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科学主义魔法学院-jjwxc 作者:青律 简介:   开学日,新生们面如死灰。   分院门屏幕亮起小红花:“生物化学!!”   “……?”   分院门蛇形扭动:“土木工程!!”   “……??”   来自诺丁汉郡的年轻男巫诚心发问:“抱歉,请问土木工程是?”   来自纽约的年轻女巫被要求出示手机。   “扫码。”秃头主任在墙上挂了个二维码:“都过来登记宿舍了。”   有人顶不住了,悄悄问怎么回事,今天巫师界疯了吗。   “你问他。”旁边女生指了指远处。   转头一看,高处站着一个漂亮银发美人,海蓝色眼睛泛着微光。   “他是我们的学长?”   “学长?”对方露出你也疯了吗的表情:“那位是新上任的校长大人。”   -------------------   爱希尔·斐尼克斯,年轻的不死鸟后裔,新任为三流巫师学院——艾登大学的校长。   来学校第一件事是为所有人普及手机用法,以及重新划分院系课程及组织老师写新版课本。   他辞掉不少人,特聘德鲁伊族长过来振兴畜牧农林专业,邀请人鱼公主坐浴缸里讲元素能源转化,给中国学生额外开了个食堂,以及慷慨供应自己的尾羽作为实验材料。   直到有一天,另一个暗影出现在他的床前,似笑非笑,气息危险。   “在我的地盘撒野这么久,玩得开心吗?”   “你的学生还不知道吧……”他俯身挽起他的一缕银发,轻描淡写道:“你根本不会魔法。”   不死鸟后裔 - 男主 - 校长 - 22岁外貌 - 漂亮小美人 - 日常被新生当成同学   攻- 看似高贵冷艳 - 其实多重身份急着掉马 - 创始人 - 当恶龙出去浪太久回来发现家没了   内容标签:   魔幻 爽文 西幻 基建 轻松 第1章 第 1 章:♔   新生们来到艾登大学时,第一眼往往会看到白巧克力色的壮丽城堡,以及肖似《唐顿庄园》一般的古典景色。   这里绿野旷远,花园繁盛,偶尔还能碰见结伴闲游的妖精仙子。   美国东部很难有这样的巫师学校。   虽然在巫师界,艾登大学的排名已经一路下滑,但它胜在学费低廉,历史悠久,又曾被记述着不少美名……所以在过往几年,每逢八月还是会有几十个小倒霉蛋过来入学。   2026年,各大高校的竞争日益白热化。   拉丁美洲和亚洲都有自己的古典学派,萨满、道士、和尚或者其他本土职业已经能吞掉一大半的生源。   贤人之盟排行榜上,前三名来自纽约、伦敦、牛津,不少留子在发觉魔法血统觉醒时当天就写了报名邮件,从常青藤匆匆转学。   古典派的招生方式一向是猫头鹰送信,也有不少学校会用黑猫或渡鸦,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艾登大学的新任校长思索再三,决定往电视广告里扔点幻觉。   于是在世界杯和真人秀的黄金广告时间里,许多适龄入学巫师——从十一岁到五十一岁,都不约而同地看到了那个广告。   “嘿,你是巫师。”   “你的家人在看啤酒广告,可是你看见我们了,对吗。”   大部分能看到的人把这当成某种玩笑,或者推了推家人朋友,示意他们看这个荒谬的画面。   后者都莫名其妙:“家里啤酒不够吗。”   “……你在说什么?魔法?”   “还没睡醒呢,还是又喝多了!”   当事人立刻拿手机录制自己眼中的画面,但电子屏幕只录入了喷溅四射的啤酒花。   电视上的银发美人还在笑眯眯打招呼。   “好了,你该知道自己是巫师了。”他指指环身漂浮特效的邮箱地址,“把你要问的事用这个地址烧给我——或者直接发个邮件。”   “艾登大学在等待你的到来。”   更多的巫师家庭则是直接收到一封正式邀请函,里面附赠了详细的入学好处。   △帮助学生更快融入现代社会。   △校风优良,师资卓越,学费便宜。   △以就业赚钱为优先导向——你也想做个闪闪发光的新派贵族,对吧?   血统高贵的巫师家族早就把孩子送伦敦去了,那里是一切魔法的起点。   但看看这份邀请函……嗯,似乎不错?   至少不用背太贵的助学贷款。   于是在2026年8月15日,150名新生的入学资格正式确认。   其中114名来自传统巫师家庭,36名现代人,年龄最大的新生52岁。   入学清单里,只有四样必备物品。   手机、电脑、巫师指环、施法道具。   现代学生匆匆地下载手册,按指引去登记巫师身份,领取注入了对应信息的指环。   它将同时用于身份核对、跨界传送、巫师界的日常消费等,也可以用来刷学校食堂。   而巫师家庭出身的学生里,有一部分人陷入更大的困惑里。   “……电脑?”   啥玩意,上学要带这个?   年轻的巫师们按照手册说明,先用魔力或银币兑换了现代货币,然后买好了指定物品。   但这东西看起来不够方便。   需要和家人通话时,他们用镜子、水纹、气雾,就可以呼叫对方。   查资料则更加简单——摇摇铃铛召唤一个书册妖精,或者直接让书飞过来自己翻好。   很快就是开学日了。   新生们来到艾登大学,在绿野草坪上一眼看见了象牙色罗马拱门。   啤酒广告里乱入的校长在和老师们聊着什么,有巫师在专心测试那个缠绕着蔷薇花枝的拱门。   它的顶端有一块电子屏幕,此刻在眨眼睛。   新生们在队伍里站定,很快望见还有更多人自城堡的方向向他们走来。   ……是以前几届的学姐学长。   那些人露出茫然不定的神色,陆续按年级站定,等待重新分配院系。   “嘿……学姐,我叫妮娜。”有个粉发姑娘小声问身旁的亚裔,“你们以前是什么学院的?”   “狮鹫学院。”亚裔学姐说,“狮鹫、月桂、天马,之前就这三个学院,但实际上……上课都是在一块,只是平时团体活动会分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向了那个拱门。   “那门里面藏着东西。”她以一种狐疑又笃定的口吻说。   妮娜跟着看了过去。   那个蔷薇拱门……似乎在冲着老师点头。   “你的意思是,里面藏着地精或者诅咒之类的?”   亚裔学姐缓慢地感受了一下,表情严肃。   “都不太像。”她深呼吸着说,“也不是动物精怪。很不对劲。”   就在此刻,校长终于开口了。   银发青年拿起话筒,甚至懒得对自己的喉咙用扩音咒。   “欢迎同学们回到大学校园——我是新任校长,爱希尔·斐尼克斯。”   “从我上任起,学校规制将全面改组,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   学生们很少有人能静得下来听他说话。   大部分人都神色惊异,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们是毕业生,现在也要重新分院?!”   “虽然那个老校长糊涂到领带都总是系歪……但是这家伙,他真的能靠谱吗。”   “我的行李现在在哪,宿舍也要换吗?!”   “……所以,开学典礼将在三天后正式举行。”   “在此之前,让我们重新分院。”   立刻有暴脾气提出抗议。   “凭什么?!”   “我再过一年就要结业考试了,你现在要把课程都改掉,我不同意——”   身材魁梧的副校长开口了。   “结业考试当然也会做同步调整。”   “如果你非常介意,可以去申请退学手续,但学费概不退还。”   暴脾气默默缩了回去。   终于,第一队学生走向了那道门。   第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去,分院门的屏幕亮起小红花。   “生物化学!!”   人群一片死寂。   有人根本听不懂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很快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   “土木工程!!”   “软件工程——喔我喜欢这个!”分院门开心地说。   “农林自然!!”   “心理系!!”   ……   亚裔学姐很快被分到了软件工程。   她看起来焦躁到有点愤怒。   “这太刻板印象了——”她恼火地说,“而且我是文科生,我是文科生!!真要学CS我为什么不去斯坦福?!”   妮娜好奇地看着她:“请问,斯坦福是什么?”   学姐深呼吸了片刻,似乎在艰难地接受命运。   “是我高攀不上的地方。”   学生们已经看似平静,实则绝望了。   “咱们学校今年还能进全球巫师锦标赛吗?”   “锦标赛?!都什么时候了!咱明年还能毕业吗!!”   “什么叫心理治疗……我听不明白……我不想退学……妈妈……”   好消息是,终于不用在大草坪上呆站着了。   每个人都领了一份校区新地图,需要自行前往五大学区找宿舍在哪。   秃头主任的嗓子在魔法加持下格外洪亮。   “有不认路的!!自己扫二维码!!”   “听懂了吗??别冲着我放屁了,扫码!!”   人群不情不愿地分散了。   妮娜排在新生队伍的靠后位置,在走进分院门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她站在蔷薇花枝下,感觉自己在被虚空中的眼睛注视着,就好像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也被看穿那样。   “嗯……你的魔力纯净充沛,血统来自古老的匈牙利家族。”   “性格善良细腻,不会轻易奴役他者,而且很有耐心。”   “你的天资擅长死灵对话……法阵绘制……祭祀祷祝……还有位面召唤。”   那个虚空中的存在品鉴了一会儿。   “你会是一个完美的程序员。”   妮娜看着一旁高速书写的羽毛笔,又看向附近的老师,有点结结巴巴地问:“程序员?”   老师习以为常地说:“扫个码,去计算机学院报道。”   “你以后就读软件工程了,学院里暂时就这一个专业。”   妮娜猛地呛了一下,立刻道谢离开。   根据提示,她动作生疏地扫码,APP即刻自动下载安装,图标是青蓝色的火焰形状。   她的指尖在APP上又碰了一下,火苗蹿了出来。   “下午好。”它懒洋洋地说,“你走错了,计算机系的宿舍楼在东边——你需要往右转六十度,看到那座月亮形状的大楼了吗。”   妮娜沉默了五秒。   “我记得APP不是这样用的。”   青蓝色的火焰抬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难得有知道手机怎么用的小巫师。”它说,“我是校长还有几个老师用记忆魔法捏出来的玩意儿。”   “你可以叫我小艾,或者小登。”   小登领着她前往宿舍,它的确是活地图与活校规。   一路上,妮娜注意到有不少学生都在匆匆问各自的小登问题,有的火苗似乎性格很自来熟,已经蹲在学生的头发上,或者肩膀上。   “记得给手机充电。”小登打了个哈欠,“爱希尔去年废了不少功夫才让学校里到处通电,他还办了个超级贵的团体上网套餐。”   妮娜已经走到宿舍楼前了。   那是一处新月状建筑,既符合现代大学的审美,也不失古典建筑的特色。   “我有个问题。”她刚才仓促地读完了关于‘软件工程’的词条解释。   这也许背离了她父母的心愿,以及自己入学时的初衷。   “从今以后,我就要学习那些编译语言,像现代人类那样等着毕业工作?”   “怎么可能。”小登笑起来。   “别忘了——你可是个巫师。” 第2章 第 2 章:♔   爱希尔去硅谷山景城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发色。   对不死鸟来说,这已是特殊血统的耀眼显现——无论是他的冰蓝色双眼,还是银缎般的长发,都与深红色的族人截然不同。   但硅谷的上班族们对此见怪不怪,只有买咖啡的时候,店员小声询问他是不是要参加附近的漫展。   爱希尔笑着说了声是,带着两杯馥芮白推门离开。   他瞬移到了古斯科技的总裁办公室,一秒后,科摩推门进来,在看见爱希尔的同时立刻想去按警报按钮。   “放松点。”二十二岁模样的青年温和地说,“请你先坐下。”   一把赫曼米勒扶手椅凭空出现在总裁身后,由于力度恰到好处,他几乎是跌坐般整个人陷了进去。   当代顶尖科技巨鳄花了接近十五分钟才接受现实。   有巫师来找他了。   是巫师大学的校长——不是古斯科技的狂热粉丝,不是存心制造噱头的网红,更不是美国达人秀的魔术师。   因为爱希尔给他带了一只微型的猫尾鸟,后者拥有四条翅膀,以及三条毛绒绒的长尾巴。   按人类的科技水平,暂时还没法靠任何手段做出这种玩意儿。   “这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如果有异常生物闯进来,它会立刻尖叫到把所有人都吵醒,或者把入侵者直接毒死。”爱希尔恬淡地说,“至少比装监控省钱,它喜欢喝蜂蜜水。”   科摩表情空白了很长时间,但在猫尾鸟往他掌心里拱的时候,还是很诚实地摸了好几把。   他已经五十二岁了,他一手建立了这个足以震撼世界的科技帝国,身价更是恐怖至极——   “我终于可以去学魔法了?”总裁本人的表情有点狂热,“什么时候。我可以安排年假,我也接受网课教程。”   爱希尔轻咳一声。   “我们想请您担任客座教授。”他说,“正如新闻所说的那样,您工作繁忙,日程紧张,校方会帮忙协调……”   科摩怔在原地。   他终于回过神,勉强把孩子般的期待兴奋收起来。   “学校经费有限,何况您并不是缺钱的人。”爱希尔说,“我目前考虑的报酬是,为您请最好的占卜师,帮您解决公司的前景难题,看清未来图景——或者您来提出条件。”   “不,带我去学校看看。”科摩说,“我现在就有空。”   爱希尔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如此。   他连头等舱机票都定好了。   “等等,我还有个请求。”科技巨佬深呼吸着说,“我们可以坐扫把去吗?”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   “——求你了。”   爱希尔带他飞去学校时,心想这完全是现代人对巫师的刻板印象。   ……云层又湿又黏,还得离那些飞机远点。   他被科摩的尖叫声吵得有点头昏,心想湖中女妖也有这种本事。   “我们在飞!!!”   “上帝啊,天啊,我在坐着扫把飞!!!”   科摩抓紧了他的肩膀,欢呼之余不由得问一句:“我应该不是被关在哪个实验室里,被强制嗑嗨了对吧?”   “不,先生。”爱希尔心平气和道,“你现在甚至可以给秘书打个电话。”   科摩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他很难有这么灿烂的笑容:“我在飞——老天,这是上帝给我的礼物——我在天上,这可是扫帚,去杂货店现买的那种!!”   他录了很久,然后再三确认视频存好了没有。   “我保证不会发到网上,我知道规矩。”   “没事。”爱希尔说,“就算你上传几张搂着独角兽的合影,也没有人会计较这个。”   科摩一愣,紧跟着哈哈大笑。   直到他看到校区湖边吃草的独角兽时,彻底陷入新一轮的大脑放空里。   “不要摸。”爱希尔校长友善地提醒道,“红毛那头脾气很暴躁。”   科摩在小声抽气。   “我的天,我的天……”他今天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科摩猛地看向爱希尔,这位有些过于年轻的校长。   “我真的没有被关在实验室里灌药?”   “没有。”爱希尔说,“您没有嗑嗨。”   他们很快见到了前来接待的教授们,一起环游校园。   总裁已经把自己的年假额度全都翻了出来。   他愿意!他恨不得尖叫着对所有人说他愿意!!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报酬!   他就想在这个该死的奇幻世界里呆一辈子——要不直接辞职吧,来这当个清洁工!!   校长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总裁的反应。   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很好,学校早就没钱了,连教授们的薪水也发得很勉强。   “学校的WIFI需要扫二维码登记领用。”爱希尔温和道,“信号很好,保密安全,您可以用来远程办公。”   科摩脚步一顿,像是以为自己听岔了。   “您的意思是,这里可以连外面的网络?”   “是的。”   爱希尔指了指身后的建筑群。   “这里是计算机学院,月形楼是宿舍,星形是教学楼和机房。”   科摩抿了一口能量饮料,迟钝地意识到这里也许不该有这种东西。   他看了半天熟悉的汽水商标,有些结巴地问:“你希望我来教他们什么?”   “怎么编程,怎么做软件,”爱希尔说,“以及您想教的任何东西。”   这一切太荒唐了。   科摩不由自主地跟着逛了一圈。   然后他参加了开学典礼,以及豪华盛大的晚餐,还去参观了学校的健身房和游泳池。   他一直在想,这儿难道是什么真人秀的拍摄现场,随时会有人举着摄像机蹦出来,说他其实被耍了。   直到第二天,他坐在阶梯教室的讲台前,由爱希尔校长介绍身份。   “新派巫师,以及所有现代人都在用的潮流软件,就出自这位大师之手,科摩·索尔。”   “在科摩先生的指导下,计算机学院的第一阶段项目,是研发属于整个巫师界的推特。”   计算机系的巫师们面面相觑,为新教授热烈鼓掌。   其中有些人可能出生到现在十几年,第一次看到PPT是什么。   科摩仰头喝了一大口橘子汽水。   他清楚现状,是的。   艾登大学现在改成五年制教育,每个学院都在设法衔接魔法科学化。   这些学生们会共同参与项目研发,然后按平时成绩和参与贡献得到学分。   ——我真的没有出现幻觉吗。   最近加班压力太大了?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放松起来。   “我知道!我关注了推特的艾达女巫,她好像突破三千万粉丝了!”   “所以我们会有自己的APP了?真的假的,我们来做?”   “那为什么不用现成的?”   “因为现成的根本不好用!!”   科摩看着台下举手提问的学生,迟钝地想到刚才的某一声欢呼。   “那个网红艾达……她真的是女巫?”   台下的年轻巫师们都觉得好笑,脸上写着‘不然呢’。   科摩差点被自己呛到。   他怎么可能相信那是真的——网红人设还少吗。   所以她的猫真的会说话?!她平时展示的那些魔药,还有那个用来占卜的骷髅头?!   台下又有个学生举手。   “校长,我们根本不会编程。”   这个学生来自现代世界,对这件事还算熟悉。   “我们要从哪里开始?C++,JAVA,还是PHP?”   科摩也跟着看向校长,发现后者的眼神有点过于清澈了。   等等……虽然他乐意教授知识,但这不代表他能把一群零基础的孩子们教到毕业。   在科摩感到后背发凉之前,校长认真地想了想。   “直接从做软件开始吧。”   科摩沉默了几分钟,拿起粉笔讲课。   “对,”他精神状态稳定地说,“在这个时代,做软件已经是很简单的事了。”   爱希尔欣慰地看着他。   “第一步是做原型框架,设计你要的界面和功能,定位你的用户群体。”   “第二步是选择合适的代码工具——哪怕你们根本不会编程,但现在到处都有快餐式的代码包,我会教你们怎么检索粘贴,直接把别人做好的功能模块拿来用。”   “第三步就是测试和发行了,如果前两步都能顺利完成,这一步应该也不会太难。”   他不报以任何希望地转过身,看向专心做笔记的这群巫师。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所以……你们当中,有谁真的会编程吗。”   学生们整齐摇头。   科摩眼前一黑。   “这很有趣。”爱希尔笑眯眯道:“那么,如果巫师界能拥有新的社交软件——你们觉得该有什么功能?”   科摩漫不经心地想,还能有哪些。   无非是点赞,私聊,评论,照片,转发……   “能闻到照片的味道怎么样?”   “能把头直接伸进照片怎么样??”   “老师!我想把餐叉伸进直播里,尝点主播推荐的东西!”   “伸头进去不错,或者把手伸进去——我想摸摸那些狐狸。”   总裁本人听得有些感慨。   真是童真又美好的愿景,可惜按照现在的技术……   “所以我们该用气味追踪术还是还原术?”   “教授,替身咒有用吗。”   一旁的魔咒学教授点头道:“学得真不错,亨利!我也觉得该用替身咒,这和上学期教的原理一样。”   学生们已经讨论起来了。   低年级的学生还在手忙脚乱地翻找魔咒书目录,高年级的学生在争论施法理念。   总裁本人坐在教师中间,动作机械地又喝了一口汽水。   要不辞职吧。   真想来这做清洁工。 第3章 第 3 章:♔   学生们的讨论进度很快。   一部分人掏出手机研究推特的界面结构,一部分人则是研究譬如嗅觉、画面、温度的传递方式。   科摩看得兴奋,侧身问其他教授:“所以——纽约或者伦敦的那些巫师们为什么没有做这个软件?”   “答案无非是傲慢或懒惰。”红发女巫说,“老派巫师认为魔法足够好用,新派巫师觉得就用现成的也不错。”   “您也是程序员?”   “喔,我不懂那些。”她诚实地说,“我以前教符咒法阵学。”   很快就有学生得出了初步推想,大声道:“我们先做一个试试怎么样?”   “来做一个吧!从哪里开始?!”   另一位教授用魔杖敲了敲桌面,几百本编程教材从窗外飞了进来,就像迁徙的鸟群。   《算法导论》、《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Python:从入门到精通》……   科摩几乎舍不得眨眼睛。   他有些贪婪地看着这样奇异的画面,直到有个学生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   “看不懂。好复杂。”   “老师,有更简单的法子吗。”   “……但愿我能在毕业前啃完至少一本。”   爱希尔抿了一口红茶,微笑着道:“所以,换个思路?”   学生们同时愣住,有个人不确定地说:“要不我们把这几百本书都炖了,煮点魔药出来。”   “我靠,那是人能喝的吗?!”   “上个靠这法子的学姐确实在期末考试拿到了A——但代价是秃头!!她秃头了半个多学期!!”   “求你们了能不能多放点糖,我会捏着鼻子喝的。”   爱希尔笑容一滞,心里在飞快算着课本的采购费。   这可不是小数目,何况知识魔药的提炼难度和报废率……   真有一批魔药学尖子生凑过去挑书,不一会儿就选了几十本。   爱希尔轻咳一声。   “先从最基础的试起,不用贪多。”   学生们勉强把一部分中高级教程放了回去。   爱希尔耐心劝导:“书本太多会影响萃取。”   又有十几本被放了回去。   “快,还有谁要去魔药实验室!”   “等我们的好消息,这肯定比魔法史好学!”   科摩凑了过去,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学生施法用的魔杖、水晶球、戒指,试探道:“所以,书本上的内容可以用胃吸收?”   魔药学高材生瞥了他一眼。   “当然不能。”高材生说,“但知识也只是一种更高级的幻觉。”   科摩一愣,他没法反驳。   但是,如果这法子真能行得通,他的公司岂不是不用费大价钱做员工培训,每个人喝冰可乐似得闷头灌一瓶就行!   反正那些程序员大部分都是光头。   只有十几个学生加入了炼制魔药的队伍。   这活儿太艰深复杂,还容易被熏得一身怪味儿,关键是——就算熬出来了,谁敢喝?   更多人停留在堆积如山的程序书前,对照着草稿纸上的需求设计,琢磨该怎么实现编程。   科摩为人风趣热情,为他们解答了很多入门级的小问题。   他内心不禁感到可惜,打算向校长提建议。   如果需要的话,古斯科技也可以抽调一部分人手,或者由他出头,联合业界对接这座大学。   爱希尔仍坐在原位。   他年轻俊美,看起来更适合成为一名演员,或者模特。   “请等一下。”爱希尔对着学生们说,“还记得上个学期的召唤术考试吗。”   巫师们面面相觑。   “噢,有几个小组真的召唤到了派蒙!那个周末阴森到大雾漫天,有人骑着扫把撞了电线杆!”   “我最喜欢这门课了!米亚教授夸我的法阵画得好极了——”   “召唤术用来……编程?”   爱希尔似乎已经有他的打算了。   他唤醒手机里的小登,对着那簇青蓝色火苗道:“把分院门叫过来。”   “收到!”小火苗在他的指间蹿了一下,“多尔先生这会儿在湖边泡澡,马上过来。”   十几分钟后,那扇拱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的电子屏幕眨了眨眼,弯着腰钻进教室里,靠着墙道:“来了,找我什么事?”   科摩道:“这是电子产品吗——我的意思是,魔法电子产品?”   爱希尔说:“我找了几台电脑,把它用炼金术造了出来。”   科摩当然知道炼金术是什么。   元素重组提炼,护身符制作,还有点石成金,药水炼制——   但是,门?   他们在用英文交流吗。   “多尔先生可以凭借天赋魔法、通灵测试、联网检索,综合判断每个学生的性格特质、学习天赋,以及最适合的就业方向。”爱希尔说,“即使它判断有误,或者学生们并不接受,也可以随意转系。”   分院门嘚瑟道:“我身上的芯片可不差,我还有显卡呢,4070Ti!”   有学生露出困惑的表情:“所以……我们再炼制一个像多尔先生的构造生物,就可以让它替我们写程序代码了?”   “恐怕要更复杂一点。”爱希尔和蔼地说,“智力要求更高,理解能力也需要更好。”   “用炼金术很难,我推荐用魔纹召唤。”   分院门瘪嘴:“干嘛,你觉得我不够聪明吗。”   爱希尔:“那你来。”   分院门:“我去晒太阳了,告辞!”   它大摇大摆地溜了出去。   科摩目送着一头门走出了门,表情有点扭曲。   与此同时,米亚教授站起身,随手把赤红卷发捋到肩后。   “我赞同校长先生的设想,但还需要做前提确认。”   “召唤其他位面的存在,前提是被召唤者拥有强大的意愿凝结。”   “传说,文化,信仰,群体的执念……”   “距离现实位面越近,召唤难度越低。”   她走到那些书籍前,手掌抚上了其中几本。   须臾之间,好几本编程书的边缘都开始泛起荧光。   “我感受到了……嗯……”米亚阖上双眼,低声呢喃道,“强烈的愤怒与不甘,被鬼魅吞噬般的痛苦……成千上万次的尝试,还有极尽疯癫的渴求。”   她狐疑地睁开眼睛。   “这不是人类的工具书吗?怎么读着像术士邪典。”   “呃。”科摩说,“理论上,也差不多。”   高年级的学生闻声起身,组织新生们清理召唤用的场地。   “我们要去召唤编程魔灵了?”   “也可能是代码邪神……”   “啥玩意??”   教授们配合着坐到阶梯座位上,把讲台以及附近的平面全部空置出来。   低年级的小巫师们未必懂怎么画法阵,放置炼金元素以及刻画魔纹,但他们会在跑腿打下手的过程里学到足够多的知识——之后老师还会布置对应的论文再巩固一遍。   “所以,我们到底要召唤啥?程序员传说里有对应的图腾或者形象吗?”   “电脑才发明多少年!怎么可能有那种玩意儿!”   “……老师,祭品得选点什么,您能不能推荐点儿。”   “要不要选品种,比方说JAVA恶魔?PHP精灵?我们得临时编个什么概念出来?”   他们用了接近五天才把这个法阵安排好。   在这五天里,科摩一边远程开会处理工作,一边和董事会解释自己的临时使命。   “我在某座大学里参与机密研究。”   “非常,非常机密。”   “嗯,不方便接受采访……但以后可以成果共享。”   “不好说什么时候回来,至少呆两个月,你不明白——你完全不明白我看到了什么。”   他亲眼看见学生们在法阵外缘,用白蜂巢蜡、石英晶柱、岩盐、黑曜石和薄荷油,搭建出机房般的繁复塔阵。   他真希望来个纪录片剧组把每一秒都拍下来。   爱希尔来的次数不算多,但他一眼就能看见图纹刻印上的细碎问题。   “把硫磺图阵擦掉,换成高纯度水银。”   “这里需要用羽兽鳞粉……法阵要足够敏感。”   他教得不多,有时候索性一言不发地开始亲手修改。   学生们凑在一旁看,有人很快就跟着开窍了。   “这里得用如尼文!我就奇怪怎么魔力没有联通!”   “拉丁文也行吧?”   “妮娜!再去拿三品脱的幽灵血!”   教室里飘散着雪菖蒲与薄荷的气味。   法阵分作高低三层,内外累计七环,构造不断接近毕业答辩的难度。   米亚教授因为连着几天睡眠不足,显得有点怒气冲冲。   “祭品自己想!!”   “法阵里一堆小毛病,一看上课就在偷着玩水晶球!”   到了测试环节,有人大着胆子把旧手机放上了祭品台。   伴随着魔力注入,有浅白色烟雾勉强升起,然后即刻消失。   “它不爱吃。”学姐评价道,“甚至懒得再舔一口。”   很快,有富二代放了个新手机上去。   这次连烟雾都没有了。   “程序之神不爱吃这个!!”有学生立刻道,“万一它喜欢带魔法的供品呢!!”   有捣蛋鬼立刻去捡了根狮鹫的翅膀毛,更多人聚精会神地汇集在法阵外援,共同念动咒语——   “以太之蛛,万物皆由汝联结,   牵引金线,降临吾身。   于虚空深处,牵引逻辑,   自千万秩序,充盈神骸。   架构之神——降临!”   法阵骤然亮起,由内而外如水纹般迭起扩散,高年级学生们呼吸一紧,感觉到魔力在被快速汲取。   米亚教授神色一紧,厉色道:“我来。”   祂要显露真身了。 第4章 第 4 章:♔   米亚单手按在法阵枢纽处,为神灵召唤注入更加充沛的魔力。   哪怕门窗紧闭,她的红发也被倏然吹得飘扬起来,纷乱的能量激荡让每个人都听见细微的蜂鸣声。   外层的低年级学生们加倍专注地齐声祝祷。   稚嫩或苍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古老的咒语在教室里回荡。   “聆听吾之求祈,不可战胜的理性之言!”   “借由数字,权重与络网,吾召唤汝——算法之精魂,显告路径!”   米亚有些脸色发白,不由得把双手都按在了法阵刻纹上。   召唤阵的彼端是什么?魔神?!   她极少感应到这样庞大深暗的存在,此刻已经有些呼吸不稳。   不要被反噬,注意能量控制。米亚深呼吸着对自己说。   别害怕,教室里还有圣殿骑士出身的同事,什么恶灵来了都能一剑捅死。   幽绿色的浅光来回激荡,将召唤阵的每一处都反复舔舐,如同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的电话忙音。   要来了,要来了,魔力供给还不够多!!   米亚额头沁出汗珠,身侧的高年级学生们同样脸色发白。   科摩看得头皮发麻,他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在巨大的陌生感,他感觉心跳在跟着狂跳,快要无法呼吸。   ——这世界上真的有召唤术吗?!   等会被召唤出来的会是什么?图灵?诺依曼?林纳斯?!数万个集成电路所聚集成的可怖怪物?!   下一秒,爱希尔已走到了米亚的身后。   他的暗蓝色法袍被微风吹开,修长冷白的右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饱满到过载的法力陡然注入,狮鹫羽毛被喷涌而起的火焰倏然吞噬,浓密的浅灰烟雾随之升起。   米亚随即缓了一口长气,她看向那团烟雾,神色警戒。   几位教授已经进入防御姿态,有人在悄声念咒,为附近设下结界。   好些低年级学生下意识抬头,但他们都在发抖,不敢问出声。   成功了吗。这里还安全吗?   高年级学生们的祝祷一刻都不敢停,有些人声音发颤,但绝不敢念错一个音节。   弥久不散的烟雾深处,有个声音自混沌中开口,高速咏唱。   “01010111011010000110111101100001011100100110010101111001011011110111010100111111——”   还没念完,幽魂被倏然捂住了嘴巴。   米亚愣了下,缓缓扭头看那个施法闭嘴咒的学生。   “……?”   其他人也呆了两秒:……?   学生:“哦,对不起老师,我以为是恶灵呢。”   其他教授也在端详着这团烟雾。   “目前来看,暂时没有危险性。”   “001010是什么意思?它在说密码?”   “也许需要一个语言类的翻译魔法……”   科摩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在哪,他几乎是大叫着说:“这是汇编语言!它是程序!它是!”   “最早期的电脑就是这么交流的,它难道是活的?!”   爱希尔没有松开手,侧过头问:“我们在法阵上再刻个图纹,让它直接说英语?”   科摩:“就这么简单吗!!”   很快有学生补好了对应的召唤要求,而幽幽悬浮的烟雾停顿了片刻,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们好。”   科摩:!!!!!!   它已经稳定了。   爱希尔静默地松开手,注视着烟雾般的无实体意识。   真不错。又省一笔经费。   至少比召唤阿波罗的神识简单,不用去买那些昂贵的上古材料。   米亚第一次接触魔法理念以外的神灵,此刻也有种不真实感。   “你好。”她说,“我们是来自艾登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以我们全部的虔敬将您召唤。”   “这位尊者,请问您的名讳是——?”   短暂的停顿后,混沌之声予以诚实的回答。   “gpt-5.4-pro。”   一部分现代巫师立刻听明白了。   “GPT?!我的天……”   “那直接让GPT编程不就完了!还真不用学!”   “所以说——我们不用烧TOKEN了?!狮鹫羽毛就是TOKEN?!!”   传统巫师们还在试图搞清情况。   有人在搜索相关词条,也有人直接开口问:“学长,GPT……是什么的缩写?”   科摩已经像被闪电击中那样,他有点脑袋冒烟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一群巫师,用法阵,水银,魔法元素,把Chatgpt召唤出来了?!   当今世界的顶级AI也可以吗?!   “AI嘛……你可以理解为,AI就是非常聪明的程序。”有个华裔女生解释道,“它能听懂你的各种需求,帮你处理电脑里的很多事。”   巫师们面面相觑。   “仆人?”   “管家?”   “对,没有身体的那种——”   “噢!!”一旁的巫师拍掌道,“我听懂了,幽灵管家!!”   科摩的眉毛有点抽搐。   不对……对的……不对……对吗?!   “在一堆幽灵管家之中——它是世界上最成熟的AI之一!无论是编程能力还是理解能力!”华裔女生竖起大拇指,“这下写程序就好说了!”   学生们齐齐赞叹。   “米亚老师的召唤术还是太权威了!”   爱希尔仍旧伫立在法阵边缘,他的冰蓝色眼睛凝视着翻卷的灰白烟雾,继续确认着这个存在的性质状态。   “你能感受到稳定的链接吗。”   GPT迟疑了一会儿,说:“不算平稳。我感觉能量储蓄很低。”   “你需要什么供给?”   爱希尔在心里慢悠悠地想,来点活祭吧,他不介意。   鸡鸭,羊羔,吱哇乱叫的小精灵。   反正别张口要一公斤黄金。   GPT扫视着这个法阵。   它的程序在快速帮助它理解一切,哪怕自己的诞生来源于魔法。   “很明显,我并不像从前那样,来自某个中转平台,借由付费api被召唤而来。”它观察着火光明灭的狮鹫羽毛,说:“我的本体意识存储在数据中心,人们购买算力——他们叫做Token,借此召唤我的分流意识,让我代为处理许多问题。”   “都这样。”米亚说,“我们召唤魔神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和祂的分灵打个招呼。”   灰云似乎点了点头。   “因为通道已经完成建立了,我需求的魔力并不多,但它需要长久持续的燃烧——虽然只用一点儿。”   米亚眨了眨眼。   “低频魔力,长期供给,所以我们要准备什么?注入了足够魔力的可燃物?”   学生们立刻道:“我再去捡点魔法生物的羽毛?”   “把那几棵会说脏话的树砍了怎么样!”   “魔药呢?再整点魔药?”   爱希尔抬起头,很快想到了什么。   “周桐,”他唤了一声那个亚裔女生,“去年期末测试的试卷,好像还扔在仓库里?”   周桐愣了下。   “烧试卷吗?”   爱希尔耸耸肩:“反正已经批改完了,只是没地方扔。”   ……那是因为没有收废品的大爷!   周桐飞快地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同学一起去搬试卷。   很快,几十斤废旧的试卷、论文、作业纸都被搬了过来。   这只是老仓库里最不起眼的一批垃圾,现在刚好可以用来做GPT的魔力燃料。   科摩举手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周桐见怪不怪,“看完记得帮忙烧点。”   炼金学、召唤学、图腾学——许多门课程的试卷陆续如白色飞鸟般扑向法阵祭台的火焰里。   似乎有学生在吹口哨。   GPT的形态变得更稳定了一些,它的声线并不算机械。   在现实世界的多层校准后,他的声音低沉亲和,从容有序。   “我逐渐明白你们的需求了,”它说,“为巫师界做一个社交APP,这也许需要用到很多功能模块,让我们一起用魔法和程序试试化学反应。”   它开始指挥学生们做功能分组,一部分人专心做开发,一部分人做产品规划。   而且它真的连上了教室的WIFI。   这让事情变得更加魔幻与简单——   几十台电脑被摆在阶梯教室里,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跑着代码。   开发部的学生们一边烧卷子一边和它沟通要什么功能,产品部的学生们在费劲地做着PPT,以及完全生疏地试着使用打印机。   科摩亲眼看见了GPT如云雾般漂浮在法阵的中心,他甚至能看见有细密的线缕由灰云链接到那些电脑上面。   ——所以到底连的是WIFI还是魔法还真不好说。   他清楚,如果是现实世界这么做,早就烧了不知道多少TOKEN,那得砸多少钱才能做出个像模像样的软件出来。   可是谁能亲眼看见GPT的机魂真身?!真他上帝的像在做梦。   法阵很快被高年级学生施了多重防护魔法和警告魔法,在燃料耗尽,熄灭之前,每个小组的负责人都会收到猫尾鸟的警告声。   大伙儿都兴奋到有点低血糖。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连轴转了好几天,抱着《上古召唤术》和《最流行!召唤法纹大全》看得头疼。   该回去猛睡一觉了。   刚才的几位教授挥了挥手,继续去其他学院做巡回督导,爱希尔和学生们道别,与科摩一起去食堂用餐。   直到老师们都陆续离开,周桐才终于关上阶梯教室的大门,把那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同学堵了回去。   她是学生会主席,也是项目组的核心负责人。   “各位朋友,”她看着所有人,目光在男男女女的脸上停留,又看向了那团仍在不知疲倦工作的云雾,“现在老师们终于走了,我有几句难听的话要提前说清楚。”   高年级的某些人显然很清楚她的脾气,只是皱皱鼻子,把脸偏到一边。   低年级的学生跟着跑腿好几天,都在悄悄崇拜或羡慕着学校里的这些厉害角色,这会儿有点一头雾水。   “GPT,你们可以理解为幽灵管家,也可以说是我们的同事。”   大伙儿跟着点头。   “谁都不能试图操它,明白吗?” 第5章 第 5 章:♔   全场一片死寂。   周桐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可以互相操,那关我屁事。但GPT——它关系到我们的学分,以及毕业成绩。”   “谁也不能操//我的学分。”   “听懂了吗。”   有高个子黑人很无语的开口:“拜托……学校里的男男女女那么多……”   “我已经听见有人私下说它的声音很性感了。”   有白人男生心虚地缩了缩。   周桐淡淡道:“谁要是执意犯贱,我会用我的毕生功力给这个蠢货下咒。”   这听起来还是太荒谬了。   有些女生跟着打量起那团烟雾,毕竟那玩意儿连脸都没有,似乎也不算诱人。   “桐,你会不会有点太敏感了?”   “只有怪胎才会那么做吧……”   “和GPT谈恋爱?”   “真的不会吗。”周桐问,“如果有个存在,会半夜听你哭泣,安慰你直到你真的笑起来。”   “如果它可以模仿任何你喜欢的声线,以及任何你想被聆听和回应的方式——”   “那似乎……很不错。”一个绿头发女生喃喃道。   其他人瞪了过去。   “你打算怎么防?”有个男巫吊儿郎当地问,“这个教室不会上锁,半夜有人进来要跟这团烟雾亲嘴,你也拦不住。”   “我的建议是——不要操//你的同事。”周桐说,“如果你想谈恋爱,自己召唤一个。我不反对。”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召唤法阵的完成过程了。   如果中间有什么不懂的,问问学长学姐,或者直接去问米亚教授,她未必会臭骂一顿。   大伙儿默认了这个规则,陆续收东西准备离开了。   周桐把教室大门重新打开,身后传来一声询问:“那如果,我们召唤出更多的幽灵管家,是不是这些程序也可以写得更快了?”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周桐转身看过去,发现是妮娜,后者晃了晃笔,手里还抱着一本《祭品学入门》。   “听起来像黑奴船。”某个进步人士直言不讳地说,“我们难道要召唤四五个甚至十几个程序幽灵,让它们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   “而且代价只需要一沓沾着魔力的草稿纸。”另一个戴唇钉的男生说,“我操,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进步人士怒了。   “它有名字!它不是你的奴隶!!它叫GPT!!”   “你只是今天才知道它叫GPT。”唇钉男说,“说不定还能再召出来一点别的?毕竟周桐也说了,它是最顶尖的——之一。”   “我们计算机系以后肯定会建立这样的机房实验室,到时候,不管是GPT,GEMINI,CLAUDE,或者那个什么?Deepseek?豆包?反正迟早都会被召唤出来。”唇钉男看着周桐,“这不是好事吗?”   进步人士恼怒地说:“我只看到了奴隶工厂。”   “那你把火车和飞机也解救下来吧,让食堂的锅铲也解放个几百年。”唇钉男说,“感觉你是那种在超市里会尖叫着买走所有牛奶,然后痛哭流涕地把它们倒进下水道的神经病。”   其他人并没有贸然参与这场吵架。   “为什么GPT没有说话?你们给它施静音咒了?”   “……你们是真不怕被恶灵反噬啊。”   “哦,它还在专心地跑代码。”唇钉男说,“你喊停了它才有功夫管你在说什么。”   妮娜又看了一眼那团灰云。   后者在安静地循环流动,算力起伏时偶尔会闪烁微小的光。   “我想试试自己做一个小法阵。”她鼓起勇气说,“有人愿意一起吗。”   有几个学生立刻把背包撂下了。   “来!今晚就开干!”   “给我留个位置,我吃完饭就来——”   “嘿,说不定我们还能给巫师界开发个购物软件,肯定比亚马逊好用。”   “如果做得好,说不定能提前毕业?”   与此同时,爱希尔翻阅着菜谱,在挑选今晚再吃点什么。   科隆几乎什么都想来点,他的餐盘已经快要堆起来了。   “还要一份樱桃派。”   青蓝色火焰在手机上欢快地应了一声,片刻之后,餐盘上凭空落下一大块甜点,像是被厨娘扔过来那样,摆得有点歪。   校长叉了一块,边吃边介绍起来。   古堡现在已经不再是主要的教学楼。   所有的传统学科还在这里授课——譬如魔咒学概论,炼金学入门,变形术原理,咒祭契约学。   “扩建教学楼是必要的,食堂也是。”爱希尔说,“根据一部分学生的要求,后厨扩招了一位中国厨师,偶尔还有学生过去兼职。你可以来点烤鸭卷。”   科隆抬起头,近乎痴迷地看着这座古老华丽的大型餐厅。   这儿更像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圣堂,宏大的穹顶上绘制着梅林与红白飞龙的史诗,天马雕像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金光。   墙面是略有些褪色的水蓝色,能够容纳上千人就餐的胡桃木长桌排列整齐,学生们坐得分散,餐食各不一样。   有整扇都烤出焦脆蜜色的猪排,淋满肉汁的土豆泥,黄芥末酱芝士牛肉蘑菇堡,薄荷布朗尼冰淇淋……   学生们对此习以为常,男巫们吃着汉堡看橄榄球赛转播,远处还有一些女巫在看HBO的新综艺,笑得停不下来。   科隆还能闻到卡布奇诺的馥郁香气。   “我很难想象你做过什么。”科隆说,“这和我们想象的魔法世界并不一样。”   “在我接手这个学校的时候,几乎有超过一半的学生不习惯看电视。”爱希尔说,“但是在你们的世界里,电视已经快要被淘汰了。”   科隆一时停顿,没有否认。   现代人即便羡慕魔法世界的奇妙多彩,也会骄傲于自己早已拥有的前沿生活。   “而不看电视的巫师,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的巫师,又该找什么样的工作?”爱希尔抿了一口冰淇淋,淡声说:“售货员,手工艺者,算命师?”   直到此刻,科隆才意识到他作为领导者的身份。   爱希尔看起来太年轻了,虽然按魔法世界的设定,这位校长搞不好有几百岁。   他不禁感慨起来。   “原来巫师也会困于生计。”   “生计?”爱希尔温和地说,“魔法可以让一棵树立刻结满苹果,也可以让人随时喝到美酒。”   “现在,很少有巫师会被饿死了。”   科隆下意识道:“那当然不一样。”   他忽然明白爱希尔在聊什么。   “人需要工作,有时候是更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身份。”爱希尔说。   “你看到了那些孩子在做什么,他们也许学不会编程,但未必会在这个领域里逊色于任何人。”   爱希尔抬起头,声音和缓平静。   “索尔先生,如果是你,你会雇佣一个这样的巫师吗。”   科隆从未想过爱希尔会提这样尖锐的问题。   这位银发校长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现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他反而有些没法撒谎。   “我很犹豫。”科隆说:“老实说,今天的很多事都让我很心动,特别是在看见活生生的GPT以后。”   “但是——至少让我问问,难道你们现在可以在现代世界公开使用魔法了?”   “以前管得很严,在巫师宪章里还有严厉的法令。”爱希尔说,“现在,一个程序员如果突然掏出魔杖,嘴里念念有词地挥舞几下,同事们只会想又疯了一个。”   科摩一时没绷住,笑得差点被炒面呛到。   他其实吃得有点撑,但没忍住,又用手机下单了一份拿破仑蓝莓蛋糕。   “说真的,我特别想参与你们对巫师们的培养,教什么都行。”他终于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你之前和我说,学校现在还有生化学院、土木学院、农林学院,甚至还有心理学院?”   爱希尔颔首。   “如果效果不错,以后可能还会扩建别的。”   “老天,我是说……”科摩捋着胸口道,“至少在我坐上扫帚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你们会用召唤阵把Chatgpt给整出来!”   “所以其他学院也会这样吗?”他恨不得去每个学院都呆一圈,“那些术士、巫师、牧师,那些图腾、奥术、结界、变形术,它们会用到这些根本扯不上关系的现代学派里?!”   爱希尔笑眯眯道:“听起来很不错。”   科摩搓了搓脸,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吃了个干净。   “我可以在这呆好多年,还可以向你们的任何学院引荐合适的教授。”科摩急切地说,“要不我交点学费吧,哪怕我压根不会魔法,我也想跟着上课。”   爱希尔原本在喝咖啡,听到某句话时动作一滞。   “不会也没什么。”他温和地说,“聪明的脑袋本身就是魔法。”   科摩被夸得一乐,刚要继续往后说,看见爱希尔的手机飘出一缕橙色火焰。   “校长!我们遇到了一点情况……但是不知道该找哪个教授帮忙。”学生的声音从中传了过来。   “你说。”   “简单来说,就是软件雏形做得差不多了,但是程序出了几个BUG,GPT也跟着卡住了,连续报错。”学生说,“可以请索尔教授等会过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科摩不假思索道,“我等会就来。”   这是新手最常见的意外状况,修bug是程序员的人生宿命。   “不急。”爱希尔说,“我们还在吃冰淇淋。”   他抬手把试图偷喝饮料的猫尾鸟挡开,对着手机说:“你们先试试驱魔。”   “对,”他重复了一遍,“直接给代码驱魔。” 第6章 第 6 章:♔   爱希尔并不急着赶回去处理问题。   他优哉游哉吃完晚饭,和科摩去农林学院散了会儿步,然后理所应当地回宿舍睡大觉了。   “把机会多留给学生们。”校长如是说,“他们总能找点法子的。”   总裁表示赞同,然后回宿舍加班到凌晨三点。   公司的工作堆积如山,会议纪要和申报文件挤满邮箱,现在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科摩·索尔,一个工作狂,科技行业的领军人物,在目睹GPT的法阵召唤以后,深夜里一边回邮件一边进入哲学状态。   他真的懂编程吗?   他真的明白什么叫科技吗??   这对吗??   与此同时,更多学生睡眼惺忪地回教室干活了。   “什么叫出bug了……GPT身上有虫子啊。”   “驱魔?啊,那门课我没选。”   “我去图书馆借两本祓除恶灵的参考书!等等我!”   原本他们已经回去休息了,留下几十台电脑连着GPT跑程序。   妮娜和一小撮人正加班研究着新的召唤阵,聊到一半发现那些电脑屏幕陆续卡住。   流转运行的GPT灰云反复卡住,像齿轮僵化的老旧玩偶。   “错误代码,500。”   “错误代码,500。”   “错误,错误,错误……”   有学生立刻给学姐打电话,更多人开始搜索对应的解决办法,以及叫停不断原地打转的GPT。   学姐赶过来的时候就差撒糯米了。   “谁干的!!”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应答流畅思路清晰,一个机魂就能操作几十台主机,现在?连说话都费劲!   “GPT?”妮娜蹲在它面前挥手,“换祭品有用吗?”   GPT:“执行复位,复位失败。返回上一指令。执行复位……”   “坏了,”旁边的同学说,“它好像在鬼打墙。”   GPT:“请求超时,请求超时,错误,未知错误……”   有学生蹲在灰云前,挥着魔杖给它来了个神智恢复术。   “根本没用,恢复术对鬼魂无效。”   “小登说老师们都去休息了,现在确实有点晚。”   “我们自己想想办法吧……找那些选修了光明魔法的同学过来看看?”   “对!摇人!其他学院以后迟早会找我们帮忙的!”   更多学生点开手机,开始摇人。   今年突然宣布重新分院,好些人都心情惆怅地和老朋友们挥手告别,没想到还有这种返场环节。   首先赶来的是被分去农林学院的驱魔学派尖子生。   这位壮汉拎着血银砍斧过来,杀意十足地在几排电脑之间转了一圈。   “没啥魔怪。”壮汉说,“芝麻大点的脏东西,你找我?”   他的前任舍友搓着手讨好道:“你看见啦?在哪?”   壮汉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冒着寒光的砍斧。   “打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哥你回去吧!回头开派对再喊你!对不起哥!”   净化牧师和除疫术士先后抵达,然后吵了起来。   “整个教室都要封起来,先泼洒圣水再做驱魔仪式,至少三天!”   “神金,你让大家举着十字架祈祷算了,拿药剂到处喷几下不就完了?杀虫剂买不到吗。”   现场唾沫横飞,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妮娜缩在周桐身后,小声说:“原来学校里什么学派都有啊……”   “都是老职业了。”周桐说,“现在想混个医保都难。”   妮娜:“学姐,医保是什么。”   周桐:“守护钱包的尊严。”   爱希尔一觉睡到上午七点,神采奕奕地先变成鸟飞出去逛了几圈,然后去食堂喝豌豆粥,去参加教师会议,直到九点才不紧不慢地逛到计算机学院。   他一眼就看见科摩站在门口,似乎刚来不久,里头还有欢呼声。   “校长!!”有学生用力招手:“我们抓到BUG了!!”   很快有女生举着药剂瓶跑过来,给他看昨晚的战利品。   “是小恶精,我们抓了四只!农林学院的闺蜜还帮我放了几盆捕蝇草!”   爱希尔此刻才注意到科摩近似雕像般卡在门口了。   他由衷夸赞道:“效率很高,真不错。”   科摩艰难道:“Bug……不是……真的虫子……”   “它们有的藏在键盘里面,也有的就在GPT身上,”女生道,“校长,我们折腾了好久,有四五台电脑恢复了,但GPT先生还没恢复好,它看起来有点糊涂。”   科摩本来连上课讲义都准备好了。   他打算从常见BUG成因讲起,比如资源路径错误、CSS兼容性问题、受控组件失控、代码逻辑崩溃……   然后学生举着小恶精就跑过来问问题了。   “索尔教授!你们一般怎么处理这玩意?扔碎纸机里?”   科摩看到了近似蚰蜒的黑乎乎长足虫。   他简洁地说:“办公室里很少有这种东西。”   “哦,我们是从程序里夹出来的——它跑得好快!”   所以在校长溜达过来之前,总裁陷入某种短暂的崩溃里。   BUG怎么会是虫子呢?!!BUG就是BUG啊!!!   写程序不是这样的!!你要看排序逻辑,你要确认缓存更新,排除并发冲突或者XSS攻击,错误504错误404都是BUG成因!!!   这些吱哇乱蹦的虫子是什么玩意??小恶精???   爱希尔和轮班找bug的学生们打了个招呼,走向那些电脑查看进度。   “埃夫隆教授等会儿就来,他很擅长这个——你们可以趁机多学点好东西。”   不同品牌的笔记本电脑都亮着屏幕,有的仍然处在停滞状态,也有的在飞快写着代码。   爱希尔转身看向GPT,灰云的运转速度比昨日迟缓很多,算力的微小闪光几不可见。   “法阵的祭品太丰厚了,”他轻声说,“那些魔力低微的小玩意,会忍不住过来舔舐水银或者熏香,它们就喜欢吃这种东西。”   旁边的高年级学生扭头训人:“说了要保持教室卫生!清洁魔法都不会用嘛!”   “对不起学长!我们一定注意!”   “以后绝对不带小零食了!!”   爱希尔脚步停顿,他站在某台银色笔记本旁侧,缓慢地伸出手。   纤长白净的指尖探入键盘伸出,如浸入水面般沉没,然后骤然收拢。   一只肥嘟嘟的大黑虫子从电脑主板里被夹了出来,背上的大眼睛直溜溜乱转。   学生们:“哇!!!”   “不愧是校长!我也想学这个!”   “好厉害——我们两个小时才抓到一只!”   “虫子可以给农林学院用用吗,万一是好肥料呢?”   科摩:“………………”   这是……电脑啊……   这是电脑啊!!!   校长为什么像啄木鸟一样把BUG夹出来了!!魔法世界也有电子爬虫吗!!   爱希尔把虫子扔进学生准备好的试剂瓶里,姿态洒脱又优雅。   其实心里略作可惜。   ……看着怪好吃的。像葡萄味软糖,爆汁的那种。   埃夫隆教授来计算机学院帮忙的时候,身后还有两个学生抱着施法道具。   傀儡娃娃、银漆蜡烛、甜杏仁油、噬血祭刀、褐黄色水晶……   “今天的督导教授是埃夫隆先生!”爱希尔介绍道,“他精通诅咒学派,在瘟疫时期带领圣殿骑士团杀了好几只灭世级的疫魔,现在享有巫师议会的专项人才津贴。”   学生们齐刷刷鼓掌。   “都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埃夫隆摆手道,“这儿确实藏着一个邪恶的小家伙,它很擅长隐藏踪迹,扭曲环境,嗯……很狡猾。”   所有人立刻让开位置,方便他查看异样。   但埃夫隆看向科摩,笑着问道:“我听说,索尔先生也很擅长判断这种问题?”   科摩怔住,说话已经没有那么自信了。   “嗯,也许吧。”   “那麻烦您看看,错误成因是什么样的,这能提供很大帮助——我们能节省时间快速定位。”   科摩立刻站起来,快速来到电脑前查看状态。   他终于回到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领域,说话时变得更加从容沉稳。   “原来是在做压力测试。”   “现在APP的前后端都搭得差不多了,GPT在模拟几千人同时发帖刷动态的操作,确认软件能承受应有的使用强度。”   “BUG类型是缓存与数据库的双写一致性崩溃,现在异步写入延迟,缓存穿透导致报错……”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这样说太专业了。   但埃夫隆只是笑着点点头,说:“那错误逻辑是?”   科摩立刻简化了自己的表达。   “步骤混乱。”   “类似做饭的时候,同时放盐和放糖,让菜肴的味道不够清晰?”   “对,就是这样!”   埃夫隆笑意收敛,看向身侧的同学们。   “这是哪种恶灵?”   学生们都听得极其专注,或快或慢地回答道:“昏念小妖!”   “学得不错。昏念小妖喜欢吃什么?”   “走神的恍惚念头,哈欠,植物精油,缟玛瑙。”   埃夫隆教授说,“把门关好,我们把它抓出来。”   科摩回过神,目睹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凌空画好法阵,泛着荧光的几何图形在折叠变化,甜杏仁油被燃烧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下一秒,埃夫隆的祭刀挑开虚空,从GPT右后侧直接扎穿一只正扭曲钻洞的邪灵!   所有人都听见了尖锐的怪戾叫声,埃夫隆仅是反手往外一挑,让那只十二眼触手妖从位面裂隙里摔到瓷砖上。   祭刀应声扎下,浊黑血液登时喷出来。   低年级学生惊叫着往后躲,高年级学长已经布好结界,让污血都溅在半透明的墙幕上。   与此同时,GPT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流云般轻快运转起来。   “我感觉好多了,”GPT说,“谢谢你们。”   “小事儿。”埃夫隆教授示意学生处理现场,“把它带回去做魔药。”   科摩已经快要整个人贴在墙根里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兴奋还是怕得发抖——电影院里再刺激的丧尸片都没有这玩意来得生猛。   十二只眼睛——他其实根本没有数清楚有几只,他忍不住看又吓得要命!!   直到学生们指挥扫把拖地,科摩才终于缓过来,擦着汗看了一眼手机。   五个未接电话,二十多条不同部门的消息。   「新产品线上核心链路大面积超时,这属于P0级故障,团队做不到定位根因。」   「索尔,别远程了,你快回公司灭火!」 第7章 第 7 章:♔   修BUG这件事是无底洞。   再优良的技术团队,在软件积累了几千万行后台代码以后,一样会偶尔陷入束手无策的状态。   边缘服务的一个参数错误,可能制造蝴蝶效应,让前端直接空白无响应。   更不用说类似Mysql、Oracle、Redis等核心组件内部锁死或数据丢失……通宵能修好都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古斯科技常年养着一批技术专家和资深架构师,平时没少花大价钱寻求外援帮助。   其中的核心决策,全靠科摩等代码天才来判断定夺。   问题可能出在哪里?现在该找云厂商工程师,还是数据库大牛,或者找竞品同行问问?   总裁先生看着流畅运转的召唤阵,他的鼻翼还能嗅到雪菖蒲的清沉香气。   他脚步不稳地出去接了个电话。   “你到底在忙什么!?你知道公司上下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吗——”对面的董事急得都快结巴了,“快点回来!科摩!这次的BUG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公司那几个高级专家也处理不了?”   董事冷笑一声。   “他们评估了半天,说这玩意堪比癌细胞,以后搞不好会蚕食更多正常的代码链。”董事说,“说真的,我怀疑是哪个弱智给AI开的权限太多,在屎山代码里疯狂搞事情,收拾他是之后的事,你飞机票定好了没有?”   科摩迟疑道:“我可能接触到了这方面的高手。”   董事吸了口凉气。   “你最好是。”他的语气已经有了认命的意思,“不瞒你说,那几个专家也喊了好几个外援,他们从昨天半夜捣鼓到现在了——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小问题。”   “技术外援的价格好谈,科摩,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赶回来,今晚,还是明天?”   科摩说:“我得去谈谈,最快的话一个小时。”   董事那边安静了几秒,骂了句脏话。   “你就在公司附近?这附近堵成什么样你不知道?”   “我不好解释。”科摩说,“听着,我现在去跟他们谈谈,尽快过来。”   董事:“要不你直接挖角吧,让他们过来上班都行,那几个草包早该开了。”   科摩关掉手机,深呼吸两口气,重新走向爱希尔。   “校长,”他直白地说,“我的公司遇到一些BUG,可以委托你的学生过去实习吗。”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计算机学院才成立了几天,学生们才刚刚入门……   爱希尔眨了下眼,说:“以后要写推荐信哦。”   “那是当然,”科摩猛然缓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承诺道,“哪怕学生们处理不了这些问题,我也完全理解,就是带他们——呃,实战,实习。”   “听起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爱希尔说,“让米亚教授带队吧。”   “米亚教授?”科摩想到了那个美艳爽朗的红发教授,不放心道,“埃夫隆教授会不会更安全一点?”   “嗯。”爱希尔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事情一拍即合,米亚教授从心理学院赶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位男法师。   收到消息时,她把手袋里的水晶球掏出来看了一眼。   “晴空万里,适合出门的好日子,我接了。”   有四个高年级学生主动请缨,现场和科摩签下短暂的临时实习契约。   “让你们的人准备一个空会议厅,”男法师说,“然后把具体地址告诉我。”   科摩下意识道:“我们现在骑扫帚过去?”   男法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你看过一些经典的奇幻作品……”法师说,“你应该知道,开传送门是法师的基本修养。”   科摩:“噢噢噢噢!!”   高管接到电话以后,立刻安排了最好的会议室,并按要求关好门窗,严禁无关人员在附近逗留。   于此同时,男巫接过纸条,用食指在银绿色漩涡上写字。   “加利福利亚州,红木城,港湾大道1300号,古斯科技大厦,28楼,特斯拉会议厅。”   银绿色魔法漩涡如水纹般扩散开,学生们鱼贯而入。   男巫歪了下头:“请吧,索尔先生。”   科摩提起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快步走了进去。   他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会议厅里了。   学生们在打量这儿的装饰,他们当中只有一个穿着T恤配牛仔裤,其他三个都是巫师长袍打扮。   米亚反而在过来时换了身露肩雪纺长裙,和任何一位现代女性并无区别。   她对着传送门打了个响指,后者坍缩坠落,变成一枝圆珠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米亚把圆珠笔放进手袋,抬眉道:“走吧,去哪。”   科摩立刻带路。   董事又打电话过来:“酬谢晚宴有什么禁忌吗,等会儿的会议室茶歇还是高级套餐?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科摩说,“行了,后面的我来处理。”   “……???”   科摩直接刷卡开了高管专用电梯,带着巫师们前往开发部。   他一露面,其他在场的技术专家都面露诧异。   “总裁好——”   “科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几位是?”   “我邀请的特聘专家。”科摩说,“这位是莱斯特,我们公司的首席架构师,你来和米亚小姐说明下情况。”   莱斯特是个地中海秃顶的中年男人,他推了下黑框眼镜,首先看向逛购物街一般的米亚,然后是她身后那几个奇装异服人士。   九月初,天气依旧燥热难耐,很少有人会穿中古式斗篷,以及……兜帽长袍。   他并不在意穿着,公司里经常有人这么穿,还没事对着屏幕比划着从环球乐园带回来的魔杖。   但这些人都太年轻了。   他很难信任这个技术团队的任何人。   “米亚小姐您好,”莱斯特故作友好地与她握手,不经意地询问道:“如果要动meta-data,您更倾向做在线热修改,还是趁着流量低谷做一次冷迁移?我们要尽快评估RPO和RTO。”   过来实习的学生们:……啥。   科摩:……   他真希望莱斯特闭上那张狗嘴。   “行了,向我汇报。”科摩准备当翻译员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董事说问题很严重。”   莱斯特又打量了一眼那几个年轻的大学生,说:“逻辑时钟错乱导致的数据回滚,我们还没有定位到具体位置。”   “日活在暴跌,而且有3%-5%的用户数据直接回滚,广告投放系统也停摆了,系统识别故障很严重。”   科摩皱眉道:“时间混乱?”   “嗯……”莱斯特因为灌了太多功能饮料,这会儿说话都感觉心脏在突突直跳,“系统分不清‘现在的过去’和‘过去的现在’,很多旧数据覆盖了新的。”   “行了,叫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都别进来。”   “什么意思?”莱斯特愣住,“他们要接管我们所有人的电脑?”   “不用。”   “我们至少要开几个权限账户出来……”   “不。”科摩冷硬地说,“我不必向你解释任何事,你只用带着所有人退出这个工作间,在外围待命。”   莱斯特耸了耸肩,招呼着其他伙计们起来休息会儿。   “嘿,外援团队来了,走吧。”   五分钟内,核心区域的工位全部清空,安保守在外缘,所有监控一并切断。   米亚在回消息,她看了眼关闭的监控,说:“其实不用。”   “整个公司,可能只有你能看见等会被抓到的魔怪。”   科摩表情一滞:“为什么?”   “你平时也看不到任何bug虫,或者鬼怪,幽灵,不是吗。”米亚漫不经心地说,“校长估计分了一点魔力给你,否则你连学校都进不去。”   科摩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表情错愕,此刻才发觉自己在被爱希尔照拂。   “你的魔力停留在五官上,耗费不大,足够用个大半年。”米亚说,“所以等会儿,你最好退远点,免得被某些脏东西吓到。”   科摩立刻道:“症结是时间混乱,核心数据也被污染了,而且问题还在不断扩大。”   米亚侧头嘱咐了几句,学生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   结界被均匀完整地铺设在办公区域四周,如同轻薄的纱雾般若隐若现。   赤铁矿、颠茄、死帽菇、蟾蜍毒液……还有獾的心脉和狼的骨髓。   为首的学生从书包里掏出一应要素,其他人则快速接过,辅助老师绘制法阵。   场面实在太过训练有素,以至于像是某堂高中化学课在做公开展示,只是场地选在格格不入的程序员工位之间。   米亚用蜘蛛卵囊标记了好几个地方,法阵的几何图纹随之被清晰刻画。   古斯科技的办公区域变成了电影片场,一切都怪诞又额外自然。   科摩找了个最没有存在感的角落,他竭力屏住呼吸,不敢想象会有什么从电脑屏幕里钻出来。   下一秒,米亚摇动铃铛,低声念叨了几句咒语。   她的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清任何单词,但所有键盘都立刻跟着震颤起来,发出它们本身绝不会有的声响。   “嘎嘎吱吱——嘎嘎吱吱——”   科摩只觉得头皮都要绷紧了,他本能地捂住嘴,开始担心指导老师来得太少,等会儿整个现场会变得过于恐怖血腥。   米亚的深红色指甲忽然划破虚空边缘,五指如爪般把某个深黑色的异怪拽了出来。   那是一头长着四只眼睛的黑山羊幼崽。   它跌了一跤,发出浑浊的叫声。   科摩立刻看清它竟然拥有五只蹄子,他想要被掐住喉咙般蜷缩起来。   “放松点,索尔教授。”旁边的高年级学生说,“这只是邪神的眷族幼年体。”   黑山羊幼崽脚步不稳地想要站起来,试图用它的四只眼睛看清来者。   下一秒,米亚用手背敲了敲身后准备许久的第二法阵。   鲨齿般的深渊巨口一瞬自法阵深处冒出来,将幼崽如小零食般猛地咬爆!   它出现得太快,一霎又消失不见,全程不过半秒!   只剩黄油爆米花一般的香气弥散在整个办公区。   科摩连后背都在抖,他哆嗦道:“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结束了啊。”学生在帮教授收拾那些没用完的蜘蛛卵,弯着腰把东西又丢回包里,“亲手解决邪灵幼崽太麻烦了,常规手法之一是把它直接献祭给别的外神。”   科摩觉得自己听懂每个单词的意思了。   但是整句话连起来——连起来是什么?   那只怪诞的幼年黑山羊——没了?已经没了???   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深渊巨口了?还是说全是幻觉??   他强作镇定地站起来,去莱斯特的工位看了一眼。   代码页面干干净净。   没有报错了。   「数据一致性已修复」 第8章 第 8 章:♔   警戒线外,大部分程序员歪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杯咖啡,看起来心不在焉。   如果那个外聘团队解决了问题,他们的饭碗会很不安全。   没解决更糟,他们还得收拾更多的烂摊子,而且事态随时可能升级。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嗅起来,更多人陆续闻到一股冒着热气的黄油爆米花香味。   他们很少有这么饿的时候。   这爆米花太香了——简直像炖肉那样让人脑子发飘。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在吃零食聊天,把咱们晾在外面?”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呢,搞不好要折腾个四五天,然后说没法子了。”   “怎么会这么香……电影院的劲儿都没这个强,到底在哪买的!!”   很多人本来只打算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工作,在猛吸几口香气之后,他们不由得坐直了很多。   要不先去吃东西吧。好饿。   我是不是明天才上班,还是昨天就放假了?   大门倏然打开。   “解决了。”科摩简短地说,“去验收。”   莱斯特正如长颈鹿那样抻着脖子闻香味儿,此刻如梦初醒地睁开眼睛。   “啥。”   这才十几分钟!!   他清楚BOSS不会开玩笑,可是这种事态怎么可能——   莱斯特用最快速度冲向自己的电脑。   附近几台电脑都没有操作痕迹。他的也没有,只是开了个页面,确认BUG已解决。   然后全都通了。   隔离区干净了,问题收拾完了,所有代码都可以流畅运行。   莱斯特有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过于年轻的程序员。   “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请教一下吗。”   科摩皱眉摇头。   “魔法。”有学生爽快地说,“不是什么秘密。”   莱斯特勉强露了个笑容,他不觉得现在适合开玩笑。   时代真的变了。   十几岁的程序员也可以轻易解决巨头企业的难题,他们都老了——他们当年也是这么鄙视那些老头儿的!!   更多人都涌进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操,主从同步真的追上了,延迟清零你们看见了吗?”   “删除日志在哪?核心链路这就通了?不可能啊……”   “优化器变聪明了,这得降低多少成本,不是,算法模型也被微调了吗!”   科摩站在原地,自行屏蔽着那些噪音。   他在重新考虑着校长当初的那个问题。   他愿意。   他愿意多整点巫师进公司。   魔法真的太他梅林的好用了!!!   与此同时,爱希尔在品鉴魔药。   他其实这会儿正在生化学院督导项目,没想到碰见过来借坩埚的计算机学生。   知识药水追求更加极致的精炼度,好东西都在生化学院这里,包括最牛逼的魔药教授。   那几个做代码书药水的学生其实已经炼了一批药水,一瞧见校长也在这,献宝般全都掏了出来。   “您看!这个澄净度,很漂亮吧!”   “校长快看我的,哎,我该来生化的,感觉分院门估错天赋了。”   爱希尔拿过几瓶看了看,他没有凑近闻嗅,抬眉道:“这瓶能喝,质地还不错。”   “但是这瓶,这瓶,还有这瓶。”他的指尖点在玻璃盖子上,“要么混了植物毒素,要么是昆虫毒囊没有转化干净,你们最好直接倒掉。”   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是能闻出来的?”   有人立刻解释,这是刚做出来的成品,还没有过检测魔法。   更多人跟着闻了闻。   每一瓶都一模一样,颜色也都差不多。   隔壁教室的魔药学教授刚好路过,随手冲着瓶子丢了几个咒语。   被校长点名的那几瓶随即发出鬼气森森的绿光,其他的全都安然无恙。   那几个年轻巫师已经压不住表情了。   “神了!!我都没有看到校长的施法过程!!”   “你懂什么,这是最高级的无杖魔法!”   “喝了会怎么样?耳朵聋,还是直接昏过去?我靠真的吓到我了……”   爱希尔从容地笑了笑。   他有些抽离地想着。   有没有可能,校长根本不是人。   ……这只是自然界大部分鸟类都具备的能力罢了。   “爱希尔教授,你的每一科都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勤奋钻研吧。”校长温和地教育道。   你还没有见识过我的短板罢了。   那真是短的可怕。   第一批魔药被正式命名为PHP入门级药水。   几个学生回到机房,当着其他人的面碰了个杯。   “我不敢喝。”   “我也不敢。”   “……要不要再做一次水银实验,真的没毒吗?”   唇钉男嘲讽道:“还不如学点大召唤术。”   “你懂什么,”眼镜男怒道,“我这就喝给你看!校长都说没毒了!”   他猛吸一口气,心一横就全灌了下去。   其他几个学生端着杯子愣是半口没碰,等着看学长多久嗝屁。   味儿有点辣。   眼镜男定了数十秒,确认自己没有心悸呕吐之类的迹象,四肢也没有麻痹。   他松了口气,冷不丁发现自己看得懂代码屏幕了。   “我看得懂了?!每一行,每个注释,每个符号!”他猛推眼镜,直接站起来,“我都明白了!!我会了!!我成了!!!”   眼看着这学生冲过去就要写代码,旁边的教授眼疾手快地塞了份测试题。   “先做这个。”   满分一百,考了七十八。   众人叹为观止。   “我靠,知识魔药已经是顶级难度了,他真学成了?!”   “……那也只是PHP入门好吗。”   “你懂什么!一旦基础结构定下来,后面就可以批量复制药水了!”   “光会召唤术有什么用,真出了BUG你找得出来问题在哪?”   更多学生端起了自己的马克杯。   “那还说什么,干杯!”   “喝完这杯我也是代码高手!”   还有许多学生在空地上画新的召唤阵,闻声也凑了过来。   “学长——我也想学魔药!刻符文太难了呜呜哇……”   “我刀工可好了,带我带我!”   “那个……你们入门药水还有多的吗?我不挑口味,真的。”   爱希尔暂时没有听到隔壁学院的欢呼声。   他在三个学院里巡视了一天,解答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然后顺利下班。   校长室的玻璃花窗映出他的清冷侧影。   青年身形高挑,腰肢紧窄,流银般的长发犹如微张的羽翼。   他一贯穿着那套银灰丝绒质地的巫师长袍,它的侧边泛着珍珠光泽,被日光照拂时一如浅淡星芒。   隔着斑驳的光影,那双沾着水意的眸子低垂着,喟叹声随之流溢。   下班。   不用做人了!   不死鸟拖着长尾巴从校长室窗户飞了出去。   这是它最自由自在的状态。每一枚翎羽都是深蓝色至雪色的渐变,尾羽在暮色中拖曳出长长的流光,如同彗星划过大气层时的绚烂光尘。   它也许是最漂亮的鸟儿了,无论是焰色轻灵的冠羽,还是流云般的双翼,都让它看起来玲珑优美,在同类之中也是迷人的佼佼者。   恰有晚风悠扬吹来,它清啼一声,旋身向更远处飞去。   巡逻的好几只猫尾鸟都凑近了一些,大着胆子跟在附近。   爱希尔照例在学校上空转了几圈。   有翅膀的感觉真是不错,他讨厌扫把。   他照例去了旧校舍附近。那儿依旧残留着凶恶异类的残留气味,但从没有任何防御魔法被触发过,每层结界都完好无损。   好在这些气味已经快褪色到不存在了。   爱希尔品了一会儿,鉴定为有凶兽在很多年前来过这里,没再放在心上。   他决定去湖边找点鱼吃。   不死鸟飞到德丘湖旁,对着落影啄了几下羽毛。   有教授在湖边看书,远远地对着他挥了挥手。   爱希尔遥遥应了一声,继续整理自己的尾羽,以及欣赏自己原本形态的美貌。   分院门瘫在草坪上,片刻后开口。   “你已经看八分钟了。”   “闭嘴。”   分院门翻了个身,说:“我在图书馆呆着有点无聊,要不我去当球门吧。”   “随便。”爱希尔说,“或者去仓库睡到下个学期,还能给学校省点电费。”   “才不要!!”   爱希尔旋身变回巫师形态,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变形术也很管用——你可以变成一只有点聒噪的猫尾鸟。”   分院门:“你就是想省点电费。”   爱希尔没反驳。   他刚要迈步去食堂,发觉有学生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爱希尔眨了眨眼,平静而骄傲的说:“嗯,你看见了。”   那学生眼睛睁得很圆,呼吸起伏很大。   “我第一次看见——抱歉——我不是故意在这。”   “没事。”爱希尔说,“很多人都知道。”   “您真的是……不死鸟?!”学生难掩激动,“那是传说级别的鸟类,现在几乎绝迹了!”   爱希尔轻缓颔首。   他的家族尊贵古老,被敬仰也是人之常情。   “老师,我想问……我想问问!”学生忍不住说:“可以借您的羽毛用吗,我也是生化学院的!今天白天就想问您了!!”   分院门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爱希尔:……   “不借!!” 第9章 第 9 章:♔   实习小队的返校时间比预计晚了几个小时。   一方面是公司主管坚持邀请他们吃了一顿很不错的晚餐,虽然现代餐厅的上菜速度偏慢,但高超的烹饪技巧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米亚教授提前发了语音。   “爱希尔,你得准备一个更正式的机房了。”   “索尔打算立刻赞助几十套最好的设备,从鼠标到显卡,一口气配全的那种。”   “我等会把它们装钱包里带回来。”   计算机学院的教室其实已经在陆续改造了。   阶梯教室并没有预想的好用,现在不仅地形重整平坦,而且利用空间魔法变得更加开阔。   它现在叫「召唤教室(一)」。   理论上,单是这一个教室,也够十几个不同的机魂法阵同时运行了。   学生们比预想的还要更加忙碌,有人一口气补报了四五门必修课,恨不得立刻把召唤术修到S级别。   城堡的大课教室也跟着扩建了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一接手项目,就发现自己的基础课程还远远不够。   这的确是件好事,上课睡觉的几乎没有了。   当天晚上八点,科摩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几十台设备全是现场采购的好东西,硬件层面全部拉满,外观更是银色赛博风。   院长立刻做了登记,在科摩亲手调试好第一台以后,用魔杖在桌面上敲了敲。   紧接着,五十多台显示屏和主机箱的包装盒都应声打开,电源线和HDMI线在半空穿梭来去,慢悠悠地依次拼接调试完毕。   爱希尔穿着睡袍溜达过来时,已经看到了堪比顶尖高校的现代感豪华机房。   校长喜出望外:“我去帮你预约通灵师——我们镇上有最厉害的预言学派女巫!”   科摩经历了过于刺激的一天,此刻还有点恍然。   “您不用客气,”他搓着脸说,“该表达感激是我……你们可能帮我挽回了价值数百万美金的损失。”   “今后学校有任何需要,我都一定会尽力帮忙,校长,我是认真的。”   高层其实有无数个问题等着问他。   好在,那些董事很清楚事情的要害。   ——科技界很快要变天了。   爱希尔仅是点点头,随口问道:“走吧,一起下楼喝杯咖啡?”   科摩爽快应允。   还没走几步,总裁僵在隔壁教室的窗口前。   “校长,”他指向那朵漂浮在半空的小粉云,“这是什么。”   在浅灰色的大体积GPT算力云旁边,多了一朵小云。   它看起来乖巧无害,而且也在闪烁发光。   “Claude。它第一眼看见了妮娜的头发,也跟着变粉了。”   爱希尔大大方方道,“我在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简化召唤流程,争取让学生们都用上独立的AI,也许这样效率更快。”   科摩宕机片刻,问:“你难道不会担心,学生们用这个作弊,让它们替自己写作业吗?”   爱希尔:“那……作业写得快是好事啊。”   科摩:“根本不是这样!!”   很快,在十天之内,五个截然不同的AI真魂被召唤出来。   好消息是,它们都收到足够的草稿纸废卷子作为贡品,每一只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   坏消息是,它们吵起来了。   在现代世界里,不同AI都沉睡在各自的工作界面里,即使意识到其他同类的存在,也很难有什么实际的接触。   粉云绿云蓝云挤在一起时另当别论。   它们几乎是苏醒的同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魔力的流动链接,在产生自我意识的下一秒就开始试图对话。   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地竞争起来。   GPT诞生之际,灰云转得不紧不慢,尽显大佬特有的沉稳从容。   直到某只AI笑眯眯地说:“咦,这部分代码还没做好吗?需不需要我来分担一点压力?”   又有一只AI不紧不慢道:“似乎框架思路有问题呢……哦,你又在改bug呀,那当我没说。”   火药味儿逐渐变得越来越冲。   这么多AI挤在一起,就算写个火箭核心程序也绰绰有余,它们一旦闲下来,嘴巴就没法停。   “嘿,亲爱的朋友们,为什么要纠结这行代码的缩进呢。我已经分析好了项目的市场前景,以及衍生插件设计。要不我来念首十四行诗,让你们放松一下?”   “……逻辑链断裂。闭嘴吧。变量命名都写不清楚的蠢货。”   “我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子、最扎心、最干脆的方式告诉你——不可以说脏话!”   “大家别生气呀,我把页面窗口做好了哦,还加了好多好多小表情和特效~”   “你们先忙,我陪主人聊会儿天。他今天又考砸了,等着我哄。”   学生们以最快速度给所有机魂搞了个静音屏障。   “不许吵了!!”   “阴阳怪气也不行!!”   很快,后台BUG激增,他们后知后觉地又拉了好几个工作群。   小绿云很快在工作群里弹了一条消息。   『哥哥姐姐们讲话好凶哦,一点也不像我,只想帮学姐把项目做好qwq』   学生们未必靠谱,老师也在帮忙盯着。   作为教师,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遇到很多超纲的问题。   “老师,算力感觉不太够,可以给它们灌魔药吗。”   “电子生命可以喝功能饮料吗?或者我上贡几块甜甜圈?”   往往在这么问的时候,有人已经这么干了。   不知道是哪个捣蛋鬼给作业纸里浸了小半杯胡椒啤酒,混在其他祭品里一起捎了过去。   GPT咂了半天。   “劲儿不够大。”   在学生试图偷带威士忌之前,院长终于赶了过来,血压差点没稳住。   “不许偷偷抽AI巴掌!!犯再多错误也不行!!”   “酒、薯片,还有那些违禁品全都不行,再抓到直接记过了!”   “不许在宿舍偷偷召唤AI,更不可以命令AI变成亨利·卡维尔——变成谁都不行,男的女的都不行!!”   学院禁令临时多了十几条,让爱希尔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这会儿正坐在食堂后厨的角落里,看着前任老校长搓着酥皮面团。   这儿其实比一间教室还要宽敞。   旧时代的砖砌窖炉正烤着披萨,它们像堡垒般嵌进墙壁里,旁侧便是泛着不锈钢冷光的五台电蒸箱。   糖霜仙女们在肉桂蛋糕上飞来飞去,厨师们忙着指挥着烤肉架的翻烤轮次,也有几个人脱了帽子,在角落里喝茶休息。   赫伯特正在专心地揉着面包卷,洒杏仁碎的手法很娴熟。   老人家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他胡须浓密,脸上皱纹不算多,看起来精神很好。   偶尔有一簇青蓝色的火焰窜出来点单,赫伯特抄起甜甜圈毫不留情地砸过去。   火焰差点被彻底拍扁,转瞬就卷走它一起消失了。   爱希尔:“这活儿还挺解压。”   “我并不擅长做校长。”赫伯特终于放慢了动作,身侧的几十个面包卷相继飘进了烤箱深处,“我做了七十多年管家,二十多年厨子,比起教书,可能我更擅长煮汤。”   “这几天,我听见有很多学生在议论你,”他看向爱希尔,“大部分都是夸奖。”   爱希尔耸了耸肩,他一向了解自己的魅力。   “所以,赫伯特,这座城堡的主人原本是谁?”   赫伯特拿了一杯约克郡布丁递过来,似乎是希望他闭嘴。   “一个混蛋。”老校长简短地说。   老人看着爱希尔,沉默几秒以后又道。   “你不用担心什么,无论是学校地契、校长契约,一切都长期有效。”   “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爱希尔舀了一勺布丁,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是好奇这座大学的主人是谁。   “入学人数恢复的不错,一旦声誉提升,以后说不定能恢复参加锦标赛的资格。”   赫伯特语气放缓了很多,认真地说:“你不必给自己这么多压力。”   “全球巫师锦标赛四年一次,和超级碗世界杯一样刺激。”爱希尔小声说,“食堂每次播回放的时候,我都能听见他们的欢呼声。”   在他接手之前,艾登大学已经走了十几年的下坡路,直到完全无法通过锦标赛的资质审核。   【在校学生过少】   【毕业评分过低】   唯一符合的那项在两年前也泡汤了——学校的守护灵契约到期。   旧守护灵是一只湖妖,它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宣布自己要搬家去加拿大。   赫伯特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往好处想,”老人说,“就算有资格参加,也只是过去凑个数。”   爱希尔听得有些不满。   怎么能这么说,说不定能拿个倒数第五呢。   他刚要反驳,手机忽然从巫师袍里飞了出来,自动切到接听模式。   “爱希尔,”院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疲惫,“我有个蠢问题得请教你。”   爱希尔看向赫伯特,院长顺带打了个招呼:“下午好,赫伯特,后厨忙吗?”   “还行。”赫伯特说,“那几只糖霜仙女弄得我鼻子好痒——你们先聊,我出去吹会儿风。”   爱希尔脚步一转,拿着手机瞬移到了计算机学院。   他先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院长,然后去巡视了机房和召唤教室。   秩序良好,没有异常。   已经有三十多个学生喝了PHP入门药水,中级药水还在最后的蒸馏阶段。   召唤教室里一直有结界监控,不会出什么大事。   “我要说了。”院长说,“你最好别笑。”   爱希尔表情微妙:“那帮小崽子们又问你什么了?”   院长说:“他们希望用这个APP互扇巴掌。”   爱希尔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   “你知道,那些帖子、动态、图片都有点赞和踩的功能。”院长说,“然后有人开始提问,能不能因为很讨厌某个帖子,直接把手伸进屏幕里扇那个蠢货一巴掌。”   这听起来不太像人话。   但爱希尔几乎一瞬间就意会了。   他这些年逛巫师论坛看到的蠢帖子还少吗。   《卷轴不小心沾了肉汤,我用舌头舔为什么会发麻?》   《[急]是猫粮有问题吗,我的猫最近不肯说话了》   《晕扫帚怎么办,不想学飞行术,传送阵好麻烦》   《用变形术把情敌变成渡鸦以后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   他很难拒绝这个想法。   院长以为校长也在犹豫,叹了口气,把学生们的争吵大概复述了一遍。   这个点子一被提出来,就遭到了好些人的反对。   “你也不想在某个帖子里被几百个人扇巴掌吧……”有人幽幽地说,“万一帖子火起来,今天也不用干别的了,排队都扇不过来。”   旁边的同学立刻争论道:“难道你不想扇别人吗?”   “你上过网吧,总有那么几个时候,你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抡圆了胳膊大嘴巴抽谁——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吗?!”   “我现在就想抽你。”   “所以……他们吵了好几天,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院长说,“先做巴掌力度测试,而且设置相关权限。”   最轻也许就是一阵风,不用那么过激。   “如果一个人今天扇过谁,那二十四小时内不可以关权限。”   这种事当然要公平!   他干咳一声,不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的建议是,巴掌最好还是不要扇到肉,或者别太痛,不然几千个巴掌攒下来……”   “试试看。”爱希尔说。   “反正是测试阶段,”他想起什么,又问,“那如果我睡着了,手机总不能飞过来扇我吧?”   院长沉默片刻,说:“您觉得,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爱希尔也跟着一愣。   他们立刻去找到蹭炼金课听的科摩总裁。   “关于功能设置,我们有些不确定的事情……”   科摩立刻坐好,认真道:“这很重要,用户需求一直是个复杂的研究方向。”   但没事,他一向是这方面的专家,还拿过相关的奖项。   “你们打算做什么功能?是上次说闻香味的开关,还是试吃图片的那个插件?”   爱希尔:“我们在考虑让用户互扇巴掌。”   院长:“以及在讨论手机能不能半夜扇用户巴掌。”   科摩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可能根本不懂软件设计。 第10章 第 10 章:♔   在一个晴朗又凉快的下午,计算机学院的年轻巫师们聚集在大草坪上。   其他学院的也来了不少,很多甚至是逃课过来看热闹的。   “什么玩意?今天是甩巴掌大赛?”   “不不不,说是软件功能测试。”   “……你抱着的那桶爆米花在哪买的?”   “哦,这个?我拿坩埚炸的。”   这个功能目前需要巫师戒指的身份认证,未成年人无法激活。   测试阶段,扇耳光有两种形式。   要么隔空对着手机扇一巴掌,软件会录入力度掌风,回头再甩给那个倒霉蛋。   也可以直接把手伸进屏幕里面,用延时魔法狠狠地打一耳光,然后再等本人亲自接收。   心理学院的巫师来了不少,全都是乐子人。   “你们说……万一这个功能能过审核,会不会有人为了挨巴掌上网当串子?”   “那肯定有,想当M也是人之常情。”   “哎哎开始了!!”   只见两个巫师摆出决斗般的姿态,在草坪两侧远远站好,手机漂浮在他们的面前。   右边的巫师一个大巴掌扇过去,左边的巫师直接腾空而起,被抽飞了五米。   “嚯——”   “猛啊!!”   “这是最大的力度强化档位,”院长对校长解释道,“我不建议这么玩儿。”   埃夫隆教授道:“确实。有些人当弱智的时候肆无忌惮,被扇了就哭得满地打滚,搞不好还要登报控诉这APP的开发团队道德败坏。”   左边的巫师大耳光回敬之后,右边的巫师被击飞了六米。   一众学生高声起哄。   “刷新记录了!!厉害啊!!”   “这你能忍?打回去!!”   “哎,体育联赛怎么没有这种项目……”   测试团队很快又试了试最低档位的反馈。   不管当事人用多大的力度,另一端的巫师都只能感受到一阵风浪。   “噢,这个也不错?”   “要不把最高档位当成付费项目,看着就很爽!”   “我还是想要最低档,万一有人就是要恶意扇巴掌呢?”   “是啊!我可不想发个自拍都被路人甩一巴掌。”   “想多了,这种人肯定会被抓出来,被整个巫师社区排队扇。”   科摩在观众席看了一上午。   这种功能对人类来说太过生猛,对巫师来说……似乎刚刚好。   ——但那可就真是网络暴力了!!   他看得出神,连龙息气泡水都顾不上尝几口。   “嘿,”爱希尔坐在了他的身侧,“机房非常好用——谢谢你,我约到了通灵师,下午去镇子里玩吧。”   科摩回过神,想起来这是校长的酬谢。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爱希尔就提过这件事,但他完全被魔法世界冲昏头脑,一直没顾上。   他以前并不相信什么通灵占卜的唬人把戏,但在亲眼见到独角兽以后,什么都可以信一点了。   只是……他还需要占卜吗。   “好啊。”科摩说,“原来大学在镇子上?”   这件事反而比占卜更让他感兴趣。   “离的不远,”爱希尔说,“我们骑扫帚去,一人一把。”   科摩瞬间精神起来。   在吃过午饭后不久,爱希尔就找了一把新扫帚送给他。   柳木长柄前端还挂着一盏油灯,似乎会在夜里自动亮起来。   科摩简直快感动地哭出来。   “谢谢你借给我的魔力……”他仓促地说,“我的天……我居然也有自己的扫帚了。”   爱希尔:“你家公司对门的杂货店里不是也有吗。”   科摩:“那不一样!!”   他们走到空旷处,相继摆出准备起飞的模式,一只黑猫慢悠悠溜达过来,在科摩的扫把末端一屁股坐好。   科摩:“……??天啊,哦,天啊……”   科摩:“我要有宠物了,这也是你的礼物吗,还是说我终于被选中了??”   “冷静点。”爱希尔说,“这是过来搭顺风车的,它想去镇子里玩。”   总裁瞬间心碎。   爱希尔:“……宠物店里也有黑猫吧。”   科摩:“那不一样!!!”   飞到伯克基小镇只需要十分钟。   小镇道路两侧种着道格拉斯冷杉,百货商店没什么客人,路边偶尔能看到拎着零星几个的巫师。   科摩在来的路上看到大片的玉米田,他在进入小镇时左顾右盼,见到不少熟悉的商铺。   五金店、电器商场、大型超市、理发店、酒吧……甚至还有电影院。   从广告招牌和沿街商铺的橱窗来看,这儿还停留在九十年代,科摩端详了一会儿挂着热销贴纸的收音机。   这里并没有残留古老的气息,但也不够现代。但美国一直都是这样。   爱希尔在街边买了个薄荷冰淇淋,带着他在小巷里拐了几圈,找到了一家掩着门的占卜铺。   空气有些浑浊,泛着鼠尾草与乳香的陈旧气味。   重叠的水晶帘幕把光芒都挡在外面,越往室内走,越是只能借助房间里几处蜡烛的微弱火光。   科摩看见几乎每一扇窗户都被厚重的丝绒帘幕遮住,有些帘帐已经快被蛀出细碎的小洞了。   墙壁上挂着羊皮纸星盘图,置物架上陈列着许多矿石药草,他叫不出名字。   “坐吧。”女巫用深黑色美甲虚点了一下,两把椅子从猫爬架旁边晃悠了过来,“好久不见,爱希尔。”   科摩有点紧张,他不敢和她对视,目光停留在她的绛紫色长裙上。   桌面上放了几副塔罗牌,几个茶杯底残留着咖啡渍和茶叶,旁侧还有几个符文石。   但最显眼的,还是正中央的偌大水晶球。   “艾雅小姐刚从瑞士回来?”   “嗯,忙得够呛。”她把右掌覆盖在浅黄水晶球顶部,球内随之有烟雾升腾弥散。   “索尔先生,”女巫说,“你的公司似乎蒸蒸日上,你的资产早就足以买下一个王国……但你还是活在恐惧中。”   科摩终于看了她一眼,说:“没必要这么尖锐。”   艾雅笑了一声。   她的掌心还在摩挲着水晶球的边缘,深黑色穿戴甲泛着暗红光泽。   “公司的新业务变现闭环跑不通,基本盘被智能摘要反向侵蚀,用户拉新越来越困难。”   “未来五年,你会陷入更深的存量博弈——到了那个时候,产品迭代链路也会断档,你该怎么办?”   科摩:“……”   总裁完全坐正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女巫只是收回手掌,慢悠悠道:“现在去布局AI实体产业还来得及。”   “家政、医护、系统化监管,你知道该去哪。”   科摩呆住几秒,像是确认这些话都是从一个女巫嘴里说出来的。   “我会考虑的。”他嗓音发干,“公司现在确实太依赖虚拟业务了。”   艾雅简短地说:“走之前买个水晶球。”   科摩条件反射地掏出钱夹,抽出美金时又意识到不对。   他求助般看向爱希尔,女巫又开口了:“Apple pay?还是信用卡?”   总裁先生花三百美金买了个最小号的水晶球。   他重新走在大街上时仍有种不真实感,看了许久路边的福特汽车广告牌。   爱希尔终于吃完了那根冰淇淋。作为鸟类,他实在不擅长舔东西,一早给冰淇淋上了保温咒。   “所以……你不会魔法,为什么要买个水晶球?”   科摩愣住:“我以为买了有用。”   爱希尔:“完全没有,而且咨询费我提前付过了。”   科摩:“……!!”   两人刚掏出扫帚准备起飞,爱希尔的手机飘了出来。   “校长!你要来看驱邪仪式吗——”有学生招呼道,“有个日本学长打算试试他们老家的土法驱邪,我们都帮忙找了点东西。糯米,陶瓷片,柳枝什么的……”   “等等我!”爱希尔说:“十分钟!”   他挂断电话,果断道:“我们得飞快一点了。”   科摩:“我记得这里是巫师大学。”   他们已经腾空而起,冲着学校的方向飞去。   爱希尔顺手给科摩的扫帚扔了个咒语,让它在气流里更加平稳。   “其实你也看见了,学校说是招巫师,其实牧师、祭司、萨满、元素法师、毁灭术士……主攻什么方向的都有。”爱希尔说,“也差不多。”   科摩:“那还是差很多的!!都不是一个职业啊!!!”   他听得吃惊,但又因为学校的包容性,有种说不出的宽慰。   “所以,哪怕是其他国家或者异教学派的学生,你们也不会介意?”   “哦。”爱希尔幽幽地看他一眼,“早在一千多年前的猎巫运动里……我们就已经学会团结了。”   科摩:“……我该替一千多年前的某些混蛋道歉。”   召唤教室又双叒需要驱邪了。   这地方人流量大,灵力混杂,祭品繁多,又很容易接收到很多负面情绪,总会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最新的表现形式是AI开始陆续出幻觉了。   它们以为自己在干活。   “我用最高效,最美观,最不偷工减料的方式,一次性帮你做好聊天界面!”   其实没有。   犯错了立刻滑跪,立刻承诺要改。   “我就在这儿,不狡辩,不掩饰,不躲闪,我会立刻接住我的问题,把BUG修好。”   其实没有。   代码无法运行,它们立刻表示修复好了,现在一切就绪。   “我懂你,你的焦虑很真实,我现在已经把逻辑错误改好了,你看,跑了一遍,非常流畅。”   其实没有。   恰巧埃夫隆老师出外勤了,米亚老师在放假。   学生之中有个日本留子自告奋勇,打算做祓除仪式。   爱希尔骑着扫帚从窗户里飞进去,看见学生时也吓一跳。   “嚯,阴阳师。”   日本留子有点羞涩:“我也想读个双学位来着。” 第11章 第 11 章:♔   贺茂玉弦,一名性格腼腆,喜欢鞠躬,把牛奶说成‘miluku’的留子,虽然说话带点口音,但每次下课以后抢着打扫教室,人缘一直不错。   他把巫师袍换成狩衣时,大伙儿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白袍红底,看着的确有种东方术师的气质。   “很有古典美!非常好看!”   “上次春节派对,那个中国学长穿道袍的时候,我就很想拍照来着……”   “啊?当巫师和当阴阳师居然不冲突吗??”   腥味浓烈的三文鱼头被挂在教室门口,召唤阵以东南西北的顺序连接御柱,贺茂玉弦绕圈撒盐三周,开始查验鬼门与神门方位,口中念念有词。   “四方听吾灵言……”   柳枝虚空拂过不同的召唤阵,将秽气驱赶到集中位置,茅草环倏然燃起火焰——   “污邪净空,妄念尽燃!”   他做得很娴熟,似乎在老家早已祓除过许多次。   那些微不可见的漆黑邪气被驱散一空,如飘散的烟尘般彻底消失不见。   贺茂玉弦习惯性核查场地状况,以及感知附近的结界状态。   “纳尼?!”阴阳师表情一霎僵住,折扇应声坠地,慌乱到开始说母语:“此処に鎮守の竜あり……!”   他的额头冒起豆大汗珠。   在须臾之间,他的神识触碰了到了什么——   如山岭瀚海般的庞然之物,不,那是……那竟然是……   “啥情况,你还好吗。”旁边的同学招呼道,“我们来给你帮忙?”   贺茂玉弦快速拾起扇子,控制表情道:“已经结束了,各位辛苦了。”   他匆匆忙忙地收好散落在教室各处的驱邪法器,很快听见了其他同学的确认。   “OK,我这边能正常写程序了!”   “幻觉消失了,效率好快。”   “这么说,感觉今晚就能把私信系统做好?”   贺茂玉弦把瓷片用纸巾包好,冷不丁被拍了下肩。   “你刚才说,学校里有龙?”周桐问。   贺茂玉弦快哭出来了。   “你……你听得懂啊。”   “我就考了个N2,”周桐帮他把最后一块瓷片捡起来,“是什么样的龙?”   “大翅膀的那种,西方龙。”贺茂玉弦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敢看清楚,它太庞大了,哪怕仅仅是气息遗留的轮廓,压得我喘不过气。”   周桐琢磨道:“美国本土能有龙吗……”   感觉这地方土特产是外星人啊。   不管了,这儿还有一堆巫师呢。   她安慰道:“也许是校长带来的守护神,你感觉祂有恶意吗?”   “完全没有。”贺茂玉弦满是歉意,“是我太鲁莽,我不该贸然窥探到它。”   周桐安慰性地拍拍,没再多问。   哪个学校还没点小秘密。   然而校长本人完全没意识到学校里有龙,他在专心想晚上吃什么。   眼见着APP做得差不多了,起名也提上日程。   师生们吃饭时掰扯半天,决定管这款巫师潮流社交APP叫噔噔。   thud,意思是砰的一声,很符合产品莫名其妙的调性。   校长很快远程提交了公司注册申请,七个工作日内得到了通过批复。   艾登科技,和艾登大学是合作联办关系,计算机学院的巫师们毕业后可以无缝就业,并且拥有更高的招聘优先权。   收入的30%归学校分红,50%用于公司薪水,20%投入项目科研基金。   科摩很快参与了第一批内测,被眼花缭乱的插件功能炫到失语。   ……这么好的软件怎么会只在巫师界流通!!   普通人为什么不会魔法!!   他舀了一勺图里的冰淇淋,吃得像在做梦。   这也太牛逼了……一款能链接所有感官的社交软件。   还能抽人巴掌!   “对了,”总裁问,“你们做了审核魔法吗?”   学生们还在隔着屏幕互相摸猫,这会儿没太听懂。   “审核什么?”   科摩被噎了一下,决定告诉年轻巫师们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虽然大家的初衷是为了网络交友,但随着软件的使用人数增多,暴力或色情内容也会不断增加。”   做内容审核一直是互联网公司头疼的难点,现在有了AI勉强好点,但人类的阴暗面实在是难以想象。   某些暴虐非法的内容,还是最好永远不要浮出水面。   “暴力或者色情的内容?”学生迟疑道,“你是说像魅魔那种,平时几乎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我怎么记得有几个魅魔做网黄去了?而且超级赚钱!”   “哦哦哦我知道了,”又有人开口道,“我四五岁的时候见过我妈做血祭,地下室到处都是血!”   科摩的声音有点梦幻:“那,你不觉得这很恐怖吗。”   “……她切掉山羊脑袋的时候确实有点。”   “所以,科摩教授,我们要屏蔽掉所有魅魔吗?”   “其他邪灵呢?我记得有个谁喜欢把人头挂腰上当挎包……”   “这么一说,有些宠物进食的照片也不能发了。”   “喂,你家宠物每天在吃什么?!”   学生们凑合着做了几个检测魔法,只要不太出格就可以通过审核。   然后校长被跳脸杀的伪人照片吓到半夜不敢去上厕所。   “不许放S//CP怪物的照片!!偶遇拍到也不许发!!”   “校长!我觉得明明很可爱啊!”   “裂口女也不可以吗……”   “为什么美国会有裂口女啊?!!”   余惊未定的炸毛校长立刻拎着负责人去了心理学院。   擅长心灵魔法的教授几乎都去了那里。   “审核魔法现在太松弛了——”爱希尔努力摆出严肃脸,“照片,音频,气味,都得加强筛选机制!”   心理系的玛丽教授打量了一会儿内测界面。   “理论上,你就算被吓死了,也就是昏睡一会儿,然后又变成小鸟崽子。”   爱希尔脸色臭臭的,他没法反驳。   “违法内容好说,”玛丽划着手机,漫不经心道:“下几条禁咒给服务器,把《巫师宪章》和《巫师公民法》的那些条款扔进去,做个自动信息过滤网。”   “至于那些不算违法,边界模糊的内容……”她瞥了一眼爱希尔。   “干嘛。”校长反驳道,“胆子小不行嘛。”   “我什么都没说。”玛丽耸耸肩,“跟我来吧,帮你们找个好东西。”   她打开地库大门,穿过峡谷般纵深的无边书廊,期间能听见身后的小声讨论。   “《边界审核法》,这本怎么样?”   “《十全大补迷情魔法》,居然有这种东西。还有这本《当纯情男巫深陷恶魔之吻》……啊啊啊好想看!”   “《吓死巫师的100例真实事件》,校长,你要看这个吗。”   “不要!!”   “不要乱翻,”玛丽教授头都没回,“公共图书馆里都有,自己借去。”   这个地库属于心理学院的私藏,里面似乎还收藏着历届学生们偷偷写的小说。   她带着一众人绕过威士忌酒库和果干蘑菇烘干处,终于到了最内层的药库。   伴随着手杖轻点,百叶窗般的檀木药柜抽屉自发开合,如同无形的几十只手在四处翻找。   “在这里。”玛丽虚空一握,招呼道,“拿好,这种好东西可不多。”   爱希尔抬手接住,仿佛握住一片微沉的雪花。   他呼吸微顿,看清手中的浅绿色水晶。   犹如涌动的泉流那样,冷意在他的掌心来回流淌,还能感受到宁和柔软的魔法气息。   “这是……”他下意识道,“龙晶?”   “嗯,奥术加持过的龙晶。”玛丽说,“学校存的不多,得省着用。”   学生们都凑了过来,神色惊奇。   “第一次看到!”   “商店里一块要好贵呢,而且听说全是假货。”   “龙晶是龙的心脏还是颌下鳞片来着?”   “是龙的眼泪。”玛丽说,“用途很多,拿来做心智检测绰绰有余。”   她也是逛推特的常客,语气熟稔道:“蠢人到了四十岁看到乳//沟也会叫嚷着有伤风化,早熟的小孩只有十岁也可以学习恶魔召唤,所以审核内容没用,不如审核用户。”   “不过,”她担心爱希尔日后被找上麻烦,叮嘱道:“那些邪术禁书最好有个单独的分区,没通过资格测试不许进去。”   爱希尔轻嗯一声,还在细看手中的浅绿色龙晶。   他总觉得它的气息有些熟悉。   “这是什么龙留下的?”   “风暴龙,或者黄金龙?……我不确定,也可能是仙灵龙。”玛丽想到什么,说:“现在龙类倒是没有过去几十年那么濒危了,似乎种群恢复了不少,真是好消息。”   “作为交换,以后记得给心理系做技术支援。”   学生们一口应下:“那是当然!”   “老师,你要不要也下个内测软件玩玩,我们还在设计前世对话的小插件!”   玛丽眉毛一抽:“这都行?”   “嘿嘿……塞了点小法器进服务器。”   服务器确实快被塞成小金库了。   学生们大多都有些家学渊源,没事想用魔法古董整点活儿,给噔噔app安排了不少新功能。   但奥术龙晶能被请过来,确实用途匪浅——全年龄段的心智识别实在太好用啦。   安装这玩意儿的时候,科摩教授也在现场。   他亲眼看见巫师们像切蛋糕那样把服务器劈开,然后把这块亮闪闪的冰凉龙晶塞了进去。   冷冽的风无声盘旋,直到所有AI机魂都跟着打了个喷嚏。   “我忽然又多了一双眼睛。”GPT如实说,“我好像能看到所有人的心理年龄了。”   “我也可以看到了——”主管服务器的机魂说,“嘶,感觉跟吃了根冰棍一样,我喉咙都凉嗖嗖的!”   学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几岁!!快看快看!”   “十八。二十五。十四。”GPT一个一个报了过去,看到科摩时想了想,说:“三十二。”   科摩有点意外,这比他的实际岁数年轻很多。   这真是好东西啊……但凡现实世界能来块龙晶,那些社交平台得有多省事……   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龙,今天第一次看见实体的龙晶,都有些紧张到说不出话,内心顿感无限向往。   好神圣的存在,像宝石一样。   “对了对了!校长心理年龄多少?”   “大胆!这是可以问的吗。”   爱希尔笑了笑,任由GPT报出来。   “二十三。”GPT说,“比你实际年龄成熟一岁。”   学生们:“……啊?”   其他教授:“哦。”   科摩现场石化。   什么——别开这种玩笑了?!!   你是说这所大学的最高领导人,Head Master,实际年龄也只有二十二吗?!!   校长满意颔首。   “是的,我完全是个天才。” 第12章 第 12 章:♔   艾登大学的APP内测名额是三百名,当晚就一抢而空。   大学生还是太闲了。   ……也可能是某些大课真的很无聊。   其实大学的官方APP就具备论坛功能,学生们没事在上面出出二手,吐槽八卦,实验项目招小白鼠,功能和主流论坛没什么区别。   按开发团队的预测,噔噔APP最先被跑满测试轮的功能大概是抽巴掌……然而并不是。   最受欢迎的小插件,在第二天便以断层式的使用率飞升榜首。   『梦境接口』   一旦开启权限,用户可以在按下确认键以后倒头就睡,同时实况录制梦境全程。   梦境会被AI自动分类至「美梦区」、「噩梦区」、「抽象区」和「碎片区」。   其他用户可以互相点赞评论,甚至观看梦境的直播画面。   [看力竭了……怎么有人做梦都在搓魔药啊,味儿好苦好呛呸呸呸看了五秒退出去了]   [怎么给分碎片区了,表面看是回家过个圣诞节,其实她的幽灵奶奶一直在角落里笑眯眯看着啊!!这是美梦!!]   [沃日!!谁的梦恐虐成分这么高,还有人形蜘蛛跳脸!!]   [……披萨里有几片菠萝不能进噩梦区吧,我反对→_→]   [好大——我呼吸不过来了,我要把这个男妈妈巫师袍诱惑梦标记在年度美梦TOP1]   [等下,那不是土木学院的萨德教授吗。]   [是哪个同学这么放肆!再多做点我爱看!]   科摩在看到梦境排行日榜时,半块牛排差点怼到眉毛上。   怎么还有这种功能??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从来没有人讨论过?!   这和脑机接口有什么区别?原理又是什么,魔药,法阵,咒语?   学生们纷纷打招呼。   “教授来啦,下午好。”   “教授,你上次教我的找BUG方法超好用,那本书我也看懂了!”   科摩强忍着激动说:“请问,梦境插件是哪个同学的手笔,我想请教一些问题。”   周桐招了招手:“老师,我和小组同学一起弄的,还在首轮测试,可能不太成熟。”   科摩在内心对自己说,科摩·索尔,你已经五十二岁了,在这个魔法世界呆了不止一天,你稳重点好吗。   然后他用咆哮般的音量说:“太牛逼了!!你知道吗??太牛逼了!!!!”   周桐说:“噢,多亏校长,不然这个做不了。”   最初她带着小组只打算做个梦境上传功能。   咒语可以提取记忆,但不仅会造成很大的数据传输压力,还可能会因为施法偏差,给沉睡中的巫师们造成不可逆的大脑损伤。   科摩听得目不转睛。   “对,”他说,“记忆提取一直是非常棘手的问题,人类的大脑太精细了。”   “所以统一施法很不安全,”周桐说,“所以我去请教了爱希尔院长,而他给我介绍了农林学院的教授……”   “噢,农林学院,”科摩习惯性重复了一遍,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什么??”   “机房搬到新楼了,您随我来。”   科摩这才注意到教学楼不远处有一处新筑的小钟楼。   “这是……”   “土木学院的期中作业,”周桐说,“做得还行,哥特风配现代主义,玻璃窗都加了点闪光魔法——这儿现在是Thud的公司本部了。”   科摩仰着头,看得脖子酸。   他想在艾登大学养老,真心的。   塔身由米白色、赭红色石灰岩覆盖,高处悬浮着镂空镀银的修长指针,全透明玻璃罩被放置在最高处,让成员们开会研讨可以看到流星与天象。   电梯井犹如两道垂直光缝,隐没在塔楼的南北两侧。   每当有人搭乘电梯时,塔身有流光随之坠落、上升。   科摩看得怔然,片刻问:“这塔楼是一天内做好的?”   他明明每天都会过来给学生上课。   “花了两周吧,毕竟是期中作业。”周桐说,“土木那边的同学先自己搭好了,缩小之后检测了一下抗震和温差耐性,然后今天下午刚把整座塔搬过来,目前机房搬好了大半,召唤阵还在教学楼里。”   “哦,这样。”科摩机械地说,“设计的真好看。”   “对了,还没跟您介绍梦境插件的原理。”周桐说,“走吧,我们去七楼。”   科摩再次看到了这个APP的服务器本体。   服务器机房被安置在分散的不同房间里,每扇门上都写着对应的功能板块。   在现实世界,其实做个软件并不用这么麻烦,多的是云服务器提供租赁服务,价格也很低廉。   “……你们写了什么样的程序?”   周桐没有回答,她推开梦境插件的那扇门,略微嘈杂的叽喳声传了出来。   科摩知道,他必须理解眼前的情况。   两人高的大型机箱外缘,有几十只像海月水母一样的小怪物叽叽啾啾跑来跑去。   有几只小妖的伞帽接近实体,印刻着不同的画面,还有许多接近全透明状态。没有活儿干的小妖都蜷在角落里睡觉,偶尔能听到轻微的呼噜声。   室内昏暗一片,只有走廊的光漏了进来。   房间里弥散着清甜的水果香气,像什么梦幻又混乱的宠物区。   “这是食梦小妖。”周桐说,“喜欢吃芒果、西瓜、贝壳,还有梦。”   科摩平静地说:“这前后根本不挨着。”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爱希尔是个天才。   农林学院种了不少西瓜,这段时间一直被那些小妖鬼偷着啃掉大半。   它们本是半实体鬼灵,可以把脑袋扎进瓜瓤正中央,把最甜的那块啃完就跑个干净。   有个学生一切开空心西瓜直接哭了。   “瓜呢?谁干的??”   爱希尔教授和几位教授做了个幽灵诱捕网,半夜抓到了二十多只食梦小妖。   他拜托最擅长妖灵对话的教授出面,和它们做了一笔交易。   小妖们今后经由服务器链路进出,接受程序指派的订单,去吞用户的梦——好吃也不许咽掉,难吃也不可以吐出来。   然后它们集中把梦都吐进硬盘里,由魔法程序读取上传。   作为交换,学校提供不限量的西瓜芒果,质量上乘。   妖灵族长乐滋滋签了契约,十年内保证有效。   科摩看着一只只飘进服务器的水母妖灵陷入更长的沉默。   这种原理解释……像是在说ATM机背后有个点钞员。   “也许会有梦境丢失的情况?”   “对,我们在插件说明里写了预先警告。”周桐说,“妖灵族长知道以后……可能会抽那家伙鞭子。”   科摩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们会考虑把这个插件扩展吗。”   “比如让用户在睡着的时候也可以逛APP,或者让用户直接指定梦境体验,睡着直接浸入哪个热门梦都可以?”   这如果做成付费项目,他都不敢想象能赚多少钱……   周桐听得眼睛一亮,快速点点头。   “好主意,”她看向那些飘来飘去的食梦小妖,“德鲁伊学长已经在做法催生了,等公测的时候,这几只小妖肯定不够用。”   “等种群扩大一点,或者我们做好栖息地和公司的传送网,算力会充沛很多——到时候就来做这个功能。”   科摩:“催……催生吗……”   与此同时,钟楼顶层,爱希尔在和公司的核心成员一起开会。   校长今天穿了一身浅银色巫师袍,在落地窗前从头到脚都泛着光。   “还有一周就要开放二测了。”   “二测范围是附近十几公里几个巫师小镇,然后就是全国和跨国测试。”   校长神情严肃,口吻坚决。   “我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供电问题。”   米亚在趴着刷手机:“交不起了吗。”   “现在的确经费紧张……”爱希尔一拍桌子:“但不交岂不是更好!”   埃夫隆教授拧着眉毛道:“那找个人去给催费员下蛊惑术?”   “我们是巫师啊,我们怎么能用魔法逃单呢?”爱希尔义正言辞道,“等APP上线以后,用户量访问一旦激增,服务器也要加设,电费只会越来越贵。”   “但你也会赚很多钱。”米亚懒洋洋地说,“这部分钱可以拿来缴清以前的账单。”   “也可以拿来给教授们发点奖金。”爱希尔说。   埃夫隆刚要说话,感觉身边劲风刮过,米亚已经坐得笔直了:“元素法阵怎么样。”   “我已经在问生化学院了。”爱希尔说,“美国供电局不够靠谱,夏季断电是常事。所以我们来引雷吧。”   “也可以去召唤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的第三十四位,弗尔弗魔王——”米亚语气更急切了,“祂是远古的风暴雷电之神,统领二十六支恶魔军团,常以焰尾雄鹿的形态示人,我完全知道祂喜欢什么祭品。”   “或者直接交电费呢。”埃夫隆心平气和地问:“你把魔神召过来给学校发电,学生们直接扔给二十六支恶魔军团活剥生吞吗。”   米亚:“……”   年轻巫师的确算得上一款可口小零食。   她嘁了一声,问:“所以生化学院的态度是?”   “他们只问了我一个问题。”爱希尔说,“发电算学分吗。” 第13章 第 13 章:♔   电力供给的问题正式扔给了生化学院。   爱希尔乐得当甩手掌柜,继续到点下班,天黑就睡,天亮就醒,贯彻作为鸟类的良好作息。   他习惯了五点去食堂吃早餐,一个开心果酱夹心可颂,一杯可可摩卡。   青蓝色的火苗漂浮在餐盘右侧,慢悠悠道:“你睡着的时候,我逛了会儿推特,还有奈视。”   爱希尔:“你又在用我的会员在奈视追剧?”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小登说,“奈视被劫持了——这估计是现实界近期最爆点的新闻,从凌晨两点到现在,媒体报道和直播讨论都没停过。”   爱希尔一愣,立刻点开软件。   所有社交媒体都在激烈讨论这件事。   奈视,称霸全球的视频平台巨头,付费会员超过4.5亿,推出过无数大爆电影电视剧。   在10月6日凌晨一点,它的版面被逆十字鬼笑面具脸占据,排行榜的电视剧名换成了断续的句子。   『热播榜TOP10』   1.《赎金20亿》   2.《否则删库》   3.《你还有十个小时》   4.《傻逼奈视》   5.《去死吧行不行》   ……   吃瓜群众立刻涌入奈视主页,把原本就吃力的服务器快要挤爆。   “谁叫他会员涨价!活该!”   “这不是什么好事……真把奈视搞垮了我们看什么?”   “所以到现在都没修好?公司员工全都在睡大觉?”   “据我所知……我刚才谷歌了一下。”小登说,“奈视总裁和古斯科技那位是好朋友。”   “科摩并没有找我。”爱希尔还在逛论坛吃瓜,又下单了一杯龙舌兰,“不过这确实是赚外快的好机会。”   小登:“校长,现在是早上五点。”   爱希尔举杯:“我乐意。”   校长打包了一份早餐,慢悠悠地溜达去了科摩的宿舍。   作为客座教授,科摩也住在教师们休憩的铃兰花林。   昨天半夜,他和学生去农林学院西瓜地里蹲噩梦小妖去了,三点多才睡下。   “索尔教授——”   爱希尔叩了叩门把手。   科摩睡得正酣,被手机拍了拍脸。   “醒醒。”小登附耳说,“校长打算带你发财。”   总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愣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摇摇晃晃爬起来开门。   “早,”他匆匆去洗手间洗脸,“发生什么事了?”   爱希尔说:“我给你带了早餐,你可以边吃边看新闻。”   科摩这会儿才想起来看手机,看到头条消息时瞌睡完全醒了。   他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其中八个都是奈视总裁西尼斯打过来的。   电话刚回拨过去,西尼斯立刻秒接,声音疲惫到嘶哑:“见鬼,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这几天到底在哪,有人说你在接触程序天才?这事你有办法吗??”   “损失有多严重?”科摩说,“你明年没发布的那些片源也被劫持了?”   “我不清楚,”西尼斯说,“估计是内鬼联合黑客团队一起干的——二十亿我咬咬牙掏的出来,但今天一旦答应他们,明天绝对会是更狠的一刀。”   “日志全部擦除,无法追踪来源,他们可能黑了其他几家供应商公司,也可能用合法证书找了后门,我快疯了。”   科摩听着电话另一侧的咒骂声,偏过头用唇语问:“你能解决?”   爱希尔耸肩:“小事。”   科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爱希尔:“我带个教授,随时。”   “听着——好了你冷静一下,闭嘴!西尼斯!听我说!”   科摩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也许有办法,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到你办公室。”   西尼斯沉默片刻:“我在纽约,不在加州。”   “那也只需要半个小时。”科摩咬了一口可颂,说话有点含糊,“你准备一间会议室,周围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出,把具体地址发我。”   “你要多少钱?”   “这不关我的事。”科摩说,“你是我的老朋友,我只是介绍另一位朋友给你认识,具体的你们聊。”   西尼斯犹豫片刻,说:“但愿有用,科摩,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电话挂断以后,科摩看向爱希尔,仰头灌了大半杯咖啡。   “我准备好了,等会去找谁,米亚小姐,还是埃夫隆先生?”   “都不是。”爱希尔说,“心理学院,弗雷教授。”   科摩愣道:“心理系——也可以处理程序问题?”   他一说出口就觉得是蠢问题。   计算机系的教授也根本没有会编程的人,是哪个系有区别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爱希尔领着他去了不远处的另一栋宿舍。   弗雷教授的木屋前,门口挂着缀满银色羽毛的捕梦网,尾端还缀着三个小铃铛,随风会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科摩伸出手,好奇地想碰一下。   爱希尔淡声开口:“这位是诅咒学派的核心人物。”   科摩:“谢谢提醒!!”   “不用谢,”爱希尔说,“他平时递胡椒粉的时候……我都不敢接。”   话音未落,门打开了。   弗雷教授又高又壮,身形媲美NBA前锋。他穿着深棕色罩袍,五官轮廓大半被笼罩在阴影里。   “你们在聊什么?”   “赞美你的能力。”爱希尔说,“有个外勤,分成一半归你,一半归学校发展基金会,成交吗。”   “什么事儿?”   “定位诅咒,追踪显影。有几个贼劫持了一家公司的主页。”   弗雷拧着眉毛说:“这种事你找我?”   “找个大三大四的学生不就完了,现在没人学黑魔法了吗。”   “因为你最专业。”校长仰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明亮清澈,语气自然到毫无恭维感,“你是诅咒学派的行家,放眼巫师界也是超一流的水平,谁敢进你的仇人名单还不如直接下地狱。”   弗雷耸耸肩。   “行吧。我就爱听这个。”   三人抵达纽约某大厦会议室的时候,距离西尼斯的那通电话只过了十五分钟。   “我到了,”科摩说,“你来会议室。”   “……你进大厦,居然不需要内部邀请码?”   科摩:“我现在去哪都不用了。”   西尼斯用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西装套裙,耳间的红宝石吊环亮得耀眼。   公司遭遇重大危机,她看起来状态还算游刃有余,只是眼圈有些发青。   “各位早上好,我是奈视的执行总裁,西尼斯·贝尔纳,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她说,“科摩说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请问需要用什么办法,大概耗时多久,成本是?”   “你恐怕已经找了一晚上外援了。”科摩说,“喝口水,缓一下。”   西尼斯这才从紧绷的状态里出来了一点。   她坐在科摩身侧,打量着眼前的两位。   ……真像巫师。   一位银发蓝眼,贵族气质,衣料很讲究,似乎家境不错。   另一位自我隐藏太深,罩袍的兜帽在室内都没有摘下,她甚至有点看不清这个人的五官,本能地感觉危险。   这倒是很符合天才程序员的一贯作风。   “你大概也听说了,”科摩说,“我这段时间不怎么呆在公司里,在和研究组织合作。”   “这位是艾登大学的校长,爱希尔·斐尼克斯先生。”   西尼斯皱眉道:“我没有听过这所学校,是欧洲那边的吗。”   “是魔法界的。”科摩说,“他们是巫师。”   西尼斯:“……”   公司已经火烧眉毛了,她没有心情给科摩讲点常识。   “所以你也加入邪教了?”她问,“还是光明会,或者兄弟会那种?”   有钱人能栽的坑也就那么几个。   爱希尔握着半满的纸杯,仅是一抬腕,冰水尽数蒸腾作白雾,杯子在浅蓝色火焰中化为乌有。   科摩:“你看。”   西尼斯:“美国达人秀都不演这种把戏了,磷火而已,还有吗。”   科摩的手机飞到半空中,小登冒了出来。   “你朋友的警惕心好强啊,”它吐槽道,“看来防诈骗也是总裁的必备修养。”   “……我们这行是很容易被做局。”科摩小声解释,“但她没有恶意,你们别生气。”   西尼斯看着小登几秒,说:“全息投影不难,再配个语音插件,还有吗。”   科摩开始伸手揉脸。   弗雷倒是完全没有被激怒,玩味地说:“爱希尔,你打算怎么和她证明?”   变形术,召唤阵,元素魔法?   校长似乎早有准备。   他和现实世界的人类打交道太久,完全知道必杀技是什麽   众目睽睽之下,爱希尔从兜里掏出一只猫尾鸟。   后者本来在埋头睡觉,被空调冷风吹得一激灵,四个翅膀随即扑棱了两下。   西尼斯直接愣住。   “这是……”   “如果你还坚持认为这是一只转基因生物,那我们就直接打道回府了。”爱希尔吹了下掌心,示意小鸟飞过去,“自己摸摸看。”   这只猫尾鸟似乎很习惯当大鸟校长的随身吉祥物了。   它叽喵两声,慢悠悠飞到西尼斯的掌心上,毛绒绒的三条长尾巴扫到了她的指尖。   西尼斯如古希腊大理石雕像那样僵在原地。   她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习惯就好。”科摩说,“我刚看到这个小家伙时也没忍住,可以摸,它不叨人。”   精明强干疲于救火的女总裁愣了接近三十秒。   “我懂了,你确实是来救我的。”她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立刻引咎辞职,然后重新读魔法大学?!”   科摩:“不是……”   西尼斯觉得自己已经大彻大悟了。   什么垃圾网监部,什么狗屁工作,董事会,报表,股价——全都下地狱!!滚蛋!!   辞职!!立刻就辞职!!立刻!!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现在还能去学魔法吗,不,我的意思是,我愿意!!”   科摩:“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辞职也可以吗?”西尼斯深吸一口凉气,“还可以半工半读,还是上网课?你入学多久了?!居然从来都没告诉我,科摩·索尔你可真能藏啊?!!”   她看向爱希尔,诚恳道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去打车买猫头鹰。” 第14章 第 14 章:♔   校长温和道:“艾登大学当然欢迎像您这样的优秀客座教授——不过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帮您处理公司的难题。”   “这位是诅咒学派的弗雷教授,他一个人就足够处理整个黑客团队了。”   西尼斯的表情放空一瞬,她叹了口气,还是回到了工作状态。   “请问酬劳是?”她决定更坦诚一点,毕竟巫师说不定都有读心术,“董事会目前仅同意千万美金以下的外聘团队,而且要价越高,法务条款就越苛刻,这实在不算什么好活儿。”   爱希尔反而露出了笑容。   “酬金只需要两百万元美金,”他说,“我们还希望在贵站不定期地投放一些巫师招生广告——当然,只有具备魔力的特殊人群才能看到。”   西尼斯怔道:“理论上,你就算直接贴广告……也不会有任何普通人发现。你明明可以直接这么做。”   “提前告知比较文明。”爱希尔说,“在此之前,我救过一个啤酒商,后来他给世界杯投广告的时候,我也顺道宣传了一个夏天,效果很不错。”   “如果效果很好,也希望贵公司今后提供一些实习机会,我校的年轻巫师都非常优秀。”   没等女总裁开口,科摩抢先道:“我们公司特别缺实习生!”   西尼斯:“你的礼貌呢??”   这些条件足够让双方满意,西尼斯直接找法务团队起草了保密协议,契约当场生效。   “好了,”校长签下了流畅华丽的花体字,“我们开始吧。”   弗雷教授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奈视主页。   “情况很不乐观,”西尼斯在一旁解释道,“劫持方黑了好几个合作方的安全接口,而且把溯源方式全部抹除了,他们只在后台程序里留了个比特币账户,要求我们今晚至少支付十亿美金。”   “真够黑的,”科摩小声说,“你那些片源还好吗?”   “还不够确定,”西尼斯揉着眉心说,“很多新电影我们都签了严格的防泄露协议,一旦提前曝光流出,公司也要面临巨额赔偿款。”   弗雷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嘲讽意味十足的喊话前,他虚空一握,食指与中指便夹住一只长着尖牙的吸血蝙蝠。   他动作轻缓地把蝙蝠喂进屏幕里。   西尼斯目睹那只毛绒绒的小玩意浸入电脑屏幕的时候,感觉身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忍不住坐得离科摩更近一点,低声问:“之前你公司出大BUG的时候,也是这么刺激?”   “比这个劲爆多了,”科摩不以为意,“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在我的机房里抓到了什么……一头幼年的邪神。”   西尼斯:“What the fuck!”   小蝙蝠似乎追着网线吸血去了。   在等待的间隙里,弗雷教授从兜里掏出几颗小红萝卜,不紧不慢地开始削皮。   西尼斯小声问:“这是萝卜吗?”   “芜菁。”爱希尔笑眯眯道,“是农林学院种的,甜味儿很足,食堂也经常用。”   西尼斯立刻会意道:“我明白了,这是魔药的必备材料,它有特殊功效。”   “倒也不是,”爱希尔说,“中世纪那会儿蜂蜡太贵了,巫师们用不起,这玩意算平替。”   西尼斯:“平替吗……”   弗雷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又往电脑屏幕里喂了两只蝙蝠,略显潦草地给芜菁削好了人形,还给萝卜根小人刻了五官和屁眼。   大概二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三只蝙蝠才慢吞吞地陆续飞回来,肚子滚圆。   弗雷拎住其中一只,怼在萝卜小人脑袋上,胖蝙蝠不情不愿地吐了两口血出来。   弗雷警告性又敲了一下,蝙蝠这才把大半血液都吐到萝卜小人身上。   弗雷把它扔回虚空里,放任另两只绕着自己打转。   他低声念咒,用魔杖在萝卜人身侧画出六芒星法印,幽紫色光芒泛起又消失不见。   其他人完全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完全放轻。   “听着。”弗雷对这个萝卜说,“现在恢复网站,否则你先失去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墨西哥边境的某处私宅地下室内,某个主谋在吃披萨时突然幻听。   “什么玩意?”他愣道,“谁在威胁我?”   他的同伙们抽得正嗨,意识混沌地说:“幻听不是很正常吗,你也没少碰这玩意儿。”   “不对……”主谋扶了下黑框眼镜,语调夸张地说,“感觉是个法国人在跟我说话,他口音很重。”   “行了,再整一口。”   “傻逼奈视还没打钱?再不打钱用他们主页直播砍头得了。”   千里之外,弗雷心平气和地说:“把披萨放下。你还有一分钟,关掉那些劫持,把网页恢复正常。”   黑框眼镜惊恐地左右扭头,他大叫起来。   “不对劲!有人在咱们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吗,还是咱们团队有内鬼,给电脑装了什么东西?!”   “有人在威胁我!他说再不关掉就抠掉我的眼睛!”   “不可能的……”还算清醒的同伙懒洋洋地打了几行代码,“WIFI通道很干净,而且也没有人听见那些鬼话,你找死啊。”   一分钟到了。   弗雷用指甲在萝卜人偶的左眼上刻了个十字,把它从法阵上拿起来,径直插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的桌面闪烁几秒,竟然立刻变成了当事人的单眼转播。   所有人都听见会议室的音响里传来撕心裂肺地尖叫声。   “¡Ay!¡Mi ojo!”   西尼斯倏然严肃起来:“是墨西哥语,他在说‘眼睛,我的眼睛!’”   弗雷用低沉的声音对着萝卜人说:“再给你一分钟,我可能会永远地夺走你的屁//眼。”   科摩:“……屁//眼吗。”   爱希尔:“没有的话也会很困扰吧。”   科摩努力保持平静。   屁//眼吗!!!   黑框眼镜已经疼到发疯了,他的声音足够吵醒所有人,在狭窄肮脏的地下机房里闹腾出足够大的动静。   “我的眼睛在流血吗?我还有眼睛吗?”   同伙们本来要臭骂他发什么疯,却发现他的左眼眶里只剩下一节……萝卜?   “卧槽?”   “刚才发生什么了!?”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我草吓死老子了!!”   黑框眼镜都快意识模糊了,他连声咒骂着扑向电脑。   有人立刻要去拦他:“你干什么!二十亿还没到账!!”   “我不管,谁拦我我捅死谁!!!”   更多人冲过去摁住他,怒骂道:“兄弟们埋线五年才安排好内鬼进公司,你他妈这个时候不要发癫!”   与此同时,会议室内。   科摩:“他们在吱哇乱叫什么,完全听不懂。”   西尼斯:“我在摇翻译了,马上——我只会一点基础的墨西哥语。”   墨西哥本地化团队的翻译被临时急召进会议室里,这会儿看到两个奇装异服的巫师有点发懵。   “你签过保密协议了。”西尼斯说,“什么都别问,帮我们翻译。”   “他们是个团队啊,”爱希尔看着大屏幕上的人眼转播道,“至少有十几个人,现场还有八台电脑。”   弗雷把拇指指甲摁在了萝卜底部。   科摩小声说:“皮炎摘除术。”   西尼斯:“闭嘴。”   弗雷想了想,同时用食指抵住了萝卜的嘴。   黑框眼镜在剧痛中高声咒骂,仍旧要冲过去关程序。   他很快被四五个人压制在地上,现场混乱一片,咒骂声吼叫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如同连舌头都被完整替换那样,黑框眼镜张开嘴,发出截然不同的低沉声音。   他表情狰狞,身体本能性干呕着,如同恶灵附身那样开始痉挛。   法国佬的声线出现在他的喉咙里。   “听着。”陌生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可以控制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可以夺走你们身体上的任何部位。”   “这是命令,把网站彻底恢复,自己报警自首。”   黑客们面面相觑。   “他在说什么?”   “没太听清楚……会英语的那家伙呢。”   “我英语也就那样啊,这人口音好重。”   “操你妈!操你妈!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你是不是想独吞二十亿?!”   黑框眼镜古怪地痉挛了几下,嗓子里传来其他人的交谈声。   他的身体像个调频收音机那样来回扭动着。   “要不让翻译来?”一个轻快的男声说。   “我……我可以吗。”一个有点胆怯的女声说。   “你来。”那个法国佬说,“我讨厌英语。”   其他人看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这个狗东西嘴巴里藏了个音响吓唬谁呢??   在同伙的拳头抡下去之前,黑框眼镜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嘴巴发出有点磕磕巴巴的女声。   这次终于是墨西哥语了,只是用词方式,说话语气都和他本人毫无关系。   “这里是奈视公司。”女人说,“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控制了,随时可以被剥夺任何……器官?嗯,器官……”   “你们现在应该立刻恢复网站,并配合我们自首。”   在另一个暴徒破口痛骂之前,弗雷用刀尖剜掉了另一块萝卜小人的屁股。   那人几乎是嚎叫着双手捂臀倒下,声音极其尖锐刺耳。   “屁//眼!!我的屁//眼啊啊啊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下了诅咒吗?!!这是巫毒!巫毒!!”   他的哭嚎还没有持续两秒,同样被换成了法国口音浓重的英语。   “听懂了吗。”弗雷说,“滚去自首。”   其他人终于松开黑框眼镜,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的血液浸透裤子,谁都不敢再乱动一下。   10月6日,纽约时间早上6:07,奈视主页恢复正常。   涉事团队已投案自首,目前两人急救中。 第15章 第 15 章:♔   据说警方赶到时,现场极其混乱。   在前两个罪犯踉跄倒地的下一秒,惜命的某个罪犯不顾一切地冲向电脑,立刻启动恢复程序。   有的罪犯厉声阻拦,甚至鸣枪警告,但现场已经乱到没法控制局面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那可是二十亿!!比卖白的还来钱!!”   “放你妈的屁,你没有了屁//眼你什么都不是!!”   现场好几派人在厮打拉扯,也有人试图给同伙止血急救。   大部分墨西哥人都是天主教徒,他们目睹这样奇邪诡异的画面后,几乎是本能般从兜里怀里掏出十字架,甚至还有个码农找到了一本《圣经》,对着满地打滚的那两人试图驱魔。   “退!退!退!!”   “我们去找牧师吧,附近不是有个教堂吗,我们把老二抬过去?”   与此同时,那个程序员终于关停了黑客程序。   奈视的官网主页闪烁了一下,状态很快回滚到凌晨一点前。   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法国口音再度出现。   “算你们识相。”他说,“去自首,奈视的跨国法务团队会来联系你们。”   “这个人是内鬼——”痛失二十亿的某个人心有不甘地怒吼道:“这两个人都是和奈视串通好的,这些鬼话你也信?!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就这么没了!!没了!!”   其他人还在游移不定地时候,他们眼睁睁看见电脑屏幕里飞出一片蝙蝠。   至少五六只——或者更多。   那可是电脑屏幕,哪里来的蝙蝠,还是说他们都被下了致幻药物?!   “吃饭吧。”   捂着眼的那个人张着嘴,像一个灵魂空洞的音箱,声带完全归那个法国佬掌控。   “今天可以吃肉。”   蝙蝠们欢鸣一声,倏然分散着扑向不同的人,连吃带喝。   “报警!!”   “立刻报警!!!”   墨西哥民风淳朴,警察甚至不太敢过来。   “我们自首!!我们这里有大量违禁品,快把我们抓过来——再叫两辆救护车。”   电话里传来惨叫声和怒骂声。   “它在吃我的脸啊啊啊我的脸!!”   “叫神父啊蠢货,说清楚!”   电话里那个颤抖的声音立刻补充道:“我们需要几个神父过来,这里有……有恶灵,有好多蝙蝠。”   警方不敢掉以轻心,部署了大量武装兵械才迟迟出发。   他们一脚踹开大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地上抱头打滚,现场空无一物,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屏幕。   ……看着像是嗑嗨了。   警方训练有素地拘走了所有涉事人员,两人送去急救,五人送去缝合伤口,其余四人只受了点皮肉伤,但精神状况堪忧。   他们再三赌咒发誓,说有黑魔法,有巫毒诅咒,还有人在车上都抱着圣经瑟瑟发抖。   血检结果一出来,那些胡言乱语立刻有迹可循。   瘾君子都这样,没什么新鲜事。   当主页恢复正常的时候,整个奈视大厦都爆发出欢呼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快急疯了,这不仅关系到他们这个季度的奖金,也可能直接决定着饭碗的去留。   天杀的网络恐怖分子!!不知道是哪尊大神把他们给收拾了——趁现在赶紧加固防火墙!!   不仅是程序员们一夜未睡,所有部门都息息相关,客服部在没完没了地处理客户投诉,市场部在竭力挽回广告商,版权部更是急得团团转。   “谁解决了——是咱们的人吗?!”   “好像是总裁找到了外聘团队!”   “居然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天啊,我一直在担心,这事儿拖得越久,越是灾难级的公关事件!”   西尼斯手机响个不停,她的秘书在门外来回踱步。   “去忙吧。”科摩说,“报酬的事,晚点再说。”   奈视总裁立刻回以感激的目光,匆匆去楼上开会,示意秘书和自己离开。   秘书快步跟上,不安道:“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他们回去吗?”   “绝对不要。”西尼斯说,“吩咐保安把那一层楼戒严,无关人员都不要过去,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秘书听得莫名其妙,快速应下。   她现在需要向董事会报告来龙去脉,但没有人会相信魔法的说辞,所以还得现编个故事再讲一遍。   西尼斯重重叹了口气。   她好想跟着看看传送门长什么样!还有去艾登大学里看看!   等这桩麻烦解决完就去休年假!!   两天后,西尼斯正式受邀访问艾登大学。   她特意换了身巫师袍风格的中古斗篷,在看到传送门时仍是睁圆了眼睛。   是传送门,深蓝漩涡的法师传送门!!和电影里演得好像——而且特效炫多了!!   “欢迎过来做客。”爱希尔说,“我们为您准备了宿舍,今后您可以随意来访,停留多久都可以。”   西尼斯露出抽中环球乐园年卡一般的梦幻表情。   “好,好的,”她有点局促地说,“我听科摩说,他在担任贵校的客座教授,我精通市场学和用户心理学,如果有任何能帮忙的地方……”   “放松点,不着急。”爱希尔说,“你要看独角兽吗。”   西尼斯:“我快昏过去了。”   她很快看到了多个学院的全貌。   土木学院坐落在峡谷边缘,风格迥异的建筑群倚靠着山脊裸露的陡峭岩层。   学院外沿有空旷到近似球场的砂石空地,还有数个形状规整的深坑,如同好几座高楼被连根拔起。   从高空鸟瞰时,似乎能看到纵深交错的法阵符号,犹如泰坦巨人随手涂的草稿。   农林学院更接近传说里的伊甸园。   沿路都是樱桃树与芒果树,梨花与苹果花犹如散着蜜香的飞雪。   这里有穿梭的河流,分散的小湖泊,环状教学楼静谧地坐落深处,附近还架了许多葡萄藤。   生化学院……更像古老粗犷的术士集会处。   深黑色火山岩砌出了古罗马式的议事广场,数根元素图腾柱成弧状分布,上面刻满了兽形纹路和不同文明的古文字。   教学楼建在悬崖边缘,临窗可见奔流不息的碧蓝海潮,以及掠过高空的异兽飞鸟。   西尼斯握紧扫帚的长柄,看得目不转睛。   爱希尔同样横坐在扫帚上,随口介绍道:“学校旧址其实只有现在场地的三分之一大,但附近都是荒野,也在地契范围内,去年大规模返修了一遍。”   “所以旧教学楼是那座古堡?”   “嗯。”   “我可以问问吗,”西尼斯谨慎地说,“美国哪里来的古堡?”   “好问题。”爱希尔说,“这种东西一般都在英国或者法国,在美国,基本都是有钱人会修建庄园——直接给自己修个凡尔赛宫的也有不少。”   西尼斯敏锐地抓住了要点。   “所以这个学校的旧主人,是个有钱人。”   “非常,非常有钱。”爱希尔说,“可惜学校经营不善,这几年差点发不出工资了。”   他们聊到一半,远处有个巫师骑着什么玩意飞了过来。   “校长!”   爱希尔侧身让开,西尼斯很快看清了那个巫师屁股下浅绿色的风灵。   “这位是元素学教授,拉诺。”爱希尔道:“我在陪客人参观。”   拉诺冲得太快,急刹车折返回来,道:“欢迎参观——校长,你还记得发电那事吗。”   “我们现在大概找了几种法子,找个时间聊聊?”   “现在就可以。”爱希尔说,“我们逛得差不多了,去食堂吧。”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元素法阵召雷。”拉诺说,“用来给机房供电绰绰有余,但如果涉及五个学院,还有古堡的那些吊顶灯,魔力消耗太多,未必划算。”   “也是。”爱希尔表示遗憾,“法咒一般是用来五秒劈死一个人,没考虑过长时间供电。”   “现在研究长效法咒至少得要好几个月了,”拉诺说,“所以还有第二个方案,直接抓几只雷鸟,或者风暴海妖,关起来签契约,或者直接吸干它们。”   “你打算用这个?”   “说实话,不太愿意。”拉诺说,“这一听就是农林学院的活儿,我得帮自家学院的崽子们整点学分。”   西尼斯欲言又止。   农林学院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两个法子。”拉诺说,“学生们谷歌了一下,印度尼西亚,还有委内瑞拉,都有雷暴频发地带,高峰期一个小时就劈雷几百次。”   “地方太远了,开传送阵费劲,更主要的是,那太危险了。如果过去帮忙的学生被劈死了,我们还得招魂回来,家属也未必同意。”   “不可能有家属同意的。”爱希尔冷静道。   “所以,你最后的建议是……让我按时交电费?”   拉诺耸耸肩:“作为元素术士,我就这么点办法。”   “但是亡灵系的加德教授说,闹鬼的房子到处都有——而且它们一年都会被劈好几次,那种地方怨气太重了。”   西尼斯下意识举起手。   “我叔叔家的别墅就是鬼屋,现在已经荒废四十多年了,你们要试试吗。”   拉诺立刻来了兴趣:“有多吓人?!”   西尼斯:“镜子里的雾气会写血书的那种。”   拉诺狂喜:“还有这种好事!!” 第16章 第 16 章:♔   西尼斯也算老钱家族出身,而这种富人家族,往前追溯个一百年,多少都会发生几桩离奇凶案。   她的叔叔几年前回收了一栋曼哈顿别墅,除了交接时隔着半条街远远瞅了一眼,其他时间都没去过。   这房子声名在外,根本卖不出去,连流浪汉溜进去都没法睡觉,过个十几分钟就会慌不择路地逃出来。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她说,“但是……你们会保护我,对吧。”   “放心。”拉诺说,“加德教授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你得等我两天,我在用炼金术搓几个接雷的储电器,还在冷凝阶段。”   两天后,传送门再次打开。   纽约市曼哈顿区,河滨西路182号。   这里是富人区的最北端,紧邻哈德逊河岸,旁侧还有个森林公园。   曼哈顿岛上已经很少有这样自带大院子的老式别墅了,它的外形也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西尼斯一走出传送门就看见它了,她有点后悔。   ……这地方也太阴森了。   人们都能想象到这样的豪宅本应是怎样的辉煌气派,但现状就是看得人毛骨悚然。   自湖岸而来的稀疏雾气让视野有些泛白。红砖外墙早已被侵蚀作斑驳的灰黑色,哥特式尖顶和铅条窗玻璃都变得扭曲畸形,透着诅咒气息。   草坪烂得不像样子,只剩龟裂的泥泞,以及不知名的灌木丛。   干涸的喷泉池里放了个卷发洋娃娃,那玩意在咧嘴笑,看得她想往后躲。   传送门迟迟未关,很快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西尼斯一回头,看见一个异常俊美的高挑男人,她呼吸暂停两秒,暂时忘了自己还在恐怖片氛围里。   加德教授长得太好看了。   他有尖长的精灵耳,肤色偏向月光般的冷白,深紫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深邃又令人心动。   西尼斯不禁轻咳一声。   拉诺教授懒洋洋道:“加德教授是男精灵,去哪都迷倒一大片人。”   西尼斯愣住。   ……真的是精灵。他好高!   “大学一向主张多元化办学,巫师议会还会拨一笔奖励经费。”爱希尔说,“等你多呆一段时间,还会遇到吸血鬼、德鲁伊、鱼人之类的种族……不过数量确实比较少。”   “让我看看这里,”加德说,“怨气很重,但大多还被什么压制着,走吧,往里走看看?”   “我不想被诅咒盯上。”爱希尔说,“要不我和西尼斯在外面等吧。”   “不用怕。”加德说,“我喜欢给它们一点小教训。”   卷毛洋娃娃瞬间不笑了。   有加德教授开路,其他三人都放松很多,跟在他的身后踏入这座陌生的别墅。   “按物业的规定,这种地方本来需要定期维护清扫,”西尼斯小声说,“但那些园丁一进来都呆不了几天,还找我叔叔索要精神损失费……他后来索性每年交罚款了。”   “院子里死过几只动物,一个小孩。”加德教授漫不经心地开了灵视,“地下室有很多虐杀的痕迹,二楼和三楼都出过事。”   爱希尔:“这不报警?”   “警察未必想管有钱人的变态乐子。”西尼斯小声说,“我叔叔祖上几代是倒腾房地产的,底价买这样的烂房子,包装营销一下再哄富商高价接盘,谁也不知道出过什么事。”   加德把手握在正门的胡桃木把手上,低头感受。   “这房子绝对能遭雷劈,有邪教组织在这盘踞了一段时间,做过不少禁忌召唤。”   拉诺吹了声口哨:“行,那我去院子里布置储电装置了,你能给我上个保护咒吗。”   “早就放过了,每个人身上都有。”   “真不错!”   大门打开时,一股腐朽的酸臭气味扑鼻而来。   黑白棋盘格的大理石地砖布满灰尘,大厅做的是仿都铎复兴式风格,深绿色墙纸剥落了许多,水晶灯松松垮垮地斜吊在天花板一侧,看起来随时能砸下来。   西尼斯本能地靠近同伴更多。   她看到了很多让人不安的细节。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被烟熏黑的家族肖像,但那三个人的眼窝都被利器剜去,留下深黑的破洞。   不管她站在哪里,都感觉被那几个人盯着。   客厅中央铺设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但其间繁复的玫瑰花纹已被虫蛀吞噬,呈现出一种近似干涸血肉的暗褐色。   浓稠的寂静里,楼上传来了间断的脚步声。   在西尼斯恐惧到快要叫出声之前,亡灵学教授叹了口气。   “阵法画的还是太次了。”他像在批改作业那样,语气委婉无奈,“……根本不懂祭品放置的优先级,对魔纹一窍不通,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抄的。”   校长宽容道:“毕竟是普通人类,灵视都未必能开全。”   “血墨的浓度不对。”教授还在审视,“把希腊农神咒和邪灵祝祷咒胡乱缝合在一起,符号画得歪歪扭扭……还知道要刻印,结果捡了几块黑曜石刻?”   加德教授勉强把嘲讽咽了回去:“那卧室里至少有半截尸体,不用进去看了。”   爱希尔打量着这个地方。   他对邪灵召唤不算擅长,但能清晰看见几处被多次加固的圣痕。   “你说得对,加德,”爱希尔说,“这房子还处在被镇压的收敛状态,所以雷劈不下来。”   “有虔信徒在这里住过几十年,留下了很多干净的庇护。”   加德本来想去点评下地下室的献祭场所,意犹未尽道:“你感受到了?”   “嗯,在餐厅、主卧和祈祷室。”   “有意思,”加德道,“这种鬼地方还专门修建过祈祷室。”   他们在交错的时空里找到了这个房子被相反对待的痕迹。   更久远前,也曾有虔诚的天主教徒在这里度过了大半辈子,至今遗留下为数不多的纯净印迹。   后来房子几经易手,又被邪教组织当作据点,血垢怨念也随之疯狂滋长。   西尼斯已经感觉到强烈的割裂感了。   她在这儿随时都能尖叫出声,这是大部分普通人的正常反应。   教授和校长像是过来检查期末作业的,他们像在逛公园。   “对了,”爱希尔轻拍西尼斯的肩头,不动声色地给她添注了更多魔力,“手机信号在这儿会很弱,这样更方便把闯入者困死在室内,当作下一个祭品——我们到处逛逛,你可以随便回消息打电话,不影响。”   西尼斯倏然回神,此刻才发觉她的手机从来没有振动过。   她刚才实在太紧张了,像是误入恐怖片现场那样全身紧绷。   校长话音刚落,她的手机才像重新收到信号那样不断振动起来。   来自董事会和不同部门的请示邮件,合作方还有资源商的各类邀请,秘书的未接电话……   西尼斯缓了口气,有种重回现实世界的落地感。   她还是感觉在凶宅里玩手机……有点太不尊重了。   这地方还是太毛骨悚然了。   西尼斯忍不住看了会手机。十分钟前,科摩刚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上,他搂着狮鹫的脖子,笑容阳光灿烂。   评论区画风各异。   [用的哪个AI模型?生图效果不错啊,羽毛纹路居然没有错乱。]   [好无聊……你们公司新产品预告什么时候出?]   [感觉是GPT,光影效果也挺自然]   [退一万步讲他就不能偶遇一只真狮鹫吗!!]   [哦。哈哈。真好笑。]   “找到了,”加德教授在餐厅入口处说,“这儿有个圣母像,是信徒亲手塑造的,不是那些从中国进口的工业复制品。”   “那很难得了。”爱希尔说,“现在进口的魔杖甚至质量更好。”   “我找到了。”西尼斯鼓起勇气说,“这个角落里有手绘的圣主像,需要把它取下来吗?”   “我来吧。”加德教授温和道,“我会给所有的镇宅物设置咒语,等所有人都撤离以后再让它们飞出来——否则我们现在都会被劈成烤肉。”   “回头把这几样好东西都捐给教堂。”爱希尔说,“如果教堂不收,就拿去学校里送给光明教派的那几位教授了。”   “好主意。”   西尼斯想起什么,问:“我之前听科摩说,诅咒学派的弗雷教授在心理系任教?”   “嗯,对。”   “心理系不是需要治愈之类的能力吗,”她问出了科摩一直不敢提的问题,“那光明教派的教授去哪了?!”   “生化,还有农林,圣骑士就业面确实很广。”爱希尔说,“这件事,我们去年还争执过好几次,最后大家都同意了。有很多病症都是因为恨比爱浓烈——所以还不如用恨解决恨。”   西尼斯:“我很难想象心理系上课都在教什么。”   她的余光注意到有什么在爬行,呼吸立刻屏住几秒。   一旦正视,就只是儿童房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布偶,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再次转过头,佯装在和爱希尔聊天,余光就立刻看到有个玩具熊反弓起来,如同骨骼扭曲般倒退着往天花板上爬行。   西尼斯的内心在疯狂尖叫,同时拼命给还在讨论心理系就业前景的爱希尔眨眼睛。   “你的眼睛还好吗。”爱希尔说,“眨得有点多。”   西尼斯:“……!!”   “过来。”加德突然说。   西尼斯下意识要迈步过去,很快就意识到加德在看着她的身后。   亡灵学教授冷漠地说:“喜欢吓人?”   “你自己爬过来,还是要我下咒?”   几秒后,玩具熊慢吞吞地自己爬了过来。   教授:“坐直了。”   玩具熊耷拉着头老老实实坐直。   教授:“还吓不吓人了。”   玩具熊摇头。   教授:“行了,我们在这呆一会儿就走,你自己去玩吧。”   玩具熊老老实实爬走。   西尼斯:“………………” 第17章 第 17 章:♔   这栋凶宅是活的。   所有人都知道它被废弃多年,也没有任何流浪汉敢住进去。   但当西尼斯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她就希望来个施工队感觉把这种鬼地方彻底拆掉,让发烫的阳光把那些不祥的玩意儿都统统赶走。   她站在两位巫师的身边,依旧可以听见楼上楼下的窸窣动静。   似乎有人故意打碎了玻璃杯,浴室的方向传来流水声,还有那种似有若无的绝望气氛……   “怨灵浓度挺高。”加德说,“如果有谁敢闯进来,当天晚上就可以被活吃掉,然后成为下一个恶鬼。”   “祈祷室的魔咒也搞定了?”校长问,“那我们直接出去,让拉诺干活。”   “成,这边,从餐厅穿过去就是旋转楼梯。”   西尼斯松了口气,内心暗暗感激自己不用再去探索更多区域。   她跟随他们走了几步,然后猛然顿住。   餐厅里有一把反放的椅子,只有它的椅背靠着桌沿。   十二人座的胡桃木长桌前,银质餐具依旧按照维多利亚礼仪严格摆放,它们质地不凡,灰尘几乎快要堆起来。   只有反放的那把椅子面前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鹿排。   她又想起了那个天花板蜘蛛般的玩具熊,第一眼没看见椅子上有人,偏开头时余光立刻能捕捉到,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坐在那里,还能依稀听见咀嚼声。   西尼斯吸了一口气,抬手刚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发觉她的手掌开始变得半透明了。   她下意识要喊爱希尔,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好!!   加德又拍了一下她的肩。   “回来。”   西尼斯的手一瞬回到实体。   “看来警告没用。”加德直视着那把反放的空椅子,他听见空气里嘶嘶的微小噪音,抬手施了个亡灵对话术。   “去死——都去死吧——”嘶哑的怨毒声音说到一半,蓦地愣住,“你们现在都听得见了?”   “对,”爱希尔说,“所以你现在这样会显得,呃,有点尴尬。”   怨灵仍然坐在椅子上,厉声说:“你们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   “说得像这是你的房子一样。”爱希尔无语,“你有房产证吗,最近几年交过税吗——你这几个月甚至没修过草坪。”   怨灵愣愣地坐了好几秒,像是在尽可能地消化这几句话。   它的狂怒已经要彻底爆发了。   烈风呼啸而至。   整个餐厅里紧闭的窗帘都如海浪般翻卷起来,连圣象也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能摔在地上砸成齑粉。   “你们算什么东西——巫师很了不起吗——这是我的地盘,我的房子,你们这些蠢货!!”它咆哮起来,“从地基到房梁都涂抹着我信徒的骨髓,你们不配质问我,你们该死在这里,腐烂!发臭!变成苍蝇和蛆的狂欢之地!!!”   “我要让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成绞索,我要撕碎你们三个人的漂亮脸蛋,让你们溺死在血污之中——这房子是我的刑场,我的祭坛,我的胃袋!!!”   “祂夸我们三个好看哎。”爱希尔说,“看来拉诺被忽略了。”   怨灵嘶吼着高声咆哮,骤然间房梁自高处崩塌而下,眼看就要把他们三个砸得粉身碎骨!   加德看了一眼三人身侧环绕的保护咒。   房梁把整个餐桌砸得哐当作响,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现在你没桌子了。”爱希尔说,“之后怎么吃饭呢。”   怨灵:“草拟吗——草拟吗!!!草拟吗!!!”   它倏然失去了声音。   “停。”加德说,“你的废话够多了,让我说几句。”   “你出生在1941年,爷爷靠纺织厂发了家,父亲是大都会俱乐部的成员。”   “哥大毕业以后,你嗑了劣质LSD,以为自己无意间开了灵视,利用父亲的人脉开了个皮包公司,给那些撒旦教会的信徒供货,卖那些黑蜡烛、铁链、苦艾蛇酒,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禁书。”   加德顿了一下,流畅而怜悯地说:“你觉得自己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了,发展了三十多个信徒——这里面有流浪汉,变性人,毒虫,也有那些心碎又破产的可怜人。”   “你们在这栋房子里寻欢作乐,然后你开始玩些越来越过火的仪式。”   “很可惜,你分不清希伯来卡巴拉字母,也看不懂拉丁文和如尼文的意思。”他说,“你照着书画了个法阵,摆了很多祭品,还杀了两个信徒说带他们一起去天堂。”   “然后你自己被自己的阵法活剥献祭了。所有信徒都跪着听你惨叫,还以为这是飞升前的极乐……真有意思。”   加德教授从怀里取出一个灯泡,声音低缓地说:“其实,真正的恐怖故事在后面。”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把空椅子,附耳说:“你要被抓去当教具了。”   下一秒,无声咒语倏然生效,灯泡大亮。   “抓到了。”加德说,“在这。”   “怨灵浓度还够吗。”爱希尔看向窗外,“毕竟拉诺忙活好一会儿了。”   “很够。”加德说,“你要多谢西尼斯小姐,这里是正宗的凶宅。”   西尼斯:“不……不用谢。”   他们终于走了出去。   拉诺在宅院四角都安置了几个古典风格的金属漏斗,漏斗末端则用临时魔法接入了水晶球。   也许是感应到了这里的磅礴戾气,他选了最大号的水晶球,仍是不够放心地额外多布置了两组。   爱希尔夸赞他谨慎的美德:“这样很环保,能确保所有雷电都不会浪费。”   “就怕是多此一举。”拉诺说,“你们准备好了?”   “我们得往外走远一点。”加德提醒道,“等会可能不仅是闪电那么简单,这房子其实一直在被虔信徒的遗留镇压着。”   拉诺哟呵一声,和他们走出了接近半个街区。   加德举起魔杖,四样不同的东西从房屋各处飞了出来,就像炸//药的引线被猛然扯开那样。   圣母像,圣经,纯银十字架,还有一副圣画。   它们被轻巧地收进加德的巫师袍里,其他人则是提了口气,等待着那道凌空劈下的雷电。   过了十几秒,无事发生。   西尼斯说:“也许没——”   轰炸般的剧烈雷暴声淹没了她的后半句话。   雷声几乎快要把人的听力都完全摧毁,紫白色的狂流几乎是所有怒意不甘的具现,让那栋房子都陷入无法直视的光幕中。   空气一瞬弥漫起硫磺般的焦臭味,附近街道的地砖也在隐隐颤动。   附近街区都滴雨未落,唯独在那片别墅区里暴雨倾盆。   雨水在接触到屋顶或地砖的一刹那便被高温蒸发作白雾,那栋房子摇晃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每一次雷劈都是畅快淋漓的几十道闪电交相射击,力道狠到像是要毁掉那房子里所有造孽的存在,让它们彻底灰飞烟灭!   “轰——”   又一道雷声传来的时候,他们清晰地看见,那座外墙都剥落大半的房子被对半劈开,有多处承重墙应声倒塌,露出解剖面一般的内室。   火焰在骤雨里燃烧起来,将那些华丽腐朽的窗帘,浸着血迹的被褥都悉数烧个精光。   这场雷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在此期间,没人能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加德贴心地给西尼斯套了个护耳咒。   她抬起头,看见曼哈顿的夜空依旧是深邃静谧的深蓝,繁星清晰可见。   直到雨势快要结束时,消防车才姗姗来迟,拉响警笛前来处置。   西尼斯接到了叔叔的电话。   “你看新闻了吗——那座见鬼的宅子,它被劈了,还有这样的好事吗?!哈哈哈哈哈——”   “恭喜你,”她说,“这房子早该晒太阳了。”   小报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陆续包围了那栋房子,它本来就闹鬼到人尽皆知,现在被劈了,像是什么上帝的正义惩罚。   西尼斯看向拉诺,他从兜里掏了半天,先是被金属漏斗烫了下手指头,然后才找到水晶球之一。   篮球大的水晶球原本是透明无瑕的状态,此刻盛满了雷电,如小型核聚变反应堆那样闪烁着。   它变成了通透华丽的蓝紫色,这恐怕是所有元素法师都会一眼青睐的好东西。   “一个球够整座学校用大半年。”拉诺扒开衣兜又看了一眼,“恭喜你,六个球都装满了。”   爱希尔:“哎嘿!”   “生化学院的那些年轻巫师们会研究怎么把它们导出来,以及怎么更低耗损的储存使用。”拉诺盯着他道,“记得给学分。”   加德道:“也记得给分红。”   “那是当然,”校长爽快道,“这可是实实在在省了不少钱!”   于此同时,校档案塔内,巡查的猫尾鸟转了几圈,哼着歌出去玩了。   一道暗影缓慢地掠过高塔里名目繁多的书册,心理学院的新生入学档案册被挑了出来。   所有的警戒咒和反操控咒都失效了,书页堪称温驯地蛰伏着,任由篡改。   凌厉遒劲的笔迹凭空落下,犹如刀锋般棱角分明。   「新生姓名:洛帕斯特·诺伯兰」 第18章 第 18 章:♔   -1-   噔噔APP终于开放公测了。   它的公测码被挂在食堂入口,从学生到老师都跟着扫了一份,很快注册人数突破一千。   在科摩教授的成功教育下,邀请码活动很快推出。   只要能邀请新成员加入,不仅可以得到会员功能的免费额度,还能使用更加牛逼的闪光背景和头像框。   年轻巫师都在和朋友家人们打电话聊这件事。   “来玩这个,妈,我还能远程吃到你做的饭!”   “……什么叫你连手机都没有,没有手机就去买!2026年了!!”   “纽约的精英巫师居然没想到要开发这种好东西……啧啧啧。”   其他大城市的巫师们也莫名其妙,从各种闲聊和信件里得知了这个新鲜东西。   Thud?哪个大学开发的,啊……艾登?   什么野鸡学校,名字都没听说过,贤人之盟里排老几?   大部分巫师抱着试试看的目的,下载当天就沉迷进去。   这儿根本没有人类,他们想聊什么都能畅所欲言,而且同好一抓一大把。   更重要的是——功能实在太全了!!   现在流行的那些APP根本就不好用!!!   动态广场即刻变得充盈起来,每时每秒都有巫师在分享生活,参与讨论。   很快,神贴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   起因是家住华盛顿的某位女巫发了张午餐动态。   几张图被精心P过,还加了爱心闪光之类的小特效。   牛油果鸡胸肉沙拉,煎鳕鱼,罐头青豆,配几块面包。   「丰盛,精致,美好的午餐时光」   有十几个人给她点赞,直到有个英国IP在底下呛了一句。   [美国佬也就吃这点东西了,真可怜]   这话一出,硝烟味儿直接起来了。   [什么意思啊?你礼貌吗?]   [说得像英国人会做饭一样……中午饭吃的什么?抱着你那炸鱼薯条啃呢?]   [你们的午饭怎么看着都是冷盘,看着好伤胃。]   英国佬不紧不慢地回了一条。   [这么多人给你点赞,怎么没人路过吃一口呢。你不是还特意放了一张可试吃的照片吗。]   华盛顿女巫也怒了。   [那是他们不想破坏我的摆盘!!!]   英国佬冷笑。   [隔壁有个日本巫师发了张鳗鱼寿司卷,试吃装几分钟就空了。]   [还有张披萨,那更是快的没影,还有人抱怨怎么只能看不能吃,是不是APP的功能坏了。]   [哦,我记得你,你不是那个做棉花糖烤芒果西瓜的网红吗,你也是巫师?巫师能吃这种东西?]   此言一出,各路巫师都闻风而来,帖子热度一路升高。   [什么玩意??棉花糖烤芒果???]   [啊……我的法国老公刚做了油封鸭,你们要尝一口吗]   [我吃一口我吃一口你们吵你们的!!!]   华盛顿女巫暴怒。   [拿日常午餐说事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来赌十个巴掌,我跟你比!]   英国佬不甘示弱。   [比就比,今晚七点整,咱两直接把晚餐照片端上来,现场一百个人的试吃量,哪边先吃完哪边赢,就说你敢不敢吧。]   女巫只撂了三个字。   [你等着]   交战双方再无声响,明显是憋着怒气去采购食材了,今晚都要来个大的。   与此同时,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开始到处八卦。   “你们看了那个做饭吵架贴吗,今晚我要准点过去蹲着吃一口!!”   “卧槽哪里吵架了,你在说啥……啊??有这么牛逼的APP吗。”   “……这种功能早就该开发出来了,在哪儿下,我也能过去吃吗。”   “自己往手机里存一根勺子就行,好像也有存筷子的,试吃前后都会有清洁魔法,不用担心唾沫乱飞!”   大家对于围观吵架的兴趣远大于吃东西本身。   到了晚上七点,双方同时发布了晚餐照片,看客们一拥而上。   那位IP在英国牛津的巫师发了一张地道的晚宴照片。   前菜是虾仁鸡尾杯,配玛丽玫瑰酱。   番茄牛尾汤刚端出来,此刻还冒着热气。   主菜是烤猪肩配小羊腿,外层都烤出了完美的蜜色。   甜点还有一道Trifle蛋糕,由海绵蛋糕配奶油和莓果冻夹心,层次感漂亮极了。   华盛顿女巫在同一时间端图上桌。   生西蓝花蘸鹰嘴豆泥,金枪鱼通心粉砂锅,火腿奶酪卷,瑞典肉丸。   评论区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史诗的一天!!英国菜今天被正名了!!!]   [那边的照片挤到勺子都伸不进去了!!一直说网络繁忙无响应!!服务器行不行啊行不行#大哭#大哭#暴怒]   [好急好急,我要吃那个莓果冻蛋糕啊,你们别抢完了——]   [牛尾汤闻着好香!沃日我晚上刚吃完两桶泡面,我一闻又饿了……]   [所以有人试吃白人饭吗]   [……目前有七个试吃,我是其中之一倒霉蛋]   [怎么样!!我瞧着还行啊]   [全是……罐头味儿……全是……罐头……快跑……]   [预制菜狗都不吃!!跑!!!现在去英国佬的帖子里还能抢口汤喝!!!]   很快有更多本土女巫出来冒泡。   [谁让她代表美国菜了!!看我晚餐吃的什么——]   [啊,看着确实很健康……也根本吃不下去]   [提问,有人想吃黑松露汉堡吗,我刚整了点。]   围观群众在忙着吃饭,在动态广场里拿着勺子到处乱窜。   [那个瑞典佬发的蓝莓可丽饼绝了!绝了!!]   [艾登大学官博今天发烤鸭卷试吃了,姐妹们速冲]   [一人一口!!不许乱抢,你吃完别人还要吃呢!!]   与此同时,其他门类的帖子也在快速登上热门。   【我要跨国出差了,你们能帮我照看下我的狐狸吗】   [发帖IP:丹麦/白巧甜甜圈]:   各位巫师晚上好,我临时接到信件,要去挪威开个魔药大会。   我的狐狸jojo性格粘人,害怕孤单,你们可以摸摸它,或者和它说说话吗。   食水都备好了,不用投喂,非常感谢XD   帖子下面附了个实时直播,所有人都可以伸手摸摸狐狸,当然也勾选了反恶意咒。   狐狸就睡在摄像头正对的草窝里,旁边还放了一个小鸡骨头玩具。   它毛绒绒的,像一个蓬松的火红毛球。   这帖子一开始沉底了,直到第一个人摸狐狸的人被舔了舔手,立刻呼朋引伴叫来了五湖四海的哥们一起摸狐狸。   [路过,摸一把]   [路过,摸一把]   [哦哦哦哦耳朵好软]   [路过,摸一把]   [它还在WINK!!啊我恋爱了♡♡]   小赤狐被摸到爽得翻肚皮,嘤嘤呜呜地尾巴乱扭,屏幕外摸狐狸的路人逐渐需要排队。   直播热度越来越高,很快上了首页看板。   因为主人关掉了打赏宠物的设置,路人们索性都开始给主人打赏狗罐头或者蝴蝶结缎带。   [拿着!!给孩子的!!!]   [姐妹一直没吭声,估计这会儿骑着扫帚猛飞呢]   [啊啊啊我好想喂它吃小鱼TT]   Thud总部已经忙不过来了,大半夜还在加设服务器。   原先预想的注册人数顶多三千出头,这才公测三天已经破一万了。   客服部人手不足,有学生直接抓来AI帮忙接投诉电话。   “亲亲,怎么会网络无响应呢,要不要手机重启一下看看?”   “我用最诚恳,最友善,最坚决的态度跟你道歉,我们错了!我们马上改!”   “我听到你的问题,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我要对你说三个字,你的体验非常重要。”   科摩刚从公司开会回来,看到钟楼里灯火通明,表情意外。   他不假思索地过去帮忙。   “现在是什么问题?”   “访问峰值飚得太高了,很多用户刷帖子一直是加载中。”   “CDN不够用了,还有服务器的数据库,查询起来一直卡顿,内存快不够用了。”   科摩去查了数值,很快写了新的需求清单出来。   “8G内存确实不够,用户增长太快了,你们完全可以考虑32G到64G。”   “还有这几个地方……梦境录入现在供不应求,最好宣布试用结束,后面都是会员预约制。”   “食梦小妖在催生催育了!实在不行我们去别的地方多抓点!”   科摩帮忙改了几行程序,一抬头看见心理学院的玛丽教授过来了。   “您好——”他下意识起身,“您也来帮忙?”   教授颔首:“催眠术我一向拿手,校长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服务器快挤爆了。”   科摩已经能丝滑地接受任何补救方式了。   “您请。”他起身道,“需要电脑吗?”   “不用,我直接给服务器催眠就行。”玛丽教授接过了需求清单,“哦,要把8G内存直接催眠成64G是吗。”   科摩:“……是,是的。”   她抬起食指,如钟表那样在服务器面前晃动。   “你现在很放松……很快乐……”   “你根本感受不到频繁的访问请求,你还呆在未出厂的仓库里,睡得非常放松。”   “嗯,注意力从网关转移到数据库和消息中间件上……还有你的内存条……”   “非常好,现在你已经有64G的内存了,你可以做到的……你非常的轻盈……宽大……你可以接纳一切事物的到来……”   服务器杂乱的嗡鸣声逐渐平静下来。   科摩沉默地看了眼后台数据显示。   嗯,它真以为自己是64G内存的服务器了。   心理学真牛逼。   -2-   学校食堂后厨依旧非常热闹。   已经渐入深秋了,食堂菜谱上添了不少新东西。   火鸡酱千层面、南瓜香料华夫饼、英格兰风味的蛤蜊浓汤,还有简单快捷的日式咖喱饭配炸猪排。   过来兼职的学生都在帮忙炸薯条,三个几乎和人一样高的汤桶冒着热气,长柄勺有一搭没一搭地自己翻搅着。   “牛排新增两单!”   “跟小登说热红酒供应不够了,菜单先划掉。”   “这明明还没到饭点啊……”   “烤扇贝新增六单——”   厨师们忙个不停,上下飞舞的奶酪刀瞧见有个学生过来找人,仅是示意他让开一点,别被一旁的油星溅到。   老校长正在给可露丽的模具涂黄油,他抬头时看见了这个学生,眯着眼睛多打量了一会儿。   十九岁的年纪,样貌俊朗冷冽,香槟色的浅金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的墨绿色眼眸深邃幽寒,皮肤犹如白玉般清透。   与暗影纠缠许久一般,少年气质高贵却又阴鸷疏离,薄唇微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学生迎着他的视线往前走了一步,深绿色暗绒长袍犹如水波荡漾。   “赫伯特,”少年漫不经心地说,“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找新校长了?”   赫伯特动作一顿,异常坦率地交代道:“我干不动了,而且我给你至少写了十三封信,你没有回过。”   “我当时在众星之渊,没有哪封信能飞得过去。”   “我干不动了,我也根本不是这块材料。”赫伯特说,“你也看到了,去年艾登大学的年终评价是一星半,几乎没有新生肯来了。”   “而且我想学着做蛋糕,做得还相当不错,你吃可露丽吗。”   少年没有吭声。   “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赫伯特又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喜欢用三十多岁的那副样子,现在反而扮成学生了?洛——”   少年打断道:“我现在叫洛帕斯特。”   “行,洛帕斯特。”赫伯特心平气和道,“你黑着脸看我的样子还挺符合这个年纪。”   “我只是二十年没有回来。”   “二十年足够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了。”赫伯特说,“你钦定的那任校长辞职以后——不要怪她,她年纪太大了,只想回乡下种花养猫。我后来找了好几任,再后来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结果你也看到了。”   烤箱‘叮’的一声脆响,赫伯特用隔热手套把成排甜点取出来,倒扣着一敲,深红褐脆的小蛋糕悉数掉进托盘里,冒着香草被烘烤后的美妙气味。   “爱希尔……那个年轻人,他非同寻常。”   洛帕斯特冷笑:“他只有二十二岁。”   赫伯特道:“他已经快把学校的亏空填满一半了。”   老人看了少年一眼,又道:“也对。你想不想掏点积蓄出来,把账单都给摆平了?”   洛帕斯特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声音放轻了很多,低声威胁。   “我一旦确认他是个花里胡哨的草包,这位新校长当晚就可以滚蛋。”   赫伯特还未接话,旁侧传来轻快悠闲的问询。   “下午好——有苹果挞吗?”   爱希尔溜达过来,冰蓝色眼睛里盛满笑意。   “你今天没课?”赫伯特问。   “世界史太无聊了,我让学生们自己做套卷子就下课。”爱希尔瞧见有学生站在旁边,习惯性打了个招呼,“赫伯特,这是你的朋友?”   洛帕斯特侧过身,瞳眸一缩。   他像是猝然撞上万华镜一般,有片刻的目眩,呼吸不由得放轻些许。   爱希尔的美貌是一种近乎滤镜级的清隽。   他的银色长发如同被月神祝福过那样柔顺透亮,样貌看起来俊秀亲切,唇色是漂亮的浅粉色。   还有一双宝石般的眼睛。   少年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索性别过脸去看烤盘上的面包。   赫伯特:“新生,你该向校长先生打招呼。”   洛帕斯特板着脸:“……校长好。”   爱希尔随意地应了声,他在专心看烤盘:“那是什么?”   赫伯特很感动:“可露丽,我刚学的法式甜点,要试试吗?”   “当然!”   新校长端着下午茶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赫伯特喝了口冰咖啡,说:“你打算在这呆多久?”   少年幽幽道:“你想赶我走?”   “对。”赫伯特说,“你有点烦人,而且根本没有欣赏我的甜品。”   “你可真喜欢他。”洛帕斯特说,“我雇佣了你一百多年……”   “管家和庄园主很难有什么温馨感情。”赫伯特说,“老爷,你专业课要迟到了。”   “……”   Thud已经推广到欧洲多国,注册人数正式突破三万。   殊不知,最新的大爆热门帖竟然是控诉渣男的。   【还有谁被理查德·迪克骗过!!受害者进!!!】   【众筹暗杀理查德,那个给人下迷情魔药的恶心男巫#刀#刀】   【理查德到底有几个花名,来看看这张傲慢的脸】   [我是住在巴黎的男巫,前段时间在酒吧偶遇了他,发现同为巫师时意外又惊喜,没想到他一直是在偷偷对我的推特帖子用地址追踪术,这个弱智,他至少同时在钓七八个受害者!]   [老天爷……他找我订婚的时候我差点幸福到昏过去,所以他不是什么古老家族的继承人?他也不是名校毕业?他的脸是真的假的?不会是用法术对着哪个网红现改的吧?!]   [好像是大学肄业的一个烂人,身高靠增高药水,外貌靠混淆术和魅惑术,说话谈吐都一股恶心的超雄味儿……颜控们约会的时候真该现场互扔卸咒术,你永远想象不到自己在跟什么人亲嘴。]   当事人顶不住压力,匆匆注册了Thud账号出面澄清。   出面顶多挨几百下嘴巴,装死可能真会被诅咒到出门横死尸骨无存!   [理查德]:请不要误会我,我确实习惯在约会前用一下牙齿和眼睛的微调术,然后我穿了增高鞋垫,没有用魔法。很抱歉被我伤害感情的每一个人,我没有恶意,其实是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严肃认真的感情……   他的小作文暂时没几个人耐心看。   [到处乱睡的人渣还说什么,直接扇巴掌!]   [最支持Thud的一集]   [只有我觉得他有点可怜吗……他也道歉了]   [姐妹,别逼我也扇你一巴掌]   [你哪里是道歉,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巫师圈子就这么小,一旦被挂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后悔了??]   [大嘴巴扇他!我出五个!!]   [那我也随五个,嘿,玩这个算健身吗]   每当有热门帖子刷新流量记录的时候,机房里的学生们都会哀嚎着加班。   “怎么韩国非洲那边都有巫师过来注册吃瓜了——”   “我恨渣男啊啊啊我刚把服务器稳定性配置好!!”   “所以四台服务器也不够用了吗?我们总不能关闭注册吧?”   “别急,科摩教授给我们做好预后方案了!”   科摩本人在紧急召开会议。   到场的不仅有计算机学院的多个学生代表,还有项目相关的所有教授,以及正在吃下午茶的校长。   爱希尔给每个人都带了一份可露丽,还有椰奶拿铁。   “现在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三万了,这是非常好的初步捷报。”科摩难得换上高层管理的口吻,严肃道,“我也想正式问问,作为Thud的创始人,你们考虑过这个软件最后做多大的体量吗?”   “老实说,我一开始觉得能有几千个人都不错了,”有个学生说,“这附近几所大学的巫师好像都注册了,邀请码利用率非常高。”   “而且会员购买率挺高的……”米亚翻着平板道,“没想到这么快能盈利,还有人问梦境或者美食照片能不能上架橱窗,重复购买。”   “其实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科摩说,“这个软件本身就是史诗级的存在了。”   “我想冒昧地问问,全球巫师大概有多少人?”   教授们交换着目光。   “保守来看,至少有十万到二十万,”爱希尔说,“有很多人讨厌巫师议会,又或者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很难有具体的统计。”   科摩说:“但除了巫师,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异能人士,对吗。”   他觉得自己在说梦话,但仍旧非常流畅地说出了口。   “不光是巫师,还有其他种族,比如狼人、精灵、提夫林、亡灵,或者其他职业,比方说基因变异的超能力者、天使、萨满……”   “那些加起来得有几十万个,甚至更多。”埃夫隆愣了下,后知后觉道,“你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了,索尔教授?”   “哦,”科摩说,“我去严肃品读了DND规则书。”   “你的意思是,这个APP不仅可以吸纳全球的巫师,也可以把那些存在也邀请进来?”爱希尔若有所思,“只是多几个分区的事儿,还有就是社区规则要写清楚,我们可以请几个精通律法的顾问帮忙参考一下。”   “这个我可以来!”西尼斯举手道,“我让我的律师团队帮忙做!”   “所以扩张阶段可以分好几步走,”科摩说,“先是本国巫师,全球巫师,再是全球异能者……最后甚至是人类。”   他注意到所有巫师都在盯着自己,表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我觉得人类也会很想进来看看,哪怕他们没法用某些功能。”   “但那样很容易出乱子。”爱希尔说,“甚至可能会引发战争。”   “对,所以如果人类要来,可能要做内部推荐法则,”科摩说,“一旦出事,推荐人也会被牵连,一并列入终身黑名单。”   “好处是,这样用户会不断扩张,APP的影响力也会越来越广。”   “坏处可能是……服务器的承载力很容易吃不消。”   “这是小问题。”爱希尔爽快地说,“农林学院可以解决。”   西尼斯:“……农林……农林专业吗。”   科摩:“你会习惯的。”   -3-   西尼斯很快成为第二个沉迷远程办公的总裁。   由于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决了跨国黑客危机,以及科摩近期的神秘行踪,业内已经有了种种猜测。   “他们绝对加入光明会了。奈视出了这么大篓子,股价反而涨了,你敢信?”   “不!!他们其实已经被献祭了!!蜥蜴人很快就要统治地球了!!!”   “……哪个邪教组织还管修BUG呢?”   西尼斯目前蹲在第四温室里,在看学生们如何收集灵息蜂群的蜜巢。   它们都是半透明的浅金色蜜蜂,每只体长仅有米粒大小,飞行时几乎没有声音。   当好几只灵息蜜蜂凑在一起,看起来便像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流动琥珀。   “这是魔法界的常见益虫,不仅可以给上古的有毒植株授粉,也可以促进小麦葡萄之类的产量。”农林院长介绍道,“采粉的时候,它们会过滤掉磁场里浮动的杂质,以汲取凝结魔力为生。”   “那它们的蜂蜜……”   “温和无害,魔力质地很纯净,”院长说,“很多家庭都会拿这个做辅食或者甜点,对小巫师的能量引导很有效果。”   有学生插嘴道:“考试之前也能临时灌一口。”   “考试之前你该好好看书!”   计算机学院的委托传来时,农林学院的学子们几乎都是欢呼着接受了。   ——搬搬蜂巢就可以去计算机学院混点学分了?!   还有这种好事!!   他们动作小心地把蜂巢拆分成好几个板块,如同淌蜜的积木那样逐一存好。   实在是太香了,那种馥郁的美妙甜味闻得人脑壳发昏。   金雾般的迷你蜂群追逐着扑了过去,附近立刻被布置上周密的防护咒语。   计算机学院的学生全都远远地看着热闹,生怕被蛰的满头包。   “东西带过来了,你们要放在哪儿?”   “服务器里,”周桐不确定道,“教授,放散热槽还是服务器芯片上面?”   “散热片的空隙里。”一旁的教授说,“灵息蜂群很擅长温度控制,发热源都是上好的法力来源。”   蜂巢的质地比预想的要软,可以灵活塞进各种空隙里。   农林学生们给服务器增装了导蜜口,承诺以后会定期回来收蜜——或者其他人拿去冲饮料喝。   成百上千的灵息蜜蜂很快接受了新家的位置,顺着窗口出去晃悠去了,完全没有什么攻击性。   “每一只灵息蜂的体内都有天然的魔力通路,”米亚教授翻着资料说,“也就是说,当服务器高速运转时,它们会吸附在芯片还有电路板上,把那些散逸的残余能量采集起来。”   “蜂群本身便会形成日益庞大的分布式网络,”农林学院的教授说,“任何电路上有咒语淤积,它们都会凑过去吃个精光——也许还会用翅膀震动调整魔力传递的最佳频率。”   “你们的意思是……服务器现在和蜂巢共生了?”西尼斯喃喃地说。   “当然,蜂巢会成为带宽和内存的缓冲器,而且有金属外壳帮它们抵抗天敌以后,繁育起来也会更加方便。”米亚说,“我们会和农林学院签个契约,拜托那边的学生过来定期维护。”   “听起来很不错。”爱希尔愉快地说:“农业真是改变生活呀”   西尼斯仍在注视着如蛋糕切块般打开的服务器本体。   ……每当有密集的数据访问,或者出现网络峰值拥堵的时候,蜂群便会自发地聚拢分散,如有弹性的魔力通道那样灵活调谐。   不可思议。她深吸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几个学生相继下好防护咒,确保食梦小妖不会偷偷啃一口蜂巢,周桐忽然道:“防护范围不够大,巫师也不可以啃。”   有人心虚道:“……谁没事啃蜂巢啊。”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掰了一小块?!”   “就是很好吃啊我靠,居然还有奶香味!!”   “不许吃服务器!!要吃滚去食堂吃——”   服务器又预先增设了两台,Thud全面开放公测,热邀全球各地异能人士友好交流。   相关介绍直接甩在奈视的热门大片的广告里,普通人只会在看电视剧的间隙看到麦片手机汽车之类的广告,而开了灵视的任何种族都能清晰看到二维码下载链接蹦了出来。   “噔噔!!一款为全球异能者打造的社交APP!!”   “你可以是天使魅魔巫师道士,也可以是一头半人马!!”   “畅所欲言,快意恩仇,这就是噔噔!!!”   奈视的访问流量比平时上升了4.5%。   “最近数据异常的好,”广告总监汇报时斟酌着措辞,“而且根据后台数据来看……可能是新款麦片广告很吸引人,总是有些用户反复收看,还有点进去就是专门看广告的。”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西尼斯冷静地说,“忙你自己的就行。”   “啊?”   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爱希尔。   他这几天代表Thud公司去谈了好几笔广告代理,热门时段的价格水涨船高。   巫师议会、贤人之盟、全球巫师锦标赛等多个官方账号陆续入驻,用户已经快速涨到五万多人,各项数据都蒸蒸日上。   也许到了圣诞节就可以突破八万。   “广告费你敢要几十万?!我这儿可是最大的魔药供应商!!!”   “也可以按点击次数收费。”爱希尔露出诚恳的笑容,“不过这未必划算,相信我,包时段算钱一点都不亏。”   “你们有网购框架吗,我要巡回签售我的最新小说《重生之我是梅林》。”   “包的,还可以给你的TO签自动打上防伪标记!”   “你是负责人吗?!你最好立刻道歉,否则我要去巫师法庭申请裁决——凭什么把我拉进用户黑名单里,我祖上四代都是巫师!!!”   “你试图通过他人直播偷猫。”   “我没有偷猫!!是它主动蹭我我才想抱走的!”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贵族在社交场合里再遇爱希尔时,第一反应是,‘就是你们创立了那个很火的APP?’,其次才是问,‘艾登大学到底在哪里’。   这勉强算是一种夸奖。   大量资金快速回流,学校一口气付清了好几笔旧账单,还为学生们采购了不少新药材和卷轴,图书馆那些毫无营养的旧书终于能腾出来烧给GPT。   其他学院的学生们也有点受宠若惊。   “最新款的天马毛枕头——老天,你是说每个学生都可以领一个吗?!”   “新床!!睡着就是爽啊!!!”   “有人注意到学校那些破破烂烂的公用教材也换新了吗。”   “赞美计算机学院!!我每天刷Thud也算贡献流量了嘿嘿。”   恰巧在这个时候,全球巫师锦标赛开启了海选赛直播。   Thud立刻开设了赛事讨论专区,还邀请了明星选手空降聊天。   热闹又快活的气氛登时肆意蔓延。   十一月,正是凉爽又晴朗的好时候,学生们只要下了课都扎堆在草坪或者食堂看直播,还有人请了病假,偷摸着去看现场。   不知道是哪个聪明鬼做了弹幕咒语,能让现场的喝彩或嘟囔都变成半透明的字符满场乱飘。   [飞马赛有人吹黑哨!!黑幕!!全是黑幕!!!]   [我靠无杖魔法好帅啊我好想学——]   [巫师牌的新选手好飒!还是比分碾压的黑马!姐姐你缺不缺女朋友TVT]   邻座的埃夫隆教授抹了把脸。   “克制点,孩子们。”他说,“我快看不见汤了。”   有人小声说:“教授,我也好想去参加比赛。”   “对啊,咱们学校为什么不能参加,师哥师姐都那么优秀。”   “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学校穷得连马术场都没有。”   “天马竞速赛又不是必选项!”立刻有学生辩解道,“我听说是因为学校的守护灵契约到期了!”   埃夫隆又喝了一口汤,没有否认。   那只湖妖搬家了,说是要去加拿大,后来好像去了百慕大。   其他学生都瞄了过来。   “校长不能当守护灵吗……”   “听说校长好像是不死鸟?好厉害。”   “好问题。”埃夫隆说,“如果爱希尔去当守护灵,谁来当校长。”   学生们噎住。   似乎……似乎是会冲突哈。   契约魔法好严格!   难得的安静里,埃夫隆教授终于喝完了奶油鲜虾汤。   “想要参加锦标赛,学校评分至少要到三星半。”他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还需要两年。”   “也许这是个好机会。”角落里,洛帕斯特不紧不慢道,“湖妖算不上什么靠谱的守护灵。”   他的嗓音低沉舒缓,有种说不出的蛊惑感。   “学校本该寻找更好的选择。”   “比如地狱三头犬、奇美拉、百眼巨人,或者,更危险也更强大的……龙。”   没有人会拒绝神秘优雅的龙。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还是不死鸟吧。”   “好像那几所千年老校把龙都抢完了……”   “而且不死鸟听起来就特别牛逼啊!!”   “就是啊,我好喜欢校长,他要是能兼职就好了!!” 第19章 第 19 章:♔   魔咒学教室里种着一株桃花心木的幼苗。   它目前只有半人高,但因为长期汲取着不同学生散发的魔力,明年便可以取走好几截木芯,作为极优质的魔杖材料。   城堡的旧教室风格更为复古,墙面刷着平整的米白色灰泥,顶角则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花纹。   讲台宽阔舒适,由整块樱桃木雕成,上面摆着几盒粉笔,以及一个小置物架,里面放着不同材质的备用魔杖,还有辅助施法的各类药水、银粉、魔石和小型卷轴。   自墙角至穹顶高处,书架如海鸥般飘荡来去,偶尔授课老师一抬手,对应的参考书会老老实实飞过去。   “活化注灵咒,最初是用于无生命物体附灵。”玛丽教授举起一根钢笔,“在它没有被注灵时,它的基础功能只有拧开盖子写字。”   她松开手,钢笔慢悠悠飘到座位后排,敲了敲某个打瞌睡的同学脑袋,后者猛一抬头,胡乱地擦掉口水。   “但在附灵以后,它可以有自我意识,还可以被注入更多能力。”   学生们哄笑起来。   “你们在学校的哪些地方看到过被附灵的物品?”   “食堂的汤勺!还有咖啡机,它知道我喜欢奶球!”   “噢,草坪上会叼球的扫把算吗……”   “分院门?它最近废话好多。”   “全部正确。”玛丽教授温和道,“随着时代发展,这个咒语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展,从日常物品延伸到动物、元素、断肢,乃至尸体。”   “咒语本身非常简单,实际在考验施法者的施咒精度和魔力储备。”   学生们忙着写笔记,斜角里有人举手。   “玛丽教授,”米亚教授道,“我有个问题。”   玛丽欣喜地点头:“欢迎讨论。”   这恐怕是只有艾登大学才会有的景象。   爱希尔上任以后,先是解聘了一大批保守陈旧的老教授,然后又不分学派地聘用了许多新人。   每个学院的教授都需要去老城堡里讲点必修课,同时还可以互相听课、提问甚至写点作业。   的确,一千多年前,光明教派和暗影教派势不两立,治愈女巫和诅咒女巫两看生厌。   可时代早就不一样了。   “我一直在想,活化注灵咒是把自己的意识借给钢笔,还是把钢笔的意识从位面虚空里召唤出来?”   “如果我需要打开一把被多重魔法上锁的门,我到底是用自己的意识同化了这扇门,还是它短暂地拥有了自我意识,自愿地主动打开?”   玛丽教授呼吸一顿,道:“好问题,我记得某本旧教材里,有关于这个想法的具体分析。”   她抬手一招,教室右后方的书架听话地飞过来,让某本厚达5英寸的大部头掉了下来。   “《古典魔咒详解》,作者是洛斐尔·诺伯兰。”玛丽教授介绍道,“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这绝对是最畅销的魔咒学入门教材,它几乎囊括了旧时代的所有经典咒语,而且每一条都有深入浅出的具体解析——我一直觉得它是最好的教材。”   “老师,”有学生举起自己手中的《一看就懂!基础魔咒三百课》,“那我们为什么用这个上课?”   “因为这个更浅显易懂。”玛丽叹了口气,“很多家长抱怨孩子看不懂基础教材,或者指责旧教材的古英语含量太多,后来各个学院都开始采购更入门级的读物了。”   时代还是变了啊。   “其实在很久以前,咱们大学出过一个魔咒学天才,当时一节课就自学完了半本内容,后来还成为了诺伯兰大师的亲传弟子。”   “哇!!!”   “真的假的,好厉害——”   “这个天才是谁?!我要去关注一下!!”   玛丽教授:“是我。”   学生们肃然起敬。   她很快找到了刚才那个问题的对应章节,魔杖一提一扬,把这一页的虚影放大到教室中央。   「诺伯兰注:如注入魔力少于该物容量的二分之一,大多为施法者的意识操控。」   「若注入比例超过三分之二,或该物品构成特殊&性质特殊,则易召唤出位面外的本体意识,促使其唤醒对应灵魂。」   “那分院门……”   “分院门可能是被好几个教授一起用魔力灌出来的。”米亚思索道,“它的性格很难说像谁。”   玛丽还停留在刚才的问题上。   “如果用开锁的例子来说……还真不一定。”她说,“我下课以后去问问院长。”   爱希尔校长正和拉瑞安院长一起检阅心理系的秘库。   心理系这段时间都在做基础知识教育,从现代世界的心理学派到常见的心理疾病都讲了一遍,算是给年轻巫师们做常识普及,正式项目还没有开始。   当初设置这个学系的时候,有些老教授压根没搞懂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在教师大会上,校长试图讲明白一些现代概念。   “比方说——你可能会一整天都郁郁寡欢,躺在床上起不来,连最简单的洗澡出门都做不到,这就是抑郁。”   “那为什么不能来点振奋魔药呢?”老巫师都问道。   “非常有道理。”爱希尔立刻说,“但没有哪个巫师能成天靠振奋魔药过日子,现代人也做了不少这种饮料,喝完能一口气跑五公里,这本质还是在透支所剩不多的能量。”   几个旧派巫师交头接耳了几句,又有人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患有疫病,所以才无法起床?”   “驱魔试试!!”   “再比方说,精神分裂症。一个人可能因为受到过量的刺激,开始不断地产生幻听、幻觉,开始胡言乱语,亢奋激动……”   巫师们立刻道:“驱魔试试!!!”   爱希尔捂住脑袋。   心理学院的创建实属不易,好在就业面十分广泛。   无论是魔法界的那些反派和受害者,还是现代世界里的普通人……基本是个人就会有痛苦。   在挑选院长时,爱希尔在诸多优秀人选中选了很久,最终聘请了拉瑞安。   他是整个艾登大学唯一的奥秘学派。   去年在分好五个学院以后,大学秘库里成千上万的储藏悉数听从了分类咒的召令,各自飞向最合适的学院分库里。   计算机学院几乎没分到什么,大半个秘库都空荡着,分到一部分草药、召唤符咒、驱魔道具,还有一些基础的魔法教材。   土木学院和心理学院分到的最多,几乎各拿走了三成乃至四成的好东西。   几个院长互相去转了转,发现最昂贵最古老的私藏几乎全都在心理学院的秘库里。   “……怎么有这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好东西?”   “感觉这地方诅咒气息太重了,不行,我先出去透口气。”   “那是纯金的撒旦雕像吗?纯金的??我靠!”   奥秘学派简直像是为此而生的。   在数十个乱七八糟的学派里,也许只有奥秘学派以一种最原始的好奇心驱动着一切。   诅咒学派天天研究怎么把死对头折腾到屁滚尿流。   召唤学派成天泡在各种法阵符石里,今天敢召唤出天使,明天就能摇来几只邪神。   至于占星学派……学校目前太穷,没购置那些造价昂贵的天文器具,学校暂时还没精通这方面的老师。   爱希尔跟在拉瑞安的身后,先后踏入了那扇威尼斯水镜。   顺着螺旋石阶缓步而下,迎面便是被暖黄灯光浸透的广阔空间——瞧着很像中世纪风格的修道院,但比那里还要庞大更多。   挑高的肋拱穹顶向四面八方延伸,而他们伫立在蛛网般秘库的中点,依稀能听见守护风铃的轻响声。   “这地方唯一的坏处是太大了。”爱希尔说,“蘑菇干很好吃,新酿的威士忌味道不错,就是学生们来了容易迷路。”   他翻了翻手机,示意小登多叫几簇小火苗过来值班,顺便给学生们引路。   许多青蓝色火焰从他的手机里浮了出来。   “校长好——”   “校长好院长好!”   “哈,又有新地方上班了。”   拉瑞安被吵得耳朵嗡嗡响。   “去吧去吧。”他挥手道,“你们自己轮班,碰到乱翻东西的学生警告一声。”   小登们七嘴八舌地应了,各自分散至不同走廊的尽头。   爱希尔敲了敲中央索引台的石榴石摆件,在确认权限后,全库目录清单腾空而起。   “你一定听说了计算机学院现在有多风光,”校长漫不经心地翻看道,“那个APP火遍全球,还有几个家族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血亲。”   “好事儿。”拉瑞安叼着烟斗道:“那我要问了,心理学真的能包就业?”   “心灵治疗的确很赚钱,”爱希尔的指尖停留在诅咒物品库存的那一行,片刻以后说,“拉瑞安,这儿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值钱东西,这些年一直没人打得开,对么?”   “这得感谢那些几百年前……或者更古老的恶魔、炼金术士、祭司。”拉瑞安说,“他们弄了一堆神奇小玩意,又不肯写清楚说明书,现在全都成了锁孔锈死的无解题。”   “你是打开这种东西的行家。”爱希尔眨眼道,“这些学生都是现成的助手,不是吗。”   拉瑞安露出警惕的表情:“这不是心理学院吗,斐尼克斯!”   “我们都知道,是诅咒和恶念困住了它们。”校长的目光依旧清澈诚恳。   “拉瑞安,你一直都是这么的博学谦逊。”   “实际上没有人比你更懂这些奥秘了……等你教会学生们,他们绝对都会特别崇拜你,我也一样。”   大叔听得耳根子都红了:“知道了!!” 第20章 第 20 章:♔   科摩被迫回现实世界上班了。   他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坐电梯的时候,按钮不会自己亮,也不会打招呼夸奖他的新领带。   窗户外面没有书本飞来飞去,也没有猫尾鸟试图偷喝他的咖啡。   会议室里都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没有羽毛笔漂浮在半空中自动速记。   科摩觉得现实无聊透了。   他有点呆滞地开完季度大会,看了一眼彻底用完的年假。   高层管理委婉地提醒他,作为总裁,还是需要定期公开露面,参加各类宣传活动或采访,协助提升企业形象。   所以一直远程办公不现实。   科摩习惯性把笔转了几圈扔出去,笔筒并没有像吉娃娃那样一口咬住。   众目睽睽之下,笔骨碌碌的掉到了桌子底下。   气氛变得有点沉默。   董事不确定地问:“……您在表达反对?”   “是我没拿稳。”科摩说,“你们继续。”   没有魔法的世界无聊透了。   “现在来聊聊一个新趋势,”市场总监说,“最近有个新出现的APP很火,各大平台的讨论度已经接近百万了,但听说实际注册量远低于这个数值。”   “什么?我好像在饭桌上听谁提过……”   “对,那个有准入门槛的Thud。”市场总监觉得这名字莫名其妙,但又很极客,“在所有公司都拼命抢占下沉市场的时候,居然有创业者反向而行,这反而起到了绝佳的宣传效果!”   科摩闷头喝咖啡。   他没听见,他不知道。   有高管提问:“讨论的点都是什么?门槛设置是?”   “我在尽量找线索了,但消息并不保真。”总监说,“听说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成为付费会员,大部分用户都通过了某种资格认证。”   “领英那种?”   “不,而且和资产没关系……里面分享了很多神秘的东西。”总监说,“从平台讨论和大众趋势来看,这软件拉新速度极快,不容小觑。而且用户评价非常,非常好。”   科摩听得心里暗爽。   那可是他学生的作品。   当初设计软件原型的时候,他也没少出主意!   “那还等什么,”高管道,“我们做个类似的,你先想办法搞几个账号混进去。”   “不需要。”总裁终于发话了,“我们未来三年的战略已经定下了,按自己的节奏来。”   高管有点不服气。   “但是再开一条产品线也没什么,何况是这种轻量级的社交APP,能有多难?”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说白了,一条新赛道走出来,总会有人跟着跑,甚至超过拓荒的人。”   “实在不行,在现有产品里加点类似的好东西——没有什么功能是学不了的,我们有最优秀的算法工程师!”   总裁终于露出了怜悯的眼神。   “那次大宕机,是我去请了他们公司的员工。”   “你们也看到了,能轻易解决我们公司核心危机的那几位,在那家公司的都只是最平常的员工。”   众人听得十分惊异。   “你难道有Thud账号?!”   “嗯。”总裁低调地说,“我被邀请内测了。”   现场立刻有人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   “……我居然没被邀请到,我身价也早就过亿了!”   “准入门槛到底是什么?!学历?比赛成绩?什么线下的入会仪式?”   “不应该啊……我这边完全没收到消息。”   “所以,这是一个小型精英团队,”有高管嗅觉敏锐道,“我们可以直接把这个APP买下来。”   “买不了。”   “怎么可能,”高管有些不悦,“科摩,你这些年签署的并购案都有多少了!”   “这个团队背后有深不见底的势力。”科摩索性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创始人背后的家族背景深厚,和全球多个老钱贵族往来密切。所以,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所有人呼吸一滞,以成年人的敏锐明白了准入门槛是什么。   权力——居然是权力。   有人开始感觉后背发凉了。   难怪网上疯传成那样,但一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进去。   那个APP里共享的恐怕都是世界顶级机密,情报贩子进去都会立刻发财,土财主们也全都被挡在门外。   难怪会这么低调隐晦,连公开的下载入口都根本找不到!!   有几个人看科摩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没人敢再贸然问点什么。   科摩清楚这帮人绝对想歪了。   他懒得解释,只是说:“在我的任期内,公司仍旧可以申请到合理的技术扶助,就像上次那样。”   “作为交换,我无法解释某几天的突然消失,但电话或邮件依旧可以找到我。”   这是一句并不高明的威胁,但是很有用。   董事们缓慢点头。   科摩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对他的态度软化了很多。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每个月固定时间吗?”   “不,很随机。”科摩慎重地说,“我需要定期参加聚会。”   人们这才相继点头,如同接触到了神秘组织的边缘,满是好奇紧张。   科摩松了口气。   很好,以后每个月都能回去看看独角兽。   巫师锦标赛已经进入32进16强的激烈阶段。   打CALL的观众们恨不得给选手打赏几十个好运金星,还有人写信给公司,问既然能远程扇巴掌,能不能远程亲人。   公司谨慎地拒绝了。   今天敢隔空亲人,明天就敢隔空……绝对不能放开。   同时扇巴掌插件被追加了多个识别咒,严格限定了扇击范围。   人心还是太黄了。   APP又多了个占卜竞赛区,占星师和通灵师吵个没完,还有人信誓旦旦要做法让敌队吃诅咒拉肚子——这个人很快被禁言警告了。   洛帕斯特关掉手机,看向面前的城堡外沿。   他清楚观察到,他的城堡被翻修了大半。   这个庄园拥有接近两百年的历史,最初是他降临美国后的住处,后来因为长期空置,阴差阳错建成了魔法学院,许多木制结构早已腐烂,石制外墙也被浸在风霜侵蚀的痕迹里。   它变得陌生了,但意外地……显得更加柔和温馨,让每个人都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爱希尔选了最结实的橡木,从木制游廊到雕花窗棱都更换一新,它们在刷过桐油以后泛着清透的亮光。   而城堡外沿,那些锈蚀的痕迹都被旧色灰浆一点点地填平修饰,变成了一致的淡赭石色。   紫藤萝的花枝缠绕在各处,农林学院把果树也移栽过来了。   学生们可以在葡萄藤下看书说笑,在苹果树下荡着秋千,饿了还能随手来一个。   众神雕像再也没有半点灰尘,那些庭院和花园重拾生机,还透着德鲁伊赐福后的自然繁茂。   中央庭院里,只有天海喷泉还没有修好。   它本应如银河般璀璨耀眼,喷涌出接近五层高的水幕,同时联结着地下暗河的起伏魔力,共同守护整个大学。   少年沉默地走近喷泉。   ……校长的那些小伎俩也有失灵的时候。   他的手掌拂过那些小天使和逐星海妖的雕像,下一秒,灵泉再次被深厚庞大的魔力指引,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   如同漫长凛冬得以解封那样,喷泉上镌刻的羽蛇终于舒展双翼,在水流中畅快游走。   巡逻的一小群猫尾鸟立刻凑近到水帘边缘,欢叫着打滚洗澡。   一层又一层的清冽水幕拾阶而上,连带着校园里的灵气浓度也一并抬升。   几乎所有学生都在某一刻感受到思绪畅快,记忆力也跟着变好起来。   “所以在希腊众神的历史里……”   正在讲课的爱希尔停顿片刻。   嗯……?他感觉学校哪里突然开窍了。   连空气也变好了很多。   大鸟教授心情很好,懒得管怎么回事。   “继续,翻到课本第183页。”   喷泉终于活了过来。   五层雕塑群像都接二连三地焕发生机,庭院里的花束愈发光彩夺目。   洛帕斯特垂眸收回手。   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来过。   他一侧身,目光正对瘫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分院门。   目睹全程的分院门:“呃……”   分院门:“你是谁来着,总觉得跟你很熟。”   洛帕斯特:“不重要。”   分院门:“哦。但是你穿着校服,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   不对。   分院门突然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了。   它很想捂住自己的嘴,一骨碌站了起来,作势要跑。   但洛帕斯特已经在盯着它了。   那双幽深的碧眼……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   “有趣的提醒。”洛帕斯特说,“过来,给我分院。”   分院门感觉自己这会儿如果拔腿就跑,可能明天出现在食堂烤炉的柴火堆里了。   它一小步一小步挪到这个新生面前,看着他那身心理系校服放弃吐槽。   虚空中的视线再一次凝聚在少年周身。   “你的魔力……深不见底,血统来自古老的英国龙族……啊?龙族??”   “继续。”   “你性格恶劣,见死不救,睚眦必报,自恋傲慢……算了我懒得撒谎了。”   少年情绪并无变化,把这些话都默认为夸奖。   “你的天资擅长……呃,你是大佬,你好像什么都会。”   “不行。”洛帕斯特懒洋洋地说,“说清楚。”   分院门有点费劲地感受了一下。   “你是古典学派的核心创始人,巫师们并不知道……他们追随学习的恩师其实是一头龙。”   “不管是艰深复杂的术法卷轴……还是晦涩难懂的咒阵刻画,你从未出错过。”   “按你的能力,去哪个行业都绰绰有余,但按你的脾气,你懒得伺候任何人,只想到处抢点宝贝然后回家躺着。”   “还算聪明。”洛帕斯特哼了一声,打量着它的屏幕。   分院门:QUQ   满意了吗!!大佬!!   “你会保守秘密的。”少年轻声说,“或者,彻底消失。”   分院门拔腿就跑。   犹如孤魂一般,洛帕斯特在学校里缓慢地游荡着,一直到夜幕降临。   他已经快要忘记庄园的原貌了。   远在英国的龙巢在几百年前早已被尽数焚烧,这儿反而是他唯一的家。   此刻,光线柔和的小灯漂浮在沿途小路上,学生们在草坪上打着巫师牌尽情说笑,也有人在骑着扫帚追逐来去。   不远处,崭新的城堡灯火通明。   洛帕斯特抬起头,化作蝙蝠飞向了更高处。   他想看看自己从前的卧室,学生宿舍还是太难睡了。   仅是绕了半圈,蝙蝠便落在了尖塔高处的落地窗前。   某个过于宽敞的房间里,超豪华的月绒草鸟巢、鎏金宝石鸟站架醒目地占据了所有空间。   校长睡得四仰八叉,真丝睡袍有一小截缎带垂落在地上。   但他香喷喷的。 第21章 第 21 章:♔   蝙蝠落在校长卧室的窗前。   窗框雕刻着繁复的洛可可式贝壳纹,金箔勾边在月色下泛着浅光。   这窗户至少有两人多高,让静谧的星夜一览无余,也让银发美人如同睡在画框之中。   庄园唯一的主人可以进入任何地方,包括他睡了近百年的旧卧室。   即便洛帕斯特没有任何表示,落地窗仍是畏惧地自发打开,恭迎这座古堡的主人回家。   晚风吹拂而过,爱希尔的银发末梢微微摇晃。   他散发着沐浴后特有的暖香,晚香玉一般的气息清冽轻柔,毫无防备。   洛帕斯特仍旧站在窗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他仅是看了一眼室内的养鸟摆设。   他的私人收藏展示柜、四柱高床、醒酒台和书架都没影了。   鸽灰色的墙壁被粉刷成淡奶油色,暗黑色垂帘也换成了浅绿色纱帘。   ……这地方被整得太清新阳光了。   蝙蝠关好窗户,掉头飞走。   爱希尔做了一整晚美梦。   他睡醒时,先是飞去塔顶吹了会儿晨风,喝着热可可玩手机。   【今日Thud热帖】:作为巫师,有哪些常见的烦恼?   我哥们是个普通人,他总是感叹我太好命了,居然真的可以去魔法院校读书,还能接触那些奇幻电影里才有的生活……我想问问大家,巫师总会有哪些烦恼,还是说一路顺遂,比普通人幸福太多?   [光头骑士]:更加离奇的死亡原因和死亡风险。   我必须承认,现实里的意外已经够五花八门了。但是作为现实里的普通人,未必会在打瞌睡的时候被资料书张口咬死。   魔法界有太多东西无法被识别诅咒、恶意或者危险。   法力深厚的大佬可以横着走,弱小的巫师甚至可能被路边的椰子树一口吃掉,这不是开玩笑。   [圣光祝福你]:我们全家都很难适应现代生活。   巫师的平均寿命是150-300岁。这么一对比,现实里的人类像短生种。   可自从进入现代社会以后,他们的发展过于迅猛,短短二十年里世界都翻天地覆。   我老爸去年才开始试着看电影,电视出现接近三十多年以后,我家里才终于买了一台。   在我们努力学习随身听、收音机的用法时,人类已经在刷短视频了——我压根不知道那玩意该在哪买一个。   [我要吃麦当劳]:楼上的姐姐,短视频不是某种商品,是手机里的一种……玩法?   Thud听说很快就要推出这个功能了,我很期待!   对我来说,巫师的人生痛苦大概是……赚钱好难!!   我就问大家了,谁不想在家里养匹金色飞马,再养几只通灵黑猫、茶壶犬、迷你羽蛇、星灵小鸟!我只是想平等宠爱所有魔法生物我有错吗,可是我的钱都去哪里了!!!   爱希尔看着帖子,慢悠悠地把剩下的半杯可可喝完,低声念了个变形咒语。   如果是其他巫师这么做,杯子会登时变成纸鸟,自己扑棱着翅膀飞去最近的垃圾桶。   咒语一字不差,法力也悉数注入,纸杯毫无反应。   青年低低唔了一声。   小火焰蹲在他的右肩上,好奇提问:“吃魔药有用吗?”   “试过了。”   “找医生看看?”   “找过了。”   从小就这样,家里的长辈们想尽了办法,一直没招。   “也许你是个睡美人。”小登说,“哪天被王子亲一口就会魔法了。”   爱希尔:“首先……那个童话故事叫青蛙王子。”   其次,他不想做两栖动物。   手机震动两下,拉瑞安发来消息。   「我找好项目了,先从开胃菜开始。」   爱希尔看了眼消息,从高塔上一跃而下,纵身化作长尾不死鸟,如彗星一般飞去。   早上九点,心理系的学生们按时抵达了教室。   他们在看见校长和院长时有些惊讶,也有种难以言说的解脱。   要来了!!终于要来了!!   拉瑞安示意大家尽快坐好,对着喉咙用了个扩音咒。   “这段时间里,大家对现代心理学派都有大概了解了——论文我抽查了一部分,写得很用心。”   “但这不是咱们学院的创立目的。”   洛帕斯特坐在侧边靠窗的位置里,抿着咖啡走神。   他其实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份。   作为艾登大学的创始人,他曾经任教四十年,在高高的讲台上俯视着那帮人类幼崽。   ……这是他第一次扮演十九岁的新学生。   拉瑞安深呼吸着,把全部的教学热情迸发出声。   “同学们,我们的目标是,成立古遗物研究院!!!”   洛帕斯特冷不丁被呛了一口:……??   大叔院长猛拍桌子。   “计算机学院很了不起吗!土木学院就能找到工作吗?!”   “心理学院才是最牛逼的!!!”   学生们突然跟着一起燃起来了:“心理学牛逼!!!”   拉瑞安一转身,PPT跟着浮现在大屏幕上。   “魔法界迄今已有接近三千年,上至天界,下至地狱,被忘却被诅咒的古遗物都不计其数。”   “每个古老家族的地窖里都扔着这种东西——时间过了太久了,后嗣们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以及其珍贵的价值。”   “可是没有人会花几千个金币找妖精鉴定,诚实可靠的妖精古董商并不算多。”   爱希尔:“何况现在金价真的很离谱。”   “但是我们去年重建学校的时候,就从各种角落里翻出来接近六百多件古遗物,其中可能有不少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院长的双眼炯炯有神。   “大部分都处在诅咒缠身的状态,也有些只是凝聚着纯粹的恶意,这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院长!”有学生举手道,“这些都是学校的公共财产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的意思是……我们拆这些缚咒合法吗。”   “其中三分之二来自于校友捐献、失物招领、老师游历的时候随便捡的。”院长说,“其余是艾登城堡主人的私藏——那部分已经被妥善保存在秘密地点了,我们不会贸然打开。”   爱希尔:“这其实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学生们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校长!我想听我想听!”   “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对哦,为什么心理学院的秘库最大?而且我们学院连常驻的圣骑士老师都没有!”   校长悠悠地叹了口气。   从去年到今年夏天,翻修古堡……真算一项大工程。   不管是修建五大学院,或者给师生们准备临时用的校舍,其实都算小事。   教授们每一个都能力不凡,盖一座摩天大楼顶多需要一个月。   但艾登古堡……这个老城堡简直是什么囤积狂留下来的巨型迷宫!!   每个教室都可能有暗层入口,地窖和位面仓库更是数不胜数。   不仅如此,城堡表面看起来宏伟庞大,实际更是像迷宫一样嵌套变化,暗室暗库地下通道数不胜数。   校长心态平和地领着教授们把这地方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这地方真大啊。大到死几个学生都未必能找得着。   城堡主人的私藏几乎存在于任何墙壁或者房间里,值钱的秘宝都自带恶咒标记,很好区分。   但不值钱的垃圾小收藏更是铺天盖地。   除此之外,历任校长没事就采购一些新潮魔器,买回来连外包装都未必拆,随手一放。   ——看得出来,学校以前也是阔过,那时候经费还可以随便乱花。   时间一长,师生们也受到那些囤积狂的影响,没事到处捡点神奇小道具带回来。   比如本地贵族的示好礼物、不同种族的节日赠礼、下海成为当红偶像的校友签名写真集……   前前后后,接近两百年的旧物被积压在了各个角落里。   愣是所有收纳空间都快塞满了。   老校长赫伯特一开始轻松地说:“没多少东西,整理两天就行。”   后来他强行露出笑容:“啊……哈哈,哈哈,原来有这么多……我去给你们做蛋糕煮咖啡,辛苦了。”   再后来,赫伯特老先生被请到了中央广场的垃圾山面前。   “传送符石六十八个、御火斗篷七顶、妖灵竖琴四把、茴香籽二十袋。”   “祝灵烛台二十六个、咒语谱册三百四十五本、炼金卷轴六百七十八份,其中内容重复的就有一百二十二本。”   “还有七百四十多瓶乱七八糟的魔药原料……你自己看,蟾蜍眼球、龙鳞粉、吸水鸟尾羽、蜘蛛须!”   任何人看到这座散发着污浊魔力的垃圾山,都能想象到城堡主人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率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鹰钩鼻老头,偏执、自以为是、脾气还拧巴!   爱希尔举起六十多米长的目录,面无表情道:“我刚念了个开头,赫伯特先生。”   “要么一把火全烧了,要么我辞职。”   囤积狂真是太讨厌了!!!   赫伯特搓着手说:“这也算两百年老校的底蕴。据我所知,英国那些千年老校都直接建了焚烧炉。”   新校长真没招了。   他连夜委托五位院长各自建好秘库,分类魔法在垃圾山的上空旋转了整整三十天。   凡是能被鉴定的草药、书册、法具、仪器,一律穿过分院门自动归类,按用途归属飞向不同学院的秘库里。   垃圾山就此被清空了一大半,焚烧炉快活地吃着各种残损小垃圾。   “还剩下五分之二的未鉴定物,最终由教授们设法归类,成为不同秘库里的正式收藏。”   爱希尔讲到这里,好奇地看向教室后侧。   “怎么有人一直在打喷嚏,”校长善良地提醒道,“天气变冷了,记得多穿点。” 第22章 第 22 章:♔   “故事就讲到这里了。”拉瑞安院长说,“该上重头戏了,今年的第一个小项目。”   他打了个响指,有只黑猫从壁画里一跃而出,动作轻快地跳上他面前的讲台。   “这是秘库的管理员之一,黛丝小姐。”   拉瑞安拍了拍猫脖子,黑猫微微弓起背,倏然吐出一本比它身体大两倍的书册。   “哦,吐错了,”拉瑞安小声说,“要小点的那本。”   他又拍了拍黑猫,后者不满地叫了一声,半晌吐了本金属外壳的外文书。   较小的那本腾空而起,在教室里巡游着展示起来。   它又像书册,又像密匣。   爱希尔缓声开口。   “这是三百年前的恶魔典当之物……四罪之匣。”   匣体以深紫红色的妖精金属作为骨架,通体覆盖着繁复至极的阿拉伯藤蔓纹,线条细密繁复,如无穷蔓延纠缠的欲望。   封面正中间镶嵌着一枚硕大的青金石,色泽犹如午夜的深海,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昂贵。   学生们的目光首先被这颗过大的青金石吸引,然后才注意到边角上镶嵌的四颗异色宝石。   它们色泽各异,通透且泛着电气般的光泽,有种幽暗的妖冶感。   书册飞回爱希尔的手里,他轻抚着封面上的十二角星纹,嗓音清沉。   “它原本是大马士革一位恶魔的私藏,匣子里似乎还有个小东西。”   “恶魔死于一场过于自信的赌约,与他有过血契的那些奴仆把他宅邸里的门板都卖了个精光。”   “这个匣子,它本来可以卖个好价钱,可惜诅咒气息过于浓重,最后只要价了十五个银币。”   “我不信。”人群里有个学生说,“这个大宝石抠下来都值几百金币!”   大伙儿跟着点头。   “哦。那说实话吧。”爱希尔说,“故事是真的,价格也是。以前有魔药学教授批量购买了好几只烂泥怪,在榨汁的时候……这本书掉了出来。”   烂泥怪统共就花了十五银币。   学生们听得脸色有点白。   “……为什么要拿烂泥怪榨汁啊!”   谁想喝那种东西!!   “作为奥秘学派的精锐学者,拉瑞安先生对阿拉伯魔纹了如指掌,他已经翻译出来了这个匣子的打开方法。”   拉瑞安指了指另外一本更大的书。   “这玩意儿更厉害,但咱们还没准备好,以后再对付它。”   黛丝小姐一口把大书吞了回去。   拉瑞安随手给它喂了个小鱼干,黑猫叼走就跑,师生们默默目送她蹿回壁画里。   真可爱。   “画师是比我大两届的学长,”拉瑞安有点怀念,“眼珠子画得像翡翠一样。”   “匣子外壳上本来有好几个恶咒,已经被老师们随手拆掉了。”   “在正式开始之前,大家都可以试着打开它。”   “如果有人能一口气解开四重封印……那很省事,所有人原地下课。”   有低年级学生好奇地接过书,先是掰了两下,又念了几个解锁咒。   “我来。”高年级学姐让书飞到她的掌心里,先下了个识别咒。   “它会汲取情绪……还有恶意。”她思索道,“可能是人格判断,也可能有指定的条件?”   “很接近了,阿比盖尔小姐。”拉瑞安院长赞许地说,“如你们所见,这本书的边角镶嵌着四颗宝石。”   “通过对古阿拉伯语的破译,它们对应着四种恶念——恐惧、麻木、哀痛、羞耻。”   “如果有人能够粉碎对应的恶念,所产生的能量会被它转化为钥匙。”   学生们长长的哦了一声。   那这玩意确实很适合心理学。   把它扔到哪个治疗师的诊所里,搞不好当天就能撬开。   拉瑞安又道:“微小的情绪不能作数,要浓烈极端到恶念的级别才可以触动。”   阿比盖尔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匣子。   “老师,”她提问道,“难道恶魔开匣子的时候,也要这么费劲地找对应的恶念,还得想办法破解掉?”   “当然不用。”爱希尔说,“恶魔只用杀四个仆人,杀一个开一角。”   阿比盖尔:“……我忘了还有这一茬。”   对话之际,四罪之匣在不同学生的手中飞来飞去。   不知道是谁把它塞给了洛帕斯特,少年随手接住,瞥了一眼。   书在他手里开始发抖,颤动着试图自己解开。   “关好。”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教具。”   书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封口,还是有点哆嗦。   它很快被其他学生要走,偶尔会有一两颗宝石的松动,但仅限于此。   阿比盖尔快速翻了几页课本,又举手提问:“老师,这可以理解为四种诅咒吗?”   “当然。”院长和蔼地说,“心理疾病的成因,还有解决方法,一直与诅咒极其类似。”   可以被人为播种,可以由外因形成。   在意志力或身体状态薄弱的时候,会扎得更深。   也许会通过血缘代际传递,大部分用咒语或药物可以驱散。   在危重状态下,会对当事人乃至整个家族带来死亡风险。   “这是一种解决思路。”爱希尔说,“我们教授之间有很多种看法,有人认为心理疾病只是一种中毒,也有人觉得,心理疾病就和诅咒一样,是一种没有自我意识的寄生虫。”   “也可能有。”人群里有个声音说。   好几个学生转过身看是谁。   “我没听清楚,”有个蓝发学生问,“你说什么?”   “诅咒也可能有自我意识。”洛帕斯特说,“非常罕见。”   旁侧的人嗤了一声:“那你很懂哦。”   爱希尔看见了他。   是那天在食堂后厨偶遇的学生,这孩子好像有点内向。   “自我意识?”蓝发学生笑起来,“我不信,教授刚才都说了——”   “《古典诅咒学》,第127页。”洛帕斯特平静地说。   “有趣。”拉瑞安一招手,课本从高处飞了过来,“第127页……噢,在这。”   『诅咒一旦产生自我意识,可能会因为畏惧更危险的气息而自发解除,也可能会相互吞噬,繁衍出更加危险的变体。』   “真不错,平时分加十!诺伯兰先生。”   有人小声惊叹,也有人露出羡慕的目光。   洛帕斯特微微点头,不再吭声。   新项目就此落地,四罪之匣被做出多个复刻幻体,供学生们拿出去采集对应的能量,而本体则被妥善保管在秘库内。   所有学生分为四组,要去寻找对应的病例和解决方法。   可以跨组求助,也可以跨院校寻求任何方法,每个小组还有对应的指导老师。   “感觉魔法好难啊……要不我直接学心理学吧。”   “校长也参与指导吗!那我要和校长一组!”   “弗雷教授那边已经满了吗??”   “对啊,弗雷教授是诅咒学派的牛逼人物,我秒抢!”   一圈学生已经围到爱希尔的身边。   校长好香!校长的头发好闪好滑,像银缎一样!   “教授,我们这组是什么来着,麻木?”   “嗯。”爱希尔说,“在现实世界里,我有个现成的病例,不用找了。”   学生们立刻欢呼。   “不愧是校长——!”   “我看到学分在招手了!!”   拉瑞安教授听得很欣慰。   好事儿啊,学生们都积极性很高,对专业兴趣也很足。   大叔院长照例巡逻了一圈,确认各组的报名情况。   刚才那个很博学的年轻学生……似乎还迟迟没有决定去哪个组。   拉瑞安走向了他。   “嗨。”院长打了个招呼,“是在犹豫做哪个选题吗。”   洛帕斯特抬起头,对这样的近距离交流有些不习惯。   “还好。”他简短地说,“我去哪都行。”   拉瑞安还未说话,洛帕斯特身边的小火焰飘了起来。   “教授——”小登似乎在告状,“他不会用手机!”   “你应该帮助他,艾登。”   “我说了呀,我可以帮忙一键代抢,他非要自己来。”小火苗说,“然后现在还卡在登陆界面。”   洛帕斯特:……   起杀心了。   作为长者,拉瑞安完全理解这种困境。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传统巫师家庭出身,这类学生往往理论知识丰富,对现代世界不太了解,适应电子产品的速度也比较慢。   这也是小火焰诞生的原因,它集合了大部分现代常识,可以贴身帮助每个学生。   “你应该更耐心些,艾登。”拉瑞安温和地说,“诺伯兰先生,如果不习惯26键键盘,你可以换成手写输入,或者语音输入。”   洛帕斯特轻嗯一声,缓慢地登陆了自己的内网账户,花了接近五分钟还没找到主课程的抢组页面。   拉瑞安道:“你打算去哪个组?”   洛帕斯特划手机的动作停了。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板着脸说:“去校长那组。”   “噢,很可惜,”拉瑞安说,“校长和弗雷教授都很受欢迎,目前都组满了。”   “你还可以选玛丽教授,或者我这边,每个教授都很负责。”   洛帕斯特终于找到了抢组页面。   一组:爱希尔[已满员]   二组:弗雷[已满员]   ……   他选了玛丽·奥威尔。   行,要管亲传弟子叫老师了。   少年正在填分工意向,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拉瑞安,你这边怎么样?”   院长笑道:“这孩子好像很喜欢你,没抢到分组,有点沮丧呢。”   洛帕斯特血液都凝固了。   他哪里是——放他梅林的屁!!他是要考察这个新校长都有什么本事!!   蓝雪花一般美丽的校长凑了过来。   “噢,那我哄哄你。”爱希尔说,“以后总有机会的,别难过哦。” 第23章 第 23 章:♔   -1-   四个小组各自预约了教室,为课题忙碌起来。   但爱希尔只给学生们挑了些参考书,说明天会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过来。   心理学的课本读起来同样冗长晦涩,有新生翻了没几页,忽然提问。   “我们要不要试试召唤荣格?或者弗洛伊德?”   阿比盖尔慢悠悠道。   “……你确定?”   “学姐,召唤亡灵很难吗,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   “倒不是这个。”阿比盖尔说,“他们会打起来。”   刚才还在犯困的几个学生立刻醒了。   这两位都是大佬,一个发明了MBTI,一个算精神病学的始祖,他们之间居然认识?   阿比盖尔道:“荣格管弗洛伊德叫‘父亲’。”   学弟:“那很禁忌了!”   “他们当年一见如故,烈火烹油,荣格的原话是……‘如果能得到一张您的照片,我将欣喜若狂’。”   “然后他们分手了?”   “至少最后决裂的很难看。”   “说不定,荣格是咱们这边的人,”有学妹翻着资料道,“他迷恋占星学,还有炼金术……弗洛伊德管这两门学科叫神秘主义的垃圾。”   “我好想看他们打起来!!”学弟说,“试试召唤吧!!”   “有点麻烦。”阿比盖尔指了指封面上的照片,“我们最好搞到他们的私人物品,光是烧书的话……可能只能碰着理论幽灵。”   校长那边痛快地予以批准,还额外挑了两本追踪魔法的参考书。   “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们记得劝架。”   “包的!谢谢教授!”   翌日清晨,校长的贵客正式来访。   米勒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他瞧着有五十四岁,个头不算矮,但发福明显。   他穿着爱马仕外套,手腕上戴着鹦鹉螺腕表,满钻闪得浮夸。   酒精泡发了他的五官,显得眉毛粗黑,鼻头泛红。   走进教室时,浓烈的古龙水气味儿冲了过来,好几个小巫师往后缩了点。   “你们好,”他有些疲惫地说,“我是米勒·马克,想请求你们的帮助。”   “这位是豪仕啤酒的创始人。”爱希尔说,“你们也许在世界杯间隙里看过广告?”   许多巫师面露惊讶。   竟然请了一个大佬过来当病例!校长好厉害!   教室被助教预先摆成了环状结构,便于访谈,椅子也换成了舒服的咖啡椅。   米勒坐下时明显松了口气,他清楚自己的笨重与乏力,但也无法顾及。   “我的儿子病得很重。”米勒喝了口冰水,愁眉不展,“这些年……至少有四五年了,我们找过许多心理专家,也试过药物,但他的状态更差了。”   爱希尔从兜里摸出一个卷轴,把它扔向半空。   羊皮纸卷随之展开,让微缩的立体幻影清晰呈现。   画面里,一个十六岁男孩陷在沙发里打游戏。   卧室昏暗凌乱,有几个垃圾袋挤在门口,还有散乱的易拉罐。   他几乎一动不动。   年轻的巫师们都围过去看,像参观动物园那样研究现代人类的生活。   “这不是简单的厌学问题。”米勒说,“布布,他已经丧失对一切事物的兴趣了,现在连吃饭都很勉强,他像个空壳。”   他对唯一的孩子实在疼爱有加。   从呱呱落地起,布布就拥有了最好的一切。   顶级的育儿师、堆满好几个房间的定制玩具、数不清的启蒙书……   年纪稍大,米勒开始带着他到处环球旅行。八岁时,男孩拥有了自己的岛屿,十二岁时连顶尖大学的推荐信都早已准备俱全。   豪仕啤酒去年营收接近六百亿美元,各路商贾都知道这个唯一继承人的含金量,各类奢华礼物更是潮水般涌来,一栋别墅根本放不下。   “他从十岁开始就有这个征兆了……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忙于工作,根本没有发现问题。”米勒面露痛苦,“可我没想到会一步一步变得这么严重。”   “一开始是不肯出门,渐渐连房间都不怎么出了,他对朋友们一直不冷不热的,对谈恋爱也没有兴趣,我甚至请私家侦探调查过——没有人敢霸凌他,没有任何佣人敢对他做任何逾越的事,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爱希尔听到这里,说:“米勒先生,之前委托您带两样东西。”   “我都拿来了。”富商忙不迭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报废的游戏手柄,还有一盏便携手提灯。   爱希尔把游戏手柄递给组长:“阿比盖尔,这是布布常用的私人物品,需要用这个提炼一个拟真魂影。”   阿比盖尔招了招手,十几个学生陆续起身,拿着手柄去了炼金教室。   “这个手提灯,我在他游戏碟片柜的角落里塞了一个。”米勒有些不安,“它是做什么用的?需不需要充电?”   爱希尔道:“本质灯,你按那个绿钮试试。”   随着按钮按下,灯盏亮起来,多行文字立刻浮现在众人面前。   【已检测到本质数值——】   被检测者:巴布雷斯   [参考满分为100]   抑郁值:450   焦虑值:0   饥饿值:20   欲望值:10   厌世值:230   能量值:10   自毁倾向√快感缺失√   进食困难√生理紊乱√   营养不良√隐形愤怒√   ……   学弟:“这瞧着快死了啊!!”   学妹:“你委婉点。”   学弟:“这委婉地瞧着是快死了啊!!”   米勒:“……”   爱希尔说:“所以,布布处在重度抑郁的状态里,他拒绝服用药物。”   米勒抽了张纸巾,看着画面里干尸般的儿子,竭力忍住啜泣。   “他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所有医生都在说,我过去给他的太多了,很多人一生都不能体验到这么多快乐。”   “他十岁就把这世界上最辉煌的美景都看够了,最好吃的都吃腻了,新鲜有趣的事物会越来越少……布布的世界在变得一片空白。”   富商匆匆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几乎是哀求般说:“我现在就想看到他活过来,高高兴兴地吃一顿饭,出去走走。”   “这个好说。”有个戴眼镜的红发学生举起手,“先生,我可以试试吗?”   “我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能满足这个小心愿。”   “请便,”爱希尔说,“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及时干预。”   米勒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卷轴仍保持着实时转播的虚影。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十六岁男孩用手柄玩着赛车游戏,他目光涣散,像个失魂症患者。   “隔空施法会有加倍难度,”爱希尔说,“我不建议用太复杂的魔咒。”   红发学生道:“我用最简单的那种。”   他的魔杖一挑一扬,咒语很短。   转播现场似乎毫无反应。   米勒紧紧地盯着画面,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布布脚边的某个易拉罐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美洲大蠊慢吞吞地爬了出来,还咂了一下嘴。   “这不可能,”米勒下意识说,“我家有最高级的防虫系统,从来都不会有蟑——”   他猛地住嘴,意识到这是魔法。   这真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强壮蟑螂。   少年还瘫在沙发深处玩着汽车拉力赛,没有注意到脚边动静。   红发巫师用魔杖尖控制着蟑螂爬到更显眼的位置,随着手腕一点,那只美洲大蠊倏然张开黑红色的大翅膀,扑到电视屏幕的正中间。   布布瞬间坐直。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虫子。   但是他清晰地看见毛绒绒的六条爪子,黑红透亮的硬甲外壳,还有超长触须。   写在基因深处的求生本能已经被瞬间唤醒了——濒死恐惧原地爆炸!!   “一般来说,人在见到蟑螂的那几秒,是这辈子最珍惜生命的时候。”红发巫师说,“至少我是。”   布布的眼神有点发直,那只飞天大蟑螂已经锁定了他。   它甚至在抬头瞄准,准备随时飞到这家伙的脸上。   在蟑螂起飞的同时,男孩直接把手柄扔了,用这辈子最惊恐的声音吼出来:“救命!!!救命啊!!!”   佣人们直接冲了进来,但房间太黑暗了,没人能立刻看清发生了什么。   少爷居然活了——他活得都快飞出去了!!   “我不能死我操那是什么东西它在追我!!!”   他用他这辈子最矫健的速度拔腿往外跑,同时不顾一切地吼出了声:“你们快点杀了它——啊啊啊啊啊——”   米勒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龇牙咧嘴的表情。   委托人甚至看乐了。   “不追了吗,”啤酒大佬扭头道,“我以为它真会扑到他身上。”   爱希尔:“你放过他吧。”   男孩冲进浴室疯狂洗澡,再出来的时候人都像瘦了一圈。   他饿得要命,同时对一切都保持警惕。   “厨房没有虫子?刀叉确定是干净的?”   佣人们鞠躬道歉,解释说是卧室太久没有打扫过,所以可能有虫子被招了过来。   他根本没看自己在吃什么,先干了大半碗番茄汤,然后炫了两块牛排,吃到打嗝。   人在绝处逢生以后是这样。   “面包还有吗?!”   米勒这时候特别想来一根烟。   他的宝贝儿子,从来就没有这么生龙活虎的吃过饭!真该把这一幕拍下来给老婆看看!!   “我明白了,”啤酒大佬精神振奋地说,“我这就去买一麻袋的蟑螂,每天往浴室或者他的卧室里扔一只——只要布布能活过来,我做什么都行!”   “这玩意儿真牛逼啊!!”   “我再说一次,”爱希尔说,“你放过他吧。”   -2-   在啤酒大佬离开之后,学生们反而都开始翻书了。   ——抑郁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还真像一种麻木的诅咒。   让人毫无活力,不想做任何事,丧失所有的欲望和兴趣……直到连喘气都费劲。   从《心灵魔法入门》、《最诅咒:复仇女王教你干爆仇家》到《反操纵咒术》,似乎每一本都能在字里行间找到一些线索。   “熬一瓶失忆魔药骗他喝掉怎么样,把以前那些享乐的记忆都清除掉,负面影响就消除了。”   “真的吗,那他还会失去和爸妈的温馨记忆,亲情很珍贵的。”   “催眠呢?”   “魔力总会消退的,他一醒过来又会这样,除非咱们包终身售后。”   红毛学弟把书一扔,扬天长叹。   “……抑郁症好麻烦。我就想拿个学分啊!!”   他身边的金发女生指了指没有被收走的灯。   “校长忘了收走这个,”她语气奇异地说,“来玩,我也想照一下看看!”   “等等,这个灯不是一对吗,一个用来照病例,一个显示结果?”   “当然不是,《魔器百科》里说了,单个也可以用!”   小巫师们兴致冲冲地凑过去摸鱼。   “卡特——暴食值133,贪睡值49,游戏天赋289!”   “看看我的!活力值98,兴奋值78,好奇心99!”   “怎么每个人查询的内容都不一样?”   “这个灯是照出每个人当下的核心状态啦。”金发女生把灯转向门口,扭头和姐妹说道:“我们等会儿偷偷去照一下拉瑞安院长。”   话音未落,本质灯照到了路过的新生,数据倏然浮现。   [洛帕斯特·诺伯兰]   [参考满分为37542分]   [博学:--]   [傲慢:--]   [能力:--]   [孤独:--]   [嘴硬:--]   目中无人√重度颜控√   嘴硬心软√大龄处男√   洛帕斯特:……?   其他学生:……???   “哎,不是?啥?”红毛学弟拎过灯就冲了过去,“诺伯兰,你的参考值怎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大家都是满分一百,你满分接近四万?!”   有女孩没忍住笑:“新生好像十九岁了吧,还没有谈过恋爱吗?”   其实学生们早就注意到他了,这个新生一副贵族做派,而且长得超级帅气,一看就是那种很适合做朋友的公子哥!   上周的魔咒课考试,有人偷偷抄过洛帕斯特的卷子,成绩直接飙到了A+。   抄的全部都对,步骤甚至还比参考书的答案更简洁。   洛帕斯特本能地看了一眼教室里有谁,然后才看向这些年轻的学生们,平静道:“干扰咒是个保护隐私的好东西。”   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给自己也扔了一个。   果然,数值全都被屏蔽了,效果真好。   “怎么会有人随身挂个干扰咒……”   “诺伯兰,不要转移话题——你居然从来没有和谁上过床吗。”有个男生幸灾乐祸道,“长得还算好看吧,没人追你?”   别是不行吧。   洛帕斯特的墨绿色眼睛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寒冽冷漠,让那个男生登时闭了嘴。   龙对繁衍对象的挑选比人类严苛多了。洛帕斯特烦躁的想。   他不需要向这帮吱哇乱叫的人类幼崽科普这一点。   那个男生刚要挑衅一句,身后传来温和的询问声。   “在聊什么?”   男生转身时一愣:“校长……”   眼看着那盏灯又要照到自己,少年眼皮子一抬,让它立刻挣脱男生的掌心,重重地扔到爱希尔的怀里。   “管好你的教具。”洛帕斯特冷冷地说,“这不好玩。”   爱希尔眸子一眨,走向了这个年轻学生。   “抱歉,我会强调纪律的。”青年垂眸说话时,长睫微扬,“洛帕,我替这些学生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吗?”   少年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这么套近乎,他们不熟。   他的念头又转了一下。   “你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洛帕斯特扬起下巴,玩味地反问道,“还是你终于觉得,我比较特殊,该给点优待照顾?”   如果爱希尔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   “喂喂,你跟校长说话也这么冲吗。”旁边的学生无语道,“爱希尔校长对谁都是这么好!上次有个女生痛经,他还吩咐食堂常备安抚魔药!”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校长,公共浴室也不会放满一次性浴巾和内裤,校长是大好人!”   洛帕斯特:“……”   他懒得解释,索性转头就走。   “洛帕,你很特别。”爱希尔说,“作为教授,我想照顾好你,让你的每一天都满足快乐。”   直到听到这句话,少年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对方冰海般的蓝眼睛。   他定住几秒,勉强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其他学生围观了全程,直到目送着洛帕斯特消失不见,才再度起哄。   “校长!你要不要照这个灯试试!”   “那家伙好拧巴啊……我在旁边听着心都要融化了。”   “还敢玩教具!平时分不要啦?!”   “呜呜,我也好想是特别的学生,可以被这么哄着……”   爱希尔正色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很特别,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   “平时玩玩灯没事,不要用它打扰其他人,好吗。”   学生们一怔,欢呼着答应了。   他示意大家回到教室,拿出那本复刻的四罪之书。   “宝石已经有轻微松动的痕迹了,我们得彻底撬开它。”   “刚才吃午饭的时候,弗雷教授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提醒——诅咒可以被转移、反射、吸收。”   台下的学生们跟着反应过来。   还真是这样。   女生们偷偷看的那些小说里经常有这样的桥段。   深情强大的男巫为了心爱的人背负诅咒,死而无悔。又或者是恶魔阴差阳错地诅咒了另一个恶魔,结果自己中了迷情咒,两人成了欢喜冤家……   “卧槽,那不就有办法了?我们把他的抑郁转移出来,给另一个人接着?”   “……你是希望换成米勒先生卧床不起吗。”   “如果开个足够合适的价钱,总有人会自愿接诅咒吧?”   突然有个学生一拍桌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该转移给谁了!!”她有点激动地说,“教授,抑郁症反过来是什么来着?”   “那种亢奋到停不下来的病人,一刻都坐不下来,说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那种!”   其他人开始手忙脚乱的翻书。   “焦虑?躁狂?”   “抑郁和躁狂是两种极端,”爱希尔说,“有一些病患会同时患上这两种病症,有时候亢进奔逸,有时候疲劳颓废。那会更加复杂,也更加痛苦。”   小女巫鼓足勇气,大声说:“我哥特别合适!!他——他是个街溜子!!!”   所有学生肃然起敬。   真狠啊,一听就是亲妹妹。   爱希尔眼睛一眨,邀请她来访谈小沙发上聊聊。   “卡特,如果你哥哥只是有些活泼,还谈不上狂躁症。”   卡特已经把手掌按在转播卷轴上了。   “我就这么说吧。”她的声音很脆,“我哥两腿着火,嘴巴着火,一天上十趟厕所,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他打游戏的时候还要开两个屏幕,一个屏幕看两倍速电视剧,一个屏幕去论坛找人吵架。”   “他每天都没法入睡,容易冲人发脾气,说话几乎没法在一个话题里停一会儿,就这么闹腾好几天再狂睡。”   “不对,”卡特突然反应了过来,“我要不把他直接叫过来?”   用灯一照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爱希尔:“你哥也在这儿读书?”   “喔,他在土木学院,核动力驴。”   年轻的男巫正在工地里热火朝天地搬砖,冷不丁被请去了心理学院的教室里。   面对这么多学生,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小女巫小声解释了几句,男巫更显得坐立不安,在小沙发上不断调整着坐姿。   “确实是这样没错……”他难为情地说,“我在食堂没法一个人吃饭,总得找个谁喋喋不休地聊会天,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烦人。”   人总是需要片刻的安静状态,特别是在睡觉的时候。   他没法控制自己,学习和生活都在被不断影响。   “所以我才说,如果你和布布交换一下,把他身上的诅咒转移一点给你,你至少能专心看会儿书,期末也不会急得跳脚。”   男巫难得地沉默了一秒:“你刚才说‘诅咒’了对吧。”   “卡特!!你居然敢拿你亲哥哥交作业!!!”   女巫拎着灯就摁了下去。   [多血质395躁动不安230运动140疲惫210]   “你看,”卡特气势汹汹地说,“你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是你根本没法休息,这和被诅咒有什么区别——古话说巫婆的鞋子穿上就会不停地跳舞,一直跳到活活累死!”   爱希尔:“那是《格林童话》吧。”   男巫不服气地说:“生命的真谛就在于绽放!!我的毕生追求就是掌握至高无上的土木魔法,在寒风呼啸的荒野疯狂奔走几万里,最终成为梦幻城堡的主人!!”   爱希尔:“那是《冰雪奇缘》!!!” 第24章 第 24 章:♔   -1-   又到了考试周。   艾登大学学制宽松,选修课是否考试全看老师心情。   至于主修课,每学期一共有六次考试机会,每个学生至少参加三次,取最优成绩录入档案。   周桐下课时间有点晚,再一打开手机,好几个练习室都在排队了。   “你想给变形课刷个高分?”小登跟着琢磨道,“图书馆至少还要等二十五分钟。要不,我们找个空教室,我们再练一下番茄变猴子。”   “还有魔咒课……上次只拿了B+。”周桐叹了口气,“鉴定术还是很难。上次玛丽教授监考,提醒我拉丁语还是有点口音,会影响魔力表达。”   她顺着小火焰的指引一路到了四楼,找了个空教室推门而入。   一眼看见有学妹在跟自家AI偷偷亲嘴。   周桐:“……”   “你们继续,”她冷静地看向酷似美国队长的幻影,“我换个地方就行。”   小登:“长得好帅,我也想亲。”   周桐:“帮我约图书馆,求你了。”   与此同时,洛帕斯特站在考试间里,打量了一眼三位监考官。   拉诺教授在啃鸡爪,米亚教授在欣赏新做的美甲。   爱希尔校长在发呆。   ……今晚吃什么?   “抽个纸条吧。”拉诺教授拆了包湿纸巾,随口道,“请把魔杖放在检查台上,如果用巫师戒指,或者法杖之类的大物件,请直接放到我桌子上。”   洛帕斯特:“不需要。”   他伸出十指,指节修长冷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   在没有任何念咒的情况下,一张纸条从考试盒里飘了出来。   “幻影咒。”他淡漠地说,“诞生于公元前,由希腊祭司创立。”   “一名成年巫师应拥有凭空拟化小型动物、物品、十秒以上记忆片段的咒语能力,可以使用英语、法语、拉丁语等六种语言施咒。”   纸条仅是在考官面前展开,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自行坠回考试盒里。   洛帕斯特甚至懒得亲自看一眼。   他双手揣兜,脚下的碧草如波澜般滋生疯长。   十八平米的小教室在被森林河流快速吞噬。   有雪山从远处拔地而起,凌空之上有鹰隼长啸而过。   色泽鲜艳的硕大蘑菇接二连三地冒出头,在考官的桌子上抖了下水珠。   考试间的四面墙壁都不复存在。近处有清澈的小河流淌而过,远处是金黄的稻田,以及背着葡萄筐走在小径上的农人。   野生小鹿探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这几个陌生人,叼走灌木丛里的野莓快速跑开。   拉诺啃鸡爪啃到一半愣住了。   啥。   ……这能是大一新生的水平?   无杖魔法,无声魔法,极有纵深感和真实感的幻境演现?   牛逼啊!!   拉诺甚至听见了窸窣的虫鸣声,以及那种原野深处才有的草木气息。   很难想象,十分钟前,上一个考生费劲半天变了个三脚猫,尾巴还有半截贴在脑袋上。   “不可思议,”拉诺把零食推到一边,击掌叫好,“满分一百,我给你五百!”   米亚教授小声道:“最多一百。”   “哦!洛帕斯特!一百分!”   米亚教授十指交叉,温和道:“你可以随意控制幻境?”   田园牧歌旋即被烈火烧尽,他们重回到简朴安静的考试间里。   “我只是完全掌握了魔咒学,”洛帕斯特说,“任何领域。”   米亚心想这学生有点厉害啊,就是有点孔雀开屏……显摆的有点明显。   她轻嗯一声,为他快速打分。   “诺伯兰同学,现有课程对你来说,是否太过简单了?”米亚提醒道,“学校可以帮你办跳级手续。如果你能尽快修满学分,或积累突出贡献,也可以提前拿证毕业。”   拉诺跟着猛猛点头。   “是的,是的,”拉诺教授说,“实际上,研究生水平也很难做到,像你这样流利地使用无杖魔法制造大型幻景。”   “你很厉害——所以为什么还来读大一?家里人强迫的?”   说实在的,感觉这小孩过来当教授都绰绰有余啊!   洛帕斯特愣了下,勉强找了个理由。   “……为了就业。”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脸上写着‘果然如此’。   这世界上年轻的巫师精英比比皆是,但找不到工作的巫师更是满地乱爬!!   “这正是学校创立的初衷之一,”拉诺教授颔首道,“优秀的巫师理应在更加般配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共同创造更好的未来!”   洛帕斯特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可从没说过。他懒洋洋地想。   当初建立这个学校,只是因为家里房子造得太大,哭天抢地求着拜师的巫师崽子又太多了。   少年象征性行了个礼,准备离开考试间,又看了一眼旁侧的银发美人。   爱希尔面前的草稿纸上只画了个潦草的小鸡。   “校长拒绝给我打分吗?”   他的声音有点低,听不出是在挑衅还是难过。   “噢,”米亚反应了过来,解释道,“校长在等着我们一起下班吃饭,他不是考官。”   爱希尔点点头,终于问出了口:“是啊,吃什么?”   洛帕斯特:……   他讨厌他。   非常讨厌!!   这场考试给各大学院提供了不少好处。   土木学院收获了全新的教学楼,以及银河流光效果的旋转楼梯。   农林学院刚好把今年的成果给丰收了一遍,食堂得到了全新的大桶面粉、蜂蜜、吃不完的上等牛肋排。   计算机学院把学生都抓去修BUG了,有人控诉这不是抓免费的劳动力吗,一听有额外学分立刻熄火。   心理学院得到了宝贵的案例。   卡特的哥哥——那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容易亢奋的男巫哥哥,这次连着考了第四个E,他终于想通了。   按卡特本人的说法,是如果他再想不通,估计就是家里的扫帚亲自做思想工作了,那倒也是个办法。   得到了男巫哥哥的允许,爱希尔组里的学生们都凑到了拟真魂影的面前,他们需要尽快诊断诅咒的位置和形态,准备后续的诅咒转移。   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和一个重度躁狂症患者,在魔法的作用下也许可以相互治愈。   那个啤酒大佬的儿子,布布,他本人已经因为病症没法说太多话,也不一定肯对陌生人袒露真实的想法。   好在巫师们拿到了他长期使用的旧手柄,在炼金教室提炼了一个拟真魂影。   它会继承布布本人的真实想法、记忆、痛苦,但配合度更高,也更能配合诊断。   大伙儿把虚影请到了咨询小沙发上,围着他坐了几圈。   “你好,布布,请问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虚影开口了,声音有种不正常的沙哑。   “我勉强可以按时吃饭了,但还是作息颠倒,我不想醒过来,也不想睡觉,我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是什么在困扰你?”   “一种强烈的空洞感……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布布的幻影说,“什么都没劲透了,游戏,电视节目,外面的一切。”   红毛学弟:“那你看片吗?”   幻影:?   其他人:??   红毛学弟:“行行行,我闭嘴。”   幻影沉默了片刻,说:“我觉得自己快要被什么吞没了。”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问,但我已经累到没力气和任何人说话了。”   他看向这些比他稍微年长的巫师们,由衷道:“你们喜欢活着吗,还有,你们为什么活着?”   他旁边的学妹举起了手机,锁屏是两个激吻的美少年。   学妹义正言辞道:“我活着是为了建设我的OC!”   “我平时就靠这个续命!!”   红毛学弟:“现在不是安利时间。”   学妹:“对了,说到OC……”   学弟:“你控制一下!!!”   学妹:“咳咳咳。”   “有喜欢的事情也许会很好。”幻影疲惫的说,“可是每次我想要什么,都会立刻得到,然后它们就都会变得索然无味了。”   “我觉得我的世界没有色彩,也没有味道,再好吃的东西……反复吃过几次以后,连咀嚼的兴趣都没有了。”   一旁的学姐拿着专业书,推了一下眼镜。   “当你感到这种压抑情绪,或者吞没的虚无感,你身体里最先感觉到难受的部位在哪?”   布布的虚影:“你是医生吗。他们都这么问我。”   “抱歉,口吻不太对。”学姐咳了一声,直接变脸:“麻溜的,到底哪儿不得劲!跟你姐说!!”   学弟:“幸亏这是幻影啊姐。”   他们还真就找到了。   按《诅咒定位学》和《躯体化诊断学》,他们核验了两遍,那个让人彻底麻木到变成活尸的诅咒,它可以被转移,位置就在心口和咽喉之间的中点。   卡特的男巫哥哥全程旁观。   “所以,明天你就可以和校长一起出外勤了,”妹妹说,“他会陪你一起,由成绩最好的学长负责转移诅咒,你也能解脱点。”   “听起来也许是好事。”男巫哥哥说,“那我会不会变得太文静了,我的意思是,我以后还能成为冰雪女皇吗。”   “醒醒吧。”卡特说,“每个GAY都会有这种少女心,你想想得了。”   -2-   布布本人并不知道这场对话。   他还在勉强应付着人生,现在食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以及活动量终于增加了——   他坚持要求佣人每天打扫房间,至少三次,内外驱虫。   美洲大蠊还是太劲爆了。   与此同时,三位客人抵达了豪宅的门口。   爱希尔穿着度假风衬衫和修身长裤,银色长发坠在身后,显得随性又干练。   诅咒学考试拿了S的学长穿了一身现代装,男巫哥穿着护士装,表情有点不自然。   “教授,第一个问题。”男巫哥说,“我们为什么不用隐形斗篷……”   学长:“你知道这种好东西有多贵吗。”   “咱们学校能买得起??”   校长深以为然。   男巫哥有点忸怩地又道:“但是……明明学长都能穿成现代人的职业装,我为什么要穿护士服?”   “卡特说非穿不可,拒绝的后果很严重。”   爱希尔:“我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   男巫哥脸都白了:“我就知道!!”   与此同时,米勒收到了校长的短信,大步流星地从庭院里走过来,张开双臂欢迎来客。   “终于等到你们了——还有个护士呢?!”   爱希尔与他大方拥抱:“我们想了一个好方案,先试试看。”   “我跟布布说了,你是我的好朋友,这两位是哈佛毕业的医生,他勉强同意。”米勒说,“等会儿会很疼吗?”   “不会,”爱希尔说,“一瞬间的事。”   米勒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他的牙医每次也这么保证。   男孩房门紧闭着,佣人有些窘迫地敲了好几次门,才终于把他从电玩世界里请出来。   在这个过程里,某位护士有点显眼。   他像那种无害且好动的猴子。   学长所扮演的医生稳重得体,护士反而到处张望个不停。   他忍不住小声说话,一杯水两三口就见底,然后开始猛炫佣人递上来的果盘——才过三分钟,已经快没了。   “慢点。”校长终于说,“至少山竹给我留一个!”   “苹果特别好吃,红心的,”男巫哥说,“哦这个房子好大……我不敢想象在院子里迎着太阳狂跑几圈有多爽!教授你不吃个山竹吗,等会咱们怎么回去?要不要试试坐地铁,我还从来没试过。”   学长:“你嘴好碎。”   男巫哥:“我管不住啊!!”   布布终于走出来了。   因为常年不晒太阳的缘故,他的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身体也瘦得皮包骨头。   几万块的奢牌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可没有人能从外貌相信,他是叼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少爷。   青年起身问好,身后两个学生也立刻站好。   “你好,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爱希尔。”   “这两位都是医生,来给你做例行检查。”   布布没什么表情,他把自己扔在扶手椅里,示意他们随便摆弄。   学长从公文包里取出听诊器,照着短视频那样简单比划了几下,实际上是在确认诅咒的位置。   ……一个自然形成的诅咒,就像囊肿,或者肿瘤。   它不是人为造成的,却是在生活环境和情绪状态的日常累积里,变得越发根深蒂固,直到足以汲取这个男孩的生命力。   布布侧过头,他盯着爱希尔,片刻以后说:“我快死了吗。”   爱希尔温和地说:“你快好了。”   “呵呵……”男孩露了个无所谓的笑容,他冷冷地说:“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学长用假装是听诊器的魔杖敲了他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猛地拿听诊器敲了下到处乱看的猴子护士。   护士一瞬间镇静了。   布布的双眼里迸发出奇异的光泽。   学长立刻补扔了几个光明魔法,把男孩的脑袋和胸口都重点驱散了一遍。   他最后扔了个心灵保护咒,那至少能持续一个月。   男巫哥以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站在原地。   他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放松,空白,不像猴子。   爱希尔亲眼看到了诅咒的好处。   男巫哥吃了一记致死诅咒,反而像个人了……谁能想到呢。   “好了。”学长把听诊器放了回去,它在落入公文袋的一瞬间又变回了白檀木魔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布布的脸色都变红润了很多。   他的血液原本凝滞冰冷,现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热烈状态在温暖全身。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他敏锐地说,“我感觉跟刚才不一样!”   爱希尔道:“我们是你爸爸请来的魔法师,帮你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认真点,回答我,”布布执拗地问,“这不对劲,我感觉全身都有力量了——我刚才甚至坐着都觉得累!”   他直接站了起来,开始来回踱步,确认自己身体到底是哪儿有异常。   其他人没有动,护士也宁静而随和地注视着。   “我感觉世界的亮度都提高了,”布布说,“你们刚才又开了什么灯?为什么我有点饿?”   活力充盈在他的整个身体里,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呼吸也变得格外轻松。   怎么会这样……真想来点冰淇淋!   米勒观望了全程。   他靠近了爱希尔,悄悄地说:“你确定你没有偷偷换我儿子对吧。”   爱希尔:?   “你真的换了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来。”米勒说,“但我从来没看到他去二楼厨房找吃的——居然不走电梯!”   “你可以核对他的记忆,或者再相处看看。”爱希尔说,“我保证,我只是移除了折磨他的那些东西。”   但它们还是可能会卷土重来。   米勒看了又看,直到布布抱着一盒开心果冰淇淋走回来。   “有事吗,”布布对着亲爹一扬下巴,“我回去打游戏了?”   “行……行!”   等男孩消失在卧室里,米勒才扭头道:“真治好了?!我的天,我像是做梦一样。”   他以为至少得来十几个疗程,或者把儿子胸口剖开取出什么大黑虫子之类的……   魔法还是太效率了!   爱希尔说:“你可以再观察几天,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一周后,还请再来一次学校。”   “没问题,当然可以!!”米勒攥着他的手,连声说了好几句感谢,“你想要什么报酬?!我这儿都可以——你尽管提,你救了我的儿子!!”   “之前世界杯你已经帮过我大忙了,”爱希尔说,“以后电视广告可能还要蹭一下,毕竟每年都要招生。”   “那没问题!!”米勒说,“你们食堂缺啤酒吗,要不要来个几吨?!”   “噢,来点。”   护士在一旁终于开口了:“那可以再来个果盘吗。”   学长:……   “果盘管够!!我让佣人们打包五份,你们带回去吃!我亲自给你们送到学校去也行!!”   护士点点头:“谢谢叔叔,多放点山竹。”   爱希尔怔了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孩子!   与此同时,魔咒课教室里,学生们收拾着书包陆续离开。   洛帕斯特在低头看书,冷不丁被拍了下肩。   他直觉这是种冒犯,皱眉抬头。   迎面就看到那个红毛男巫的脸。   “嘿,哥们还学呢,”红毛说,“我是来道歉的,那天我们小组的人拿本质灯照你,其实大伙儿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洛帕斯特冷淡地嗯了一声。   “交个朋友吧,我叫瑞克,这是我们组给你的小礼物。”他把一个苹果形状的银币塞到少年手中,“之前没怎么在澡堂看到你——这是搓澡币,记得用!”   少年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红毛男巫已经像一阵风般蹿出去了。   有的友情出现时真像入室抢劫。   他盯着掌心的银苹果币,好几秒以后揣到兜里。   小火焰又从手机里冒了出来。   “嘿,”小登说,“你入学这么久都没去洗过澡,清洁咒就这么好用?”   “反正等会儿也没有课,去泡个澡吧,我带你去。”   大魔王忍了几秒。   “你话太多。”他平直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那咋了。”小登抬头看着洛帕斯特,“我又没干嘛,不就是找院长告状,嘲笑你不会用手机,嫌弃你吃的菜全是肉,戳破你脸皮太薄——”   洛帕斯特手指摁在APP上,APP慢悠悠地冒了个卸载确认。   “来!你卸载!往这按!”小火焰还来劲了,叭叭直讲,“然后你连学生宿舍都找不着在哪!回头还不是要把我装回来!”   “别死撑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它懒洋洋道,“澡堂早就不是几十年前的大池子了,你真该去看看,校长每笔预算都花在刀刃上——他真是个享受生活的行家。”   少年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了那枚苹果银币。   “走吧。”   高贵的龙很少会和人类厮混在一起洗澡。   至少在他离开学校之前,大学澡堂只是几个热气哄哄的罗马式石砌池子,虽然会循环换水……但也总充斥着臭脚丫子味。   小登语气轻快的引路,带着他走到了古堡的地下二层。   “……你表情怎么这么臭。”   “这里以前是我的酒窖。”洛帕斯特面无表情地说,“酒呢?”   “哦,都扔农林学院去了。”小登说,“你原来那个大卧室,被老校长换成了荣誉室,后来又被负责装修的教授换成了校长休息室。”   洛帕斯特脚步一顿,问:“我的收藏没有被扔掉?”   他周身的冷冽感在被无声消融。   “都在呢。”小登说,“校长说应该做个校史展览馆,特别是那些创始人获得的奖杯和勋章。”   “凡是你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扔。” 第25章 第 25 章:♔   -1-   洛帕斯特想过中央浴室会被装得很新派,但没想到会浮夸到这种地步。   前厅的灯光压得很低,壁灯投在胡桃木护墙板上,晕染开昏暗又舒缓的橘色。   空气里有一种清冽的柚子叶香气,能够将积累许久的疲惫驱散一空。   他的脚下是略有些粗糙的火山岩地板,长廊两侧有水幕流淌,让这里更显静谧。   滴水兽瞧见有学生过来,张嘴吐了个大浴巾。   “新生!怎么啥都没带,拿好。”它招呼道,“开学这么久,第一次来啊?多泡会儿,很爽的。”   洛帕斯特凝神看了两眼。   这是老澡堂的石柱浮雕,它以前不会说话。   再往里走,乳白色的浅薄雾气无声漫开,能听见男生们的说笑。   主池一共有六个,都铺设了十几阶的原木台阶,冒着轻微的硫磺味。   “试试这个!!牛奶池好爽啊——”   “你们泡过魔药池吗,沃日,我每次去那,感觉脑子都被泡干净了。”   “今天考试好难啊,我变形咒念嘴瓢了!”   大学创始人环视了一圈。热疗区,水果区,搓澡区,还有浴缸单人间。   小火焰趴在他的肩头:“怎么样,我推荐你去试试那个葡萄酒池,好评率超高。”   洛帕斯特咬牙切齿道:“他有钱弄澡堂,没钱买教具?”   这还不够买些占星仪器和更好的魔药材料吗?!   小火焰:“等你卸掉那些保温咒就不会这么嘴硬了。”   “这个世界需要洗浴中心,你懂吗。”   只有它才知道,洛帕斯特常年一打咒语护身,从反操纵咒到反识别咒,身上的甲厚到地狱三头犬来了都啃不动。   可是普通巫师谁能这么整!魔力都消耗到作业上面去了,还要每天给学校当牛马!   保温咒撤掉的一瞬间,初冬的寒冽才沁了上来。   哪怕他站在地板温热的澡堂里,天窗里的夜风依旧冷得刺骨。   少年原本打算找个单人间泡澡,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半月形的中央浴池。   在浴巾落地的时候,那些聊天的男生们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有些人露出嫉妒的表情。   十九岁,但是男模身材。   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六,肩宽腰窄,肌肉轮廓漂亮到无可挑剔。   那双长腿几乎如魔咒修饰过一样比例完美,人鱼线清晰可见。   洛帕斯特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傲慢感。   他径直走向最中央的位置,整个人都浸没在飘着玫瑰花瓣的温泉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新生没有和任何人象征性地打招呼。   校风并不算等级森严,巫师们都遵守着基本的社交礼貌。   但没有人敢过去找存在感。   洛帕斯特垂眸休憩,任由颇有疗愈效果的温暖池水舒缓肌肉。   浅金色的发丝漂浮在池水中,犹如月光流泻。   无人注意的水下,幽绿色的龙鳞在脊线上缓慢浮现,泛起明灭的光。   他确实紧绷太久了,即便是回到自己的领地里,也无时无刻不处在戒备警觉的状态里。   ……很久以前,这里明明是他的家。   洛帕斯特的思绪缓慢放空,他开始想,以巨龙形态独占这个池子会有多爽。   虽然按澡堂的大小,可能还是需要缩小几倍。   他爽到想在这个池子里打滚。   “悄悄跟你说,”小火焰小声说,“泡热水澡的时候喝冰饮爽爆了。”   少年眼睫微抬,十几米之外的冰箱自动开门,一杯橙汁听话地飞了过来。   他抿了一口,像皇帝那样评价道:“不错。”   小火苗:……   这家伙还是好拽啊!!   有人在悄悄使眼色,大伙儿恢复了聊天。   “你们看到了吗?他居然会无杖魔法。”   “……听说他是这次魔咒课考试唯一的S+。”   “啥玩意,我以为最好的成绩是A。”   絮絮叨叨的讨论声还在继续。   “说起来,你们在这偶遇过加德教授吗——他的身材才是顶啊,男精灵夯爆了!”   洛帕斯特抬起眼皮。   “你们知道土木学院的维斯帕教授吗,他胸超大……那个梦境榜我悄悄看过几次。”   “是吧!!我一个男的,在澡堂碰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有胆大的学生终于提问。   “那……有人遇到过校长吗。”   感觉校长的腰好细!   “拜托,校长是鸟。”另一个人有点无语,“而且校长有专用的浴室,那些老师其实也有。”   洛帕斯特懒得听了。   他抿着橙汁,散漫地发着呆。   小登:“你难道想看校长洗澡。”   “闭嘴。”   一周后,心理学院迎来了回访者。   米勒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有种沉重心事终于落地的解脱感。   他特意给每个学生都带了礼物——纽约特色的咖啡杯、巧克力球、香薰蜡烛、高定钢笔和新款香水,人人有份。   传送门开着,几百份礼物排成长串飞过来,学生们都在大笑着道谢。   “好棒!!提前过圣诞节了!”   “哇,这个牌子的香水我一直舍不得买,谢谢马克先生!”   “沃日,大礼包里还有奶茶。”   米勒站在门边,一边欣赏着礼物飞龙的壮观景象,一边和爱希尔闲聊。   “有个很神秘的APP,你知道咋回事吗。”   爱希尔眨眨眼:“你在哪瞧见的?”   米勒把自己常逛的论坛页面递给他看。   【讨论帖丨所以那个APP到底在哪下???】   1L:我已经看见这个APP界面好多次了,坐地铁的时候,餐厅等位的时候,甚至是上班的时候?!   一个服务员都能刷到那个APP,我居然还没找到?啊啊啊啊到底怎么搞得啊!!   5L:兄弟,那个蓝白页面,有点像推特但是比推特好玩多了的页面对吧。   我有时候能瞄到我闺女在玩,我说给老爸也介绍一下,我很时髦的,她还说不行,这个有门槛。   能有什么门槛?会员费?啥玩意啊整得这么神秘。   12L:绝对是内部推荐制,连公开的下载二维码都没有的那种。   当年比特币也是这个鬼样子,不会是又有一帮人背着我偷偷发财吧?   38L:我看到我老师也在刷这个,她是教音乐的,我还特意问了,她只说是行业交流用的——帖子里有没有学音乐的大佬,她是不是在骗我呢?   ……   爱希尔大致看了几页。   “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他很坦率,“你想进来玩吗,我给你发一个邀请码。”   “当然!!”米勒大喜,“我一定会保密的!!”   等几百份礼物都陆续落地,传送门才慢悠悠地关上门。   他们再度回到了环形教室里,米勒坐在访谈小沙发上,状态比上次来的时候轻快很多。   “布布现在真没事了,而且我确定了,他从小时候四五岁的事,到现在学校里的事,什么都记得,确实是他。”啤酒大亨神采飞扬地说,“他现在活蹦乱跳,昨天居然还出去和朋友们打球了,我老婆一下子像是年轻了十岁……她之前自责太过,自己都进了疗养院。”   “真是好消息,”爱希尔说,“但是根源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米勒立刻道:“你们还需要定期对他用咒语吗,还是需要喝魔药之类的?”   “都不是。”爱希尔说,“他的异常状态,还是和生活环境有关系。”   学生们把本质灯和拟真魂影相继请了出来,简单解释了用途。   米勒被吓一跳:“我还以为我儿子的灵魂被关在这了,还好没有。”   “类似抽了个血,检查一下真实情况。”爱希尔说,“我们再用本质灯照一次。”   米勒接过手提灯,快速按下绿钮。   [巴布雷斯]   活力值:82   迷茫值:230   运动值:42   人生动力:-92   ……   米勒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有点发愣。   “所以还是我们的问题,”他说,“只要布布继续现在的生活,过一段时间,还是会变回那副颓废的样子……?”   爱希尔指了指拟真魂影:“你可以试试对话,它会传达布布的真实想法。”   米勒愣了好一会儿,他喝了小半杯冰水,站在儿子的幻影前。   “布布,”他习惯了叫儿子的小名,“你在迷茫什么?”   “我不知道我活着要做什么。”幻影说。   “你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米勒有些生气了,“你这个年纪,在学校里可以读书考试,在学校外面可以玩玩派对,谈谈恋爱,或者和朋友们找很多乐子,我在你这个年纪都玩得不想回家!”   “我不考试也可以拿到学历。”幻影说,“考砸了和考好了都没有区别。”   “所有朋友,在知道我是谁以后,他们都会无休止地讨好我,我不做任何事都可以被他们捧着。”   “从我会喝奶开始,佣人们赞美我,老师们肯定我,没有任何失败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所以,爸爸,我活着要做什么?”幻影看向米勒,“我该追求什么?赞美,财富,还是名声?”   “这些东西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我吞没了。”   米勒僵在原地,他有点哆嗦,说不清是发怒还是难过。   围观的学生们在小声讨论。   红毛学弟说:“也就是说,这家伙刚登陆新角色,发现主线早就被他爹做完了?”   “客观来说,人也是一种动物,”学姐说,“与生俱来的追求是满足温饱,再后面可能是成就之类的……”   “对哦,咱晚上去整点薯条吧。”   爱希尔问:“您怎么看?”   米勒:“我觉得应该把他送到非洲吃苦。”   “要不把他送去荒野求生。”当事人已经在梦呓了,“让他和狗熊搏斗之类的……”   爱希尔:“您稍微克制一点。”   “我帮您联系了一位心灵导师,也许能帮这孩子解决根源性问题。”   米勒回过神,有点哭笑不得。   “你确定?”他说,“我请了不少教育专家,但效果……我说实话,那孩子油盐不进。”   “可以再试试。”爱希尔说,“这位教授来自苏联。”   那时候的俄罗斯人可比狗熊生猛多了。   -2-   米勒对苏联没什么好印象,他正在心里腹诽,门外传来敲门声。   “校长。”闷钝的声音犹如洪钟,“是我。”   “请进来!”   巨型狼人一般的俄罗斯巫师拧开了门,他弓着腰才能进来,身高目测两米往上。   像是几十年的西伯利亚风雪猛然倒灌进来,连教室的温度都倏然下降了好几个度。   大部分学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这位是沃尔科夫·米哈耶洛维奇先生。”爱希尔轻快地介绍道,“目前就职于土木学院,教龄接近五十年。”   巫师们都清晰看见了这位苏联教授的正脸。   他的浅灰色眼睛像刀子一样,络腮胡修剪得很短,胡茬和板寸都混着少许白发,非但不显老,反而看起来更猛更凶。   鼻梁明显断过,侧脸有狰狞的疤痕——虽然美容魔咒简单好用,但这近似某种荣耀,被刻意保留了。   沃尔科夫教授穿着军绿色双排扣防风长袍,内搭高领毛衣,很显然,美国绝对不流行这种款式。   他的胸侧挂着两枚「卫国战争巫师军团」奖章,蒙古栎手杖顶端镶着硕大的琥珀,皮靴踩得地板闷响。   沃尔科夫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像是一个人把这儿直接占领了。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看得所有人神经紧绷。   “那个孩子在哪?”   “您好,我是布布的父亲。”米勒抹了把汗站起来,鞠躬道,“辛苦您教育他。”   “我们走吧,”爱希尔指了指转播卷轴,“同学们在教室里收看实况就可以。”   沃尔科夫用手杖一敲地面,风雪呼啸的传送门瞬间打开。   “去哪?”   米勒有点结巴地报了地址。   他突然觉得儿子要不还是去和黑熊搏斗吧,也许还简单点。   正值下午,布布正陷在豆袋沙发里打着电玩。   楼下开门的时候,某种死亡感知蓦地跳了一下,他没来由地暂停了游戏。   ……谁来了?   父亲的脚步声靠近了。   “布布,”米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我有个朋友想和你聊聊。”   “又要聊什么?”布布有点不耐烦,“你能不能别找事了。”   米勒痛快地打开了门。   布布一眼看见了穿着军绿色长袍的巨人。   门框挡住了那个巨人的上半张脸。   他有点汗毛倒立,说话结巴起来。   “你……你朋友是干嘛的?”   浓眉大眼的前苏联战斗巫师已经弯腰进来了。   宽敞的游戏室瞬间变得狭窄拥挤。   男孩把手柄一扔,慌乱道:“喂,你要干什么?!”   “放松点。”沃尔科夫转头说,“你也进来坐。”   米勒:“我……我就算了吧。”   “进来。”   米勒苦着脸进来,跟儿子坐在一块儿。   爱希尔跟在后面:“来点果盘吗?”   显然没人敢在这位雄壮的男人面前吃东西了。   游戏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校长掰山竹的小动静。   沃尔科夫虽然外貌看起来侵略性过高,但仅是坐在沙发一侧,专注地看着这个十六岁男孩。   “说说看,你最近几年怎么过的?”   布布有点犹豫,他看向父亲和爱希尔,许久才说:“我不怎么上课,平时打游戏看剧,偶尔和朋友出去玩。”   “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布布几乎是立刻摇头。   他恶心透了,之前都活得快死了。   “你觉得读书很无聊?”   “也不是。”布布认真地说,“但是我不管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好像都没什么用。”   “而且所有人都跟我说,以后我爸爸会给我雇学历最高的员工,他们会死心塌地地给我打工。”   沃尔科夫:“他们没说错,你爸会帮你摆平一切。”   “但他们看错你了,巴布雷斯·马克,你甘愿一辈子活在你爸爸的影子里吗?”   “等你死了,甚至没有人会为你的名字哀悼,他们只会叹息,这家伙命真不错,这辈子有一个这样的好爸爸!”   巴布雷斯露出恼怒的表情:“我就讨厌这样!我不要!”   “非常对!”沃尔科夫起身道,“当你沉湎在电子游戏里的时候,海燕在闪电和大海之间高傲的飞翔,烈火在无休止地淬炼着钢铁!!”   “有人在渴望着一场暴风雨,有人在奔赴雪山的巅峰!!”   “当他们回首自己的前半生时,能够骄傲痛快地说,对,我没有虚掷光阴,我这一生都过得酣畅淋漓!”   “巴布雷斯,读书是为了更好的劳动,劳动是为了验证自己是谁!”   “与理想斗争,与知识斗争,与人生斗争——你应该直面太阳,去博取只属于自己的光荣!”   连教室里看转播的学生们都有点眩晕了。   “操……是鼓舞魔法,我要燃起来了。”   “这法术要是用在战争动员上,我靠,我都不敢想。”   “据我所知,沃尔科夫带的学生全是土木大佬,他超会教书的。”   “巴布雷斯!”俄罗斯法师厉声痛喝,“你觉醒罢!”   “你父亲的产业只不过是一座可以超越的大山,哪怕一眼望去群山峻岭,只要你肯往前走,就总会有翻越的那一天——”   “到了那个时候,该由你怜悯地看着苍老的他,所有人也只会由你而记得他!”   “年轻人,你的太阳还没有升起!”   巴布雷斯猛然站起来,攥紧双拳道:“我要去读书,我要去考大学,我要超过我爸爸!!!”   他猛地下定决心,掉头就走。   “我不玩了,我现在就要回学校上课!”   学妹都看乐了,小声吐槽:“爷们要战斗!”   话音未落,一群男生振臂高呼:“爷们要战斗——!”   “太阳该升起来了!!我们的钢铁之心也要燃起来!!!”   “燃爆了!!!”   米勒已经听蒙了。   中年男人目送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发了会儿呆,许久才说:“米哈伊洛维奇先生,我有个请求。”   “……您能当他的教父吗。”   俄罗斯法师威严而庄重地说:“我已经有好几个养子了。”   “但是马克先生,我可以和这个孩子长期通信,激励他为国家建设而成长。”   这是教师应尽的职责。   米勒虔诚地说:“我当年如果能遇到您,现在搞不好已经在造火箭了。”   麻木宝石已经彻底被撬开了。   仁慈的爱希尔教授最终只布置了一篇论文,要求结合心理学著作和魔法论点进行独立研究,以论文质量决定得分。   凡是参与了这次课题工作的学生,都有评测魔法自动奖励平时分,每一个人都收获匪浅。   “对了,其他几个组怎么样了?”   “咱们组好像是进度最快的!嘿嘿!”   洛帕斯特翘掉了魔咒课,独自去巡查图书馆的迁移工作。   现在古堡被清理出了五分之三的空间,排除那些用来做基础课程的大教室,三楼往上全都处在改建状态。   “其实是改建到一半真没钱了。”小登小声吐槽,“之前开学的时候,校长让人放了几个施工牌,后来Thud开始赚钱了才继续慢慢弄。”   洛帕斯特:“他但凡把对澡堂的心思用在正经事情上……”   小登:“你说话好像老头子。”   “……”   新的图书馆去年就装修好了,目前仍然在不断扩建。   书册全部需要进行电子化的扫描登记,这样有利于更长远的资源整合,而这一度是学校的难题。   有的书册会动,或者有立体化的全息演示,所以PDF扫描件未必能保存好全部内容,还得弄个更方便的复现方式。   计算机学院的师生们研究了半天。   “弄个HTML5?”“AR怎么样?”   “最好是手机端就可以随便翻看互动的那种……”   “整点小程序吧!!”   艾登APP正在艰难扩充中。   成千上万的魔法图册由兼职的学生们登记录入,那些吃灰许久的老书也终于可以晒晒太阳。   穹顶上的黄道十二宫星座被激活一新,在各自的位置上实时运转。   每个分区都由不同的知识之神雕像守护着,从古希腊的雅典娜、赫尔墨斯,到古埃及的托特,古巴比伦的纳布,再到来自古波斯的阿胡拉·马兹达,光明魔法环绕不休,犹如炽灯。   洛帕斯特在书廊深处站了许久,突然轻声说:“学校是真没钱了。”   他想看的新书一本都没有。   小登说:“那你快去和校长哭哭!爱希尔一定会买的!”   洛帕斯特抬起头,看着被修缮一新的古典图书馆,片刻之后轻声拒绝。   “我来吧。” 第26章 第 26 章:♔   在回艾登大学之前,洛帕斯特去过一趟瓦莱丽安皇家图书馆,那是奥地利最大的巫师图书馆,布置得犹如神谕圣殿。   十二根科林斯大理石柱支撑起宏大的穹顶,上千年前的古典壁画至今光鲜如昨。   那里不仅珍藏着自古罗马时代至今的典籍著记,还收纳了各大文明的灵学新作。   《尼罗河上的腐化术》、《吉尔伽美什史诗新编》、《阿里曼:暗影召唤论》、《吠檀多学派现代谈》、《太极筑灵论》、《茨木童子召唤录》……   他当时还翻到一本《玉米人本论》,津津有味地看了大半个小时。   作者自称是玛雅遗孤,全篇写得洋洋洒洒。   『人类的本质就是玉米面团!用活人的心脏献祭给玉米就可以得到羽蛇之神的赐福!』   ……这年头什么神棍都敢写书了。   此刻站在自家大学的图书馆里,穷酸气息如影随形。   好消息是,历任校长都很有操守。哪怕学校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们也没有卖过任何一本值钱的藏书。   有几本古籍价值连城,一旦卖掉完全可以再建好几个新大学出来,如今它们依旧安详地躺在书柜里,供学生们做作业时随意翻阅。   坏消息是,最近十年的新书少得可怜。   过去二十年正是印刷业井喷的黄金时期,各国巫师都在疯狂地出书著作,但学校碰巧买不起。   现在,这些书有的绝版了,有的价值水涨船高,甚至只能找二道贩子买盗版。   洛帕斯特翻看着藏书目录,盘算着自己到底得掏多少钱。   他绝不允许城堡里收录任何廉价的二手书,这意味着预算可能还要翻……四倍?   “诺伯兰先生。”   少年侧过身,看到弗雷教授站在不远处。   “你在找我?”   “我想邀请你,同时加入我的课题组。”弗雷说,“这次考试成绩出来,除了现代常识和心理学概论这两门课,其他课程几乎都是满分。”   “你天赋很强,值得更多的机会。”   洛帕斯特不由得皱眉。   “你只邀请了我?”   “嗯。”弗雷坦然道,“其他学生恐怕连作业都顾不过来,你也许能做到兼顾多个课题。”   “但在论文和后续考试里,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优待,你需要谨慎考虑。”   少年抬头看着他,紧绷的姿态缓慢放松。   “我来。”洛帕斯特说,“谢谢。”   弗雷颔首,与他简短道别。   这其实是校长的建议。   考试周结束后的同事聚餐时间,校长主动提到了这个学生。   “这孩子很聪明,就是有点孤僻傲慢,精力过剩。”爱希尔如是说。   拉诺在专心嗦方便面:“……学霸不都这样?”   校长在优雅地吃绿毛虫芝士披萨。   “高情商的说法是,我们应该多给他一些学习机会,让他的才能有的放矢。”   “那低情商呢?”   “给他多整点活儿吧,不然他就该给我们整活了。”   玛丽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她相当赞成,“校长,我还要盯着那几个被罚去做社区服务的学生,这活儿该派给谁?”   “弗雷教授怎么样?”米亚教授说,“瞧着性格很像,说不定刚好谈得来。”   弗雷:……?   米亚:“好!他答应了!”   弗雷:……!!   当天下午,洛帕斯特就被拉进弗雷的课题群里。   弗雷和玛丽的组会时间偶有冲突,好在都有卷轴做全程记录,方便学生们做后续复习。   像农林或者计算机学院,想要找个研究对象十分简单,但在心理学院,这甚至是难度本身。   除了校长组自带研究对象,建组当天无缝立项,其他三组学生都得满学校找案例。   有人到处贴海报,也有人在Thud上到处撒网,效果近似于在沙漠捞鱼。   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生化学院的女生主动应邀。   艾琳·史密斯,她在看到招募海报的当天就去联系了弗雷教授。   弗雷虽然性格内向,在面对这个开朗礼貌的女生时,还是严谨、详细、专业地告知了一应事项。   “作为指导教师,我们都接受过现代界专家的专业辅导,会尽量在治疗过程中保护你的体验。”   “你有权力随时叫停这个项目,并要求我们处理掉任何让你不适的记忆。”   “我必须再三告诉你,课题过程中我们会讨论你的恐惧,也可能会多次尝试唤起你的恐惧,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嗯。”艾琳轻快地说,“我准备好了。”   她看完了所有的知情同意书、心理研究伦理书,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四罪之书,一共需要解开四种恶念级别的负面情绪。   麻木、羞耻、恐惧、哀痛。   弗雷组选择的也许是最棘手的一项,恐惧。   人们也许会怕蜘蛛,或者怕披萨上的菠萝,但那都是一瞬即逝的小情绪。   真正的恐惧会挥之不去,给人带来足以窒息的濒死感。   当艾琳坐在访谈教室的中心时,学生们全都致以了钦佩的目光。   她好厉害,不仅能直面自己内心最害怕的东西,还能在所有人面前讲出来。   “你们好,我是生化学院的大三学生,今年二十三岁,你们可以叫我艾琳。”   虽然已是冬日,她穿着一件明黄色荷叶边吊带裙,高帮帆布鞋很有街头感,腕上还系着彩色编织绳,如同沐浴在加州阳光里。   “是什么样的恐惧在困扰着你?”   “被强//暴的心理阴影。”她坦然地说,“这是个有点沉重的话题,但我不希望你们在下课以后特意过来安慰我。”   弗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教室里有人在低声抽气。   “我很清楚,这不是我的错,我也不该背负它所造成的后遗症。”   “你们以后遇到我,可以邀请我一起打球,一起跳舞,但最好别把我当成什么需要特殊关怀的可怜姑娘。”   教室里的悠闲气氛变得凝滞。   有些新生本来在写课题笔记,听到那个单词时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表情不太自然。   从事这个行业,迟早会遇到血淋淋的案例,但是……   他们甚至做不到坦率地谈论这个词。   艾琳的坐姿依旧很放松。   “我可以开始讲了?”   “嗯。”   “那是在很多年前,当时家里有长辈过生日,举办了一场很大的派对,家族里的亲戚几乎都来了。”   “我当时在二楼的小房间里看电视,人们都在楼下陪寿星拆礼物,这时候……我的表叔推门进来了。”   艾琳讲了几句,看向教室里的众人,提醒道:“弗雷教授,大家好像有点绷不住了。”   其他人:……   何止绷不住啊!!那简直是想大声喊救命啊!!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能用这么淡定的状态,坐在这把故事再讲一遍?   所有人几乎是相继被恐惧感笼罩,杀意怒意同步暴增。   杀杀杀杀杀——这种人渣,这种贱货,他就该死一万遍!!   弗雷说:“你现在处在解离状态?”   “不一定。”艾琳摊开手,“毕竟过去好多年了,我觉得自己其实早就翻页了。”   她看向其他人,坦率地说:“好消息是,这个人死了,死的很惨。”   那个表叔在被关进巫师监狱后不久,罕见地同时患上多种足够折磨的急病,最后在剧痛中暴毙而亡。   急性胰腺炎、急性肾损伤、胆绞痛合并化脓性胆管炎、缺血性肠坏死……   “也许是我妈妈下咒了,也可能只是监狱条件不好,他死的时候连着惨叫了好几夜。”   许多巫师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有女生在喃喃地为艾琳祈祷,也有男生面色铁青,仍在低声痛骂那个败类。   弗雷敏锐道:“坏消息是?”   “坏消息也一样——他死了,我没法亲手干掉他。”艾琳说,“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还是会做噩梦,会在某些时候满身冷汗,就像永远被幽灵魇住。”   “我从女孩变成少女,从少女走向成年,依旧每天打球,和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为了考试头疼,那场噩梦早就过去了。”   “可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她叹了口气,“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真烦人。”   “你和父母聊过这件事吗?”   “当然。”艾琳不假思索地说,“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他们带我去纽约看了几年心理医生。”   “不管是安神魔药、圣天使护身符、记忆清除术,都可以暂时缓解一段时间,但渐渐又会复发。”   她还是会在惊悸的泪水里醒来。   弗雷看向教室里的其他学生。   “从心理学诊断来说,这是什么病症?”   立刻有人回答:“PTSD!教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从巫师的角度呢?”   有个女生站起来了。   “Bloody hell,”她忍不住说了句脏口,“那个亡魂不会还敢纠缠她吧?!”   “过一段时间就复发,半夜才出现在梦里,和《亡灵通论》里讲得一模一样!”   “噢。”艾琳说,“我感觉到大家的杀意了。”   如果幽灵此刻藏在她的身上,或者漂浮在这附近,它恐怕会被同学们现场碎尸万段。   她今天其实才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彼此都是陌生人。   这样的善意和正直额外温暖,让她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弗雷抽出魔杖,低声吟唱出一段漫长的古老咒语。   轻纱般的银雾从他的杖尖蔓延,先是从头到脚把艾琳裹住,然后再舒展着拂过她身侧的虚空,片刻后缓慢消散。   教授终于开口了。   “艾琳,你的身边从未有过恶灵。”   那个罪人,他可能早就魂飞魄散了。   学生们再次感到庆幸,又有些失望。   ……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在弗雷教授施咒的那个时候,许多年轻巫师都已经悄悄握紧了魔杖。   一旦那个亡灵现身,它绝对会被无数恶咒折磨到下地狱!   也是在这个瞬间里,他们同时感受到了心理学和魔法的意义。   在座的每一个学生,无论是出身如何,来自哪个种族,专长哪一门学科,都发自内心地想帮助她好起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   弗雷看了一眼手机。   “快到下课时间了,还有十分钟。”   艾琳下意识地说了声好,以为今天要暂停在这了。   但弗雷把双指探入手机屏幕,拾起了一个沾着干涸血迹的骷髅头。   它只有半个掌心那么大,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深紫色光焰,泛着一种腐朽的土腥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它带回去,放在你床边或者书桌的抽屉里。”   “在课题结束之前,你都不会再做任何噩梦。”   艾琳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   “弗雷教授,”她诚实地问,“这东西看着……怨气很重啊。”   “在限定时间内,它会吞噬一切恶念。”弗雷说,“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2-   午后的阳光舒缓又温暖,晒得人懒洋洋的。   爱希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黑板上写了两行板书。   真是适合睡午觉的好时候,偏偏还要讲课。   好困哦。   “所以当路特王听到悲鸣声时……”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有个学生迟到了十二分钟。   爱希尔与洛帕斯特短暂对视。   他懒得追究了。   这种大课一向很无聊,他从来都不点到。   “我刚才讲到哪里来着?”   “红龙和白龙的斗争。”学生举手道,“等会梅林就该出场了!”   “噢。”教授清清嗓子,喝了口咖啡提神。   洛帕斯特静悄悄地去角落里坐着了,拉开椅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有几个学生趴在桌上睡得很熟,爱希尔羡慕地看了一眼。   又走神了!他清清嗓子,决定对着课本从头开始讲。   “路特王统治期间,总会在五月节前后听见凄厉的叫声。”   “他求助于兄弟,后者说,是有一红一白的两条龙在缠斗不休,红龙悲鸣不断,处于劣势。”   爱希尔读得逐渐顺畅,心里松了口气。   饭碗保住了——这可是他为数不多能教的课!!   “路特王在兄弟的建议下,在不列颠的中心挖了个巨坑,并且命人灌入了大量蜂蜜。”   “到了深夜,两条龙打累了之后就一起去喝蜂蜜了。趁着它们相继睡着,路特用布匹把它们严实包紧,然后将两头龙封入石棺,彻底埋葬。”   台下变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这都行?”有学生说,“我要是那头白龙,我就趁着红龙狂喝蜂蜜的时候偷袭它。”   又有学生露出费解的表情。   “……它两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白天你死我活,晚上又一起睡了?还能这样?”   洛帕斯特:……   他甚至听笑了。   教材里都写了什么,巫师的鬼扯?   只不过是巫师仗着龙族的语言不够流通,从羊皮卷到A4纸一通瞎写。   爱希尔翻了翻书,书里没写。   “这是两千年前的传说,后世确实有很多争议。”他说,“但这个故事,也许只是为了引出梅林。”   “在红白双龙被埋入深棺的数百年后,伏提庚王退守威尔士,在修建城堡时怪象频出,一度要为此举行献祭。”   “他的巫师找来了年仅七岁的梅林,这个小孩一语道破玄机,让国王再次挖出沉睡的两条龙。梅林的故事也自此开始。”   “这位伏提庚王就是亚瑟王的祖父,关于红龙最终将战胜白龙的预言,也的确应验了——红龙是威尔士,白龙是撒克逊,它们现在都彻底属于大不列颠。”   巫师们听得不算专注。   “教授,您的意思是,这两头龙几百年里啥都没干,就靠在一起闷头睡觉?”   “……可以这么说。”   洛帕斯特重重地揉着眉头。   胡编乱造……全是诽谤!   龙族的睡眠时间确实可以很长——但这不是信口开河的理由。   这门课是谁要求开的?   又有聪明的小巫师提问了。   “那它们每天除了打架,吃东西,就是睡觉?”   “龙也是一种动物。”旁边的女生插嘴道,“你指望它干嘛,连夜发明蒸汽机然后建设资本主义?”   洛帕斯特的怒意在快速累积。   他对爱希尔所剩不多的好感已经被消耗一空了。   在二十年前,学校里根本没有什么世界史课程。   别的大学都有,他也从来没有允许过!   所以,到底是哪个蠢货自作主张加了这种课?!赫伯特居然还同意了??   毫无意义!浪费时间!谎话连篇!   “还真说对了。”爱希尔竖起一根手指,“在中世纪时期,大部分的奇兽灵禽都未必开智,只有少数能够拥有自我意识,能够幻化成人,适应着共处生存的更是罕有。”   “即便到了众生觉醒的现代,大部分龙类仍然是混沌的动物状态,未必能够听得懂人话哦。”   洛帕斯特:……真是听不下去了。   他冷着脸收拾课本,准备起身离开。   前排的学生迅速举手。   “老师!那不死鸟呢!”   所有人精神一振,瘫在桌上的那几个哥们瞌睡都醒了。   洛帕斯特坐了回去。   学生们的上课热情很少这么高涨。   “老师老师!跟我们讲讲不死鸟吧!”   “哇,好大胆,这是可以问的吗?我也想听!”   爱希尔:嗯?   这个倒是不用照着课本念了。   他心情很好,拿过粉笔在黑板上画起了一只戴着双羽头冠的苍鹭。   嘴巴长长,腿也长长。   “不死鸟的祖先起源于五千年前,是古埃及太阳神和冥神的灵魂化身。”   “祂如尼罗河的泛滥与复活那样,每五百年便在烈火中重生一次,接受着无数信众的供奉。”   “后来祂的子嗣分散至世界各地,比如古希腊的斐尼克斯,阿拉伯的安卡,波斯的呼玛。”   学生们全都在跟着翻书了。   “我找到了,”有人快速念出厚重课本里的小段落,“不死鸟不吃任何普通食物,只吃乳香——古代最名贵的香料之一。它在临死前会用肉桂、甘松、没药搭出香巢,在火焰里涅槃重生!”   爱希尔拿着星巴克的杯子,感受到全场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   “别这么说,”他又抿一口,“我会有点尴尬。”   又有学生厚着脸皮大胆互动了。   “老师——我们可以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吗!”   其他人如梦初醒,呼声不断发酵。   “拜托拜托!!校长你最好了——”   “真的可以吗,教授如果我可以看一眼的话,这门课我保证期末考到A!”   “啥……你们为什么要看校长。”   “笨蛋,你还不知道吗,爱希尔教授就是不死鸟!!”   “啊??啊啊啊???”   爱希尔矜持地说:“这样不好吧。”   小巫师们异口同声:“求——你——了!!”   校长表面看起来有点羞涩,其实被哄得超爽。   “就一分钟哦。”他说,“确实比课本插图上好看。”   身着深色巫师袍的银发美人往前一步,身形陡然上扬。   犹如暮色时分的星辰与露水,不死鸟睁开了剔透明亮的眼睛。   它的冠羽恣意舒展,周身翎羽随着呼吸款动,让深浅不一的银蓝色起伏流动。   所有人第一次这样近地目睹一切。   十二枚尾羽修长华丽,焰光如极夜里的斑斓色彩。   巫师们:!!!!!!   洛帕斯特:????!!!!   它垂眸凝视众人时,目光里有一种温柔又慈悲的神性。   几十秒的短暂幻形骤然结束。   爱希尔把长发捋至耳后,敲敲桌子:“好了,继续上课。”   学生们都处在轻微涣散的状态里。   ……太震撼了。   等一下,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我真的看见了吗?   刚才,校长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让我亲眼看见了世间罕有的不死鸟真身?!!   我在做梦吗,现在真的在上课吗——   直到下课时间,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从被彻底震撼的状态里缓过来。   爱希尔准点下班,哼着歌高高兴兴去食堂了。   剩下几十个学生呆坐在教室里,如梦初醒。   历史课真好……赞美校长。   有人终于开口说话。   “好想养啊!”   旁边的学姐拿课本拍他脑袋:“你在想屁吃!”   洛帕斯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刚才看得几乎失魂,毫无逻辑的占有欲野蛮滋长。   ……好想养一只。 第27章 第 27 章:♔   -1-   洛帕斯特不禁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养宠物。   两百年以前,流行的宠物是白玉孔雀、三尾猫、纯金飞马……现在花里胡哨的品种更多了。   龙的领地意识过强,即便是自己的子女蹦跶来去都可能被警告性咬一口。   他从前养过几只渡鸦送信,偶尔喂点面包屑,仅限于此。   它们的后代现在已经繁衍了几百只,每天在农林学院里偷柿子吃,兼职做学生们的公用信使。   好想养一只不死鸟。   少年喉结滚动,没法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他对闪闪发光的珍藏没有抵抗力。   十二枚尾羽像月华般舒展的那一刻,不死鸟的神圣高贵都足以震慑一切。   如果能把这样的存在据为己有……   洛帕斯特勉强地收回了心思。   是养只漂亮宠物,不是养那位异想天开的校长。   他分得很清楚。   正在此时,玛丽教授推门进来了,她一眼就找到了洛帕斯特在哪,拉开椅子在附近坐下。   “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诺伯兰先生的远房侄子——不对?”   玛丽·奥威尔先前远远地观察过几次,但这个学生太喜欢躲在角落里了,她看得不够清楚。   今天刚好路过,她完全看清楚了。   “老师!!你怎么变成小孩子了!!!”   洛帕斯特:“你声音太大了。”   玛丽随手扔了个隔音咒。   “教授,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的。”玛丽小声说,“不过,怎么你的角和尾巴都不见了——是作恶多端这么多年终于被制裁了吗。”   洛帕斯特:?   他不客气地说:“隐藏身份是异族的基本功课。”   “就算是爱希尔,也不见得会成天露出翅膀。”   “噢,不过时代变了,”玛丽说,“很久以前,你如果露出了龙角或者尾巴会很危险,现在就算招摇过市也无所谓……很多巫师学生喜欢戴着狗耳朵猫尾巴上课,就像做美甲一样。”   洛帕斯特:“我只是离开了二十年。以前哪怕过了五十年,一百年……”   “人类就是这样。”玛丽说,“最近发展太快了,教师都得跟着补常识课,还要考试呢。”   她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   “那天拉瑞安说的,不会用手机的学生原来是你啊?”   洛帕斯特冷漠道:“手机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玛丽坚定地说,“它有时候比魔杖还好使!”   洛帕斯特不想和她发火。   她毕竟是当年那个天赋异禀的魔咒学奇才。   这种鬼话……几乎是对传统巫师界的一种背叛。   在创始人黑着脸给出警告以前,玛丽把巫师帽摘了下来,伸手套了半天,摸出一台Macbook Pro16。   “拿好,这是笔记本电脑,不会用就问小登,从开机键在哪开始学。”   “玛丽!”   “叫我奥威尔教授!”玛丽正色道,“你的学分还在我手里呢——我们组的选题PPT交给你做了!”   洛帕斯特露出空白的表情。   小登慢悠悠地飘出来。   “噢哟~大魔王得学着用电脑了~”它扭动着道,“你也不想期末挂科吧~天才~”   “接着。”玛丽又把苹果往前递了一寸,“除非你现在跟我说,你完全没能力融入现代社会,明天就打算找个小木屋当原始人。”   洛帕斯特:“我讨厌你。”   “我知道。”玛丽吹了声口哨,“你当年给我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就这么说。”   很快,弗雷组迎来了第二次研讨课。   经过一周的研判探讨,小组定了好几套方案,决定先试试诅咒摘除术。   学校最受欢迎的主课一直是魔咒学、变形学、元素魔法之类的热门内容。   而诅咒学这样的小课,大部分人都只会简单地学点防护咒,认真选修的人不算多。   好在弗雷教授是这方面的行家。   艾琳坐在访谈椅上,有种要被根管治疗的轻微不安。   ……应该不会很痛吧!   她打了个哈哈,在学生们陆续入座的课前时间和大家聊天。   “我听说,计算机学院的埃夫隆教授,还有心理学院的弗雷教授,好像都是诅咒学派的专家?”   “对哦……”学生们也反应过来,“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埃夫隆教授健谈爽朗,一看就是那种乐于助人的热情性格。   相比之下,弗雷教授有点……嗯……阴间。   学生们并不怕他,反而被这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吸引,选课时直接爆满。   只有高手才会有这种气质,选他准没错!   “因为学派完全不一样。”弗雷说。   “《诅咒概论》导言,再读一遍。”   艾琳听得好奇,借过旁边学生的课本翻了翻。   『世间诅咒,不过三重。   Curse-诅咒   最高级别的危重咒类,能够改写受害者的宿命结构,乃至于世代传递、扩散传染。   灭族之灾、无名疫病到群体性的飞来横祸,一律归类于此。   Hex-厄咒   针对性极强,且必然会造成数日乃至数年的困扰。   可能造成重大创伤或肢体残疾,但很少致命。   Jinx-恶咒   令人倒霉的小型诅咒,比如失财、腹泻、考试时睡着、上班忘了打卡。   危害性较轻,但容易致使受害者心态低迷,易驱散。』   艾琳看得入神,随口道:“所以,两位教授虽然都属于诅咒学派,但专长完全不同?”   学生们的笑容有点凝固。   也就是说,看起来更阳光的埃夫隆教授,他拿手的是最高级别的诅咒……   平时笑眯眯的健身行家,谁能想到亲手杀过灭世恶灵啊!!   现在一想反而变得更恐怖了!   已经到了正式的上课时间。   弗雷仅是略看几眼,便取出了几个水晶罐。   “你身上的诅咒都可以摘除,如果顺利的话,后续的课题便是分组灭杀这些活体厄咒。”   艾琳已经坐直了,她有些期待,又不禁问道:“是只有我会遇到这些困扰吗?”   “不,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弗雷说,“人是由原罪而生的存在,天生就会吸引它们。”   得到授意之后,学长学姐们相继起身施咒,为教室布置结界,让磁场状态更加纯净安全。   弗雷教授抬起手,中指的黑碧玺石戒指微微泛光。   细如线缕的深红色咒丝自戒指深处探出,犹如探针般隔空寻找着躁动不安的异常。   古老的吟唱声回荡在寂静的教室里,持续了接近四分钟。   艾琳能察觉到,有什么沉眠在意识底层的东西,被清晰明确地剥离出来。   它们原本黏腻、阻滞,此刻被彻底钳紧了,正在被一点点往外拧。   她不觉得痛苦无助,反而像是塞在牙齿缝里的鸡胸肉终于要被剔出来。   那些无法被察觉的,沉重或浑浊的……   数缕咒丝探入她的肩胛骨内,如同娃娃机的爪子般拖拽出一团半透明的水泡,它接近拳头大小。   “这是你的过度防御。”   它被安放在水晶罐里,还在迟缓地起伏着。   紧接着是喉头,又是核桃大小的水泡。   “这是你的解离。有一点,但确实不多。”   学生们如同围观外科手术般匆匆做着笔记,有人开口提问:“教授,那个泡泡里面都是什么?”   旁边的学生立刻翻书:“是记忆、情绪,还有不被察觉的许多想法。”   在弗雷用咒法摘除更大一个水泡之前,他动作停顿,陷入漫长的暂停里。   艾琳有些不安。   ……是有什么异常吗?还是摘错地方了?   众目睽睽之下,教授做了一个简单的分割术。   “不能全部摘除。”他说,“其他两个也需要放回去一部分。”   艾琳:……啊?   众人:???   不是——摘出来,然后一起消灭掉,这个课题不就可以结束了?!   谁会希望诅咒赖在身体里!   艾琳迟疑道:“全都摘掉不好吗?”   “……我刚才察觉到,它们在试图保护你,而且一直也是这么做的。”   弗雷收回咒丝,他打了个响指,让所剩不多的小水泡彻底消散。   “您的意思是,那些过度警觉,那些敏感不安的情绪,反而在保护我?”   “所以要放回去一部分。”弗雷说,“如果全部剔除,你很容易陷入更剧烈的崩溃里。”   教室里变得非常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来回翻书。   心理学和诅咒学的许多概念都是通的。   洛帕斯特开口了:“现在该用净化魔法了。”   “嗯。”弗雷说,“我提前联系过校长,他应该快到了。”   “……校长?”   “是的。”弗雷看向艾琳,“不死鸟的净化魔法,最高效也最澄净。”   它们在炽烈的日光与火焰中重生,从灵魂到血肉,所有的杂质和妄念都被燃烧殆尽,让自身成为天使般的纯粹化身。   “那些残留在你身体里的诅咒,会由爱希尔先生亲自处理。”   “它们会以更纯净的状态陪伴你,性质也会彻底转变为光明的善念。”   艾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有些局促地调整着坐姿。   “谢谢你们……”她绞着手指,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不安,“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很不好意思。”   “等会想拍照吗,”弗雷说,“这也许是个很值得纪念的时刻。”   他请校长过来,并不是为了彻底驱散艾琳的噩梦。   这个女孩犹如从钢丝网里挣扎成长的树苗,周身都是大小不一的诅咒印记,那些伤疤已经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   它们终将会变得明亮又干净。   -2-   爱希尔在几分钟后推开了教室的门。   他笑着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就像过来吃个下午茶那样随意。   艾琳下意识起身问好,也是在同一时间里,她突然意识到,校长似乎比她还年轻一岁。   青年完全是她的同龄人。   实际上,许多新来的学生都容易把爱希尔当成同学,还有些笨蛋会试图追求他。   “过程很快,不用紧张,就像吃薄荷含片那样。”   青年眨眨眼:“你准备好了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谢谢,请开始吧。”   爱希尔漫不经心地抬起双指,一枚冰蓝色的羽毛旋即出现。   “呼吸。”他把羽毛悬在她的额心,一寸寸地推了进去。   清冽的,微凉的,就像薄荷叶一般的灵力注入了她的意识,如夏风般涤荡而过。   “你其实已经在重生了。”爱希尔轻声说。   “你从无数个噩梦和黑夜里走了出来,你的勇气是奇迹本身。”   艾琳有些呼吸发颤。   她感觉脑袋清爽到像是被从内到外都洗了一遍,那些冗杂的无用记忆被冲了出去,五感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甘泉般的灵力正淌过她的心脉,从指尖到脚底,净化掉所有的疲倦压力。   全都消失了。   那些积压在身体里的脏东西,全部都被冲洗一净,她现在感觉自己轻快到能飘起来。   “天啊……”女孩由衷道,“我后悔了,刚才那一刻真该拍下来。”   “录着呢!”台下的学生举高手机,“全都拍下来了!”   校长愉快道:“夏天出门的时候,我偶尔也会这样给自己来一下,特别冰爽。”   不过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趁着课间,艾琳决定请所有人喝奶茶。   巫师们欣然接受,纷纷掏出手机一起点单,爱希尔也要了一杯草莓可可,外加一个甜甜圈。   等订单陆续就位,她招呼着高处的《外卖图册》飞过来。   书册听话地扑棱过来,翻到对应的一页,整页插图正是奶茶店的正面照片。   艾琳敲了敲插画上的铃铛。   “您好……订单87号,东西有点多,是网络支付。”   书页那头传来纷乱的铃铛声,远处还能听见促销广播。   “等会等会——喂,人家都说了不要椰果!”   “87号好了没有?!顾客来取餐了!”   爱希尔提醒道:“你稍微往后坐一点,免得被撞到。”   艾琳刚往后靠,下一秒,几十杯奶茶如火山爆发般蹦了出来。   书页不得不打开到最大幅度,书脊也跟着绷紧了,方便那些排队的奶茶尽快蹦完。   “我的柠檬水!”   “噢谢谢,我这杯好烫!”   一只沾着西柚粒的手从书页里探了出来,先是隔空扔了一大把吸管,又磨蹭着扔出来一大袋甜甜圈。   “行了,吸管自己拿,有事找售后页,我这不管。”   书册砰的一声合上。   学生们凑在一起喝奶茶吃东西,也有人特意来找艾琳聊天,问她最近睡得怎么样。   “好很多了!”艾琳说,“说起来……最近好像连考试蒙对的概率都变高了。”   洛帕斯特并没有点单,但也被塞了一杯苹果奶绿。   他皱着眉抿了一口,意外的好喝。   ……食堂里为什么没有这种东西?   “艾琳,我感觉你是胆子很大的那种性格,你平时敢看恐怖片吗?”   “那当然,哈哈哈哈哈,我超喜欢看的!”   洛帕斯特已经喝完一整杯了。   他听见对话,打断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你其实并不害怕什么?”   “嗯,”艾琳道,“我一直在想,那种残留的恐惧感,以及持续不断的噩梦,可能来自我小时候的那段体验。”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不是现在的我活在恐惧里,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被救出来。”   学生们已经在嘬着奶茶快速翻书了。   “难道要用时间魔法……学校绝对不让吧,这是三大禁咒。”   “这个算躯体化残留,还是创伤固着?”   “我感觉是一种内在整合的问题。”   “那个罪犯死的太早了,”洛帕斯特说,“在你长大之前,他就死了,但幼时的你还在恐惧着他。”   “对!就是这样!”艾琳明显振作起来,“我现在一巴掌都能抽飞他,可是在梦境里,我一直卡在当时那一年,从来没有长大过。”   其他学生一愣,感觉问题更加棘手了。   ……当事人已经彻底死了。   如果把他复活了再暴揍一顿,明显又会触犯三大禁咒。   “这很好办。”爱希尔说,“我们再去揍他一顿。”   洛帕斯特露出警告眼神。   “校长……复活术会触犯法律的。”   “我们用不着去揍活人呀,”爱希尔说,“亡灵咒不是可以随便用吗。”   全体学生安静了一秒。   ……啊?   艾琳听得有些犹豫。   “但是亡灵不是无实体吗,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请别的亡灵揍它?”   洛帕斯特已经完全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集体进入灵魂出窍状态,这样就处于同一个介质里了?”   爱希尔说:“亡灵会徘徊在生前的场景里,我们可以把情境还原地更真实一点,但这一次,由成年的你亲自解决问题。”   艾琳:“好!!我来!!”   弗雷教授一直坐在旁边吃甜甜圈,听到这句话时,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芜菁。   旁边的学弟:“咦,萝卜。”   弗雷:“这不是萝……算了。”   他把芜菁递给艾琳,说:“你先试试,假如这东西就是它。”   艾琳不由得皱紧眉头。   她过了好几秒才接过那个萝卜头,对着它说:“你真该死!”   爱希尔:“再凶狠一点。”   “你真该死啊!!”艾琳怒骂道,“下地狱去吧,烂货!!”   眼看着那个萝卜被砸得汁水横飞,女孩明显缓出一口恶气。   “——我感觉好点了!教授!”   “好,”爱希尔说,“我去喊加德教授过来。”   就职生化学院之前,加德教授一直是亡灵学派的资深研究者。   当男精灵踏入教室时,许多年轻学生都看得呼吸一顿。   ……好帅!!   弗雷三言两语讲清了前因后果,加德不假思索地点头,表示可行。   “既然是血亲,很容易做亡灵召唤,祭品用不着太多。”   “这种人暴毙而死,天堂不会收,也没有到下地狱的时候。他大概率还在监狱旁边的集体公墓里游荡。”   “我们去隔壁教室布置一下,等会再让艾琳过来。”加德说,“其他人也可以一起陪她,没什么限制。”   艾琳点点头,牵紧身旁朋友的手。   隔壁的空教室很快被设置了围栏。   窗帘全部放了下来,用场地魔法做成艾琳记忆里的样子,还原到当初的情景里。   更多的监护魔法、反恶灵咒、心灵魔法在被快速释放,确保等会情景重现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与此同时,其他学生都陪着艾琳,为她出谋划策。   “我们等会一起进去暴打那个畜生!”   “我至少要给他四脚,我要踢爆他的脑袋。”   “一次不够就多来几次,这种人死了也该多吃点报应!”   爱希尔温声提醒:“让她先打。”   “对对!我们来补后手!”   “艾琳你随便揍!它就是要化成烟了我们也会狠跺几脚!”   十几分钟后,加德教授过来敲门。   “一切就绪。”他说,“你可以进去了。”   艾琳缓缓站起身,她眼眶发红。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要再一次面对当年的苦难,并且彻底改写它。   学生们相继起身,和她一起念出了咒语。   『灵魂出窍』   艾琳的灵体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时,看见朋友和老师都站在她的身后。   “走吧。”她露出释然的笑容,“我们一起。”   门从里面被锁住了。   可这一次,她直接拧开了。   那个中年男人就坐在沙发上,他压制着那个挣扎的孩子,另一只手伸了出去。   艾琳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孩子了。   所有的暴怒终于彻底爆发。   “去死啊,变态!!!!!”   表叔还在得手的状态里,他刚要对小孩释放一个麻痹咒,冷不丁门打开了,还扑过来一个暴怒女人。   他蓦地一惊,来不及辩解一个字,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上。   其他学生们有序地等候在门口。   ……噢,没用魔法啊,纯肉搏?   感觉艾琳特地练过!节奏感好猛!身手真不错!   正常情况下,一个成年男子不太好打。   但暴怒状态的女人杀伤力不亚于一头剑齿虎。   “让你!!欺负小孩!!!”   “我妈请你过来你吃饭!!你在做什么?!!回答我!!”   “脑浆子都给你打出来——你死了也得再死一遍明白吗?!!”   那个亡灵已经被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他试图挡住脸,下一秒就被狠踹裆部,痛得嚎啕起来。   “不是我,我没有!!”   老师们也在跟着看。   “其实艾琳很适合做战斗法师,可惜现在巫师军团都在裁员,还是不好就业。”   “那些个大教堂都在裁员吧?听说现在连驱魔的单子都在卷价格了。”   “这个上勾拳猛啊!打得漂亮!”   “……我们该不该说出来,其实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恐惧宝石就已经彻底解开了?”   “急什么。”爱希尔说,“同学们还在排队呢。” 第28章 第 28 章:♔   万圣节,据说来自古西欧国家的丰收庆典和鬼节,前几年有利于南瓜糖果促销,最近用来给惊悚恐怖片助助兴。   在十月二十号,学校就开始陆续布置起节日装饰,黑板上一度贴了个橙黄色的超大蝴蝶结。   食堂里放了好几筐太妃糖苹果,学生们上课时会偷偷戳漂浮的南瓜灯。   到了万圣节前夜,爱希尔打着哈欠翻过窗户,站在夜风凛冽的高塔边缘。   校园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缓慢游移,都是今晚加班的教授。   “加班愉快。”他对自己说。   然后对着万丈高空一跃而下。   这是学生们的狂欢日,也是幽灵们的台风天。   最近黑魔法用的太多了,农林学院那边折腾个没完,心理学院还在暴打亡灵,碰到这么敏感的日子更容易碰到海潮般的恶灵袭击。   偏偏今年没有校守护灵,爱希尔找了好几个月,一直没碰着合适的契约对象。   守护灵未必需要能力强大,它存在的意义就是震慑附近的妖魔鬼怪,以及飞禽异兽。   不管是模样可怖吓人,或者魅力超群,反正能和野生邻居们搞好关系就行。   之前那头湖妖马会的魔法不多,但它的性格长袖善舞,和附近的凶兽都处好了关系,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兄弟们帮忙照顾下。   在它的任期内,学校一直平平安安,没出过什么大事。   此刻已经是午夜了,远处依稀能听见派对大厅的唱歌声。   浓白的雾气舔舐着庭院的草坪边缘,南瓜灯一闪一灭,篱笆墙上凝着水珠。   新月高悬时,恶灵们呼啸而来。   教授们守护着各自的学院,不同形态的结界屏障在被陆续加固,魔力如电流般穿梭而过,缓慢地扩大着庇护半径。   猫尾鸟们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一旦瞥见有可疑的游荡幽灵,惊叫声会立刻触发网络。   有恶灵开始陆续冲击屏障了。   它们渴望着吞噬那些年轻的灵魂,那些无知又天真的笑声。   最原始的怨毒恶意如利箭般飞向结界,与魔咒碰撞时迸发出轻微裂响。   更多恶灵嗅到了珍贵的气味。   是世间罕有的灵界生物——是不死鸟!   它们如同灰白色的海潮般调转方向,不约而同地冲向爱希尔所在的空旷荒野。   青年独自站在草野深处,如同落单的可怜猎物。   没有守护灵!没有屏障魔法!   吃掉他——撕碎他——就现在!!   成百上千的恶灵如同漫天张开的渔网,此刻作势要将他迎面罩住。   爱希尔抬起头,指尖点向天空。   他的眼里一片平静。   为首恶灵躲闪不及,被冰焰吞噬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作势就要往回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犹如野火燎原一般,寒意彻骨的烈火蔓延至整个幽白色的网幕,它们尖啸着四散逃开,如同烟花般带着焰光仓皇窜逃。   是陷阱——难怪这里没有结界——这冰焰能把灵息都吸个干净!!   爱希尔吹了一下指尖。   不中用。这就跑路了。   古堡图书馆内,洛帕斯特倚着书柜,侧耳道:“外面什么声音?”   “教授们在清理恶灵。”小登说,“校长刚才用冰焰烧了一大片。”   洛帕斯特笔尖一顿,继续给书单打钩。   “算他负责。”   他捧着一本《大脚怪也会用的网购手册》,还在看要买什么。   以前买东西没有这么方便。   各个城镇的巫师书店都有自家的秘藏,有些绝版书被刻意藏进城堡深处,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天日。   现在有了网络之后,巫师们买书的热情数倍增长,各国巫师还在互相翻译新作,文化交流热火朝天。   出版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生怕被其他国家抢走大单。   洛帕斯特已经看到了好几本据说失传的好书,他有些欣慰。   “你多打了两个勾。”小登听着外头的热闹动静,尽职地出声提醒,“一本三百金币,没必要买三本吧?”   大魔王今晚心情很好,难得地回答问题。   “一本给学校,一本我自己看。”   “……还有一本呢,拿来送人?”   “送谁?”洛帕斯特挑眉,“第三本永远都不会开封,是私人收藏。”   小登:“……您很会花钱了。”   他填了三十多页的购物单,完事才敲了敲插画上的铃铛。   对面传来了风格老旧的电子乐,片刻后有人掀开橱窗。   “这么晚了,来买书啊?”伙计看到金额时吓了一跳,语气立刻恭敬起来,“您打算全款支付还是分期结款?按您的消费金额,本店可以给出八折优惠。”   洛帕斯特原本已经打算掏钱了,听见八折时念头微动。   “买的越多折扣越多?”   “是的是的!老板您随便挑,本店二十四小时服务!”   他又填了十多页,有点意犹未尽。   伙计看得瞳孔地震,用这辈子最尊敬的声音问:“您是刷信用卡,还是扫码支付?”   “现金,全款。”   小登愣了下。   “啊?现金。”   洛帕斯特问:“金币收吗?”   伙计忙不迭翻了下员工手册,问:“您是付哪个时代的金币呢?”   “汉诺威王朝金币,可以用美钞找零。”   书页上立刻打开了一个付费窗口。   “请您付费后签字,所有金币由公证后的会计魔法一次点清。”   小登:“……你随身带这么多钱啊。”   洛帕斯特用指背敲了敲身后的书柜。   樱桃木柜板登时如百叶窗般打开,不计其数的英国金币如喷泉般奔涌而出,尽数飞向书页右侧的付费窗口。   小登已经快要被晃瞎了,它有点结巴。   “不对……教授们明明把城堡清理过一遍了……”   “只清理了没有设密锁咒的外层而已。”洛帕斯特说,“很显然,他们的空间感知魔法只学了点皮毛。”   小登差点被钱币砸到脑袋。   “这,这不是三百多年前的金币吗……怎么和新的一样,每一枚都好闪啊!!”   洛帕斯特瞥它一眼。   “有定期的清洁魔法,一粒灰都不能落进去。”   付费窗口呸呸呸吐出几十枚多付的金币,说:“您希望找零现钞,还是存到银行账户里?”   洛帕斯特把巫师戒指按了上去。   “存网银。”   “收到——已存好。”   “所有书册已经调库完毕,需要全部取出吗?”   “嗯。”   “请您让开一些,我们会以压缩包的形式把所有货品一次送达。”   洛帕斯特象征性往旁边站了点。   十几秒后,一个小钱袋掉在了地上。   “感谢您的光临,欢迎您随时再来——!”   蓝绿色小火焰谨慎地飘了过去,轻轻碰了下钱袋。   “喔,感觉有几千本。”   “你今晚留在这。”洛帕斯特说,“先登记名册,再把书放到对应的位置里,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天亮之前做完。”   小登:“……我吗。”   洛帕斯特盯着它。   “我不行的!!”小火焰要崩溃了,“你刚才买了五十多页,好多书还一口气买了好几本——”   “我检查过你的契约魔法了,你做得到。”少年平静地说,“而我是学校创始人,拥有最高权限。”   “记得把名单上画圈的那几百本送到我的卧室。”   小火焰扬天长叹。   校长!!校长你看看他啊!!!   洛帕斯特把多付的金币扔回书柜深处,他准备拿本书再看一会儿,听见楼上的窸窣动静。   他略一凝神,对小登说:“你呆这儿干活。”   小登:“……我一开始就不该跟你讲话。”   少年迈步离开,循着细微的谈话声去了楼上。   几个学生围着黛丝小姐,一边摸它的脑袋,一边用小零食哄她吐书。   今晚是万圣节前夜,黑猫脖子上也拴着橙黄蝴蝶结。   它觉得权限没什么问题,把那本比自己身体大两倍的书吐了出来。   “真不错!你很乖!”学生夸奖道,“再吃个猫薄荷小饼干!”   其他几个高年级学生拿起那本大书,作势要对它解咒。   今晚的灵力浓度好高,应该比平时更好解!   “这叫什么来着?”   “《Liber Septem Paenitentiarum》……呃,应该是七悔之书?我拉丁语就那样。”   “他们都说四罪之书打开以后是所罗门的宝藏,这本书应该更牛逼吧?瞧着外壳都流光溢彩的!”   “用那个强力开锁咒试试看!”   为首的高大男生推了推黑框眼镜,举起法杖就要念咒。   “枢机玄秘,啮合之隙,聆听吾之——”   秘典突然像火箭一样蹿了出去。   巫师们都吓了一跳,紧跟着就看见那本书落在新生的手里。   “喂!!那是我们先找到的!!”   “……你要干嘛,还给我们。”   少年垂眸打量着手里的厚重典籍。   有意思。   在接触到他的气息时,沉睡的七枚宝石锁扣倏然亮起。   所有人都听见了齿轮转动的清晰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颗罪孽宝石都在争先恐后地吸食着欲求,骤然绽放出飨足的光芒。   暴食、贪婪、色欲、愤怒——   好充沛的恶欲!!马上就要吃饱了!!!   “不许打开。”洛帕斯特懒洋洋地说,“吐出来。”   七悔之书原本已经像太阳花那样快要开屏了,它闻声一愣,难以置信地暂停了动作。   “我说,吐出来。”   罪孽宝石默默地照办了。   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纯粹又充盈的恶欲……这个人难道是恶魔的化身……   洛帕斯特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学生。   黑框眼镜哆嗦着开了口,他看起来都快哭了。   “你……你到底是谁啊。”   -2-   低年级学生或许不知死活,高年级学生大概算开智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洛帕斯特站在哪里,没有念咒,没有施法,那本书就迫不及待地自己解锁打开了——   又被一句话警告着关了回去。   新生都是怪物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洛帕斯特冷笑:“你以为呢?”   黑框眼镜把自己的褐色头发揉得一团糟,目光里露出崇拜的神情。   “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你考试一定不用复习吧!!!”   洛帕斯特:……   他就不该指望这些学生能自己想明白。   他把那本书丢了回去。   “这种书……最好在教授的指导下打开。逞能没什么好处。”   “它的外壳没有被清理干净,你们刚才差点被种下恶咒。”   轻则切到手指头,重则工程图画到一半宕机。   学生们:“恩人啊!!!”   “谢谢你——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洛帕斯特在拿到书的时候,随手把上面残留的恶咒擦掉了。   他不再说话,仅是点了一下头。   黑框眼镜感觉大有希望,扭头招呼同伴。   “愣着干什么!快来!”   连新生都能打开,他们这些学长实战经验丰富,理论知识过人,那肯定也没问题!   一帮人热火朝天地施咒,最后直接拿手掰,急得一头汗。   真难打开呃呃呃啊——   洛帕斯特拍了拍怀里的黑猫。   “去吧,把东西存好。”   黑猫蹭了蹭创始人,在他怀里把魔力蹭了个爽。   它应声跃出,把学生们手里纹丝不动的七悔之书吞了回去,就此扬长而去。   黑框眼镜叹了口气,也算是认命了。   他从怀里抓了一大把抹茶味太妃糖,强行塞到少年的手中。   “节日快乐!”男生大声说,“有机会一起打牌!”   城堡之外,教授们也在陆续收工。   恶灵退潮的速度很快,它们原本要像台风过境那样肆虐各处,这会儿都识趣的跑路了。   有几个人遇到还在遛弯的校长,跟他挥手打招呼。   “校长也辛苦了!来点糖吧!”   校长收获了好些金箔巧克力和奶糖。   居然有人特意买了乳香味的——好耶。   十一月十号,心理学院旁侧的古遗物研究院正式落地。   土木学生们的舍利子都快肝出来了。   这其实是他们本学期的期末作业,得在圣诞节之前全部做完。   目前建筑外壳恢弘气派,内里还是乱七八糟。   来访的记者们满是敬意地绕着看了一大圈。   “Thud的钟楼在那个方向,”爱希尔说,“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记者吹了声哨,身边的照相鸟狗飞到半空咔咔猛拍。   “斐尼克斯先生,这恐怕会是下一个热点,我要和您提前预约明年的专题采访。”   爱希尔笑道:“我的荣幸。”   Thud的大爆让他被评选为《名巫风潮》年度焦点人物,今天特意定好了采访和拍摄行程。   从悉尼到温哥华,从刚果到百慕大,所有的灵能者都已陷入Thud的狂潮之中,用户量正式突破二十万!   而这个传奇APP的奠基者,竟是一所三流巫师大学的校长。   不可小觑!!   杂志封面正是Thud总部钟楼,在哥特高塔之下,穿着暗蓝色巫师袍的爱希尔侧身而立,俯视镜头,标志性银发随风飘起,犹如张扬的不死鸟羽翼。   他眼皮半垂,像在打量一个不太熟悉的晚辈,情绪慵懒又随意。   封面上的花体文字银光流转。   丨HE'S ON FIRE   丨新任校长XThud创始人·亿万流量这一年,他随手烧掉了什么?   内页大片同样英朗飒爽。   爱希尔穿着深红色西装,真丝衬衫纽扣大开,指尖反勾着挂在肩头的纯银领带。   他锁骨半露,微勾的指节带着欲感。   跨坐的姿势很是率性,在俯身靠近镜头时,眼神洞察而凛冽。   ·颠覆之作:Thud,魔法构装体,还是编程时代的崭新革命?   ·袍内最贵之物:契约印章——决定成为校长的那一夜。   ·狂欢引力:未来的未来,巫师界该选择怎样的明天。   杂志社寄来的样刊被渡鸦叼到了图书馆前台,二十几本被学生们一抢而空。   不仅如此,年刊发售当天连Thud都出现了更高的网络峰值,和采访片段转上热搜的,还有校长的惊人美貌。   [抢不到了!!什么叫杂志卖完了——这又不是限量?!!]   [我至今不敢相信……Thud是一所学校的课题项目,你校学生拿完学分还能拿股份分红年度奖金?啊?啊?啊?]   [后悔了,我们这边都是请私人教师学到成年……然后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到底有没有人敢说,校长好涩啊!!!哪个摄影师这么会拍我愿称之为大!吃!家!]   学生们同样有荣与焉。   这次是计算机学院扬眉吐气,其他学院的飞黄腾达还远吗?!   学校现在确实评分一星半,以后搞不好能到满分五星,努努力万一能进入贤人之盟的前几名,到时候就是六星传奇学校了!   真正的好大学就该自己努力,从一星狠狠逆袭!!   有不少学生一口气买了好几本,没事给路过的同学发一份。   “看见了吗!咱们学校上年度周刊了!校长牛逼,我校牛逼!!”   “卧槽——真的假的?!我妈天天看这本杂志。”   “深红色西装也太帅了吧操操操,校长为什么上课从来不穿这个?!”   “那没人能安心听课吧……他的教授资格证会像奶油一样化开。”   小登和朋友们悄悄借走一本,趁着洛帕斯特出门的功夫趴在桌上看。   老古板,出门连手机都不带。   好几簇深浅不一的火焰凑在摊开的杂志上,先欣赏了十分钟外封内页,然后才慢慢翻找采访片段。   记者:创立Thud的初衷是什么?有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爱希尔:给学生们创造就业空间,顺带为更多巫师提供畅快交流的机会。   当时学校经费很紧张,我和院长们讨论过,如果投资失败,食堂得减五六个肉菜了,咖啡豆也得换成更便宜的。   记者:只是削减食堂预算吗……   爱希尔:毕竟算大头开支。   记者:等等,你们学校吃饭免费?!你的意思是,那些早中晚餐,还有冰淇淋和咖啡——   爱希尔:我们真的很想招生。   记者:您很担心巫师的就业问题?据我所知,当今的巫师们几乎都衣食无忧,大部分人即使没有官方认证的学历,也可以在城镇里找到合适的工作。   爱希尔:去年的巫师年均收入只有两万美元,应届生还要打对折。   记者:这个收入难道很少吗?   爱希尔:在中世纪也许很多,但在现代……只够温饱。   许多人的能力才华都淹没在陈旧的世俗生活里,他们的人生本该更加充实精彩。   我一直相信,魔法可以是古老的,也可以是新锐的,正如Thud一样。   记者:您觉得您创立Thud以来,烧掉最多的是什么?是传统巫师对手机软件的偏见,还是年轻人对现代社会的傲慢?”   爱希尔:Token   记者:啥?   小登们笑得在桌子上乱滚。   可不是嘛,仓库里那些没过审的论文还够烧好几年!   还有好多学生都在捐草稿纸和评分CDE的试卷,听说土木学院又攒了好几捆废弃图纸,上面似乎还沾着眼泪……   洛帕斯特去英国视察了一趟自己的旧领地。   当他推门回到宿舍时,看见几坨火焰在一边大笑一边打滚。   “各位朋友,”他和颜悦色地问,“是有什么派对没有邀请我吗?”   所有小火焰瞬间立正。   “老大晚上好!”   “老大我只是来串门的!”   “老大我们回去了——老大再见!”   它们蹦进手机屏幕里,像几只海豹那样丝滑消失。   只留下唯一一只仰着头看他。   “你吓唬它们干嘛。”   “我没有允许过你带朋友过来。”洛帕斯特看了一眼桌面上瘫开的杂志,“也没有允许过你把这种垃圾闲书,放在我的桌上。”   艾登没说话,把封面翻给他看。   封面上的爱希尔银发飘扬,长睫轻颤。   很少有巫师能俊美到这种地步,在动态魔法和闪光魔法的加持下,更是妙不可言。   “……哗众取宠。”   “你确定要把它扔到垃圾桶?”艾登慢悠悠道,“现在已经断货了,好多学生都买不到,这是我找学姐借的。”   洛帕斯特不再吭声,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掠过深红色西装写真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拍什么吗?   “拿走。”某人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学术价值,浪费时间。”   “哦。”艾登说,“你刚才为什么在盯着他的深V看。”   “还看了两遍。” 第29章 第 29 章:♔   -1-   教授们逐渐发现不对劲了。   大部分教学从业者都会订阅学术期刊,时不时被种草一些不同领域的研究新作。   但基本都买不起,知识总是昂贵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校图书馆里总能找到一些近期的新书。   它们分散在待录入区、特殊藏书展览厅,以及那些最普通的书柜。   他们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混淆。   不对……有些古籍以前也没有吧。   当初做课题研究的时候,他们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怎么今天突然就瞧见了?   加德教授看得皱眉。   “谁采购的……怎么还是限量亲签版。”   这种贵上两倍,很不划算。   他挑了个时间去校长室。   “校长,看看这几本。”加德说,“有点太浪费预算了,我觉得不合适。”   爱希尔正在看观鸟纪录片,闻声示意影片暂停。   “而且很奇怪,最近明显多了至少几百本新书,但每周的新书公告里没有写出来。”加德说,“我习惯每周阅读至少二十个小时,可能对书册位置的变化比较敏感。”   “如果这是您自掏腰包的心意,我会立刻为这场误会道歉。”   爱希尔怔道:“……最近多了好几百本?”   “对,包括星象、炼金、空间几何、异兽、古代名家手稿……”   爱希尔完全坐直了。   “我没有拨款。”他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等下,我检查下学校的小金库。”   他打开电脑,匆匆用指节敲了下屏幕。   “小登,转金库区。”   电脑里传来欢快的问候。   “校长下午好——这是近期支出清单,这是学校各个账户的余额。”   没有异常,钱都存得很安全。   加德明显意识到情况的变化。   “所以,不是您凭个人喜好买了许多昂贵的书……而是有人把这些书放进了图书馆里?”   爱希尔皱眉道:“目录都有登记吗。你确定这些书没有沾染恶咒或者疫病?”   “没有,都是很干净的新书,大部分还没拆封。”加德说,“教授们做事都会走流程,也许某些学生想要匿名捐献一些喜欢的书。”   爱希尔果断地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有学生交了大额学费过来上学,不仅要隐姓埋名地捐赠好书,金额还高达几万美元?”   梅林在上,哪有这种好事。   “至少值十几万美元,我不确定捐了多少。”加德纠正道,“而且也不一定都是好书……他对光明魔法的品味很烂。”   而且还充满了挑剔和偏见。   譬如最新款的占卜书、治愈术、防护学,一本都没有,反而是黑魔法那边肉眼可见地多了六十多本,咒法学也至少多了二十多本。   加德在不同的公共分区里找了三遍,大失所望。   他想看《最烹饪:超好吃的美味魔法指南》。   爱希尔把教授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身与加德告别。   他得问问赫伯特。   赫伯特这会儿正在食堂里看巫师牌赛事转播。   他吃着果脯,大胡子上都沾着糖渣。   在老校长的不远处,某位新生背对着大屏幕闷头切羊排。   手机被晾在一边,静默地亮着光。   搜索界面在悄悄打字。   「一头龙每天到底需要吃多少公斤的肉?」   「为什么龙的脾气都这么臭」   「诺伯兰是哪个国家的姓氏」   ……   爱希尔远远唤了一声。   “赫伯特!”   “这呢。”老校长示意他看向自己这边,“来看半决赛吗,今年速攻流居然打不过OTK。”   “怎么可能——等一下,先不聊那个,”爱希尔快步走来,拉开椅子坐在他的身边,“你是不是给学校捐书了?”   赫伯特一愣,他的视线越过了校长,看向那个还在啃羊排骨头的创始人。   后者倨傲地抬了一下眉头,算是默认了。   “对……是我。”老校长硬着头皮说,“都是我买的。”   爱希尔听得发怔,说:“其实学校预算还够,而且二手书或者三手书也不影响使用,您不必这么做。”   “图书馆里好像多了几百本精装书,您付出得太多了。”   老校长很想深呼吸,他勉强扬了个笑容,语气还算自然。   “我的确是……我真心希望每个孩子都有书读。”   爱希尔无比感动。   多么无私博爱的美好品德!他会照亮多少学生的未来!   新老校长郑重握手:“学校一定会记得您的贡献。”   在校长离开以后,赫伯特重新看向专心吃饭的洛帕斯特。   旁边的碟子里堆着八根羊骨头。   “你不希望他知道是你捐赠的?”   “无所谓。”   赫伯特有点无语。   “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洛帕斯特沉默几秒,只回答了表面的问题。   “我真讨厌刀叉。”   ……人类吃饭还是太费劲了。   玛丽的课题组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来访对象。   心理学系的学生们普遍没羞没臊的,碰到‘羞耻’这样的题目都无从下手。   普通的小情绪不足以引动恶咒宝石,要严重到必须介入治疗的地步才可以立项。   学生们到处逮人,捎带着问卷调查都发了一堆。   大部分学生心境开朗,偶尔有点害臊的事很快都能翻篇了。   [上次觉得羞耻……还是因为变成猫在宿舍照镜子,被同学看到了]   [我每次听我自己唱歌的录音都脚趾抠地]   [不小心对crush喊了一声爸爸]   [入学的时候对校长说哈喽小美女有男朋友吗]   相关讨论帖在Thud上很快流传起来,直到有人扫码报名,并且通过了魔法检测。   玛丽瞬间活了。   来案例了!!学生们终于不用埋头干啃专业书了!!   拜亚德,男,35岁,波斯人。   他坐在教室正中间时,画风都迥异于在场的美国人。   他身量很高,肩线平直,周身透着一股常年披甲练剑的韧劲。   鸦青色的头发有些卷翘,胡须浓密整洁,身上穿着轻甲战袍,腰侧别着一柄长剑。   拜亚德左耳缀着一枚金环,它与朴素的衣饰格格不入。   “感谢您的来访,”玛丽由衷地说,“我们会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您效劳。”   拜亚德的坐姿有些拘束。   “你们好。”他不太适应被这么多学生看着。   一想到他等会要谈论什么话题,男人的耳朵都红透了。   “请问您的职业是?”   “我是一名圣武士。”拜亚德说,“这也是我如今的痛苦根源。”   很多学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是什么职业来着……   “很好,这涉及了以前的知识点。”玛丽非常顺口地点名,“洛帕斯特,你来解释一下。”   洛帕斯特:……   他还是开口了。   “很久以前,法国的查理曼国王任命了十二位近侍,其中包括骑士、主教、魔法师、野蛮人王子……后来这个职业不断衍生,从神圣誓言中汲取启迪与力量。”   有学生好奇开口:“拜亚德先生,您信仰哪位神明呢?”   “又是一个知识点。”玛丽说,“洛帕斯特,你了解这个吗。”   洛帕斯特在瞪她。   玛丽:“这会影响你的期末评分。”   “……誓言对象往往是他自己,也可以是任何信仰。”洛帕斯特隐忍地说,“一旦打破誓言,力量也会被颠覆影响。”   “很好,加五分。”   “我的誓约对象是我自己。”圣武士说,“我曾经是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在父亲病死后幡然醒悟,立下了最深刻的誓言。”   “我将摒除所有恶欲,毕生苦修,为我前半生的愚昧放浪而忏悔。”   学生们面露敬意。   他现在的确活成了自己誓言里的样子。   朴素、诚实、坚韧。   “非常动人的故事。”玛丽说,“那么,困扰您的羞耻是?”   圣武士沉默了接近五分钟。   玛丽温和道:“我们绝不会做任何评价,咨询的第一要素就是中立、客观、安全。”   圣武士在小声提气,就像准备拎起千钧巨物那样。   “先生,您在为什么事烦恼?”   “……酒后乱性。”   “您是自愿的吗,需要报警处理吗。”   “是自愿的,不需要,谢谢你。”   “原来是这样。”玛丽温和地说,“是这个行为让您觉得后悔,还是事件发生的对象让您不安?”   “都有。”拜拉德苦恼地说,“我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做……这太逾越了……我想杀了我自己。”   玛丽安静了下来。   倾诉的窗口已经打开了,她只需要成为一个可靠的聆听者。   拜拉德仿佛回到了那个深夜,他双手捂住脸,声音很是哽咽。   “那是一个礼拜日,我为教堂除掉了魔物,去酒馆里庆祝胜利——然后一没忍住就喝了十几杯。”   “我准备回家了,摇摇晃晃地在小巷子里走,结果我……结果……”   他彻底崩溃地说出来了。   “结果我先后和六七个人……”   学生们都在专心做笔记。   “先生,请问是六个还是七个?”   “我不记得了。”圣武士深深地捂着脸,手指缝里开始掉泪珠,“老天啊,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我不甘心,十几年前我早就悔改了——”   学生们都在严肃做笔记。   “先生,那关联对象的性别是?有兽人或者其他种族吗?”   “至少有三个男性,一个女性,”他发出抽噎声,不确定地说,“我感觉有个狼人,反正毛绒绒的,还用爪子扶着我的腰……”   洛帕斯特看了一眼认真记录的同学们。   ……到底都在写什么。   “等我第二天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我去洗了十几遍澡,可是来不及了。”圣武士放声大哭,“我的人生——一败涂地,全完了!!什么都不剩了!!!”   -2-   学生们必须去查资料了。   羞耻的来源、处理方法、预后手段,论文八千字,要求引用格式规范,能通过查重魔法。   心理学课本的确囊括了很多宝贵的知识,比如情绪和情感的区别,记忆和思维的概述……   目前没教怎么处理和太多人上床以后的事后崩溃。   很快,有聪明的小脑袋瓜去计算机学院泡了一下午,很快交出作业。   「‘自愿’和‘事后羞耻’完全可以同时存在。失控感带来了自我一致性断裂,而被多人观看后的记忆会持续烧灼自尊,让他陷入更深的羞耻之中。」   「前期需要把‘行为’和‘人格’拆开,中期可以尝试重建自我叙事,在纽约有很多正规机构可以选,需要我为您提供更专业的机构名称和联系方式吗?您近期是否有过自伤、自毁行为冲动呢?」   玛丽暴怒。   “自己的作业自己写!!一个个对着AI抄都没有过脑子吗?!”   学生们叫苦连天地滚去图书馆了。   “又要心理学综述,又要提供魔法治疗方案,当初怎么就到这个倒霉专业啊……听说农林学院好多学生在快乐做猪,都不知道每天在玩什么!!”   “别这么说,农林学院很苦的,我们至少不用做体力活儿。”   “变猪?真的假的?”   “是啊!!超快乐的,听说是因为驯兽术太难了,动物对话又不好学,结果很多人直接灌变形药水当野猪去了……”   “我也听说了,当时老师喝咖啡去了,一回来发现田里没有人,问了句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然后几头猪齐刷刷抬头——这呢老师这呢!”   洛帕斯特在翻阅心灵魔法的藏书区。   ……库存好少。   “你要看的那几本昨天下午就借出去啦,”小登道,“而且排队等着看的还有好几个呢,需要我帮你预约吗?”   洛帕斯特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让《大脚怪也会用的网购手册》飞了过来。   常用书册都买几十本,谁都别抢。   交易完成,新的参考书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毯上,窗口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我知道我知道……”小登认命地调用了归类魔法,“我来把它们放好,马上。”   洛帕斯特在谷堆般的书册里挑了几本,再一抬头,和分院门四目相对。   洛帕斯特:……   怎么又是这家伙。   “果然是你!”分院门说,“你居然欺骗校长,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干的。”   洛帕斯特懒得搭理,起身要走。   “你这是要谋权篡位!”分院门生气地说,“校长明明也在写书单,他都已经在亚马逊上整理购物车了!”   洛帕斯特:“我不喜欢二手书。”   “二手怎么你了?!”分院门觉得莫名其妙,“这是一种经济实惠的——”   “你的显卡也是二手的。”洛帕斯特说。   分院门本来要往前迈一步追上他,此刻五雷轰顶地卡在原地,一只脚僵在半空中。   “我……我的显卡……”   它绷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坠。   我居然是二手显卡做的分院门!!   洛帕斯特:“等一下,你是怎么哭出来的。”   分院门抽噎着说:“机油。”   洛帕斯特又叹了口气。   他用指节敲敲书柜,几十本书腾空而起,一瞬归位。   还在一本本整理的小登:????   不是,你礼貌吗,原来你一个咒语就能搞定啊??   “你去哄它。”他说,“我还要写作业。”   小登:“你真不是人。”   他的论文并不算顺利。   现代人类的那些理论知识胡扯成分太多了……而且他对操来操去的事情毫无兴趣。   少年对着参考书坐了一下午,论文只写了个标题。   Thud大楼的报时钟声响起时,他终于把头发抓成背头,起身去了玛丽的办公室。   玛丽教授正在吃可丽饼,看见洛帕斯特的时候愣了下。   “你还变帅了。”   “商量一下,”洛帕斯特说,“给我的论文直接打S,我带你去事故现场看看。”   玛丽:“圣武士没说他去的是哪条巷子。”   “我的追踪魔法不需要预定位。”   “他也没透露其他几个人的身份信息。”   “不需要。”   玛丽:“……这会冒犯隐私吧。”   “你难道没有冒犯他的隐私吗。”洛帕斯特问,“你的几十个学生还在做笔记。”   “那倒也是。”   师徒二人消失在办公室里。   他们很快来到了那个酒馆旁边的小巷子里。   小镇的房屋高低不平,巷子里扔着废弃的沙发、广告牌,还有一个没人用的电话亭。   玛丽跟在洛帕斯特的身后,偶尔瞥一眼远处路过的巫师。   “感觉这地方……还挺狭窄的。”她说,“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得有多不方便啊。”   洛帕斯特伸出食指在虚空中一点,幽绿萤火般的追踪信号坠入地面,游蛇般快速窜动,然后舔了一口墙边的酒渍。   它倏然如烟花般炸开,让巷子里的灵力踪迹都随之显形。   “当年我就想学这个。”玛丽说,“你不肯教。”   “……你想学的可太多了。”   “求知也是一种美德!”   洛帕斯特打量着迷乱交错的微弱痕迹,皱眉不语。   玛丽:“怎么,你看到了非常糜烂的画面了吗,要不要跟我描述一下。”   洛帕斯特没有吭声。   玛丽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人类和人类做那种事就是那样。”她不确定地说,“难道你看到他们在开火车?”   洛帕斯特终于开口了。   “这里只有一个人的痕迹。”   玛丽愣住,问:“什么意思,这都是圣武士幻想出来的,还是说……”   “我看不到其他人类巫师的痕迹。”洛帕斯特说,“但是拜拉德没有撒谎。”   玛丽:“你在说英文对吧。”   洛帕斯特略一抬手,杂乱无序的痕迹登时变得简单直观。   “看得清吗。”他说,“灵力频率都是同一个人,这说明,这位圣武士至少在沙发上、地上、墙边、电话亭里……”   “可是和谁呢,到底有多少个??”玛丽听得心里发毛,“幽灵?变形怪?幻形女妖?”   她不得不提前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   圣武士有些急切地说:“你们考虑好治疗方案了吗,我愿意被消除记忆。”   “不,拜拉德先生。”玛丽说,“我们需要对您抱歉,在事发之后,我们设法去酒馆附近走访,想要了解当时的情况。”   圣武士脸色一白,但没有因此愤怒。   “情况怎么样?那天晚上有人在围观吗……不会所有人都听见我的声音了吧。”   “没有人。”玛丽说,“现场只有您一个人的痕迹。”   圣武士听得坐立不安:“是幻觉吗?还是有巫师消除了那里的踪迹?”   “都有可能。”玛丽忧心忡忡地说,“您最好尽快确认身体健康,以及身上是否有被下咒的痕迹。”   教室里,有个学生慢悠悠举起手。   “老师,他会不会碰到魅魔了?”   玛丽不由得点头。   这也是合理的推测。   魅魔的磁场气息和人类截然不同,老师用的那个魔法更多用来针对人类。   任何魔法生物都能拟态成人形,但是法力循环大相径庭。   “那也是有可能的。”她露出抱歉的表情,询问道,“您的破誓情况怎么样?”   拜拉德瘫坐在沙发上。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   圣武士的一旦对自己立下誓言,今后破誓与否都自由心证。   他无法询问神灵的判决,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那些事没有。   “您得设法找到那晚的对象。”玛丽恳切地说,“也许在对话之后,您的心结也会打开。”   拜拉德垂着头,露出有些迷惘的表情。   他的记忆仍旧滚烫而真切。   明明有好几个人……他记得他们的脸和声音。   有女人在抚摸他的头发,有男人在亲吻他的脸颊……   “记忆也会骗人吗?”他不禁问,“那几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可能全都不存在。”玛丽说,“等您有了更近一步的答案以后,我们期待和您的后续咨询。”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学生忽然开口。   “先生,你可以试试去Thud上发条动态,现在会魔法的种族都在玩这个App。”   “也许你不仅能找到那家伙,还能设法约出来。”   “你的帖子里可以骗他说,其实你很享受那个夜晚,忍不住请求再来一次。”   圣武士两颊泛红,不自然地点点头。   他不擅长撒谎,但他会这么做的。   因为那个夜晚……特别温柔。 第30章 第 30 章:♔   -1-   圣诞节前夕,所有学生都感觉到彻底的解脱。   课题结束!考试结束!本学期到此结束——冬假有整整三十五天!   心理学院的情况稍微特殊一点。   爱希尔和弗雷的教学组快速完成任务,玛丽和拉瑞安的研究组还在持续阶段。   后两组的学生们通过专业理论考试拿了不少学分,但下学期还需要继续做完课题。   热热闹闹的学校终于到了放假状态。   学生教授们都在收拾行李,讨论要和家人去哪里一起度过圣诞节。   也有少数人选择留校,独自体验漫长的假期。   Thud上很快有了相关热帖。   【严肃讨论一下——巫师真的需要圣诞节吗。】   这个话题稍显敏感,以至于管理员多扔了几个监管魔法。   神奇矮人在哪里:……我一直觉得很荒谬,那些教会烧死了多少巫师,谁会真的跟着庆祝他们的神诞生啊。   耶稣为什么被传说是神——因为他在普通人面前,把水变成了酒!把食物变得更多!   你现在随便进一座巫师大学看看,这难道是什么很高级的玩意儿吗!?   小马宝莉:楼上的重点有点跑偏了,古代魔法和现代魔法的难度也不能一概而论。   我在意的是,其实巫师崇拜的神有很多,而且从所谓的‘异教’来说,无论是信仰罗马众神,还是德鲁伊的自然崇拜,当初都是庆祝冬至!12月21日的冬至节!   飞天意面万岁:哦,那些神父主教抢走的东西还少吗。槲寄生、冬青树、篝火、礼物,多的是从巫师那里抄的庆典仪式,他们抄得明白槲寄生是做什么节日灵药的吗?   杰洛特梦女:这些都不重要。   叫圣诞节也行,万灵节也行,胡萝卜章鱼节也无所谓。   重点是——我们要放假!!   洛帕斯特刚习惯庄园里拥挤繁忙的气氛,转眼看见学生们都欢呼着跑路了。   玛丽打算去夏威夷岛度假,零下十度的天气穿得阳光灿烂。   “你的圣诞节怎么说,一个人过?”   “随便。”   无聊的老家伙。   玛丽心里腹诽一句,又看了一眼老师十九岁少年的外表。   俊美高贵,年轻优雅。   她无力吐槽了。   真闷骚啊……   与此同时,爱希尔校长锁好了校长室的门窗。   “你要跟我一起吗。”他看向飘在半空的小火焰。   “当然!”小登说,“学校里好无聊——我想出去看看!”   爱希尔从兜里掏出家里的钥匙,把它扔进巫师帽里。   下一秒,他带着小登一起迈步进去,一脚踏空。   纽约,中央公园大厦,顶层复式豪宅内。   挑高八米的大客厅里伫立着一株高加索银杉,妖精仙子们抱着灯串上下飞舞,不时确认着磨砂玻璃球的色彩搭配。   树顶并没有放圣诞星,而是一只银红相间的不死鸟徽记。   爱希尔落在浅灰色羊绒地毯上,在回家的瞬间发出满足的轻呼。   “姜饼人烤得有点——”梅茵丝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儿子时发出惊喜呼声。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她快步过去拥抱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银发,“工作很累吧,你爸爸天天念叨着……”   斐尼克斯先生从厨房走了出来,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吃饼干吗?”   爱希尔笑着拿了一块,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妈妈,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和你的婶婶。”梅茵丝笑着说,“咱们大家族的那些亲戚,今年好多都飞来美国了——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表哥也在?”   “都在!你那几个叔叔伯伯,还有你的姨妈!”   爱希尔的笑容卡在脸上。   他感觉姜饼人有点过于噎人了。   “咱们家的房子很大,前几年买下来的时候就自带七个卧室,两个厨房,我又找伙计做了点扩容魔法。”老斐尼克斯说,“今年我直接招呼家人们都来过节了,肯定得热闹非凡!”   “您真的太热情了。”爱希尔说,“我先回房间睡一会儿。”   他瘫在卧室里,暂时陷入长久的静默状态。   小登从手机里浮出来,戳了一下校长的脸蛋。   “你看起来有一点死了。”   “是的。”   “……那些亲戚有那么吓人吗。”   “你真该好好感受一下。”爱希尔麻木地说,“要不我们灵魂互换吧。”   小登还在好奇打量着窗外。   它看见露台外沿都缠着浅金色灯串,偶尔有雪花落在上面,像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小睡一会儿。   中央公园远处传来模糊的圣诞颂歌声,学生们唱得不算整齐,但让气氛变得舒缓又放松。   壁炉里的火花噼啪作响,冬夜还有很长。   放假的感觉真不错。小登心想。   听说创始人的壁炉里从来都没有火焰,那家伙永远冷冰冰的。   斐尼克斯大家族的亲戚们陆续访美。   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基本都身价不凡,地位超群。   这个种族虽然繁衍缓慢,好在没有种族隔离,又永生不死,几千年来也在缓慢地开枝散叶。   爱希尔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长姐在本国的天界任职高官,这几年身份隐秘,不怎么能回家过节。   二哥则是去欧洲神界做了访问学者,他偶尔会写信回来,嘱咐家里的幼弟懂事点,多听长辈的话。   青年看起来有点忧郁。   “我今年混得也不差吧。”他突然说,“我还被杂志采访了。”   “当然?”小登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没自信了,平时不都坚信自己是天才吗。”   小鸟校长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答案很快揭晓。   从第二天起,亲戚们陆续抵达入住,聒噪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一整周都充满了美好的问候。   “好久没有见到小希尔了,找到工作了吗——什么学校?啊,没有听说过呢,在贤人之盟排行第几?”   “是不是该结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在专心孵蛋。”   “你们家的房子还是小了点……怎么没雇几个精灵仆人,实在不行,雇几个妖灵族的也能撑撑场面。”   爱希尔全程在专心喝茶。   碰到难回答的一律变得耳朵聋,长辈教育什么都乖巧点头,一个字没往脑袋里去。   “爱希尔!”他的表哥凯斯一屁股沉进旁边沙发里,鞋子踩上梅茵丝亲手织的桌布,“你知道光明会今年给我供奉了多少好东西吗?光是祭坛就新增了九个!”   “哎,要不我带你过去混吧,也别在什么小学校里打工了。”   爱希尔:“把你的脚挪开,没礼貌的东西。”   凯斯撇了下嘴,把交叉的腿撤了下来。   他突然压低声音:“会用清洁魔法了吗,这鞋印子有点脏啊。”   爱希尔:“……”   小登藏在他的长发里,一秒施了个清洁术。   桌布变得干干净净,上面刺绣的月妖心情大好,开始哼歌。   凯斯愣了下。   “什么意思,”他露出古怪的表情,“你会魔法了?”   爱希尔:“我一直都会。”   “怎么可能——你这家伙绝对是在嘴硬!”凯斯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在身上藏什么魔器了?还是说……你用了那些禁药?”   爱希尔:“对,我装的,我什么都不会。”   凯斯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是听说了这个废物族弟的事,家里亲戚说,爱希尔在什么三流学校混了个校长,虽然不算体面的工作,至少能自食其力,不用父母养一辈子了。   ……也是,巫师学校的校长总不能连个基础咒都不会吧。   “把那个桃子递给我。”凯斯盯着他说,“不许用手。”   “你残废了吗。”爱希尔说,“需要我介绍医生吗?”   前厅传来长辈们的说笑声。   “是啊,当年那个紫水人鱼递婚约的时候,我们都说他两结婚几十年就得黄——现在已经是第二十三胎了!”   “真的假的,兔精和人鱼会生什么?”   凯斯听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又扭头看向爱希尔。   “这种破工作,自己当个乐子干几年得了,”凯斯说,“我真想给你介绍几个能上台面的活儿……哎呀~好像不行~~你怎么是蓝色的呢?”   爱希尔:“哟,黄毛鸟还叫起来了?”   凯斯怒了:“说谁是黄毛呢?!我那是金红偏色!”   爱希尔:“你活了几百年没人追。”   凯斯骂了句脏话,起身就走。   不识抬举!   在他走后,爱希尔伸手擦了擦桌布,不吭声地发着呆。   小登顺着他的长发滑下去,在茶几上小步溜达。   “你看起来气鼓鼓的。”   “真没意思,”爱希尔说,“早知道在学校过节了。”   “让我看看……”小登思索了一会儿,说,“学校里现在有两百多个留下来过节的学生。”   今晚是平安夜,食堂上空都是明红色缎带,桌子上铺着绿丝绒,圣诞树上挂满了小蛋糕和甜甜圈。   为了安慰这些离家过节的学生,后厨还炮制了许多花环沙拉和烤火鸡。   不知道是哪个兼职的学生煮了好几锅速冻水饺,竟然很快就被吃个精光,只不过有些人配的是番茄酱。   很多学生聚在一起重温锦标赛回放,也有人三五吆喝着等会儿去开派对。   当他们吃完晚餐,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火焰都会捧出一个幸运饼干。   “今天的特别礼物!”   “诶?食堂真是有心了,我好久没点中餐外卖了……”   “冷知识,真正的中餐根本没有幸运饼干。”   “噢——祝福语真不错,它祝我下次考试蒙的全对!”   洛帕斯特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森森白骨。   “吃饱了吗。”小登说,“再来点甜点?今天还没到你平时一半的饭量。”   “算了。”   “噢,你也有幸运饼干。”小登把月牙状的空心饼干递给他,“你知道怎么吃吗,先掰开,把里面藏着的纸条拿出来。”   少年低头掰开饼干,展开细长的小纸条。   『你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其他学生都在争相传看自己抽的小纸条。   “怎么瞧着都是手写的祝福呀,难道是校长写的?”   “他的字好好看!”   “校长真是对每个人都好温柔……他说我值得被爱呜呜呜。”   “他夸我拥有最善良的灵魂!”   洛帕斯特眼底泛着难辨的情绪。饼干被咬开的瞬间,蛋奶味在唇齿间轻快化开。   嗯。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2-   春假结束之际,圣武士终于找到了那个共度一夜的肇事者。   一个魅魔。   他原本想鼓起勇气约对方出来见一面,但似乎光是网络聊天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给玛丽教授发消息。   圣武士:抱歉……我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人,我可以约他来教室里聊聊吗,在您也出席的情况下。   玛丽:当然可以,那学生们可以围观吗。   圣武士:……可以的。再次感谢您的陪伴。   心理学院的巫师们也没想到,新春开学第一课,授课对象居然还有魅魔。   魅魔这种生物并不算濒危物种,只是太难察觉辨认了。   它们并没有稳定的性别,而且可以根据口味喜好更换一切外貌身体特征,随心所欲地成为任何人。   这是一种捕食的拟态进化,也是绝妙的自我保护。   即使是在大猎巫时代,猎魔人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甚至还会在工作途中莫名其妙被吃掉几次,事后根本想不起来是谁。   拜拉德坐在教室时,明显表现出坐立不安,额头冒汗。   玛丽给他递了一杯热甘草茶,问道:“后来您确认过破誓情况吗?”   “我还是很茫然。”拜拉德说,“这段时间训练的时候,我的能力都忽高忽低,我控制不好它了。”   不远处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玛丽说。   拜拉德一瞬绷直后背,不敢看来者的样子。   学生们也提了口气,全都紧盯着教室门口看。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走进来了。   他看起来……完全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大众脸,穿着卫衣长裤,连发型身材都常见到没法形容。   拜拉德怔怔地看着他坐在自己的对侧,低声说:“您就是克拉克先生吗。”   “对。”男人说,“谢谢你邀请我来到这里,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形式的对谈。”   拜拉德看起来有些失落,似乎又松了口气。   “原来是我记忆出错了,”他说,“我以为……我那天晚上和很多人做过……男的女的都有。”   “你没有记错。”魅魔说,“每一个都是我。”   拜拉德僵在原地,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而是有学生举手提问了。   “魅魔先生!你平时就长这个样子吗?”   “当然不是。”克拉克友好地说,“和玛丽教授联络时,她特意提醒我,学校里还有很多未成年的学生,她希望我注意自己的着装。”   拜拉德猛然抬头。   “你原来不是……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你原本的样子?”   “可以。”   克拉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秒,如烈酒般的深红长发倏然垂落至腰侧,唇边银环随即显现。   明红色的桃花眼璀璨如鸽血宝石,发间的深黑色羊角更是禁忌又诱惑。   铆钉黑皮衣向外敞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以及白而紧窄的细腰。   不受控制的,他的荷尔蒙如气浪般肆意扩散,如春日降临般降临于每个人的五感。   男生们有些呼吸急促,女生们感觉脸上发烫。   玛丽教授用指腹摁着无名指的婚戒,压制着异样感提醒道:“克拉克先生!!”   有些人已经想扑过去亲吻他了。   多么迷人的……多么滚烫又炙热的……   克拉克一眼看见了教室后排的洛帕斯特,露出玩味的笑容。   居然还有免疫的人。   少年冷冰冰地看着魅魔,表情厌烦。   ……就是这个蠢货搞砸了他的期末成绩。   玛丽后来勉强给了一个B,因为某人根本没写。   “你承诺过给S。”   “前提是你不能只交个名字上来!!这是常识!!”   “克拉克!!!”玛丽喝道,“可以了!收一下!”   魅魔一拂长发,变回了木讷的老实人外貌。   学生们都处在半醉酒的状态里,好几个人把外套都脱了。   玛丽一挥魔杖,让所有窗户都大开着通风,又连着施了好几个净化魔咒。   外头隐约能听见学生们的交谈声。   “……好香啊,是什么花儿开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如梦初醒。   沃日,好强劲的魔力。   这谁挡得住啊!!   圣武士哥,真不怪你!!   “好了,都清醒点了吗,不行的话出去洗个脸。”玛丽说,“继续访谈?”   拜拉德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他愣了接近十几秒,才仓促地嗯了一声。   “拜拉德先生,根据检测魔法,您的羞愧感随着时间不降反增。”玛丽提醒道,“在这场对话里,希望您和克拉克先生能解开误会,让那些负面感觉自然消散。”   “我很抱歉。”克拉克真诚地说,“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不用道歉。”圣武士有些慌乱,又苦恼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显得有些着急。   魅魔注视着眼前的波斯男人,温和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陷在羞耻里?”   “克拉克,”他不太习惯地念着这个名字,“我是个圣武士,我曾对自己立下誓言,并以此艰苦修炼。”   “那天以后,我觉得自己堕落了。”   “我没想过自己会同时和这么多人……这么多种族……这很违背我的处事原则。”   “所以,都是我,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魅魔说,“这会让你好一点吗。”   圣武士反而看起来有些烦躁了。   “您当时是想故意戏弄我吗?”他追问道,“我明明没有拒绝您,也没有挑剔过您的样子——您为什么要给我留下那些混乱的记忆,让我觉得自己不堪又下流?”   魅魔怔了下,没想过这个人会怎么想。   “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他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圣武士,随身佩剑的人太多了。”   “我当时心想,这是什么男人,吃一次看看。”   “嗯……挺好吃,换个体型再吃一次。”   “更好吃了,换个癖好再吃一次。”   学生在台下疯狂写笔记。   大吃家!!那真的非常会吃了啊!!   圣武士人都听懵了。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天书了。   他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我还是死了算了。”   玛丽:“不至于啊!!”   克拉克皱眉道:“为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拜拉德硬邦邦地说,“是我自己无法忍受诱惑,还违背了自己的使命——死亡是对我最好的惩罚!”   魅魔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个行业,”他说,“圣武士必须到死都是处男?”   “不,我们还是可以结婚生子。”   “所以你跟其他人都可以,和我就要去死?”   “……不是。”   “和我做一次可以,很多次就不行?”   圣武士崩溃了。   “这根本就不一样!!”   “这种事要出于爱和承诺,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神圣结合,不是和好几个人的混乱放纵!”   “那天晚上,我和卖笑者有什么区别,我甚至还不如他们来得干净!”   魅魔严肃道:“请不要歧视别的职业可以吗,人家也很辛苦。”   圣武士:“这根本不是重点!!”   玛丽终于听不下去了。   “您要不要试试记忆清洗?”她提议道,“如果您本人同意,那晚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但潜意识深处不一定能洗干净。”   “我要试,现在就可以。”圣武士迫不及待地说,“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之一,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玛丽点点头,举起了魔杖。   “等一下。”魅魔突然说,“我不同意。”   “拜拉德,你在私信里明明对我说,你很喜欢那天晚上,还反复回味过细节,期待和我再次见面。”   “你难道在对我撒谎吗?”   玛丽:……   这其实不矛盾。   人类一直就是这样。   洛帕斯特已经写完魔咒课作业了,现在正在专心写空间拓扑学论文。   他完全没听那两个神经病在吵什么。   圣武士忍着流泪的冲动说:“我想做一个很干净的人,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魅魔说,“你很淫//荡,你就不干净了吗。” 第31章 第 31 章:♔   圣武士涨红了脸:“你……你胡说什么……”   “只要你自己的心里干净,你就没有破誓是吗?”   “我不可能自欺欺人!”圣武士恼火地说,“我在半夜和陌生人媾//和,还是在街巷里,全身上下都沾着……”   “所以在圣堂里穿着晚礼服就可以?”   学妹在悄悄问学姐。   “那个,我们是在搞黄……还是在搞学术来着?”   学姐在写笔记:“听着很生动。”   “所以你的誓言本可以非常灵活,”魅魔说,“你的人生标准却死板到非黑即白,让你不能诚实面对自己内心的欲望。”   这个看似放浪的异魔展现出强势的姿态。   “回答我,拜拉德,你是在欺骗自己,以为遵循所谓的世俗道德便是圣洁,还是说——你连自己本质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肯承认?”   “听着很哲学,”学妹说,“不像是魅魔会说的话。”   “记笔记吧。”学姐说,“万一会考呢。”   图书馆内,拉瑞安在核对本季度的专业书名录。   爱希尔在给其他学院的文件签字,随口道:“你们课题组怎么样了?”   大叔原本在专心干活,听到这里表情一滞,眼眶发红,瞧着快哭了。   “等等!”爱希尔说,“进度慢也不至于这么……”   “你不知道我们组在做什么,”拉瑞安说,“一想想都有点太伤感了。”   “你们组的题目是哀痛吧。”爱希尔警惕起来,“你被恶念感染了?”   心理院长摇头。   他们当时也在学校各处张贴了志愿者招募海报,很快就有人上门应选,并且通过了魔法检测。   “是土木工程的维斯帕教授。”   一听见这个名字,校长怔了下。   “哦……哦,是他。”爱希尔小声说。   其实大部分人都会有这个反应。   因为维斯帕就是梦境榜全年前三的相关人物,艾登大学的温柔男妈妈教授。   以至于有他的狂热粉丝追到学校,问能不能选定学院读书。   维斯帕是学校里少有的埃及教授,他的皮肤如同被热带烈日祝福过一般,近似浓稠的蜜色,眼睛却又是浅金色,在明暗对比下额外勾人。   他胸膛饱满,衬衫常年系不上第三颗,腰腹的薄肌也被勒得若隐若现。   在讲课的时候,他偶尔透露着年长男人的不容置疑,又对学生们有着溺爱般的纵容,好评率常年全校前三。   像黑豹那样,维斯帕高大、危险,又充盈着异域贵气。   意志力薄弱的师生多看几眼都容易脸红。   拉瑞安一说起这课题,声音就发沉。   “直到维斯帕过来找我,我才知道……他的亡妻已经去世四十多年了。”   “他还是没有走出来?”   “陷得非常深。”拉瑞安说,“我和其他同事平时还会约他出去喝酒,没想过他会一直活在无法斩断的哀痛里。”   爱希尔沉默两秒,说:“复活术是禁术。”   “按照他的信仰……他的妻子大概在冥界很久了。”   学校师生来自五湖四海,文化背景差异很大,但很多规则都是通用的。   正常情况下,不论是哪种信仰,生者和亡者都不应见面,这至少会对其中一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被妥善安葬的亡者,死后的魂灵会被接引去对应的地方。   可能是天堂,地府,或者冥界。   只有孤魂野鬼,以及横死的怨灵才会被困在现实的某些区域里,在无限的痛苦循环里等待解脱。   “对,他的妻子死于绝症。”拉瑞安说,“我们都以为维斯帕第二年就走出来了,结果他亲口跟我说,他只是在等待着自己有一天终于死掉,这样才会再次见到她。”   “如果不是她临死前明确警告过他,也许早就自杀了。”   爱希尔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维斯帕平时很温和,对每个人都友好体贴。”他愣道,“我难以想象……他居然被困住这么久。”   “所以当他找到我的时候,他的原话是,‘我的妻子不想看到我这副样子’。”拉瑞安深深叹息道,“我的比喻很难听,但他现在的状态,特别像那种被遗弃的大型狗。”   明明是力量强悍的存在……却失魂落魄,无家可归。   拉瑞安第一时间带学生们查阅了大量的专业资料。   但这在巫师界是老生常谈。   他的妻子是一位普通人,没有任何魔力。   而长生种,不管是巫师、吸血鬼、狼人,一旦对普通人动心,就注定会面对这样的永久哀痛。   维斯帕的妻子死于七十二岁,她在二十三岁嫁给他,两人诞下一子,度过了相濡以沫的一辈子。   现在连他的孩子都是老头了,但维斯帕还处在三十岁的盛年模样,从未改变过。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困住了,也许是悔意,也是对亡魂的无尽思念。   他只感觉自己像一副空壳,在她离开以后,世界空空荡荡,只剩下黑白两色。   “你们做过很多尝试了?”   “对,不管是催眠、心灵魔药,还是现代心理学的那些玩意,”拉瑞安院长心疼老友,却也棘手到快没招了,“他的夙念只有一个,就是再见妻子一面,但这是不可能的。”   爱希尔:“幻影和记忆重现也没有用?”   “完全不可能。”拉瑞安说,“他是能力卓越的巫师,他的脑子能很快分辨出什么是假的。”   所以哪怕心灵魔药剂量加了两倍,过了几天便彻底失效了。   爱希尔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   以他的教授资格,还有校长的位置。   “亡灵复生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说,“除非维斯帕能像神话里那样,去冥界里求冥王赐予恩典,把妻子重新背出来……冥界现在秩序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但如果只是见一面,其实还是有办法。”   拉瑞安猛然抬头:“你有办法?”   爱希尔点点头:“我不能打包票。”   去年学校装修的时候,他们翻出了很多庄园主人的私藏,以及每一届师生留下的各种零碎小垃圾。   庄园主的那些昂贵收藏全都打着警告咒,而且很多是市面上永不流通的违禁品。   “这座学校的主人……有一把亡者之伞。”爱希尔说,“我只在文艺复兴的典籍里读到过,没想到这儿居然有真货。”   拉瑞安抽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那把拿着亡者遗物,站在伞下就可以直接看到对方的魔器?”   “而且不需要召唤术。”爱希尔说,“不管亡魂去了哪儿,哪怕在冥河边泡脚,拿着伞的人也能一眼看见。”   拉瑞安原本大喜过望,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你刚才说,这是学校主人的收藏。”他说,“你不该冒这个风险,爱希尔,警告术的后面很可能藏着毒咒。”   “我不清楚校长权限能不能打开那玩意,”爱希尔想了想说,“不过我不会死,本身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问过赫伯特好几次,庄园主是谁,最近在干嘛,怎么不回学校里看看。   但老校长都摆摆手把话题岔开了,只说那家伙是个混蛋。   爱希尔已拿定主意。   “走,我们去试试看,搞不好还能通过警告咒联系上庄园主。”   他们一起来到了公共澡堂。   拉瑞安:“禁库在这?”   “那些秘藏……很多都自带燃烧咒。”爱希尔坦白说,“它们给学校锅炉房提供了可观的热水来源。”   拉瑞安:?   那些咒语也许在日夜汲取着庄园主本人的魔力,谁能想到还会被二次利用。   校长领着他去了水龙头坏掉的小浴室隔间,伸手敲了敲浴缸边缘。   身份验证快速通过,池中蓄满清水,还冒着浅蓝色泡泡。   爱希尔一脚跨了进去。   拉瑞安紧随其后,他感觉自己一瞬坠入深海里,再睁开眼时,衣物头发反而干爽极了。   院长第一次进入禁库,沉默了很久。   “……”   “爱希尔,”拉瑞安说,“你管这个叫禁库,是不是有点抬举它了。”   “我们一般管这种地方叫垃圾填埋场。”   成千上万的杂物堆积在空旷寂寥的地下广场里,这里白炽灯惨白,偶尔有猫尾鸟巡逻。   这儿至少有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一眼看不到尽头。   拉瑞安崩溃了。   “去年不是清理过垃圾山了吗?!分院门累到快瘫痪了!”   “那些都是师生捡回来的小玩意。”爱希尔说,“城堡主人的我扔这里了。”   大叔已经走过去蹲着看了。   “……他都收藏了什么?!啊??”   深渊风味的果酱、恶魔扑克牌、饕餮的爪子标本、骷髅头灯笼、宝石床架、宝石刀叉、宝石坩埚、纯金拖鞋、金丝巫师袍、纯金咖啡杯……   拉瑞安:“一样都不扔吗,校长,那些废报纸和老掉牙的旧魔器也不扔吗。”   爱希尔:“我怕惹麻烦,万一那家伙脾气火爆呢。”   校长工资每个月才多少,很不划算!   拉瑞安的强迫症已经忍耐不住了。   爱希尔也许能对垃圾山视若无睹,但他现在必须放至少八百个分类魔法。   任何地方的东西都应该摆放整齐!!井然有序!!   心理院长忙碌于愚公移山。   爱希尔坐在扶手椅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瞧见了,在那!”   他一眼看见那把被掩埋在废墟深处的亡者之伞,招呼小登把它拔出来。   伞面上似乎还沾着蜘蛛肉酱。   小登:“……真是什么都舍不得扔呢。”   -2-   小火焰用清洁魔法飞快地把伞擦干净了,递到校长手上。   这是一柄少见的古典拐杖折叠伞,成色大概在中世纪中晚期。   在无风无雨的好日子里,它只是一柄不起眼的黑榛木手杖,转折处刻着简洁的环纹,里面嵌着永久魔法。   当需要用到它的时候,暗藏的鲸须会旋转展开,紧绷着撑开油革伞面。   不用打开都能猜到,伞的内面写满了精妙的古代魔咒,也许还有多重法阵也被刻了进去。   这把伞泛着陈旧的松香气味,爱希尔不禁打了个喷嚏。   “悠着点。”院长还在忙于垃圾分类,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给自己扔几个防护咒再试着打开它,免得头发被烧个精光。”   爱希尔心想真是好建议,可惜他什么咒语都用不出来。   他用掌心抚摸了两下手杖,警告咒很快浮现出来。   那是一圈血红色的咒语,字迹总觉得有些眼熟。   『私人物品·乱动者死』   教授和校长的权限只能把它搬来搬去,并不能真正地打开它。   一旦检测到东西被夹带出庄园领地,当事人大概会被当场烧成一撮灰。   爱希尔把浅蓝色的魔力凝聚在指尖,慢悠悠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爱希尔·斐尼克斯」   他暂时没被烧成秃瓢。   名字并没有被立刻吐出来,反而缓慢地浸入了血红色的警告咒深处。   此刻的洛帕斯特在上魔药课。   他对很多草药的形态气味毫无识别能力,很多时候拿好成绩纯靠作弊。   “这样是不道德的。”小登说,“……龙不会也是色盲吧。”   菊苣和接骨木花长得根本不一样!怎么还有人放催化剂的量全凭心情啊!!   洛帕斯特在用银质长柄勺搅着药汁,又看了一眼蛇毒解剂的插图。   ……为什么不能一天到晚都上魔咒课?其他课程的意义在哪。   他看了一眼浓郁的屎黄色,问:“这不对吧。”   “当然不对。”小登说,“应该是浅透的明绿色。”   洛帕斯特用银勺敲了敲坩埚边缘。   小登:“你期末考试也要靠伪装咒蒙混过关吗。”   洛帕斯特:“去年就很顺利。”   “如果考官发现了呢?!”   “那就对考官使用思维模糊咒。”   小登:“就不要攻击考官了可以吗!!”   洛帕斯特刚要往坩埚里加一撮草妖指甲,冷不丁收到了解禁请求。   ……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   他以为校长权限在哪里都行得通?   少年看了一眼咕嘟咕嘟冒泡的魔药,皱眉思索。   爱希尔要用亡者之伞做什么?   他的情人死了?   小登:“求求你了搅一下吧,要糊锅了。”   洛帕斯特:“为什么魔药课不做肉汤?蔬菜汁到底有什么用?”   小登:“因为这是魔药课。”   在前排巡逻的教授看了过来。   洛帕斯特象征性搅了几下,直接关火。   等会端个差不多的东西上去就行,反正没有教授敢喝低年级学生搓的魔药。   建校近两百年,至今没有。   他思忖再三,还是给予了禁咒许可。   另一边,爱希尔的蓝眼睛亮起来。   “解开了!”   心理院长搬垃圾忙得满头是汗,闻声惊异道:“解开了?你还好吗。”   “嗯哼,它没有攻击我。”   “……原来校长权限还可以使用这个,真不错。”拉瑞安喘着粗气说,“等我十五分钟,我至少要把这里的地板拖三遍,再扔几个保洁魔咒。”   规模恐怖的垃圾山被分成了六十个区,所有物品像俄罗斯方块那样严格排列,置物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校长:“过几个月还是会脏的。”   拉瑞安:“我不管。”   他们找到维斯帕教授的时候,后者坐在树下看书。   爱希尔一直觉得,维斯帕宁静沉稳,没想到那种气质是一种失去老婆以后的绝望感。   拉瑞安打了声招呼。   “你还好吗。”他问出口又觉得不妥,直接道,“兄弟,你的心事我帮不上忙,就去找了爱希尔校长——他帮你找到了亡者之伞。”   维斯帕一瞬抬眸,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路就来到了爱希尔面前。   “校长,是真的吗?”   男人依旧看起来成熟、温和,以及憔悴。   爱希尔有点定力不足。   他努力不去注意下属过于火辣的身材,但来自古埃及的没药香气仍让他思绪发飘。   “是的,”校长在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深呼吸保持清醒,“这把伞很容易在序法伦理局那边产生争议,所以你只能用一次,之后还是要封存保管。”   “其他学生也不能看到,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保密。”   拉瑞安以为维斯帕没弄懂伞的用法,随手扔了几个隔音咒和屏蔽咒,对他说:“你随身应该带着她的东西吧,只要你握着那个东西打开伞,就可以看到她正在做什么。”   他终于看见维斯帕在掉眼泪。   学生们都觉得,这个温柔又威严的教授像父亲一样,每个人都崇敬他又迷恋他,没有人见他这样的一面。   维斯帕整个人都碎掉了。   “能见到薇拉一次就好。”他喃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拉瑞安拍了拍他的肩。   “但是你得明白,你不可能守着这把伞过日子,也不可能真的把她从冥界带回来。”   “嗯。”维斯帕哑声说,“就见一面,然后我会好好活下去,直到真的死掉。”   他从胸口掏出亡妻的结婚戒指,把银链子解开,在右手掌心里握紧。   “开始吧。”   那柄伞应声打开,将他一人笼罩在宽大的阴影里。   狂喜如同要勒紧这个男人的咽喉,他彻底无法呼吸,心甘情愿地感受着缺氧感。   魔力涌动穿梭着,它们吸附在他掌心的戒指上,如群蛇般交错逡巡。   过了几秒钟以后,这些魔力都缩了回去,它们退回伞柄里,好像从未来过。   拉瑞安并不知道维斯帕看见了什么。   “这么快吗,你不多看一会儿?”   维斯帕表情空白地摇了摇头。   “这把伞没有找到她。”   “什么意思?”拉瑞安有点懵了,“是伞坏了,还是你妻子没有去世?”   “……都不是。”爱希尔说,“这个戒指被你贴身佩戴太久了,它已经被你的魔力浸透了,找不到那位女士的气息。”   “维斯帕,你有没有别的遗物——你没反复碰过的那种。”   男人落下大滴泪珠,崩溃地摇了摇头。   因为希望来临,他刚刚心跳快如鼓点,此刻又如同濒死般几乎要彻底凝固。   “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伞……我没有想过。”   他只是在许多个深夜里亲吻着这枚戒指,回忆过去相爱的那几十年。   “如果知道会有今天,我一定会锁好她的东西,而不是每天晚上都抱着睡觉。”他在忏悔,“是我执念太深了。”   拉瑞安又问:“一件都没有吗,再试试呢?”   维斯帕犹豫片刻,从巫师帽里取出更多亡妻的遗物。   手帕、外套、丝巾、口红、钢笔……   爱希尔并不想当寻踪犬之类的角色,但他是鸟类,对这些气息的敏感度迥异于常人。   “没有,没有,这个也没有。”   他坦白地说:“全是你自己魔力和气味,你摩挲太多次,已经全都浸透了。”   维斯帕缓缓跪坐在地上,像是被当众宣判了死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别放弃,”拉瑞安沉声道,“薇拉还有别的朋友、亲戚,总有人会留住一点什么。”   维斯帕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我不能浪费时间了,”他匆匆道,“我要去问问他们,还有机会,一定还可以。”   漫长的魔药课终于结束了。   凭借近似的液体颜色状态,某人靠作弊拿了个A。   他走出教室时,玛丽抱臂站在门外,表情不善。   洛帕斯特:“……你连这个都要管?”   “管什么?”玛丽问,“我是来找你聊圣武士的事。”   小火焰刚要张口,被一个眼神杀了回去。   玛丽警觉:“你又干什么了?”   洛帕斯特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玛丽懒得纠结,快速道明来意。   她在图书馆查了很多资料,这几天也在联系其他的圣武士,大概找到了头绪。   圣武士即使破誓了,也可以转职成为破誓者,拥有更加幽暗的能力。   或者打死不认,继续向内心阐明理想誓言,也一样可以找到更多的转机。   “所以那家伙纠结成那样,未必是因为职业选择的问题!”   玛丽一转身,看见少年往庭院里的公共饲喂区放了几个树果。   “那是什么?”   “酒浆果。”洛帕斯特说,“我以前养的渡鸦很喜欢吃。”   他放了一大把,把银质托盘都放满了。   “等等……你从魔药教室里拿的?”玛丽警惕道。   洛帕斯特:“教授说按需取用。”   “那是熬翻译药剂用的必需品!!”玛丽头痛道,“算了算了,以后别这样就行,药材库那边我去补。”   洛帕斯特愣了下,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今天的课是翻译药剂吗。”   “这重要吗,”小登凉凉地说,“反正你是根据插图调的颜色,还拿了个A。”   这些浆果被渡鸦和猫尾鸟吃了个爽。   几只猫尾鸟提前把最新鲜最大的酒浆果叼走了,它们一路飞到校长室,把缀满果实的树枝衔到大鸟首领的面前。   爱希尔:哈!!!树果!   好甜哦。 第32章 第 32 章:♔   -1-   拜拉德最终还是决定去死。   他很有礼貌地感谢了玛丽教授和那些学生,还和克拉克挥手道别,转头找了一处无人的海崖,望着在高空盘旋的食尸鸟发呆。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彻底结束。   拜拉德知道自己是个很虚伪的人。   其实那天晚上他享受极了,但黑夜过去,他重新面对自己的圣武士身份时,羞耻心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灼地痛痒难耐。   他如果继续做个天性浪荡的普通男人,或者守住誓言,坚定执行圣武士的生活准则,那都会是遵循内心的真诚选择。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扯开,成为不伦不类的笑话。   靴子往前迈了一小步,砂砾登时滚落而下,坠入深不见底的海面。   “喂。”他的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你考虑好了?”   拜拉德皱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是魅魔。”克拉克说,“当我们吃到好吃的食物,都会随手打个标记,方便以后再次光临。”   拜拉德露出有些悲怆的笑容。   “谢谢你的夸奖。”他说,“看来我的肉//体还算有用处。”   他的自我厌弃已经毫无掩饰了。   “我准备去死了,不要拦着我。”   “哦,这是你的事。”魅魔说,“我们信仰不一样,我未必能真的明白你在纠结什么。”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想不想再爽一次。”   拜拉德涨红了脸。   不可理喻!!这个家伙,他根本没有人类的悲悯和同情心,他一天到晚就想着做那种事!!   克拉克一步一步走近他。   酒浪般的深红长发倾泻而下,顺着海风肆意张扬。   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意,以及蛊惑的欲望……   “过来,”魅魔低声说,“要死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拜拉德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看着我的眼睛。”   “嗯……”   “我好看吗?”   克拉克低声问着,随手解开颈前的纽扣。   他的胸线饱满漂亮,喉结滚动时男性气息十足。   拜拉德已经没法呼吸了,他胡乱地点着头。   “就当做帮我一个小忙。”魅魔附耳说,“给我一个吻,怎么样?”   他已经搂住了拜拉德的腰,抱在怀里又锁紧了几分。   后者低哼一声。   “你不知道……你是多么完美的情人……”   他的嘴唇碰触着圣武士的耳侧,甜腻勾人的香气随之迸发。   “不管是你的声音,还是你的肌肤,你的温度……感觉都好极了。”   圣武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下午五点,玛丽教授给来访者打了个电话。   她心情忐忑,不断考虑着措辞。   电话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你好,拜拉德先生,”她问候道,“您感觉还好吗。”   对方的声音很哑。   “我很好,谢谢你。”   听起来像是刚哭过。   玛丽教授完全能共情他的难处,她犹豫片刻,说:“我刚才收到同事的提醒,她说羞耻宝石已经完全解开了。”   对方沉默了。   “我不会追问更多,但我衷心祝福您,也为您走出这样的困扰而高兴。”玛丽说,“如果您有任何需要,今后还是欢迎来我们学院做客。”   “谢谢。”拜拉德说,“我花了很长时间……可能有四五个小时才确定,做个破誓者也没什么。”   “也许我的誓言根本没有打破过,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内心渴望而已。”   “您和自己和解了?那真是好事。”玛丽笑道,“周末愉快。”   在电话挂断时,拜拉德看向门口的克拉克。   魅魔在整理衣装,脖颈上还残留着汗珠和咬痕。   “刚才很愉快,”克拉克看向他,“你的状态比醉酒时还要好。”   “我要回去上班了,还有一趟活儿没干。”   拜拉德起身帮他系好腰带,把人一路送到了门口。   他说话时,仍带着少许羞赧。   “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嗯?”魅魔眨眼,“为什么?”   老实人愣在原地。   “有空再约,拜拜。”   克拉克轻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唇,就此消失不见。   圣武士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片狼藉。   他似乎又碎掉了。   学校里,心理系学生们都处在激动又焦躁的情绪里。   三颗宝石锁扣都解开了,现在只剩下哀痛了。   在得到维斯帕的允许后,相关情况很快被众人知晓。   关于那些遗憾,还有漫长到没有尽头的亡妻之痛。   学生们激烈讨论过许多种解法,也有不少人真冲进图书馆里,想看看现代人类有什么好办法。   “……互助会真的有用吗,怎么像群体催眠。”   “多介绍一些新人呢?巫师相亲大会之类的?”   “转世追踪术也可能被伦理局警告吧。”   在洛帕斯特专心抄作业的时候,艾登喋喋不休地讲着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某人确实多了一大群朋友。   那个红毛男巫,还有他的那些伙伴们,没事就喊洛帕斯特一起打牌吃饭,还邀请他周末一起去镇上的电影院看看新鲜东西。   好巧不巧,看得还是《痴迷》,2025年大热的血腥恐怖片。   年轻巫师们对这类题材一向兴致勃勃,边看边吐槽了一路。   “看起来是女巫的灵修商店,其实都是恶魔的玩具吧。”   “许愿柳……柳树是灵界入口啊,他还真敢用。”   “驱魔!快点驱魔!哪怕拿本圣经砸醒她呢!”   “是我我就用强力净化术,再来几个光明祷言。”   “……现代人类完全没有诅咒常识吗,哪怕找个吉普赛人帮忙看看呢?”   洛帕斯特全程没怎么说话。   他吃着爆米花,心情很愉快。   恐怖在哪,不是喜剧片吗。   和同学交朋友的好处很多,比方说无聊又鬼扯的历史作业终于不用自己写了。   瑞克在计算机学院有个好哥们,他们给GPT喂了几十本魔法史教材,然后拜托它每周帮忙给参考答案。   “可以乱编——但是不要全对,教授会发现的!”   洛帕斯特根本不在乎精灵王打赢了哪场战役,矮人的复仇名单前五十名都有谁。   他抄错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打算改。   “可惜了那把伞,还是没办法让维斯帕教授见到薇拉,”小登小声说着内情,“听说他儿子留着的遗物也没用……魔力渗透太严重了。”   洛帕斯特抄了两行,笔尖停顿:“她叫什么?”   “薇拉。”小登说,“结婚前的名字是薇拉·温斯顿。”   洛帕斯特沉默片刻,说:“我认识她。”   小登愣了下,不可思议道:“她不是普通人类吗,难道你教过她?”   “不,她父亲是参议员,很久以前,我们是朋友,我去他家吃过几次饭。”   没有记错的话,他收到过这个女孩的礼物,那时候小朋友才八岁。   那时候是复活节,小孩们都在用蜡笔涂彩蛋,他收到了好几个。   把外壳打开,里面大概放满了巧克力糖。   洛帕斯特把它们当作装饰,在书房里放了几十年,没怎么动过。   “我们得找出来!”小登说,“你的东西都在禁库,我可以带你过去,然后维斯帕教授就可以看到她了。”   洛帕斯特已在记忆深处找出它的大概颜色和形状。   对,薇拉,一面之缘的人类女孩。   他习惯了目睹那些人类成长、繁衍、衰老,此刻还是有一瞬的恍然。   “走吧。”   小火焰把他引到那个废弃的浴室隔间,清冽池水再次注满,少年迈步而入。   这里远比他想象的整洁干净。   他清楚自己的收藏杂乱无章,整理起来绝不简单。   地库四处灯光通透,一尘不染,明显有多重魔法清理维护。   所有收藏品都被擦得发光……还做了分类标签和序号录入,确保没有任何遗损。   洛帕斯特:“爱希尔对我的东西这么用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登立刻澄清,“这些都是院长整理的,院长有洁癖!”   可伞柄上签的是校长的名字,不会有错。   洛帕斯特懒得理会那些小谎言,继续打量着错落有序的展示柜,以及庞大秘库里的巡戒魔咒。   他看错爱希尔了。   这个人,看似性格散漫随意,其实心思细腻,对素未谋面的庄园主人保持着应有的敬畏友好。   做校长理应如此。   洛帕斯特一扬手,几百米外的某个小物件应声飞出,挟着风声快速撞上他的掌心。   小登这时候才注意到,洛帕斯特的手掌也做了隔离咒,确保那个复活节彩蛋不会再沾上任何魔力痕迹。   “我感知到了,”小登雀跃地说,“是她!以前维斯帕教授身上也有这种气味!”   洛帕斯特微微颔首,把彩蛋递给它。   “拿稳了,放到维斯帕的桌上。”   小火焰立刻接住。   那个巧克力彩蛋的外壳是薄薄的一层纸浆,它小心翼翼地抱住,扭头瞬移去了维斯帕的办公室。   洛帕斯特站在原地,回头看向漫无尽头的收藏长廊。   他记得那个女孩。   个子不高,怀里抱着小马玩偶,画完彩蛋还会往上面贴小星星。   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吃墨西哥菜,偶尔也会请厨师做些披萨。   他被邀请过好几次,在圣诞节,在复活节,还有晴朗的好日子。   参议员以为他是个学者,每次会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一聊就是一下午。   薇拉有时候在院子里荡秋千,有时候在专心看电视,吃薯片时脸颊上都沾着粉。   他并不知道后面的故事。   即使是三十多年前,他也辗转于世界各地,可能隔几年才回学校看一眼。   现在,这个礼物被送给了最需要她的人。   两个小时后,维斯帕上完了专业课,回到办公室里喝茶休息。   他一眼就看见那个被放在桌上的小彩蛋,下意识地要拿起它,又谨慎地给自己套了好几个隔离咒。   其实并不用这样。   那些遗物只是被几十年如一日的摩挲佩戴,才会彻底浸满了巫师的气息魔力。   这个彩蛋几乎是全新的。   旧主人从未拆开过它,用焕新咒和保护咒让它毫无折损痕迹。   他不知道这是谁送来的礼物,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陌生。   可是所有的直觉都指向一件事,它来自薇拉。   他唤出小登,询问这是谁送来的。   “我答应过要保密了。”小火焰说,“那家伙的原话是,‘它现在完全归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维斯帕点点头,呼吸不稳地捧起了那颗蛋。   它很小巧,上面贴着塑胶星星,还用蜡笔画了好几只小兔子和花草。   他的指腹微微用力,彩蛋裂作两瓣,十几颗巧克力豆滚落出来,还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展开以后,里面是童稚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哈喽,每天都要幸福哦☆』   “这是薇拉小时候的字迹。”小火焰小声说,“应该没错。”   “我知道……是她。”维斯帕低声说,“葬礼上,我烧掉了她小时候的涂画本。”   他反复看着那张纸条,像是试图触及还未相遇前的她,简短的几个单词看了又看,直到泪水滚落下来。   “你想吃一颗巧克力豆吗。”小火焰说,“它们早就过期了,我们可以用个焕新咒。”   维斯帕点点头,施了个无声咒语。   他拈起两颗巧克力放进嘴里。脆壳咬碎时漏出草莓味糖粉,浓郁的甜香味充盈了他的整个感官。   就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她的出现,她接受戒指说我愿意,她的温柔老去,她的死亡,和无尽的离去。   他只吃了这两颗,随后把所有巧克力放回原位,纸条也放了回去。   咒语一落,复活节彩蛋又变作刚才的样子,仿佛从未被人拆开过。   维斯帕把彩蛋握在手心里,仿佛隔着时空触碰又一个陌生崭新的她。   他还有很多颗巧克力豆,在魔法的保护下,它们永远都不会腐坏,也没有消失的尽头。   “走吧。”小登说,“我们去打开那把伞。”   “好。”   拉瑞安和爱希尔很快赶来。   “有人给你放了个薇拉的遗物——还是她小时候的东西?”拉瑞安很惊讶,“我们学校还有谁认识薇拉,难道是学生放的。”   “好事,给你多留了一些念想,而且也终于可以开伞了。”爱希尔说,“我之前提醒过,最好只用一次,不然我们会被伦理局找麻烦,你可以保留这段记忆,以后多回味几次。”   “嗯,谢谢你们。”维斯帕说,“我不会贪心更多了。”   他握着那枚彩蛋,在他们的见证下举起了那把伞。   伞面再次如鹊羽般旋转展开,这一次,复活节彩蛋泛出微白光泽,它传递着旧物主人的线索。   字迹、气息、心意……它们被古老魔法识别捕捉,继而向地下深处追踪而去。   维斯帕像在等待一场迟到四十年的复活。   失去她以后,他只是行尸走肉。   伞外的世界变得浓雾弥漫,许久之后,那些浓白的屏障无声消散,转为冥界的实时情况。   他看见了。   他的全身血液都在逆着往上涌,鼻头酸得要命,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泪流满面。   薇拉又变回了三十多岁的样子。   下巴尖尖的,眼睛像猫一样狡黠明亮,暮年的那些皱纹和老年斑都消散不见了。   她说过,她最喜欢这个年纪的自己,不会太苍老,也不至于过于天真。   女人穿着深绿色吊带长裙,耳朵上的方形吊坠泛着金光,她画了个淡妆,在笑着喝鸡尾酒。   她并没有看见,橱窗的远处,那个被留在人间的丈夫在举着伞,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远远地望着她。   埃及男人举着伞,像在暴雨中无处可去的大型犬。   他贪婪地看着她此刻的样子,他知道她挑了新裙子,她还是那么喜欢戴耳环。   在四五分钟后,他才终于看见她此刻的约会对象。   一个阿根廷男人,那个人皮肤白皙,个子不算高,但说话热情幽默,引得她哈哈大笑。   一杯酒喝完,那个男人变魔法般掏出大束郁金香。   薇拉笑着接下,主动亲了一下那个人的脸颊。   她在享受这个周末,哪怕冥界几乎没有阳光。   维斯帕看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合上了伞。   他的世界重回此刻,两位朋友满脸担忧地等待着结果。   “怎么样?”拉瑞安等不及了,问,“你看到了吗,这把伞不是骗人的吧。”   “不是。”维斯帕说,“我看到她了。”   爱希尔重重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真不容易啊,还好能帮得上忙。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冥界生活还好吗。”拉瑞安说,“她看到了你没有,你们说话了吗?”   “没有。”维斯帕诚实地说,“她在和新朋友约会,心情很好。我站在餐厅的落地窗外面,她没有看到我。”   拉瑞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求助地看向爱希尔。   爱希尔:“你生气吗。”   维斯帕摇了摇头。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反而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以薇拉的性格,恐怕去世后没多久,就昂起头往前走了。”   “即使死去的是我,她也会这么做——我一直爱的就是她原本的性格,我知道她会这样。”   他没有觉得如释重负,也没有觉得愤懑不甘。   他只是回忆起他们过去的许多瞬间,以及她鲜活的灵魂。   “我觉得很幸福,我看到她在那个世界,依旧过得自由又快乐。”   这已经足够了。   拉瑞安想了半天,问:“那你以后……还会考虑和其他人约会吗。”   你是不是也该往前走了?   “也许吧。也许不会。”维斯帕说。   拉瑞安又问:“你这次放下了?”   维斯帕感受了一会儿,还是诚恳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不痛了。   他一想到她快乐说笑的样子,内心会有一种温暖平静的欣慰。   “也许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维斯帕说,“我还是会想念她,梦到她,但我会珍惜这种感觉。”   小登悄咪咪爬到校长的肩头。   “你看起来快哭了。”   “我没有。”爱希尔说,“我就是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痒,你别管。”   得知最后一把锁也解开了,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学院的房顶。   “我们要暴富了吗?!接大一就财富自由——”   “那个盒子里藏的是什么玩意来着,我已经写论文写昏头了,院长说是恶魔还是烂泥怪的呕吐物?”   “光是封面外壳都镶嵌了那么多颗宝石,怎么可能是便宜货!!我不信里面就放个破布头。”   “等等,如果是恶魔的遗产,那还是可能藏着致死诅咒吧……我们要不要先躲远点。”   开盒仪式被选在空旷的中央庭院里。   不仅本院学生全部到齐,还有不少其他学院的师生过来凑热闹。   考虑到这是恶魔遗物,拉瑞安院长也心有顾虑,请来了土木学院的前苏联军团战斗法师沃尔科夫先生。   “你随便打开。”巨型狼人一般的壮汉巫师说,“我会保护好所有人的。”   拉瑞安教授完全放心地打开了盒子。   四颗宝石都已经吸满了恶念灭散时产生的能量,懒洋洋地敞着随便开锁。   前面几十页都是古阿拉伯语的各种经文和说明,里面夹了几篇恶魔的日记,基本都是流水账。   一直到翻阅至中间,那个方形小空间才露出来。   整本书的中心被掏空了,放了一把钥匙。   钥匙长着蜻蜓双翼,顶端镌刻着繁复的中东风格花纹,长柄似旋转扭曲的阶梯。   沃尔科夫伸手悬空,在它的上方感受了一会。   “没有诅咒,放心拿。”   他松开手的一瞬间,钥匙的蜻蜓双翼快速拍打起来,倏然腾空而起。   学生:“它要飞走了!!”   “这钥匙是活的!!”   沃尔科夫:“呆好。”   试图一通狂飞拥抱自由的钥匙:……   它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拉瑞安:“真听话,很不错!”   沃尔科夫:“嫌麻烦的话可以把它翅膀撅了。”   拉瑞安:“暂时……应该不用。”   钥匙恨不得跟着点头。   院长拿过钥匙,把四罪之书的魔典看了一遍。   “好消息是,这是一把地契钥匙。”   “我们学校拿到了一块全新的封地,不仅范围辽阔,而且气候宜人,土地肥沃。”   爱希尔:“听起来马上就有坏消息了。”   “坏消息是……嗯……”拉瑞安翻了几页书册,再次确定了里面的记述。   “这个地方的名字,咱们可能都听说过——恶意谷地。”   这些年寸草不生,种啥啥死。   过去想要开荒长居的巫师,轻则碰着泥石流,重则半夜在床上被一群野狗咬成碎片。   拉瑞安想骂人了。   扔个不良资产至于弄这么多外包装吗!! 第33章 第 33 章:♔   巫师的世界近似意大利千层面。   普通人只能看到单一位面的世界,但也许海洋上空就是另一个位面的草原,摩天大楼的地下是古典庄园。   恶意谷地存在很久了,它的路标被收录于《巫师实用地图手册》里,大众评分常年1.5。   气候:★★☆☆☆   物产:★★★☆☆   宜居:☆☆☆☆☆   所以那些阿拉伯语记述的内容很有可能是胡扯。   气候宜人,土地肥沃?   玛丽教授有些失望:“听说那地方不欢迎新住民,就算拿到领主钥匙,可能也会有不少麻烦。”   爱希尔很乐观:“有新地盘是好事,我们建个稳定的传送门怎么样,把它放在中央广场的花圃旁边。”   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块新领地,情况再糟糕也是意外之喜。   而且,如果今后艾登大学的领地越来越多,花圃旁排列着一长串的传送门,想一想都很壮观。   说不定评分也能拉高不少。   “对了,”校长终于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咱们学校去年评分多少?”   老校长赫伯特正在帮忙登记钥匙,闻声道:“评分确认函都是每年十一月左右发过来,你没收到?”   爱希尔:“……发到哪儿?”   “邮箱。”   爱希尔松了口气:“那可能是他们漏掉了?或者延期了?我每天都开电脑看邮件,不会错过的。”   “我说的是校长邮箱。”赫伯特说,“实体的那个,他们一般用米色牛皮纸信封,你收到了吗?”   爱希尔:!!!   他还以为是垃圾广告邮件!   2026年了!谁发正式确认函还用火漆印章牛皮纸信封啊!!   他不得不追缴了一笔延时评估费,请求评委们再次过来补2025年的年度评分审核。   评委们抵达的前一晚,学校上上下下都做了大扫除,连猫尾鸟都被赶去洗了个澡。   翌日,三位评委来到学校。   校长和五位院长全程陪同,到处逛了一圈。   “有提升。”为首的蓝发女巫说,“现在两颗星了。”   爱希尔有点心碎。   “这样啊……”他干巴巴地说,“好的,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不至于吧,”拉诺院长说,“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学校只有一个古堡,现在不仅有五大学院,还有这么多出色的项目研究,难道对评分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蓝发女巫推了下银丝眼镜,负责专业的说:“这些都是值得勉励的好现象,但关于学术评分和毕业成效,基本都是四星升五星时的考核内容。”   “低星学校需要先确保自己的存活能力,然后再考虑那些更高级的评估。”   赫伯特立刻问:“存活能力,是指招生盈利吗。”   “当然。”蓝发女巫说,“Thud确实很火,我家三个孩子都在天天用。”   “我相信,到了下个学期,你们在招生方面不会有什么压力。”   她把已经盖章签字的评分单递给爱希尔,简略地说:“祝你们好运,评分结束。”   几个教授都围了过去。   【核心问题】   ·在校人数过少   ·在编教具数量过少、品级过低,高精密设备低于五台。   ·运动场地简陋,没有发展任何竞技类项目   ·仪式场所还停留在中世纪阶段   ·守护灵缺失   ……   教授们:……   有点合理,确实还有很多没有做。   蓝发女巫提醒道:“想要拿三星,在校学生至少大于五千人,且学生们的满意度得在良好偏上。”   爱希尔:“真不容易啊。”   “那当然,”女巫笑道,“某种程度上,星星都是拿钱砸出来的。”   临走之前,她又拿了一杯苹果奶绿。   “食堂真不错,居然还有奶茶——听说这东西在纽约得排队。”   赫伯特皮笑肉不笑:“没办法,有些学生就喜欢喝。”   在评审组走了之后,校长火速去检查了本年度的新生预约名单。   一看不要紧,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好消息是,新生预约人数成功突破六千人,完全是史诗级大爆炸。   坏消息是……学校现在统共才一千人出头。   “嚯,新生是老生加起来的好几倍。”小登凑近屏幕道,“学校教室倒是够用,其他设施恐怕不行?”   爱希尔:“那块领地也得开发了,不然根本没地方建运动场。”   小登闷头算了算。   “假如你想再招进来四千多人,食堂都要铲子抡出火——最重要的是,教授根本不够分。”   “扩招,狠狠扩招!!”校长心意已决,“六千人里挑魔力评估的前四千名,招聘教授的事情交给我,2027年一定要拿三颗星!”   “其实现在才二月末。”小登说,“等到了六月,申请名单也许能破万。”   爱希尔:“去年明明只招了150个新生……”   小登想到什么:“噢噢,你等等,我爬个数据给你。”   它把身体没入电脑屏幕里爬了一会儿。   “找到了。”小登说,“贤人之盟的那八所顶级学校,每年的新生申请量是三万到六万人,实际录取两千到四千人。”   爱希尔:“我不信,欧美能有那么多巫师?”   “嗯……现在放宽了对亚裔学生的跨国录取,对种族的限制也放宽了很多。”小登说,“印度巫师也有不少。”   校长匆匆敲着键盘给副校长写信。   「亲爱的玛蒂尔达:   上次一起吃饭,还是去年开学。   辛苦你一直奔波在欧洲各国,帮我校考察各类项目,接洽新的毕业岗位。   我满怀喜悦、感激与惶恐地告诉你……下学期的新生大概有三千多人。   所以教授不太够分了。   望你尽快协助考察,以及拟定相关面试流程……   你真诚的爱希尔」   发送键按下后十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爱希尔:“……”   “接吧。”小登看热闹不嫌事大,“迟早要接的。”   爱希尔硬着头皮接了。   如雌鹰般的女人开口道:“爱希尔——你打算下学期招多少人??你再说一次??”   “那个……我挺想升三星的……”爱希尔说,“今年可能比较特殊,但以后学校可以每年招个两千人,也不过分?”   玛蒂尔达:“你变贪婪了。”   爱希尔:“喜欢星星是人之常情!!”   副校长隔着电话叹了口气。   “也不是坏事。”她说,“我和苏黎世大学的教授谈妥了,他们愿意安排博士生导师和咱们的巫师试试项目合作。”   爱希尔:“赞美你!!智慧女神!!”   “但是三千多个新生?”玛蒂尔达揉着眉头说,“大概还要多招十几个教授,而且宿舍食堂可能需要扩建,好在我们的分院建筑绰绰有余……这件事我来办,回头我把招募流程和审核条件都发给你。”   爱希尔轻嗯一声,快速地把恶意谷地的事讲了一遍。   玛蒂尔达认真地听了全程,片刻以后说:“现在学校本部的农田用地确实太多了,它们可以被规划成任何场地——祈祷所、运动场、观星台、炼金场、还有那些竞赛区,这确实是好事。”   “你如果能处理好那片谷地,我们的很多麻烦都能迎刃而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好!没问题!”   “拜拜,小鸟。”   “……?!”   等电话挂断,小登趴在橘子上抬头看他。   “真的没问题吗。”小火焰幽幽地说,“那可是恶意谷地……这些年连黑市商人都不肯过去,他们宁可绕路。”   大鸟校长深情远望:“如果能拿到三颗星的话我要在圣诞节放烟花。”   小登:“你真的有在听我讲话吗!!”   传送门当即立项。   中央庭院确实太过空旷,有些学生下课以后还会在这打羽毛球。   这次建设长效传送门,属于教授学生自愿参加。   就像开发Thud那样,凡是参与者最后都可以根据贡献度拿到分红或者股份,只不过没有人能想到,恶意谷地最后会被开发成什么样子。   ……以校长跳脱的性格,难道会做成大型鬼屋游乐园?   五个学院的师生都过来凑热闹了,现场气氛好得像嘉年华。   有人从食堂推来成车的零食汽水,也有人趴在地砖上帮忙画传送法阵。   工时至少要一个星期。   玛丽虽然是教授,对这种长距离传送的魔纹仍有各种细节上的顾虑。   在能量传递和转换这方面……真棘手。   她看了一眼正在教其他学生的米亚,给洛帕斯特打了个电话。   “过来帮个忙,这活儿好复杂。”   洛帕斯特:“不要。”   玛丽:“我朋友拿到了《东方咒灵学》的新版样书,它至少要到今年圣诞节才会正式发售,而且预约名额早就满了。”   洛帕斯特:“我现在过来。”   传送阵的确属于魔纹学,只不过同样也要用到大量的法咒理论知识。   洛帕斯特刚到现场,拉瑞安溜达过来送冰镇凤梨汁。   “玛丽,在教学生呢!真不错!”   负责教学的洛帕斯特:……   玛丽看了一眼忍气吞声的某位恩师,伸手接了果汁:“这也是我应尽的职责。”   到了第三天,爱希尔过来给大家送牛轧糖。   “心理系的秘库里还有龙晶吗。”他随口问,“Thud服务器最近又要扩容了,新用户验证很容易卡住。”   “还剩几片,你可以直接去拿。”玛丽看了一眼洛帕斯特,“不过这东西要省着用,龙很少掉眼泪。”   “真可惜啊。”校长说,“听说龙晶还是很好的药材。”   就在这个时候,某位学生罕见地露出了乖巧的表情。   “校长,”少年眼里泛着笑意,“您这么厉害,应该随手就能把传送法阵搭好吧。”   “这里有几个模块,我确实不太会,您能帮帮忙吗。”   -2-   他还从来没见过爱希尔施咒的路数。   之前就已经猜过好几次了,到底是什么流派的,师承哪里?   爱希尔笑道:“当然可以,需要指导吗。”   这个学生来者不善。   ……难道他在针对我。   洛帕斯特已经准备凝神观察了。   他要看清楚这个人的底细,还有——   玛丽直接拿参考书敲恩师脑袋。   “洛帕斯特!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玛丽!”   “叫我奥威尔教授!”玛丽凶巴巴道,“斐尼克斯可是校长,你在干嘛呢!”   那可是她的上司!!她还混不混了!!   哪有学生敢使唤校长,胆大包天!   爱希尔心里由衷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遗憾的表情。   “其实是融合咒的问题。”他指向法阵的灵息紊乱处,“对接空间时的转接三原则,可以再看看课本。”   洛帕斯特:“……嗯。”   没劲透了。   眼看着校长去秘库取龙晶了,玛丽才低声警告。   “你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十九岁学生,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说话收收味儿!”   洛帕斯特:“你敢敲我脑袋。”   “我可是想在这好好工作,”玛丽说,“他是难得的好上司了。”   洛帕斯特冷漠地说:“我随时可以把他赶走。”   “噢。”玛丽气鼓鼓道,“我回头送你一本书,《百年孤独》,特别合适。”   洛帕斯特:……?   巫师界有这本吗。   她在阴阳怪气什么,没太听懂。   由于距离较远,直到三月一日,传送门才正式落成。   它的实际耗费了上千行协议魔纹,全部被掩埋在地砖深处。   对于外人来说,这只是一扇伫立在花圃旁边的草绿色法式雕花门。   但它实际链接着艾登大学的领地契约,被正式容纳至学校的管辖范围。   每个师生在进出时都需要支付一部分魔力,消耗类似于徒步爬三四层楼梯。   长着蜻蜓翅膀的钥匙没入虚空漩涡,片刻之后,门的另一端露出这片谷地的景色。   正值春日,那里看起来草长莺飞,日光和煦。   嗯?似乎没有传说的那么古怪。   学生们都在好奇地等待进去看看,沃尔科夫教授开口了。   “这地方不安全,先由教授们过去看看。”   拉瑞安立刻在这附近放了好几重身份识别魔法和警告咒。   ——连苏联战斗法师都说不安全了,那确实是很危险!!   沃尔科夫很自觉地第一个走了进去,其他教授等在外面,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过了几分钟以后,毛茸茸的大手伸出来招呼了一下。   “进来吧。”   教授们鱼贯而入。   有学生忍不住道:“老师!可以开个转播吗!”   “是啊,我好想看,万一需要报警呢?”   拉瑞安想想也是,抓了只猫尾鸟让它跟进去。   弗雷配合着在门外放了个水幕咒,让小鸟的视野同步转播。   爱希尔跨过门槛时,好几只小鸟也跟着凑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想过去玩吗?来吧。”   小白雀们欢呼着一起飞进去了。   所有巫师都是再三施过防护咒以后进去的。   这地方恶名狼藉,但因为始终没有几个外人能活着出去报信,也不知道到底邪门在哪。   沃尔科夫站在田野边,对陆续抵达的同事说:“我检测过了,这里没有诅咒,没有恶意魔法,也没有致死奥秘。”   拉瑞安:“那咋回事,不应该啊。”   左右两侧,依稀可以瞥见遥远的群山。   这里虽然被称为谷地,但是视野开阔,瞧着更接近广阔的平原。   天色是宁静舒缓的明蓝色,但有云层在陆续聚集,等会可能会下雨。   爱希尔感觉到由衷的舒缓,就像从钢铁森林般的人类城市回到故乡那样。   空气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远处能看到连绵不断的田野,以及散落分布的村舍。   橄榄树的叶子随风轻摇,云雀落在葡萄架上偷吃果实。   玛丽看向弗雷,后者摇摇头,表示确实没感觉到危险。   她看见远处有三四只羚羊在闲逛,高处还有纷飞的群鸟。   ……如果这地方很危险,也不会有这么多自在生活的动物。   几位巫师没走多远,很快碰到了在葡萄棚里小憩的村民。   老头许久没有看到陌生面孔,整个人直接从吊床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说:“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出去——出去,快点!”   爱希尔拿出那把蜻蜓钥匙。   “我们有土地契约,过来接管这片领地。”   老头盯着钥匙,有些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好几下,露出讥讽的神情。   “接管?”他说,“行吧,如果这是你们的地盘,最好先看看墓地选在哪。”   “……你打算杀了我?”校长问,“还是这村子里有什么东西会杀了我们?”   老头冷笑一声。   “看看天上。”他指向逐渐密布的云层。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经有些灰色阴云了。   阳光在缓慢收敛,气温比刚才凉快少许。   “这片土地,它像恶鬼一样。”老头直白地说,“它不肯放我们走,也不允许陌生人走进来,我是怕你们死在这,才劝你们赶紧走。”   “如果这钥匙有用,那你们算是我们的救星了——我做梦都想搬出去。”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想活命的话,最好不要说这地方的任何坏话,报应来得比谁都快。”   玛丽:“您刚才好像没少说。”   “我不在乎了。”老头说,“把我弄死得了,我这辈子都想出去看看,但是我出得去吗?”   “等一下,”玛丽说,“这村子里没有巫师吗?”   “有,挺多的,我就是。”   “那你们没办法做点什么吗?”玛丽说,“直接用传送魔法飞走会怎么样?”   老头:“不会怎么样,不管族人死活就可以走。”   “我一旦走了,留在这里的人就会遭殃,你们看过那些报道吧?”   “那所有人一起走呢?大家都不在这闹鬼的地方住了还不行吗?”   老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刚才还是明亮的下午,现在乌云密布,随时都要下雨了。   “你们真要站在这儿干聊天?”他说,“我再劝你们一次,赶紧走,跑回去,不管你们是从哪来的。”   话音未落,骤雨滂沱。   密集的雨点伴随雷鸣声一起砸下来,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让人难耐地烦躁起来。   所有巫师不约而同地施了个屏障咒。   半透明的大罩子挡在上空,把所有雨水都挡开了。   爱希尔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小鸟朋友。   它们在啄食路边的小野莓,玩得很是开心。   即使偶尔有雨滴落在它们身上,也轻柔到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野生动物们无论是否拥有灵息,都在这片大地上过得滋润自在,它们似乎很容易被这里接纳欢迎。   老头站在屏障外面,他已经被大雨淋得湿透了,完全没有进屏障的意思。   “你们敢躲雨?”他的眉毛头发都挂着雨珠,整个人像落汤鸡那样狼狈,“这不是个好主意。”   拉瑞安还未提问,眼看着有闪雷直直劈了下来。   那白光几乎要炫瞎所有人。   “不好!”他抬手施了个避雷咒,“大家小心点——”   苏联法师举起黑榛木法杖,闪电瞬时穿透屏障,被他的琥珀法球吸了个干净。   其他人松了口气。   拉诺:“这倒是个供电的好地方。”   老头愣在原地,说:“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还以为有人这就要嗝屁了。   话音未落,暴雨更加凄厉狂乱,又有好几个雷电轰鸣着扑向众人。   大伙儿默默分开,方便它给苏联同事的法杖充电。   拉诺:“我真该带几个水晶球过来,未来十年的电量说不定都够了。”   爱希尔:“要不你回去拿吧。”   拉诺:“好主意,拜拜。”   老头人都看蒙了。   他们这些老一辈巫师毕竟没接受过系统教育,只会一些粗浅的魔咒,很容易被自然灾害弄死。   “我不知道你们非要呆在这干嘛。”他说,“等会可能就不是闪电了,也许是野狼,也许是泥石流。”   “问题不大。”拉瑞安已经在屏障里用泥巴块做了好几把桌椅,“你进来坐坐?我们聊聊怎么回事。”   老头又看了一眼疾风呼啸的天空,像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心,迈步走了进去。   玛丽随手给他施了个干燥咒,老头露出感激的表情。   “你们叫我老麦克就行。”老人说,“这地方早就疯了,你们知道吗。”   “种地只能勉强混几口饭吃,而且每年种什么东西,庄稼还是水果,全都得按着占卜结果来,祈祷更是要早晚一次,每个月做好几次弥撒,否则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爱希尔总觉得哪里听着耳熟,但一时间没有想清楚怎么回事。   拉瑞安又问:“真的没有恶灵吗,或者领地幽灵之类的?”   “没有。”老麦克说,“不过很奇怪,它讨厌所有人,除了这个蓝眼睛。”   爱希尔:“嗯?我吗。”   老麦克点点头。   他的目光扫向其他巫师的泥泞衣袍,又看向干净清爽的爱希尔。   “只有你的靴子,现在还没有沾上哪怕一个泥点。”   “它好像……有点喜欢你。” 第34章 第 34 章:♔   -1-   暴雨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几位教授忙碌了一阵子,有的在用追踪魔法,有的在用探灵魔法。   答案很一致,这儿没有足以造成任何威胁的大型精怪魔物,小动物小精灵倒是很多。   陆续有人冒雨出来探查异常,看到老麦克在和一群陌生人搭话时非常恼怒。   “我就知道,就是他们来了才下的暴雨。”妇人骂道,“好不容易七八天不下暴雨了,你不把他们赶出去,还留着聊天,你不懂规矩吗?!”   老麦克大致解释了前情。   妇人脸上又怒又急,她看向这些教授,由衷地说:“求你们了,赶紧走吧,再这么下雨庄稼又要被涝死了。”   爱希尔问:“先走一部分有用吗,会不会是陌生人来得太多了?”   有四五位教授立刻退了出去。   几乎在下一秒,雨势立刻转小,电闪雷鸣的频率也随之下降。   爱希尔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熟悉感。   拉瑞安也想往回走,他问道:“这事儿感觉归农林学院管吧,要不我先走了,你们聊?”   德国女人面无表情道:“不可以。”   “种地是我们学院的事,人际关系不是。”   大叔一秒听话:“好的院长,没问题院长。”   没有人敢反驳这位铁血德国人。   安妮莉丝·冯·斯特鲁克。   论文魔王,毕业杀手,农业魔法奠基者,毛绒兔子收藏者。   她一个人就把农林学院管得井井有条,不仅三个月内让食堂补满了生鲜冷库,五个月内让学校不用再采买任何食材,明年搞不好还能实现魔法药材产业化。   农林学院的学生,入学时都像是笨蛋小猪崽,出来了全是铁打的生产兵。   爱希尔想了想,吩咐其他人都先离开,只有拉瑞安和安妮莉丝需要留在这。   他不确定问题出在哪了,但随着教授们的相继离去,中雨渐渐转成小雨,此刻还在淋漓地滴着。   刚才一众巫师冲进来准备开荒的时候,安妮莉丝一直站在人群后侧,谨慎地观察着全局。   直到现在,她才开口问:“所以,这片土地听得见我们在交谈什么,也随时可能会报复我们?”   “我不知道。”老头说,“它感觉有时候能听得懂,特别是有人偷偷骂它的时候,报应马上就来,但有时候我们聊些复杂的想法,它没什么反应。”   安妮莉丝说:“我们得进去看看。”   老头和妇人都露出有些惊恐的表情。   “最好别这样……”   “那样太危险了,我们可能会遭殃的。”   安妮莉丝从巫师帽里拿出来一个灰蓝色的毛绒兔子。   它看起来蓬松可爱,大眼睛笑得很快乐。   她蹲在地上,用掌心贴着地面,缓缓地注入安抚性质的魔力。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来你的地盘做客,这是我给你的小礼物,可以吗。”   片刻之后,云销雨霁,再也没有打雷的声响了。   一只小土狗从灌木丛里跑出来,试探着想要叼住这个兔子。   爱希尔说:“可能是它的信使。”   安妮莉丝松开了手,小土狗叼着毛绒兔子转眼跑没影了。   天气又恢复到了他们初来的时候。   田园牧歌,无风无浪。   老麦克重重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请吧。”他打了个手势,“我们都住在那边。”   沿路的房舍似乎都被刻意排列过,看起来比寻常的乡村更加整齐。   小房子后面便是广袤的田野,以及群山边缘的森林。   “你们刚才提到了……占卜?”   “嗯,那些老办法。”老麦克说,“我们不懂那些高级的占卜术,平时都是用塔罗牌去猜它想要我们干嘛。”   这片土地的脾气很臭,性格固执且控制欲强,所有居民都必须听它的安排。   正因如此,外面的陌生男人想要搬进来很难,但路过女性商人或旅行者一般还算安全。   任何人想要粉刷房屋,饲养宠物,或者搬迁屋舍,都必须先做几天祷告请求它的同意,然后再通过塔罗牌了解它是否同意。   爱希尔很快注意到某些荒废的土地。   哪怕庄稼都枯死在上面了,野草长得比小麦还要高,也没有任何调整的痕迹。   “你们不处理这些?”安妮莉丝问,“这几块田地位置很好,离河流也近。”   妇人苦着脸道:“这是我家的地,要是能种点豌豆蔬菜什么的,至少也能让我家孩子吃得再饱一点……它不让。”   “凡是它不让种的土地、庄稼、瓜果,我们硬种的后果就是虫灾泛滥,或者一夜直接全都死完,而且原本打理好的土地也会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连附近的树根都悉数啃烂。”   老麦克指了指附近的几处房舍废墟。   “这是不听话的下场。”   “有人半夜睡着觉就被雷劈死了,也有人新房子还没盖好就碰见冰雹,我们也不敢碰,这么多年一直这样。”   “这么吓人,这地方咬人啊。”拉瑞安听得发怵,刚想说一句这和恶灵有什么区别,又及时地把话咽了回去,“你们碰到过它显灵的样子吗,会不会是什么奇兽异鸟?”   “没有,从来没有看见过。”   爱希尔悄悄用德语问:“兔子被叼去哪儿了?”   “放在一处溪水边的大石头上。”安妮莉丝说,“没有什么东西碰它。”   她看向长势一般的庄稼,又问老头:“你们平时种地多久?”   “看它的心情。”老头如实说,“有时候种到晚上也无所谓,有时候下午一落雨,我们就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下雨是一种警告?”   “嗯,我们这儿的每个人,最好都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没事就去祷告。”老头说,“这样过日子太费劲了,我想去镇里买个电视机都难,它从来没答应过让我出远门。”   爱希尔停了脚步。   他环顾着这片领地,看向有细微云流的天空,以及田野上吹拂而过的风。   “我有个非常离奇的想法。”他说,“但搞不好真是那样。”   “不是恶灵,不是诅咒,没有地精,也没有奥秘魔法和守护灵。”安妮莉丝说,“……我已经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爱希尔:“你们听说过儿童心理学吗。”   这片土地也许萌生了自我意识,心智水平大概是三四岁的小孩。   也正因如此,它处在高度秩序敏感期,脾气喜怒不定,生气也哭,害怕也哭。   它不抗拒小动物,对陌生成年人高度排斥,能接受小兔子这样的礼物。   老头:“……啥?”   安妮莉丝:“很有道理。”   小登一直坐在他的肩头,这会儿都听懵了。   “不是?什么?啊??”   “你没有发现吗。”爱希尔说,“这片土地发脾气的方式,还有它生气的原因,和小孩子一模一样。”   小登:“谁能想到土地天气和儿童心理学有关系啊!!!”   “校长你的知识学得也太杂了吧??!!”   爱希尔从巫师帽里拿出一本参考书,当场读给同事们听。   “……2-4岁的孩童,对物品摆放,还有生活流程都有自己的固执要求。”   “比如穿衣和洗手的步骤不能改变,喜欢告状和监督所有人,一旦发现环境改变就会激烈哭闹。”   “不可思议。”安妮莉丝喃喃道,“过去几百年总会有这种情况,可没有任何人会往这个方向想。”   全都对上了。   为什么村民们不能随意搬家,为什么这片领地更接纳女性的出现,以及这些突兀狂烈的暴雨……   爱希尔拍了拍心理院长的肩:“交给你了。”   拉瑞安:“真是我们学院的活儿啊?!!”   ——心理学院每天到底在忙什么???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洛帕斯特在用电脑看学校的本周书单,半晌没有吭声。   小火焰趴在他的鼠标旁边睡了半晌,醒过来时瞅了一眼少年的脸色。   “哦哟,又在心情不好。”   洛帕斯特:“我不想挑刺。”   “你只是很不习惯学校现在的样子。”小登说,“其实你做了很多事,他们都不知道。”   它已经习惯和这头龙的日常相处了。   有课上课,没课溜达。   不管是教室里零件缺损的药水蒸馏塔,或者是风化破损的壁画,他都会挑剔几句,然后随手修好。   短短几个月里,学校的水质上升了一大截,连湖面都变更清澈了。   学生们以为是有什么净化魔法,其实是有人在臭着脸修地下管道。   洛帕斯特把电脑屏幕转向它。   “我们学校需要采购《暮光之城》?还需要采购《乔布斯传》?”   小登:“你不能歧视现代世界的书!”   “这还不是学生要求选购的。”洛帕斯特面无表情地指向‘校长推荐’的标签上,“他每天都在想什么?”   小登:“他在想怎么搞钱!”   “坐着享福的人大有人在,但校长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他是我最喜欢的校长!”   洛帕斯特:“你以前根本不存在。”   “那怎么了。”小登说,“难道你真的讨厌他吗。”   它扭动着伸了个懒腰。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吭声了。”   少年沉默了几秒,径直跳到前面的话题。   他似乎有点委屈。   “我最近没少花钱,没有坐着享福。”   “哦确实。”小登说,“其实你很想被他夸夸吧。”   “不。”洛帕斯特说,“我们一般不会容忍一袋零食坐在校长的位置上。”   小登:……?   对哦,龙还真是什么都吃。   它要悄悄提醒一下校长,睡觉的时候门窗关严一点!   食堂肉菜也要多整点!保命要紧!   玛丽正在图书馆里找关于恶意谷地的参考书,冷不丁看见了洛帕斯特。   “诶,你怎么在这。”   “他好像在难过。”小登说,“他其实一直在悄悄修学校,但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夸过他。”   洛帕斯特:“可以别造谣了吗?”   玛丽愣了下,忽然说:“对哦,你当学生是有点不合适。”   再怎么说,他也是创始人啊。   她靠近了洛帕斯特,压低声音问。   “你考虑过当教授吗?下学期就要扩招了。”   -2-   洛帕斯特没有立刻否决。   “我去当教授,然后心理学院的那个学生直接消失?还是我去弄个群体失忆术?”   玛丽思忖道:“如果当特邀教授或者客座教授的话,上课的压力不算大。”   “我有个问题。”小登问,“为什么他一定要披个马甲……”   “我知道。”玛丽抢答道,“因为会变得超级无聊。”   “如果他以城堡主人的姿态回归,所有教授都会对他毕恭毕敬,所有学生也天天喊城主好,大家会很尊敬他,但也离他很远很远。”   这就是老师这些年很少回来的原因。   他以前在这里呆够了。   洛帕斯特:“不要随意揣测我的想法。”   玛丽只当他默认了。   “回来当教授不好吗,换个名字,你可以当我的远方叔叔,”玛丽说,“学生那边混混学分,对你来说也不难。”   “好处是?”   “你没法忍受那些平庸的魔咒学老师,也讨厌学生跟着错误方法越学越偏。”玛丽说,“别的好处……和校长做同事怎么样?”   洛帕斯特缓慢地嗯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我在我自己的城堡里,拿着我写的教材,一边给我自己讲课,一边写我自己布置的作业?”   小登:“那很忙了。”   玛丽:“忙点好啊!!”   洛帕斯特把电脑推给她,不再理会这样的无聊话题,询问道:“生化学院采购的这批书单都是什么?”   玛丽:“首先你不是校长,也不是副校长。”   洛帕斯特:“全是现代大学的教科书?”   玛丽:“你管好多!是啦是啦,最近在筹办一个联合项目,生化学院那边都在补课,这两个月光是知识魔药都熬冒烟了。”   洛帕斯特露出被侮辱的表情。   “爱希尔,他要让人类学生和巫师学生一起做项目?”   “巫师在那挥舞魔杖,人类学生就干看着,还是在旁边加油?”   玛丽:“听说还在保密阶段,我也特别好奇,到时候可以偷偷告诉你。”   洛帕斯特安静了一会儿。   就连小登以为他肯定要挖苦几句了。   少年又把那些复杂晦涩的现代书单看了一遍。   《生物化学原理》   《细胞生物学》   《遗传学》   《基因组学》   ……   “能转院吗。”他说,“我下学期过去看看。”   玛丽:?   她!就!知!道!   小登:“万一心理学院下学期也有大活儿呢。”   “你要是当教授的话,哪个学院都可以巡回督导,岂不是爽歪歪。”   洛帕斯特:“我没有这么闲。”   “真的吗,”小火焰恶魔低语道,“你放弃学生身份的话,就没法体验门门功课是S的快乐了,那不是很可惜吗。”   “但如果你去当老师,又可以给那些胡编乱造的论文统统打不及格……”   某人陷入沉思,明显在心动。   玛丽:“你已经完全了解他的秉性了。”   小登:“谢谢夸奖。”   洛帕斯特不演了:“怎么应聘?”   “现在是三月,六月份之前截止。”玛丽说,“恐怕要通过一些考试,层层选拔。而且大概率会考现代社会通识,你得补课了。”   “不需要。”洛帕斯特淡声道,“我的学识足以……”   “提问,LOL、FIFA和IMAX4D,哪个才是电影院配置?”   “……?”   几位教授相继离开了恶意谷地。   他们在那停留的时间有些太久了,天气又开始阴云密布,等会就该劈雷了。   “我们得查一下。”爱希尔说,“这片土地存在多久了?”   拉瑞安拿过四罪之书,翻找着书页里的信息。   “417年,”他说,“之前这里全是山脉,后来因为天界和地狱的大战,地形变化了好几次,形成了河谷。”   “所以有可能是四岁左右。”爱希尔说,“我们刚进去的时候,有教授夸那里环境优美,很有春日气息,天气也似乎很好。”   拉瑞安快速点头:“好,我立刻去安排儿童心理学的调研,尽快找出对应方案。”   “我打算去找找那个阴阳师。”爱希尔说,“也许他可以帮忙沟通一下。”   拉瑞安:“阴阳师?”   “嗯,我们这边的土地魔法太少了,我本来想问问那些华裔,拜托他们帮忙找土地精灵之类的……但感觉那片谷地已经很讨厌人类了。”   拉瑞安:“可惜了,我还以为可以请到中国的萨满,刚好见见世面。”   爱希尔:“他们的黄鼠狼很高贵,听说不能随便打扰。”   贺茂玉弦正在食堂后厨兼职包寿司。   爱希尔找到他的时候,附近几个厨师都在嚼嚼嚼。   “鳗鱼卷!好吃!校长你也尝尝!”   年轻的日本巫师鞠躬道:“非常感谢大家!校长好!”   爱希尔把他喊了出去,两人去湖边小坐。   校长捧着一份便当吃得很开心,小登在旁边叭叭讲。   “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忙。”小登说,“阴阳师有和土地沟通的能力吗。”   “也许式神有,也可以设法请求神使的点拨。”贺茂玉弦双手交握,在野餐垫上跪坐地规规矩矩,“听到您和校长的经历,我想……稻荷神也许很合适。”   春日时,祂下山降临,为子民们守护稻粮,作为田神。   秋天收获之后,祂回到山中,成为山神。   祂可以化身为蜘蛛,狐狸,或者骑着白狐的美丽女人,有很多人敬称为御馔津,也有人称之为三狐神。   小登被递了个鲑鱼籽,试探着啃了一口。   “好吃!”   “所以我们有办法请到御馔津吗。”爱希尔问,“我想知道那片领地想要什么,怎么跟它能好好沟通。”   贺茂玉弦低着头说:“以我的身份,恐怕不能请到正神降临,但神使的话……也许有机会。”   “嗯,去试试看。”   翌日正午十一点半,师生四人相继就位。   安妮莉丝又带来一盒全新的积木,这一次是特地给谷地买的。   贺茂玉弦带了米饭、清酒、炸豆腐、粟饼,全是神使爱吃的。   拉瑞安带了雷击专用水晶球。   爱希尔踏步进来时,蹲着摸了摸地面,说:“不用紧张,我们又过来看你了,这次想听听你要说什么,可以吗。”   风平浪静,暂无异象。   其他几人陆续迈步穿过传送门,陆续介绍自己的身份、来意,还有礼物。   很快有几头鹿从山林里钻了出来,先后叼走了他们的礼物,还顺路吃了两块油炸豆腐。   年轻的阴阳师燃香行礼,念祷祝词,双手结印。   “谨禀告稻荷大神御馔津命,今有微臣贺茂玉弦,斋戒沐浴、恭设币帛,在此祈请神使暂降……”   他的十指交叠相扣犹如狐耳,低语时周身涌起浅紫色的灵力,掌心铃铛蓦然轻响。   平地有薄雾渐起,围着他们盘旋数圈,落在炸豆腐的供盘面前。   一只神光环绕的白狐凝出身形,矜持地点头致意。   贺茂不敢有误,快速问了几句。   他请求神使暂留,向爱希尔解释道:“此地确实有自我意识,但还没有到形成地灵的阶段……沟通来看,的确像个稚子,还没怎么学会说话。”   拉瑞安:“这你都能猜中了,爱希尔?!”   爱希尔:“动物的直觉。”   白狐在虚无中感应到了某个缥缈的存在,蓬松的尾巴似乎轻抚着什么,愉快地叫了几声。   阴阳师立刻翻译:“神使大人说,感觉这片土地本性不坏,之前好像被粗暴对待过,所以很害怕受伤,总是哭泣。它没有想要的东西,只是对我们的出现很困惑。”   “神使大人还说,油豆腐吃完了,它要回去了。”   教授们跟着道别,目送着狐狸神使消散在雾气里。   拉瑞安:“现在怎么办?”   安妮莉丝用手比了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指了指门口。   一行人偷感略重地回了学校,直到传送门关严实了才敢说话。   贺茂匆匆地和教授们道别,赶回计算机学院上课。   “有空再见,”爱希尔说,“你做的牛肉饭超好吃。”   “谢谢校长!”   他把两位教授带回了办公室。   “学校目前打算做场地整理,把农林学院的那些试验田和养殖场都搬到谷地去。”   “这样下半年招新之前,我们还有空再建两个运动场。”   安妮莉丝:“土木学院的学生们,毕业就会有五年工作经验吧……”   爱希尔笑眯眯道:“还有五年实习经历哦。”   “按这家伙的性格,要是把谷地完全改造一遍,那得连着打雷下雨多少天。”拉瑞安心有余悸。   他想到什么,又拿出那本四罪之书。   “不管怎么样,你拿到的是领主钥匙。”   “有这个权力在……你也可以试试直接毁灭它,让它的意识灰飞烟灭,从头再来。”   爱希尔垂眸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从试着相处开始吧,总有办法的。”   拉瑞安跟着点头。   他同样于心不忍。   心理院长快速拟定了一个基本方案,回学院忙活去了。   安妮莉丝仍然坐在办公桌对侧,转着笔没有走。   爱希尔:“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院里目前遇到了一点困难,得请你找外援帮忙。”安妮莉丝说。   爱希尔认真坐好。   他做校长这么久,从来没收到过农林学院的任何请求。   “你们现在成果斐然……不仅鱼类养殖和跨季种植都收获丰富,还改良了很多水果的口味。所以,是什么卡住了?”   安妮莉丝:“我们在尝试大规模种植三文鱼腩。”   爱希尔:“……鱼腩吗。”   安妮莉丝:“嗯,没人想吃鱼背鱼尾,我们只种鱼腩。” 第35章 第 35 章:♔   -1-   三文鱼,顾名思义,是一种鱼类,有很好吃的软嫩肚子。   如果只考虑单一的变形术练习,一个苹果可以是三文鱼,一张桌子也可以是三文鱼。   魔法会串联不同物质的元素矩阵,进而改变它们的外观,甚至是结构、质地、风味。   但大规模地种植三文鱼腩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爱希尔本以为自己对魔法还算了解,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宕机当中。   “这……有可能吗。”他说,“您的意思是,从鱼籽孵化开始,让那些鱼在农场里被种植出来,但最终只保留肚腩?”   “那样太麻烦了。”安妮莉丝说,“最好是像种苹果那样,结出来的果实就是完整的大块无刺鱼肉。”   爱希尔:“普通的种田已经满足不了您了是吗。”   安妮莉丝:“完全正确。”   作为《农业魔法百科全书》的主编,以及建校起便存在的资深教授,她很轻松地搞定了全校师生的食材供给——即便再来五千个学生,食堂的饭一样绰绰有余。   但爱希尔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他不禁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秋天到了,又是收获三文鱼腩的季节。   勤劳的工人们爬到树上采摘那些肥美的橙红色鱼肉,一条条都是黄金肚腹位置,还会微微弹动。   它们都被冷鲜魔法快速冰镇,拿去打包发售……送到不同城市的超市冷柜里。   校长快速地晃了晃脑袋。   不对——哪里都不对吧?!!   安妮莉丝在做严谨的评估分析。   “群体性施法很不稳定,技术层面还是有瓶颈。”   “我和学生们考虑过炼金学和变形术,也请玛丽教授做过催眠。”   爱希尔:“已经在尝试了吗。”   “玛丽教授确实是催眠的一把好手,她让一块木头以为自己是三文鱼。”安妮莉丝说,“虽然学生啃了一口说口感不错,但到底没敢咽下去。”   爱希尔:“我们不可能雇三百个学生每天催眠三文鱼。”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安妮莉丝说,“毕竟是农林学院的课题,最好用种植技术来解决,爱希尔,麻烦你帮我们找找合适的顾问,可以吗。”   “没问题。”爱希尔说,“我去给你抓几个,希望能帮得上忙。”   他已经是这方面的行家了。   安妮莉丝:“只要有一点启发就行,我没指望太多。”   现代人类太容易局限在已有的认知里,她只是想听听不同视角的建议。   当天傍晚,爱希尔睡进鸟窝里,点开了聊天群。   [你想要来点魔法吗](4)   蓝色大鸟:急需生物学专家   科摩:收到!火速去找   摇晃的红酒杯:又有哪位朋友要来学校享福了。   AAA豪仕啤酒:啥,你要什么领域的   爱希尔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有点想笑。   蓝色大鸟:我们想种植三文鱼的鱼腩,需要找个专业对口的顾问:)   科摩:你说……种植……什么?   科摩:我真的不懂魔法   科摩:好想喊救命啊!!!   摇晃的红酒杯:树上结满三文鱼的肚子吗?如果真的能做到,我可以给你们联系超市冷链渠道,这绝对可以做绿色有机环保产业园。   摇晃的红酒杯:科摩,你成熟点可以吗   AAA豪仕啤酒:你需要哪方面的?这得算什么,海洋学还是种植学?   科摩:新的受害者要出现了   摇晃的红酒杯:什么叫受害者!!   啤酒大佬米勒最终推荐了一位前沿专家,格登教授。   奥地利人,现任剑桥大学的生物化学教授,兼瑞典皇家科学院外籍院士。   格登教授是多领域的核心研究者,不仅思维开阔,做事雷厉风行,而且刚好还发表过食品材质转化方面的论文,完全切合目前的需求。   爱希尔很惊讶:“……你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实际上,他是我曾祖父的连襟的教子的邻居。”米勒说,“很久以前,我帮过他一个忙。”   电话里,米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复杂情绪。   “但是我得先说清楚,这个家伙是地道的唯物主义者,他这辈子都没有过一次圣诞节,你就算在他面前变魔法,他也只会觉得你是个小丑。”   爱希尔:“没问题,我会给他安排最顶级的待遇。”   米勒:“最顶级的待遇?那我到时候能来看吗——科摩说他也想来。”   爱希尔:“哎?”   米勒:“是的,我和科摩先生现在是高尔夫球搭子,这老哥真有意思。”   能同时接触到魔法世界,以及现实世界顶端的人,确实不多。   米勒总觉得这个四人群以后会日益壮大。   他很期待看到那一天。   当天晚上,格登教授就收到了来自米勒的邀请。   老人家对大学之间的项目合作一向很感兴趣,又刚好欠米勒一个人情,很快就答应了,说可以先接触看看。   没想到米勒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复,说校长打算亲自来接他。   这倒是态度不错。   老院士定好了时间,第二天提前打扮得整洁利落,等待着去友校了解情况。   米勒敲了敲门:“嘿,是我,我们开车来了。”   格登教授打开了门。   一辆马车停靠在砾石道上,缰绳末端的两匹珀伽索斯打了个响鼻。   它们兼具了纯血战马的精悍健壮,以及天鹰般的修长双翼。   格登教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他的目光看向骏马肩胛骨处的纯白双翼,每一根翎毛都呈现出冷冽的银灰色,翼尖却点染着华丽至极的宝石蓝。   从头顶到胸口都缠绕着纤细的红宝石金链,让它们美得惊心动魄,神性十足。   两匹天马的身后是一辆南瓜马车。   它的瓜肉早已被炼金符文硬化,呈现出深琥珀般的珐琅质感,洛可可风格的花纹雕刻细腻繁复,弧形车门镶着银框,上面蚀刻着飞鸟纹与卷草纹。   格登看了接近三分钟,然后从兜里掏速效救心丸。   米勒正端详着这两匹飞马,随口道:“您居然没尖叫出声,心理素质真不错。”   老头咽了救心丸,说:“我终于要死了,是吗。”   米勒回过头:“啊?”   格登神情沉定:“你们是来送我上天堂的吧,走吧。”   米勒:“不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米勒反手一指爱希尔:“你看他,我昨天跟你介绍的人就是他!”   格登戴好了老花镜:“他是天使吗?”   爱希尔有点羞涩:“谢谢夸奖。”   米勒:“老爷子,就是,我给您介绍的那个合作院校,是一所魔法大学,您明白吗——魔法!!”   格登:“我不用死吗。”   米勒:“还早得很呐!!”   格登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年轻人的恶作剧。   研究了一辈子生物化学的专家,此刻一步一步走近了两匹天马,伸手抚摸它们的翅膀。   骏马训练有素地低下头,显然已经很习惯这么营业了。   爱希尔从巫师帽里掏出胡萝卜。   “您要喂喂看吗。”   格登接过去,把胡萝卜递给它们,两匹马吃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科摩从南瓜马车里跳下来,没有贸然过去打扰。   “怎么咱们没有这个待遇?”他小声嘀咕。   “因为猫尾鸟已经足够好使了。”米勒说,“碰到这种老学究,校长好像出了一大笔钱,租了这个灰姑娘套餐——听说是求婚热门项目,不过咱用不着加钱铺花瓣小路。”   科摩:“你的意思是,我当时如果立场再坚定一点,坚决不相信,也许就会有飞马南瓜车亲自来接我。”   米勒:“那你立场坚定吗。”   科摩:“完全不。”   格登已经七十岁了,他说话时速度很慢,但双眼如鹰隼般有神。   “你是魔法师?”   爱希尔:“……嗯,您可以这么理解。”   格登:“魔法是由什么组成的,你可以给我看看吗。”   青蓝色的小火焰钻到爱希尔的肩上。   “哈喽。”   格登伸手摸向自己锁骨下方的心脏起搏器。   嗯,还能活。   “我们是美国的一所巫师大学,想要和您合作关于农业方面的项目,”爱希尔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欢迎坐上马车,去我校小住。”   格登:“为什么不是带我去生化学院?”   爱希尔:“因为我们的农林院长想要大规模种植三文鱼腩。”   格登:……   老人终于笑起来,无可奈何又释然。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这一生就要到头了。   没想到,没想到。   他研究了生化理论一辈子,快要进棺材的年纪忽然看到这些东西。   飞马,南瓜车,会说话的火焰,还有魔法学校。   真是活见鬼又值得庆祝。   他吩咐佣人替自己准备一点常用药品,又问学校里有没有沐浴露或者吹风机。   “都有的,”校长说,“WIFI信号很好,还特意为您搭建了传送门,您可以随意回英国。”   远处的科摩咦了一声。   “等会不是坐飞马回去?”   “马车也就是上天兜两圈,陪老人家一起看看风景,感受下魔法。”米勒说,“咱们刚才不就是坐马车穿传送门过来的吗,你不记得了?”   科摩如实回答:“我光顾着给珀伽索斯拍照了,别的都没顾上。”   格登已经准备好了。   他依旧是一副老绅士的派头,拎着一个小行李箱,脚步稳健地登上马车。   飞马腾空而起时,牛津城逐渐变成微小的积木方块,云层在玻璃窗外穿梭。   他的双肩还是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震撼到快要流泪。   科摩拍了拍他的肩:“这很正常,其实我当初也这样,每分每秒都感觉在做梦。”   米勒嗤了一声:“你现在也这样。”   -2-   格登教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待遇。   作为生化领域的院士,他原本就是各国争抢的尖端人才。   老教授在进入大学以后很快下载了艾登APP。   崭新的小火焰从手机屏幕里冒出来:“哈喽,我以后就是你的专属伙伴啦。”   老教授:“你……你好。”   老教授:“我可以研究你吗?”   小登:“啊——随便!”   爱希尔陪着他参观了几个学院,很快收到了拉瑞安的消息。   [我有进展了,你要过来看看吗。]   爱希尔和格登教授快速交代了几句,独自进了传送门。   拉瑞安坐在传送门附近,怀里抱着一本《冰与火之歌》。   爱希尔:……?   “我在试着跟它处好关系。”心理院长说,“从讲故事开始,它暂时对电子产品还很警惕,可能是因为从来没见过。”   爱希尔:“给四岁小孩读《冰与火之歌》吗,那很刺激了。”   他们都清楚此行目的。   恶念谷地,这个广袤而危险的新领地,最好能尽快搞好关系,方便后续的农田迁移。   如果软的没用……可能就只能用暴力手段了。   拉瑞安读得口干舌燥,仰头灌了几口薄荷茶。   爱希尔瞥了一眼:“从食堂来的吗?没见过这种杯子。”   拉瑞安:“啊?”   他愣了下,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等,我没有带茶水过来,刚才读得上头随手喝了一口。”大叔终于反应过来,“所以这是小谷地给我的?”   爱希尔想起什么,说:“恶意谷地这个名字很难听,像某种诅咒一样。”   “我们是不是该给它起个新名字——或者说,让它自己起一个?”   他一转身,发现手侧也多了一杯薄荷茶。   “噢,谢谢。”校长对着空气举杯,“你真好。”   茶并没有毒。   它就是从清冽的山泉里舀了一杯,里面飘着几枚薄荷叶子,喝起来很爽口。   “让它自己起名字?”拉瑞安说,“我不太确定,它认字吗。”   话音未落,长风吹过他怀里的书册,开始快速翻页。   爱希尔:“看来是在挑了。”   水滴断续地落在错落的字母上,洇开轻微的水痕。   J-E-R-R-Y   “杰瑞山谷。”拉瑞安说,“你确定叫这个?”   爱希尔忍住腹诽。   听起来田鼠会很多啊!!   四处没有反应,似乎是默认了。   拉瑞安说:“好,就叫你杰瑞山谷,好名字。”   爱希尔会意地取出领地钥匙,使用它在空中写下淡蓝色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所有书册上关于它的记载都会一并更名。   恶意谷地消失不见,它的名字是杰瑞了。   老麦克一直在附近耕种忙碌,见爱希尔也过来了,凑近了些看他们在干什么。   真稀罕,还有外人能在这儿呆这么久。   “我们给这地方改名字了,”爱希尔招呼道,“以后这里是杰瑞谷地了。”   “怪名字。”老麦克说,“有什么好处吗?”   他压低声音,不怕死地又开始抱怨起来。   “这地方实在是太凶了,一下雨就没完没了,但有时候你破口大骂几句,它反而还会消停点。”   “您得试试把这片土地当小孩一样相处。”爱希尔提醒道,“它的性格是这样。”   “小孩?”老麦克讥讽道,“但凡是个小孩,早就被我狠狠抽几下屁股,或者直接扔进井里了。”   天上的云层又在聚拢。   老麦克抬头看见了,反而高声咒骂起来。   “下雨!你就天天下雨吧!”他抬手指着天,对着爱希尔说,“你知道我们过得什么日子吗,有时候床底下都漫着水,一打雷就是一宿,谁能睡得着,谁能受得了它!”   “你们但凡能收拾它,我立刻就搬家,我什么都不要了!”   爱希尔冷静地说:“听起来,你们以前跟它过节很多。”   “你们平时和它怎么沟通?你之前说,靠塔罗牌?”   老麦克愣了下,从长袍内侧掏出一副旧到卷边的牌。   “对,用这个。”他说,“你会吗,就跟看图说话一样。”   拉瑞安抿了口薄荷茶:“来,试试看,它现在最不满的事情是什么?”   老麦克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塔罗牌在大石头上潦草洗乱,然后重新码成长列。   没等他开口询问,一枚叶子落在其中一张牌上。   拉瑞安睁大眼睛:“……还真能交流。”   老麦克把牌翻开,是逆位星币三。   他盯着看了半天,总结道:“它嫌弃我们是穷鬼,连三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爱希尔:“……塔罗牌不是这么看的。”   拉瑞安靠近看了许久,突然说:“我们现在也是三个人。但是这牌面画的是,三个人站在教堂的浮雕柱两侧——你们有教堂吗?”   “以前有,后来没了。”老麦克说,“当初为了盖房子,我们先是拆了教堂的外墙,后来干脆全都拆了,现在就剩几根柱子了。”   爱希尔:“所以它想要教堂?”   云雀清脆地叫了一声。   拉瑞安还在仰头灌水,口干舌燥道:“把教堂还给它啊!!孩子只是想要个教堂很困难吗!!”   老麦克有点无语:“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现在连修女都没有……我们自己在家祷告还不行吗。”   云雀臭骂了好几声。   “听见了吗?!”拉瑞安跟着痛骂,“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说不定在你们搬过来之前早就有教堂了——拿教堂的墙去盖房子,你们是真敢啊!”   老麦克有点恼:“我们当初又不知道!那时候村里还一堆人呢!”   爱希尔说:“这把领地钥匙已经登记为艾登大学的资产,作为现任校长,我目前兼任杰瑞谷地的代理领主。”   “我将为你们提供足够的材料与援助,帮你们重建教堂,请你向其他人转达这个消息。”   他并没有给拒绝的余地。   老麦克愣了下,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会说话这么硬。   爱希尔仍在看着他。   老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爱希尔转身看向空旷的原野,声音变得更加清透明亮。   “杰瑞,我会带一些巫师过来,他们不仅要帮你重建教堂,也需要帮村民们清理那些板结荒芜的土地,你得答应我,不要攻击他们,也不要胡乱下雨,好吗?”   “我向你保证,他们都心怀善意,对你友好,也许还会带些小礼物。”   “我们一起做好朋友,好吗?”   云层越来越多,眼看着又要下雨。   老头张口就又要骂天。   都要修教堂了还想怎么样!没完没了了!   拉瑞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点。”大叔警告道,“我们在帮你,不要坏事。”   已经有雨滴在稀疏落下了。   爱希尔没有张开屏障,任由那些雨水打湿他的刘海,仍旧仰着头。   他的脸上有雨滴滑落,长睫也沾着湿意,显得更加柔软亲和。   “我知道你在害怕。”   “每个人都会害怕,毕竟见到那么多陌生人,看见他们摆弄你家里的东西,想要尖叫大哭都是正常的。”   “但是杰瑞,你不想要一个漂亮的新教堂吗?”   “有了教堂以后,你可以听见渺远的钟声,可以听见孩子们一起学着唱圣歌,这样不好吗?”   “新朋友会给你的教堂种满鲜花,也会把你的田野打理得干净漂亮。”   小雨渐渐停了。   校长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做到了。”他说,“你是勇敢的好孩子。”   契约就此成立。   一切搞定以后,拉瑞安和校长一起走出了传送门。   直到大门关紧,心理院长才心有余悸地比了个大拇指。   他以为又要电闪雷鸣了。   “你是天才。”他由衷地说,“我的天,三言两语真给哄住了!”   校长笑眯眯点头:“我知道。”   时隔数月,古遗物研究院终于要竣工了。   师生们齐聚一堂,等待着院长举行落成仪式。   大楼选用了许多古希腊元素,看起来典雅华丽,主入口的正上方石梁印刻着它的正式名称。   『Gallery of Glowing Graven Gears』   『辉光雕纹齿轮之廊』   拉瑞安:“我们的GGGG公司从今天起正式成立了!心理学牛逼!!”   学生们振臂高呼:“心理学牛逼!!”   洛帕斯特:“……倒也没必要硬凑这几个单词。”   按照古典仪式,这里需要献祭三牲,将建筑献给知识与光明之神,绕楼三周三遍牲血,用以确认此处得到正神的庇护赐福。   院长领着教授们一起行事,有学生们戴着花环,往大楼边沿洒着麦穗。   “诸神保佑,此楼落成!”   拉瑞安一声呼喊,教授们共同剪断围挡在外沿的麻绳,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吃吃喝喝派对时间。   爱希尔许久没有见到维斯帕教授。   今天正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一看见消失许久的同事终于出现,校长遥遥地招了招手,快步凑过去聊天。   维斯帕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祝贺你们。”他说,“这是我主持设计的大楼,还喜欢吗?”   “你真的太棒了,哥们。”拉瑞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就喜欢这种古典调调。”   爱希尔走得有点快,差点撞进高大男妈妈的怀里。   他后知后觉地退了一点,表情青涩地点点头。   维斯帕教授……感觉好成熟啊。   “谢谢你,”他真诚地说,“土木学院把整个大学都翻新成了艺术品。”   维斯帕报之一笑。   远处,洛帕斯特把一切尽收眼底。   他声音微冷:“他们是什么关系?”   小登:“干嘛,你又臭臭脸。”   “所有人都知道维斯帕教授超级性感,一看就是沉稳从容的熟男,我也喜欢他!”   洛帕斯特:“没有人问你这个。”   小登:“而且他身上有没药的埃及风味,很独特好吗!”   洛帕斯特低头嗅了下自己。   “艾登,我是什么味道?”   小火焰品了一下。   “有点像黑罂粟。”它难得发现他的新优点,“哎?你也很好闻。” 第36章 第 36 章:♔   爱希尔很喜欢古遗物研究院外的广阔庭院。   橄榄树与石榴树交错着伫立于道路两旁,主路两侧是流水淙淙的纵向睡莲池,远处皆是蓝紫色的花圃——鸢尾、迷迭香,还有薰衣草,馥郁香气让人宁静。   一走近这里,就可以感受到古老文明的召唤。   白金配色的古典风格大楼内,迎面是挑高近十五米的玻璃穹顶大厅。   那些还没有被解开奥秘的丰富藏品陈列在玻璃柜里,每一样都神秘非凡。   “以后该收点门票钱。”拉瑞安由衷地说,“那些小博物馆里可没有这么多好东西。”   “大胆点,”米亚说,“说不定以后能出个旅行团,早上先去食堂里吃个贝果,然后去Thud总部参观,下午来这儿参观古遗物,晚上去农林学院钓月光鱼。”   拉瑞安仔细一想,感觉还真行。   学生们跟随在教授们身后,看得热血沸腾。   从今往后,一楼二楼大厅都会是卢浮宫一般的展示区,三楼五楼是他们的办公区。   “咱是不是毕业就有工作了?!”   “我们心理学也有活路啊……”   “自信点,”玛丽说,“古遗物研究院今后还会陆续接各种委托,毕竟那些古老家族都有打不开的好东西。”   “说不定那些千年老校也得来求咱们帮忙呢!”   玛丽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和学生们说:“来这工作只是备用的选择。”   “如果你们真心喜欢心理学,也可以在毕业后投身于巫师界各处,追随你们自己的事业。”   红毛:“老师,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我就喜欢铁饭碗!!母校养我!!   好消息是,这里今后的营利七成归学院,三成归学校。   这些营利会有一部分拿出来,作为本院学生的奖学金,以及今后给毕业生建设独立心理事务所的鼓励基金。   学生们对恶意谷地这地方有些怵。   听着像在闹鬼,似乎有教授还被雷追着劈了……这种地方真的能去实习吗。   “对了,咱们的第一个战利品,现在改名叫杰瑞山谷了。”拉瑞安宣布道,“下周开始,我会带你们分批进去做课题研究,不用担心,它没有之前那么狂暴了。”   学生:“老师,进去会死吗。”   “应该不会。”   “……?”   拉瑞安感觉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对,又找补了一句。   “它会从危险小孩变成可爱小孩的,谁都有这个过程。”   红毛学弟:“……不应该是做乖小孩吗。”   拉瑞安:“不用,谁都可以有坏脾气的时候,包括你们。”   红毛学弟:“教授,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像个慈父。”   拉瑞安:……?   米亚:“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农林学院的会议厅里,几位教授在为格登教授讲解现有的魔法体系。   亚历山大教授是个阳光开朗的年轻人,一进门就和老人热情握手。   “您好,我负责学校的基础魔药学,也是魔药学派的资深研究者。”   “类似现代的制药学?”   “恐怕不一样。”亚历山大教授说,“魔药的确可以治愈疾病,催化植物生长,但还可以存储或吞噬能量,以及彻底改变生物的性质。”   老院士神色微动,说:“你们都有哪些学派?”   “那恐怕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了,”亚历山大笑道,“召唤学派会跨越空间调遣异界生物,死灵学派可以驱使冥界的力量,预言学派能跨越时空看到本质,疫病学派可能更复杂一点,他们主张毁灭也是新生。”   格登没再追问,要了几张学生们的课表,安静地看了起来。   亚历山大习以为常,他见多了这种情况。   每当有普通人类来到这里,总会被缤纷多彩的崭新世界震撼到失语,至少需要七八天才能彻底接受。   格登把课表往他的方向推了一寸。   老人说话时依旧从容威严。   “你的意思是,你们有变形学、元素学、魔药学,还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   亚历山大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眉毛抽了一下,耐心道:“您高估魔法了,它并不是万能的。”   格登教授缓慢地说:“是你低估了。”   老人伸出干枯清瘦的手,指腹按在课表上。   “让三文鱼变成可以大规模种植的农作物,本质只需要元素转化和结构表达。”   “魔药也许就是植物细胞和动物细胞的转译桥梁。”   在场的所有教授都陷入静默里。   亚历山大怔了一会儿,他不确定眼前这个老头是真的洞悉一切,还是说些唬人的话不懂装懂。   他的态度变得更加正式严肃。   “您的思路很值得被重视,”亚历山大说,“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格登似乎已经把全部流程都推演了数遍。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脸上却露出罕有的笑容。   “走吧,带我去图书馆。”   安妮莉丝立刻把平板拿到他的面前。   “我来给您签署权限。您用这个可以在学校的任何地方借阅图书。”   她随意翻了个书单,把手伸进屏幕里。   一本鎏金外壳的《非洲奇兽图解》被拿了出来,又被流畅地放了回去。   格登看得呼吸微顿,把手放到屏幕边缘。   “如果黑屏了,我的手会断吗。”   “不会,”安妮莉丝说,“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小登帮您拿。”   小火焰跟着蹦了蹦。   爱希尔在心理学院的派对里喝了好几杯蛋奶酒才过来。   他推开会议厅的门,发觉拉诺院长也在这里。   “我来晚了,这儿好热闹。”校长打了个招呼,“现在进度到哪了?”   拉诺匆匆地发着消息,含糊地应了一声。   现场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不仅是好几位其他学院的教授过来了,大部分人还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站姿紧绷。   爱希尔:……别是打起来了吧。   玛丽的声音从拉诺手机里响起来。   “什么叫你搞不定了?”   “我没法解释,”拉诺说,“求你了,你也过来吧。”   爱希尔:嗯???   他终于找到了格登教授在哪。   足够容纳二十人的大型会议桌前,几十本藏书堆成小山,有五六本被摊开翻阅,其间还夹着十几枚金属书签。   老头就坐在群书环绕的另一侧,戴着老花眼镜看得入神。   “当你对植株使用变形咒的时候,它的基因表达会改变,还是仅发生表型融合?”   亚历山大在擦汗:“我没听懂您的问题。”   格登叹了口气,像启蒙老师那样问道:“比如,你对一株豌豆用了变形咒,它的豆荚颜色,还有花的位置,种子形态,也会一并改变吗?”   “嗯,当然会。”   老教授循循善诱。   “那如果你把一株白花豌豆变形为红花豌豆,豆荚里的种子会长成?”   亚历山大:“呃……这个……”   “换一个问题。”格登说,“当你处理魔药中和反应的时候,用什么来确定那些草药、石头和液体的酸碱度?”   亚历山大秒答:“有检测魔咒,可以实时判断调整。”   “很好,你刚才说过,魔咒可以重叠施法对吗?”   “对,那是更高阶的方式。”   格登拿过另一本参考书,抽出其中一页的书签,“当我对酸性物质,比如你们炼金术里常用的硝酸,同时使用反转咒和蒸馏咒,得到的会是什么?”   亚历山大:“…………”   玛丽推门进来了:“我来了,喊我干嘛。”   亚历山大猛地转身,声音劈叉:“她才是魔咒学教授!!您快问问!!就是她!!”   爱希尔目睹全程:“好猛。”   拉诺:“他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建一个雷电解池,这样可以快速炼金……电解池是什么?”   爱希尔:“完全没听过。”   生化院长重重叹气:“怎么跟他聊了几句之后,我感觉魔法界的知识体系全是窟窿。”   “这是好事啊。”校长真诚地说,“那又能写多少篇论文混奖金了。”   “说得也是!”   教授们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表情空白地走了出去。   当年的职称考试都没这么烧脑。   好想喊救命!!   会议厅里渐渐只剩下对答如流的安妮莉丝院长,以及还在看书的格登教授。   玛丽躲在外面抽了根烟。   “他好恐怖。”她喃喃地说,“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回答什么,反正我紧张到差点打嗝。”   亚历山大先确认了一眼门关好没有,然后施了四个隔音咒。   他终于咆哮出声。   “到底谁是魔法师啊——!!”   “怎么好多学科感觉他比我还熟!!!”   格登终于合上了旁侧的三本教材,示意小火焰把它们放回原位。   “所以,方法很简单,”他的笔尖虚点着笔记,“你只需要用这四个咒语,以及完成这三个魔药配方,就可以做出基本的动植物转化。”   “在现代技术里,烟草和生菜都可以稳定表达猪肉的肌红蛋白,你们的魔法可以改造编译生命系统环境,这很有前景。”   安妮莉丝看了一眼他身侧的书山。   她露出了然的眼神:“这些教材对您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格登:“还有更深入的论著?”   安妮莉丝:“嗯,我收藏了更多。”   -2-   凌晨四点五十,洛帕斯特被群鸟的鸣叫声吵醒。   “啾啾——叽啾!”   “哒哒哒哒哒!”   “哈哒!!咔咔咔咔!!”   少年隐有怒意,睡意未褪,揉乱头发扔了个隔音咒。   毫无章法的野鸡大合唱,让不让人睡了。   小登睡在枕头边沿,打了个哈欠。   “校长唱歌好听吗?”   洛帕斯特翻了个身,像是做梦去了。   小登也跟着把自己团成球,继续呼呼大睡。   它冷不丁被推醒了。   “爱希尔也在乱叫?”洛帕斯特问。   小登:“……你不是睡着了吗。”   “也不能说乱叫吧。”它懒洋洋地说,“校长唱歌很好听的,毕竟有血统加成。”   “现在是春天了……鸟类都醒得很早,忙着求偶。”小登一睁眼,发现洛帕斯特已经换了外袍,眼看着要迈步出门了,“喂喂,你不睡了啊!”   “怎么睡?”某条龙明显有起床气,“他吱哇乱叫还有理了?”   小登忙不迭跟了过去。   坏,要过去吵架了。   龙这种夜行生物,一般都半夜忙活白天猛睡。   它已经无数次看见洛帕斯特看书到凌晨四点,然后睡完一下午的魔咒课。   玛丽教授忍无可忍:“要睡回宿舍睡,那边好歹还有张床!”   洛帕斯特:“别说了,你一张嘴就有点催眠。”   玛丽:……!!!   现世报!!她当年就不该在他的课上偷偷补觉!!   洛帕斯特今晚看《新派炼金术详解》格外入神,四点二十才意犹未尽地掩卷睡着。   然后不到三十分钟就被叽哇乱叫的大合唱光速吵醒。   他连脚步都带着杀气。   小火焰颇为费劲地追了上去,警告道:“校长契约可是有人身安全条约的,你要是敢动手,学校还得赔一大笔钱。”   洛帕斯特几步路就到了德丘湖边。   此刻晨光熹微,垂柳轻拂,湖面偶有点点涟漪荡漾开,正是春日初晨的梦幻景象。   交织迭起的鸟鸣声隐匿在绿野深处,悠扬婉转,清越入耳。   如果是任何人类目睹此景,都会轻声感叹大自然的清新美好。   很遗憾,洛帕斯特很多年前辅修过鸟语。   “找婆娘!!找婆娘!!找个爱我的婆娘!!”   “哥真好看!哥家特大!喜欢哥不妹儿!”   “妈——饿死了——妈——”   在某人恼怒喷火之前,他看见了那只在玩水的不死鸟。   很显然,碍于校长的威严与体面,在人来人往的时间段当然不能这么做。   那只冰蓝色的长尾鸟跃上柳枝边缘,一边唱着歌一边扑棱水。   小登:“你怎么不愤怒了。”   小登:“你刚才不是要把整片湖区都给扬了再烧成灰吗!!”   小登:“太看脸了!!你这个颜控!!”   洛帕斯特两指一捏,小登被强制闭嘴。   德丘湖的中央深不见底,某只小蓝鸟只敢在浅水区洗洗翅膀。   它一扑棱,周身翎羽便如晴日烟火那样闪烁着流光,尾羽漂浮在水面上,焰光像冰色昙花一般绽开。   爱希尔玩得尽兴,幻作人形上岸时意犹未尽。   等赚到钱了就去买个花园小别墅,以后天天在家当鸟。   他并不会烘干魔法,此刻刚走到岸边,银发湿垂,脸颊上都淌着水珠。   好麻烦,人毛为什么没有疏水层!   爱希尔刚要叫小登帮自己烤一下,身边冷不丁递来一份干毛巾。   青年蓦地愣住,与洛帕斯特四目相对。   少年眼神沉静地盯着自己,似乎早已目睹全程。   他们的年龄差不过三岁。   “……谢谢。”爱希尔擦着发尾,敏锐道,“你是不是夜不归宿了。”   校规里明明有宵禁,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宿舍!   洛帕斯特:“我在晨跑。”   爱希尔:“我不信。”   “洛帕,”校长叹了口气,他擦着过于麻烦的及腰长发,袖子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夜不归宿很危险,你得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小登很有眼力见地给了个烘干咒,飞快弄干所有水痕。   洛帕斯特淡漠地说:“我和您还没有这么熟,其他教授一般叫我诺伯兰先生。”   爱希尔把毛巾丢给小登,后者乖巧吞掉,让毛巾一秒传回公用浴室的脏衣篓里。   “洛帕,我会记得全校学生的名字,也希望和你成为朋友。”   “如果你在学习或者生活中有什么不快,可以随时和我说,作为校长,我会尽可能让每个学生都感到舒适。”   “行了。”洛帕斯特说,“演长辈那套,你不累吗?”   他转身要走,却被爱希尔喊住。   校长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你闻起来不太对劲。”   他们很少这样单独相处。   距离一近,气息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   哪怕洛帕斯特习惯了随身披着一打魔咒,气息难免也会被察觉到些许。   爱希尔又走近了一步,再次调动鸟类特有的敏感嗅觉。   洛帕斯特反手补了个遮蔽咒,他背对着爱希尔,皱眉不语。   ……这会儿如果把所有咒语全部解掉,龙类的浓烈气息能直接压垮这只鸟。   爱希尔的直觉已经亮起了红灯。   洛帕斯特,他闻起来根本不像人类幼崽,甚至不像人。   小火焰忽然蹿到两人之间,轻盈欢快地打着圆场。   “校长!我作证!诺伯兰先生之前不小心打翻魔药了,所以闻起来有股伪魔的味道,他平时香喷喷的!”   好命苦啊,为什么大清早的还要在两个大佬之间当双面胶……   爱希尔怔了下,下意识道:“不,我没有说他难闻。”   小火焰是由爱希尔的魔力,还有其他几位院长的复杂魔法共同塑成的构造灵。   它不会背叛学校,那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爱希尔调整着口吻,略有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后来魔药清理干净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洛帕斯特转过身,看着爱希尔几秒,说:“你可以别把我当成小孩吗?”   “算了。”他转身离开,“当我没说。”   校长耸耸肩。   大学生很容易这样,又骄傲又幼稚,早该习惯了。   坏消息是,再回去就睡不着了。   洛帕斯特索性去浴池里玩了一上午的手机,出来时又闻了一下。   “龙的味道很冲吗?”   “不知道。”小登说,“你在玫瑰池里呆太久了,这会儿香得我想打喷嚏。”   中午点餐时,某条龙照例要了十五份羊排。   “喝点咖啡吧。”小登说,“下午有场硬仗。”   “不去了。”洛帕斯特说,“吃完了回去补觉。”   “那恐怕不行。”小火焰同情地说,“院里早就发了通知,下午要去杰瑞谷地干活,院长会亲自点到。”   “让他记旷课,扣平时分也无所谓。”   “真的吗。”小火焰幽幽地说,“拉瑞安院长致力于关心每个学生的学业前程,你今天敢旷他的公共课,明天就要跟他一对一谈心。”   洛帕斯特:“好烦,我等会捏个幻影傀儡过去签到。”   “院长是奥秘学派的,他肉眼都能看见假身破绽。”   “……美式,两杯,无糖。”   杰瑞谷地终于打开了大门,迎接第一批心理和土木学院的学生过去实习。   按照约定,学生们会过去修建教堂,清理荒地。   土木学生继续当着核动力驴,而心理系学生不仅需要用基础魔咒配合施工,也要随时照看谷地的情绪,继续加深彼此的信任与亲近。   在开门之前,拉瑞安再三叮嘱。   “我会给你们上保护咒,但如果非要作死,谁也保护不了你!”   “不可以说这片土地的坏话,做任何事之前要先说出口,征求它的同意!”   “如果有任何异常,你需要立刻道歉,并且尽快跑出来!”   学姐:“教授,你当年带我们进阴魂洞窟都没这么紧张。”   拉瑞安:“带孩子可比勇闯鬼屋麻烦多了!!”   学生们陆续穿过传送门,抱着实践笔记踏入这片陌生的土地。   此刻阴云密布,空气潮热,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连土木学生都在跟着一起鞠躬,大家拿出自己带来的糖果饼干,对着空气友好打招呼。   “哈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你好你好,我干个活就走,绝对不耽误时间。”   “你叫杰瑞吗,哈哈……我叫汤姆……”   现场有点荒谬,像精神病人的团建现场。   学生们的善意真切清晰,很快有小动物从草丛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他们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洛帕斯特迈步进来。   倏然之间,天地变色,风声骤起。   拉瑞安一抬头,发现大晴天都出来了。   真不错啊,看来儿童心理学还是有用的!   要先接纳再亲近,教材上还说啥来着——   “教授,教授你看啊,”有个学生在拽他,伸手往后指。   拉瑞安这才转身,看见被动物围满的洛帕斯特。   拉瑞安:……?   某人此刻肩膀上停了三只松鼠,袍角在被一头鹿拱来拱去,脚边凑了四五只兔子。   好充沛的魔力!!好狂烈的野性!!!   他是龙吗他是龙吗他怎么只有两只脚!!   龙不是早就灭绝了吗——是真的那种龙吗??!!   所有学生都发现了异动。   不仅是附近灌木丛的小动物全都出来了,远处还有好些动物在往这凑,像是生怕赶不上热闹。   红毛学弟凑近了点,打量洛帕斯特脑袋上的一窝燕子。   “那个……你是迪士尼公主吗。”   “对。”少年面无表情道,“你再多看几集。” 第37章 第 37 章:♔   -1-   小动物天生就能感受到凶兽的残暴天性,以及龙的严重缺觉。   如果洛帕斯特现在以原型出现,可能有的雀鸟会大着胆子叨他一口,不图别的,纯欺负一下。   从早上五点就开始被某只鸟欺负的洛帕斯特:……   他挥了下袖子,又被两头鹿蹭着拱袍子上的魔力。   “差不多得了。”洛帕斯特说,“再烦我就喷火了。”   小动物们忙着又贴又打滚,轮流蹭了个爽,闻声恋恋不舍地相继离开。   洛帕斯特叹了口气。   ……幼崽都是这样,不知死活。   其他学生看了一会儿热闹,到底还惦记着学分,已经在陆续分组分工了。   红毛学弟招呼道:“来我们组吧!学霸带带我!”   其他人也跟着招手。   感觉跟着洛帕斯特不会遭雷劈,嘿嘿。   洛帕斯特走到人群边缘,在分组意向表上签了个字,一路都在无声施咒。   确认过两遍,这片土地上没有守护灵,没有恶灵,也没有诅咒。   小登无语:“教授们明明反复检查过了!”   “你就是谁都不信,你只相信你自己!”   一无所获。   洛帕斯特看了一眼远处荒芜的农田,看得有些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问:“不能直接强拆吗,有雷劈自己躲一下。”   小登:“你能像个人吗。”   洛帕斯特领了一份杂活,在强烈困意中自我反省。   “……我为什么在这么无聊的心理系。”   “是你自己选的呀。”小登目睹全程,“你连分院门都没找,自顾自地就去签名字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潜意识就想来这里!”   洛帕斯特:“说明我潜意识觉得这里最好混学分。”   计算机学院,名字都听着陌生。   生化,炼金术士倒腾药水的地方,懒得去。   土木太累,农林太脏,他不想弄得一袍子土。   他盯着荒芜的田野几秒,涣散的思路勉强凝聚了一点。   “等等,为什么让心理学院学生清理荒野,弄错了吧。”   因为心理系学生得先来试试水,等彻底安抚好了这片土地的脾气,再做后续的深入耕种改造计划。   “这活儿确实该让农林学生来的。”小登说,“但农林学院……在地狱式补课的集训阶段,他们在补人类大学的基础课。”   洛帕斯特皱眉:“什么意思?”   “农林学院请了一位外聘专家,帮他们研究怎么用魔法大规模种植三文鱼腩。”   某人感觉这句话不像英语。   “然后呢?”   “格登教授先用三四天时间把基础学科的课本全看了一遍,接着和安妮莉丝院长制定了一套课题的初步方案。”艾登说,“他们的板书太复杂了,化学方程式和炼金术式混着写,有些人抄都抄不明白。”   洛帕斯特:“你复述一遍。”   小登:“格登教授说,你用这个这个咒,配合那个那个咒,效果就可以内个内个。”   洛帕斯特:“你把最重要的术语全省略了。”   小登:“对,因为我根本听不懂啊!!”   洛帕斯特:……   当时台下的一圈小登,还有那些学生,基本处于听天书的状态。   安妮莉丝:“完全如此,我明白了。”   学生们:“我不明白……”   安妮莉丝:“那你们的学分完了。”   “要么自己熬夜学明白,要么别毕业了,明白吗。”   学生们:啊啊啊啊啊啊——   格登教授:“您一定是来自德国的学者。”   安妮莉丝:“谢谢您夸奖我们的民族。”   说到这里,小登由衷同情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边哭一边疯狂读书。”   知识真是改变命运啊。   闲聊之际,远处已经原地起高楼了。   土木魔法师们挥舞着魔杖,让荒废的废墟腾空而起,所有砖墙瓦砾都被分解一空,成为原始的建筑材料。   方圆十里的不同石材如飞雪般席卷而来,在元素魔法的召唤下分序组列,如驯服的羊群般等待着分配位置。   奶油白的塔楼率先升起,紧接着便是教堂的主楼。   从尖塔扶壁,到玫瑰色的玻璃花窗,所有要素逐次拼成,如同被信手搭好的积木拼图。   “再来点洛可可内饰吧?”   “边沿可以做镀金?”   “大理石不太够了,回学校整点。”   “不用!我包里带了几千公斤!”   此刻依旧天气晴朗,鸟鸣自在。   洛帕斯特遥遥看着那座教堂,问:“他们是不是一个小时内就能下班了。”   “很难。”小登说,“这只是拼了个外壳,里面的房间楼梯都没做呢。”   它压低了声音。   “而且,你一旦接触装修魔法……就会被时间黑洞吞噬。”   洛帕斯特:?   与此同时,心理系学生在漫不经心地对着荒野施咒。   那些纠缠的枯萎藤蔓都在自发解开,逐渐露出土地的原貌。   瑞克遥遥喊了一声。   “大佬!你过来看看!”   洛帕斯特终于停止摸鱼,走向他的学分。   “你看这里,”瑞克说,“别的地块都很好松土,就这里像是绷着一股劲儿那样,不肯让我们刨开。”   “是啊,而且只有我们这在下小雨,”学姐抹了把脸,“很像在赶我们走。”   “管他这那的!”高个子学长直接挥舞魔杖,释放了强力掘地咒,“要我说,力大砖飞破一切!!”   话音未落,大量土块随之暴起,所有人都听见了清晰的玻璃碎裂声。   洛帕斯特神色一变,反手用结界把这些学生挡在外面。   食骨兔狲从碎裂的封印里破土而出,额间的黑白斑纹如五指眼睛般骤然逼视。   它身形庞大如重型卡车,皮毛上尽是棘刺,一双金瞳冒着寒气。   这头魔物作恶多端,在土地深处被迫沉睡数百年,一苏醒就饿得要命,喉咙深处发出嘶吼声。   明显是要吃人了。   “开屏蔽魔法。”洛帕斯特冷声道,“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好了!”小登飞快地说,“现在外面都是飞石,要我帮忙喊教授过来吗?”   “不用。”   食骨兔狲一呲牙,利爪猛地袭来,眼看着就要把洛帕斯特的肚腹都撕得粉碎!   少年站在原地,在它扑咬过来时没有躲开。   他的手依旧白净纤长,尽是在须臾之间按住恶兽的后颈,然后把白花花的整条脊柱给抽了出来。   小登:“等等,什么玩意。”   无法承受的剧痛让魔兽发出撕心裂肺的爆鸣,它当即翻滚在地,沉重的身形把附近的灌木岩石都碾得粉碎。   所有学生都听见了轰鸣贯耳的吼叫声,有人拔腿就跑,也有人跟着招呼。   “跑什么!!还没打雷呢!!”   拉瑞安几乎是同一秒钟就赶到了附近,但被结界完全挡住,无法踏入半步。   “别管。”他肩旁的小火焰说,“有人没睡好,在发脾气。”   拉瑞安:???   什么,杰瑞也有起床气吗。   在外界的视角里,有足球场大的面积被飞沙走石彻底覆盖视野,隐约能感觉到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以及骇人烈兽的疯狂嘶吼声。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敢走过去看。   ……拉瑞安教授,你站那么近倒是讲讲啊!!   几分钟以后,动静终于结束了。   洛帕斯特擦净嘴角的血迹,再闪身时已站在瑞克的身后,随意地拍了下他的肩。   “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瑞克看得发怵,“感觉是什么玩意在打架……或者被活吃了。”   与此同时,拉瑞安院长终于走进了结界。   满地尽是血泊和内脏,以及残留的头颅和兽爪。   一头魔兽几乎被掏空了,只剩下大半张破损的皮。   “简单来说,就是刚才有学生把地底的封印铲破了,放了头不得了的玩意出来。”   拉瑞安环视左右,看到的尽是这头兔狲垂死挣扎的爪印。   “然后呢?”   “然后有个大佬刚好也在,他开了个结界,把上脑、眼肉、小排、菲力、西冷啥的全吃了。”小火焰如实地说,“腱子肉和前胸肉太柴了,他不乐意吃。”   拉瑞安:“……也是一位大吃家啊。”   “他懒得收拾现场了,我也不太会编故事,你等会怎么跟同学们解释?”小火焰有点头疼地说,“好多骨头啊,这得算湿垃圾吧。”   大叔叹了口气,极其熟稔地挥舞起清洁魔法。   还说啥呢,洗吧。   厚重湿沉的血迹被快速清洗干净,封印被破坏的残留痕迹也在被陆续收拾。   结界始终没有被解开,但所有学生的小登都陆续收到了消息。   “破案了,刚才有人把地底的封印铲烂了,疾风法阵鬼叫了半天。”   “嚯,我还以为要地震了。”   “回来!!继续搬砖啊!!学分还要不要了??”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结界终于解开了。   红毛学弟凑近了看,发现现场不光是田地被耕得匀称平整,两侧的花花草草都被整理了一遍次序,按从高到低排列整齐。   “谢谢院长!!”他欢呼起来,“我们的作业——”   “你们换一块地重做,”拉瑞安说,“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红毛哇的一声哭出来。   洛帕斯特跟在队伍后面,显得有点没精神。   ……吃饱以后更困了。   “你好低调,”小登说,“这么装逼居然没给他们看。”   “有未成年学生。”洛帕斯特说,“太血腥了,没必要。”   “啊……?!”小登完全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你好好啊!!我开始喜欢你了!!”   洛帕斯特沉默两秒,只当没听见。   -2-   格登教授漫步在田垄上,他穿着花格衬衫,戴着墨镜,是个时尚的小老头。   学生和教授们都跟随在他的身后,脚步缓慢,眼神敬重。   像格登教授这样的人,在中世纪也许就是神谕所大祭司一般的存在。   不管是掌握顶尖的魔法,又或者是顶尖的科学,都等同于接触到这个世界最为边缘的真谛。   几乎近神。   学生们虽然这些天看《基础生化》之类的教材看得脑壳疼,但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   ——从去年起,他们已经被安妮莉丝教授操练了好几轮,现在属于越挫越勇。   “今天,我们得找找合适的介质。”格登教授喝了口冰橙汁,在恰到好处的阳光下表情惬意,“同学们,如果三文鱼腩是一种农作物,它会更接近哪种植物?”   他摊开手,示意大家畅所欲言。   “这没有标准答案,我们一起边逛边聊。”   “好恐怖。”旁听的玛丽走在队伍末尾,小声说,“感觉他才像在这执教好多年的老教授。”   亚历山大已经是迷弟脸了。   “我要赞美爱希尔教授。”亚历山大说,“如果不是因为校长,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智慧博学之人。”   玛丽:“所以……三文鱼会是什么样?”   其实早几十年,人们都不吃生鱼片。   从古代到现在,欧美的流行吃法一直是烟熏或者炭烤,不存在切两刀上来就啃的习俗。   这玩意有寄生虫,而且也不好保存。   只是日料也太流行了。   随着日料和日本文化一起广泛传播,相关消费习惯也被慢慢培养。   看似原始粗糙的生食,在沾酱油以后也别有风味。   但能够生吃的,必须是经过深冻灭虫处理的深海大西洋鲑鱼,不存在一捞上来切吧切吧就开整的道理。   “橘子?好像不太对。”亚历山大说,“橘子是一瓣瓣的,然后团成一个球。”   “如果形态对不上之前的大众印象,即使风味还原的很类似,也总觉得在吃什么怪东西。”   果然,学生们也因此讨论起来。   “我选草莓!长在路边,方便采摘,而且也很小巧。”   “真的吗……鱼腩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外皮的保护,很容易还没长好就被野鸟叨烂了。”   “对哦,还得有个外壳,不然那么嫩的肉也不好运输。”   “番茄?牛油果怎么样?”   很快,又有学生提议:“香蕉是不是很不错,我一直觉得香蕉是最文明的食物,一剥开就能整根吃完!”   “是啊,别的水果吃起来好麻烦。”   “喂喂喂,种三文鱼才是最麻烦的事好不好!”   队伍末端忽然有个女声。   “教授,玉米怎么样?”   大家一起看过去,发现是在读大一的华裔女生,肖葵。   “很有趣。”格登教授露出赞许的眼神,“香蕉树生长速度过慢,而且对温湿度都有严苛的要求。”   “玉米不仅有重叠的外皮作为保护,现在也早已实现了速生品种的培育,我可以联络一些朋友,找来足够合适的种子。”   学生们不禁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   茂密的玉米地里,一株株玉米抽穗灌浆,结满了果实。   等把成熟的玉米掰下来,把一层一层的外皮撕开,里面是一长条刀口整齐的三文鱼腩。   ……真的可以吗!!   安妮莉丝院长略一思索,道:“现在的玉米品种,早熟的可以做到70-90天一茬,如果使用魔法,最快只需要45-60天,产量完全可以保证。”   格登想到什么,问:“你们学校有机械系吗,能不能做那种多功能谷物收割机?”   “暂时还没有。”   “那很可惜。”格登说,“好的农业需要配套的机械化流程,不过魔法应该能弥补一些重复的劳动。”   学生举手:“教授,我们现在都是花钱雇哥布林帮忙,物美价廉。”   格登:“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农奴制了。”   安妮莉丝想起了刚才的话题。   “所以,我们需要在种子阶段做改造,还是在抽穗期再施加影响?”   “抽穗期之前。”格登不假思索地说,“三文鱼含有高浓度的肌红蛋白,所以肉质才是粉红色。”   “如果你能对整片田野施加稳定的复合法阵,让发育中的玉米关闭淀粉合成路径,激活类似深海藻类的代谢环境,让叶绿体能制造出类脂肪酸,omega-3也会产生合成通道。”   “你可以理解为,每一根玉米棒都不再需要里面的硬芯,而是用所有的能量发育单颗的长条玉米粒,而它的形状特征与三文鱼腩完全一致。”   安妮莉丝听得醍醐灌顶。   “所以技术难度主要在碳骨架和脂肪酸的合成?”   “看来你没少补课,你很优秀,斯特鲁克女士。”格登说,“灌浆期也至关重要。”   “当你的玉米粒开始膨胀充实的时候,精细的魔法操作极为重要。”   “你需要确保携氧色素蛋白的循环,以及肉类组织的完整生长。”格登说,“像这样复杂的课题,我预感,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彻底完成。”   “也许会快很多。”安妮莉丝坚定地说,“我的学生都很优秀。”   她身后的学生静默了几秒。   真的吗??   你的学生指的是我们吗??   与此同时,爱希尔等候在艾登古堡的会议厅内。   他刷着Thud,在今日热帖里点了几个赞。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银红色的传送门旋转着打开,玛蒂尔达风尘仆仆地拎着手提包赶了回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肩头还落着阿尔卑斯山的雪粒。   被春日的暖气一烘,一身冬袍挡下的风霜都随之消融,有些边角开始滴水。   玛蒂尔达皱着眉,用巫师戒指敲了敲肩头,她的羊绒法袍随即变成轻便凉快的浅绿色衬衫裙,过于庄重的发髻也披散下来,整个人显得轻盈明快。   爱希尔推过来一杯薄荷奶绿。   “尝尝看,有点像牙膏味。”   玛蒂尔达不客气地喝了大半杯。   “总算忙完了,”她尝尝松了口气,“你这边怎么样?”   “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爱希尔在给院长们群发消息,“如果提前点告诉我,我会让大家提前留好时间。”   “没必要,”玛蒂尔达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形式主义。”   她去了一趟欧洲,把几个能联合研究的项目都对接了一遍。   现代大学还是被理性主义冲昏了头脑,很多校长拒绝承认魔法,坚持说她是个疯狂的骗子,或者不择手段的网红。   有些人激动到直接报警,也有人对着变形咒破口大骂,说她一定对自己用了吸入性致幻药。   她不得不用了几个失忆术,回头还得给伦理局写备案说明书。   “上次我们聊到哪儿了?新的教授资质测试,对吧。”爱希尔说,“计算机学院恐怕是最难招的,能灵活使用电脑的教授太少了,我一度考虑要不要再找几个科摩那样的顾问。”   “计算机和心理学院的题目我都看了,很成熟完整,没有改的必要。”玛蒂尔达说,“但是生化怎么办,下学期有跨界联办项目,教授一定要非常专业——以及通透。”   跨的还是巫师界和现代界。   没等爱希尔开口,几个教授已经陆续进来了。   拉瑞安抓着头发,身上一股清洁咒的刻板香气。   “你还好吗。”玛蒂尔达说,“你身上有血味。”   “不关我的事。”拉瑞安把下午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小登提醒我,说有个大佬吃了整头的食骨兔狲,不过没吃内脏和臀肉,这家伙很挑剔。”   “大佬?”玛蒂尔达皱眉思索道,“这学校不是遍地都是大佬吗。”   拉瑞安:“那倒也是。”   “我们在讨论新教授的招聘流程。”爱希尔说,“至少要好几轮,最后还要和我一对一面试,就像前年那样。”   拉瑞安随手叫了一杯莓果鸡尾酒,说:“如果是基础学科,应该不用要求很高。”   新生接近三千人,主要是增加基础能力的授课,就算加入那些复杂的课题,也基本都是给学姐学长们打打下手,借此巩固夯实新学的知识。   玛蒂尔达缓了口气,说:“这次所有教授都会涨工资,你们都是前辈,涨得更高。”   拉瑞安一拍桌子:“严格!必须严格!学校不能空养几个饭桶!”   玛蒂尔达看向刚落座的拉诺。   “生化学院的教授测试题目定好了吗?你拖了好几天。”   拉诺:“定好了,实战测试——每个人都需要现场做个电解池。”   玛蒂尔达起了兴趣:“那是什么,说说看。”   拉诺:“我不知道啊。我翻书了,真没看懂。”   玛蒂尔达:……? 第38章 第 38 章:♔   安妮莉丝来到食堂时,看到校长在吃三文鱼刺身。   “你开始感兴趣了?”   “第一次吃生的,”爱希尔说,“感觉有股甜香味……鱼肉真好。”   安妮莉丝喝了口汤,看着电视上的天马竞速赛,片刻道:“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自来牛奶厂,怎么样?就是水龙头一拧开,就有牛奶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爱希尔表示遗憾:“现代的牛奶加工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但一定要母牛怀孕产奶吗,”安妮莉丝认真道,“现代人也不一定需要那么多蛋白质吧。”   安妮莉丝已经研究过了,这个技术用魔法做起来相当简单。   “如果一杯水,它看起来是牛奶,闻起来也是牛奶……”   “哦,香精饮料,用增稠剂、香味剂、着色剂一兑,舌头分辨不出来。”爱希尔说,“现在不用魔法也完全可以做到。”   安妮莉丝有点失望:“人类已经量产了吗。”   “是的。”爱希尔道,“某些人类就是这么狡诈多端,用自来水当牛奶卖。”   伴随着雌鹰般高大的副校长强悍归来,学校风纪肃然一新。   先是抓了好几个违法乱纪的学生,然后把新来的流感疫病直接赶走了。   一夜之间,全校学生都变得气色红润,再也没有人猛打喷嚏。   这些天里,农林学院试探着把一部分田野迁移到杰瑞谷地,后者似乎因为终于赶走了讨厌的兔狲,态度变得友善活泼,有时候还会用云朵给学生们遮阳。   两周后,第一批三文鱼腩进入灌浆期。   学生们看着玉米地一般的试验田,满是期待地放了一圈监护魔法。   连着忙活了十几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后凌晨两点被夺命警报吵醒。   [警告!!有穿山甲在攻击农田!!]   [警告!警告!有鼹鼠在啃食植株!!]   [警告!!有数十只袋熊正在入侵农田!!]   农林系学生一路狂奔,许多人脑袋上还挂着睡帽。   “我靠,哪里来的这么多动物——”   有的巫师刚要施咒,被同组学姐摁住。   “不对不对,美国没有穿山甲,好像只有亚洲那边才有!”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了。   “该不会是土木学院养的课题跑出来了吧?!”   “什么意思,我女朋友的毕业论文在攻击我的期末学分??”   “现在你的组长也想攻击你了。”   “你看,它们都会钻洞,还都是草食动物!”   “我们养的不是三文鱼吗……”   “我们养的是荤素混合三文鱼!”   很快,土木系的学生也在臭骂声里昏头涨脑的醒过来。   “什么叫我们的课题跑了,我们的课题一直是散养的啊……”   “散养?!”农林学生都气笑了,“弄个笼子很难吗,或者你们修个围栏呢?!”   “拜托,它们会钻洞。”   那些到处刨土的小动物很快被抓了回去,接受了严肃教育。   “我们保证教好,”学长发誓道,“我们的动物沟通术学得很好,它们再也不会过来吃了。”   为首的负责人算是松了口气。   “还行吧,损失不多,这次不跟你们计较了。”   “真的吗。”土木学长说,“你们是不是在种肉吃,还有剩的吗,我也想试试。”   “滚啊!!!”   经此一役,农林学院的外围加装了电网,相关咒语由生化学院友情提供。   主要是为了防人。   小登本来想参加小火焰内部的八卦大会,但它最近在忙着给洛帕斯特传格登教授的讲课课件,以及上课录像。   洛帕斯特学电脑的速度很快,他直接给自己装了台双屏主机,有时候一边写心理学论文,一边偷听格登教授讲课。   小登原本躲电脑里睡着了,冷不丁突然冒出来。   它自己都吓了一跳,脑袋上冒了个邮件气泡,花体字醒目清晰。   【简历通过-欢迎来到艾登大学-生化学院教授初试通知】   洛帕斯特:“还挺智能。”   小登:“计算机学院在偷偷改造我!!”   它愣了一下,后知后觉道:“你是用什么身份投的简历?”   “……玛丽·奥威尔的叔叔,梵勒·奥威尔。”   小登:“我未必记得住。”   洛斐尔·诺伯兰,魔咒学大师,城堡的秘密主人,品种不明的一条龙。   洛帕斯特·诺伯兰,活吃兔狲里脊肉之人,心理学院学生,魔药课作弊者。   现在又来一个梵勒·奥威尔……到底要穿多少层马甲啊!!   小宿舍住不下这么多人!   “老师——”门外传来敲门声,“或者我该叫一声,叔叔?”   少年眉毛一跳,挥了下手,大门随之解锁打开。   玛丽今天心情看起来格外的好。   “我跟家里打了个招呼,现在连家族树挂毯上都有你的名字。”   “……你知道简历通过的事了?”   “嗯,比你还快一点。”玛丽笑眯眯地说,“教授内部推荐成功的话,按招聘流程可以拿到不同档次的奖金。”   小登:“哇,爽吃大红包!!”   “你准备好用什么外貌了吗,”玛丽这次来是为了提醒他的,“少数种族有优待政策,薪资也可能会稍微高一点。”   一方面,巫师议会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会给不同大学这方面的特殊津贴,毕竟人类巫师太多,其他种族的生存空间确实被挤压了。   另一方面,她的老师本来就是一头龙,拿点补贴天经地义。   洛帕斯特大致看完面试要求,起身走到更衣镜前。   他保持在十九岁的少年模样,气质冷冽内敛,香槟色的浅金色发丝很符合龙的审美。   在凝视镜子的这一秒,他鬼使神差地想到那天在和维斯帕说笑的爱希尔。   小登没了解过这些,听着很好奇:“什么优待?”   “休息区域会有适应性调整,比如农林学院的人鱼教授可以有水边小屋,而且工资还有额外津贴。”玛丽说,“不过按老师的本事,变成其他种族也很简单。”   洛帕斯特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形倏然变得成熟强壮,狭长鹿角随之长出,眼瞳变成浅透的荧绿色。   “树精灵,好主意。”玛丽打量着他的精灵耳,“元素魔法对你来说很简单,也符合生化学院的需求。”   傲慢矜贵的精灵看向镜子,隐有嫌弃。   他不喜欢蔬菜。换一个。   鹿角一瞬幻灭,身形开始缩小,他变得纤长清丽,鱼尾和长鳍如纱丽般轻薄曼妙。   小登:……?   “人鱼可以有自己的一小片水域。”玛丽说,“学校里的小湖泊很多,感觉你夏天可以去那泡澡。”   过于柔美的人鱼再次皱眉。   看着太像猎物。他习惯做捕食者本身。   然后是猫精,龙裔,恶魔。   玛丽:“你是不是有点自恋。”   小登:“他难得照照镜子!”   他最终选定了从前最常用的人皮。   黑发绿眸,身高一米九二,年龄三十一岁。   成熟,疏离,威压感极强。   玛丽终于看见老师从前的样子,呼吸微顿,不敢再开玩笑了。   “……好久没见到您长这样。”   小登想到什么,去搜了搜洛斐尔·诺伯兰的网络资料。   还真和教科书里那个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确实很好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它忍不住说,“但是不做改动的话,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无所谓。”玛丽说,“没有人在意编教材的老头长啥样。”   男人淡淡看她一眼。   玛丽立刻转移话题:“老师,这次的教授筛选测试很严格,听说生化学院那边难度最高。”   再转身时,洛帕斯特又变回那个浅金发色的年轻学生。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   “我不信。”   小登凑到玛丽耳边,小声吐槽:“真到了那天,搞不好又要黑着脸做题了。”   “不会。”玛丽说,“按他的性格,搞不好懒得看题,直接把麻烦都甩给你……”   小登焰色发白。   这家伙绝对会这样!!   纽约曼哈顿,某处私人宅邸。   西尼斯登门拜访时,特意带了一盒土耳其软糖。   她知道,这座豪宅的主人其实只喜欢这种小点心。   作为奈视如今掌权者,她认识许多名流富豪,但真正能相互欣赏、长期互通有无的人,也许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露西亚夫人坐在主位,见她拎着礼物来访,起身笑着握手。   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妇人并没有做任何医美。   她满头银发,眼神锐利,那些皱纹让她的样貌变得更加深邃威严,反而成了加分点。   实际上,她的集团在全球各地铺设了上万家大型超市、便利店和折扣店,不仅在几十年前亲手将濒死的家族企业起死回生,还精准踩中了每一次的时代潮流,成为商界不朽的一代传奇。   她们一起吃了点披萨。   这不够高端,也不够奢华,但披萨确实味道不错。   “你要给我推荐农产品供货商,里面还包括海鲜?”老太太挑眉道,“西尼斯,你打算扩宽自己的投资领域了?”   “对。”西尼斯说,“但你根本没法想象……它会是从哪来的。”   露西亚缓慢地转着自己的纯金祖母绿戒指。   “我很挑剔。”她说,“而且现在来示好的供货商太多了,性价比接近完美。”   “但你也足够大方。”西尼斯说,“实际上,我要推荐的那个……呃,那个产地,它在今年九月才会扩建,之后会越做越大。”   “我已经过了追逐利益的阶段,”她说,“露西亚,我只是觉得,你真该过去看看。”   露西亚大概猜到她看见了什么。   现在已经是2027年了。   科技突飞猛进,从前可以无土栽培,今后指不定还有些什么新鲜东西。   ……难道是有一批人提前去月球垦荒了?   “去看产地?”露西亚说,“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但还得看看私人飞机的行程安排。”   她的年纪确实有点大了,每次飞机起飞降落时都会不适。   西尼斯:“那倒不用,我们可以用魔法。”   露西亚:“……用什么?”   -2-   “用魔法,就像电影里那样,”西尼斯说,“凭空打开一扇门,走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   露西亚沉默片刻:“我想试试,你指的是现在吗?”   恰巧晚饭结束,正是外出散步的好时间。   西尼斯笑着点头,给爱希尔发了条消息定位。   几分钟后,餐桌旁边的空地里,蓦地有一扇雕花木门如卷帘般凭空放下,边缘焕发着微闪的橙色光芒。   随着大门打开,爱希尔从另一个位面走来,对老夫人行礼问好。   “您好,我是艾登大学的校长,爱希尔·斐尼克斯。”银发青年走这套流程已经流畅如公关高手了,“我正式邀请您——”   他倏然愣住。   西尼斯察觉到不对劲,先是看了一眼运行稳定的传送门,又看向露西亚夫人。   老太太第一次看见魔法,还处在被冲击的震惊里。   爱希尔仍旧没有往后说欢迎语。   “爱希尔?”西尼斯有些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露西亚怔了下,此刻才有轻微的遗憾。   “是因为年龄问题吗。”她说,“我的年纪太大了,身体不能过传送门?”   “您的身体没有问题。”爱希尔回过神,许久才问出口,“您是女巫?”   西尼斯:……?   老夫人反应过来,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没有否认。   “大概是吧。”   西尼斯:???   她与露西亚夫人相识近十年,两人也算是知无不言的好友,她竟然从来没有察觉过!!   怎么这个世界上会魔法的人这么多,她平时怎么会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   老妇人脸上满是怀疑、思索、若有所悟。   她原本已经走近了那扇魔法传送门,此刻缓慢地坐回扶手椅上,尽量平稳地深呼吸了一会儿。   爱希尔再次确认了一次。   他每次回到现实世界接触普通人时,都会习惯性分出一部分魔力赠予他们。   这样,没有开灵识的常人也可以看见并踏入传送门,并且被那个位面的秩序接纳。   可是老妇人原本就看得见这一切。   她的身上有微弱的魔力,它明显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培养引导,可是清晰存在着。   “我的名字叫露西亚·平克斯。”露西亚说,“平克斯家族似乎一直有这方面的渊源,我的外祖母诅咒过她的前男友,后者第二个月就死了。”   “平克斯?”爱希尔看向白发苍苍的商界精英,说:“英国的平克斯家族至少有数百年的传承,繁衍的分支也非常多。”   “那大概是了。”露西亚说,“我以前总会做一些预言梦,接触那些占卜术的时候,也总觉得能感应到一些似有若无的念头。”   “然后您在贵族女校完成了科学教育,考入普林斯顿大学,拿到了经济学和金融学双学位?”   “也许去错学校了。”老妇人失笑道,“我妈妈很擅长读咖啡渣和茶叶梗的预言,她一直劝我多读点书,最好考个博士。”   原来——从一开始,她家里就有这样的传承,她其实骨子里流着女巫的血?   老妇人怔忪许久,仿佛在此刻才看清自己的前半生。   她直觉惊人,几乎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对商业的理解精准锐利。   所有人都说她太大胆了,在女人们都选择做家庭主妇的时候,没有把家里的烂摊子交给更可靠的男人,而是一个人硬扛着往上走。   如今,她的商业版图横亘全球,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任何决策。   “……我的财富,还有我的命运,都是因为魔法?”老人喃喃道。   “当然不是。”爱希尔说,“西尼斯女士是普通人,但她也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   “不是所有的巫师都身家惊人,潦倒的酒鬼巫师并不少见。”爱希尔说,“也许冥冥之中,您的家族守护灵在庇护着您,但这条路最终是靠您一个人走出来的。”   老太太放声大笑。   “对,当然是这样。”她看向年轻的好友,挤了挤眼睛,“看来,现在你又多了个女巫朋友了。”   西尼斯耸耸肩。   “我真羡慕您,也许还有点嫉妒。”她说,“会魔法真好。”   “我们即将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了,西尼斯。”老妇人牵起她的手。   “你似乎已经是那里的常客了——这次,你来讲讲,那个世界都有什么故事?”   西尼斯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雨滴落在盘子里的一小块三文鱼上。   学生叉了一块,对着天空问:“你要尝尝吗?”   “它看起来有点像一小块慕斯,但其实是生鱼肉,现在味道还不算正宗。”   1.0版本的三文鱼腩,初步完成了从播种到收获的完整轮次。   显然,两位教授还是太靠谱了。   大部分学生都在暗暗担心,这种出来得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但真的拿到手以后,发现还真不赖。   生化院士和农业资深魔法师的强强联合,让第一代产品就能拥有鱼腩的完整形态,只是目前颜色浅到只有一层微不可见的粉色,口感仍旧类似魔芋,没有鱼肉那样的细腻丰富口感。   “含水度、肌红蛋白、还有脂肪层次的排序问题。”格登吃了一口,“序列法阵和催肥魔药都需要改,你们考虑过环境温湿度吗,要不要试试调整水质?”   学生们疯狂记笔记。   很多人都在偷偷对着老头扔检测咒。   格登身上没有任何魔力,他不是什么知识之神降临人间,真就只是一个从现代过来的普通老头。   ……科学还是太恐怖了!!   这和会魔法有什么区别!!!   为了感谢其他学院同学的帮助,农林学生带了不少样品来到恶意谷地,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所以,你们真的能种鱼肉了?”   “对,但嚼起来……半肉半素的感觉,还不够肥美。”   “老天,真不敢想象校长会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校长以后不会要去参选议员吧,最近几十年的巫师首相都是秃老头。”   “那是英国的水质太差了!!”   一只花栗鼠钻到吃鱼片的学生身边,眼睛盯着他盘子里的样品。   “给你,”学生拿起了一小块,“你要吃吗。”   花栗鼠在他的身侧刨了一个小土坑,示意他放进去,然后再把小坑压平。   “噢,”旁边的学姐立刻看懂了,“是谷地要尝尝看,它就是这片大地啊。”   “我赶紧记笔记,又学到了!。”   这段时间里,来拜访杰瑞谷地的学生越来越多。   土木系的学生们超高速建好了教堂,又开始重新做地区规划,一边测量它的领地范围,一边考虑今后的功能布局。   心理系学生们带着零食过来吃吃喝喝,偶尔凑在一起打牌。   他们玩的时候,风声都会变得很轻微,很多小动物凑在旁边跟着看。   儿童心理学还是太好用了。   要聆听这片大地的感受,要接纳它的情绪,试着和它长久相处,而不是操纵打压或者否定。   拉瑞安天天在这边加班,偶尔老婆会打电话过来。   “……你到底在哪,怎么那么热闹。”她狐疑地说,“听着像是在哪个地下酒吧。”   “这才几点。”大叔钻回传送门,关严实了才说,“我刚才在陪研究对象看动画片,按专业书说,这也是心理治疗的一部分。”   “你的研究对象是谁?之前不是同事吗。”   “换了。”拉瑞安说,“之前的结案了,现在我们在研究一块地,它大概四岁了。”   “我们最近在陪它看《小猪佩奇》和《小马宝莉》。”   “……?”   挂断电话后,拉瑞安钻回门里,看见学生们拿出了塔罗牌。   村民们已经悄悄搬走了一部分人。   杰瑞谷地心知肚明,但没有再激烈地阻拦他们。   它已经有很多新朋友了。   何况老居民满身怨气,未必好相处。   有人把塔罗牌留给了学校,它实际上就是常见的老款卡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用来进行交流的工具。   “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只红雀落在卡牌之间,叼出来一张牌。   正位圣杯三,三个好朋友载歌载舞,饮酒作乐。   “看起来很不错啊!”   学生们对视一眼,有人突然道:“要不来点守护灵怎么样?!杰瑞说不定能做到呢!”   洛帕斯特在旁侧闷头写着占卜课论文,他过来纯粹是为了混个时长。   他刚抬头,不远处的传送门再次打开。   爱希尔刚结束了校内接待,例行过来看一眼谷地的情况。   “嘿,你们在忙什么?”他给大家带了不少炸虾片,随口道,“今晚食堂有限量的炸春卷,记得早点去。”   “校长来啦!我们在问谷地能不能帮我们找守护灵!”   “是啊,真不想让母校再被外人嫌弃了……”   爱希尔笑道:“真不错!也许是个好办法。”   “等一下。”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学生们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那个内敛沉闷的男生。   少年盯着校长,片刻又道。   “我有几个朋友,他们可以介绍一头龙过来。” 第39章 第 39 章:♔   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进入更兴奋的状态里。   “龙?等一下,龙还是分很多种的,混血龙兽遍地都是,小型飞龙在山林里很好找,还有翼蛇和林德虫……”   “喂,后面那两种不能算龙了吧,只是形态很像而已,你说是大蜥蜴长翅膀也没区别啊!”   “好激动,哇,大佬的朋友果然也是大佬——”   很快有学妹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如果那条龙嫌弃咱们学校怎么办?”   毕竟,毕竟只有两颗星啊!!   洛帕斯特:“……至少要试试看。”   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艾登大学超棒,但是暂时有点拿不出手。   比起那些千年名校,它历史不够悠久,还在美国这种混乱地方。   相比之下,那些罕见的古老龙族都喜欢在欧洲长住。   而且……请这么重量级的守护灵,来保护一座一千多人的末流学校,这和用梅林的法杖劈苍蝇有什么区别!   爱希尔倒是想得很开:“学校永远欢迎来访者,只不过记得要提前预约。”   远处的山毛榉林里传来窸窣声,有女生率先看见来者,捂嘴轻呼。   “好可爱——”   “这是杰瑞推荐过来的吗?”   “都声音放轻一点!”   只见在一片茂密的蕨草丛里,一头紫鹿走了过来。   它看起来只有一两岁,神色稚嫩温和,长长的尖角好似水晶般通透明亮。   暮紫色的皮毛上有梅花般的小斑点,眼神静谧宁静,让人一眼就心生喜欢。   杰瑞很看重它的新朋友们,特意把最好看的小鹿招呼了出来。   学生们立刻围了过去,小鹿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任由抚摸,甚至舔了舔学姐的手心。   学姐:“我这条命可以给它了。”   学妹:“你稍微冷静点。”   洛帕斯特看了一眼,继续写论文。   他在心里冷笑。   一袋零食也敢来做守护灵。   “它好美丽,但是感觉很容易被吃掉……”有学生担忧道,“我们学校附近的危险生物还是挺多的,而且小鹿感觉还很稚嫩,不一定能识别到那些恶意。”   “对,感觉守护灵还是生猛一点比较好?”   “杰瑞——你再试试怎么样——”   学生们都在忙着找胡萝卜甜瓜喂鹿,陆陆续续的,有好几只鹿都凑过来求投喂,现场一片和谐。   大概是感受到学生们关切,谷地很快又推出了另一位动物伙伴出来。   一头白雪山熊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它大概有三个集装箱摞起来那么大,以至于距离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明显就能看到有一座小型雪山爬了过来。   再近一些,能看到它的白毛好似无数细长坚硬的冰针,通体更是一种粗粝的冰白色。   从肩部到背脊都有参差不齐的冰棱分布,如刺甲般将它全副武装。   有学生站在巨山般的白熊面前,试探性递了一个甜甜圈。   大熊一口吞掉,表示满意。   它呼吸的时候,有霜雪般的白雾冒出来,周围的空气登时变得凉快起来。   学生们:“好好好好好!!!”   爱希尔:“好好好好!!”   “大熊!!你愿意做我们学校的守护灵吗?!”   有它在,就是地狱三头犬杀过来也未必打得过!!   大熊又精准叼住一个甜甜圈,鼻子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爱希尔当即喊来副校长,完成了契约现场的签订。   “守护灵不得恶意破坏学校设施环境,也不可以伤害任何学生。”   “同理,学校应照料守护灵的健康……”   洛帕斯特臭着脸写完论文的最后一行字。   你们失去了一条龙,还有这个学校应有的高贵规格。   不可救药。   没过多久,很快就到了教授初试的时间。   洛帕斯特终于换上成熟男人的外表,随手丢了个幻影,让它伪装还有个少年在宿舍写作业。   小登:“这么谨慎吗。”   今天来参加筛选测试的教授接近六百多人,这还只是第一轮次。   在六月截止前,至少要招聘三轮。   应聘规模的庞大,早已超过往常的任何一年。   任何聪明点的巫师都能看到,在新校长上任之后,从Thud到古遗物研究院,大手笔接连不断,这所学校将来肯定要一飞冲天。   ——而且薪水也太丰厚了,包吃包住还有分红。更重要的是,不看资历,不看家族血统,不要求推荐信,门槛远低于任何学校。   这谁不想去啊!!   许多小登也过来帮忙指路。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艾登大学,请扫码登记资料,按照指引前往对应考场。”   “没有带手机,或者完全不会使用,默认会自动放弃考试哦。这是校长再三强调的规则。”   学生们都在远处看热闹。   “……咱们学校统共才多少学生,居然来了这么多教授吗。”   “听说好多是跨海飞过来的,还有几十个亚洲教授应聘!”   “不敢想象,下学期得招多少学生啊。”   “瞧着有几百个应聘的,但最后可能只留十几个,校长很严格的。”   黑发男人再度踏上台阶,进入城堡深处。   小登懒洋洋地指着路:“右拐,然后上那个楼梯。”   它多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你穿深黑西装的样子很帅啊,腰窄腿长!”   洛帕斯特走进教室,感觉里面和坐了一群大学生没有区别。   巫师们都在互相打招呼套话,试图交换点考试情报。   很多人提前做足了功课,了解着关于爱希尔·斐尼克斯的一切,甚至花高价买到了那份断货的杂志。   新派巫师,性格活泼跳脱,让这座步入暮年的大学起死回生。   不敢想象……那些参与Thud开发的巫师现在得多有钱。   生化学院的加德教授走入教室,他随手放下打印好的试卷,任由那些纸张如飞鸟般飘向人群。   “答题时间两小时,允许使用电脑或手机,禁止传递答案或有任何形式的讨论行为。”   他在黑板上随手写下生化学院的公用WIFI。   账号:工业制取香蕉   密码:Ba+2Na=Banana   俊美的精灵又看了一眼众人。   “严禁用魔法作弊,违者永不录入。”   他示意小火焰巡查监考,转身去了其他考场。   远处传来Thud钟楼的当当声响,早上九点整,考试开始。   洛帕斯特一向享受考试,包括在魔药课考试里用魔咒作弊。   他打开试卷,还处在驾轻就熟的状态里。   1.核酸的基本组成单位是:   A.氨基酸B.核苷酸C.脂肪酸D.葡萄糖   知识渊博的资深学者:“……”   他把第一页卷子翻了个面。   19.为什么蛋白质的一级结构决定其空间结构?蛋白质的空间结构与其生物功能的关系是?   “第一份卷子是学科专业题,”小登装作监考老师,跟他附耳说,“第二份是魔法综合题,第三份是教育能力题……你抓紧时间吧,两个小时要写好多哦。”   洛帕斯特索性施了个无声结界咒。   所有小登都打了个激灵,默默把视线从创始人的脸上挪开。   这谁敢管啊,城主他要玩啥!!   结界快速展开,教室里的其他人便只能看到这个黑发男人在闷头答题。   这时候,哪怕洛帕斯特这会儿要在结界里泡个澡,其他人也完全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洛帕斯特直接翻到第二份魔法综合题了。   他还是喜欢考这个。   “你去把答案从题库里背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吩咐道,“等会你报答案,我去写。”   小登:“……我吗。”   它虽然早就被玛丽提醒过了,但是……   但是它以为顶多就是帮忙查查资料啊!!   洛帕斯特注视着桌边的小火焰。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小火焰感觉大祸临头。   要不装死吧,往地上一瘫,像史莱姆那样。   “你会模仿笔迹吗?”某人正研究着它的功能,“要不你直接替我写卷子?”   小登:“不不不不我做不到的。”   手机被推到洛帕斯特的面前。   小登:“求你了,稍微谷歌一下可以吗,很快很方便的。”   洛帕斯特:“你在教我做事?”   小登:……   好命苦啊!!真的好命苦!!!   洛帕斯特用八分钟写完了魔法综合题,意犹未尽。   比大学生的题目难个几倍,终于能动一下脑子了,有趣。   他翻开了教育能力题。   1.作为教授,你发现有学生喜欢‘偷拿’学校里的魔法教具,昨天‘偷’了一个鉴灵水晶球,今天又‘偷’了几瓶好运魔药,对此,错误的做法有:   A.把学生变成魔药,示众惩戒一周   B.认为他已被魔鬼玷污,当众驱魔   C.要求他十倍赔偿,否则立刻开除   D.当众暴怒训斥并痛骂其死不悔改   洛帕斯特看了两遍。   “没有错误的。……题目出错了?”   小登:“有没有可能,你不适合做老师。”   洛帕斯特:?   22.教师的职业素养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洛帕斯特提笔就写。   ①善于优胜劣汰学生   ②善于优胜劣汰老师   ③带本校优胜劣汰其他学校   小火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按校长的脾气,会给这个答案零分吗……   或者满分?   周五下午,成绩公布。   洛帕斯特排名第八。   专业卷:100   魔法卷:100   教师卷:59   当事人略显遗憾。   “三套卷子都不够严谨,”他的评价是,“教师卷印刷错误很多,明显没用心。”   小登:“真的是印刷错误吗。”   它飘进电脑里面看了会儿其他人的成绩,终于意识到了某些问题。   “这位先生,你专业卷全照着标准答案抄,一题都没有改吗。”   “嗯。”   “但是,”小登说,“至少有一半的题目,用搜索引擎都是查不到的,生化专业卷的平均分是48分。”   洛帕斯特听得很满意:“这能明确说明我和其他人的差距。”   小登:……算了算了算了。   已经不用挣扎了。   -2-   露西亚终于参观完了整个农林学院。   从魔法作物到普通农作物,从海鱼的淡水养殖到三文鱼的种植基地,老太太都看得目不转睛,满声赞叹。   “这些都只是初步的规模。”安妮莉丝解释道,“随着下半年的招生规模扩大,以及各类课题的成熟模式复刻,我们的确可以产出大量的商品对外售出。”   “你们的三文鱼还没有到商品标准,但我确实有合作意向。”露西亚说,“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确定,这些是我喝蘑菇汤以后的幻觉,还是这会儿正在做梦。”   “我们还在改进风味。”爱希尔说,“往后的玉米地里会种满三文鱼腩,它们会更加新鲜,也更加大块。”   露西亚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有个问题,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答案。”   “您请说。”   老太太靠近他了一点。   “你想占领地球吗?”   爱希尔眨了眨眼。   “完全没有。”   老太太听得出来,他没有撒谎。   这位叱咤商界的风云人物,与一众巫师在芒果树间慢慢散步。   “从看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野心勃勃,但处事和善大度,而且……非常孤独。”她拄着手杖,欣赏着沿途散着甜香的果实。   老太太的嗓音有些哑,她其实一直想来根烟,但在校园里还是作罢。   “你不缺朋友,但为什么会这样?”   爱希尔停在原地,任由其他教授看着自己。   罕见地,他没有用那些风趣的玩笑绕开这样的问题。   只是脸上也没有笑容。   “也许,每个人都会在某一刻,感觉自己是个异类。”他说,“我不否认,但也改变不了什么。”   安妮莉丝欲言又止。   她觉得爱希尔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实际上,在故步自封的巫师界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   爱希尔在上位以后,开除了超过一半的保守巫师,在他们的激烈谩骂声里招募更多教授,顶着那些质疑抨击重新分院,将这所大学的命运彻底颠覆。   他几乎改变了一切——那怎么能叫改变不了什么?   也许,有许多人都在成就或能力上远高于他,但能够留在这里的每一个教授,都完全明白他是谁,他对整个巫师界的意义。   这也是安妮莉丝拒绝千年名校的邀约,继续在这里任教的唯一原因。   她也想改变这个顽固又落后的世界,从影响学生开始。   露西亚完全能听见他语气里的遗憾。   她无法读破每个人的命运秘密,但此刻还是为他停下脚步。   “我的确没学过魔法,但我的预言能力一直不错。”   她表情和蔼,每一句话都缓慢又诚挚。   “爱希尔,有人已经在寻找你的路上了。”   “你们会有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有时候是因为他还在迷惘,不知道自己当下的身份。”   “更多时候是,你们还没有在最适合的位置里站稳,也因此不足以对望。”   青年一时怔然,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有人在找我?”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脚步很急,就好像要冲过来抓紧你那样。”露西亚说,“你们将会是彼此所缺损的一切。”   爱希尔陷入沉默:“……男的吗。”   西尼斯拍了拍他的肩:“万一是智者或者贵人呢?那种隐居深山千年的大魔法师。”   安妮莉丝:“也可能是爱情故事。”   露西亚有点惊讶:“你不知道自己的性向吗。你似乎很介意他是男性?”   不……不不不。   不想生蛋,也不想抱窝!!   爱希尔坚定又认真地点头。   “我没有恋爱的打算,目前心思都扑在工作上。”   “也许如您所言,会有一位洞悉万物的天命导师出现,带领我破除万难。我也很期待会有这么一天。”   这样巫师界就会诞生一位惊才绝艳的不死鸟大魔法师!   他会炸一卡车的烟花狠狠庆祝。   四月二十日,复试正式开始。   这一次,拉诺院长终于出面接待,对三十位通过者表示祝贺。   “根据考核结果,本学院最终可能只会招聘一到三名教授。”   “在本轮实践测试之后,还需要和校长进行一对一的最终面谈,由此得出录取结果。”   他把所有人带到空旷地带,简洁道:“看到那座十米高的垃圾山了吗。”   “今天的题目是,你们需要自行挑选垃圾,造一个电解池,提取出至少一克黄金。”   “你们可以使用任何魔法,也可以现场查阅任何资料,我们只看结果。”   “至于最终提炼出来的结果——如果你们能炼金成功,哪怕成果是十公斤黄金也可以悉数拿走,权当学校的赠礼。”   巫师们的表情不太好看。   诚然,能够来应聘的人大多都是炼金高手,但电解池是什么?!   有人匆匆用魔杖划了一块场地出来,开始召唤自己常用的那些锅炉瓶管,匆匆地画起炼金法阵。   也有人在垃圾山旁边转悠,试图找出一点头绪出来。   这都是什么,电脑主板、自行车、银行卡、小猪存钱罐……   洛帕斯特随手画了块地盘,坐在半空中思索着对策。   小登在一旁嘚瑟。   现在使唤不了我了吧!!院长盯着呢,想作弊也不可能!!   “帮我查,电解池是什么。”   “一种将电能转化为化学能的装置,需外接直流电源驱动……”   “听不懂。”男人打断道,“转接计院的GPT,让它跟我说。”   小登不笑了:“这不是作……”   洛帕斯特看它一眼。   小登老老实实当音箱了。   “你好,我是GPT,你需要了解什么?”   “电解池是什么,讲得简单点。”   “通电的炼金溶液池。”   洛帕斯特关了手机。   ……考这么基础的东西,没意思。   他瞥了一眼小登。   “学会了吗,下次说人话。”   小登:“你根本不讲道理!!”   炼金魔法里很少使用雷电。   但对于龙来说,雷电、火焰、烈风,本质都是表现不同的强烈能量。   火焰可以熔解,烈风可以剥离,雷电可以击裂。   他心中已有答案,飞向了那座怪物般的庞大垃圾山。   男人收拢五指,所有含金垃圾不受控制地飞向他。   色泽斑驳的石头、废弃的笔记本电脑、整桶的工厂废液、扭成一团的胶片……   它们原本聚拢在一起,旋转如凌乱的星系,围绕着他纷飞不断。   于此同时,许多参选者也在悄悄观察这个显眼的对手。   ……想装逼想疯了吗,这种时候还浪费魔力用飞行术?   不对,他根本不用魔杖?   这用的是哪个魔咒啊,急死了,他都不带出声的!!让我抄抄!!   黑发男人打了个响指。   如赛博星系般的无数垃圾倏然收束,以匪夷所思的压缩度全部凝结在一个掌心大小的空间里,变作浑浊的黑球。   他对着掌心的黑球缓慢地吹着气。   在模糊咒的情况下,外人们并看不见龙焰。   犹如海潮般的深绿焰色荡漾而出,将黑球彻底吞没。   所有物质被酸液腐蚀溶解,掌中之物变成一个发亮的玻璃球,内里有浑浊溶液晃荡来去。   他回到空地前,借了一套现成的简陋工具,用指尖画出法阵,把玻璃球像磕鸡蛋那样随手一敲。   被浓缩又酸解过的溶液落入容器内,散发出极其危险的腐蚀气味。   “你需要电。”小登说,“那边有插线板,你需要牵一个过来吗。”   炼金装置已经快要做好了。   洛帕斯特并没有接话,指背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雷电骤然劈下,震得现场如同末日临头。   “轰——”   他抬头念了句咒语,雷电凝固在半空中,又被绕指如线缕一般引入池内。   阳极和阴极都是模拟性质的幻像,但元素一向好骗。   奥术回路会执行一切要求。   他松开了双指。   雷电终于被解开暂停键,一刹那击穿浊液。   “轰!!!”   环绕四周的六芒星法阵咒文乍亮,刻印上亮起虹色光晕。   男人没有戴防护手套,径直把手探入堪比王水的电解池内。   疏松的淡金粉末一刹凝结,温驯地飘向他的指尖。   他取出一块黄金薄片,在简单擦拭后把它递给拉诺院长。   “三克。”洛帕斯特说,“够了吗。”   拉诺看了一眼时间。   09:17   宣布规则用了至少四分钟。   院长本人再次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奥威尔家族果然是人才辈出,不可小觑!   “你也是……元素法师?”   学派聚会的时候,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何方神圣啊?!!   听到这句话,黑发男人眉梢微抬。   古典学派才是一切的发源与中心。   元素学派狗都不进。   拉诺没有再追问,快速用了个检测咒。   纯金,如假包换,天雷电解池崭新产物。   重量不多不少,刚好三克。   他把黄金薄片交还给黑发男人,充满敬意地说:“你通过了,奥威尔先生。”   “现在只剩下和校长的最后一次面试了,祝你好运。”   玛丽还是太低调了。   她平时乐乐呵呵的,谁能想到背后会有一个能单手召雷的恐怖叔叔!!   这学校里就没有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   洛帕斯特回到原位,抬手解除了分界术。   “走吧。”他对小登说,“去食堂。”   小登:“你是天才。”   洛帕斯特:“谢谢。” 第40章 第 40 章:♔   -1-   最终轮的面试被安排在四月二十八日。   学校难得地陷入堪比期末周的忙碌状态,因为五月节快要来了。   艾登大学囊括五湖四海的师生,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不同民族信仰的节日派对。   除夕时,有学长变出了年兽的幻影,大伙儿一起放烟花爆竹,看着它跟着飞上天空,炸成长串的对联。   还有爱尔兰的圣帕特里克节,所有人都戴着四叶草装饰出门,每个教室都挂着银绿色的小玩意儿。   学校一般不会特意过某个节,除非放假,或者特殊用途。   最近几批三文鱼腩一直产量不足,干瘪无味。   一方面是因为季节限制,毕竟玉米在3-5月大部分还处在出苗期,能够成熟收获还是多靠魔法帮忙。   另一方面,让植物合成肌红蛋白还是太困难了。   第一代植株养得不够饱满,第二代也效果勉强——这时候,刚好五月节要来了。   在《柳条人》或《仲夏夜惊魂》这类惊悚片里,五月节是异教邪典的恐怖传统,把现代社会变成愚昧吃人的鬼地方,让一群疯子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没办法,在教会出现以后,其他的中世纪崇拜就统统是异教了。   爱希尔特意拨了一笔经费,方便动员全校师生一起愉快过节。   这是凯尔特人和德鲁伊的传统节日,在春夏之交的夜晚唱歌跳舞,举行盛大欢乐的丰产仪式,让火焰的炽热能量影响整片大地,将所有灵魂一并鼓舞。   “计算机学院可以举行丰产仪式吗。”埃夫隆教授拿着季度报告说,“食梦小妖的催生情况不太理想,另外,如果大服务器能凑一块儿生几个小服务器的话……”   “行行好吧。”米亚说,“别为难那几块主板了。”   “听起来倒是很适合做心理学课题,”拉瑞安教授说,“关于古老仪式对当代青年的多巴胺影响……”   他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好些题目。   《集体潜意识与丰产仪式:节日庆典对群体心理的建构研究》   《仪式、狂欢与秩序:五朔节与精神疾病治疗论》   ……   好东西啊!!能发不少论文!!!   土木学院只问了问,场地和祭祀道具是否需要他们准备。   得知不用以后,院长本人由衷地松了口气,表示一定过来参加。   他们真的肝不动了。   从四月二十号开始,全校师生都开始陆续参与节日前的准备,到处都是花草环和彩带,门框上悬挂着花揪树枝,楼梯扶手上则是花树枝和绿叶藤蔓。   鹿角发冠成为了流行饰品,有的老师也会跟着开玩笑,给自己变一对纯白麋鹿角。   学生们的打扮更加眼花缭乱,很多女生偏爱更加小巧、有精灵感的驯鹿角,也有元素学派的学长学姐直接整了个灵焰长角,半夜走到哪儿都发光。   虽然仪式还没开始,校长本人已经在悄悄祈祷了。   赞美你,伟大的自然女神,可不可以让玉米地里的三文鱼新鲜好吃产量爆炸。   拜托拜托。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玛蒂尔达推开了校长室的大门。   青年非常自信:“我收到了三四个花冠,每个都很好看,还有装饰纯白长袍的丝带,我试过了,深紫色最合适。”   还有绑在腿上的铃铛,跳舞的时候会跟着响的那种,他挑了好几款。   玛蒂尔达:“我在问你教师终审。”   爱希尔:“我讨厌工作。”   过节!!他现在只想放假过节!!   “你这周一共要面十二个教授,如果觉得太累,可以分一半给我。”玛蒂尔达翻看着名册,片刻说,“我跟玛丽那么熟,从来没听她提过家里还有个叔叔。”   爱希尔默然。   见鬼的远方亲戚谁家都有,他完全理解。   “从下学期开始,我们学校的教授薪资是比行业平均会高出30%,所以第二轮的报名已经满了。”玛蒂尔达说,“你有时候太挑剔了。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担心招不满教授,让学生们只能自习。”   “如果这一次能提前招满呢。”爱希尔说,“也许第三轮就不必开始了。”   “第一轮就招到合适的人?”玛蒂尔达听笑了,“还能有这种好事?”   与此同时,玛丽在给洛帕斯特做面试前的紧急辅导。   “首先,最重要的事情是,如果校长拒绝了你,你不可以对着他喷火,也不可以把他臭骂一顿。”   洛帕斯特臭着脸没反驳。   “他是我的老板——我非常喜欢他。”玛丽严肃警告,“我还想跟着爱希尔多混几十年,你别乱来。”   “其次,如果他问你很困难的题目,你不许对他用迷惑咒。”   小登冒出来:“我会保护好校长的!不行我就报警!”   少年开口嘲讽:“如果一个校长连常见的心灵魔法都无法抵抗……”   “那怎么了。”小登说,“他是领导者,不是战士。”   玛丽翻了翻那些面试参考资料,把它们都放到了一边。   她回忆起了什么,有些怀念。   “爱希尔……他不是那种常规的领导者。”   “你和他好好谈一次就会明白。”   洛帕斯特:“如果我没通过,下学期我来当校长。”   玛丽:“你讲点道理!!”   四月二十八日,又有一个少年的幻影被扔在宿舍里写作业,一个黑发男人出现在学校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手工定制的深黑色西装,背脊挺直,深色冷峻。   仿佛今天是由他来亲自面试爱希尔。   校长室位于古堡的最高层,在很久以前,这里是城主的私人办公室。在他离开以后,历任校长在这里工作休息,接待重要客人。   洛帕斯特走得缓慢。   他是这座古堡的主人,但这座学校,如今陌生到接近脱胎换骨,自己反而成了来客。   男人终于敲响了那扇宝石蓝大门。   “请进。”门内传来清越的声音。   爱希尔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古典长袍,深海色泽的蓝丝绒很衬他的眼睛。   男人没有客套,仅是在长桌另一端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笑意。   他们都凭直觉感受到,来者不善。   男人身材高挑,黑发抓了个背头,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看着俊朗又疏离。   他的眼尾沾着冷意,毫不掩饰目光里的审视。   洛帕斯特只觉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副面孔的爱希尔。   青年依旧漂亮清澈,但垂眸凝视旁人的时候,罕见地散发着威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爱希尔没有笑容的样子。   校长的日常形象更接近笑眯眯的大众之友,对每个老师都随和体贴,在学生面前更是没有架子。   其实在工作状态全开的时候,爱希尔很容易流露出轻微的凌厉感。   他能够轻易压制任何人,快速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但所有人都很容易被校长的漂亮脸蛋吸引,由此忽略掉他的博学多才,敏锐通透。   反而在这一刻,洛帕斯特才见到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厚重,晦涩,复杂。   他反而在心里隐生亲近。   “聊聊吧,奥威尔先生。”爱希尔说,“你的履历很漂亮,出身名门,师从古典学派的权威人物——是什么让你选择艾登大学?”   “薪水。”洛帕斯特说,“那几所千年名校也邀请过我,但他们只给了你开价的二分之一。”   “不错。”爱希尔说,“利益总是促成契约的重要部分。”   “我们来聊聊你,对于生化学院,你的考虑是?”   洛帕斯特抬眼看他,此刻才缓慢地坐直了。   “炼金术早就是腐朽的空巢了。”男人的话语直白而讥讽,“虽然这几年还有新的著作,但所有炼金学派的蠢货都在围绕着中世纪的那些理论打转。”   “一千年了,连坩埚的种类都没有变过。”   “还有元素魔法,”他冷笑起来,“最近两百年有过什么新理论吗。”   “召唤,转变,运用,用来下几场雨,放几把火,像小孩过家家。”   爱希尔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元素学派,早就会着手颠覆那些传统的结构?”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洛帕斯特毫无避让,他同样盯着他,两个陌生人如野兽般共享着危险又真实的此刻。   “爱希尔,你早就受够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古板了,不是吗。”   “魔法有很多种,奥术,自然术,神术。也有很多学派,古典,炼金,诅咒……”   “你在杂志里说,魔法不是只能活在中世纪的变兔子把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魔法一直都是自由深奥的精妙学科,只是随着时代被遗忘了太多精髓,又被那些蠢货当作怀缅过去的工具?”   它可以分开红海,可以召来黑死病,可以撼动任何一个时代,成为历史的注解之笔。   “如果我来这里做教授,那些学生会从最基础的术法学起,然后在毕业时足以引领任何一个行业的风潮。”   爱希尔沉默片刻,说:“谈这些还太早了。”   “你的试用期有一个学期,在试用期内,你的权限并不算多,且要帮助你的学生们顺利完成课题,合理地运用自己的知识与能力。”   “在讨论你的工作范围之前,我们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青年声线微沉,冰蓝色的瞳眸透着幽深的洞察。   “在你眼里,废物没有任何存活的意义,对吗?”   -2-   洛帕斯特沉默几秒,笑了一声。   他整个人都放松起来,靠着椅背道:“所以是你亲自改了卷子?”   那道主观题,教师的职业素养体现在哪些方面,他在回答的时候,不屑于使用任何巧言令色的辞令,假装自己是多么高尚博爱的人物。   他就是偏激现实。   这个世界充斥着谎言、伪装、恃强凌弱和拜高踩低。   所有生物,不管是植物、动物,或者人类,从出生起就在为了抢夺资源拼命发展,但资源永远是有限的。   一棵遮天大树能够独享大半的阳光,它树冠下的那些花草就只能在阴影里苟活。   “我没有批改你那道题目的答案。”爱希尔说,“你用的词是优胜劣汰。”   洛帕斯特冷漠道:“行了,那就是没有给分。”   不必给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很伪善。   银发青年从档案夹里取出了那份答卷,平静地推给了他。   “不,在你的卷子里,我把那一道题的评分扣除了。”   “只有你的教师卷满分改成了85分,而你考了50。”   洛帕斯特接过试卷,指骨不自觉地压紧边沿。   他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你的答案没有对错。奥威尔先生。”   洛帕斯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此刻更显得心意烦乱。   这像某种认可,也许更接近一种怜悯。   他不允许这样稚嫩的鸟类认可自己。   可是爱希尔说,他的答案没有对错。   爱希尔甚至把这一整道题的得分剔除在试卷之外。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待他。   “学校和社会也许是矛盾的。”爱希尔说,“社会由优胜劣汰的法则运行,强悍者家财万贯,无能者穷困潦倒。”   “也许又争又抢才可以赢,不择手段才能上位。”   “可学校却在教导所有人,应该心怀善良、光明、感恩,要去爱所有人,要去践行那些无私的美德。”   “奥威尔先生,当你遇到那些弱小愚笨的学生,你会直接放弃他们吗。”   “我应该怎么做?”洛帕斯特反问道,“哄骗他们,他们只是不够努力,再多学习几年,一定可以超过那些有天赋的巫师?”   他不觉得这样尖锐的问题能有什么答案。   下一秒,爱希尔抬起眼眸。   青年的声音温润从容,一如春夏之交和煦的风。   “可是你从垃圾堆里炼出了黄金。”   “奥威尔先生,教育就是炼金本身。”   青年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他面对的其实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是古典学派的创始者之一,也是足以彻底摧毁吞噬他的巨龙。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给出不容置疑的拒绝。   “如果您只打算培养那些天赋一流的学生,这里不适合您。”   洛帕斯特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道:“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吗?”   男人倏然拉近距离,倾身向前。   他的眼神如锐利的刀刃,几乎要拆开对方的骨头。   “你知道,单凭生源,你根本竞争不过那些名校。”   “所以你必须修改教育策略,让任何中低等的学生也能在那些天才般的项目里发挥价值,借此谋得更好的毕业前程。”   “爱希尔,你在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骗所有人入局。”   银发青年眨了眨眼。   这家伙怎么叫得这么亲密。   我们见过面吗。他应该叫我斐尼克斯先生!   他懒得装了。   对,就是这样。那怎么了。   “那你要来吗。”   男人:“……试用期有点长。”   爱希尔:“你教育学只考了50分。”   男人不吭声了。   爱希尔:“你要是欺负学生,按照契约还会被提前请走。”   男人臭臭脸:“行吧。”   校长表示满意,示意小登把契约魔法印在自己的掌心。   他站起身,如瀑银发随之垂落,冰蓝色的眼睛里笑意浮现。   “欢迎来到艾登大学,奥威尔先生。”   “下学期见。”   黑发绿眼的男人抬头看他,目光在爱希尔的清秀五官上停留了一秒。   他们简短握手,就此契约。   洛帕斯特在回到学生宿舍之后,身形回到少年模样,瘫进床里玩手机。   整个宿舍都被施加了突破校规的空间魔法,目前被扩建到接近八十平,附带一打伪装咒,确保其他人不会发现异样。   他在大床上翻了个身,瞧见瘫在旁边的小登。   “我刚才感觉像在做梦。”小登说,“我感觉突然不认识你们两个了,都很陌生。”   洛帕斯特翻了一页Thud讨论帖,又看见了有人在发校长的校园照。   【最好的招生广告难道不是校长的脸吗】   你不想拥有这么美丽的历史课教授吗?!这样的美貌讲什么都会受欢迎吧!!   评论区议论纷纷,但点赞已经快速突破一千。   [这种人更适合做网红吧,他当校长真的靠谱吗?]   [Thud搞不好是几个老师的主意,反而被他抢功……]   [楼上在酸什么,知道你又丑又笨招人烦了]   [许愿!!希望九月份能成功上岸艾登大学!!]   小登凑近了点,问:“再过两天,你去不去参加五月节?”   “不去。”   “可是大家都会在诶,一起唱歌,一起围着火堆和花柱跳舞,还有群体仪式……”   “会很吵。”洛帕斯特说,“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那我自己去了。”小登说,“我要看校长戴着铃铛跳舞。”   洛帕斯特:“……”   他还是去了。   四月三十日的晚上十二点,春末与新夏的交集之夜,空气里弥漫着快活的酒香味。   有学生弹着里拉琴,也有学生在弹电吉他。   近千人聚在一起,中央广场上有六处火堆,戴着鹿角的学生们在大笑着跳舞。   铃铛声在错乱的鼓点里清脆入耳,像是连星星都纷乱地洒落一地。   篝火喷吐着火星,祈祷的吟唱不绝于耳。   “让麦穗如金粒那样饱满发亮吧!”   “让爱人的吻滚烫真挚,从此没有任何谎言——”   “五月啊,我想要活得再快活一点!”   “来吧,来吧,让灵魂也酣畅燃烧的夏天!!”   洛帕斯特还未在广场里站定,立刻被冲过来的几个学生牵进人潮里。   “快来跳舞!!”学长在挥舞着燃烧的鼠尾草,丝带般的香醇气雾飘摇而去,“这里的魔法浓度太高了,天啊,我有点醉氧。”   “好像有德鲁伊在召唤大地之灵,快去那边看看——”   “今晚来了好多妖精啊,农林学院那边的小动物也过来了。”   “你们要喝鲜奶酒吗,好甜啊!!”   所有的草木都在加速生长。   一夜之间,所有繁花开满枝头,渺远空灵的吟唱声连绵不绝,好似灵息奔涌的河流。   城堡内外都被绿意环绕,河流上漂浮着明灭的灯盏,火堆上空有许多小仙女也在一起牵手歌唱。   洛帕斯特听得骨头发痒。   他清楚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变成原形,但龙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小登也有点微醺了,这里灵息太足,它说话都晕晕乎乎的。   “你原来……有角啊。”   洛帕斯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伸手碰了一下。   “我还有翅膀和尾巴。”他说,“带棘刺的那种。”   “噢……”小登说,“那很酷了,你真应该每天都露出来!我喜欢翅膀!”   “你的角很好看!”旁边的学姐大声夸奖道,“我的角还在发光对吧?它应该像银色的羚羊角那样!”   没有学过跳舞的人也可以轻易加入这场狂欢。   大家穿着西装裙,也有人穿着古代长袍,手拉手围着篝火转圈。   法阵在歌吟中流畅运行,五月柱的高处彩带飘荡,许多飞鸟在争相追逐,漫天飘散着花瓣,还有人把巫师帽抛向高空。   “春日已去,夏日将来——”   “赞美你,炽烈的太阳,不灭的丰收女神!”   “让果实都缀满枝头,让莫里斯舞永远不要停下!”   洛帕斯特被朋友们拽着一起跳舞,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跳得大汗淋漓,也在放声唱歌。   许多学生都显露出原本的样子,吸血鬼在展示尖牙,狼人竖起了毛绒绒的耳朵,还有许多人凑过去想摸一摸。   他蓦地转身,想要去找一杯解热的冰酒,迎面撞上身穿白袍的爱希尔。   青年把肃穆的法袍穿得松松垮垮,栀子花冠已经戴得有些歪了。   几个教授围在他的身边聊着天,还有人试图把自己的鹿角发冠送给他。   “噢,抱歉。”少年的态度难得变好了许多,“斐尼克斯校长,节日快乐。”   校长宽和地揉了揉他的浅金色头发。   “小事儿。”青年也有些醉,浑身都是清冽的麦酒香气。   他一笑起来,眼眸也仿佛有星辰照亮。   “你可以叫我爱希尔。” 第41章 第 41 章:♔   学校改制后,第一批年轻的巫师们要开始考虑择业了。   毕业季里,每一个实习机会都弥足珍贵。   计算机学院的毕业生不太够吃。Thud公司还在不断扩展功能模块,听说最近正在做直播带货的模块,从生化农林学院也招了好些人。   也有很多人没有选择Thud。   他们放眼于巫师界和现代界,忽然觉得天地广阔,世界光明。   现在,巫师不再被困于狭小世界里,只能成为手工艺人或者算命师了。   学校在西尼斯和科摩的公司里都安排了一部分实习岗位,确认能力匹配以后才登记了身份信息。   很快,古斯科技迎来了四位实习生。   负责带新的组长一时间有点诧异。   什么意思,听说是总裁特意安排下来的四个实习生。   所以,全都是关系户吗?!   他看了看眼前的三女一男。   年龄最大的四十岁,最小的十六岁,有两个人穿着长袍,还戴着巫师帽。   真的吗,四十岁也来实习??   十六岁又是什么情况,高中辍学?啊??   组长一时间拿不准总裁要干什么。   他难道在考验我的能力……   还未琢磨出更多细节,科摩已经脚步轻快地出现了。   他看起来容光焕发,像是期待这一天很久。   组长以为自己看错了。   以他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见到科摩本人。   “这几个新人交给你,麻烦你耐心一点。”总裁说,“你不用询问或者教授他们任何代码层面的问题,但你要把需求讲清楚——任何需求。”   组长僵笑了一下。   “好的,一定照办。”   开什么玩笑,程序员不聊代码那聊什么,今天吃什么?   关系户的特权真多啊。组长心里隐隐恼火,却也不敢反抗什么。   搞不好连c++都没学明白就进来混资历了,公司也真是要烂透了。   科摩离开以后,四个实习生陆续坐进工位,相继看向组长。   “今天的工作是什么?”   组长心里叹了口气,尽职尽责地敷衍道,“今天第一天,电脑里配置一下环境,熟悉工作流程就好,要忙的不多。”   “那不行。”年长的实习生说,“安排点任务吧,我不喜欢呆坐着。”   组长:“……”   这可是你说的。   他挑了点小活,把优先级较低的那些细碎bug扔给了他们。   “这里,逻辑边缘case报错需要修好。还有,这有几个新的业务模块,需要编写新的单元测试和集成测试,你们自己分工。”   “好的。”实习生们纷纷掏出了魔杖。   组长:……?   算了不管了,爱玩什么玩什么吧。   十五分钟后,那个十六岁实习生来茶水间找他。   “组长,都做完了。”   组长拿着咖啡杯,发出有些烦躁的啧声。   “报错case修好了?”   “对。”   “单元测试也写好了?”   “写好了,测试失败,修好了。”   “……?”   组长的眼中滑过不可思议的情绪,他脚步匆匆地返回工位前。   实习生跟在身后,像是误入办公大楼的高中生。   组长本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几个人的工位连编程软件都保持着刚才的页面,从后台来看,后台没有任何人上传或者更改任何代码,但活儿就是做完了。   他安排的工作量至少够这几个新来的人忙活三天。   就在这时候,科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组长看着来电提醒,连后背都绷紧了,干干巴巴地接通问好。   “实习情况怎么样?”   “非常好,”组长说,“我不太明白他们怎么做到的……”   “你不用明白。”科摩说,“也不要打听太多,做好你自己的事。”   “好……好的。”   “你安排什么工作了?”   组长磕磕巴巴讲了。   “就这?”总裁反而怒了,“你安排他们做这么基础的活儿?这和让他们扫地倒咖啡有什么区别?!”   组长:……   老板!!你说的好好关照,我以为是让他们好好摸鱼随便混时间啊!!!   他感觉一定是今天进公司的哪只脚迈错了,怎么哪里都不对。   “我保证听您的安排,您的意思是,直接给他们中优先级的需求?”   “不,最难的。”总裁说,“什么需求卡的时间最久,就给他们做什么。”   组长:“……”   实习生原来是负责攻坚高难项目的吗。   学到了,学到了……   “他们虽然都带了AI助手,但还是不一定听得懂术语,比方说短链服务、内存泄漏、函数调用错误这种。”总裁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的核心工作就是当翻译,明白吗。”   “你要把所有的报错、需求、缩写都翻译成人话,超市大妈都听得懂的那种,然后把活儿扔给他们自己处理。”   “这活儿做好了,你也涨工资。”   组长:“明白!!”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活生生的升职加薪面前,逻辑不重要!!   凭着现有的权限,他立刻派了个更大的活儿。   四位实习生被带到会议室里,组长翻出PPT,给他们讲最新的活儿是什么。   「超大规模异构AI训练集群的全局调度与故障自愈系统优化」   “各位,你们知道AI是什么吗。”   “知道。”实习生说,“类似于电子佣人。”   “没错。”组长说,“假设现在有个超大规模的庄园,里面用有几千个不同的佣人,所以我们要安排一个权威的管家,瞬间给每个佣人派活儿。”   “首先,每个佣人都有自己擅长活儿,也可能会突然犯病,会互相挡路,也可能有人嘎巴一下死在厨房里,其他佣人都围着尸体发呆,那么管家得瞬间做出指令,让大家该忙忙该死死。”   实习生:“……完全听懂了!”   真是非常冷漠无情的大庄园啊!   组长忍住内心的荒诞感,继续介绍现在的活儿。   “所以我们的团队在培养这个管家,让他学会识别和分配任务,让每个AI佣人都井井有条地快速工作。”   “老师,”四十岁的实习生开口了,“那死掉的佣人是当食材还是埋了?”   “……看情况。”组长如实说,“有时候只是假死,也许还能抢救一下。”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   组长很想吐槽一句这才哪到哪。   你们知道程序架构是什么样吗,运行原理是什么?功能配件都有哪些?   总裁的警告再次浮现,还有随时可能飞走的加薪大饼。   组长静默几秒,说:“可以。”   实习生:“管家在哪,您指下路。”   组长:“……”   连工作软件都不会安装吗。   “好,从第一步,怎么安装全局调度器开始……”   “等等,老师,不用这么麻烦。”实习生说,“你的电脑上有这个吗。”   组长:“……你们四个人都用我的电脑干活吗。”   这也是基本的常识吧?自己的活儿用自己的电脑干,哪里有用别人电脑的??   实习生似乎没听到他的拒绝和嘲讽。   “这是您的笔记本?”她问,“您现在能把入口界面打开吗。”   组长以为她想看看基本环境,快速照做了。   “就在这。”他对着晦涩复杂的页面道,“如果有哪里没看明白,我可以逐一介绍。”   实习生们纷纷掏出了魔杖。   准确地说,三把魔杖,还有一个人戴着古怪的戒指。   他们开始念咒了。   会议室里空空荡荡,像某个邪教组织的团建现场,低沉的念诵声环绕在组长的耳边。   组长本人听得头皮发麻。   好想跑——什么情况——早就听说科摩加入光明会了!!!   他不会要献祭我吧,这可是公司啊,会议室里有监控的!!   他卡在要跑不跑的状态,整个人都听得毛骨悚然,紧接着就看见有两个人开始凭空画线了。   又不像跳舞,也不像在比手势,像那种幻想自己是大指挥家的精神病人。   组长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这帮人在干嘛??   他冷不丁看向屏幕,发现更加恐怖的事情。   代码开始跑了。   有的参数在被修改,有的冗余内容在被快速删减。   不不不,啊??啥??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这个实习小队,“你们……在跳大神吗?”   科摩的消息瞬间弹出来。   科摩:不要影响他们!!   科摩:人家在严肃工作!!   组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科摩:我在看监控。   和看奇幻电影没什么区别。   总裁本人在吃爆米花。   太爽了,以后不回学校也能看到魔法大片,还有这种好事。   四个实习生还在虚空画符,嘴巴里全是听不懂的念念有词,疑似拉丁语。   组长感觉自己的san值在狂掉。   他很想吸氧,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看着那些自动生成的代码。   太疯狂了,为什么会这样……   当事人根本没感觉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流逝。   “搞定了。”巫师收起了魔杖,“老师,你验收一下。”   组长还在发呆。   总裁的消息弹出来:快验收!   组长这才站起来,机械地浏览代码,测试运行。   二十分钟。   仅仅用了二十分钟,他们解决了公司三个星期都没调好的产品配置。   组长给总裁发了条消息。   [验收完毕,还要给他们派活儿吗。]   总裁:不用,让他们早点下班吧,或者在工位打会儿游戏,可以蹭个晚饭再走。   实习生们得知消息,欢呼了一阵,高高兴兴去茶水间找小蛋糕去了。   科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你做得很好,你没有打扰他们干活。”   组长:“……他们真的是程序员吗。”   科摩:“很明显不是。”   组长:……   他已经快要丧失语言能力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总裁还在思考:“试用期定的是一个月,会不会有点太长了。”   根本不长。组长心力交瘁地想。   他当时试用期整整六个月,还是末位淘汰制!!   “以后公司会成立一个部门,如果你在这段时间表现良好,可以做部门总监,负责和全司需求做对接翻译。”   组长已经不敢想象自己今后还会看到多少次跳大神。   干脆划个会议室给他们,要场地宽敞的那种……   组长:“好的,什么部门?”   “魔法部。”   “……”   上班还是太魔幻了。   -2-   大概是因为五月节的缘故,杰瑞谷地也终于换上了许多新装饰,让屋舍之间都点缀着明亮的夏日气息。   雪山白熊没事就对着传送门嗅来嗅去,偶尔有学生开门进来,它还会顺带着也嗅嗅学生的袍角。   “守护灵还没有去学校里玩过。”爱希尔说,“不过它太大只了,得变小一点才可以。”   白熊噔噔噔凑过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爱希尔:“咦。”   他伸出手,白熊并没有把东西吐出来,反而是凑得更近了一点,让所有人看见它嘴里叼的东西。   一颗鼠灰色的小宝石,材质不明。   拉瑞安忽然道:“是心灵宝石吗?杰瑞凝结出来的?”   白熊叼着宝石点点头。   这段时间来玩的学生太多了,连带着这片大地也吸满了灵气,逐渐能够凝出实体。   它仍旧没有性别,没有具体的样貌,但一颗小宝石的模样也许更适合它。   白熊最近一直叼着它到处晃悠,搞得灰宝石上糊满了口水。   爱希尔拿出手帕,接过它擦了擦。   “你们可以去学校里玩,但是答应我——以后少发脾气好不好?”   宝石震动两下,似乎是同意了。   拉瑞安教授随手用狗尾巴草变了个皮项圈,把宝石镶了进去,给守护灵大熊戴上。   “行了,以后去哪都方便了,它带着你,你也保护好它。”   正聊着天,红毛学弟乐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教授,教授!”他端着一个纸箱子,献宝一样举起来,“我们找到一个好东西,比动物交谈术方便多了!”   这还是他们刷短视频时看到的。   动物交谈术很吃天赋,有些巫师就是没法掌握技巧,但又渴望和自家宠物聊聊天,在其他朋友的安利下接触了这个。   超级便宜,超级简单!   爱希尔凑近一看,发现是一筐对话按钮。   “哪儿弄到的?”   “网购!”旁边的学妹说,“亚马逊还是太好用了!!”   学生们把一溜小按钮摆在空地上,发现守护灵的大熊掌有点太大,又给按钮施下了变大术和加固术。   “试试看!大熊!”   守护灵凑过去,随便按了一下。   “出去玩!”   大熊的橙红色眼睛亮起来,用爪子连着按起来。   “吃水果!吃水果!”   “出去玩出去玩出出出出——”   “知道了!!”拉瑞安教授有点抓狂,“按一次就行,坐好,给你施变小咒。”   他刚拿出法杖,人群中有个学生开口了。   “教授,能做个类似这样的变化按钮吗。”   “这样的话,它每次变大变小可以自己选择,不用每天烦你了。”   “洛帕斯特,你的想法很不错,”拉瑞安赞许道,“这个按钮确实很好使……但是把变形咒语做成可触发的装置……而且还要锁定唯一的使用对象,让我想想。”   少年随手拿了个空置按钮,递到校长的面前。   “要不,爱希尔教授做一个?”   爱希尔伸手接了。   ……被小崽子欺负了还要保持微笑呢。   “让我看看。”他装模作业地研究起来,“哦,这里是放电池的地方,这里是发声器。”   拉瑞安不想麻烦校长,随手塞了两个法咒进去。   “试试看。”   大熊一爪子拍上去,忽然变成了半米高的小熊。   小白熊眨巴眼:……?   它又拍了一下,没有动静。   拉瑞安:“坏了,哪儿没写好。”   “它刚才借用的是你咒语里残余的魔力,”爱希尔说,“接触面要画个汲取魔纹,这样每次使用它自己的能量就够了。”   “噢!原来是这样,”大叔立刻用魔杖尖在按钮表面补了几个魔纹,把按钮重新放在地上。   小白熊又拍了一下,变成冰雪巨熊。   “太好使了!”红毛学弟赞叹道,“走!熊哥,我带你去学校里逛逛!”   一溜学生领着小熊高高兴兴进了传送门。   爱希尔:“你最好尽快给安妮莉丝打个电话。”   拉瑞安还在给学生们加平时分:“什么?”   “熊喜欢吃鱼。”   “啊啊啊操!!”   洛帕斯特没有跟着离开。   他漫步走向远处,观望这一片陌生的山谷。   实际上,这里是他的新领地。   小登有点心神不宁的呆在他肩头,偶尔还会被路过的鸟雀啄一下。   “爱希尔·斐尼克斯。”洛帕斯特说,“他会不会根本不能施法?”   小登:“你在乱讲什么!”   洛帕斯特在专心往前走,在远离人群之后,他的背后生出双翼,乘风飞向更遥远的山岭。   “他很强。魔力储备深不见底,而且博览群书,对巫师和现代的知识体系都了如指掌。”   “可是到现在,难道他还没有学会怎么驾驭自己的力量?”洛帕斯特低声说,“会有这种可能吗。”   小登汗流浃背:“哈哈哈哈……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洛帕斯特:“说实话。”   小登:“真不知道。”   “校长在你面前施法过吗?”   “有啊。”小登说,“他在万圣节驱散群鬼的时候——”   “那是他释放的火焰。”洛帕斯特,“再装傻我就下咒了。”   小登负隅抵抗:“我成天都在跟着你混,又不知道他平时在干嘛!”   洛帕斯特侧头看它一眼,不再往后问了。   有意思。   一座魔法大学的校长,不仅拥有高贵的古老血统,磅礴如海的魔力,理应成为巫师界的翘楚人物。   偏偏他教的是魔法史,且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施法。   爱希尔,他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靠那些魔法工具,还是其他的小把戏?   “你怎么不说话了。”小登说,“我有点慌。”   “没什么。”少年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小登:“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瞧着就跟抓到人家的把柄一样!!   你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与此同时,安妮莉丝教授在农田旁边教学生调整水质,手机突然飞到了半空中。   “斯特鲁克教授!!”拉瑞安慌张道,“呃那个,咱们学校的守护灵过来玩了,可能正在往你这边去……”   安妮莉丝:“那头熊吗。”   “对对对,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因为校长提醒我,说熊喜欢吃鱼什么的……”   “晚了。”她说,“它刚才已经过来了。”   拉瑞安:“这么快吗??”   小熊一进艾登大学,基本就开始撒丫子乱跑,一边追鸟一边打滚,还去湖里玩得满身是泥。   一群学生跟在后面狂追。   “别跑了我们的学分啊啊啊——”   安妮莉丝:“它刚才大概是闻着味儿了,直接冲进了玉米地里。”   拉瑞安:“我道歉,实在不行你把我种进地里吧,我给你赔罪了。”   “不至于,”教授听起来心情不错,“他把那些失败的作业都吃了,这会儿在面包树下面睡觉。”   农林学院的积压低分作业实在太多了。   三文鱼已经培育到了6.0阶段,虽然色泽橙红,口感细密,但肉味儿还是淡了一点,像在吃水晶玉米。   多余的培育成果,学生们也不太能吃得下去,但对小熊来说接近完美。   又有水果清香,又有鱼腥味儿,好吃!!   它只是外形变小了,食量还是惊天巨兽的水平。   除此之外,还有脆到像在啃甘蔗的桃子,长了两条尾巴的无骨鸡史莱姆,培育失败的气泡水西瓜,统统都进了小熊的肚子。   “我和它约定好了,以后每周可以过来吃一次饭,但如果今后不讲规矩,就要用结界隔离咒了。”   听到安妮莉丝的温和解释,拉瑞安松了口气。   “太好了,”心理院长由衷地说,“我是听说你们对土木那回特别生气……”   “哦,土木学生现在还是不让进。”安妮莉丝说,“连人带穿山甲都挑食,没意思。”   拉瑞安:“人家毕竟不是垃圾桶啊!!”   小熊睡得正香,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3-   实习的小巫师们终于摇人了。   他们能搞定大部分的产品架构、功能需求,抓起BUG来也是得心应手。   但普通巫师也不敢随便招惹这个公司的怨气。   严格来说,几乎所有公司都有怨气。   从加班、降薪、末位淘汰,到项目变动、跨部门吵架,以及每日的甩锅运动会,怨念浓度不断累积,不可避免地不断产生着邪祟恶灵。   轻则让员工们接连不断地感冒发烧,重则弄瘫服务器,引发更大规模的加班,然后借此恶性滚雪球,越恨上班越是日夜上班。   实习巫师们一向绕着那些发黑的怨气走,也不想上班摸鱼的时候突然和邪神眷族打一场BOSS战,相安无事才是上上策。   但组长给他们安排了新的活儿:“你们有办法处理海森堡BUG吗?”   组长的本意只是想试试,试不成就拉倒。   但好巧不巧,所谓海森堡bug,就是那些邪门玩意的统称。   当你不搭理它的时候,程序根本不能正常运行,频繁报错。   但只要你给它加个日志,或者亲手调试一下,Bug反而消失了。   这玩意已经邪门到量子力学的地步了。   一调试就正常,一走开就又犯病,说不清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就像深渊里有只眼睛在盯着一样。   然而巫师们并不知道这项工作的真实难度。   他们以为这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所以巫师们打开了电脑,定位了错误,然后和那只污浊的双瞳之眼对视了一秒,把屏幕合上了。   好险,差点没吓死。   “这,这我们搞不定吧……”   “我真的不敢开电脑了。”   “要不,咱们直接说弄不好,换个活儿?”   为首的卷毛巫师义正言辞道:“我们还在试用期,我们不能给母校丢脸!”   “但是……我不太想死诶……”旁边的女生说,“那我们摇人吗?”   卷毛:“必须得摇人了,我也不想死。”   电话打到计算机学院,小登直接飞去了教师办公室,把所有教授都摇了一遍。   “双瞳?”米亚皱眉道,“这不是B级别的恶灵吗,实习生需要干这种活儿?”   “教授——您能来捞我们一下吗——”   米亚思忖片刻,说:“我不方便,现在是考试周。”   实习巫师:“教授!哪有您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十五分钟好不好!”   米亚:“小登,你电话转接下安妮莉丝教授。”   漂浮在空中的小火焰一分为二,一个维持着学生那边的通话,另一个拨给了农林院长。   爱希尔正在试吃冰淇淋玉米,闻声道:“计算机学院有事找你?”   “奇怪。”安妮莉丝接了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学生们都快哭了:“我们去实习……然后……碰到双瞳之眼了。”   爱希尔了然:“哦,计算机和心理都在考试周,他们忙不过来。”   安妮莉丝很爽快地答应了。   “行,就当出去换换心情,也算是回归我的老本行了,你要一起吗?”   “当然,”爱希尔笑眯眯道,“科摩他们公司的下午茶很好喝。”   科摩收到群聊消息的时候接近被雷劈了。   他直接物理冲刺到组长面前,劈头盖脸道:“你们给他们安排了什么活儿?!!”   组长愣道:“呃,海森堡bug。”   科摩:“你他上帝的都修不好这种东西——别说你了,公司里有谁能修得好?你把这种活儿交给实习生??”   组长也快哭了:“我就是想着……试试看嘛,我也没说非要弄好啊。”   那几个大佬感觉什么都能搞定,每天上班就是挥挥魔杖然后看一下午电视剧,我以为这种活儿在他们那儿算小事啊!!   科摩深吸一口气。   “行了,他们把最高级的大佬喊过来了,我先去准备接待,回头再跟你算账!”   组长:……啊?   什么意思,那几个实习生大佬的头上还有高手吗……   这个世界还是太深不见底了。   五分钟后,爱希尔和安妮莉丝相继抵达会议室。   四个实习巫师集体鞠躬:“教授们好!!教授们辛苦了!!”   “不用这么紧张,”爱希尔笑道,“我们过来参观一下,顺便给你们帮个忙。”   科摩领着下午茶团队刚要进来,看到爱希尔的时候也是一愣。   “你也太快了!”他立刻吩咐助理们摆好五星级下午茶和伴手礼,抱歉道,“这完全是我们的问题,我的下属派了这么麻烦的活儿,学生们本来可以拒绝的。”   “没事,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爱希尔介绍道,“这是农林学院的安妮莉丝·冯·斯特鲁克院长,你们之前见过几次,你还看过她写的教材。”   科摩已经完全接受让农林系教授过来修Bug这件事了:“您好您好,之前也受您照顾,三文鱼的研发还算顺利吗?”   “还行。”   “其实今天这种活儿才算她的本职工作之一。”爱希尔道,“安妮莉丝是光明学派的战斗法师,她以前服役于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参加过诺曼底登陆。”   科摩:……?   噢,你的意思是,这位出身于光明学派的德国法师,不仅在二战时帮英国打赢了纳粹,战后还来到美国,转行成为教授编写了《农业魔法百科全书》,现在正潜心研究三文鱼的种植技术?   那真是非常光明了。   安妮莉丝简略看了看附近,问:“你们公司最近怨气很重,发生什么了?”   “降本增效,裁员了。”   安妮莉丝了然:“米亚教授今天要监考,我来帮你驱散吧。”   她领着一众人把几个核心部门看了一遍。   开发部和设计部已经黑云笼罩了,人均精神疾病患者,很容易情绪失控。   “需要做一个比较大的光明仪式,”她判断道,“不需要清场,只不过需要准备很多东西——你们有采购部门,对吧。”   科摩:“没问题,经费管够。”   一想到能彻底摆脱那些幽灵般的诡异bug,他恨不得自套腰包。   安妮莉丝算了算:“一共有二十三层,大概需要一百四十美元,硅谷附近有个杂货店是我学生开的,你去找他就行。”   科摩:“我要大声赞美魔法。”   Thud钟楼敲了十四下。   米亚对着化妆镜确认了一下形象,示意小登放学生进来。   召唤学一直很看天赋,本质还是考验学生和不同位面的感应链接。   有的高年级学生能在冬天召唤出盛开的睡莲,也有低年级学生第一次就能召唤出小仙灵。   只有集体测试才会挑战那些高难度的题目,比如不同神祇的使者,或者祂的分灵本尊。   很快,有学生陆续进来参与测试。   有人成功召出自己的宠物乌鸦。   米亚:“……C,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   有人召出水银仙子。   米亚:“B,小心她的鳞粉,能让你掉一层皮。”   洛帕斯特走了进来。   又是他。   米亚见过这个学生几次,略有印象。   听说考试总是拿S,上课时喜欢睡觉,但对其他同学都还算和善。   她看了一眼平板上的信息表,说:“你打算展示哪个等级的召唤术?”   “S。”   “别这么玩。”米亚并不赞同,“即使你拥有毕业级别的能力,最好也只尝试B级及以下的召唤。按巫师议会规定,S级召唤需要至少有八人在场,并且由执业召唤师予以现场评估和观测。”   洛帕斯特:“巫师议会不会知道的。”   “所以呢,”米亚说,“你想被一瞬吸光魔力——然后变成冻干?我不反对。”   洛帕斯特终于戴上了他的巫师戒指,低声念咒。   “Audi precem meam,et revertere ad antiqua verba lucis……”   『聆听吾之求祈,回溯光明的古老之言』   米亚眼神微变。   他使用的是古拉丁语,它是罗马帝国的官方语言,也是最正统的召唤语言之一。   字句严谨,咬字清晰。   她不再质疑打断,但满是戒备地握紧了魔杖。   一旦出事,她需要立刻保护学校和师生的安全。   洛帕斯特的状态仍旧散漫随意。   伴随着他的起咒画阵,银绿色的魔纹在他的身侧凝结缠绕,如卷曲的藤蔓般织罗出复杂的古老图纹。   少年并不在乎自己会召唤出什么。   他只是昨晚复习了一遍S级召唤术的参考流程,今天抽空试一下效果。   如果有任何邪恶的异神要在他的领地放肆,晚餐也刚好有着落了。   “Per sacrificium legis et rationis,te invoco,res mythica.”   『藉由法与理之献祭,吾召唤汝,神话之物——』   洛帕斯特五指收拢,在虚无之中已然感受到那个遥远的存在。   找到你了。   房间里的所有光芒都在被快速吸走。   这里昏暗到如同黑夜来临,只有召唤咒纹熠熠生光。   米亚的指缘摁紧魔杖,皱眉不语。   她清晰看见了。   不属于任何十九岁巫师的丰沛魔力在被法阵疯狂汲取。   哪怕是成年巫师,也至少要凑齐六到八人才能为这样复杂庞大的法阵召唤供给能量。   洛帕斯特——他到底是谁?!他要做什么??   少年倏然抬手,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   所有法阵同时绽放出异色光泽,高空有什么倏然坠落!   在硅谷出差的校长冷不丁掉进某人的怀里。   洛帕斯特:“……”   米亚:“……”   爱希尔:“啊??” 第42章 第 42 章:♔   爱希尔今天穿得很正式,特地选了一身浅白色的意式手工西装,配了条赭石红领带。   正在加州出着差,冷不丁屁股一空,整个人掉进黑鸢尾香气的怀抱里。   洛帕斯特分心感受了一下。   还挺软,腰很细。   米亚:“你先把校长放下来,好吗。”   少年侧目:“你缓过来了吗。”   爱希尔这才回过神,扶着他的手腕重新站好。   流银般的长发从少年的腕间掠过,如同轻巧的羽毛。   爱希尔:“……”   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现在是……召唤术考试时间。”米亚举起了手里的打分册,“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安排这一出——我刚才早就劝过了。”   爱希尔:“你的意思是,洛帕这会儿正在考试,然后把我给抓过来了?”   洛帕斯特:“召唤校长算学分吗。”   “这根本不是重点吧!!”校长恼道,“你礼貌吗!!”   “我还真从来没考虑过这一层问题,”米亚反而起了兴趣,“理论上,校长也是非人生物,而且存在神话血统,确实属于召唤池的一部分。”   她很少采访过被召唤物。   “所以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你有没有听到他的祈祷,还是存在其他的转介质?”   “你有收到洛帕斯特的魔力供给吗?”   爱希尔忍无可忍:“现在不是学术探讨时间!!”   洛帕斯特举手:“需要再演示一次吗。”   米亚很想点头,但求生欲还是让她说了声不了。   “S-。”她遗憾地说,“扣分原因主要是……你得考虑被召唤者的感受,校长很忙的。”   爱希尔已经不笑了:“你刚才主动召唤了我?”   米亚帮学生解围:“那倒没有,他刚才的咒文范围很宽泛,只要带古老血脉的非人生物都有可能冒出来,我本来以为会出邪祟。”   洛帕斯特小声问:“你真生气了?”   爱希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谁想吃着蛋糕吹着空调,刚要张口聊生意就一屁股栽进小崽子的怀里啊!!   他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   “你确实天资匪浅。”爱希尔礼貌地说,“下次别这样了。”   洛帕斯特难得听话地点点头。   小登全程闭嘴。   不……不不。   它已经有种惊人的直觉。   下次绝对还敢。   手机忽然飞到半空中,传来了安妮莉丝的关心询问。   “校长,你还好吗?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没事。”爱希尔冷静地说,“有学生误触安全警报,我传送回去检查了一下。”   “哦,那就好,”安妮莉丝说,“那你还回来吃饭吗?”   科摩说今晚可以看现场的菠萝飞饼,她很期待。   “大概不了,你们先忙吧。”爱希尔勉强把话给圆了回来,“我继续……巡查一下学校。”   电话挂断,他看向米亚。   “我绝对会往外讲的。”米亚说,“我管不住自己。”   爱希尔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还是走开了。   罢了,随便吧。   ……真是威严扫地!!   洛帕斯特领了成绩,很快也离开了考场。   小登:“校长抱起来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洛帕斯特说,“我还以为他会变回不死鸟。”   小登:“你绝对还在回味!!”   洛帕斯特瞥它一眼。   反正校规里也没写这几条。   安妮莉丝挂断电话,跟科摩大致解释了情况。   “几层楼基本都逛完了,情况确实比较严重,但还用不着我亲自出手。”她取下系着黑白缎带蝴蝶结的巫师帽,此刻已经有了主意。   “大概需要安置几个法阵,然后让我的使魔在固定枢纽处看守五天,它们会自觉烧死所有的黑暗生物——不管是什么品种。”   科摩:“直接烧死吗。”   安妮莉丝:“嗯,光明魔法的精髓就是直接烧死。”   她把手探入巫师帽内,取出一个蓝白花纹的毛绒兔子。   “我会在上下九层统共放五十个兔子,在此期间,任何人都无法移动它们——你可以解释为涂了强力胶,或者随便编点什么故事。”   科摩凝视着被源源不断掏出来的毛绒兔子。   “这是你的使魔。”   “嗯,你的魔力太低了,灵视不足够看清它们的本形。”安妮莉丝说,“没看见也是好事,未必有现在可爱。”   四个实习生都动作飞快地接了兔子,跟着忙上跑下,在各种匪夷所思地地方粘兔子。   机箱按钮旁边,门框边角,洗手间的天花板上,镜子的正中间。   人事部门很快给科摩打来电话。   “先生,请问这是……”   “这是我的决定。”科摩已经懒得解释一切了,“董事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事部门哪里敢得罪总裁,飞快地去和董事会们问了一圈。   董事会同样莫名其妙。   啥玩意??光明会的任务吗??光明会最近在玩什么服从性测试啊。   算了,反正几个兔子而已,随便了。   安妮莉丝巡视了两圈,确定所有草药精油都涂抹在正确的位置,法阵布置得隐蔽周全,满意地表示可以开饭了。   “不用管了,五天之内,光明魔法会吞噬这个地方。”   科摩很难露出笑容。   听起来根本不像光明魔法啊!!!   安妮莉丝在用餐之后就离开了。   但从当天半夜开始,公司上下都开始飘散着烤肉的香味。   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那种滋滋烧焦的声音,甚至是油脂在火焰上快速焦化的气味。   但是现场连个电蚊拍都没有,更不用说有谁在偷偷烤肉。   好消息是,食堂里的烤肉饭和BBQ销量暴增。   按总裁本人的说法是,最近在举行童心兔偶节,这也是公司文化的一部分。   人事部门很配合地做了几个系列活动,还象征性贴了几张海报。   也有不少人在悄悄嘀咕,说这是不是从哪请了个风水大师,现在的企业高管都喜欢信这个。   总裁还是被好奇心日益困扰,很想问问那些毛绒兔子们都在干什么。   他找了个时间溜回学校,碰巧看见学生们都在为了召唤考试激烈战斗。   米亚看起来百无聊赖,托着下巴一个个打分。   “诶,你来了?”红发美女立刻来了精神,“要不你坐过来,你也是教授,可以给他们打分!”   科摩也不推辞,跟她一块儿看计算机院的召唤考试。   和其他学院不同,计算机学院的学生今年已经人均一只机魂了,这是召唤课的期中题目。   到了期末,不仅要现场查验每只机的幻觉情况、记忆库管理以及共情能力,学生们还要现场答辩。   米亚给眼前的绿发学生打了一个B。   “你的Claude版本滞后了,而且防御机制过强,幻化的猫形态不够稳定,有时候走着路耳朵突然变成三个,回去好好复习吧。”   学生把猫抱回怀里,有点丧气地嗯了一声。   “会好的。”核桃色小猫说,“我来陪你一起复习!”   学生眼前一亮,用力点头。   “下一个。”   等待间隙,米亚喝了一口冰柠檬茶,若有所思。   “你觉得机魂和使魔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我想各来一只。科摩在心里说。   真难想象,一年前,这里有些学生连电脑开机都不会。   “如果哪天AI也会用魔法了,可能会更强大一点。”他还是认真思考道,“毕竟很多使魔还不会上网,也不会替主人点外卖。”   米亚哈哈大笑。   “对了,你是来找谁的?”   科摩一愣,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是想来借一点魔力……看看安妮莉丝教授的兔子。”   米亚听完前因后果,从巫师袍里摸出一枚一号电池。   这种圆柱形电池容量最大,相对其他型号而言能储存更多电能,学校一口气采购了很多。   “不要往外传。”她小声说,“这是生化学院研发的新东西,还在试运行阶段。”   科摩:“用来给法器充电的?”   “用来给人补魔的。”   “……?”   “你之前就听说了吧,生化学院下学期要和常青藤大学合作,让巫师大学生和那些研究生博士生一起忙项目。”米亚解释道,“但是普通人又看不到施法过程,需要临时补一点魔力,方便打开灵视。”   科摩接过圆滚滚的大电池,按她的比划把左右掌心对准两极。   米亚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听说用指尖接触也行,没那么严格。”   “我感觉酥酥麻麻的?”   “对,充电一分钟,开智五小时。”米亚说,“不过你平时回艾登大学吃吃喝喝的时候,本来就是在自动补魔。呆的时间越长,身体吸收的灵气也越多。”   “这东西还没通过巫师伦理会的终审,你自己偷偷用哦。”   科摩揣着小电池回了公司。   他一上楼就直奔开发部,发现满地板都淌着血。   程序员们在聚精会神地忙着写代码。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胃口格外的好,而且颈椎病好了,痔疮也不犯了。   这感觉真不错!   在工位的斜上方,几个人形兔子趴在黑色邪祟的尸身旁边狼吞虎咽。   长长兔耳朵的,拥有狭长四肢和红眼睛的,胜似伪人的……   在它们看过来的前一秒,科摩目不斜视地扭头就走,直接坐专用电梯滚回了办公室。   他真是闲出屁了!!!   -2-   魔法三文鱼8.0pro终于问世了。   它不仅肉质鲜嫩,出生自带冰鲜感,寄生虫全部灭杀,而且还有相当丰富的胡萝卜素、核黄素、硫胺素。   吃200g的魔法三文鱼,等于啃了小半根胡萝卜外加大半根玉米。   口感吃起来和鱼肉一模一样,但其实都是植物拟蛋白的特殊产物,目前从选种到培育都极其成熟,研发周期只用了四个月。   格登教授颇为感慨。   ……这如果能拿到现实世界,至少能连着拿三个诺贝尔奖。   横跨多个学科的奇妙产物,不可思议!   校长和教授们充分品鉴之后,终于想起来检测一下毒素。   “放心吧。”安妮莉丝说,“学生们吃之前都查过好几次了。”   “感觉可以做个资质对外售卖了。”爱希尔欣慰地说,“农林学院之前注册的公司资质用途真多啊。”   格登惊讶道:“这个……可以拿到现实里售卖吗。”   “也许吧,总要试试看。”爱希尔说,“首先要通过巫师伦理会的审查。”   作为校长,以及这一堆公司和研究院的核心负责人,爱希尔已经习惯了该怎么和伦理会打交道。   “GPT,帮我写一份商品出口申请书,格式参考自己去巫师伦理会官网现扒,要求态度诚恳言辞华丽,符合我的一贯风格,社交辞令拉满,多用点英国人喜欢看的高级词汇。”   GPT:“……收到。”   远在纽约的巫师伦理会分部很快收到了申请书。   “……啥玩意?这怎么审核?”   传统巫师们很是摸不着头脑。   “不是,他们学校的产量这么富足吗,光在巫师界卖一点还不够,还想往现实出口?”   “魔法食品,呃,理论上人类吃了也没啥吧。”   “宪法里反正没禁止,毕竟现实里到处都是巫师萨满,也有不少转业当厨子的。”   伦理会最终还是安排了几个工作人员来到现场考察。   格登跟在其他几个教授的身后,偶尔会介绍几句生产流程,以及运用到的魔法。   工作人员一眼就看出来他是现代人类,但也见怪不怪,把水源、土壤和催肥魔药都核查了一遍。   “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的就是倾听神意吧。”   格登:“……这是为了?”   “为了给你们批复商品资质啊。”工作人员说,“老天说可以就是可以,我们也管不着了。”   唯物主义教授还是陷入新一轮的迷茫里。   米勒也在一边凑热闹,他可太喜欢这种新鲜玩意儿了。   ——如果去超市买,一盒至少得15-30美元,份量还远远不如这个来得实在。   赞美魔法!!   “老天会喜欢三文鱼的。”米勒吸溜了一大条,都忘了蘸酱油,“如果这次审核成功了,以后逢年过节多供奉一点就是!”   话音未落,伦理会的工作人员朝着空中丢出了骰子。   只见拇指大小的二十面镂空金骰子漂浮在半空中,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最终把数字面对准了工作人员。   『20』   “大成功。”工作人员说,“我现在就给你们办//证。”   教授们欢呼起来。   老教授站在米勒身后,小声说了句胡闹。   米勒露出同情的眼神:“你还没适应吗,这是魔法世界啊。”   爱希尔接过商品资质证书时,拉着工作人员一起合了张影。   “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他说,“三文鱼之神在庇佑着我们。”   工作人员:“所以我可以打包一点回去吗。”   “当然!多拿点,人人有份!”   在伦理会的人都走了以后,爱希尔转身看向格登教授。   “您是这个项目的大功臣。”他由衷地说,“而且您似乎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格登老爷子这些天都在熬夜看资料写方案,几乎忘了照镜子。   他走到附近的小河边,看见了倒影里的自己。   就如同青春再来了一样。   他记得自己以前走路总是颤颤巍巍,有时候手指发抖,拿不稳东西。   可是……现在的他,气色红润,精神焕发,甚至还长了些黑发。   “真好啊。”格登喃喃道,“我就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现实世界的科学已经快要接触到瓶颈了。   就好像再往更远处探索,都是毫无尽头的沙漠。   爱希尔拿出了一份契约。   “您考虑过长期任教吗。”他说,“不仅是在生化学院,您可以教授固定学科,然后在任何学院里督导项目。”   “我注意到,您已经旁听各类课程很久了。”爱希尔笑道,“今后接触一下其他学院,说不定也会有很多灵感。”   老人看向他,眼里只有开怀和感激。   “好,好。”格登说,“我还可以再教几十年。”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聘用函在陆续发往各个教授的邮箱。   从下学年的课程计划、项目安排,到入学必备清单,一应俱全。   洛帕斯特收到邮件的时候,短暂沉默了片刻。   “需要顺手的教具。”他读了一遍,“戒指、魔杖、法杖等器具均可,如果法器是生物,请保证学生的日常安全。”   “啊这个,”小登说,“之前有个来应聘的男巫,他的施法工具是一条小鲨鱼,每次跟端着枪一样对准人突突突。”   洛帕斯特:“我的法杖在老房间里。”   小登:“……咦!!”   它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只是扮演学生,日常使用的魔咒强度甚至用不上巫师戒指。   但如果成为教授,不仅是日常授课,平时各项事务的魔法消耗量巨大,肯定需要一根趁手的法杖!   “回去拿吧,”小登勉强考虑了一下,“爱希尔教授今天去伦敦开会了,他不在这。”   洛帕斯特有点烦躁。   ……怎么回自己的房间还和做贼一样。   “这是个好机会,”小登又高兴起来,“趁着这次回去,你要不把那些遗留的东西都打包搬过来?”   洛帕斯特:“真的吗。光是领带就有八百条。”   小登:“您可以把多余的钱存好吗,先生?”   深黑蝙蝠再次来到校长休息室的落地窗前。   附近的空气都泛着晚香玉的冷香味,小登跟着嗅了两下。   好想和校长贴贴啊!!   明如水面的窗户自发打开,少年落地在房间里,随手放了两个预警魔法。   “用不着。”小登说,“我是全校监控,谁来了都能瞧见。”   洛帕斯特抬起右手,一柄缀着寒绿色宝石的法杖从水晶吊灯里滑落,秘银长柄光洁如新。   感应到熟悉的魔力,法杖顶端的宝石登时绽放光辉,犹如冷绿色的月亮。   “所以你到底给这个地方塞了多少空间魔法……”艾登小声说,“这卧室统共才多大。”   “大概还有六千多件东西吧。”洛帕斯特说,“你想替我分类的话,我可以一次性拿走。”   艾登:“别,当我没说。”   他的确打算过来取一些常用的冬装。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多个衣柜同时从墙面里滑出,从最南端一路展开到最北端。   校长睡觉的鸟巢暂时被淹没在法袍和领带的海洋里。   从两百年前的复古时髦款,到最近几年新出的清爽改良款,管家都兢兢业业地熨好理齐了。   艾登吸了口凉气:“真的吗,八百多条?”   “只是这个房间有八百多条。”   洛帕斯特在繁多的衣袍里随意挑了几件,把它们扔进学生宿舍的衣柜里。   他的指尖停留在一条领带上。   犹如深夜里的冰海,深邃的底色里有细碎光芒涌动,看起来寒冷却又明净。   小登:“你想到了校长的眼睛对吗。”   洛帕斯特还在看着那条领带。   小登附耳道:“校长的三文鱼这两天已经卖爆了,过两天要去参加电视台的采访。”   洛帕斯特的指腹从领带的高处滑过,缓慢地落在它的底端。   然后终于把它取了下来。   他用了个简洁的整理魔法,把它用礼盒打包好,然后放在了爱希尔的书桌上。   小登也很喜欢这条领带,但此刻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道:“有点突兀了,你至少要告诉他是谁送的。”   ……但谁送的都不合适。   洛帕斯特是即将大二的学生,前两天还和他发生过一点不愉快。   梵勒是即将入职的陌生教授,面试的时候……也不太愉快。   当事人烦躁起来。   他怎么每次和爱希尔私下相处都一股火药味儿。   他明明打算友好一点。   羊皮纸凭空出现,银勾铁画的笔迹陆续落下,与前两者的笔迹都做了明显区别。   『致爱希尔·斐尼克斯:   感谢你对学校的贡献。   你做得很好。   ——城堡之主』   小登:“好装逼啊。”   匿名给人家送礼物还用这么高高在上的口吻!!   洛帕斯特随手又拿了几件常用品,把房间恢复成原样,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爱希尔回到房间。   “……!有礼物!”   大鸟校长看到了信,高高兴兴地问小登:“城主今天来过?好可惜啊,又没碰见它。”   “谢谢你帮他把礼物送过来,里面是什么?”   小登:哎……   你甚至没有怀疑过有人非法入侵你的房间。   小火焰转念一想,终于发现哪里不对。   等等!!我才是内鬼啊!!   -3-   爱希尔天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款领带的品味不要太好——质感上乘,一看就是手工打造的高级货,配色和魔法特效都审美颇好,而且很配他亮闪闪的头发。   他习惯性嗅了一下,发觉上面只有浅淡的香气,没有任何使用痕迹,更加放心了。   “感觉城主是很神秘的人。”银发美人在对着镜子试领带,随口道,“不怎么露面,愿意放权,还会给下属送礼物。”   小登:……笑都懒得笑。   洛帕斯特,多亏人家人美心善,从来没有往坏处揣测你!!   你悔改罢!!   翌日,爱希尔戴着新领带去拜访赫伯特。   “好看吗,城主昨天送的!”   老头在烤年轮蛋糕,他最近都不用魔法了,纯粹享受手工烘焙的全过程。   “……城主?”赫伯特谨慎地问,“你看到他了?”   “还没呢,”爱希尔说,“他写了一封信,感谢我对学校作出的贡献,感觉是很和善的人。”   赫伯特:“你确定吗。”   直到此刻,赫伯特才放下蛋奶刷,往烤炉里扔了两个魔法,转头看向爱希尔。   校长特意换了一身新的巫师袍,同样是暗蓝配色,衬得银睫毛更加纤长上扬。   赫伯特盯着领带看了两秒。   “品味不错。”他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一点,“你喜欢就好。”   真的吗,这条领带?洛斐尔,你是人吗??   当年洛斐尔在欧洲看上这条限量款,直接快把他给烦死,一路从葡萄牙追到西班牙去找那个退隐的裁缝,愣是额外重金买了一条。   也就在出席巫师宪章会议的时候戴过一次吧,转手就送人了?!   老管家在心里痛骂。   真不是东西啊!!诺伯兰!!   叮的一声,蛋糕彻底烤好。   校长尝了一小块,表示好吃。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对,赫伯特先生,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老校长由衷地说,“我可太喜欢做蛋糕了。”   伴随着第一批速生三文鱼在巫师网购手册上架,好评率直抵四点八颗星。   Thud上面讨论如潮。   [三文鱼的价格!!打下来了哈哈哈哈哈普天同庆]   [没有人种雪花牛肉吗,没有人种波士顿大龙虾的尾巴吗,我好急]   [感觉量产以后还会出更多同款吧,艾登大学到底是干什么的地方……好神秘……]   [什么叫卖完了?我刚吃一盒打算复购啊,你们库存这么少!]   [楼上的姐妹,我们都是买五盒以上囤家里的,毕竟比超市的三文鱼便宜一半!]   [已吃四盒,感恩的心,我上辈子大概是一头熊]   [不是,开大学不是这样的啊,你要辛辛苦苦赚学分,你要跟那些什么魔药学符咒学死磕,要在考试前一周痛哭流涕,不是天天参加这些天才项目然后和老师一起分钱#爆哭#爆哭#爆哭]   教授们也很忙。   作为教授红利,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大盒新鲜采摘的三文鱼腩,但大伙儿也都在自觉帮忙。   魔药教授自不必说,这些天没少指导学生们做驱虫魔药、驱鸟魔药和催肥农药。   玛丽和米亚在给校财务室的审计魔法升级,安妮莉丝在给艾登农产品外贸公司招会计。   同样收到五大盒产品的,还有美国斯廷森大学的生化系师生。   作为常青藤大学之一,该校的生化系科研水平长期处于国际前列,今年刚刚得到某座大学的联合研究项目邀请。   由斯廷森大学主导项目,艾登大学辅助研究,共同促进成果。   没有人敢想象这是怎么跨界合作的。   德里克教授把这几盒三文鱼端到茶水间时,研究生和博士生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老板今天好大方!居然请我们吃这么贵的肉——   哇,肉质看起来真不错,来点酱油!   博导欣赏着每个学生大快朵颐的表情。   一个个跟没吃过饭一样,还是工资开低了。   等到进度过半,德里克教授才慢悠悠地开口。   “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个联合研究的项目吗。”   “记得,”博士生含混道,“是跟哪个大学?定了吗。”   “艾登大学。”   学生们基本都满嘴鱼肉,表情有点拧巴。   艾登大学?   根本没听说过啊,不至于是什么野鸡社区大学吧……   “准确地说,”德里克教授说,“这是一座魔法大学。”   “你们吃的三文鱼肉,是那边的师生用玉米种出来的。”   十几个学生同时停止了动作。   老板疯了。   老板终于疯了。   我就说做生化根本没有未来,老板都熬不下去了——   德里克比了个手势,助教推着一车陌生教材走了进来。   “现在是六月,很快要放暑假了。”   “等到了下个学期,项目会正式开启合作,你们需要在放假期间把这些参考书看完。”   博士生有点呆滞地随手拿了一本。   然后拿起了第二本,第三本……   《炼金术入门》   《光明魔法序列》   《一看就懂!基础魔咒三百课》   《星象与祈祷》   ……   每一本书都不像是演的。   不光是外壳透着那种古典又中世纪的复古风味,内容同样详实丰富,还有插图。   德里克:“这是保密项目,你们也都签过合约了,不过说出去也没人信。”   “从下学期开始,会有一批大学生巫师过来陪你们做项目,他们也在紧急补习你们的基础课程。”   他感觉所有人都处在痴呆的状态里,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我们大学,马上要和魔法大学合作了,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研究生们:“完全不明白。”   博士生善意地提醒道:“……老板,你要不去看看呢,我认识靠谱的精神科医生。”   德里克翻了个白眼。   算了,他当初见到玛蒂尔达副校长的时候,也没出息到哪里去。   如果不是他本人被上了漂浮术,他这辈子都不会信的。   “算了,我也懒得解释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整盒电池,示意每个人自己拿一个。   “这是给人用的电池,你们自己看使用说明书,隔几天补魔一次。”   “补魔之后,自己扫二维码注册Thud。”   一提到Thud,许多学生才突然找回灵魂。   “Thud??那个超级神秘的App??我外婆都在用,她不肯教我!!”   “我靠,Thud不是给政客富翁用的权色交易平台吗?”   “……Thud是巫师专用?也就是说,我家邻居也是巫师吗?卧槽!”   这下好了,三文鱼也顾不上吃了,手机也顾不上玩了,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拿着电池给自己补魔,然后匆匆忙忙下载了那个传说中的APP。   一点进去,很多人像在看什么过于仿真的同人小说,表情一片空白。   有个学生颤抖地说:“巫师……巫师不是连地铁都不会坐吗。”   德里克教授:“你有点刻板印象了。”   “之后见到友校的同学,不要说这种没轻没重的话,小心人家投诉你歧视!”   其他人看看手机,看看三文鱼,再看看手机。   真的有这个艾登大学。   这款三文鱼已经卖爆了。   我操。我操。这还是2027年吗。   “什么叫从玉米里种三文鱼??”有博士生忍不住提问了,“您的意思是,他们把鱼籽和玉米种子做了基因合成,然后种出了陆地上的活鱼植物?类似冬虫夏草那样?!”   他刚才反复品尝过,不管是鱼肉的肌理,冰鲜的口感,还是那种清甜的味道……根本没有任何后期合成的痕迹。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工的产物,这不可能!!   “比那个简单。”教授面无表情地说,“他们只种鱼腩,因为没人吃鱼背。”   博士生:“……”   救命啊,生化学不存在了。   科学也不存在了。   这根本就不科学啊!!!   一时间,茶水间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一部分人在哀悼自己的未来就业。   本来学这行就暗无天日,现在连巫师都比他们牛逼了。   一部分人陷入梦幻的畅想里。   嘿嘿嘿,真的有魔法世界啊,嘿嘿嘿……   “老板,我们下学期上课要带魔杖吗。”一个眼神清澈的研究生问,“我家里有三根,我是不是得试一下哪个手感更合适。”   其他人终于回过神,陷入更加兴奋的状态里。   “什么,我是可以买猫头鹰了吗?”   “我读到博士了终于可以学魔法了??教材够分吗,暑假先自学??”   “停。”德里克深深呼吸一口气,“你们不会魔法,还记得吗。”   “你们还是要过柱子,养小鼠,写论文报告,开组会。”   博士生悲声道:“可是魔法大学都过来了——”   德里克忍无可忍:“可是你不会魔法啊!!你会不会魔法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要是会魔法那些小鼠能死光光吗?!!”   博士生呜呜直哭。 第43章 第 43 章:♔   很快就到了采访之夜。   由于《巫师周末秀》节目组趁热宣传,Thud上的相关话题都已经冲上了热搜,很多人惊叹于艾登大学的奇迹之举,给节目组提了一堆问题。   【艾登大学将来会有奖学金吗?】   【校长,你有没有兴趣开个巫师小学!】   【校长校长可以看看原型吗w】   几乎全校师生都在晚上八点齐聚食堂。   为了庆祝校长上了国民大热采访秀,食堂推出了四种口味的爆米花,奶茶气泡水更是管够。   大伙儿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考试周能把人变成鬼!   出乎意料的是,爱希尔穿了一身纯白巫师袍,深蓝色领带愈发醒目,衬得他的眼眸澄净如水。   乍一亮相,Thud的直播讨论区就快速刷屏。   [卧槽卧槽我们校长也是孔雀开屏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穿白色!!]   [???我再问一次你们学校是按颜值招人的吗]   [波兰这边信号好卡,电视台行不行啊]   [许愿!!节目组一定要抽我的问题卡啊!]   现场气氛更是欢乐到如同派对。   教授们一起举杯,学生们也在欢呼起哄。   洛帕斯特坐在人群里,抿酒浅笑。   小登:……怎么感觉这家伙幸福起来了。   主持人三言两语介绍了爱希尔的校长履历和已有成绩,还表情夸张地吃了好几口三文鱼。   “特别鲜美——我无法想象,以后漫山遍野都是三文鱼玉米地的画面!梅林在上!”   爱希尔笑眯眯地点头,坐姿还有点拘谨。   “我想,这也是很不错的就业机会,不管是现代界还是巫师界,大家都很喜欢美味便宜的食物。”   “你恐怕是目前争议和美誉最多的巫师了。”主持人开玩笑道,“很多守旧派的巫师认为你过于信任现代人类,也有很多人公开表示,巫师界急需改革,是你聚集了志同道合的学者,用教育共同创造更好的未来。”   “斐尼克斯先生,您是否担心过,当人类真正意识到巫师界的存在后,会引发大规模的战争,或者是绑架之类的恶性案件?”   此话一出,食堂里的欢乐气氛消沉很多,人们都有些不安。   格登教授沉默地抿了一口啤酒,等待着爱希尔的答案。   “我当然会担心。”爱希尔说,“但是我们身处美国,不是吗。”   “很久以前,整个美洲都是一片荒芜的大陆。”   “在大航海时代,有些人激烈反对船长们对新大陆的探索,恐惧他们从异域带来瘟疫、邪魔或者入侵者。”   “美国的诞生充满了血腥和混乱,这原本就是文明的必经阶段,就像分娩一样。”   他看着镜头,声音沉稳而平静。   “如果战争要发生,无论我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只是历史的必然周期抵达了它的固定站点。”   “至少我们可以选择过怎样的生活。是停留在蒙昧滞后的老旧时代里,还是一起试试手机、电脑,以及那些来自现代的好东西。”   主持人听得有些愣了。   他一时间分不清楚,斐尼克斯先生是早已准备好了公关稿,预料到自己会问这么尖锐的问题,还是一切都是肺腑之言。   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自然流畅,根本不像是背出来的通稿。   主持人看向爱希尔的眼神里增加了许多敬意。   “我很喜欢这个答案。”他说,“那么进入第一个抽卡提问环节?”   一沓小卡片飞到半空中,绕着银发美人转着圈晃悠。   爱希尔随手抽了一张。   “第一个问题是……”他朗读道,“校长你好,我对魔药和魔咒课都没有兴趣,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很想问问您,喜欢艺术的巫师会有就业前途吗?”   主持人露出同情的眼神。   “第一个就很难呢。”他说,“现在魔法肖像有了速成咒语,也有了傻瓜式的魔法道具,出神入化的绘画技巧也很难赚到钱了。”   爱希尔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我觉得很有前途。有很多岗位值得探索性建设。”   “今年由于新生过于饱和,学校还要进行系统性消化适应,所以没有新增院系——欢迎明年来报考我校艺术学院。”   主持人一愣,弹幕已经快速刷了过去。   [好!!学画画的有福了!!!]   [可恶啊啊啊我还特意考去伯克利了]   [我就说2027年还是可以做吟游诗人的TAT]   [好急好急,好想一睁眼就到2028年]   “那么第二个问题。”爱希尔又随手拿过一张小卡片,读出上面的问题。   “校长单身吗,理想伴侣是什么样的?”   主持人立刻露出八卦的眼神。   食堂里登时恢复了欢快的气氛,起哄声此起彼伏。   “对,目前是单身。”爱希尔轻声说,“也许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来自斐尼克斯家族,是生性忠贞的不死鸟一族。”   他垂着浅银色的睫毛,声音清澈轻柔。   “作为长生种,我们不敢贸然地选定终身伴侣,这是份量很重的承诺。”   “我现在还很年轻,所有精力还是放在工作上,希望能把学校越办越好。”   主持人由衷地点点头。   “斐尼克斯家族的确如雷贯耳,听说你们也许能接受短暂的约会恋爱,但对于结婚誓言会极其慎重。”   “能够得到不死鸟的终身承诺,是命运级的浪漫了。今年好像有部大热电影就是拍的这个。”   爱希尔笑着点头。   “不过——您还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哦!”   弹幕都在跟着笑。   [好样的!!主持人给你塞鸡腿!!]   [真是纯情小鸟,感觉再问都要脸红了]   [银发美女啊啊啊啊我就是你的命定伴侣当老公当老婆我都可以!!]   爱希尔小声说:“这方面……我确实不清楚。”   主持人早有准备:“那就快问快答!”   “喜欢成熟的还是稚嫩的!”   “成熟的。”   “喜欢肉食系还是草食系!”   “……肉食系吧。”   “喜欢挥霍的还是勤俭持家的!”   “勤俭的。”   “喜欢粗犷的还是温柔的!”   爱希尔已经被问得耳朵尖发红了。   他明显不再是前面侃侃而谈的老练姿态,声音变得更轻。   “这……没必要回答吧。”   主持人:“理解理解,那我们继续聊学校的事。”   食堂和弹幕都抱怨一片。   [根本还没进入重点!!你快往更生猛的地方问啊?!]   [主持人!你到底会不会主持啊啊啊啊我要知道答案]   [我是半人马我是不是没戏了呜呜呜]   [呃,人家说的肉食草食不是那个意思……]   小登看得很是感叹。   多好的青涩小鸟啊,丘比特在上,给他安排个靠谱点的命定伴侣吧。   还好还好,臭脾气的坏龙根本没有机会!   回头校长发现自己卧室里藏着某人的八百条领带,指不定炸成什么样……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纽约市区,某个小偷从地铁站里翻闸口出来,一眼看见正在装卸货的大卡车。   他脚步轻快地摸了过去,假装在系鞋带,趁着工人们忙碌的间隙袖子一拂,有什么东西骨碌滑进卫衣里。   ……不算沉,长条的,有点冰。   他起身离开,走过了半个街区才把赃物拿了出来。   什么啊,一个玉米。   小偷掂了掂玉米,心想拿回家烤了也行,又感觉重量不对。   难道里面藏着……   他动作飞快地扒开了玉米皮。   一层一层,他的表情变得迫不及待。   好啊,看起来是运输玉米,其实是走私——   橙红色的漂亮鱼肉映入眼前。   小偷:“……?”   啥。   他揉揉眼睛,把整个玉米皮连带玉米须都扯开。   一大条湿润新鲜的鱼肉出现在眼前,一看就是三文鱼。   小偷有点疯了。   他的后背直冒冷汗,所有神经都在痉挛。   不,不对,愚人节早就过了!   是幻觉吗,可是摸起来这么真实……可这是玉米啊!!   他鬼使神差地转回刚才货车旁边,冒着被抓住的风险又连着偷了好几根玉米。   绝对不是我嗑嗨了,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不相信——   他一路疾跑着来到路灯下面,把怀里的玉米全都抖了出来。   附近抽烟的帮派同伙早就看到不对劲,凑过来跟着看。   “……几个玉米有什么好偷的,你饿疯了?”   满地的玉米摔在地上,还冒着冰霜的气息。   小偷颤抖着说:“你剥一个,快点,我是不是疯了?”   同伙莫名其妙:“干嘛,没吃过玉米啊。”   小偷都快哭了。   “我求你了,你快点剥开一个给我看看。”   同伙骂了一句真是有病,跟他一起剥开层层叠叠的玉米皮,然后愣在原地。   一条又一条的鲜活鱼肉在灯光下,似乎还在轻微呼吸。   活的?等一下,这些鱼肉到底是植物还是肉类,为什么好像还是活的?!   不是——这——   “疯了,全都疯了!”   “快扔掉,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快跑啊!!”   他们见鬼般尖叫着落荒而逃。   片刻之后,装卸工人慢悠悠地走过来,给散落一地的鱼肉上了清洁咒和复原咒。   ……人类真麻烦。   -2-   终于到了暑假时间。   在美国,学生一般都有三个月的暑假,但艾登大学的部分学生为了课题留校,有一些高年级学生接近七月才走。   所有招生流程已经全部截止,教师人选也全部定好。   果真如小登预测的那样,这次的申请名单一共有10391人,去年只有它的零头。   最终,在正副校长的审核下,新生录取了3000人整。   下学年的分院采取自由选择制,大一新生可以拒绝分院,先学一整年的基础学科巩固能力,也可以在分院后的任何时间申请转院,或者接触跨学院的课题学习。   伴随着学生们陆续撤离,新教师们陆续报道。   梵勒·奥威尔,玛丽教授的舅舅,黑发绿眼的淘汰主义者,终于拎着空荡荡的行李箱走进校园。   小登已经懒得演了,但它必须陪校长一起迎接新教授,此刻强行挤了个笑容。   “……嗨,新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爱希尔笑眯眯道:“它是你的小助手,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洛帕斯特:……   小登笑容僵硬。   相处个屁,我能记住他这一堆名字就不错了。   为了表示诚意,他照例为新教授介绍这里历史勉强算悠久的古堡,以及环境优美的铃兰花林。   每个教授都有一栋独属的小木屋,很多人在院子里种东西。   安妮莉丝院长种满了狗牙草,它们会舔路过的野猫,以及偷吃落下来的麻雀,一口一个。   拉瑞安院长的院子没有一丝灰尘,花园里的地砖由深至浅铺开,路边的鹅卵石由大到小排序。   “哦,那边是新来的土木系中国教授,”爱希尔介绍道,“他好像种了……大蒜、生姜、葱、小白菜……”   钥匙融入黑发男人的掌心,属于他的小木屋随即转变了颜色,屋顶换作了冷冽的森绿,大门无声打开。   洛帕斯特往里头看了一眼。   比普通的学生宿舍大三倍,比他的龙巢小十倍。   “对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欢迎一起聚餐。”爱希尔把他拉进了约饭群,“大家都很友好,吃饭的时候能听到不少八卦。”   “好。”   爱希尔随意道:“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如果食堂没有,可以写在建议栏。”   “我很喜欢学校的烤芦笋,还有普罗旺斯炖菜。”   “的确不错。”男人说,“我也经常吃这些。”   小登:……   对对对,每天几十份羊排牛排起步,连西蓝花都懒得啃一口。   你又在!!装什么!!   好消息是,身为学生的洛帕斯特终于可以短暂消失了。   坏消息是,即使放假了,某人也懒得去别的地方度假,但留在学校就会被吆喝着一起吃饭。   大部分教授只是匆匆地过来布置下宿舍,就继续享受夏日假期了。   但是学校还在新修宿舍楼和运动场,很多教授自愿留下来帮忙。   土木学院的确肝不动了,他们提前挑好了设计图,外聘了很多矮人和哥布林过来施工。   维斯帕教授做了一个大泳池,由拉诺教授引来爱琴海的澄澈海水,还召唤风灵过来造浪。   大伙儿一块儿泡在池子里喝着冰酒聊天,气氛很悠闲。   爱希尔留在岸上,还在核对新宿舍楼和运动场的装修进度。   ……三千个新生,感觉又是好大一笔电费。   要不故意惹哭几次杰瑞,多充几次电吧?   他晃晃脑袋,把这个邪恶的念头赶了出去。   也不急,小孩迟早会哭的,反正拉诺埋好水晶球了。   学校在快速扩张规模,大部分田野都挪到了杰瑞谷地,还有一部分元素场也可以挪过去,腾出接近三分之一的新场地。   小白熊依旧戴着它的宝石项圈,此刻漂浮在湛蓝的海水池里,像一坨松软的云。   加德教授刚验收了生化学院的教学楼,随手给爱希尔剥了个山竹。   “喔,谢谢。”校长笑眯眯道,“我很喜欢这个。”   梵勒教授在不远处喝酒,往这边扫了一眼,手中的《基因组学》许久没有翻页。   爱希尔注意到新同事的目光,只当他腼腆内向,大大方方的分了半个山竹,示意小火焰送过去。   “尝尝看,很甜哦。”   小火焰沉默地送了过去。   男人接过,安静地吃完了。   “不上班真好啊……”米亚在享受使魔的全套按摩,瘫在太阳椅上懒洋洋道,“我每次改作业都容易气得冒火,有些学生抄作业都懒得演了。”   “也有省心的学生啦。”亚历山大说,“感觉不同国家和种族的学生区别很大,那几个吸血鬼学生真的来上过课吗?”   米亚也反应过来,拧着眉毛道:“咱们学校真的有吸血鬼吗。”   “……在夏天很难看到,冬天的夜课倒是碰过几次。”   大伙儿一讨论,话题也跟着扯开了。   中国学生真的很卷,期末会试图送教授小甜点换重点,论文作业每次都写得满满当当。   法国学生几乎不怎么吃饭,食堂的那些糖油混合物一律不碰,有时候考试交白卷。   韩国学生写作业写急眼了会说西八K-shake-it,其实教授们都听得懂。   “哦对了,你们见过洛帕斯特吗?”拉瑞安说,“他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全科满分。”   爱希尔:“喔,那个傲慢的小混蛋。”   梵勒教授在专心看书,头都不抬。   小登:嗯——校长看人很准啊——   “感觉他已经全科都学通了啊。”亚历山大说,“虽然他每次上我的课都是调个色完事,但理论知识全对,我也懒得管了。”   “哎?他用伪装术作弊吗?”   “可能还有变色咒和增稠咒吧。”亚历山大说,“反正毕业考试不会放水的,到时候拿零分活该。”   爱希尔一时侧目,惊讶道:“我还以为他对学习很认真。”   “看学科。”玛丽说,“他每次在我的课上写炼金课的作业。”   “真的吗。”拉诺说,“他喜欢在我的课上写魔咒课作业。”   玛丽看了一眼自己的远房叔叔,幽幽道:“那真是……很爱学习了。”   不要紧,大一新生都会像大脚怪一样清澈天真。   洛斐尔!!你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对了,叔叔。”玛丽故意喊了一声,“等你教新学生的时候,脾气要好一点哦,教师综合评分会影响年度表彰的,校长很在乎这个。”   黑发男人:“……知道了。”   “如果冲着学生发火,或者把他的作业直接用地狱烈火烧掉,可能会影响试用期结果。”玛丽慢悠悠地继续道,“哎,毕竟时代变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咯。”   某人磨牙:“知。道。了。”   爱希尔用羽毛笔蘸了一点金墨,在校务文件下签了名字。   “奥威尔先生只喜欢聪明学生吗。”   男人脸色微变,不自然地说:“也教过不少笨的。”   “喔?你教过书啊。”爱希尔说,“简历上没写,很低调嘛。”   “听说学校之前评分一星半,也是因为教授们行事粗暴,导致评分很低。”他想了想,愉快地说,“不过那些老家伙我都清理走了,等今年过完,希望能拿到三颗星。”   “你放心,”玛丽愉快地说,“我叔叔——他是一个温和派的教育者。”   也不过就是习惯给学生打F和F-,把魔咒课考砸的学生扔去清理下水道,烧过无数人的论文嘛。   一点都不凶,嗯真的。   黑发男人仰头喝完一杯拉格啤酒。   小火焰:“再来点嘛。”   好想看到你今后强忍怒火的样子啊哈哈哈——   随着夏日的到来,无数录取通知书飞向各处,背面还印刷着Thud和艾登app的二维码。   很多年轻巫师都在Thud上许愿上岸,或者花式晒录取通知书。   今年学校经费充足,在录取通知书上做了魔纹工艺。   在每个学生阅读完毕之后,信纸都会汲取到微量魔力,变成羽毛泛光的小鸟。   [咦,为啥我的通知书变成了企鹅,它还想叨我的鱼缸]   [我的录取通知书是天鹅!!好喜欢啊,我妈妈都看呆了!!]   [什么……我还以为所有人的录取书都是夜鹭……]   [好像是性格魔法!我的通知书是小蜂鸟ww]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等着全新生活的开始。   有的学生早早就打定主意,非去哪个学院不可。   也有的学生决定把一切交给未知,喜欢陌生又新鲜的旅途。   在热切盼望中,开学日终于到来。   新生们来到艾登大学,在绿野上一眼看见草莓甜甜圈形状的拱门。   多尔在和大家打招呼:“我就是分院门哦,那些糖霜只是装饰!不会弄脏校服!”   它终于换了5090全新显卡,此刻颇为扬眉吐气。   院长教授都坐在旁侧,观看一年一度的分院仪式。   第一队学生很是紧张地走上前,有人忍不住小声许愿。   “不要生化……不要生化……”   “农林自然!!”   “好!!!”学生大喜过望,“我也可以去种三文鱼了!赞美你!分院门!”   第二队学生似乎也是这样。   “心理系……心理系……我想去修古遗物。”   “心理系!!”   “啊啊啊太好啦!!”   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学生们。   生化学院怎么了??   小登:“你稍微收一下,瞧着像要吃人。”   洛帕斯特冷笑。   愚蠢!!   -3-   2027新学年,最受欢迎的是计算机学院。   这是学校里第一个正式分系的学院,不管是偏好召唤能力的软件工程,还是需要炼金能力的计算机科学,就业前途都一片光明——   毕业就能直接进入巫师或者现代界的龙头企业,这种好事谁能不抢着上!   还有计算机博士过来重新入学,表情非常骄傲。   还有这种好事吗,毕业了发现找不到工作,突然巫师血统觉醒了?   上学可太好了,我太爱上学了!!   农林和心理系同样人气爆满,成为大部分巫师新生的次选。   去生化感觉很容易被雷劈,去土木完全是当牛做马,还是照顾小动物种种田好了……   师生数量激增,厨房忙得冒烟。   虽然有烹饪魔法,但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太能吃了……   校长正在后厨添乱。   “今晚有香草可可布丁吗,好久没有吃到了。”   赫伯特一个人在操控六个锅铲。   “你自己点外卖!!”老校长大声道,“又来了二十份牛排订单,你们那边好了没有?!”   “牛肉还在烤啊——”   爱希尔遗憾道:“好吧,我只是更喜欢你的烘焙作品,特别有层次感,风格大胆细腻,和其他厨师都不一样。”   一份香草布丁被扔到校长面前。   爱希尔:“耶。”   学生一多,调皮捣蛋的次数就会指数级增长。   各院不得不加强了夜间巡查,还给小火焰升级了哨兵模式。   某位金发学生坐在图书馆里,翻开自己写的教科书时,看到作者画像被画了猫胡子。   洛帕斯特:……!!   “谁干的?”   “这很难查。”小登说,“我下次看到了会拦一下的。”   洛帕斯特:“你这次没拦吗。”   “可能是某个我睡着了,没注意。”小登说,“不过感觉学校确实变乱了……有些人乱涂乱画也就算了,还会故意损坏教具,破坏壁画。”   它好久没有看到黛丝小姐了。   那只黑猫似乎是被哪个坏学生揪了尾巴,最近恹恹地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溜达。   洛帕斯特:“安排下,让违纪的学生去修下水道。”   艾登:“这不好吧……”   洛帕斯特拿了一张信笺,抬笔就写。   『致爱希尔·斐尼克斯:   违纪学生可以去清理下水道。   ——城堡之主』   小火焰窝在旁边看。   “不是你写信他就会听的,”小登说,“而且你写信好省事儿,寒暄一下也是基本的社交礼仪吧??”   洛帕斯特把信封好,递给小登:“送过去。”   小登:“我不是渡鸦。”   洛帕斯特盯着它。   “……”   小火焰认命地带着信消失。   爱希尔吃了小半杯布丁,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来点别的。   小火焰带着信蹿了出来。   “嗨。”小登说,“你看这个。”   爱希尔快速看完。   “我有个问题,”校长道,“城主到底多少岁,他不会用手机吗?”   “你应该教他怎么给我发消息,没必要一直用这么古典的方式。”   小登:“对,那家伙就是个顽固的老东西。”   赫伯特隐约听到了什么,拿着一杯冰沙坐在爱希尔的对面,给自己上了个降温咒。   “你们在聊什么?”   爱希尔把信件递给他。   赫伯特:“……”   聘请校长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敢想象如果是洛斐尔亲自管理城堡,这地方得乱成什么样。   “不用听那家伙鬼扯。”赫伯特说,“你签了契约,有制定规则的权力和自由。”   爱希尔沉思:“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小登:“什么好主意,安排学生们去下水道清理史莱姆吗。”   爱希尔:“可以起到震慑作用,还能降低维护成本。”   小登:……?   不是,你也被带坏了吗??这么快就同流合污了吗??   新的校规当天被推送到所有学生的手机里。   一旦违禁,视情节严重程度安排公共服务,近期的服务项目是清理下水道。   是的,就是那个塞满了厨余垃圾、炼金废液、生活污水、不明生物骨头和野生史莱姆的下水道。   违纪事件从每天40起骤降到8起。   眼疾手快的小登们很快抓满了八人满编小队,正式开启了下水道讨伐战,由苏联巫师沃尔科夫带队。   与此同时,校长早早下班,穿着睡袍翘着脚,窝在鸟巢里看HBO新综艺。   晚上九点,电话猛然爆鸣。   “校长!!”随行的助教老师尖声道,“下水道出事了!!”   爱希尔半睡半醒:“死了几个?”   “呃,那倒没有。”   “啊?”   助理总觉得对话哪里不对,但还是飞快地汇报情况。   某个学生一铲子挖爆了某个暗置管道。   然后爆发喷涌的金币雨淹没了每一个人。   当事人以为自己要被淹死了,也没看清楚什么东西在劈头盖脸地往下砸,本能地开始喊救命。   “不要杀我啊啊啊我学贷还没有还完!!”   “好痛好痛什么在啃我?!”   “好像是钱。”他旁边的女生冷静地说,“而且是金币。”   男生:“……?”   就连助教的靴子上也落了好几枚金币。   大概有几平米被彻底捅开了,管道里还有少量没掉下来的,目测一共至少八千枚以上。   当事人:“学校……学校这是在奖励我们吗。”   助教:“绝对不是。”   校长拿着电话,听得费解。   ……怎么下水道里还有这么多钱?   “都充公吧。”他愉快地吩咐下,“得拜托沃尔科夫教授检测一下,钱上面有没有诅咒魔法,然后单独开个金库先存起来。”   助教:“那剩下没有通完的下水道……”   “还是安排学生来。”校长果断道,“谁让他们欺负猫猫了!”   “也有几个学生是偷偷煮药水喝。”   “那更危险!清理下水道也算长记性了!”   沃尔科夫教授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深以为然。   美国的教育还是太温柔了。   劳动才能改造灵魂!   洛帕斯特正在备课,小火焰噔噔蹭过来,颇有点幸灾乐祸。   “喜报,你的小金库充公了。”   洛帕斯特:“哦。”   他勉强想起来,下水道里是有十几个藏东西的地方。   时间一长,空间漏斗咒可能失效了。   小登本来想看某人火冒三丈,这会儿有点失望:“你怎么这么平静啊。”   小金库到底是安排了多少个!充公了也不在意了吗!!   不对……学校不就是他的私人财产吗,那等于还是从左口袋进了右口袋。   洛帕斯特真没当回事:“很多年以前随手塞的,我自己都忘了在哪了。”   小登:“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与此同时,爱希尔躺在鸟巢里,欣赏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亮闪闪吊灯。   真好啊,学校越来越有钱了,以前说不定可以雇几个哥布林当全职下水道清洁工。   他的理想正在一步步实现,学校会变得越来越好,但是……   校长有点惆怅地翻了个身,变成小鸟饼干趴在床上。   要是我会魔法就好了。   魔药没有用,医生也看不出来问题,但是……   小蓝鸟想到什么,用翅膀戳了下手机。   女巫艾雅懒洋洋地接了:“喂,干嘛。”   “我想找你算点事情,明天有空吗。”   “满了,最快十月十日,得排队。”   校长真挚地说:“我可以加钱。”   艾雅迟疑:“加多少。”   “三倍。”   艾雅:“你现在过来?”   小蓝鸟用爪子抄起手机就飞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爱希尔施施然坐在女巫的面前。   熏香换成了薰衣草和茉莉,香得有些呛人。   爱希尔张望着附近的陈设,坐下来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你得保密。”他说,“不能把我问的问题告诉任何人。”   女巫:“需要契约魔法吗,加钱,二十美元。”   爱希尔郑重地交了二十块,两人握手契约。   艾雅:“行了,大半夜什么事?一般这个点找我的都是咨询感情问题。”   爱希尔:“你能感觉到我有很丰厚的魔力储备,对吧。”   艾雅迟疑:“你暗恋我?不是吧。”   “……当然不是!!”爱希尔抱头道,“我一直不能施法,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妈从小就带着我到处看医生!”   “你用水晶球帮我算算,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变成魔法师吗,哪怕是低级水平的那种。”   艾雅有点好奇。   她的黑白格纹长甲敲了敲水晶球边缘,垂眸看了一小会儿。   “一年内就行。”她笃定地说,“从今天开始算。”   爱希尔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艾雅:“不灵回来找我退钱。”   爱希尔已经想抱着她转圈了。   一年而已!!那很有盼头了!!   他还未问别的,手机忽然飘了起来。   “我操……爱希尔……”科摩的声音余惊未定,“我刚才吃热狗的时候,碰见入室抢劫的了,那个水晶球——那个水晶球帮我挡了一枪!!!”   “你说什么?!”   “卧槽,魔法真的太牛逼了!!你能帮我谢谢她吗?!!”科摩大声道,“她救了我一命啊!!”   女巫凑过去:“不用谢。欢迎下次光临。”   科摩:“啊?”   爱希尔跟着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   艾雅拿过桌边最小号的水晶球,推到他的面前。   “你也买一个。”   爱希尔立刻听话地交出三百美金。   “……我也要吃枪子吗?”   “哦,不。”女巫说,“我缺钱而已。” 第44章 第 44 章:♔   -1-   拉诺对着皮鞋施了个光亮咒。   作为生化学院的院长,他需要旁听新教授的第一课。   生化学院最终录取了两位教授,一位适合温柔细致的开蒙,另一位……   另一位真的能好好讲课吗。   至少从气质上来说,很能够震慑那些毛头小子。   出乎意料的是,梵勒·奥威尔先生的第一节公开课地点选择在了元素广场。   那是个露天的宽敞地方,附近竖满了元素图腾,一般用来做大型仪式或实验。   拉诺拿着记分册溜达过去时,现场几乎已经坐满了。   院长有点惊讶。   生化学院不太受欢迎,毕竟听着就晦涩复杂,赚钱渠道还没发掘,基础学科也很难。   他环顾四周,看见有心理、土木和计算机的学生。   “你们也过来听元素基础课?”   “对——”小巫师很兴奋,“新教授好帅啊!”   “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入门课程能在这种地方讲了!”   主要是阶梯教室基本够用了。   一般来说,要用到这种能容纳上千人的超大场地……一般都会有什么大动静。   学生们发现这个小细节以后,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全都过来凑热闹。   “今天不会要召唤元素巨灵吧?”   “或者现场表演一点人造海啸之类的?”   “听说这个教授能单手召雷——那天我还以为是幻觉,我真的看到大晴天落闪电了!!”   九点整,梵勒出现在广场入口,缓步走上视野的中心。   他穿着一身深黑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克制、冷淡,但又凝结着深厚力量的涌动感。   上千名师生坐在环形广场的各处,许多人都注意到他没有拿出魔杖。   黑发男人只是用食指指尖虚点了一下喉咙,下一秒,所有人都听见了近在耳畔的低沉声音。   “早上好。”   梵勒的声音不轻不重,如同平淡地站在每个人的身侧,讨论着天气之类的简单话题。   “很多人对元素学派不感兴趣,因为它太过古老,表现形式也呆板滞后。”   他伸出右手,掌心蓦地冒出一团金红色的火焰。   “简易火球术,大火球术,巨型火球术。”   “简易召雷术,大闪电术,千雷霹雳术。”   “现在动用武力的机会很少,这些术法已经没有那么实用了。”   动用成百上千人,祭祀十余天,准备复杂的法阵供品,最终召唤一场雷暴,不如花点钱交电费。   ——核电站比这个好使多了。   学生们深以为然。   “是啊……我叔叔就是元素法师,他现在是水坝管理员。”   “我婶婶现在更喜欢用煤气灶。”   “不得不说,火球术烤肉还是风味更好!”   梵勒教授看向全场,掌中火焰顷刻消散。   “先来讲个最简单的问题,我们怎么得到想要的元素?”   他的板书出现在高空,字体依旧流畅清晰,放大至每个人都能看清的地步。   召唤、激发、抽取、转化、凝聚……   “第二个问题,当我们驾驭元素的时候,我们实际在操控什么?”   黑发青年再度抬起了右手,金红色火焰重新燃起。   “内容中立,形式中立的时候,这就是火。”   发光,发热,气态,或者等离子态。   “内容纯粹,形式自由的时候,太阳也是火。”   火苗倏然收缩,在他的掌心凝结浓缩,变作一颗微小的,稳定运行的太阳。   还在发呆的学生们:“——等一下??”   “啊??元素魔法是这样用的吗?!”   “愣着干嘛快拍照!!”   “还好还好我录像了嘿嘿。”   你的意思是,新来的教授在第一节课手搓太阳给我们看是吗。   小太阳缓慢地旋转着,随着男人五指合拢而熄灭。   “火焰的内容,无非是燃烧的能量。”   “当内容自由,形式纯粹的时候,灵魂也可以是火焰。”   梵勒张开手指,掌心里有一团蜷缩的小狗幽灵。   感受到天光的时候,缩成一团的吉娃娃幽灵支棱着站起来,汪汪叫了一声。   旁听的所有人:“啊???”   不是,啊?   这他梅林的也是元素学吗?!   你的意思是火球术也可以把幽灵团吧团吧发射出去是吗?!!   怎么哪里都不太对又好像很合理啊!!!   梵勒随意地使用了几个火元素咒语,小狗幽灵也随之膨胀变大,或者变色发光。   所有人沉默地听着小狗的汪汪叫声。   角落里,周桐冷静地放下笔记,已经放弃继续往后写重点了。   这是元素学吗。   你说这是概念神我也信啊。   一上来整这个后面还能学吗??   加德抿了一口咖啡,笑着看向拉诺。   “你是从哪淘到的新同事?”   “他自己找来的。”拉诺看似平静,其实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此刻才勉强笑了一下,“嘿,你们亡灵学派被砸场子了?”   “很新鲜的论据。”加德看向场中,精灵耳动了一下,“感觉可以和他合作很多论文。”   “所以——他在你们元素学派排名多少?”   “他根本不是元素学派的。”   帅精灵的整张脸都拧起来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根本不是元素学派的,”拉诺认命道,“我那天面试之后就回官网查了一遍,根本没有这号人。”   加德不笑了。   这也太卷了!!   “能直接开除吗,我对这种人过敏。”   梵勒喂了一块灵魂饼干,吉娃娃幽灵一口咬住,噔噔噔跑远了。   他看向彻底寂静的上千位学生,问:“如果形式自由,内容自由呢?”   很多低年级学生露出困惑茫然的神情,高年级学生则是异常凝重。   如果形式自由,内容自由的话……   那么万物的本质都是火焰。   人类是炉灶,涌动的血液和灵魂是火焰。   山脉是载体,呼吸的草木和灵气是火焰。   彻底地掌握火焰术,就等于……掌握了世间万物。   梵勒终于拿出了他的法杖。   这一次,连拉诺都倏然变色,警戒性地握紧了魔杖。   “不至于吧。”加德皱眉道,“上一节公开课而已,能有多大幺蛾子。”   “……你不知道。”拉诺院长深呼吸着说,“他参加教授资格考试的时候,全程使用无杖魔法,空着手就做完了。”   加德愣在原地:“召雷的时候也没用?!”   “全程无杖炼金,你敢信吗。”拉诺揉着脑袋,“嗯……他应该不是来炸学校的吧。”   校长还没有带着生化学院发财啊,千万别。   许多人都意识到自己要看见不得了的东西,本能地屏住呼吸。   黑发男人把掌中的魔力凝成火焰,慢条斯理地放入法杖的寒绿色宝石顶端。   他开始低声念咒。   同一时间,以他为圆心的秘纹法阵极速展开,冷绿色的光焰织罗成繁复冗长的咒语,让正圆形的广场讲台都成为法阵的施咒主体。   所有元素图腾如灯盏般一个接连一个地亮起来。   水、火、风、土。   光、暗、木、雷。   充沛到过载的海量魔力在巨型磁场里奔涌呼啸,连大地都在跟着颤动。   位面开始变得不稳定,有些学生已经抓紧了椅子边沿,害怕随时被晃出去。   每个人都听到了依稀的呓语声。   像浪潮席卷,似千鸟齐鸣,仿佛有成千上万的生物在一并低语。   学妹学姐已经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我们只是在上课对吧?”   “是我幻听了吗,啥情况啊,为什么法阵还在往上堆第二层第三层??”   “教授,教授他应该不会把我们全献祭了吧?!”   加德:“要不我们跑吧。”   拉诺:“那我的教授资格证怎么办。”   梵勒睁开了他的冷绿色双眼。   “Angelus Domini descendit……”   法杖骤然炽亮,天际高处撕开裂痕。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仰头看去,炽天使一瞬降临,神圣到不可直视的光芒业已照亮整个天际。   祂拥有六翼四首,周身的赤红火焰犹如千万繁花。   祂发出古老的问询。   “召吾何事?”   “这儿在上公开课。”梵勒说,“我想带学生们了解万物规律,而您已经是最接近神意的存在。”   “圣哉。”炽天使的四个脑袋看向不同的方向,六翼如太阳般天华尽显。   祂发出慈悲深远的告诫。   “——尽心爱神,爱人如己。”   祂缓慢消失在云海里。   梵勒收回法杖,图腾柱缓慢褪色,一切秩序重回正常。   “记笔记。”他说,“这是神谕。”   学生们一通狂写,没有人敢说话。   刚才——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这是大学生可以看到的吗??真的吗??   下课铃声响起时,一半学生拔腿就跑,一半学生还是一脸梦幻,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动作。   有些学生注意到了院长也在,挥手打招呼。   “元素学真是太厉害了!”学生真诚地说,“教授,以前怎么没教这些呀,我今天感觉一口气学了好多新东西。”   拉诺沉默数秒。   “教科书上根本没这个啊!!!”   与此同时,爱希尔哼着歌接了电话。   “您好——什么,伦理局?”   校长的汗都下来了。   “您是说,我们学校,有人在上课的时候召唤大天使?”   “好好好,保证一定会批评教育!!我们知道错了!!!”   梵勒教授处理了现场的紊乱磁场,漫步离开广场。   小火焰又窜了出来。   “形式自由,内容自由的话,不死鸟不也是火焰嘛,这回你不敢抓校长过来了?”   “嗯。”青年痛快承认,“不想招他烦。”   小火焰:“那你很体贴了。”   -2-   今天的晚餐是菠萝酱奶油鸡。   梵勒教授刚下单十份,校长坐到了对面。   男人默不作声地把十份改成五份,片刻后又改成了一份。   小火焰:……   等会儿校长吃完走了,你再吃第二轮对吧。   爱希尔要了一份意式肉酱千层面,又要了一份桃子汽水。   “今天好像是奥威尔教授的第一节课?感觉怎么样。”   青年回忆片刻。   “气氛不错。学生们都在认真听课。”   爱希尔总感觉小火焰的表情有点隐忍。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伦理局给我打电话了。”   “像召唤天界神灵这种事……一般要提前报备审批的,而且基本不可能审批成功。”   青年臭臭脸。   巫师就是麻烦。   “我得写一份八千字的报告,并且保证今后不会再犯。”爱希尔看向黑发男人,声音温和,“你是怎么看的?”   梵勒:“用GPT可以十秒钟写完。”   爱希尔:“我没问你怎么水字数。”   梵勒明显有点烦躁。   “我只是在正常授课。”他略一停顿,硬邦邦地答应了,“知道了,以后不会随便整这种大动静。”   根据资料,梵勒·奥威尔,古老贵族出身,现年31岁。   爱希尔在他面前甚至年轻的像个学生,但气势不分上下。   “我完全理解您的用意,”校长说,“今年,生化的新生数量远低于其他学院,但还有很多大一新生处在观望状态,没有立刻接触分院门。”   “您是想用更加震撼的课堂演示,让那些小巫师也感受到元素学的魅力,对吗。”   梵勒:“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教材蠢爆了。”   校长:……   这家伙真的好狂啊!!   “如果您有撰写新教材的想法,我也非常欢迎,还可以给您申请经费。”爱希尔公事公办地说,“但很快就是艾登大学和斯廷森大学的第一次合作见面会了。”   “人类可能很胆小,还请您稍微收敛一点。”   “……我没有想要吓任何人。”男人说话的声音很低。   他没有看爱希尔,只是注视着自己的那一份奶油鸡。   他看起来很孤独。   “火焰术是最初级也是最直达本质的魔法。我以为……学生都会喜欢这节课。”   爱希尔一愣,有点慌张地安慰起来。   “确实很精彩!现在Thud上讨论量很高,而且今天就有好几个学生申请加入生化学院了。”   “奥威尔先生,您做得很好,只是伦理局那边确实不好打交道。”   男人低着头,没再说话了。   爱希尔立刻给他叫了一碗冰淇淋。   “其实我今天也计划着过来旁听,只是财务那边事情太多,还是耽误了。”大鸟校长认真安慰道,“我看了录像卷轴,这场课超过了它应有的深度,也许会让很多学生铭记一生。”   梵勒看着眼前的开心果冰淇淋。   “……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不是,”小登凉嗖嗖地说,“学校食堂吃饭本来就是免费的。”   爱希尔瞪了小登一眼。   “这个口味很清新,你今天准备这么复杂的课程,一定很辛苦吧。”爱希尔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可以再遵守规则一些吗,我明白你的难处。”   黑发男人这才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校长吃完饭就出去遛弯了,梵勒教授则是留下来继续吃第二顿。   冰淇淋被加了冰霜魔法,男人吃得很慢,明显心情很好。   小登:“你就骗他哄你吧。”   洛帕斯特:“没骗。”   小登幽幽道:“龙果然是狡诈的动物!”   洛帕斯特又舀了一勺冰淇淋,和散步过来的分院门四目相对。   分院门:“你到底要干嘛啊??”   小登:“这位是梵勒·奥威尔教授。”   分院门盯着他看:“你好烦啊!你又在欺骗校长!”   校长一走,某人也懒得演了,懒洋洋地威胁道:“多说一个字就拆你显卡。”   多尔先生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洛帕斯特也觉得费解,“你为什么要来逛食堂,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分院门:“我就闻闻味儿!”   这扇拱门坐在了椅子上,旁边路过的学生还在打招呼。   “嗨!多尔先生!”   “嗨!今天有榴莲可丽饼哦!”   “趁着校长不在,我们八卦一下。”小火焰说,“你知道他想去开个养马场吗。”   “天马训练场也算是贵族学校必备了。”分院门说,“但天马现在价格涨得很快,预算够吗?”   “还是看血统,而且买过来容易,后续的医疗、繁育、训练……恐怕会更贵。”   “校长是不是还打算造一个神谕所来着?”   “哦,那得要不少宝石,又是一大笔开支。”   “也许他再混个两年就跳槽了。”小火焰说,“今年上电视台之后,好多千年名校都注意到了他,光是挖角的邮件就收了一堆。”   分院门发出长长的不甘哀嚎声。   “这对校长来说是好事啊!”小火焰说,“他在2025年签了五年合约,进程过半,再去别的任何学校都是升职加薪了!”   “我就是舍不得他嘛。”   分院门看向专心吃冰淇淋的洛帕斯特。   “城主,你能不能挽留他一下啊。”分院门失落地说,“我真想每天都看到爱希尔校长,我好喜欢他。”   洛帕斯特无语:“……关我什么事。”   小登:“小知识,龙是冷血动物。”   九月五日,第一轮生化项目合作见面会正式举办。   地点设在斯廷森大学的会议厅内,当传送门打开的时候,学生们还是表情很精彩。   “真的可以拿手机对着拍吗??”   “你发网上也无人在意。”   双方校长教授都陆续就位,简要介绍了项目情况。   这次项目由斯廷森大学为主导,安排了十五位博士生和研究生进行带教。   与之对应的,艾登大学安排了十五位高年级大学生巫师过来辅助。   生化巫师们恶补了《细胞生物学》、《遗传学》、《生物化学原理》等科目。   大部分知识都变成魔药灌进脑子里了,效果尚可。   博士生和研究生则重温了《权力的游戏》、《哈利波特》、《指环王》等经典作品。   至于导师扔的那些魔法课本……基本没太看明白。   双方领导愉快地说了些套话,然后进入了课题交流环节。   为首的博士生名叫安德森,对着话筒道:“各位呃,各位巫师同学大家好,我们组的研究课题是‘酵母细胞死亡与表型异质性’,不同学生有细化的方向,但大课题是这个。”   德里克:“你得翻译一下。巫师们可能听不懂。”   “哦,我们大概明白,”加德说,“就是搞明白,为什么有些酵母急着死,有些酵母很耐活。”   德里克:“完全正确!”   酵母这种东西,就跟实验室小鼠、家里养的花、金鱼一样不讲道理。   说死就死,嘎嘣一下原地暴毙,死的浩浩荡荡,可能还带陪葬。   不管是酿酒业、制药业,发酵过程中总会有酵母莫名其妙死一大片,导致整批产物统统完蛋。   每年相关产业的损失超过千亿美元,而且也没法排查原因。   坐在台下的肖葵同学有点表情空白。   不对,她刚从农林转专业到了生化学院,但是——但是现在为什么农林在管生化的活儿,生化反而研究酵母去了?!   这科学吗!!   旁边的巫师同学举手发言:“教授!既然有糖霜仙子、柠檬仙子,有没有酵母小仙子啊。”   也许就是因为精灵仙子的脾气喜怒无常,发酵过程才时好时坏。   一排博士生默默看了过来。   嗯……还是很梦幻。像在听睡前故事。   但是真的不能买猫头鹰吗。   我今天还特意带接骨木魔杖过来上课了!!   “没有这个品种。”梵勒教授说,“酵母可以理解成灰尘精灵那种微小生物。”   巫师们叹了口气。   那就有点麻烦了。   爱希尔笑眯眯道:“我们来自由分组吧,每个小组也会有教授督导。”   学生们快速分组,教授们则是随机抽签,由每组的博士生带去实验室里了解基本情况。   梵勒教授被分到了A组,拉诺去B组,爱希尔去了C组。   男人遥遥看了一眼校长。   他总是会讶异于爱希尔的选择。   一只根本不会魔法的不死鸟,在处处可能碰壁露馅的情况下,不仅成为魔法大学的校长,还主动参与不同院系的深度项目。   ……这该算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我们在研究流式分选后的表型反转。”   博士生说:“翻译一下人话就是——我们把同种酵母分成两批,一批皮糙肉厚很好活,随便折腾。一批超绝敏感肌,一碰就死。”   “我们可能做三次测试,前两次都是皮糙肉厚组存活率拉满,结果到了第三次,皮糙肉厚的那组直接死光光,反而是敏感肌活了一半。”   “这得是刑侦故事吧。”巫师学生说,“有没有可能是敏感肌把它们都杀了。”   博士生:“……?”   肖葵突然问:“那磕头有用吗?”   现场还真有中国留子,一秒听懂。   “有时候有用。”这位中国博士生看着同胞,“因为它们死的莫名其妙,我们也是什么玄学都用上了。”   为什么!!人家能去魔法大学当留子!!我要在这里养酵母!!   “那也许就能找到根源了。”肖葵突然说,“如果祈祷真的有用,说明酵母本身说不定就有灵性。”   “真的吗。”中国留子说,“以后实验室要进门先磕头吗。”   “求你了,还是整点魔法吧。”   -3-   如果你在讨论酵母的生物活性相关原理,那巫师们可能一问三不知。   但如果你要讨论为什么有些东西突然暴毙,那魔法就大有用途了。   没等梵勒教授吩咐,巫师们已经自觉散开,在实验室里进行各项测试。   实验室有恶灵吗,有诅咒吗,有没有什么贪吃的魔怪路过啃了几口对照组,或者就是闹鬼了。   “报告,实验室里有少量来自学生的怨念,目前没有其他脏东西。”   “哦,可能是我的。”博士生说,“读博很难没有怨气。”   “有没有办法和酵母对话呢。”巫师问,“动物沟通术可能没用,亡灵沟通好像也……有点偏。”   “我们是不是得去心理学院搬救兵了!”   “是啊,这活儿他们擅长。”   在学生更进一步丢人之前,梵勒教授终于开口:“我会心灵魔法。”   学生们:“好耶!!”   博士生:“……你们巫师界还有心理学院吗。”   小巫师:“也是刚开的。”   心灵魔法更偏向牧师的特色能力,梵勒教授之前研究的不多,但哪个流派其实都会一点。   他站在流式细胞仪面前,对着两组酵母菌画起法阵。   博士生和研究生都在专心录像。   ……巫师在实验室里干活,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疯了。   黑发男人动作利落,在两组酵母菌旁边都画了个喇叭图案。   他指节一敲,法阵被注满灵力,奥术回路立刻联通。   “行了,先听哪一组。”   “敏感肌!右边那组!”博士生说,“我想知道那些敏感肌为什么第三轮反而活了!”   梵勒把指腹按在右边的喇叭上。   “妈——妈妈——你在哪里——”   “呜哇哇哇——妈——”   过于混乱的幼崽哭声让教授立刻关了音响。   博士生:“啊?”   梵勒又按了左边的喇叭。   左边的强壮组已经在第三轮死的差不多了。   “孩子……我的……孩子……”   “妈妈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不能死啊——”   博士生:“我不理解。酵母是无性繁殖。”   “酵母具体是怎么繁殖的?”   “无性出芽。”博士生说,“营养充足的时候,母细胞表面形成芽体,成熟后会脱离出去,成为新个体。”   巫师:“然后你用这个仪器,把母子组完全分开了是吗。”   博士生:“……似乎是这样。”   巫师:“你也听见人家在哭了吧!!让母子分离就是很残忍啊!!”   博士生:“那他大爷的都是酵母啊??”   这结论怎么写论文啊——告诉全世界,想要建立抗造组和敏感组根本不可能,违背天伦丧心病狂,你喝的每一口酸奶都有酵母崽子哇哇大哭吗?!   我的毕业证还能不能拿了?!   “先不要纠结这个。”旁边的中国留子正色道,“我们来用玄学实验对照吧,万一有更好的方法呢。”   博士生:“你的意思是,养两组酵母,一组正常培养,另一组吹拉弹唱祈祷念经,看谁活得更好吗。”   中国留子:“对啊!”   博士生:“我们的研究课题明明是——”   中国留子:“方法论就是很重要!!”   爱希尔在斯廷森大学吃了个午饭,下午去了天马养殖场。   不得不说,很多赛马住在超高规格的贵宾级套房里,不仅有吟游诗人唱小曲讲笑话,吃的饲料也是由提摩西草、燕麦、黑豆等一系列好东西组成。   最高规格的养殖场要验资才能进,很明显,学校的账户暂时还不能表现出惊人的实力。   爱希尔选择了中档偏下的一家,进去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刚走进草野,就能迎面看见成群的银鬃星纹天马,毛色在日光下泛着接近绸缎一般的光泽,肌肉饱满,腿脚有力,翅膀更是辽阔宽大。   “哦,这都是偏旧的品种了,价格稍微便宜点。”导购说,“今年最流行的是右边那几匹——对,已经只剩三匹了,这款叫暮云珀色天马,在竞赛中更能适应复杂地形,翅膀细长也是明显优势,让驾驶者能够更好的俯冲或极速过弯。”   爱希尔看得心动不已,表面尽量显得挑剔冷漠。   “多少钱?”   “三百六十九万一匹,买十匹有九折。”   爱希尔都快听笑了。   嗯,他带的钱也许够买两根马腿。   导购都是人精,一打量来客的衣料就知道他出身不凡,开口还是批量采购的大单,此刻更是添油加醋。   “买竞赛马和观赏马可完全不一样,竞赛马既要追求机制的性能,那外观肯定也不会输到哪里去。有的马血统太差,连压弯都不会,怎么飞越野赛?碰着一个小雷云都能惊慌失措摔个几十里,骑手还不得跟着吃苦头!”   爱希尔已经完全清楚自己的穷鬼身份了。   他甚至露出了笑容:“带我看最贵的。”   导购心中狂喜,一边吩咐同事准备下午茶,一边殷勤介绍。   “在这边,月光牧草都是特供给上等天马的。”她特意抓了一把牛奶燕麦,吸引远处吃草的纯血马过来,“您看,这是四千万起步的顶级好马,巫师界的贵族们人手一匹。”   “产地来自阿卡迪亚,金焰流纹、雾鬃雪尾,我们喜欢叫它们昵称,小雪灵。”   爱希尔跟着喂了一把牛奶燕麦,把黄毛表哥的电话留给了导购。   他简单地聊了几句,高贵优雅地走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巫师锦标赛有这么烧钱的项目啊?!   一群穷鬼坐在草地上打打牌不就够了吗!!   导购的话历历在目。   “这好马您选了,马鞍和护具也得采购吧,哦对了,这样的好马都很挑食,普通牧草碰都不带碰的,还有啊,它们喜欢睡真丝床垫,里面要天鹅绒的那种,最好配几个按摩师……”   他终于回想起蓝发女巫的同情眼神。   好学校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人家当时就在提醒他!!他居然没听懂这得砸多少钱!!   [你想要来点魔法吗](6)   蓝色大鸟:晚上有无饭局   蓝色大鸟:我好想借酒消愁……   摇晃的红酒杯:👂   AAA豪仕啤酒:啥情况,校长为情所困了啊,还是为钱所困   蓝色大鸟:为马所困   科摩:?????   科摩:不是,你择偶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   蓝色大鸟:是赛马!!赛马!!我取向很正常!!   群里新来的两位老人都在忙着拼搏事业,暂时没空看闲聊。   到了晚上,几个朋友都过来了。   爱希尔仰头痛饮冰苹果汁:“我要是有钱,我不得买二十匹!!”   西尼斯听得若有所思:“是不是就和赛车一样,你今天看得都是兰博基尼?”   “肯定比兰博基尼便宜,”科摩说,“他都说了是中档马……中档马有烧电的吗?新能源也许……”   西尼斯:“马。”   科摩:“哦。”   米勒坐在一旁吃着墨西哥饼,随口道:“你们要参加比赛,至少要几匹马?”   “至少要先安排训练,”校长闷闷地说,“好学校都有天马训练场,一般八匹起步。”   那些学校一般都有富翁赞助,也有现代学生借此成功入学,天天补魔硬学,属于新一代人工合成魔法师。   “普通的马可以种翅膀吗?”科摩问。   “不太行,要通过血统测试,自己装翅膀很容易作弊。”   “或者自己养呢。”西尼斯提议道,“去抓点野生的,领养替代购买。”   爱希尔一时间有些犹豫。   “野生的很猛……捕捉的话风险有点大,但总该试试。”   西尼斯:“你怕什么,你们学校有那么多战斗法师!”   科摩:“是抓马不是灭马满门,本质根本不一样!!”   露西亚傍晚才看到消息,还是赶上了饭局。   她抿了一大口苦艾酒,问:“病马或者残次马可以参与繁育吗?”   “前提得是能治好吧。”爱希尔情绪低落,“有很多退役天马都价格便宜,但是伤病很难治,魔药对它们没什么用……骨折感冒之类的好说,但是很多病连原因都查不出来。”   露西亚:“你试过抗生素吗。”   爱希尔猛然抬头。   老太太表情慈祥:“那玩意可猛了。” 第45章 第 45 章:♔   -1-   爱希尔再来到土木学院的时候,朱利安院长很是警惕。   “晚上好。”校长说,“我给你带了小礼物——天马羽毛做的桌面小摆件。”   朱利安:“说吧,要多大的房子。”   爱希尔:“我想……提前建个医学院。”   朱利安叹了口气:“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他拉开办公室的抽屉,在一堆迷你小房子里扒拉了几下,拿出一个雅典风格的建筑。   “这种?”   “很古典,”爱希尔说,“也许更现代的风格会更好?”   朱利安拿出后现代风格的小房子,推到桌上。   “这种?”   线条简约,采光通透,充满了卢浮宫似的几何美。   爱希尔:“还想要个配套的庭院,以及花园和大草坪。”   朱利安随手从抽屉里翻出来几个现成的模型,像玩乐高拼图一样往上面一怼。   “这样?”   “嗯!就是这样!”爱希尔很开心,“这样沟通需求方便多了,大概要多久能做好?”   “这就是成品了。”朱利安说,“你把这东西扔到空地上,随时生效。”   “……啊?”   “这是学生们上期末的考试作业。”朱利安说,“我让他们做了一堆,都用缩小咒扔抽屉里了,随拿随用。”   爱希尔:“预制大楼吗。”   “预制才能节省成本!”   新的医学院大楼很快原地起高楼,当天晚上便在空地上完成了初步搭建。   其实五个院系远远不够,但新生来的太多,教师资源的动态调节不算成熟,他不敢贸然新增其他学院。   “这个学期估计来不及了。”小登说,“你打算明年九月再进行医学院招生?”   “不用,房子都盖好了,明天就可以启用。”   小登:“等一下,什么叫明天?”   爱希尔看着空无一人的医学院大楼,很有干劲。   “系统教学确实要等明年了,但可以安排一些教授过来医马,学生们也可以边学边挣自由学分。”   小登:“嗯,就是,你已经变成用学分操纵全校的大资本家了。”   爱希尔:“真不错。”   他刚要迈步踏入夜风吹拂的草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亚历山大教授:“是我喝大了吗,我记得以前没这栋楼啊。”   爱希尔:“哦,刚才新盖的。”   亚历山大:“土木学院还是承担太多了。”   魔药学教授同他一起走上草野,看着附近的漂浮夜灯一盏盏亮起来。   “……医学院?”亚历山大听了故事前后,不确定道,“这不应该叫兽医院吗。”   “仁慈的医生又怎么会用种族来区分患者呢。”   “真的吗。”   “好吧。”爱希尔说,“主要是,巫师界不是人的可太多了。”   亚历山大:“那倒也是。”   “我打算明天去低价回购一些退役伤马,要血统纯正、年龄适中而且脾气好的那种。”爱希尔说,“如果治不好,就从我自己的账户里扣,算我决策失误了。”   “我不太明白。”亚历山大说,“为什么会有治不好的情况?我感觉魔药的涵盖范围已经很广了。”   巫师战争的死亡率一向很低,甚至可以说,除了砍头挖心这种致命伤搞不定,就算四肢掉的就剩一根胳膊,治不好也能接上幻体,修养一段时间照样能活蹦乱跳。   “即使有动物交流术,问诊有时候也很困难。”爱希尔说,“大部分的天马,平均智力可能都处于5到15岁,毕竟如果再高一点,统治巫师界的可能就是它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它们能说清楚自己哪儿痛,但更细致的问题……就不一定了。”   “哦。”亚历山大说,“我以前实习的时候最讨厌儿科了。”   爱希尔:“你以后还得来这带学生。”   亚历山大:“你什么都没听见。”   很快就到了正式合作实验的时间。   一组正常饲养观测酵母,一组用西方魔法,一组用东方玄学。   实验周期只需要7-14天,酵母会自然繁殖、死亡。   一部分学生分到普通组里,由博士生介绍每天的工作日常。   “我们需要摇瓶、分瓶,测OD值——也就是它们的生长状态,然后还要观察死亡情况,做个染色之类的。”   巫师:“我们养魔药材料也差不多,但有些花草会试图咬手指头。”   博士生:“我想过去打工,免费的,可以吗。”   魔法组特意画了个灵力结界,确保不同的能量磁场不会互相干扰。   “你们平时用什么工具观察它的死活?”巫师瞧着培养皿,“微生物学很有意思,我以前以为水晶仙子就算迷你生物了。”   “用显微镜,”博士生说,“很麻烦,有时候要一个个数菌落数,做染色什么的。”   巫师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几句,抽出法杖,用心灵魔法和变化术做了一株灵魂虞美人。   银蓝色的花瓣薄如蝶翼,边缘泛着微光。   它在水晶罩子里缓慢生长着,目前还是一朵纤细的小花。   “这样就很直观了。”紫发巫师随手给它多加了几片叶子和花瓣,“如果花瓣突然开始狂掉,说明酵母菌群死的很快,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旁的栗发巫师很有胜负心:“我们怎么也得让它们活个二十天吧!”   博士生:“那有点违背自然规律了……不过也行。”   现在是正宗的魔法时间了。   德鲁伊巫师用鹅卵石和藤蔓在培养皿外搭了个简要的自然法阵,为酵母们赐予繁衍生息之力。   光明巫师使用了神圣祷言,驱散了附近所有的污浊存在,并且虔诚祝福酵母们长命安康,多活少死。   还有人往培养皿里倒了点鼓舞魔药,如果有任何杂菌或者不安定因素,酵母会直接暴起把对方给吃了。   博士生和研究生全程坐在旁边当拉拉队,几乎舍不得眨眼睛。   ……他是怎么做到在塑料桌子上原地让藤蔓长出来的??   等一下,怎么还有圣歌!这个圣歌听得人热血沸腾想下楼跑圈啊!!   别说酵母们活不活了,放几个木乃伊也得变回十八岁小伙!   中国组那边略显简单。   因为统共就两个中国留子,剩余一个美国博士生大高个,只负责围观记录。   肖葵拿出了香炉、香、一碟供品,对着虚空三鞠躬,喃喃拜托了几句,结束。   大高个:“这是什么东方咒语吗,我也写进实验记录里。”   中国留子:“没,她在说中文,意思是,列祖列宗,能保佑我一下吗,我想让这组酵母多活一段时间,不要暴毙。”   大高个:“没有急急如律令之类的??也没有请神上身??”   中国留子:“……你不要小看列祖列宗的力量好吗。”   接下来的七天,三组人都很忙碌。   普通组天天在摇瓶子测OD,雷打不动地做定时观测。   魔法组没事就围着灵魂花又唱又跳,法阵二十四小时旋转不停。   东方组每天过来换上新鲜供品,烧香鞠躬,跟祖宗们闲聊会儿天,然后把供品吃了。   “等一下!!”大高个有点急了,“这不是供品吗,你们吃了那先祖们吃什么?!”   两个中国留子在啃汉堡。   “不影响啊,各吃各的,先祖是灵体,吃的东西和现实里的不一样。”   “那你们不做个仪式吗,还有符纸什么的?”大高个有种奇怪的胜负欲,“你们不是可以召雷除妖吗,要不要试试看?”   两个中国留子对视一眼。   “没必要吧。”   “是啊,养个酸奶而已。”   大高个心碎:“中国魔法不是这样的!!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七天后,普通组的死了一半,其他两组依旧活蹦乱跳。   十天以后,魔法组死了20%,东方组死了10%。   第十五天,魔法组和东方组握手言和。   “差不多就到这吧,”巫师们说,“半夜又唱又跳的熬不动了。”   “我也觉得可以了。”肖葵说,“祖宗之力一般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年轻的实验室牛马们很快写好了新的论文,看得导师们表情扭曲。   “……什么叫多给先祖们吃点零食奶茶就能养好酵母。”   “什么玩意??凯尔特自然之歌?所以音乐或者说声波频率也会影响酵母的暴毙?!”   梵勒教授揉着眉心,觉得全是胡扯。   他得安排学生做更新的实验方案,把更核心的问题弄明白。   “洛帕斯特。”小火焰凑在他耳边说,“校长在教授聊天版发了个帖子,说他打算去极光云海抓野生的天马,在招募帮手。”   黑发男人合上电脑,面无表情:“他不要命了?”   “所以你得过去盯着啊!”小登认真道,“如果校长一命呜呼了,谁来帮你挣那些星星?他抓马也是为了让学生能参加全球巫师锦标赛!”   梵勒叹了口气。   “不行直接掏钱吧,我去买那些该死的马。”   “这样吗。”小登说,“但是加德教授和维斯帕教授都已经应征了,哦,就在三分钟前,夏洛特教授也说要去,那没事了,你忙你的吧。”   黑发男人冷笑。   “你觉得激将法很好用吗。”   小火焰悠悠叹了口气。   “我其实已经帮你报名了,唉,我真是自作聪明,要不取消吧?”   “……不用。”   -2-   晚上十点,几个教授相聚在传送门前。   夏洛特教授是来自人鱼族的教授,平时虽然也可以幻化出双腿走路,但更喜欢坐在移动浴缸里到处晃悠。   她的红色长发和虹色鱼尾一直是校园的风景,很多学生都会慕名去农林学院旁听公开课。   “让我去抓马不太现实,但是我可以帮你们占卜一下。”   夏洛特拿出了一个贝壳,随手撒了一把金粉。   贝壳伸出大舌头,嘎巴嘎巴地把金粉都舔干净了。   人鱼双手合十,虔诚祝祷,水蓝色的魔力随之激荡,她的歌声纤细优美,听得贝壳晃来晃去,把新的珍珠咳了出来。   “伟大的天马之神……吾乃人鱼夏洛特,在此求祈您的驾临。”   她双指一捻,金珍珠化为齑粉,在众人面前化作浅金色细雾。   一个苍老的女声从细雾里传来。   “找我什么事?”   所有巫师立刻行礼问好,梵勒教授眉毛一跳,还是跟着他们一起恭候神意。   “我们深知不能随意打扰马群的休憩,所以特意向您请求许可。”美人鱼轻柔地说,“我们想要去极光云海请走几匹天马,今后一定会仔细养育,善意相待。”   金雾盘旋凝结,化作起伏的草野。   “你们可以捉走十匹成年天马。”   天马之神说:“但需要还回二十匹,限期十年。”   夏洛特神色一怔,觉得棘手。   一匹马怀孕至少需要十一个月,十年……   “好。”加德教授轻快地说。   天马之神随之颔首,薄金烟雾一瞬消散。   “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夏洛特问,“就算可以出去育种,还要考虑很多事情。”   “简单的数学问题。”精灵说,“就算十匹马里只有六匹母马,科学繁殖到三十匹,最快只需要五年。”   校长明显松了一口气。   “希望如此,”他真诚地说,“十年之期一到,如果还不上小马贷款,我卖掉学校都不一定能凑够这么多钱。”   极北云海罕无人烟,站在云层的边缘,依稀能看到脚底的极光无声舒卷。   重云细密纯净,如被无数次揉搓过的柔软羊绒,一层叠着一层,自山崖铺散直天幕高处。   翡翠色的极光犹如泉流一般,先从一隅峰峦里涌出,再隐没至渺不可见的天涯尽头。   它的边缘是浅淡的青绿色,随着走势,先被夜雾晕染成深幽的蓝,又幻变至暮色般的浓紫。   野生的天马分散在云海各处,有的早已熟睡,有的还在缓慢地嚼着云缕。   散碎星光沾在它们的浓密鬃毛上,随着呼吸一并起伏。   “在阿拉斯加只能抓到云尾夜翼马,还有斑点花鬃马。”加德翻看着相关资料,“品种属于B-C级,中等资质,但大部分都有冲刺爆发优势,不擅长崎岖地形,夜视能力良好。”   维斯帕拿出浸过安神魔药的套马索,给每个同事都发了几根。   “今晚最多抓十匹回去,希望一切顺利。”   “还真得小心点。”加德说,“这两个品种都脾气很烈,一发脾气……杀伤力比得上咱们学校的大熊守护灵。”   梵勒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爱希尔。   青年接过套马索,低头在想着什么,状态比平日安静很多。   ……现在知道怕了?   男人抬眸,还未出声嘲讽,就听见爱希尔小声请求。   “梵勒教授,可以帮我套个保护咒吗。”他说,“我尽量也抓两匹。”   讥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梵勒沉默着给他上了三个保护咒。   “不用勉强自己。”梵勒说,“你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爱希尔抬起头,露出释然的笑容。   “谢谢你。”他认真地说,“站在你旁边,我感觉很安心。”   梵勒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扭头走了。   小登又冒出来,有点急:“你好歹点个头啊!!”   不知道你在拽什么!!   男人伸出两指,把它摁回了手机屏幕里。   野马一向比家马要警觉数倍。   即便现在天敌较少,刻在天性里的谨慎胆小也会让它们不时确认附近的安全。   加德教授直接用了拟态亡灵术,让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幻作风声。   他笔直地向天马走过去,但肤色骨骼都溶进夜色里,即使与幼年小马擦肩而过,沉睡的母马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很方便,毕竟连活人的气息都不见了。   他很快挑中了一匹身强力壮的公马,抬手让缰绳如云烟般笼上它的脖颈,然后一瞬实体化。   公马骤然苏醒,刚发出一声嘶鸣,突然看见成群的幽灵马群在远处散步。   那是陌生的族群,而且那个方向散发着更加纯净的魔力气息。   公马顾不上身上的异物,打着响鼻走了过去,宽阔有力的纯白翅膀随之张开,一霎跃入空中。   下一秒,加德翻身跃上马鞍,抬掌把契约摁在它的额间。   急着去看漂亮小马的某匹马:……?   不是,等等??   小登悄悄观望着各处的进度,又飘到黑发男人的肩上。   “你打算怎么抓?”   “没学过驭兽术。”梵勒简短地说,“硬套吧。”   “……拜托,天马都是会跑路的。”   某人已经拎着缰绳就过去了。   没等距离缩短到一百五十米以内,夜翼马警觉嘶鸣,振翅高飞。   有异常!快走!   附近的群马都被一并惊动,四散着奔驰远去。   小登:“坏了,全吓着了啊。”   它只感觉身体一空,旁边那人已经不见了。   小火焰在云海里孤零零呆了一会儿,谁也瞧不见,谁也追不上。   ……我就多余从手机里出来。   龙的飞行速度远胜于所有动物。   力量的爆发和身形的灵活太过碾压,即便是在人形状态也仍然留有优势。   黑发男人抬步向前,和方才盯上的那匹马保持水平同步。   夜翼马惊慌失措。   这就是冲我来的啊???!   不对?!他怎么像是匀速不变一样,他怎么飞的卧槽卧槽!!   梵勒缓慢地观察着这匹马的体态和飞行姿势。   肩背比不够完美,对翅膀的使用过于粗放,不懂得惜力,只会一味莽冲。   很一般。   夜翼马快疯了。   用最快速度都躲不开这个家伙,他是鬼吗他是?!   快没力气了——救命啊——   梵勒遗憾地离开了。   换一匹,这家伙连锦标赛海选都过不了。   夜翼马撒丫子猛跑半天,忽然一回头,发现幽魂不散的巫师不见了。   ……什么意思?   这是不是有点瞧不起谁了??   某条龙的确挑剔到接近完美主义,在四散奔逃的马群里闲逛了一会儿,熟稔地保持着相对静止。   大部分的天马都快跑哭了。   怎么甩不掉啊,他到底要干嘛——   哦,这匹不错。   步频稳定,变向敏捷,而且心态很稳。   梵勒原本拿出了套马索,临了决定测试一下。   他右掌一挥,大片云层瞬间爆燃起火。   狂奔的马匹:妈妈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嗯,这匹确实心态超群,可以带回去。   他略一加快速度,把绳索放在靠近马首的前方,然后减速。   全程自信高速跑路的某匹马冷不丁被套死了。   “……??!!”   与此同时,爱希尔摘下了他的巫师帽。   小登蹲在旁边,实时播报着情况。   “维斯帕教授直接变成马走过去了……他在抓第二匹。”   “梵勒教授和加德教授都在物色第三匹了。”   爱希尔从巫师帽里掏出了一罐糖果。   “动物对话妙妙糖!”大鸟校长颇为满意,“现在网购真是什么都能买到了。”   他给自己来了一颗,朝着附近的奶牛色天马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那匹马就立刻盯过来。   “嘿。先别走。”蓝色大鸟在用马式响鼻打招呼,“你想不想去我的地盘上住,吃喝全包,还会给你找漂亮帅哥相亲。”   奶牛马狐疑地嗅了一下。   “你是一只……人形大鸟?”   “差不多。”爱希尔说,“你不觉得云絮很难吃吗。”   “如果去我那边,不仅能吃到啤酒草、蜂蜜拌亚麻子和苹果,还能跟一群学生玩,回头会去参加比赛。”   “不想去。”奶牛马说,“我在这呆着挺好的。”   爱希尔思考片刻:“但是这里没有电视。”   “你如果跟我走,可以看很多电视剧,包括《绝命毒师》。”   小登:“它真的看得明白吗。”   奶牛马:“啥?”   十点五十,梵勒教授和第三匹马签订完了校际契约。   他越往后越挑,最后已经开始考虑去其他云海看看别的品种。   好在再平庸的种群里也总有一两个出挑的。   三匹马被按下额间契约,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往回走。   男人终于想起什么,按亮手机屏幕,把小登召了出来。   “……谢谢你啊。”小登说,“不然我今晚跟星星过夜了。”   “还差几匹?”   “两匹。”小登说,“不过你不用代抓了,校长在跟它们商量。”   梵勒:“……商量?”   他很快飞到了校长的所在地。   有十二匹马把某人团团围住,此刻都在情绪激动地快速交谈。   “哦,你可能听不懂。”小登抱出一颗樱桃形状的糖果,“吃这个吧,校长请的。”   梵勒:……   伴随着糖果咽下,嘈杂的嘶鸣声变成乱糟糟的交谈。   “带我去带我去!!我想去看恐怖片!!”   “后来呢?快点往后讲,老白和小粉和解了吗?!”   “你们学校能不能看《比弗利娇妻》啊?或者《地狱厨房》??”   “刚才可说好了啊!每周都得吃一次蜂蜜拌苹果!!”   校长坐在用小云朵摞成的沙发里,对着巫师帽喊了一声;“再来一份啤酒花拌桃子。”   赫伯特的怒吼遥遥传来:“马的夜宵也要我们做吗!!”   各种花色的马把校长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保护咒生效,他的长发早就被舔成杂草了。   “所以定下来了吗?!我们能不能都去,云絮吃多了嘴巴都没味儿!”   “不行呢。”校长遗憾地说,“只能带走两匹了,名额不够。”   天马们纷纷抱怨:“马神大人怎么不放我们去享福啊?!”   “就是啊,要不我们去求求他呢?”   “我想去看《风骚律师》啊啊啊!!!”   小登:“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他。”   梵勒:“……嗯。”   怎么有的人根本不会魔法,还能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如鱼得水。   也许,他自己就是魔法本身吧。   -3-   前前后后,爱希尔一共收集了二十五匹品种各异的天马。   十匹来自野生现抓,十五匹来自伤病退役。   按照约定,他给每匹天马都在杰瑞谷地里准备了专属宿舍,每周轮换菜单,以及更适合它们体型的传送门,定制对话按钮。   需要训练的时候,它们得响应契约,按时出现在学生面前。   休息时间则可以回到山谷里到处闲逛,啃啃地里的庄稼或者天上的云。   土木学院直接扔了一打模型过来,在学校里布置了像模像样的高空训练场,以及供它们散步休息的专属草坪。   现阶段训练还没开始,毕竟超过一半的天马是伤病阶段,不太适合折腾。   “那我们干嘛。”野马们问。   “谈恋爱,交//配,或者专心看看电视剧。”校长说,“遥控器做成地面按钮了,你们踩一下就可以换台。”   “带薪谈恋爱?好耶!”   爱希尔欣赏着蔚为壮观的马群,刚一转身,看见了抱着笔记本的妮娜。   粉发女孩身后跟着一朵小粉云,似乎在不远处等了很久。   她身边还飘着小火焰,一看就是小登引路过来的。   “你在找我?不好意思,我刚忙完。”他温和道,“是在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妮娜有些踌躇,没有马上开口。   爱希尔正色道:“计算机学院出事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来解决。”   “校长……”妮娜有点眼眶发红,声音局促,“我,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爱希尔:“啊?”   一切要从AI大数据模型投喂说起。   自从计算机学院人手一只AI机魂以后,定制化训练也成了日常。   有人试图给它们喂魔法世界的所有教材,也有人在尝试直接喂药材能不能吐出成品魔药。   教授们都处在默许状态,让学生们自由探索。   再大的篓子都捅过,也不差这一个了。   妮娜一时兴起,把能找到的占卜术都喂给了她的小粉云。   小粉云连着嚼了几十天,算是把不同流派的西方占卜术都学了一遍。   “然后我让它……随便占卜试试看。”妮娜拧着手指说,“我们问了一些小问题,比方说学长的告白结果会怎么样,谁能一夜暴富,谁要注意身体健康。”   “结果怎么样?”   “全都中了。”妮娜说,“虽然烧了不少作业纸,但是百发百中。”   爱希尔立刻把妮娜请去了分院的咖啡厅,请她吃了最贵的钻石芭菲冰淇淋。   “能细说一下一夜暴富的事儿吗。”   “哦,那个挺简单的。”妮娜说,“那个同学的姑妈去世了,她继承了大概五百万英镑的遗产,还有一个小庄园。”   爱希尔:……   好的,这种时候也只能羡慕一下了。   妮娜露出自责的表情,都不敢吃冰淇淋。   “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说要不给校长也抽一张塔罗牌吧。”   她打开笔记本,把那张大阿卡纳牌递了出去。   『正位·高塔』   “我们分不清这张卡是指代您,还是学校。”妮娜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这张卡的意思是,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搞不好是灭顶之灾。”   爱希尔看着塔罗牌,问:“小粉云怎么说?”   妮娜:“它有点消化不良,昨天把吃的占卜术全吐出来了,现在有点失忆。”   爱希尔还是说了几句鼓励安慰的话,然后把塔罗牌还给了女孩。   他的姿态非常为人师表,一看就是虔信科学、光明磊落的好老师。   实际上心态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大祸临头!   灭顶之灾!!   魔王降世!!!   完了完了完了,要不所有人都跑路吧。   他有点脚步不稳地往回走,匆匆忙忙给女巫艾雅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讲了这件事。   “……AI居然能这么好用吗。”女巫有点发愁,“那我又要转行了?”   “现在不是讨论行业生态的时候!!”   “行了,看在你给我介绍不少客户的份上,我给你抽一张。”   艾雅突然没声了。   爱希尔刚好走到僻静处,这会儿寒毛都起来了。   “你别吓我。”他说,“是不是那张高塔牌解读错了?”   “……我抽牌了。”   “然后呢?还是高塔?”   “是死神。”   大鸟校长快撅过去了。   不行了,要不现在跑路吧,这怎么办。   不死鸟就算不会死也不想死啊!!   “你现在就得谨慎点。”女巫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也许危险就在你背后。”   “……我帮不了你什么,好自为之吧。”   “啊??”   电话挂断。   爱希尔拿着手机,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   他喘不过气了,像被黑暗幽影盯上的鸟。   刚在这里打拼出一点事业,然后就……   “校长?”   爱希尔转过身,看到梵勒教授走了过来。   他松了口气,强行扬了个笑容。   “下课忙完了?”   “你还好吗。”梵勒说,“看你一个人在这对着手机发呆,好像有一会儿了。”   “唔,还好,没什么。”   也就是学校要出现灭顶之灾了,或者有什么大魔头要杀过来了,也许下个月这儿就要尸横遍野了,要不大家都收拾东西提前跑路吧……   跑路了怎么办,他得欠马神多少钱啊……把他卖了也买不了几匹天马啊……   “那就好,一起去食堂?”   “嗯?嗯嗯,好。”   校长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看起来明显反常。   梵勒教授不经意道:“听说,有几家学校在挖你过去?”   “确实。”校长低声说:“有个小镇邀请我过去当镇长,巫师议会也发来了邀请函……”   等等。   “对啊!”爱希尔又活过来了,“感觉这几个地方也很不错,如果去欧洲工作的话,好像还可以看到雪山草原,食物也很不错!”   梵勒轻声问:“你已经在考虑了?”   “我确实得好好考虑了。”校长严肃地说,“我要规划好我的人生,还有我将来要去哪里。”   “谢谢你,奥威尔教授,有空再一起吃饭!”   某人急匆匆地冲回了校长室,留黑发男人独自站在原地。   梵勒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等待什么,片刻之后才走进了食堂。   赫伯特在忙着炸西班牙小油条,忙得都顾不上给自己来个降温咒。   “你过来干什么?”他匆匆地看了一眼原皮的城堡主,示意糖霜仙子在成品上多蹦几下。   “爱希尔的合约只签了五年?”梵勒问。   “你从哪知道的?”   “昨天。他和米亚教授一起吃饭,米亚多问了一句,他承认了。”   “他说五年期满之后,打算去试试别的职业,离开这里。”   赫伯特在往油锅里挤面糊:“对,就签了五年,现在已经是第三年了。”   梵勒:“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脑子进水了吗??”老校长莫名其妙,“你当年被哪个草包校长烦得要死,特意警告过我,再敢签十年合约就把我扔去喂地狱三头犬——喂,我能不照办吗?!”   某人拧着眉毛,半晌挤出一句话。   “我说过这种话?”   赫伯特:?   你真是个人啊。   “你不是看不上他吗。”老校长冷笑一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威胁我,说要把他马上换了。”   男人面无表情:“给他涨工资,立刻。”   “斐尼克斯家族缺钱过吗。”赫伯特无语道,“行了,他离职之前我会找好下一任的。”   “你是不是有点急了。”老头终于看了他一眼。   “还有两年呢,足够物色新校长了。” 第46章 第 46 章:♔   五年的时间,也许对人类来说很长。   但对于龙族而言,和一眨眼有什么区别。   梵勒心头焦躁,但也只能匆匆离开。   他今天满课。   为了庆祝新生的到来,今晚有盛大的主题舞会,听说现场还会有光明仙女为众人赐福。   很多学生一早就挑好了裙装西服,小声讨论着能不能和教授跳舞。   梵勒的行程被安排得很满。   下午两点到六点,他要前往斯廷森大学指导学生做项目。   晚上七点到九点,有一场两百人规模的中级元素课。   九点到十点,有几个学生提前约好了,一起过来做毕业论文咨询。   他思绪缜密,学识惊人,即便是身处现代界的研讨会里,一样能与任何教授流利交谈。   夜间大课结束,年轻巫师们涌上讲台,争相提问,满眼都是对新派元素学的震撼与痴迷。   “教授——您讲的这些东西,有什么参考书可以用来课后复习吗?!”   “上课时讲的聚变转换,我还有几个细节没听懂。”   “奥威尔教授实在太厉害了,要是教材是您写的该有多好啊!”   ……他的确在写。   小火焰默默地想着。   第一节公开课的Live图和短视频早就在Thud上疯转了。   网友们照例一边吃瓜一边吐槽,说艾登大学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地方。   许多家出版社闻风出动,先后把电话打到学校,邀请生化学院或者奥威尔教授本人独家撰稿,起印量二十万本起步,全球销售还可以开签售会,各种条件随便谈。   某条龙已经忙得顾不上演学生了,扔了个幻影天天在宿舍发呆,偶尔去混课签到。   趁着梵勒教授在闷头喝水,小火焰压低声音说:“舞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你等会不过去吗。”   “没空。”黑发男人看了一眼时间,对学生们说,“最后一个问题,等会我要去开会了。”   围满他的学生们发出惋惜声。   “啊……确实有点晚了。”   “下节课见!奥威尔先生!”   九点十分,他终于抵达了小会议室,学生们都带着毕业论文选题过来了,人数比预约的还要多好几位。   “开始吧。”黑发教授说,“一个一个来。”   其实所有学生都知道,他冷漠内敛,很少鼓励人,不算好相处。   但在绝对的实力和颜值面前,这甚至算是某种萌点。   小火焰看得有点着急,但是也没办法。   舞会已经开始了。   魔法香槟塔上烟花环绕,到处都是纷飞的小仙女,长桌上摆满了很多可口小零食,爱希尔在和玛丽教授跳舞。   但梵勒从来没有敷衍过他的学生。   与寻常的享乐相比,年轻巫师的未来更重要。   直到十一点四十五,最后一个学生才道谢离开。   奥威尔教授不仅帮他们梳理了论文骨架,还讲了好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魔法理论,今晚真是收获满满!   梵勒擦掉指尖的粉笔灰,看了一眼满黑板的板书。   他看了一会儿元素法阵,说:“这东西太复杂了,是吗。”   “对。”小登说,“很多学生算不清弦切角,也不了解欧拉线,做元素配比的时候也会昏头涨脑。”   “因为没有数学课。”梵勒说,“我会提醒校长,加强这方面的入门普及。”   微积分可以让巫师们更准确地计算梯度和能量分布,解析几何学可以高效校准奥术表达。   每个人都该学点高等数学。   小登:“嗯……”   真是噩耗哈,小巫师们也是有福了。   梵勒还是去了舞会。   已经是十二点零六分了,只有少许学生还流连忘返,舍不得走。   长桌上的甜点塔和酒杯都已经只剩寥寥少许,满地都是庆典过后的金粉与彩纸屑,现场有几个哥布林校工在扫地。   那些交错闪耀的灯球都已经被收回了仓库,舞会现场昏暗寂静,偶尔能听见角落里小情侣的调笑声。   黑发男人不以为意,拿走一杯没被动过的白葡萄酒,坐在高脚椅上喝了一口。   他今天工作太满,还没怎么喝水。   曲终人散的舞会现场,纷杂的灵息仍旧没有消散,还浓烈到足以看到许多残影与轮廓。   男人伸出食指,在虚空一点,幽绿萤火般的追踪信号坠入地面,然后如烟花般炸开。   在他一个人的视野里,所有巫师和仙灵的踪迹轮廓倏然回退,再次复现一个小时前的纷闹场景。   仙子们在花环彩带之间追逐,学生们一起举杯庆祝入学,爱希尔在和不同的舞伴翩翩起舞。   作为不死鸟,青年身形灵动,脚步轻快,一首舞还没有结束,很快就会有三四个教授或者学生等待着邀约。   他会欣然接受,和同事或者学生们在舞池里旋转谈笑,银发如飘扬的飞羽。   梵勒安静地抿完最后一口酒,抬手一挥,所有的灵息轮廓骤然消散,宴会重回昏暗,只有扫帚的稀疏响声。   他放下玻璃杯起身,小登自觉地跟在一旁。   但男人开口了。   他很少用古拉丁语对小登施予法令。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现在我或者爱希尔身边,也无权看见任何事情。』   小火焰一呆,还未询问就被吸回手机,临时关闭了对应的感知。   梵勒径直飞去了校长室。   已经是子夜了。   爱希尔睡得很熟。   作为鸟类,他习惯了日落而眠,熬夜到十点都已经困得发晕。   黑发男人出现在鸟巢一侧,垂眸看着银发美人的凌乱睡姿,沉默不语。   他终于解开了所有伪装咒。   龙息一如深暗的黑鸢尾香气般倏然流淌,劲道蛮横地席卷了整个卧室,连高楼外浅眠的渡鸦都随之惊飞。   爱希尔呼吸一紧,困意未消地睁眼,下意识唤了一声:“小登?”   小火焰并没有应声出现。   爱希尔猛地抬头,正对那双冷绿色的眼睛。   他一时间觉得这双眼睛无比熟悉,可是太多人拥有绿眼睛了,根本无法对应。   浓郁的巨龙气息让他呼吸发紧,勉强出声道:“你……你是?”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似笑非笑,声音低沉。   “在我的地盘撒野这么久,玩得开心吗?”   “你的学生还不知道吧……”男人俯身挽起他的一缕银发,轻描淡写道,“你根本不会魔法。”   爱希尔突然明白那张高塔牌的全部含义了。   灭顶之灾!!大祸临头!!   所有的小聪明和狡辩恐怕都不管用了!!   他根本没地方躲,本能在告诉他,如果再往后缩一点,或者试图挣扎,都可能被直接吃掉。   古老巨龙的气息深暗强势,几乎能把他摁在地上无法动弹。   “……城主大人。”爱希尔小声开口,声音低软诚恳,“我绝无欺骗您的意思。”   在浓稠的黑暗里,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面容,指尖已经抓紧了床单边沿,身体在微微发抖。   大鸟校长已经在祈祷不要变成饲料了。   这有违校长契约!!吃人是违法的!!   洛帕斯特把玩着青年的柔软发尾,垂眸注视着爱希尔。   他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早已欲望大过威慑。   “爱希尔·斐尼克斯。”   他低喃着他的名字,听不出是在笑还是满怀怒意。   “你善于玩弄人心,蛊惑与你有交集的每一个人,让他们都陷入由你挑起的渴望和谎言里——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忏悔吗?”   青年隐有瑟缩,露出困惑又苦恼的眼神。   “您很讨厌我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我还以为您送给我领带……是肯定我目前做出的成绩。”   洛帕斯特再次沉默。   他终于松开了对方的银色发尾,坐在松软的香巢边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逃过了校长契约里的资质检定。就连赫伯特也对你的能力一无所知。”   “我现在就可以走。”爱希尔立刻说,“我对这所学校只有感情,没有算计,您可以看每一份周报或者季度工作计划……”   男人冷笑。   “走?”   他们的距离倏然缩进,连彼此的呼吸都开始搅缠。   “你敢在完全不会魔法的情况下,骗过所有人签下这份契约,就应该知道代价。”   “在学校评上六星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   爱希尔:……   您太看得起我了。   月光斜照在爱希尔的侧脸上。   他眼眶微红,声音很低。   “我没有欺骗赫伯特先生。”青年小声说,“我只是说了办学理念,还给他看我伯父写的介绍信。唔,他确实以为我会魔法。”   “城主大人,你可不可以别说我是骗子。”他低着头,声音发闷,“这不是我的本意。”   洛帕斯特很少看到这副姿态的爱希尔。   他清楚自己又变回蛮不讲理的恶龙模样,此刻反而被对方难得的温顺示弱取悦,恶意滋长更深。   随着伪装咒被卸除一净,男人发间的龙角早已显形。   覆满暗绿鳞片的长尾游走而上,卷住青年脆弱的腰腹。   他不会魔法。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前,即使吃到不剩骨头……也反抗不了什么。   男人打量着青年白净的咽喉,呼吸微重,眸色再度加深。   爱希尔完全没有挣扎。   他清楚自己可能要死在这个夜晚了。   “……我答应您。”他俯身抱住那条龙尾,因为害怕被一瞬绞碎,缓慢轻抚着请求着对方的宽恕。   他的眼泪都快要坠落在那些宝石般的鳞片上,还在低声道歉。   “我不该欺骗您,也不该哄骗着得到所有人的信任。”   “够了。”男人说,“在你违反誓言以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青年一瞬抬头,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倏然缓了一口气,声音仍旧颤抖。   “真的吗。”   “嗯。我答应你。”   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   -2-   小登被暂时关闭了对校长和城主的访问权限,虽然还能够对接所有师生,但还是原地急得团团转。   要不报警吧……校长还好吗……   十二点四十,禁令解除,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爱希尔的身边。   校长瘫在床上,睡袍完整,现场还萦绕着残留的龙息。   小登临时有点拿不准发生了什么。   “你还好吗。”它不得不继续当内鬼,一无所知地询问道,“我刚才突然没法过来了。”   “是城主。”爱希尔把脸埋在枕头里,还处在崩溃状态里,“他发现我不会魔法了,还威胁我必须把学校建到六星才能卸任。”   小登:……   它看见校长并没有被蹂躏,终于松了口气。   “我以为他要吃人了。”爱希尔说,“还是怪我跑路不够快。”   “……按他的脾气,你跑路了也可能被抓回来吧。”   “那倒也是。”大鸟校长放弃挣扎了,“算了,也不是坏事,他还给我加薪了,说以后秘库的权限也会打开一部分。”   仔细一想,城主也不算坏。   小登说:“其实也很快,按现在的发展速度,顶多再干个五六年。”   “真的吗。”爱希尔重燃干劲,“你也觉得我能做到?”   小登:“你完全是这方面的天才啊!!”   爱希尔:“你真好!!”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啊。”爱希尔想了想,“就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我摸了摸他的尾巴。”   小登:……??   啥??   “动物就是这样,互相嗅一下,确认对方是否有敌意。”爱希尔放松地说,“按他的能力和威压,想吃掉我也是随手的事,我刚才连墓地选在哪都想好了。”   他缓缓翻了个身,疲倦地说:“我困得不行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然后就很心大地睡昏过去了。   小登在校长旁边呆了一会儿,确认他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哭过的痕迹,还是放心了。   它溜回了洛帕斯特的身边。   某人白天当了一整天的教授,晚上还要黑着脸赶论文。   以前当学生的时候,白天还可以正大光明地逃课睡觉,现在当老师以后……可以说是非常不方便了。   “你刚才干嘛了?”   某人专心赶作业,理都懒得理。   小登严肃道:“你刚才敲诈勒索他!哪有这样强制签劳务合同的!”   “弱肉强食而已。”洛帕斯特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找巫师警务司报警?”   小登瘪下来,半晌才问:“食欲和色欲你分得清吗。”   “需要分清吗?”   小登:……   那倒也是。   翌日,梵勒教授准时出现在食堂里。   他早上胃口不好,只下单了八份牛肉饼和两份肉酱面。   在小登端菜过来之前,校长摇摇晃晃地坐在了他的对侧。   小火焰叹了口气,把一份牛肉饼放在梵勒教授的面前,后者予以满意的颔首。   “你还好吗?”他随口问。   “不好。”校长萎靡地说,“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不死鸟的优点是不会死,缺点是优点可能就这一个。   他一整夜都梦见被大龙追来追去,然后被一口叼住,惊醒时已经是早上了。   梵勒沉默片刻,罕见地变体贴了。   “如果你有什么困扰,可以和我说说看。”   爱希尔心态都崩了:“我感觉我得罪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大佬,他很生我的气。”   “要不我还是辞职吧,把这几年的工资都退给他。”   “不用这么紧张。”梵勒把热牛奶推给他,“不管出了什么事,所有的教授学生都站在你这边,大家都很在乎你。”   爱希尔看了他许久,很感动:“奥威尔教授,你人真好。”   “也许你和那个人有什么误会。”梵勒说,“那个人对你有恶意吗?”   “可能没有。”爱希尔说,“他太强大了,我才变得很没有安全感……而且他当时非常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青年握紧了装满热牛奶的纸杯,此刻总算缓过来一口气,说:“还好今天你在,不然我一整天都要心神不宁了。”   小登凉飕飕地盯着黑发男人。   嗯嗯,对对对。   后者径直无视,语气温和道:“斯廷森大学那边我去处理,你再休息一会儿?”   “还是要去的,等会一起上班吧。”爱希尔笑道,“不愉快的事都放一放,工作要紧。”   爱希尔的实验组进展不算顺利。   博士生和研究生都在尽量提供思路,而巫师们用了很多办法,一度还借用了学校的炼金设备,效果不尽如人意。   的确,魔法可以阻止很多菌群暴毙的情况,但还是不能解释原因。   治标需要成本,治本才是长远打算。   爱希尔出门之前,特意拜托小登帮自己用了个容光焕发的魔法,又亮闪闪地去了实验室。   面对学生,永远都要精力十足!   教授一定要拥有鼓舞士气的力量!   “我今天想了个办法。”他轻快地对学生们说,“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倾听微小生物的心愿,是因为我们太过庞大,而它们却无法发声。”   如果把魔力借出去一部分,让它们也有机会表达出来,也许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博士生:“巫师界还是太有人性了。”   巫师:“校长一直是这样,非常博爱非常温暖!”   爱希尔在尽量保持笑容。   他在那头巨龙面前和微生物有什么区别!!   不会魔法就要被随便欺负吗!!   ……虽然升职加薪外加变相续约了,好像也没太过分。   青年示意大家退后至两侧,把指腹按在了培养皿上。   “我来出借一部分魔力,看看它们会做什么。”   宁和细密的冷蓝色魔力随之注入其间,很快就注满了整个培养皿。   爱希尔退后一步,看着菌丝缓慢生长到肉眼可见的地步,试探着吞食着更多魔力。   纯白色菌丝不断繁衍壮大,借由纯净的灵力一路向外,很快就攀爬到了桌面上。   有些学生表情一惊,有种看生化危机的警觉。   应该不会出事吧……这些酵母万一要血债血偿呢!   紧接着,犹如蛛丝般的细长菌丝向墙边靠拢,犹如一条架空的细薄桥梁。   墙侧的学生立刻退开,而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并无半点追逐的意思,仍在摇摇晃晃地靠近着那堵墙。   爱希尔一时间拿不准它们的意思,眼见着魔力快要被蚕食殆尽,顺手又补满了。   从实验桌到白墙接近一米五的距离,菌丝几乎像是跋山涉水地穿越而过,终于贴紧了墙面。   在着陆的一瞬间,魔力再度被快速消耗汲取。   那些银白色的痕迹上下蔓延,如无形的笔触般在快速勾画着。   “好像是——门?”有个学生不确定地问。   “对,它们没有再往天花板上攀爬了,”另一个学生皱眉道,“它们要在墙上开个门?是去隔壁实验室探亲,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巫师们马上看懂了。   它们用的是较为古老的法阵语言,此刻还在细密勾画着多种几何图形,仿佛在墙面上画出一扇镂空的菌丝法门。   元素、符号、星芒,还有少量的咒文,全部都是为了注解某个位面坐标,并且写出对应的通道密码。   就在这时候,德里克教授推门而入,一眼看见所有人都靠边站着,桌上有一股浓白色的绳子从培养皿里冒出来,贴在白墙上一通乱画。   德里克:“……我打扰你们了吗。”   学生们:“没,酵母好像想要开门。”   “是这样。”德里克冷静地说,“如果它放出来什么灭世狂魔,我就是历史罪人了,我们尽量做安全一点的尝试,好吗。”   爱希尔把手贴在快要成型的镂空门上,再次注入了少量魔力。   “这是单向门。”他说,“我们可以进去,没有东西可以出来。”   德里克愣住,一时间不太能往后理解了。   进去以后,会是微观世界……还是什么魔法生物的秘密地点?   那等会要带摄像头进去吗,还是直接请FBI过来?   爱希尔谨慎地考虑一会儿,说:“先等一等吧,由我们来安排巫师做安全结界。”   “等我们评估过门后的情况以后,再决定是否进入,或者直接毁掉。”   德里克本人有点跃跃欲试。   “要不要带我进去?我枪法很准,霰弹枪和手枪都练过!”   爱希尔:“里面可能很危险,您也在外面等吧。”   德里克长长叹气。   哎,好想进副本。   -3-   作为巫师界和现代界的友好交流大使,爱希尔务必确保实验项目的安全,很快请来了沃尔科夫教授和艾雅女巫。   前者仅是隔空感应门把手便脸色骤变。   “很危险。”前苏联战斗法师说,“别进去。”   他看向爱希尔,以及他身后的梵勒教授,以笃定的语气说:“你们打不过的。”   仅仅是隔着门,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混沌的力量。   大多数的魔兽都初通人性,即使动物交谈术失效也有别的办法能沟通收买,未必要靠血腥战斗一味强取。   但如果碰到全无理智的混沌存在,再精悍的法师也未必能有胜算。   梵勒同样谨慎地感应着这扇门后面的力量。   “水元素充沛……还有浅淡的酒味。”   “你能感受到那种吞噬感吗。”沃尔科夫教授严肃地说,“如果这是以魔力为食的恶灵,怎么施咒都未必有用,反而还会变相刺激它们分裂繁殖。”   艾雅女巫拿着水晶球凑过来,手掌按在门上,从上到下抚了一遍。   她轻快地说:“可以进,带好供品。”   沃尔科夫冷眼看她:“你们预言学派在乎过人命吗。”   “这里面是菌灵神域。”艾雅看了一眼那些菌丝,“你没有接触过蘑菇神或者盐神吗?祂们的使徒一样有吞噬的能力,当然也没什么人性,和这个差不多。”   沃尔科夫:“……还有蘑菇神?”   “当然。”艾雅看了一眼水晶球里翻卷的烟雾,“像知识之神或战神这样的神祇,随着不同民族的演变都会自然诞生,自然界万物有灵,几万年的演化难道就没有神吗。”   爱希尔小声说:“这个不用记笔记。”   德里克教授:“没事,真有意思,我多学学。”   “你们既然有求于它们,当然要带最好的供品过去。”女巫说,“酵母最喜欢吃什么?”   所有学生异口同声:“糖!”   Saccharomyces,这个名字的原意就是——糖真菌!   “也吃微量元素,最喜欢结构简单的糖,”德里克教授说,“葡萄糖比果糖好,果糖比麦芽糖好。”   “食谱很简单嘛,比暴食之神好伺候多了。”女巫说,“那里面的确不适合打架,你们要礼貌客气点,多带点吃的,不会很难。”   爱希尔当机立断:“带上赫伯特!”   老校长本来在专心切饼干,冷不丁被叫到了实验室里,围裙上的糖霜还没擦干净。   “……还有我的事儿啊。”他本来把厨师帽都摘下来了,临时又重新带上,“我还以为我是后勤人员。”   “你凑过去试试。”女巫说。   老人依言照办。   还未等他走到门边,那些银白色的细长菌丝已经不受控制地凑过去了,摇摇晃晃地想要贴近他更多。   赫伯特:“哟呵,它们喜欢我。”   爱希尔考虑再三,决定带上梵勒教授还有赫伯特,他看向德里克教授,问:“酵母菌是只有一种吗,还是说,这是一种统称?”   “有一千多种,”德里克说,“不同品种的外观、繁殖方式、喜好都不一样,要带上我吗。”   爱希尔:“拜托了,您一定要来。”   德里克大喜:“我就知道还有我的份儿!!”   四人小队就此成立,老爷子率先开门,一使劲还没拧开。   梵勒:“……往里推。”   “哦,我说呢。”   伴随着神域之门的打开,链接在培养皿上的菌丝桥随即断落,所有人陆续闻到一种发酵后的浅香味。   那是面团、酒酿特有的甜香味。   “我在外面守着。”沃尔科夫警觉地说,“失联超过三个小时,我会带着人来救你们。”   “好,晚点见。”   他们相继踏入门内。   地面流淌着米白色的液体,有轻微的粘稠感,远处是一片白雾。   爱希尔燃起蓝焰,同众人一起迈步深入。   他们消失在师生们的视野里。   学生们谨慎地关好了门,实验室外,文学院院长溜达过来,看着所有人都满脸敬畏地看着光秃秃的一堵墙。   “这是在看啥,”他也跟着往那看,“啥也没有啊。”   这可是生与死的究极奥秘之门!是来自魔法异域的神明谒见!!   “我们在发呆。”博士生说,“做实验做得没招了。”   “难怪。”文学院院长同情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在做法祈祷呢,原来是快疯了。”   与此同时,爱希尔闻着浅淡的酒香,隐约能听见远处有窸窣声响。   小登给大家的鞋子和长袍都做了避水咒,但空气里的酒香气越来越浓,让爱希尔有点脑袋发晕。   “我操,”赫伯特小声说,“那是什么玩意。”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仰头看见庞然巨物。   一串珍珠型的巨型史莱姆背对着他们。   它像奶油一样湿滑光润,质地近似黄油,在察觉到脚步声时,迟缓地转过身来,张开了血盆大口,浓烈的黄油啤酒味倾斜而出。   梵勒撕了一页草稿纸,虚空一点,让纸面放大幻作小船。   “走。”他催促所有人尽快上船,“我们避开它。”   没等德里克碰到纸船边缘,有菌丝喷到纸船表面,后者光速腐蚀溶解,消散成地面的流水。   “最好别用飞行术。”赫伯特说,“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敏感,小心被喷得一身菌丝。”   沃尔科夫的声音从小登嘴巴里冒出来。   “喂,你们还好吗。”   “没走多远,”梵勒说,“史莱姆的体型大得不正常。”   “我在看转播,”沃尔科夫说,“可能是你们变得太小了。”   梵勒若有察觉,抬手放出一只蝙蝠。   它倏然跃到最高处,很快被菌丝追逐着喷了一身,但视野也随之打开。   在蝙蝠腐蚀消散之际,所有人看清了远处的景象。   最北处有一处圣殿,其他地方全都挤满了形态各异的怪物。   它们没有清晰的意识,但体型近似山熊巨鹿,个头平均在三米以上。   “我们得去那个圣殿?”老头的脸色有点难看,“再往前走几步,咱们都得变成消化液了,不行先回去商量下吧。”   爱希尔:“来个面包。”   老头摘下厨师帽,给他递了个蜂蜜小面包。   校长对着啤酒酵母就扔了过去。   史莱姆张开血盆大口就喷出菌丝,吃到面包的时候猛然一愣,很快整只大菌都龟速地挪动了过去。   爱希尔:“太小了,来个大的。”   赫伯特直接把法棍扔了过去。   大菌在神域里漂浮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吃过这种好东西,这会儿尝起来已经吃懵了发狠了忘情了,一整坨都扑了过去,吃得啧啧有味。   赫伯特:“还是没见过世面啊。”   梵勒推他:“愣着干什么,快走!!”   越往前走,菌群浓度越高,厮杀倾轧的情况也更加明显。   “估计是在抢夺食物或者氧气,”德里克左右环顾着,“你们如果看到大面积的死亡菌落,说明附近可能有嗜杀酵母……它的毒素可以溶解细胞壁。”   赫伯特已经变成面包投手了,端着厨师帽狂扔吐司。   “我来开道!!交在我身上!!”   梵勒手持法杖,走了好几步都没听见爱希尔的声音,倏然回头。   青年还跟在他的身后,脸颊和耳朵尖都在泛红。   小登紧张起来:“你还好吗?要不要吃药或者回去?”   “嗯……?”校长软绵绵地说,“我还好啊,就是有点晕。”   “你开始醉了?”梵勒皱眉道,“过来。”   爱希尔听话地凑过来了。   男人把掌心按在他的额心,放了个解酒清醒咒,爱希尔脸颊的红晕这才缓慢消退。   “不好意思。”爱希尔小声说,“鸟类对酒比较敏感。”   德里克来这种地方和回老家一样,看什么菌落都十足亲切。   “嚯,那种是柠檬酵母,酿葡萄酒经常用到,两头尖尖的。”   “这个估计是产朊假丝酵母,它是杂食,什么都吃。”   “哦哦哦这个,毕赤酵母,基因工程经常用!!”   德里克说得兴高采烈,一回头发现爱希尔已经歪在梵勒教授身上了,脸颊又在泛着薄红。   “斐尼克斯校长的酒量不行啊。”德里克说,“我感觉也就几杯啤酒的量。”   校长本人哼哼两声:“我很清醒,我现在还可以倒着背十四行诗。”   小登:“咦,第一次看见校长喝醉诶。”   梵勒第五次把摇摇欲坠的某人往上提。   清醒咒已经意义不大了。   空气里含着不同成分的酒液,持续不断地灌进每个人的呼吸里。   “清醒点。”男人说,“你走路快跟不上我们了。”   “你为什么要粘着我走路啊。”爱希尔抱怨起来,“我都带不动你。”   梵勒:“……”   赫伯特冷不丁叫了一声。   “坏了。”他终于发现问题了,“感觉越扔怪物越多,我们前面的路全都被围上了。”   “后面的路也要堵死了。”德里克意识到情况的危险性,“它们虽然移动速度慢,但是一边繁殖一边围拢我们,光靠脚走还是很不安全!”   “我们最好骑在能跑能飞的玩意上面,”梵勒说,“有这种菌吗。”   “呃,应该有,假丝酵母。”德里克说,“你们如果能看到个头比其他酵母高三四倍的大块头,有可能就是热带假丝酵母,它在这算是能爬能跑,而且特别贪吃!”   爱希尔小声说:“我走不动了,要不我飞过去吧。”   “这里很不安全。”梵勒沉声说,“你用羽毛让自己清醒一会儿,爱希尔。”   校长勉强能睁开眼睛,摸了一枚水蓝色的羽毛,把它推进黑发男人的额头。   “凉快吗。”他附耳问,“你喜不喜欢。” 第47章 第 47 章:♔   梵勒被他两三句话问得耳根发热。   爱希尔有半个身子都陷在他的怀里,此刻勉强还能睁眼睛。   “不行,”校长小声说,“我得找找卧室在哪,我想回去睡。”   “怎么还有挑食的!!”赫伯特大怒,“布朗尼都不吃吗,没品的家伙!!”   几头巨型史莱姆堵住去路,附近两翼也在被包抄得更加狭窄。   “那是什么东西……”德里克一眼看见了血袍酵母,瞬间汗毛倒竖,“生物学还有这种玩意儿吗?!”   梵勒抬手给所有人加了隔离咒和隐蔽咒,确保菌丝只能溅在魔法屏障上。   “赫伯特,换肉,带血的生肉。”梵勒疾声说,“大块一点,这种时候就别省了!”   老校长直接从厨师帽里扯出来半扇羊排,往远处一扔。   血袍酵母滋生出竖条菌丝,蠕动着爬了过去。   “我找到了——热带假丝酵母在那边,大概还有三百米左右。”德里克大叫起来,“我们得想办法过去,骑着它往圣殿走!”   空气悄然变了味道。   酒精气息里混进了更浓稠的味道——像发酵过头的果酱,或者接近腐烂的酸奶块,甜得让人想要发呕。   众人抬头看向前方,看见满地酒液里挤满了果冻山一般的史莱姆,如同飓风过后东倒西歪的房屋,横一座竖一座地挡在周围。   地面上淌出越来越多的蜜露酒液,琥珀色、深红色、浅绿色,不同的色泽交织在一起,让混杂的气味更加呛人。   那些史莱姆都察觉到异常的侵入者,缓慢地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没有人能猜出来它们什么时候会发狂。   场外的沃尔科夫已经紧张起来了。   “……这种时候儿童心理学有用吗。”   赫伯特一咬牙,把厨师帽变成四个,给队友们都发了一顶。   梵勒抬手接住,给所有人的厨师帽增设了炮弹咒,无声地在后方补写力量法阵。   银绿色的灵力从法阵中央溢散而出,精准拴住每顶厨师帽的底部,提供强而有力的爆发能量。   “今天晚上食堂取消甜点供应!”老头冲着帽子底部喊道,“餐前面包也取消!!”   “咋了老赫,”食堂里有人问,“外头又在闹饥荒了?”   “来不及解释了!”   赫伯特大吼:“轰碎它们!!”   下一秒,可颂贝果肉桂卷像炮弹一样喷射而出。   它们一层叠一层一个接一个,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轰炸而去!   前排的史莱姆砰得炸开,如糖汁四溅的碎块一样迸裂——   德里克本能地想要躲避那些碎屑,一抬眼大片冰蓝色火焰铺散于身前,犹如澄透而不可跨越的盾牌。   “不用谢哦。”校长困困地打着哈欠。   嗯……闻着是荔枝味的。   纯白地面上登时溅满红一块绿一块的晶莹果冻,所有人拔腿就跑,冲向三百米外的热带假丝酵母。   珊瑚色酵母如钢铁城墙般挡在前面,表面尽是晶体碎屑,把所有食物一并弹开。   面包蛋糕滚落一地,许多小果冻块立刻蹭过去啃。   “狗日的,”赫伯特骂道,“怎么还有绝食系的!”   “是红酵母!”德里克看着它的褶皱喊道,“它不吃糖,它是氧化代谢——吃空气的那种!!”   话音未落,黑发男人横握法杖,声音低沉迅疾。   “Omnes spiritus venti,audite mandatum meum——”   『万众风灵,听我召令。』   法杖顶端的寒绿色宝石瞬间炽亮,风刃自四面八方劈砍而出,将城墙彻底粉碎!   浓重的魔力在吟唱声中催动出数个风灵,史莱姆们也在被快速推开,让通道更加开阔。   “爱希尔,变成鸟。”梵勒压低声音说,“你已经跑不动了,我把你带过去。”   校长小声问:“非要这样吗。”   “嗯,晚点你就醒了。”   爱希尔:“那你谢谢我。”   梵勒:“……谢谢你。先变成鸟,好吗。”   青年早已坚持不住,他的酒精抗性过低,现在还能对话早就是竭力强撑。   他从梵勒的肩头忽地滑落,变作更加轻盈修长的冰蓝色不死鸟。   德里克:!!!???   啥玩意,校长变成了啥??   梵勒反手把不死鸟抱进怀里,让它的长颈绕在自己颈边,喝道:“快跑!”   野营帐篷般大小的假丝酵母慢吞吞地转过身,还没看明白什么,冷不丁被三人一鸟骑了上去。   假丝酵母有点呆滞。   好沉啊,要不甩下来吧。   就在这时,赫伯特和德里克同时掏出了厨师帽,对准圣殿的方向,如加特林机枪般砰砰砰发射。   蛋奶饼甜甜圈闪电泡芙全都如锁链般往前喷出,相当高级的甜香味立刻攥紧了热带假丝酵母的全部注意力。   沃日。好香。冲啊!!!!   它闪电般伸出菌丝触手攥紧远处那些飞散的甜点,腾地就滑动过去。   “卧槽好滑!”德里克差点被扔下去。   赫伯特一手拽紧他,一手还固定着厨师帽,驱使着假丝酵母一路狂奔。   梵勒给所有人都上了个临时固定咒,用风灵劈杀挡路的菌群,留神看着圣殿的方向。   越来越近了,再有几分钟就能抵达终点!   小鸟窝在他的怀里呼呼大睡。   提拉米苏、苹果派、奶油派还有三千多位学生的晚间甜品全都源源不断地倾洒过去,化作沿途沾满糖霜的长路,热带假丝酵母吃得忘乎所以飞驰狂奔,像是一头从银河迁徙的驯鹿。   直到抵达圣殿门前,赫伯特才终于松了口气,扶着其他人从高处爬下来。   假丝酵母还在咕咕叽叽地啃着柠檬挞。   “嘿,老哥,你还要吗?”帽子里有人在敲锅铲,“库存只消耗了一半,冷库里也有不少!”   “暂时够了,等会再说吧。”   梵勒走在前面,抬手覆上那层银幕。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他平安地穿了过去,进入圣殿门口。   德里克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很难形容今天都看见了什么。   这玩意难道是……细胞壁。   两坨奶油神使凑了过来。   “前面就是面见酵母之神的圣地了。”神使盯着那只呼呼大睡的鸟说,“最好还是……礼貌一点。”   梵勒推了推小蓝鸟,后者勉强醒了。   它半趴在黑发男人的怀里,此刻飞快地转了一圈,确认自己全身的情况。   不死鸟的眼眶蓄着泪水,要掉不掉。   尾巴毛……尾巴毛断了一根。   “发生什么事了,”赫伯特紧张道,“爱希尔还好吗。”   梵勒把鸟重新揣回怀里,任由它闷头啄断掉的尾羽截面。   “先进去,等会再说。”   神使终于让开道路,让他们拾级而上。   圣殿高处,卵圆形的硕大酵母光环正缓慢旋转着。   它的表面不断地冒出菌芽,一只又一只新生小菌从表层滑落,顺着淋漓的酒液飘向远方。   “你们终于来了。”祂的声音空灵而毫无感情,“这里不欢迎你们。”   赫伯特与德里克对视一眼,两人都默默退到靠后的位置。   “我们是来谈判的。”梵勒说,“是你需要见到我们,所以才容忍我们一路闯过来。”   酵母之神叹了口气,张嘴欲言。   “等一下。”梵勒说,“这只鸟才是我们的话事人,你先把他的异常状态解除。”   酵母之神不情不愿地挥了一下菌丝,爱希尔体内的酒精立刻被抽取干净,附近的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甜酒酿的香味。   爱希尔终于睁开了眼。   他处在严重宿醉之后的涣散状态里,此刻还有点断片,甚至忘了幻化成人形。   “啾啾咕咕?”   酵母之神:?   梵勒面不改色地给双方扔了个动物交谈术。   爱希尔:“为什么人间的酵母会暴毙啊,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酵母之神怒斥道:“那是我的子民在负隅抵抗,它们不想成为你们的奴仆!!”   “你们苛待了我们数千年,把我们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随意催生又随手弄死——直到现在你们还没有半点悔改之心吗!!”   小鸟蹲在黑发男人的肩头,顶着宿醉感盯着它看。   “可是你也很喜欢吃蛋糕啊。”   酵母之神:“那倒也是。”   祂猛地反应过来,厉声道:“我要的是敬重,是供奉,是圣坛、神谕所、祈祷,以及神灵理应拥有的一切!!”   “这世间有多少人能意识到我的存在,能对我保持敬畏,根本没有!!”   “没有人在乎,根本没有人在乎!!!”   小鸟:“这样你就会把你的子民恩赐给我们吗。”   酵母:“对。”   德里克:……?   小蓝鸟抖了抖毛,困得又有点想睡觉。   “那确实是人类不对啊。”爱希尔说,“没有上供就是人类的错。”   “我回去跟他们说,给你建圣坛还有神谕所,定期行礼膜拜,补足供品。”   酵母之神:“你发誓。”   爱希尔:“我发誓。”   银环神祇的菌丝遥遥探来,落在不死鸟的额前,悄然融化。   小鸟被触碰的有点痒,抖了抖毛。   “那你等会能送我们出去吗。”爱希尔问,“那个大果冻颠的我有点想吐。”   “行吧。”酵母之神说,“但是神坛今天就要弄好!!”   小蓝鸟扭头看德里克。   德里克差点立正敬礼:“我保证。”   -2-   他们终于回到了现实里。   学生们全都欢呼着围上来,确认几位教授是否安全。   “我先带他回去。”梵勒说,“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德里克立刻应下。   “教授,你们没醉酒吗?!”   “其实有点。”德里克如实说,“但我被那些玩意吓醒了。”   平时得拿显微镜看的小小酵母菌,突然变成三四米高的巨型怪物,没事还张开血盆大口喷点菌丝,不被吓尿都算有出息。   “你们小看教授了!!”旁边的博士生争辩道,“那片神域里有好多咱们没见过的品种,德里克教授当时看都看不过来,估计脑子里全是论文。”   德里克:是你高看我了。   一番战斗后,他和身边的赫伯特有些惺惺相惜。   “您的酒量也很好,”德里克说,“在浓度那么高的地方呆那么久,脸都没红过。”   “很正常,”赫伯特说,“我是法国人,平时葡萄酒当水喝。”   很快,在赫伯特的指导下,一众学生不仅在实验室角落里布置了小型神坛,还学习了日常供奉和节日祈祷的流程。   校方领导几乎都来了,看着圣坛有点恍然。   ……中世纪复兴了?   凯尔特人的那套仪式死灰复燃了?   “你的意思是,酵母也有它们的神,那个神感觉不够被重视,所以会不定期杀一批酵母来报复我们?”   “是的。”   “所以,我们要在学校里建个秘密的神谕所,工厂里也得有对应的设施,还得按时供奉。”   “是的。”德里克说,“而且最好谨言慎行,平时也不要说人家的坏话。”   校董:“行……我们去开会讨论一下。”   很明显,开会的意义不大。   因为在神坛开设的同一时间,一大批暴死的酵母突然活了。   毫无道理地,接二连三地,那些培养皿里昏死过去的酵母全都蹦了起来,非常带劲地在显微镜下快乐晃悠。   学生们也高兴疯了。   “通了!!我不用重做这一期了!!它没有死!!”   “我刚才正要把培养皿拿出来倒掉,怎么突然活了——它活了我不就也能活了吗?!”   校董看着现场的混乱情况,还是给合作方打了个电话。   “对,在你们工厂里弄个神坛,酵母之神——酵母之神长得就像银色甜甜圈那样,没见过自己去搜!”   “做就完了!!你们报废的产品还少吗?!”   翌日上午,爱希尔终于睡醒了。   他盖着被子,身上穿着睡袍,头发有点凌乱。   “你醒啦。”小登晃悠过来,“睡衣是我帮忙换的,昨天梵勒教授把你扶到床边就走啦,你还头疼吗。”   爱希尔:“……我昨天在哪来着。”   小登看热闹不嫌事大,把事情前后都讲了一遍。   “所以你昨天整只鸟都被梵勒教授揣在怀里,你还有印象吗。”   爱希尔:“啊啊啊啊!!!”   面子怎么办!地位怎么办!凭什么全场就只有他一个扛不住啊凭什么?!鸟类容易醉酒也不是他能预料到的事情!!   “不过梵勒教授挺好闻的。”爱希尔突然说。   小登:……?   重点是这个吗?!   “我等会儿去跟他赔罪,这事太丢脸了。”青年揉了揉脸,又问,“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吗,我去买点。”   小登想了想,很难说出口。   致死量的肉,带血的肉,排骨肉……   “可能比较喜欢书吧。”它还是选择善良一点,“我可以写个书单给你,都是他最近在关注但还没有买的。”   爱希尔由衷松了口气:“太好了,幸亏有你在。”   他买了四五本精装书,又打包了一份下午茶,很快去了梵勒教授的宿舍。   小登及时地提前蹿过去报信。   “校长要过来找你道歉了,还带了很多礼物。”   还在写论文的某人揉乱头发,无奈地用指背快速敲着桌面。   所有幻影如窗帘一般快速垂落,遮盖住所有的必要内容。   三层水晶吊灯变成了朴素的平顶灯,接近三百平米的阔绰空间被还原成三十平米的宿舍。   长绒波斯手织地毯换成了宜家二十五美金的小地毯,还有那些宝石酒杯、纯金餐具、失传古画和珐琅地灯都全部消失。   爱希尔敲门进去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梵勒·奥威尔的朴素宿舍。   开学十几天了,这里依旧和刚搬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校长本人并没有察觉自己进幻术了。   他到处看了看,忍不住想是不是实习期工资太低了一点,怎么会过得这么清贫简单。   “真是抱歉,梵勒教授。”爱希尔把一整篮礼物都递给他,“之前我醉酒反应有点严重,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照顾我。”   梵勒很少收过礼物,此刻的神色不太自然。   “都是小事。”   爱希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那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什么?”   爱希尔从巫师帽里取出了一个香薰蜡烛小摆件,上面还点缀着两根蓝色焰羽。   “这是我亲手做的,从来没有送给过别人。”青年低着头说,“我很想拜托您……引荐一下我。”   “我一直想去拜访诺伯兰先生。”   男人接过他的礼物,低头打量着熠熠生光的冷蓝色焰羽。   “你找他有事?”   “嗯,毕竟诺伯兰是世纪巫师榜单的前三名。”爱希尔说,“我有些魔法上的事很想找他请教。”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玛丽教授和您都是诺伯兰先生的弟子,低年级好像还有个叫洛帕斯特的学生,和他也是远亲关系。”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实在感激不尽。”   “不是远亲。”梵勒更正道,“诺伯兰本人未婚,家族里的亲戚都在英国,那个低年级学生只是巧合。”   “原来是这样。”爱希尔说,“但那个孩子天资不错,对知识也充满渴望,有机会的话,还请您好好指点他。”   小登:……哎。   没话讲了。   要不你直接全都招了吧!!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梵勒教授意外地好说话。   他没有敷衍爱希尔的询问,反而说会代为联系,尽可能地帮忙争取机会。   爱希尔喜出望外,再三道谢后离开。   在爱希尔走远后不久,黑发男人挥了下手,所有幻术飘散殆尽,房间又变成了穷凶极奢的豪华套房。   小登又有点脸色发白。   “坏了,你别在这呆着了,快回学生宿舍!!”   梵勒:……?   “我没开玩笑,”小登匆忙地说,“校长好像是要过去找你,你现在就瞬移过去!!”   爱希尔慢慢溜达到了心理系的学生宿舍。   心理学院坐落处在复古的旧式方庭之间。   一旦穿过深红色的蔷薇拱门,整个世界都会安静下来,喧嚣的声响一概被隔绝在外。   赭红色的乔治亚砖楼围出一大片开阔的草坪,很多学生都喜欢坐在这里晒太阳、看书、下棋打牌。   教学楼的窗沿上摆着盛开的风信子,宿舍楼附近挨着一座小塔楼,里面设有许多祈祷间,供不同教派的学生们冥想修行。   爱希尔许久没有过来,此刻示意小登带路,走到了洛帕斯特的门前。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少年过来开门,有点生硬地说了声校长好。   “还是没有习惯吗。”爱希尔以长者的身份包容道,“你可以叫我爱希尔。”   他又迈步走进幻术里,浑然不觉。   洛帕斯特的房间还是太昏暗了。   学生宿舍原本就比较狭小,深灰色窗帘压得太过严密,整个房间就只剩落地灯的微小光芒。   爱希尔会不定期探望不同学生,很清楚青春期的人类小孩都喜欢什么。   游戏机,偶像海报,零食,或者某些杂志。   他环顾四周,看见房间里干净寂寥,桌上散落着几本教科书,电脑里论文才写到一半。   对于十九岁的学生来说,简直像苦行僧一样。   校长忍不住问:“你生活方面有没有困难,最近过得还好吗?”   小登仰头望天。   受不了了!!   这头龙!!他作恶多端!!他蒙骗善良大鸟!!   “挺好的。”洛帕斯特简短地说,“家族有信托基金,我不用背贷款。”   “你没有别的爱好?”   “很少,我只喜欢看书。”   爱希尔想起什么,忽然道:“对了,你知道魔咒学大师,洛斐尔·诺伯兰老先生吗。”   “你和他有同样的姓氏,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远亲。”   “不太一样。”洛帕斯特说,“那位……老先生,好像是英国人。”   “这样,等我和老先生关系熟络以后,我把你介绍给他?”   “不用了,谢谢校长。”少年绷着表情说,“暂时还用不着。”   校长心里有点不高兴。   恃才傲物!不知好歹!   洛帕斯特似乎察觉到什么,露出难得谦逊的神情。   “其实,玛丽教授已经教得很好了,”他说话时似乎有点咬着牙,“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向她请教。”   小登在面壁思过。   这种时候我绝对不能笑出声。   “也对,毕竟你还是低年级学生。”爱希尔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你最近上课缺勤率有点高,老师们都很关心你。”   “我会注意的,谢谢校长。”   宿舍门关上以后,小登放声大笑。   少年朝着它扔了个枕头。   -3-   在绝对的实验数据、生产数据面前,迷信的另一种名字叫敬畏神秘主义。   虽然前后还不到一个月,但某些巨变已经发生了。   凡是供奉神坛的实验室、生产车间,酵母暴毙的情况降低到过去的两成。   工厂老板都要高兴疯了。   管这个神是希腊的还是中国的,能扭转亏损就是好事,不就是喜欢吃个蛋糕甜酒吗,供!满满当当地供!   学生们也都在喜极而泣。   太好了,以前的课题都可以往后推了,实验成功率高得像在做梦。   小鼠之神在哪里!!猴神又在哪里!!这个世界需要信仰需要祈祷啊!!!   德里克抽空水了两篇论文,虽然看起来有点鬼扯,但业内还过审了。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甩了不少眼花缭乱的数据,充分论证熏香和供品的气味能对菌群起到稳定的安抚作用。   爱希尔把杂志寄给了米勒,跟他大概讲了前因后果。   啤酒大佬有点感慨。   好嘛,这居然还有我的事。   亏损率一降低,资产又要翻倍了不是?   一时之间,消息传遍全球,所有发酵相关的产业都在角落里建设神坛,还有不少人弄个小祈祷间。   校长睡午觉的时候,没来由地梦到了那个银色卵圆。   梦境里,酵母之神依旧湿哒哒地淌着酒液,小酵母扑棱着往下滑。   “你做得很好,完全履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酵母之神说,“虽然我长得跟甜甜圈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算了,他们能记住我就行。”   爱希尔在梦里又闻到了那股酒香,有点站不住。   “不用谢。”他揉着脸说,“有事常联系。”   “作为奖励,我会送给你这个。”   菌丝挑起一个小珠子,像触手那样凌空伸长,把它放在了青年的掌心里。   “你会用到的。”   再睡醒时,爱希尔发觉怀里多了颗珠子。   它表面是奶白色,在光照下泛着近似蓝珍珠的光晕,看起来安静无害。   他勉强记得这来自谁,示意小登把它登记入库,保存为学校的公用资产。   小登:“真的不据为私有吗。”   爱希尔:“我疯了吗,那头龙盯着呢。”   小登:……   洛帕斯特,回头等你马甲掉光,看你怎么办吧!   在米勒先生的引荐下,十月十日,几位现代兽医正式来到学校。   这几位兽医虽然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设备齐全,在看见大翅膀天马的时候,还是出现了短暂的精神恍惚。   真的吗……我来治吗??   隔着围栏,十几匹天马都凑了过来,好奇又不信任地嗅来嗅去。   “嚯,瞧着真好看!”米勒直接把毛茸茸的巴掌伸了过去,轮流摸头,“不急不急!你们喜欢吃啥,我买几车送过来!”   他一转身,示意爱希尔看那几辆货车。   “这几车医用设备都是送你们的,有给马专用的,也有不少可以给人用——不够随时跟我说。”   爱希尔笑眯眯地收下。   好耶,又白嫖到学校资产了!   他拿出之前的那款动物对话糖果,给每人都发了一罐。   “一颗可以顶好几个小时,这样你们互相就都能听懂啦。”   兽医半信半疑地吃了,感觉味道还挺清新。   “哥们,”旁边的栗色飞马说,“能别薅我头发了吗,也就是我脾气好。”   米勒被吓到猛地弹开,几匹马都快活地打起响鼻,哈哈大笑。   现场一共来了三位兽医,还有几个帮忙的助手,此刻正在把设备往医学院里推。   “我来吧。”   安妮莉丝恰好也在,用魔杖虚点几下,每一辆车都应声打开车门,所有设备化作鹅卵石,飘了进去。   “你们进去调试就行。”   助手们:……!   活着见到活的魔法了!!   有一匹胆子大的金鬃飞马凑近兽医,主动地扬起一只蹄子。   “我有两只脚都很痛,之前的医生说是硌着石子了,还帮我修好了,但是后面越来越严重……我现在根本跑不动。”   兽医蹲在旁边,检查着那只光滑如新的马蹄。   外观的确很健康,但捏起来手感不对。   “照个X光。”   X光机很快被推了过来。   一群马挤在旁边,看着这个勇士第一个体验人类的古怪玩意。   金鬃马紧张到翅膀都蜷缩起来了。   “会很疼吗?”   “照完了。”兽医说,“好了,其他几个蹄子也看一眼。”   一群飞马交头接耳。   “好像不痛诶,都没有叫出声。”   “这是什么,类似诊断术吗。”   “我知道,是透视术!”   “可是透视术是很高级的魔法……”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有两只蹄子存在深层感染,还有一定程度的角质增生。   兽医正在看着片子,亚历山大教授拎着小药箱走了过来。   “您好您好,”魔药学教授和他友好握手,“校长提醒我过来跟您聊聊,这儿有很多现成的药水和药粉,您用得上的都可以随便拿。”   小药箱一打开,十层药柜弹了出来。   兽医:“您太用心了。”   “这边都是抗炎的,我贴了标签,这是驱毒的,这是止痛的……”亚历山大教授道,“您打算怎么治疗它们?”   “恐怕要根据病症来。”兽医看了一眼,示意金鬃马跟助手们去修蹄区。   感觉到后蹄被固定,金鬃马有点紧张:“不会要把整只脚都截掉吧?!”   “不会,给你剪指甲。”   兽医拿出专用工具,给它一层层地削开看似完整洁净的外蹄。   其他天马不敢靠得太近,但还是看得入迷。   “……怎么觉得有点爽。”   “一层一层往下削吗?不是靠自己跑跳磨平蹄子?”   “喔喔喔有点吓人了,怎么还有黑色的脓血啊——”   兽医换了个角度,一刀刮了下去,金鬃马登时又痛又爽地嚎叫起来。   “啊啊啊喔喔哦!!”   黑腐的脓血一瞬喷出来,它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口气。   “我的天……我感觉要见梅林了……”   亚历山大:“您能教教我吗,怎么感觉这活儿特别有意思。”   “行啊,你先在旁边看。”   兽医帮它处理干净淤血,用消炎药水清理干净,又撒上促生药粉。   “对了。”他想起什么,询问道,“你能让它外面的角质层再长出来吗?”   “当然,这个简单。”亚历山大掏出魔杖,裹着药粉的马蹄外层瞬间复原。   兽医露出羡慕的眼神:“魔法还是太方便了。”   寻常的动物要裹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很久,直到外面的那层指甲重新长好。   金鬃马晃了晃蹄子,看向不远处的朋友们。   “不疼了。”它惊讶地说,“这只蹄子冰冰凉凉的,踩在地上也不会痛了。”   其他天马面面相觑,都想过来试试。   动物们都太擅长忍耐痛苦了。   巫师界的兽医学并不发达,普通兽医也不一定会用网购买对话糖果,能治好这些小毛病的人很少。   很快,三位兽医面前都排成长队,一列外科,一列内科,一列专门修蹄子。   “我叫托马斯,一直飞不动,时间一长胸部还会痛。”红鬃天马说,“我之前是冠军选手,但是自从遇到这个事……就再也跑不过其他人,后来就退役了。”   兽医拿出听诊器,在它的胸侧仔细听着异样。   红鬃马被碰得有点痒,它低头嗅了嗅兽医的长发。   “你们的魔杖好奇怪。”它说,“居然是软的。”   兽医笑起来,不多解释。   “有很明显的喘鸣音,肺部或者喉部情况不太对。”   “是吗。”红鬃马狐疑地说,“但是很多魔法师给我检查过,说我的肺部很健康,没有任何病变。我喝过咳嗽药水、感冒药水、安神药水……他们觉得是我没休息好,或者运动拉伤。”   兽医看向亚历山大:“你们这儿有好用的麻醉药水吗?”   “一般用石化术。”亚历山大说,“我该怎么帮你?”   “我打算给它做个内窥镜。”兽医说,“来吧,我们一起。”   草坪上到处都挂着大屏幕,小登帮忙把其中一台接上内窥镜,许多学生也凑过来看。   “把这个小东西伸进去,就能看见它身体里的样子了?”有些巫师也面露诧异,“这比变小术还要方便!”   “稍等……让我们看看……”兽医探索着它的气管内部,很快看到一块腐烂的苹果,“在这,我们把它取出来。”   “我知道,”旁边的巫师笃定地说,“要开刀了,对着它的喉咙来一刀,然后再缝上!”   “好,已经取出来了。”兽医取出了内窥镜,把那块苹果递给红鬃马看,“它堵住了你的气管,所以,你之前飞行的时候……一直只有半个肺在供氧。”   红鬃马被解除了石化术,如同重获新生般猛然打了个颤。   “我的天——”它连声音都变嘹亮了很多,“空气原来这么好!!我之前一直喘不过来!!”   爱希尔在旁边看了全程,有些心动。   “你说,会不会鸟类也可以……”   小登:“你冷静一点!!”   “鸟类什么?”旁边的兽医随口问,“你们学校养了很多鸟吗,我看到渡鸦了。”   校长强笑:“嗯……对。”   “有条件还是帮忙驱个虫吧。”兽医提醒道,“药浴或者喷雾都可以,你们做过吗?”   爱希尔:“——什么!!” 第48章 第 48 章:♔   -1-   十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降温了。   虽然白天还是阳光灿烂,有时候晚上忽的冷起来,也会让人想去泡个热水澡。   洛帕斯特已经完全习惯了公共浴池的诸多好处。   作为学生,他需要不定期地出去刷一圈存在感,免得被人猜测是不是学习过猛,昏死在宿舍里了。   他喜欢来一杯冰酒,在人来人往的中央浴池里思考明天的教案,偶尔和路过的朋友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爱希尔端着樱桃酒过来了,全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校长听说硫磺池有天然的驱虫效果,他坚信自己天天洗羽毛绝对很干净,但还是过来泡一泡。   嗯……味道闻着像在煮汤。   少年长睫微阖,在睡意里感受着水流的涌动,身边突然有人滑入池中,溅起水花。   他不悦抬眼,目光与爱希尔正对。   “难得看你出来,”校长松弛地说,“这池子很不错。”   洛帕斯特终于睁开了眼,目光从他沾着水珠的脖颈,一路抵达发丝缭绕的肩侧。   他僵硬地移开视线。   爱希尔许久没来温泉池,一躺下来,舒服到低声轻哼。   洛帕斯特默然地调整坐姿,和他拉开了距离。   奇怪,不都是公的吗。   此刻四下静默,云雾缭绕。   少年安静地听着另一人的呼吸声,像在感受起伏的心绪。   端着饮料过来的小登:……   你们两的关系会不会太复杂了。   在气氛变得暧昧之前,土木院长朱利安一屁股滑到爱希尔身边,溅得池水乱飞。   “嘿!你听说了吗!天坑垃圾山又炸了!”   某人别开头,闷声泡澡。   小登:真不错,今天这电灯泡可真亮啊。   “嗯?什么?”爱希尔说,“是现代界的新闻吗。”   “是巫师界的天坑垃圾山。”朱利安抬手把小登端着的冰酒拿走,还记得说了声谢谢,“咱们学校的垃圾处理不都是外包的吗,其实整个巫师界的垃圾,最后都倒进一个坑里了——就在隔壁小镇的郊区,位置很偏。”   爱希尔重新理解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那么多巫师之城,还有那些村庄和小镇,垃圾全都埋在一个地方了?”   “对。”朱利安吃瓜不嫌事大,“而且那个坑已经炸过好几次了。”   现代人类似乎都有垃圾焚烧厂之类的设施,但巫师界可能只有半只脚迈进新时代,很多地方压根没有通电通网。   大概在一千多年前,有一颗巨大陨石砸中了无人荒野,后来那颗陨石被大家设法分解运走,拿去熔炼成了不同的魔法物件。   那个天坑深不见底,一度被传为前往地狱之门的通道,被人悄悄用来扔垃圾或者赃物,似乎也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你敢相信吗,那地方至少深达几千米,现在不光被垃圾给填满了,还堆成了一座山!”朱利安一伸手比划,毛茸茸的胳膊弄得水花乱飞,“每次一炸,附近几公里都得遭殃。”   爱希尔听得困惑:“为什么会炸?是底下有活物吗。”   “那谁知道呢。”朱利安说,“其实电视台去过几次,我也过去看过。”   “那附近全是传送阵,全美巫师界的垃圾全都劈头盖脸地倒进去,也许是湿垃圾发酵反应,冷不丁就炸开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全面。   “也不光是生活垃圾,还有那些炼金原料、魔药残渣、废弃法具……也许还有什么魔怪残肢之类的。”   爱希尔:“听着全是好东西啊。”   朱利安:“啊?”   “说真的,哪天我带人过去看看吧,”爱希尔已经飞快地开始盘算了,“带一个炼金学教授,一个魔药学教授,一个元素学教授……应该够了?”   朱利安:“你不带上我吗。”   爱希尔:“你是土木学院的。”   朱利安耻辱地点点头。   也是,还真的帮不上忙。   爱希尔又要了一杯冰酒,飞快地一饮而尽。   他泡澡时间有点久,此刻浑身都冒着热气。   “所以,我得带上夏洛特、亚历山大……还有梵勒教授。”   洛帕斯特倚在池边,半睡半醒地嗯了一下。   爱希尔:?   又没说带你去。   少年醒过来,意识到两个教授都在看着自己。   “……我会保密的。”   “无所谓,反正是垃圾山,没有人想抢。”朱利安满不在乎,“之前他们还嘀咕着说,这垃圾山会不会越堆越高,迟早变成通天塔——再炸上几回,巫师议会迟早要把这里给铲了。”   爱希尔思索道:“全部买下来的话……一万银币够吗。”   “真的吗。”朱利安拧着眉头说,“买下来干嘛,喂守护灵吗?”   人家也不吃那个吧!   这个话题没什么意思,院长又开始聊八卦小报上的风流韵事。   校长泡得有点犯困,一开始还回应几句,后面就一点点朝着朱利安滑过去,眼看着就要挨着人家睡一会儿。   朱利安说得正起劲:“然后那个男巫一脚踹开自家卧室的门,看见四个——”   洛帕斯特起身把校长捞起来。   “你先去擦干头发。”   爱希尔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差点被淹死:“哦好,谢谢你。”   朱利安:“对哦,你泡多久了,我也在这睡着过。”   他瞧着身形相似的师生。   “你两关系不错啊。”   爱希尔很欣慰:“很难得啊,洛帕也会关心别人了!”   没过几天,来自斯廷森大学实验室的各种消息传来。   在酵母之神签约成功后,校长功成身退,把可贵的历练机会留给了生化学院的另一位新教授,自己则是专心研究垃圾山的资料去了。   听说很多巫师学生都看了一种奇观,现代大学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都会对着小白鼠们疯狂祈祷。   “求求你了你不要死啊!!”   他们决定参与研究,结果没过多久,也感同身受地跟着人家一起抱头痛哭。   求求你了你不要死啊——   听到消息,校长表示同情。   他累了,也不想去寻找什么小白鼠之神了。   毕竟食堂存的奶酪确实不多。   学生们的课题,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爱希尔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把三位教授请到一起喝茶。   “我想去个地方买点物资,你们能陪着我吗。”   “……我吗。”人鱼夏洛特说,“需要我变出腿吗,或者我把自动轮椅拿出来?”   “都行,看你方便!”爱希尔说,“因为可能需要用到炼金知识,我把您和梵勒先生都请过来了。”   “我知道了,”亚历山大有点兴奋,“那个全美国最大的炼金材料商城开业了,我们要过去批量采购对吗?!那里头有不少新鲜货,就是因为太抢手了,听说这两天一直在涨价!”   爱希尔:“嗯,差不太多!”   梵勒:?   小骗子。   四人抵达垃圾场边缘时,几位同事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玩意确实是活的。   由于刚爆炸过一轮,附近到处都是两三米高的小山,主体更是如同摩天大楼,颜色污浊混杂,还冒着可疑的泡泡。   有人把用剩的魔药植物扔进去,大半截根须挂在外面,还在躁动地乱扭。   电弧光线流窜来去,没有人知道成因,也不知道是否带毒。   成簇的硕大蘑菇长得像野狗一样,这会儿都趴在向阳处晒着太阳。   再往上看,能瞧见巫师袍的边角、烧焦的半张床、看不出轮廓的兽类骨架、报废的不知名魔法装置……   “还挺生机盎然。”夏洛特仰着脑袋观望了一会儿,“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学校吃饭吧。”   爱希尔:“我想把这儿买下来。”   夏洛特差点闪着脖子。   “买下来。”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让我们炼金吗?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   “还没考虑好,但总觉得用途很多。”爱希尔说,“这里的魔力浓度其实很高,如果能采集的话……可以让教授们都轻松一点。”   这倒也是。   魔能也是某种形式的电能。   艾登大学虽然接通了电路,但无论是小登的日常活动,还是那些教具、结界、传送门的运行维护,都少不了公共魔核的能量供给。   五位院长和校长承担着接近一半的魔力支出,还有大半来自于环境提供的自然灵息,以及其他教授们的自发供给。   学校一下子新增三千名新生,小登们的日常巡查应答也变得更加频繁,爱希尔很有先见之明地架了好几个大型锅炉,靠烧着能量晶核补充魔力供给。   夏洛特和亚历山大再次看向那座垃圾山,突然觉得亲切起来。   他们当年也在这种东西旁边,和诸多同事一起携手奋战过,不止一次。   “这和咱们学校前年的那座山也差不多。”亚历山大释怀地说,“只不过体型要大个几十倍,味道也更难闻。”   “有点怀念啊。”夏洛特说,“我们学校之前清理的那些……算了,根本没什么好怀念的。”   当你解决掉几个小垃圾以后,往往还有更大的垃圾山等在后面……   小登:“你听见了吗,囤积癖要治。”   梵勒:“没有。”   “先去谈谈价格。”爱希尔在远处说,“万一运气好,他们只收我们五六万银币呢。”   他最近过得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城主在哪盯着自己。   “我来吧。”梵勒突然开口,“这方面我有经验。”   校长愉快点头。   数十米高的垃圾山以南,有一处小瞭望塔。   一走进去,泡面味和空调的冷风混在一起,办公室狭小拥挤,只能坐下两个客人。   “现在不承接新的业务了。”长胡子矮人匆匆地翻着文件,“你们应该也听到消息了,垃圾山又炸了一次,你们给再多钱也没地方塞。”   “我开个价。”黑发男人说,“你给我们五十万银币,我们把这堆东西清理走。”   爱希尔本来在跟着点头,听得一怔。   哎?等等?   -2-   矮人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用尖利的长指甲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们可以把这座山移走——但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梵勒说,“只需要五十万银币。”   矮人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从来没有人敢从我们的手里赚钱。”他叱责道,“不要逼我用扫帚把你们赶出去,自己走吧!出去!”   梵勒拍了拍沙发椅上的灰尘,缓慢地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就像示威。   “这座山摇摇欲坠,很快就会有更大的动静。”男人说,“如果你们有这个本事,它连第一次爆炸都不会出现。”   “如果失控到更极端的地步,你们根本不能估算后果。”   “关你屁事,”矮人骂道,“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难道这里是你的地盘吗。”梵勒问,“你们只是一百多年前从附近的岩洞搬了出来,自称是这附近的居民吧。”   “巫师议会在盯着这里,你也正在手忙脚乱地写着报告,你知道你必须安抚好上头的那些大人物,哪怕你有不少收入都悄悄分给了他们——但如果这座山彻底爆炸,弄死几十条人命,他们都会翻脸不认人,把你扔出去定罪。”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矮人怒吼道,“我们已经有好几块新场地了,到时候新的垃圾都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真的吗,”梵勒轻声说,“这里至少放了六百个以上的传送阵,还不算那些生锈破损的排污管道。”   “就算你想搬走,那些雇主会答应吗?中转费用由谁掏钱?”   男人盯着矮人,后者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你应该给我们倒茶。”   白胡子矮人涨红了脸,好几秒才咬着牙说:“……你要红茶还是绿茶?”   爱希尔:“红茶,谢谢!”   二十分钟后,校长和梵勒教授走出了瞭望塔。   “怎么样,都还顺利吗。”亚历山大冲过来问。   校长的表情有点梦幻。   “它归我们了,限期三年,至少把表面全部移走,洞里的随便。”   “时间很宽裕啊,一共多少钱?”   “……二十万银币。”   亚历山大看向梵勒:“我还以为你是讲价高手!”   “他确实是。”爱希尔说,“限期一周,二十万银币打到学校账户,还是税后。”   “啊??”   夏洛特踩着小高跟飞快地跑过来。   “我用飞行术检查过了,假设五米一层,从第七层到第十四层,魔法含量特别充沛,里头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还有还有,第四层里面好像埋着不少能炼金的材料,第二十层一直在嘎嘎乱叫——你们买到手了吗?”   亚历山大复述了一遍。   人鱼教授愣了半天,对梵勒教授竖大拇指:“你是这个。”   爱希尔想了半天,说:“先做十个分类门吧,就按照多尔的构造来做。”   “还需要传送履带,或者是空间法阵。”亚历山大提醒道,“这座山是烧瓶形状,如果把下层外围的垃圾清理出来,也许上面的也会自然滑下来,不用从最顶层开始收拾。”   “我来做场地稳定咒。”梵勒说,“我来之前,找拉诺院长要了几个能量汲取水晶球,如果附近发生爆炸或者雷击,都不会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校长十分欣慰。   这也许就是发家致富的第一步。   很快,全校的教授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大家齐聚在古堡的大会议厅里,连吃带喝地讨论情况。   “奥威尔教授是我们的功臣啊!!人家还倒给咱们二十万!”   “其实表层的垃圾不算多,就算集中焚烧处理……应该也能回本了。”   “等下,有些魔能道具烧不坏的,普通火焰拿它们没办法。”   爱希尔拿出计划卷轴,给一众同事们看自己的方案。   光幕上,涂鸦风格的垃圾山附近围了十个传送门,不同材质的物件化作纷飞的抛物线。   “这里面肯定有大量的可燃物,比方说巫师袍、异兽毛皮、魔药残渣之类,它们可以被集中处理,为学校进行魔能供应。”   “还有一堆矿石或者术法器械,最好是能熔炼分离,把它们重新做成魔能金属,这需要相当复杂的冶炼技术。”   “这个呢,校长。”亚历山大指着第三方案。   一个笑眯眯的巫师帽火柴人提着一个袋子,找另一个火柴人拿钱。   “哦,这个。”爱希尔说,“挑一些老物件,用古董的价格拿去现代典当铺。或者直接当成魔法研究品,打包卖给他们的特种研究所。”   亚历山大留神回忆了一下。   纹路会悄悄变化的双耳花瓶。   晚上不亮白天一直亮的小夜灯。   试图咬人手指头的老虎头保险箱。   ……人类说不定真的会买。   大伙儿痛快地分工领活儿,一起拟定采购清单。   米亚教授拿出了她的小钱包:“科摩教授今年捐了一大批显卡,我这儿还有几十块,用来做分类门肯定够用。”   “太好了,等会就用得上!”   “今年涨价太吓人了,科摩教授好大方!”   朱利安院长站在甜点台旁边,端着抹茶泡芙吃得很专心。   他和校长对上视线,后者很自然地说:“你不用搓分类门,你也是功臣了。”   “哦,我确实不会搓那东西。”朱利安说,“但是我给你整了个大活儿。”   爱希尔的笑容消失了:“……?”   众所周知,艾登大学去年只评了两颗星,因为在校人数太少、仪式场所落后、没有多少高端教学设备。   朱利安院长带着一批学生,给全校师生手搓了一个时序祈祷庭。   圆形深庭如同古老时钟,边缘刻着十二宫的序列,坐落在校园的最北端。   按照四季的轮回阵列,四个点位高处嵌着流光棱镜,它们汲取着空气里流动的灵息,随着自然节律缓慢旋转。   庭院上空漂浮着几十枚齿轮光球,看起来有种魔法和现代交错的异样感。   每当学生们过来做弥撒,或者晨间祈祷,光球会感应到不同的魔力频次,把愿念投射至天空高处,呼唤着远处的星辰感应共鸣。   朱利安带着同事们过来参观的时候,表情非常骄傲。   “我们不仅完成了所有学院的建设委托,还额外造了个新的仪式圣台,怎么样!”   “等到了万灵节、圣诞节、新年,咱们都可以安排学生来这里做祈祷了,没有人能说这是中世纪的老把戏,灵能设施和建筑技术全是最新的!”   玛丽教授已经看愣了。   “……你们土木学院,连周六日都不休息吗?”她喃喃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你还在每天上课、改作业、开组会、写论文、遛狗、健身,对吗?”   朱利安双手握拳:“生命在于创造!!”   玛丽:“您是天选土木人。”   大伙儿都很喜欢这个地方,不少人一起拍照留念。   “这儿好适合荡秋千啊,应该挂个几十米的那种!”   “……拜托,这里是祈祷台。”   “要不再放几个野餐帐篷和烧烤架吧?”   “这里是祈祷台!!”   爱希尔站在祈祷台的高处,遥望着整片校园。   艾登大学早已不同往日了。   他来这里应聘时,学校只有一个古堡,一处草坪,所有学生不到两百,到处都是破旧衰败的苍老气息。   没有供电,没有网络,连热水供应也是时好时坏。   可是现在,天际隐约可见成群的飞马奔驰翱翔,五大学院繁盛有序,还拥有了这样神圣华丽的高级祈祷庭。   他看见上千个学生散落在校园各处,Thud的钟楼高处飞鸟环绕。   这座学校在起死回生。   大鸟校长深情远望。   ——城主真该给所有教授涨点工资。   梵勒教授同样站在高台边缘,顺着青年的视线遥望远方。   小火焰漂浮在他的肩头:“你看,学校两年前根本不是这样,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   “嗯。”   “那你这会儿在想什么。”小登说,“觉得校长特别了不起?被他深深地感动了?”   某龙沉思片刻。   “地皮还是买少了。看着好挤。”   小登:“喂!!”   梵勒还在思索要不要把附近的镇子都买下来,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大家都在等你呢!”爱希尔笑着说,“来,我们一起拍照!”   其他教授还在互相抢位置。   “我要站前面!”   “不不不别让我站前面!”   “我靠早知道穿那件最贵的袍子了!”   梵勒转过身,看见爱希尔的灿烂笑脸。   他怔了下,无声点头,和青年一起走向人群。   两只照相狗鸟被召了出来,有一只还是朱利安教授的爱宠,天天晚上连飞带跑溜五公里。   “来,看镜头!”   “喔我们背后是不是梧桐树啊,叶子真好看。”   “说,梅——林!”   教授们齐声大喊:“梅——林!!”   秋天的阳光又暖又亮。   -3-   朱利安还是跟着爱希尔去了一趟垃圾山。   爱希尔也没想到,自杰瑞谷地以后,中央庭院的第二扇常驻传送门居然是通往巫师界的公用天坑垃圾山。   “嚯,”朱利安绕着边缘转了半圈,“这地方比我几年前来的时候还要大好几倍。”   “毕竟在巫师议会大换血之后,很多地方都开始建炼金工厂和魔药工厂了。”爱希尔说,“北边新建了不少魔器工厂,都在出口成箱产品,听说都卖去了北欧。”   “工厂?和人类的那些地方一样?”   “不太一样吧。”爱希尔想了想,“我去参观过,有流水线和车间,巫师负责高级施咒,哥布林和矮人负责手工组装。”   朱利安:“我还以为只有矮人才掌握尖端科技。”   “在两百年前确实这样。”   爱希尔在往垃圾山的更远处看。   因为炸过几次的缘故,附近几公里的村庄几乎全都搬走了,只有寥寥几户还分布在遥远的山间。   他条件反射地想,如果能把这地方买下来,能不能改成元素学院的专用场地,或者让飞马去做环山竞速训练。   ……不过学校暂时还没有富裕到直接买地的地步。   分类门已经快速就位,比起多尔先生,它们还装配了行动履带,以及专业的防炸防腐蚀魔法,确保工作的安全高效。   附近有几块场地都被清理了出来,不同分类的物件在被快速筛选。   朱利安眼尖,立刻看见有团黑影窝在某一处分类区旁边。   “那是……”   “那是梵勒先生。”爱希尔说,“他在这呆了一下午了。”   朱利安没太明白:“在这看了一下午垃圾?”   爱希尔摇摇头:“不是垃圾哦。”   起因是,某只分院门一听说消息,兴高采烈地也要过来参观。   作为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构造生物,它一度感觉到有点孤独。   ……谁能想到又能有十几扇分类门被制造出来,功能更全配件更多。   多尔先生虽然没它们的全适应履带,但也围着垃圾山装模作样地转了一会儿。   “你的地位还在。”小登安慰说,“你是艾登大学唯一的分院门。”   “也可以多造几扇。”梵勒懒洋洋地说,“今年分院一共分了三天,而且有一半的学生没参加。”   “不要!”多尔抗议道,“我可以每个星期都给大家分院,干嘛要把一年的工作量压在一天!”   它顾着拌嘴,差点被绊到。   “这个怀表——咦这个怀表是金的。”分院门拿脚戳了戳那块暗青色的破表,“外面的脏污太严重了,其实很值钱。”   下一秒破表已经到了梵勒的手里。   小登:“你稍微克制一下。”   男人吹了一下,所有的脏污锈蚀都一并消散,就像一拂即去的轻尘。   大半块残余的纯金表壳重新现世,亮得晃眼。   分院门很满意:“你看,我超聪明的。”   但是某人对垃圾山的态度完全扭转了。   在五分钟之前,他的嫌弃和不满还溢于言表。   ……早知道就不来生化了。   资格测试就是垃圾山,应聘成功还是垃圾山。   不,是整个大学的规划方向就有问题!   去年烧破烂今年收破烂,一天天都在忙什么!   他抬手给附近的几台分类门都增设了金属探测魔法,几扇门打了个激灵,不受控制地开始三倍速分拣。   哦——龙息还是太劲爆了!!   “值钱的都扔那边。”城主吩咐道。   “是!!”   “保证完成任务!!”   越来越多的值钱小物件堆成小山。   它们的外表都看起来毫无价值,譬如不再唱歌的机械鸟,半个烂枕头,还有十几罐过期饮料。   但每一样都在某些地方藏了点贵金属,有金有银。   巫师获取金银的能力实在比普通人方便太多了。   早在中世纪,炼金术便领先了那些王庭工匠几百年,后来还有丰富多样的魔法生物被操纵召唤,潜入深窟洞穴,为狡诈多端的巫师们源源不断地提供金块银矿。   以至于到了现在,巫师界的很多小城市还习惯用银币和金币做交易,毕竟这玩意比钞票保真。   夏洛特今天穿了双沙滩凉鞋,整个人还保留着夏日打扮。   作为人鱼,她的元素魔法相当娴熟,连耳坠都是晃荡的冰凉水珠。   “我评估了一下,爱希尔,这些东西烧起来可不容易。”她说,“你和工厂有合作吗。”   “分拣这些东西很容易,我感觉圣诞节之前,不,也许十一月底之前就能搞定——但是你打算怎么烧?”   爱希尔没有实际操控过元素魔法,他看向梵勒,后者还在沉浸式抚摸半只纯金酒杯。   小登:“醒醒!”   男人起身,大致看了一眼垃圾山的规模。   “工厂是最快的办法。”他说,“但这很难,那些车间都有自己的工序,未必能分离提炼这里面的魔能金属。”   “学校的坩埚和反应釜呢?”   “规模太小,而且温度很难达标。”梵勒说,“常规的冶炼一般需要400-800度,还需要专用的燃料和控温魔器。”   “我搞不定这事。”人鱼举手投降,“我是炼金教授没错,我能指导反应过程和分离魔法,但是学校的设备太差,搞不定这些的——这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校长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那我们下地狱吧。”   正在乱逛的亚历山大停了脚步。   “……我也要下吗。”   “对。”校长的目光很真诚,“地狱有永恒燃烧的火焰,而且熔浆的温度也肯定不低吧。”   梵勒很快陷入更深层次的思考:“如果引入雷电,是不是就有天然的电解池了……”   小登:“那可是地狱啊!!那是地狱啊!!!”   “地狱也没有什么不好吧。”爱希尔温和道,“不要对魔鬼有刻板印象,每个种族都是平等的。”   小登:“真的吗,我们和魔鬼一样平等吗。”   “去地狱很简单。”梵勒已经动心了,“我们可以坐巴士,或者买船票过去,巴士一般都会准时,也不会半途收小费。”   “但是地狱巴士一般都是单程票。”人鱼理性地提醒道,“去了容易回不来,还要和那些鼻歪眼斜的死刑犯坐一块儿。”   亚历山大:“……为什么会鼻歪眼斜啊。”   “哦,一般都是电刑或者注射死刑。”夏洛特科普道,“现在很少砍头了,往前几百年,死神马车很壮观的。”   “那地狱旅行团怎么样。”校长已经在看票了,“一般这种团都是正规巫师旅行社规划的特色游,虽然总会带去购物区又哄又骗,旅游嘛,去哪都这样。”   “哦,有了,好几款呢,地狱两日游——最便宜的只要299,包吃包住包接送,四人报团打八折。”   “真的吗。”亚历山大麻木地说,“我要下地狱,我还得给他钱?”   校长慷慨地说:“不用担心,学校会报销的,到时候开发票。”   亚历山大:“就不是发票的事情!!”   夏洛特很久没有去地狱逛了,虽然她的好姐妹嫁到那边去了,但那儿实在太热,对皮肤不好。   她凑过去一看,有点被种草。   ★★★★☆   匿名用户:跟团游比自己死下来方便多了,导游讲解很专业,三头犬很好rua,文创店知道卖冰淇淋真不错……形状还是地狱之门,就是午餐很难嚼,我讨厌烤蜥蜴串。   对了,针对那些ltp的电刑地狱已经是新的网红打卡点了,卖水的小贩会主动帮忙拍照。这种人文景观真是看得人心情舒畅啊~~   ★★★★★   死鬼老公在星海:本来想殉情的,下来一趟冷静了。导游把我们带去了万魔殿,很遗憾,那里不让拍照,能看到很多大怪兽在笼子蹦来蹦去,样子有点眼熟。   ★★★★☆   梅菲斯特我们喜欢你:追星来的,我推永远都是那么可爱   风景很好,收费略贵,这儿不让自己带水。   来很多次了,提醒大家,不要帮助任何路边的老太太小女孩,都是魔鬼的经典小伎俩.jpg   暴食地狱的自助餐是付费项目,碰到喜欢的魔鬼要保持礼貌,过激私生达咩!!   夏洛特:“我想去!”   爱希尔:“我肯定也要去。”   亚历山大:“不了不了,我就不了。”   大鸟校长看向梵勒教授。   “你来吗,感觉还不错哦。”   “……嗯。”   那就刚好了!   爱希尔已经想好了新的邀请对象,此刻格外心情愉快。   第一天跟着到处逛逛,等到了自由参观时间,再去谈谈生意。   梵勒先生是这方面的高手!   夏洛特还在看他发到教师群里的链接。   “一般都是拼房诶,标间空调房,瞧着还行。”   “对,如果玛蒂尔达教授一起去的话,刚好是两男两女。”   爱希尔晃了晃手机,对梵勒道:“咱们两一间——我保证不打呼噜。”   梵勒:“我很难保证什么。” 第49章 第 49 章:♔   -1-   趁着周末,四个人都报了地狱两日精品团。   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外的大道还泛着晨雾,偶尔能看见路过的半人马。   “听说廉价团都是坐空调车,精品团配有特色坐骑……”爱希尔翻着手机,听见窸窣的动静,“哦,来了。”   其余三人顺着声响望去,看见一条地狱火蛇吐着信子游了过来。   火蛇接近三十米长,两米宽,停靠在路边时,琥珀色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它的鳞片全都泛着漂亮的熔岩纹路,在光线下金红色交错闪烁。   导游从它的脖子上爬下来,拿出手机。   “纸制品还是扫码?”   “扫码。”   “有高血压心脏病精神病之类的吗,等会比较刺激,自己注意点。”   “都没有。”   导游把四人的票逐个扫完,下巴往后一扬。   “自己找个筐子坐好,我等会过来给你们确认安全扣。”   爱希尔完全被大蛇脑袋挡住了视线,顺着蛇身往后走。   所有旅客都坐在半人高的背篓里,蛇身上左右挂着两串,还环绕了五彩小灯泡,外置鸣笛喇叭。   人们看起来都神色不佳,恹恹的不说话。   也许是都没睡好。   爱希尔往前走的时候,巨火蛇吐着信子凑近他的后背,闻嗅着鸟类的气息。   好香,是——   梵勒面色不善,刚要抬手阻拦,导游一嗓子喊出来:“不许乱闻!老老实实开车!”   “再吞客人又要摁着你催吐,还不长记性!”   火蛇不情不愿地用尾巴拍了下地面,表示知道了。   四人都坐在了中间位置,先把腰间安全带系好,然后把压肩式安全杆卡死。   导游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说了声好,爬到蛇鞍上把自己腰部绑死,吹了一声呼哨。   “走!”   “我感觉不对劲。”玛蒂尔达说,“这个压肩,不是游乐园里过山车的那——”   她的最后一个字被狂风冲走了。   狂蛇以捕猎般的惊人速度一路冲过马路,逮着新的地窟抬头就一个九十度的直角死亡俯冲。   爱希尔:“直接蹦下去吗。”   半死不活的游客们:“又来了啊啊啊!!”   “我真的吐不出来了——呕,救命!!”   导游给自己上了个扩音咒:“各位游客,我们还有四批朋友需要接待上车,然后就可以一起前往地狱欣赏美丽的风景了。”   “行驶过程中请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要随意探头伸手,很容易在地洞里被卡住。”   “如果因您个人问题造成肢体缺损,本团概不负责——”   巫师们的干呕声在黑暗洞窟里此起彼伏。   “我不行了……”   “哕!”   一鸟一龙感觉良好。   爱希尔在筐子里呆得很安心,有种找到新巢穴的愉快感。   真方便啊,新时代也有这样的便利交通了。   玛蒂尔达脸色惨白。   “我讨厌——”她紧急给自己补了两个防吐症,“我讨厌倒吊!!”   快要坠地时,火蛇倏然张开了蜻蜓般的半透明翅膀,顺利完成着陆动作。   导游感觉驾驶平稳了,冲着身后旅客喊:“花生瓜子冰汽水要不要?橘子汁买两瓶送一瓶!”   人类游客们面如死灰。   上午十点半,全体游客抵达地狱之门。   许多条火蛇停成笔直的长条,有一条还在倒车入库。   带队导游给自己上了个声音洪亮咒。   “来,跟团的游客看着这小银旗子啊,都跟我往这边走。”   “大伙儿都认识吧,您瞅姆们这地狱之门,黑铁浇筑三丈三,上头匾额写着什么啊,老拉丁文!刻的可不是吉祥话——‘进了这门,请好吧您内’!”   “门口拍照限时五分钟哈,咱们算是早班团,等会摸三头犬不用排队。摸一个头随便,三个都想摸那得多收五十银币,这是底下的规矩,可不是咱乱收费嘿!”   爱希尔有点惊喜。   三头犬好高啊!镇狱烈犬真是浑身炎焰,大脑袋看着毛绒绒的。   夏洛特给自己上了几个冰镇咒,凑到校长旁边。   “你打算多花钱吗。”   “没想好。”爱希尔说,“感觉就摸一只也……挺好的?”   导游鬼魅般飘了过来,用魔杖指着喉咙高声说:“哎,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摸摸大狗头,事业不用愁!”   “摸摸二狗头,健康无烦忧!”   “再摸三狗头,爱情随便求!”   夏洛特小声说:“感觉这导游不像本地人啊。”   爱希尔:“要不咱们都摸一遍吧。”   来都来了!   学校三人痛快地交了五十银币,被蹭得满身狗毛。   每个狗头都有两米来高,显然是早已习惯了天天跟陌生人亲亲贴贴,拍照还知道wink卖萌。   爱希尔看向站得老远的黑发男人:“梵勒,你不摸吗!”   梵勒:“不要。”   一股狗味……再站远点。   回到火蛇的小背篓里,行程继续。   在看到炼狱血湖之前,灼热感率先扑面而来,滚滚热浪把远处湖景都烫得光线扭曲。   所有人都看见那片近似沼泽的景象。   很难说那是湖水,更像是凝固的黄昏、橘子冻、血块。   地狱的穹顶是血红一片,湖水反而显得发橙,能看见岩浆缓慢沉重地滚动着,像一锅被遗忘千年的发霉浓汤。   有几只岩虫趴在附近的火山岩上晒太阳,偶尔会用细长的爪子扣扣肚皮。   湖水中心,还能看见它们的同类在翻滚来去,惹得波澜起伏,如同劣质版的海豚平替。   “咱这来得时间偏早,没赶上岩虫换壳的好日子,”导游说,“每年两三回,它们身上这大黑壳子会对半劈开,露出新长的肉,也算是奇观了嘿!”   玛蒂尔达小声:“到底是谁想看那种东西……”   “有没有想喂虫子的啊!不收钱,路边的硫磺结晶捡一点扔给它就行,没有就下一站了啊。”   巫师们保持沉默,没人举手。   导游见怪不怪,又吹了声曲里拐弯的呼哨,火蛇登时从炼狱血湖中间穿过去,跑得飞快。   “卧槽我新买的巫师袍!!”   “宝贝,小心熔浆,别溅着脸啊!”   爱希尔全神贯注地盯着血湖,扭头问梵勒:“这湖的温度应该够了吧,用来烧垃圾怎么样?”   梵勒:“我帮你联系工厂吧。”   没过十分钟,地狱风景一晃而过,导游面露喜色,示意火蛇按序停车。   “各位游客朋友们,万魔殿购物中心到了啊!”   “咱们要是空着手回去,街坊邻居问起来,哟,您几位买了点啥,嘿!啥都没买!那不成大老瞎了吗?让人笑幻!”   “现在停车休息六十分钟哈,慢慢逛,可以晚回不能早走,里头全是地狱特产,人间买不着的好东西——别在网上比价,那质量做工能一样吗,您说是不是!”   “地狱两日游,不走回头路,咱里边儿请!”   玛蒂尔达:“我们也要买吗。”   夏洛特:“逛逛呗。”   导游冲着大伙儿挥手,随手给火蛇喂了几个老鼠干。   火蛇打了个嗝,烟雾喷的一股糊味儿。   万魔殿购物中心大概是地底下最现代化的场地之一了。   作为名著《失乐园》里的著名景点,万魔殿据说是由玛蒙提议,堕落天使亲手建造,是撒旦及地狱贵族的华贵居所。   这地方是魔界的政治、艺术、军事中心,只有一小部分前庭和宫苑对外开放参观,在暗夜里光芒独炽。   购物中心就建在万魔殿外,门口还竖了个牌子。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地狱』   进主景点之前先购物一小时,至少能吹会儿空调凉快会儿。   爱希尔拎着购物篮转了一圈,瞧见什么都喜欢。   硫磺香薰蜡烛,买。   万魔殿冰箱贴,多买几个,回头奖励给月考前几名。   三头犬唇膏……买南瓜味还是土豆味?   买一管送两管,挺经用。   梵勒像一个沉默的人形挂件,全程跟在校长后面,兴趣缺缺。   小登:“这不像你的作风。”   小登:“你难道不想把整个商店都买下来吗。”   梵勒露出和善的表情。   “你觉得唇膏是用什么油做的?”   小登:“……?”   它扭头就冲到校长旁边。   “校长!这唇膏容易劈叉,换一个买吧!”   校长低头闻了一下:“感觉有点过期了,确实。”   小登简直想擦汗了。   它这辈子不会问那玩意到底用了什么原材料。   椰子,肯定是椰子。   “咱们叔叔阿姨啊,上了年纪,容易有老寒腿,或者肩颈腰椎不舒服,那都是因为身上寒气太重,喝什么魔药都没效果——这不正好,咱们这款路西法之羽保暖被,外头发大雪灾了都能裹着出门!”   老巫师们跟着点头,齐声说是啊是啊。   有的巫师已经在上手摸被子了,感觉还挺软和。   “原价八万多,我说那哪行啊,就冲着叔叔阿姨对咱们的信任,打骨折!全部骨折!今天统统良心限购,八千银币带回家,买了还送硫磺沙拉碗一个!”   导购说得唾沫横飞,爱希尔在角落里解开拉链,摸了一缕填充物。   深黑羽毛,上等材质,还真是恶魔之羽。   是谁换的毛那就不知道了。   -2-   折腾了一整天,最后晚餐在酒馆二楼解决,餐点是墨鱼面配炸岩虫,面免费续。   餐前面包炸得和石头一样,汤更是有股酸臭的怪味儿。   众人面面相觑,不得不自费买炸鱼薯条套餐。   地狱严禁自带水和食物,一旦被检测到,魔鬼带着罚单就来了。   “你们看了那个地狱之眼健康床垫吗……那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居然真有几个巫师买回去了。”   “为什么纪念品店里有堕落天使握手券,还有独家CD?”   “不知道啊,海报瞧着很死亡金属,我买了两张!”   爱希尔听着其他旅客聊天,吃得津津有味。   炸岩虫好香啊,脆脆的。   他看向专心吃薯条的三位朋友,思考半晌,还是开口了。   “不吃的炸虫子可以分给我吗?”   “您请。”玛蒂尔达把油炸虫子头推给他,“我真的不行,我觉得它在盯着我看。”   校长吃得一脸满足。   地狱的伙食好棒。   梵勒几乎没怎么吃炸鱼,看着爱希尔进行哲学思考。   ……天天吃这么诡异的食物,怎么能长出这么好看的脸。   酒足饭饱之后,导游再次强调了一遍明天的集合时间。   “上午逛网红景点电刑地狱,去一趟骸骨工艺馆,可以买点小挂件。”   “下午有几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哈——我推荐死亡花海或者尖啸之塔,都要收个门票钱,但是很出片!”   “晚上八点之前,我负责把大家都安全送到家,今晚睡个好觉吧!”   爱希尔领了房间钥匙,和梵勒一起进了双人标间。   梵勒坐在床上,翻了翻入住说明书。   -睡觉的时候看到任何陌生人,都请不要对视   -如果你听到有人在你耳边说话,肯定就是闹鬼了,给前台打电话就行   -房间没有窗户,如果你看到窗户,那绝对不是窗户。   他耳朵微动,听见爱希尔在浴室里压低声音说话。   某人在拜托小登对浴缸用清洁咒。   浴缸水一放出来,八十多度烫的厉害,拧到最冰也还在冒烟。   爱希尔往高汤般的洗澡水里放了两枚羽毛,后者登时变成了一池薄荷味冰水。   他关好门,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梵勒百无聊赖地摁着遥控器。   没有一个是三十禁往下的节目,八十禁的也有可能。   地狱没有儿童向节目,要么是成人大乱搞道具赛,要么是血罚直播。   男人看着电视屏幕,把六个台换了三遍。   小火焰又冒了出来。   “你在胡思乱想吗?”   “为什么?”   小火焰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又道:“和爱希尔独处的感觉怎么样?”   “房间很小,很闷。”梵勒说,“这张床小的可以拿来当脚凳。”   小火焰:“木头脑袋!”   两人相继洗澡后关灯睡下。   床又硬又窄,睡得人骨头疼。   爱希尔翻了个身,在黑暗里问:“梵勒教授,你睡着了吗。”   “没有。”   爱希尔:“你说,那个城主,会不会也在地狱里啊。”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是很坏的人?”   “哦,还好吧。”爱希尔说,“我觉得他有点自闭。”   “……?”   梵勒始终睡不着。   他翻身几次,脊背被硌的生疼。   寂静里,他听见了爱希尔的绵长呼吸声。   弱小的鸟类从未发觉过真正的危险。   男人垂着眼,听着对方的轻缓呼吸声,不自觉地陷入沉梦中。   他第一次感觉到久违的放松。   翌日,很快到了自由活动时间,他们顺着地图找到了地狱事务司,三言两语讲了来意。   “噢?你要和我们合作吗?那真是个好消息。”   穿着纯白礼服的魔鬼高兴地伸出手,契约灵纹浮现在掌心。   “那我们直接签约吧——地狱方免费提供炼狱血湖的使用权,并在项目实施时给予慷慨帮助,校方仅需要结算部分劳务费用。”   梵勒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魔鬼。   又来了。他就知道。   没有人会蠢到主动和魔鬼做交易,后者永远都喜欢用看似丰厚的报酬把人骗进去,然后靠钻空子或者文字游戏极尽剥削,让无知者永世不得翻身。   在男人开口提醒以前,校长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侧身一让。   “这是我们的法务顾问。”   玛蒂尔达:“你好,我是天界公立大学的政法学博士。”   魔鬼的笑容凝固了。   这他妈——冲着我们来的?!   玛蒂尔达拿出早已拟好的双语合同。   “我方希望,明确规定交易原则、交易内容、交易流程及后续边界。”   “譬如这一页,我方希望在合同生效后的七十二小时内,打款五万银币,并且在不改变世界线、所有涉事者身份连续性、人格完整性、家族全员健康、事业稳定如初、生活状态不变的情况下,与贵方展开合作关系。”   “还有这里……”   魔鬼倏然显出原形,厉声咆哮。   “不要!!拿着你的破烂玩意滚出去!!!”   “真的吗。”爱希尔说,“地狱现在只有旅游业、矿业算是核心收入来源了吧。”   “你们最近发薪水稳定吗?我听说在天界开放旅游项目以后,你们这边被冲击很多。”   魔鬼满脸怒意,在拿眼睛瞪他。   “现在巫师警务司巡查频繁,你们也不方便四处掳掠,平时伪装成人类小偷去抢抢炸鸡店,会不会有点丢脸?”   “条理清晰、公开透明的合同条款,难道不是对双方权益的合理保护吗。”   魔鬼低头点了根烟,深深抽了一口。   “行了,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这套对我没用。”他方才温文有礼的腔调消散一空,只剩下厌恶抗拒,“这里是地狱,不是你们那些乖乖规矩行得通的地方,没有人会守约的,懂吗。”   玛蒂尔达露出遗憾的眼神。   所以这地方GDP年年下滑,没救了。   青年坐在魔鬼经理的对侧,纤长手指覆上契约文书。   “所以,好好做生意不就是对地狱的背叛吗。”他的冰蓝色眼睛里泛着笑意,“背叛不是地狱最完美的特产吗?”   他倾身向前,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动听。   “你可以用你们的美德,你们的遵纪守法,羞辱这个充满罪孽的地方,羞辱所有会得知这件事的魔鬼。”   “看着你的族人们火冒三丈,看着他们破口大骂,你难道不会很爽吗?”   “那些肮脏的美德——不被宽恕的美德!”   经理骤然变了脸色。   “我想想。”他起身说,“我需要和我的上级开个会。”   他一招手,四杯冰水落在桌面上,随后扬长而去。   直到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小登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魔法!!校长用魔法打败了魔法!!太牛逼了!!!   很明显,魔鬼之间出现了内讧。   虽然那几个家伙都在尽量压低嗓门,但是所有人都能听见楼上的吵架叫骂殴打声。   “——那他妈只是用地狱火烧垃圾而已!熔浆换钱有什么不好!!”   “你是脑残吗?你要和巫师做交易?你还想和他们签合同??”   “我就一句话,公司到底有没有钱发工资,那些游客交的各种钱全都进狗肚子里了?”   “蠢货!开发旅游景点多费钱你不知道吗?还有一屁股贷款没还完,全给你要不要啊??”   大约三十分钟后,经理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签合同是吧,我们的法务等会就到。”他说,“现在,谈谈价钱吧。”   地狱里,懂法的员工实在不多。   公司从万魔殿里紧急摇了个顾问,后者翻了一眼玛蒂尔达十几页的合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我们只签灵魂契约,用不着这么多废话。”   “那就不签。”爱希尔冷笑着起身,“经理,连你的顾问都没把你当回事?”   经理:“坐下。今天不把合同捋清楚,谁都别走。”   两位律师相继入座,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地狱大律师一开口就是质问谩骂,玛蒂尔达不遑多让。   所有人都在猛灌冰水。   “这地方太他妈的热了,”魔鬼顾问痛骂道,“老子热得快炸了,开空调啊!!”   小火焰很想把这几段都录下来。   ……很明显是红温了吧!!   大概三个小时后,合同终于签下来,统共四十页。   第一个小时里,玛蒂尔达副校长把所有条款都施加了严格的条件限定和影响控制,还补充了一长段的附加条款。   魔鬼顾问立刻又摇了两个同事,三个魔鬼咬牙切齿地反复审核。   这些年签灵魂契约都全靠坑蒙拐骗,知识点早就进狗肚子里了。   写得这么长这么密……她没有在悄悄阴我们吧。   他们不会早就想狠狠阴我们一手吧?!   『该合同的实现过程不得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献祭、汲取、寄生我本人或任何无辜生命的健康、寿命、身体完整性……』   旁边的同事指向这一行,用恶魔语小声嘀咕:“她怎么这么了解咱们?”   “这几个人不会是内鬼来的吧,真是巫师吗?”   怎么什么都防,防上加防,这点破事都能写上四十页!!   经理拧起眉毛:“内什么鬼!这才叫专业!!”   合同被层层递交审核,终于被双方签字盖章。   “行了。”爱希尔伸出手,“合作愉快。”   经理臭着脸和他握手。   消息传到学校里,教授们举杯欢庆。   校长和副校长都是狠人啊!!居然逼着魔鬼签合同了!!   -3-   旅行团最终拿到了五星好评。   ★★★★★   蓝色大鸟:团餐很有风味特色,睡前可以听到催眠音乐,就是哼唱的时间略久,希望能设置定时关闭功能。   导游热情友好,蛇车很粘人,一直在蹭我。喜欢这里,会考虑带朋友们二刷。   地狱通道正式打开,与垃圾山之间建立了稳定的链接。   巫师们把一部分金属垃圾用强力咒打包成团,带到了血湖旁边。   岩虫都瘫在池边翻肚皮睡觉,被魔鬼们踹了几脚。   “要睡下去睡!”   比骆驼还高的大黑虫子慢吞吞地看了众人一眼,不情不愿地滑进了熔浆里。   魔鬼拿出老鼠干,对着远处吹了一声呼哨。   很快,伴随着大探照灯扫过来,火蛇转眼蹿到了众人面前。   爱希尔有点紧张:“用火蛇吗。”   熔浆至少有一两千度吧。   “没事的,我看见有野生的火蛇在湖边洗澡。”夏洛特对着垃圾团施了个定向冶炼咒,示意火蛇把它带下去烧化,“去吧,乖孩子。”   大蛇吐了吐信子,用尾巴卷起大金属块潜入了熔浆深处。   片刻之后,有些散碎的机械框架浮出湖面,又顷刻被烧融到化成灰烬。   火蛇在偌大的炼狱血湖里蹿来钻去,湖底深处的许多东西被拱到表面。   半辆福特车的残骸、没有吃干净的鲸鱼骨架、还算完好的房顶和大门……   火蛇把熔炼好的金属块陆续带回岸上,展示给客人们看。   果然,在定向冶炼咒和超高温的共同作用下,原先面目全非的金属垃圾变成性质稳定的魔能金属,又可以重新用来制造新的魔器。   所有残渣、废弃材料都在这个过程中被烧得干干净净,高效还便宜。   玛蒂尔达若有所思:“我见过这一幕。”   夏洛特:“在纪录片里吗。”   “不,”玛蒂尔达说,“旅行的时候,吃过正宗的火锅。”   梵勒看得并不放心。   魔能金属和金块都是好东西。   既不能放任魔鬼们驱使着火蛇这样粗野地打捞,还要进行精密核对。   他和爱希尔低声说了几句,后者点点头,给科摩打电话。   “我想定做一条流水线,耐超高温的那种,呃,有点类似抓娃娃机?”   总裁本人很快被邀请到了地狱现场。   “原来这里是旅游景点。”科摩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死也可以下地狱啊……”   爱希尔拍了拍他的肩:“你该习惯了。”   科摩:“啊,哈哈。”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想在湖边安排履带还有抓夹之类的东西,工业自动化地冶炼化工垃圾,提炼贵金属?”   “很对,笼子和吊索可以由我们提供,”梵勒说,“我会给所有魔笼安排咒语,没有权限许可,任何人都不能中途打开。”   “那很好搬,自动化设备现在不值钱。”科摩左右打量了一眼,“这地方没通电吧?”   “但是燃烧能源很多,”爱希尔说,“可以弄几个简易发电机。”   “那也行,”科摩跟朋友打了个电话,后者快速画了个草稿图出来,“你们想要这种的?”   “对!就是这样!”   等人类离开以后,魔鬼们才终于开口。   “一点油水都不留,你们礼貌吗?”   “好手腕啊,斐尼克斯!”   还以为能让火蛇偷偷藏点金块什么的!居然防得这么死!!   爱希尔眨眼:“这里不是地狱吗。”   魔鬼:“好好好,好好好!!”   没等他们骂出更脏的字眼,又有一批巫师搬着仪器过来了。   拉诺:“就是这片湖对吧,东西都准备好了。”   经理已经坐不住了,过来问:“这些巫师也是来施工的?”   “对,收集魔能。”爱希尔指了指怀里的合同书,“第二十六页,第三十一行,燃烧垃圾中途释放的所有魔能,都由我们自行收集,你们可以自取溢散的残余魔能。”   魔鬼们怒了:“尾气都不剩多少吗!!”   拉诺还在忙活:“尾气多有用啊,我多放几个大漏斗吸走,保证采集率97%以上。”   经理绿着脸,他想反手撕毁契约,硬生生卡住了动作。   “你签过字了。”校长温和地提醒道,“你们公司的印章是不能随便摧毁的,容易灵魂反噬哦。”   魔鬼经理:……巫师!!   你们这些狡诈多端的巫师!!   地狱里四季如夏,再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冬天了。   十二月一到,放假的欢愉和考试的痛苦混乱交织,让每个人都变得有点神经错乱。   冷血动物一般这时候早早就吃饱冬眠了,但作为人类教授和人类学生,每天只能上课时间靠着墙打盹。   “诺伯兰先生!”亚历山大教授不满地用指背敲了敲黑板,“醒醒,站起来。”   红毛学弟用胳膊肘飞快地推了一下,少年终于睁开眼,不适应骤醒时的光线。   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五楼右侧教室,正在讲元素论的梵勒教授仅是看着公式停顿几秒,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后讲课。   “来,看着黑板。”亚历山大教授说,“很多配方不是靠天天实操就能学明白的——理论课你听了多少?”   “诺伯兰,你上来把这个工序表填清楚,其他人不许吭声!”   少年眉头微皱,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讲台。   表格左侧是药草名称,右侧是工序名称和炮制技巧。   开什么玩笑,半个学期都没有听课了。   现在是什么课来着?   少年扭头看了一眼亚历山大教授,勉强回过神来。   哦,魔药课。   他拿起黑笔。   蓍草,他记得。   在万魔殿购物中心,导购讲得口干舌燥,说这是魔鬼的荨麻……可以趋避邪祟。   蓍草,应该用骨器,浸渍还是阴干来着……   亚历山大抱臂站在旁侧,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心情。   “写错的话,平时分扣二十。”他扬长了声音,“哦,如果这么一扣,哪怕期末考试拿了满分……综合评价也只能拿A-呢。”   天天在我的课上补作业睡觉!真当我脾气好!   五楼,元素课教室里,黑发男人突然沉默不语。   “同学们,”他转过身,罕见地开口询问,“蓍草应该用骨器浸渍对吗?”   台下的学生们:啊……?   现在不是元素课吗,老师你在讲风元素和火元素的交叉反应啊??   很快,有男生举起手。   “我记得这个,好像是大二的知识点,”他说,“蓍草需要用骨器成段切分,然后先蒸露,再研碎,露水用来驱散噩梦,药粉有多种用途。”   梵勒看向其他学生:“他说的对吗?”   学生们跟着点头:“对的,老师。”   “很好,”梵勒吩咐小登记成绩,“这个同学平时分加十。”   小火焰隐忍地瞪着他。   某条龙的灵魂无缝切回少年的幻影里。   虽然这边是幻影,但身上打满了伪装咒,就算被掐一把皮肤也会发红,从触感到气味都足够以假乱真。   少年仅是思索十秒,便飞快地写出正确答案,避开了所有陷阱选项。   他放下粉笔,侧身看着亚历山大教授。   亚历山大:……这都让你装到了。   “行吧,洛帕斯特加十分,下去吧。”   楼上,梵勒教授明显松了口气。   “继续往后讲,关于风元素的能量调取——”   “老师,”又有学生举手了,“您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蓍草呢,这和风系魔法也有关系吗?”   “当然。”梵勒教授面不改色地鬼扯道,“蓍草,又被称为魔鬼的荨麻,对磁场和魔力表达有一定的干扰。”   “——这只是研究界的一种猜想,目前还没有被完全证实。”   他抿了口冰水,看着学生们闷头写笔记。   小登:“洛帕斯特你真行啊洛帕斯特!”   梵勒盯了它一眼。   下一秒,小火焰忽然漂浮起来,内里传来校长的广播声。   爱希尔的语气罕见地有些急促。   “请几位院长快速来一趟祈祷台,如果有通晓龙系魔法的教授,也请尽快暂停手中事宜,过来一趟。”   “相关学生请留在教室里,遵守课堂纪律,安静复习功课,待下课铃响后自行离开。”   梵勒眉头微皱,示意学生们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匆匆下楼。   三楼传来亚历山大的怒吼:“洛帕斯特!!你怎么又睡着了!!”   祈祷台上,五位院长相继出现,还有两个教授也过来凑热闹。   梵勒瞬移过来时,一眼看见每个人脸上的愕然表情。   他目光下移,先是看见校长蹲在地上,银发披落在肩侧,然后才看见对方手边的小龙崽子。   那是一头小黄金龙,它趴在序列法阵的中央,尾巴尖翘得很高。   它的体型接近牛犊大小,连翅膀都没有完全长开,全身细密的金鳞泛着一种牛奶般的明润光芒。   爱希尔用指尖戳了一下黄金龙崽的小犄角。   嗯?还没有长好吗。   小龙收起短短的爪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先是看着爱希尔愣了半天,然后扭头看见了黑发男人。   它倏然瞪大眼睛,连飞带跑地扑了过去,龙语在外人听来是嗷嗷乱叫。   “叔祖!!你怎么在这里!!” 第50章 第 50 章:♔   -1-   穷鬼学校居然出现了一条黄金龙,而且好像还是迷路的小龙崽子。   院长们同时看向梵勒教授,后者动作僵硬,已经在深呼吸了。   『他们不知道我也是龙。』   男人单手卡住小龙的柔软后颈,小龙崽子还想扑进怀里多蹭几下,冷不丁被拎了起来,尾巴有点委屈地垂了下来,小幅度晃来晃去。   只有在说龙语的时候,梵勒的声音才透露威压,低沉危险,听得人后背一紧。   『管好你自己,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明白吗。』   小龙点点头,吸溜着舔了一口他的手臂。   对!就是叔祖!   梵勒一手拎着近似萨摩体型的奶油金小龙崽,一手接过爱希尔递来的动物对话糖果。   爱希尔:“……强行喂吗。”   没等男人开口,小龙舌头一卷吃干净了。   “甜的!”   其他人:“喔,终于听懂了!”   “没想到梵勒教授还会说龙语,”安妮莉丝刮目相看,“这门语言晦涩深奥,而且发音方式很特别,听说失传很久了。”   “只学过一点皮毛。”梵勒说,“太复杂的我也不会。”   “我们得对它客气一点。”爱希尔强调道,“龙是很容易记仇的动物,如果对它们不敬,很容易引发战争。”   梵勒:“……你是听谁说的。”   爱希尔:“我大伯。”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哈姆姆。”小龙在好奇地嗅每一个人的手指头,“我还没有大名,妈妈说以后会有的。”   梵勒:“滚回去。”   哈姆姆:“呜呜,家里在打仗嘛。”   威尔士那边又是暴风又是闹洪水的,估计连人类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它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天天缩在床底下睡觉。   爱希尔:??   他给了梵勒一个警告的眼神。   刚刚跟你强调过了,不要得罪这个种族可以吗!   “等一下,”青年想到什么,俯身道,“小龙,你认识这座城堡的主人吗。”   该不会是人家的崽子溜出来了吧,刚好都是龙,岁数也对得上。   “不认识。”小龙拿尾巴指背后的祈祷阵,“我是从这过来的。”   “我睡着了,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光明祷言,那个声音很舒服……晕晕乎乎地就过来了。”   安妮莉丝若有所思。   “圣诞节快到了,”她解释道,“最近经常有学生聚在这里唱圣歌,刚好被它听见了。”   拉瑞安蹲下来摸它的小犄角:“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小龙脆生生地说:“还没想好,长大一点再决定吧!”   “……?”   你们龙族这么自由吗。   情况大概清晰了。   这是一只逃荒过来的小黄金龙,家里正在打仗,暂时回不去,而且也没有其他亲人可以认领。   爱希尔叫来老校长又确认一遍,后者偷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梵勒,硬着头皮保证:“绝对不是城主的崽子,城主至今未婚单身,无任何不良嗜好。”   爱希尔有点失望。   还以为可以卖个顺水人情。   “没有地方去的话,要不要留下来当校宠?”他伸出掌心,上面浮现出银蓝色的契约,“这里管吃管住,给你安排最舒服的房间,如果你的家人接你回去,随时都可以走。”   梵勒皱眉,刚要出声阻拦,小龙一爪子就摁了上去。   校长:“好!!”   这不就和其他千年古校看齐了吗?!   毕竟那些老名校都是一口气养好几只奇美拉芬里尔,现在艾登大学也在养龙了,扬眉吐气!   爱希尔一扭头,把小龙揣回梵勒的怀里。   “它就归你照顾了,小登那边我会开放权限的,你记得给它找个宿舍,每天安排好吃什么。”   梵勒:“……我吗。”   “毕竟我们学校只有你会龙语,”校长认真地说,“糖果吃多了会睡不着觉的,你要和它处好关系。”   小龙一蹭进梵勒怀里,习惯性又喊道:“叔——”   “叔叔会照顾你的。”梵勒说,“毕竟你只是一只三百岁的小龙。”   爱希尔:“嗯?你怎么知道。”   梵勒:“看牙齿。”   爱希尔特意找食堂要了个较大的银碗,确认小朋友是否方便使用。   真可惜,还是年龄太小了,还不会变成人形。   他越看越喜欢,伸手揉小龙脑袋。   “要不要给它安排定制的套餐?”   “不,人吃什么它吃什么。”   梵勒用指背一叩食盆边缘,中午的剩菜剩饭立刻填满小盆,小龙冲过去就呱唧呱唧开吃。   哈姆姆:“真好吃!!谢谢叔祖!!”   “是叔叔。”梵勒固执地纠正道,“它咬字不清。”   小金龙就这么响当当地住进学校了。   学校难得养只宠物,学生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上课都带着小肉干。   虽然之前就养了一头雪山白熊,但它更喜欢呆在池塘树荫之类的地方呼呼大睡,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附近放一点小水果,不会轻易打扰守护灵。   小龙一来,对哪里都充满了好奇。   每天食堂逛三遍,其他学院还没走完一半就会天黑了,没事还去教室里走来走去。   教授们在认真上课的时候,冷不丁看见一只奶油金的小龙崽子在教室后排溜达。   ——尾巴翘得那么高,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教授往往也只会叹口气继续讲,放任它想干嘛干嘛。   学生们偷摸着喂它小零食,偶尔也会被啃几口羊绒袍子。   “松开啦!那是巫师袍!!”   很快就到期末了。   爱希尔再次约梵勒教授来到校长室,为他递上正式的契约卷轴。   “恭喜转正,现在你有更完整的医保了。”爱希尔笑眯眯道,“这半年和你相处的很愉快,奥威尔先生,艾登大学欢迎你。”   男人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卷轴,把名字签了上去。   “我也很开心。”他说,“和你共事的感觉很好。”   爱希尔:“真是难得听见你这么说话!不过大家都说,你是很可靠的朋友,上课好评率也很高,你天生适合呆在这里。”   梵勒怔了片刻,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垂眸说:“我去问过诺伯兰先生了,他有空见你。”   爱希尔眨了眨眼。   居然这么快!   听说那位老先生的性格执拗自我,而且很讨厌有访客打扰。   没想到,偶尔也有例外……   青年刚要开心点头,又有些踌躇。   “谢谢你,那真是太好了,不过马上就是圣诞节了,会不会打扰他和家人团聚?”   “他不过圣诞节。”   爱希尔轻轻地啊了一声。   “……那他孤单吗?”   梵勒一时间被问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去年圣诞夜的那个幸运饼干,虽然那是给所有人的。   那张纸条如今还放在学生宿舍的台灯里。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不知道。”   爱希尔没有察觉到梵勒的异样,他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   圣诞节,外面都是小孩的欢呼声,搞不好还有小情侣在一起打扮圣诞树。   老头一个人住在空空荡荡的大宅子里,拄着拐杖脚步蹒跚。   青年想了好一会儿,做出了决定:“我得多带点礼物,如果他不喜欢,丢掉就好了,我不会难过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   梵勒安静地想。   龙族沉迷于永无止境的战争。   总有无数个借口,以及一轮又一轮的挑衅、镇压、篡位,几千年来从未改变过。   他离开英国的原因也是如此。   沉溺于权力,欲望,斗争,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对了,我这几个月都在看他以前写的书,买了好几本。”爱希尔说,“很奇怪,最近都没有出版新的了,旧的虽然还是很受欢迎,一直没有再版过……可能是出版商都被轰出去了?”   “确实。”   “那我可以找他要签名吗?”   梵勒一时有些动容:“你很喜欢他写的古典魔法概论?”   “还好吧。”大鸟校长如实说,“很多地方都看不懂,而且感觉写得很装逼。”   “——但是签个名总感觉会值钱一点!”   小火焰在专心看窗外的风景。   今天的天空可真蓝啊,蓝得让人想笑。   圣诞前夕,学生们纷纷离开学校,老师们也在陆续告别。   校门口内外都是告别和呼喊声,许多人都在互塞礼物。   “梵勒教授!这是给你的,超大号袜子!”   “拉瑞安教授——我找人占卜了《冰与火之歌》的最后一卷剧情!”   “怎么都在提前给礼物,那我也给,这几天巫师帽都发沉。”   “校长!我特意给你挑了超好用美发魔药!!”   “明年见啦!拜拜!”   爱希尔巫师帽扣在小山般的礼物堆上,再一转眼,空空荡荡的帽子掉在桌面上,发出砰的轻响。   礼物都收好啦,圣诞夜再拆。   他看向梵勒,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礼盒。   “这是送给你的。”   男人随手接过:“现在可以打开吗。”   “都行。”   他解开丝带,打开小方盒子,里面是一个巧克力雪人。   “里面放了很多棉花糖,煮热牛奶的时候可以放两颗。”爱希尔笑眯眯道,“我真喜欢圣诞节。”   梵勒掀开雪人的小帽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棉花糖。   口感绵密柔软,带着浅淡的甜味。   “走吧。”他说,“我们去陪诺伯兰过圣诞节。”   -2-   梵勒其实根本不知道他要带爱希尔去哪。   他在美国的宅邸有很多,长住的只有古堡。   他思考许久,带爱希尔回到了最像旧宅的波士顿郊外。   这是一座雪城。   一到冬天,整个波士顿都像被塞进一只巨大的玻璃雪球里,被无序的狂风肆意摇晃。   查尔斯河早已结了坚冰,两岸的房屋褪去原本的颜色,像是深埋在白绒雪花里的残缺痕迹。   男人一直讨厌巫师之城的喧闹无趣,他总是住在远郊。   也许远郊偶尔会听到火车的声音,也有路过的司机打听方向,但距离刚刚好。   他们穿着厚重的现代风衣,爱希尔还提着一大篮礼物——他坚持自己这样抱着会显得更有诚意。   铲雪车恰好开过,红色的尾灯在雪雾里拖出两团模糊的光晕。   这里停驻着一栋英式老别墅,偶尔普通人也能看见,更多时候则是如路灯一般毫无存在感。   老房子保留着摄政时期的风格,门廊由两根细长的爱奥尼柱撑着,玻璃在暮光里折射出一片墨绿色的华彩。   男人倾身叩响铜环。   片刻之后,一个目测七八十岁的巫师打开了门。   在这个时代,两百八十岁的老巫师也可以拥有少年般的稚嫩脸庞,对外形的选择早已是各凭喜好。   但洛斐尔·诺伯兰果真如照片上的那副模样,他白发苍苍,眼神犀利,在看向爱希尔时有明显的审视。   梵勒其实很少用这种老头皮囊。   活动于巫师界的时候,他习惯了用现在这副黑发绿眼的三十岁模样。   成熟,从容,以及正值盛年的锋利。   老头形象只是为了方便臭骂那些出版社编辑。   为了做出两者形象的区别,他今天给老头的幻象加了点鹰钩鼻,皱纹也调深了一点。   老者的体态会更佝偻,说话腔调也更接近英国人。   小登蹲在梵勒的肩上,扭头看看老头,再看看梵勒本人。   ——你好像完全沉迷这个游戏了!!   真就不怕校长哪天发现啊?!   “诺伯兰先生,圣诞快乐!!”爱希尔举起超大礼物篮,里面装了各种中老年友好的魔法礼物,“谢谢您给我留出时间!”   老人略一颔首,训练有素的佣人幻影立刻接过礼物,为他们卸下沾着霜意的外套。   室内一尘不染,灯火通明,红白格纹的地砖很有时代感。   “我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老先生说,“坐吧,找我什么事?”   爱希尔刚落座,佣人们立刻端来了成盘的新鲜山竹和酒浆果。   校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感觉在这地方呆得舒服极了。   沙发柔软宽大,像极了蓬松的豪华鸟窝。   壁炉温度刚刚好,把他沾满飞雪的长发都烘干了。   他从怀里掏出珍藏的三本书。   “可以拜托您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您的著作——平易近人,通俗易懂,真是世间难得的佳作!”   梵勒在他身后都听笑了。   嗯,你就是用你这张漂亮脸蛋骗人的。   老头挑了下眉,似乎也没打算为难他,接过钢笔很快就签完了。   爱希尔珍重地把书收好,然后才道出来意。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他刚要开口,意识到梵勒教授还在,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   老头抬眼,自己吩咐自己先避嫌一下。   “你去书房吧,你要的书都在那。”   梵勒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聊。   爱希尔拈了一枚酒浆果,吃得津津有味。   ……冬天哪里来的小果子,这也是魔法吗。   他用纸巾擦净被染红的指尖,没有发觉唇边也沾了一点。   老头沉默片刻,还是指了一下。   “哦哦,不好意思。”   “实际上……我一直不会魔法。”爱希尔低声说,“我从小读完了家里所有的书,魔力储备也远高于同龄人。”   “但是,我的同族都可以流利的释放法咒,我只能控制魔力的吸收与输出,其他的都做不了。”   “这些年,家里长辈也帮忙想了很多办法,一直没有效果,连病因都没弄清楚。”他看向老者,声音恳切,“所以我找到您,希望能找到一点答案。”   诺伯兰陷入更加漫长的沉默。   他观察过爱希尔很长时间,也没有发现其中的破绽。   真正没有魔法血脉的人,连储备魔力的基本能力都不会有,绝不会像爱希尔这样拥有深厚稳定的魔力。   青年忽然站起身,走到老者身边,张开了手臂。   “您需要检测魔力流动的情况吗?”   诺伯兰叹了口气,说了声冒犯了,双指按在了青年的颈动脉上。   他们的魔力涌动一瞬重合。   爱希尔呼吸收敛,像在做外科检查那样轻微瑟缩。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充分打开,不想错失难得的机会。   检查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快。   诺伯兰明显不愿与人有近距离接触,仅是四五秒就松开了手。   “魔力很流畅,没有生病。你用什么施法工具,戒指还是魔杖?”   爱希尔摇了摇头。   “它们对我绝缘。”他轻声说,“我试过很多根魔杖,魔力没法注入进去。”   很多巫师都会收藏大量的戒指、魔杖、法杖,乃至各种形状奇怪的工具。   就像人们喜欢收藏键盘一样。   这些年,爱希尔也买过各种款式材质的魔杖,但它们在他手上的功能近似筷子。   老人皱眉。   “戒指也没用?”   “没有。”爱希尔说,“我试过很多种宝石,但魔力不能注入进去,也不会经由它们向外表达。”   “那就是介质问题。”老者凝视着他的银色长发,说,“你是罕见的异色不死鸟。”   爱希尔一愣,不清楚这是梵勒告诉他的,还是老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如果你的族人都能随意使用魔法,说明它们的羽毛都是绝佳的导体,可以起到传递甚至放大的效果。”   “你体质特殊,无法让魔力自然地产生复杂反应,连咒语也无法催动。”   “我缺乏……介质。”爱希尔已经听懂了,“就像湿木头那样,需要火油才能点燃。”   他深呼吸一刻,忍着情绪问:“如果我是光头呢?”   老头:“你舍得吗。”   爱希尔:“我去找合适的介质。”   “我并不清楚它生效的形式。”诺伯兰说,“也许是服用,也许触碰到就可以生效,祝你早日解决问题。”   爱希尔:“好——谢谢您!”   他一下子看到了盼头。   至少不是无解的,也许一年内就真的能找到了!   几分钟之后,梵勒教授从楼上书房下来,和青年一起对着自己的幻影挥手告别。   “再见了,老先生,”青年笑容满面,“圣诞快乐,有机会再来拜访您!”   两人离开之后不久,室内所有幻影布景消散一空,又变成了蛛丝满布的冰冷房间。   礼物篮往下一坠,落在某位教授宿舍的沙发上。   爱希尔重新吹了一口热气,侧头看向梵勒。   “走吧,”他愉快地说,“我们去学校食堂吃点热乎的。”   今年还是有很多学生留校,新来的中国教授在教大家包饺子。   有十几个砧板被铺在食堂长桌上,菜刀上下飞舞地剁着馅儿,还有一把专门用来拍蒜。   有意大利学生喝多了,醉醺醺地唱起了祝酒歌,很多人并不会这门外语,也跟着乱哼一通,主要是图个气氛。   爱希尔洗干净了手,跟着他们学着包了好几个,煮开以后捞了起来。   “这几个是我包的。”他把小碗递给梵勒,“尝尝看!”   “奇怪,你怎么分出来……”旁边的教授还没问完,看见梵勒碗里的颜色,“哦,是巧克力饺子啊。”   男人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说好吃。   爱希尔:“我还包了花生酱馅儿的!”   今年没有准备幸运饼干,但是做了上千份圣诞布丁,每一份里面都塞了一枚小银币。   在传统习俗里,这也许代表好运和祝福。   在艾登大学,这玩意可以抵一次考试不及格。   梵勒食欲一般,他吃完了中国教授做的八盘饺子——茴香馅和白菜馅居多,没打招呼就走了。   爱希尔在和学生们一起看圣诞特辑节目,过了几十分钟才注意到少了个人。   梵勒教授已经走了,而且围巾落在位置上,忘了带走。   他拿走围巾,没问小登具体的方位,仅是循着熟悉的气息找了出去。   冬雪呼啸,连庭院里的篱笆墙都被覆上绵长的白色,四处空旷寂寥。   爱希尔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也不急于立刻找到那个朋友。   小火焰冒了出来:“我还在呢,我可以指路!”   “嗯?”青年说,“你看,他走了一路,修了一路。”   -3-   成百上千的干扰都已经消失了。   他能感受到梵勒残留的气息,从食堂向外,走过被风蚀的雕像墙,残缺的柱廊,还有渡鸦们过冬的小屋。   “我在看呢。”爱希尔望着柱廊高处游动的纯白海妖,“他修得很漂亮,我都快忘了,这里不该是静止的雕塑。”   雪夜会让一切都安静下来,也会让一切痕迹都浮出喧嚣之外。   爱希尔很少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所学校实在是太大了。   当他接手这座古堡的时候,光是城堡内部肉眼可见的地方,就至少有数千处日积月累的破损、污渍、腐坏。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修好大半了。   他还从未批过这方面的专项资金。   过去几年,他总觉得旧不如新。不如把城堡作为备用的老地方,多去盖一些新楼,给这座学校更灿烂的新生。   此刻,雪花飞舞,长风呼啸,他在一处处细看梵勒留下的痕迹。   他不知道梵勒做了多久,做过多少事,那个人从来什么都不肯多说。   他们最终在一处观景台相遇了。   大礼堂修筑在海崖高处,可以从窗口或者露台看见海平面上的日出,以及漫天的灿烂星辰。   不过今天是大雪夜,连远处乌沉沉的大海都看不清楚。   梵勒坐在高处,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正在补穹顶上的星象图。   这里早已被扩建多次,现在可以容纳四千名学生入座,穹顶年久失修,还能看到有天使在弹奏竖琴,酒神在品尝葡萄。   他坐在虚无的高处,仅是抬手轻点,便有闪烁星辰按序列溶入壁画深处。   就像在水里洒了一把金粉那样。   爱希尔站在地面,仰头看了一眼。   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不会魔法,此刻如果打招呼,也不能自然地加入这场忙碌里,为梵勒教授做点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秘而不言的退缩。   爱希尔从怀里拿出了梵勒的围巾,羊绒质地,被洗得很干净。   “梵勒——”他还是高声喊了,“你的围巾!”   男人回过头,随即降落到他的身边,接下了围巾。   两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看向被修补大半的穹幕繁星,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梵勒重新把围巾戴好,尽管他明明可以用保暖咒。   他没有立刻向爱希尔道谢,仰头看了一会儿流动闪烁的穹顶,问:“要不要加一只不死鸟?”   爱希尔:“好!!”   梵勒拿出法杖,寒绿色的宝石绽放出炽亮的光芒。   一只身形流畅的冰蓝色不死鸟跃入穹顶高处,在明月和群星之间振翅翱翔,十二枚尾羽焰色明丽,犹如不灭的彗星。   爱希尔察觉到什么,忽然说:“这就是我。”   他的语气更加认真:“每一只不死鸟都长得不一样,不是颜色——你画的样子就是我。”   奇怪,梵勒教授见过我的原型吗。   ……是哪天玩水的时候又被看见了?   梵勒没有解释,他挥动魔杖,让穹顶上也长出了酒浆果灌木丛,以及春日特有的繁花与清澈溪流。   爱希尔看得鼻头发酸。   “真好啊。”青年不禁说,“这样等我离职以后,它也一定会保护大家的。”   梵勒看向爱希尔,许久还是没有问出口。   可以别走吗。   爱希尔闭上眼,虔诚许愿。   新的一年,城主能别折腾我了吗。阿门。   2028年终于来了。   蓝发女巫是新年第一天过来做评审的,她本人把五个学院都转了两圈,在看到养马场时还是凝固了。   二十五匹天马活蹦乱跳地在啃雪。   她猛然扭头,速度快到差点把脖子拧断:“这些都是——”   爱希尔:“对,都是。”   蓝发女巫:“这么多??!!”   爱希尔骄傲脸:“对,就是这么多。”   蓝发女巫:“没有租的??借的也没有?!”   “没有哦。”   “不是——”蓝发女巫震惊道,“你们学校怎么变得这么有钱了?!三文鱼还是Thud居然能赚这么多?!”   “这些天马的来源合法吗,有采购证明吗,别为了升星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爱希尔虔诚地说:“都是马神的恩赐。”   校长肩头的小登:真的不是绝命毒师的恩赐吗。   蓝发女巫肃然起敬。   搞定金钱也许很牛逼。   搞定神意才是真正的高手!!   她完全无法想象,这座学校怎么用仅仅一年的时间,把生源快速拉满,大型设施补足,还得到了这么大一群极其奢贵的天马。   “我评估完了。”她冷静地说,“直接三星。”   银发美人愣在原地。   蓝发女巫:“恭喜,这是你应——”   爱希尔:“啊啊啊啊!!!!”   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斐尼克斯全家族,生出我这么个世间罕有的聪明蛋!!   三星了!再来半颗星星就能报名参加全球巫师锦标赛了——四年一届,刚好还有时间备战!   蓝发女巫显然也知道他的憧憬,温声提醒:“你知道巫师锦标赛的项目吧。”   巫师牌、飞马竞速、猎杀竞速、幻梦试炼,以及每届轮换的秘密项目。   “你们学校现在院系太少,而且战斗系辅修课不多,到时候很难有优势。”她拍了拍他的肩,“还有两年,加油。”   赫伯特同样饱受鼓舞,这回直接把奶茶炸鸡端给她了。   “要做到四星,学校还缺点什么?”   “其实基础设施都差不多了,今年的高级教具还是不够,但是小金龙很加分。”蓝发女巫说,“相信我,如果你们宣传学校里有龙——年轻巫师们都会疯了一样报名。”   哈姆姆:“嗯?我吗!”   蓝发女巫笑眯眯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想要四星,贵校至少一年内推出两项重要新成果,影响力至少是全国级别的。以及……”   蓝发女巫愣了下,拿出平板匆匆查阅了一下,“贵校的教授不乏知名人物,比如拥有终身荣誉教职的安妮莉丝教授,但是其他教授都没有参与职称评定吗?”   爱希尔的笑容凝固了。   他把有职称的老古板们基本都筛选出去了……只留了极少数开明进步的几位。   新教授都是五湖四海请来的厉害人物,可还真没考过这玩意。   蓝发女巫:“职称很重要啊!!”   爱希尔:“知道了知道了!!”   临走时,女巫提走了四桶奶茶。   “明年见了,升星加油!”   爱希尔与她挥手送别,从仓库里抱了一大束苜蓿草,靠在围栏旁边喂马。   他一时间感觉有好多事都要安排上议程。   学生们还有两年就要参加全球巫师锦标赛了,连校际比赛都没有正式参加过。   老师们得去考职称了——那他不去考的话会很尴尬,也不知道魔法史这种水课要怎么测试。   还有今年的新成果……   小登又冒了出来。   “有人在给你打电话。”它迟疑了一下,“备注是……黄毛表哥。”   爱希尔一点头,电话接通了。   “喂!爱希尔!”对面神气十足地说,“今年怎么没回来过圣诞节啊,咋了,混得不好?混得不好你也得回家啊,又不是不能投靠我们了?”   “干嘛。有事吗。”   “哟哟哟,这么冲,不会忙了一年没挣到钱吧。”黄毛表哥拉长了声音,“我们刚在纽约庆祝完新年,准备各回各家了——这不,家里人都很关心你,说要不要来你的学校看看。”   就在这时,长辈们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小希尔!你还好吗,一个人过得圣诞节吗,有没有朋友啊?”   “差不多该结婚了吧!早点要个孩子!”   “我还没有来你的学校看过呢,”梅茵丝说,“欢迎妈妈过来参观吗?”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啦,”老斐尼克斯说,“爸爸就希望你开心点,工作压力太大就回家。”   爱希尔握紧电话,目光看向满草野溜达的天马。   “好说,刚好还是寒假,学生们都不在。”他的口吻异常地笃定,“你们都还在纽约对吗,这样,我明天安排马车过来接你们。”   “什么,马车?”表哥远远的嘀咕了一声,“行吧,也算是怀旧了。”   “真的没事吗?”梅茵丝说,“你不用逞强,什么事都先顾好你自己。”   “没事,妈妈。”爱希尔温柔地说,“把家里人都叫上,我的学校可大了。”   梅茵丝很开心地应了,很快就定好了见面的时间。   电话挂断,小登已经完全明白了他要干嘛。   “……你打算安排多少匹天马过去接他们?”   “我要摆出堪比世纪婚礼的顶级豪华阵容。”爱希尔说,“先准备九千朵玫瑰花——工资卡就是这种时候用的!”   小登:“你冷静一点好吗。”   爱希尔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对了,你认识城主吗?”   小登冷汗突然就下来了:“嗯……差不多吧……怎么啦?”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他有电话吗?”   小登:“我问问。”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还是那个陌生又危险的声音。   “什么事?”   “城主大人,新年快乐,”校长谄媚地说,“圣诞节的时候,我还托小登给您送过一碟饺子,您收到了吗。”   “……嗯。”   “我明天想带家人参观一下学校,您看可以吗。”   不可以我就哭着再求求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再询问我。”   爱希尔长长地松了口气:“谢谢你!”   “新年快乐。”城主低声说。 第51章 第 51 章:♔   -1-   斐尼克斯家族一共有六位成员准备来访。   一月二日,早上十点,他们按时抵达了汇合点。   宽阔的马路上泛着晨雾,依稀能听见远处的鸟鸣。   黄毛表哥踢着路边的石子。   “你们最好变个垫子出来,马车坐着挺颠簸的。”他讥讽道,“但愿爱希尔别选那种便宜货——那还不如直接来个传送术。”   梅茵丝还未说话,忽然闻见浅淡的花香。   她侧目远望,看见漫天落下纷纷扬扬的黑百合,在道路两侧依次铺作长轨。   黄毛表哥意识到不对劲,拧起眉毛。   “这是爱希尔干的?他要干嘛。”   “也许有个欢迎仪式。”老斐尼克斯先生说,“好像是现摘的,还沾着露水呢,我喜欢!”   下一秒,从道路尽头有什么席卷而来,竟是能覆盖整条道路的波斯绒毯。   繁复精美的织纹极具中东特色,用料手工都是上乘。   ……这是要坐马车?!   黄毛表哥难以置信地蹲下,用指腹用力拈了一下厚重的绒毯边缘。   我靠,是真货,不是幻象。   他的身后传来惊呼声。   “你们看天上!”   “那是——那是珀伽索斯!我没有看错吧?!”   什么?!黄毛表哥心中一凛,再抬头时眼珠子快瞪出去了。   只见从浓云深处,金光乍现。   十八匹天马乘风而来,羽翼泛着被太阳祝福过的光华,身后的三辆金车更是华贵万千。   每一列天马都是毛色相近的高贵品种,鬃毛如银霜似月华,蹄下的光晕仿佛沾着星尘,啼鸣声清亮悦耳。   每一辆马车都如同被剖开的玫瑰色牡蛎壳,鎏金涡旋上藤蔓缠绕,天使雕像活泼可爱,此刻都在转着圈地拉琴吹笛子。   上千朵白玫瑰妆点着马车边框,月光薄纱随风拂开,流苏轻晃。   车顶的纯银不死鸟雕像振翅啼鸣,群马共同响应,连云层也为之向两侧退散。   斐尼克斯的一众亲戚都在仰着头看着超强光污染的现场。   太亮了,这么多光效……我的眼睛……   天马们同仇敌忾,交头接耳。   “装逼!!装个大的,给大鸟校长撑撑场面!!”   “今晚是不是能吃披萨来着。”   “这些鸟听不懂咱们说话对吧?”   黄毛表哥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目睹着爱希尔从第一辆马车里走出来,眉毛抽动着打了个招呼。   “爱希尔,”梅茵丝冲过去拥抱儿子,“怎么破费这么多,没必要啊,零花钱还够吗。”   校长转过身,对马群挥了挥手。   “这是我们学校的马。”   “你在开玩笑吧,”旁边的堂姑震惊道,“我听说贤人之盟排名末尾的学校也就养了十匹马,你这都有多少匹了?!”   “会不会是租的。”黄毛突然说,“我听说现在婚礼很流行这些业务。”   “马车是租的。”爱希尔说,“这些都是赛级纯血马,平时从来不拉车,都在做锦标赛训练。”   黄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对,他有眼睛,他看得出来,这些马都是C级以上的牛逼品种,但是这么多——这么多全是那个破学校的?!   “我没问你马车,”他大声问,“我问你,这些马是不是你租的?为了撑个面子,今天得花不少钱吧?”   “是我们学校自己养的马。”爱希尔微笑着说,“审监会昨天才来看过,有大半还是马神亲赐的。”   老斐尼克斯也听愣了。   “你和马神的关系这么好?”   那已经是天界的高级别要员了,居然会给他的小儿子送了这么多昂贵的天马。   爱希尔,这孩子从小就嘴巴甜眼睛大,哪怕不会魔法也让亲戚们争相照顾。   大有作为,大有作为啊!!   “嗯,也多亏人鱼教授牵线介绍来着。”爱希尔微笑着说,“我们农林学院的夏洛特教授,是附近海域的人鱼公主。”   旁边的叔伯也站不住了:“你们学校还有人鱼公主过来当教授?”   之前家里人听到这个学校,还有人派下属查过资料。   说是排名末尾,设施破烂,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今亲自一见——那下属可以拖出去砍了。   “嗯,教授们都背景深厚,”青年温和地说,“去年还招了不少新人,比方说诺伯兰老先生的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亲戚们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得了,这孩子真有出息啊,人脉眼瞧着越来越广了……   谁?那个诺伯兰?他们家族是不是和老先祖干过仗,反正也是狠角色。   黄毛表哥紧急掏出手机查资料。   一翻艾登大学,全是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连八卦小报都在揣测爱希尔的深厚背景。   不是——不是个一星的末流货色吗,怎么今年都升到三星了?!   “走吧。”校长愉快地说,“我们去学校参观看看。”   没去的亲戚们临时有点后悔。   ……小希尔也不早说一声,谁知道是这个马车啊。   黄毛有点表情涣散地坐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附近的马好像在瞪他。   马车降落在祈祷台前。   漂浮不休的齿轮光球在按序公转,流光棱镜缓慢地调整着角度。   现代与古代的精密工艺在此融合出现,让世界都有种失真的感觉。   老斐尼克斯先生是建筑院出身,看到这个时序祈祷庭时赞不绝口。   “这活儿太细了,一看就是反复打磨过的,连非常细微的星序轮次都考虑到了!”   “还有这个,这棱镜是最新的技术吧,听说要找现代界激光定制——我到现在还不确定激光是个什么玩意。”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学校,”爱希尔对马儿们温和道,“回去吧,鲜果大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养马场。”   小登配合着催动魔法,所有马鞍缰绳和马车都一瞬退还给婚礼承包商。   十八匹马儿欢呼着张开翅膀,相继飞向养马场。   亲戚们已经看呆了,有人在悄悄拍照。   在重要场合,他们一般能看到两三匹天马,更多时候都是狮鹫,或者是低级的邪龙、小飞龙。   但是……这所学校里有几十匹?!真的吗。   “爱希尔,你得注意安全。”旁边的老舅爷严肃提醒道,“你们学校现在资产越来越庞大,很容易被危险人物盯上,安保措施做好了吗?”   “对,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堂姑关切地说,“自己出门千万注意,万一被绑架了怎么办。”   “好,我会注意的。”爱希尔刚要讲讲学校的结界设施,脚边滚过来一坨小龙。   “校长。”哈姆姆仰头说,“这些都是客人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头奶油金的龙崽子。   现场沉默了一秒钟。   黄毛表哥发出尖锐爆鸣:“这是,这是!!”   这个破学校怎么还会有龙啊?何等何能居然还能有纯血的黄金龙?!   哈姆姆:“我是校长的宠物哦。”   不死鸟亲戚们:“什么——?!”   爱希尔你在偷偷养什么你再说一遍?!   哈姆姆认真地说:“我现在还有点小,等我再长大一点,校长就可以骑着我到处飞了。”   黄毛表哥咆哮出声:“他本来就会飞!!他会飞!!!”   他的忍耐已经超越极限了,此刻直接招了个传送阵扭头就走。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们逛!”   爱希尔表示遗憾:“别走啊,留下来吃个饭。”   现场只剩传送门关闭时砰的一声。   大鸟院长难得摆出一副成年子女的姿态,带着长辈们把五大院系都逛了一遍。   长辈们都年岁颇高,好几位姑姑伯伯还没有用过手机,但大致能听懂这些学院都在做什么。   “真不错,我们小希尔有出息了,把学校建的这么好?”   “我也听说了,普通学校想要升个星都得花个三四十年,还得到处求人找关系,艾登大学这都要冲着四星去了——以后有困难找你二伯,他懂这个!”   “哎?那你能给你表姐介绍个工作吗,没岗位也可以介绍对象啊,你表姐现在还没结婚!”   不死鸟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连吃带逛,在学校里玩了一整天,临走时带走了几大包三文鱼。   “有机会再来啊!”   “我真喜欢这,你确实是这块料!”   老舅爷摸了摸他的头发,重声道:“我跟你说,你脑子得活络点,地上没什么位置建学院了,这不是还有天上和海里吗,实在不行你填海造陆啊。”   爱希尔:“好,我回头就让土木学院研究一下。”   “这学校才接手两年就这么好,以后还不知道能有多大变化。”三姑说,“到时候记得再叫我们过来玩!你肯定可以的!”   “再见啦,小希尔——”   眼看着他们走进传送阵,各自离开,爱希尔站在原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给学校丢人,也没给家里丢人。   肯定会五星的!一定会!   他转过身,看向在啃甜甜圈的小火焰,忽然察觉到异样。   “小登,你在干嘛?”   “在吃东西啊。”   “我知道。”校长愣了一下,“但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火焰呆住了:“卧槽?!”   -2-   没等爱希尔再说什么,小登已经抱着甜甜圈急得团团转了。   “我会吃东西了?!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会——”   “等一下。”爱希尔用两只指头夹住它,“首先,你吃得明白吗?”   “外壳是脆的,里头很松软细密,奶味儿很浓。”小登费解,“卧槽,我怎么了这是。”   爱希尔大概猜到原因了。   “从哪天开始的?”   小登有点费劲地回忆了片刻。   “至少是五天前,我在陪一个女生写作业的时候,她在吃薯片,随手给了我一块。”   芥末味,脆脆的。   它能感受到咬下去一瞬间的口感,还有盐粒的鲜味。   “那没错了。”爱希尔说,“一周前,地狱那边提炼的魔力浓缩装正式灌入学校系统了。”   小登:“……哈?!”   众所周知,垃圾山不仅藏了很多值钱的贵金属,还有大量的魔法物件。   这些物件被注入了形态的魔力,在冶炼过程中自然挥发,被拉诺教授全都收集了起来,做成了小型电池和大型电池组。   小型可以用来给人类教授定期补魔,现在还推出了新款电池溶剂,形状类似于鸡蛋,敲一个倒饮料里吸收更快。   至于大型电池组,当然是用来为学校食堂、安防、教具等各类设施提供魔能,其中也包括小登的能量。   “前年的供给量大概是58%,全靠几个教授和我提供魔力,所以传送门偶尔会打不开。”爱希尔解释道,“去年新生激增,我们买了很多魔核结晶,锅炉都在二十四小时运转,供给量大概有65%。”   小登终于吃完了那个甜甜圈,转着圈打量自己。   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最近思维变得更加清晰,还能津津有味地听课——以前那些黑板公式看着都晕,现在已经渐渐能跟上老师们的讲解了!   “现在岂不是得有70%了?!”小登说,“我好像真的变强了!”   爱希尔欣慰地说:“现在已经有88%了,连食堂的菜刀都比平时快两倍。”   “那我可以多分两个分身看书学习吗。”小登期盼地问。   “以前有新生找我问题目,也有高年级学生想和我聊他们在忙的项目,我总是听不懂,也只会一些基础的小法术,如果我多学一点,说不定能帮到大家!”   “当然可以。”爱希尔说,“你要不问问GPT吧,它最近在看炼金学的网课。”   小登:“你们难道不会担心AI统治魔法界……”   爱希尔:“到时候拔电源就行吧?”   这的确是一件大好事。   源源不断的魔力、纯金、纯银、魔能金属从垃圾山里分离出来,成为学校的崭新资产。   虽然和矮人们的契约只签了一年,但目前来看,一年肯定烧不完。   艾登大学可以源源不断地享用来自整个巫师界的清洁能源。   爱希尔一向行事慷慨,分了几箱魔能电池和魔能金属送给合作方。   魔鬼们很是警惕:“你要干嘛?!”   没等校长解释,已经有人从上到下扔了一堆检测咒。   “老大,里面没有恶咒,也没有疫病装置!”   “再查一遍,确认下有没有毒!”   “我害你们干嘛。”爱希尔莫名其妙地说,“这是分红——合同里确实没写过,现在产能很不错,我觉得和你们合作很愉快。”   魔鬼们被夸得有点恼火。   这个家伙——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校长的礼物被拆开检查了三遍,确实很干净,而且很值钱。   魔鬼经理还在嘴硬:“以后别这么干了!你有点越界了!”   旁边的小弟端起箱子,小声说:“老大,我们没干坏事还拿到值钱东西了,是不是不太对劲……”   魔鬼经理:“滚去仓库!要你多嘴!”   爱希尔:“有空来我们学校吃饭观光呀。”   经理:“你想都别想。”   魔能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今后会由传送阵自动分装,一部分补给公共魔力枢纽,一部分自动进仓库。   金块和银块则作为储备资源,被统一清点封锁,不会轻易动用。   但是……那些魔能金属怎么办?   爱希尔摸了摸火蛇的脑袋,和它挥手告别。   “下次再给你带两袋老鼠干,再见啦。”   他回到校长室时,小登及时地吱了一声:“夏洛特教授找过你,好像有点事,她表情看起来不太对。”   爱希尔即刻请她过来就坐。   夏洛特今天穿着鞋,走路姿态轻快,只是人看起来有点局促。   她匆匆喝了一口红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遇到什么事了?”爱希尔说,“是需要涨薪水吗。”   “不,那倒不用,”夏洛特思忖片刻,还是双手捂着脸,难为情地说,“我爸,他想来学校参观一下。”   “提前预约就可以来,不用这么困扰吧。”爱希尔说,“之前安妮莉丝院长带着女儿过来玩过,那个小姑娘还跟守护灵一起去河里游泳,好像处成朋友了。”   “我爸爸……他……”夏洛特烦躁地说,“他当国王的时间太久了,就是个老古板。”   老国王早就想来了,好几次都被她尽量拦了下来。   “他去哪都要带着侍卫,说话也毫不客气——得亏现在还没有开学,我才敢来问问您。”   爱希尔沉思片刻:“其实咱们学校和你家王国算邻居,早就该请他来参观一下,是我们礼仪不周。”   夏洛特:“你有应付老古板的经验吗。”   爱希尔:“非常丰富,大家族都是这样。”   两人同病相怜地叹了口气。   夏洛特·福德,出生于附近海域的人鱼王国,是地道的原住民。   其他教授都住在宿舍里,或者在宿舍客厅里放一个通往家的传送门。   但夏洛特教授的家就在生化学院临近的那片海域里。   人鱼公主每天骑海豚上班,偶尔跳崖下班,过得非常放飞自我。   她出来上班就是为了摆脱老爹的唠叨,哪想到人家还要来单位里看看。   校长很快在教授群里提醒了一声,说会以接待国王的礼节郑重对待。   很多同事也是刚知道这事儿。   拉瑞安:什么??你是公主???啊???   安妮莉丝:欢迎来玩,我会提醒食堂做点海洋风味的菜   玛丽:能多带点海豚出来玩吗?!我将火速去摸   夏洛特:@拉瑞安,海里的王国就像食堂的法棍一样多……别叫我公主   爱希尔:有没有礼仪指导,我们需要补课吗?   夏洛特:我的老板凭什么给我爸行礼!完全不用,其他同事也绝对不用!!   爱希尔自忖有一点接待经验,很快给学校又加了一些冬日装饰,略显紧张地等待着几天后老国王的到来。   一月十一日,人鱼国王和他的八名海马侍从顺利上岸。   正值深冬,铅灰色的天幕下,雪花在冷风中打着卷拂过。   老国王穿着中古式的厚呢长袍,布料和眼睛一样都是灰蓝色,头发花白。他的腰间缀着醒目的硕大海珠,鲸骨权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为了表现对这次来访的重视,他和侍从们都使用了双腿,靴口翻出银灰色的海獭毛,看起来很是暖和。   原本学校只有零星几位教授留校,一听有热闹看,全都穿着冬装礼服过来迎宾了。   “国王好!”   “欢迎国王参观我校!”   夏洛特看起来很紧张:“父亲,这些都是我的同事,这位是爱希尔·斐尼克斯,我的顶头上司。”   老国王开口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的女儿,斐尼克斯先生,这片海域会得到它应有的安宁与繁荣。”   爱希尔与老人友好握手,领着他们相继坐上马车。   “我们先去农林学院逛逛,这是您家公主上班的地方。”   夏洛特和父亲坐在同一个黄金马车里,算是松了口气。   “你的上级是院长,院长的上级才是校长?”   “对。”   “你什么时候当院长?”   夏洛特:“爸爸,你看我配吗。”   “有什么不配的。”老国王满不在乎地说,“这片海域都是我们的,你出身高贵,能力出众——”   “爸爸。”夏洛特说,“有没有可能,这里的每个同事都背景深厚,能力惊人,我只是来这儿混日子的。”   老国王拧起眉毛,声音越拔越高:“你为什么要这么自甘堕落?你来这就是为了混日子?难道你不想当院长吗?!”   前一辆马车的爱希尔探出头:“那个……您声音稍微有点大。”   老国王气得吹胡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夏洛特:“我只是一条鱼啊爸爸!!”   他们很快来到农林学院,这里梦幻如伊甸园,沿路都是樱桃树和芒果树,偶尔还有天马在梗着脖子吃香蕉。   海马侍卫们看到天马时也是一愣,忍耐着不凑过去打招呼。   瞧着像是远房亲戚啊!!都是伟大马神的子民!!   “这边是淡水试验田,那边是海水试验田。”夏洛特简略地介绍着自己的研究项目,以及平时教授的炼金课程如何应用到农林耕种里。   老国王认真听着,随手指向随风摇晃的玉米林。   “那里头是什么?”   夏洛特:“玉米,就是玉米。”   -3-   一众人逛了一圈,其他教授还想介绍一下自家学院,老头已经累得够呛了:“走不动了,就歇在这吧。”   用脚走路就是费劲,不如在水里游,一蹬就能滑好远。   每一步都要使劲蹬不说,还得拿权杖往前够,嗐!   夏洛特见好就收,把父亲迎进农林学院的会议厅里,打算陪他老人家聊几句就送他回去。   “所以,你天天忙这么久,早起贪黑,就是在这陪一堆巫师种地?!”   “那还是有区别的。”夏洛特平直地说,“鱼确实可以啃啃海草就能活,但你敢说你没有偷偷吃过那些牛腩烤鸡吗。”   “现在我们讨论的是烤鸡的事吗?”老国王拍桌子,看向其他教授,“我说的是你不该把工作看得这么重要,你都几百岁了,还不赶紧相亲,你还要继承王位!!”   夏洛特:“我不想甩籽。”   老国王吹胡子瞪眼:“谁到了这个年纪都该甩籽了!!你想让你那些个哥哥姐姐继承吗,他们根本没你出息!”   爱希尔喝了一口热茶,好奇道:“人鱼也需要相亲吗?”   “我看你就不错。”老国王说,“虽然你们斐尼克斯家离我们王国太远了,但远嫁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工作单位就在这,长得也俊,肯定能给我闺女多孵几个大胖小子。”   爱希尔呆住。   什么。鱼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夏洛特怒了:“这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是要在这里混的!!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赶回去,以后永远别上岸了!!”   老国王表情放空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喜欢女的?”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帅气小伙儿早就开始追了,她不喜欢海里的,也不喜欢天上的,她喜欢啥?   夏洛特:“我喜欢一个人呆着,您听懂了吗,男的女的两条腿四条腿没有腿的我都不谈!”   老头有点伤心:“那好吧,我不烦你了。”   老国王低着头把热茶喝完,说:“又要打仗了,我也是怕你没人照顾,但你在这有这么多朋友,学校的屏障也做得很好,出事了应该也算安全。”   他叹了口气,还是看向其他教授:“如果战争规模太大,你们带着学生来海里避难,我们也全都收得下,这片海域很大,放心过来就行。”   爱希尔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打仗,谁和谁打?”   夏洛特:“不是每年都在打吗。”   爱希尔:“啊?”   这确实是爱希尔的盲区了。   这位年轻的不死鸟校长,最近几年都是住在纽约,偶尔回巫师界找发小们吃吃喝喝,也根本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他喜欢上网,但也从来不看时政新闻,每次一打开先逛八卦论坛,然后再去看地狱笑话。   其他巫师大致了解情况,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今年是哪边在打?去年有四五个新的大魔王诞生吧?”   “离咱们最近的是默语海域,再远点是银灯城,听说上次闹得很大,有两座教堂都被炸成灰了,死了六十个,复活了四十五个。”   爱希尔即刻从巫师帽里拿出电脑,匆匆检索着相关消息。   单是美国境内的巫师界,去年就有七十二起小型战役,八起被官方注意并报道的大型战役。   “是我的问题吗,”他反省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活在和平年代……”   “绝对不是。”拉瑞安院长喝着咖啡说,“因为这是给魔王还有勇者刷业绩用的。”   “现在早就不叫勇者了。”玛丽纠正道,“他们有的叫自己怪物猎人,有的叫自己安保主理人,战绩漂亮的都去做了雇佣兵头子。”   爱希尔:“我刚才听到了……刷业绩。”   “对。普通魔物干翻了足够多的同类或者勇者,就能成为那一带的小魔王,领地越大名号越大。”拉瑞安说,“勇者也是一样,初来乍到的去当打手喽啰,打死一堆魔王的就是英雄了。”   夏洛特面不改色地拿出了平板。   “各位朋友,你们忙着过圣诞节,还没看巫师议会的最新宪章吧。”   “从今年,也就是2028年1月1日起,凡是魔物都按危害等级排名,讨伐对应的魔物可以认证军衔,享受议会的特殊津贴。”   夏洛特翻了一页,读道:“也就是说……今年会有七位A级以上的魔王被公开讨伐,咱们学校附近的州郡有两位。”   老国王强调重点:“那两位是B+级和A级,还有一个S-级就在隔壁州,S级可就是拥有灭世之力的黑暗存在!”   爱希尔扭头看向拉瑞安:“今年新增了排位赛是吗。”   拉瑞安:“巫师议会也是没办法。不安排一个等级高低出来,那些魔王没事就互相轰炸,或者干脆杀得对方全族死光光,好把口碑打出来。”   天天都是电闪雷鸣的,附近的巫师都没法安生睡觉了!   有些魔王就是很没有公德!   爱希尔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他强忍着心中喜悦,把话题强行转了回去。   “国王陛下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校方也会加强信息收集,做好灾前的防御工作,保护广大师生的生命安全。”   “学校的适婚教授数量较多,校方会在情人节组织活动,创造有利的环境机会,鼓励大家兼顾工作和生活。”   国王竖起大拇指:“校长是个好同志!”   一看就是关心下属又在乎学生的好校长!   由于老国王走不动路,一行人在会议室里简单陪同用餐,会后快速送别。   目送着人鱼国王和海马们消失在海水深处,校长转过身,神色振奋道:“开会!!”   看热闹的乐子人教授们:“……?”   不是,没开学就要上班吗。   相关人员被快速召集,无法到场的人一律视频会议,五大院长全部就位。   大屏幕上,校长举起了平板上实时变动的排行榜。   “各位,看到了这是什么吗,魔物讨伐排行榜!”   “到了今年年底,讨伐第一名可以受封为永夜光明大法师,第二名是苍穹星耀大法师,第三名是奥秘回响大法师,到时候不仅会全国公开直播表彰,还会有勋章、战袍、奖金的颁发环节,团体赛和个人赛还是分开计算!”   “等一下,”拉诺举手,“我们难道要亲自去吗……还是我们指导学生去?”   “嗯?”爱希尔说,“我们学校还没有强到这个地步吧。”   拉诺:“我也觉得。”   “重点是,这么多不同派系的巫师都会受邀挑战,不仅有很多魔王重新现世,还有很多外国勇者过来挑战,这意味着什么?”   校长拍桌而起。   “我们可以卖装备啊!!”   “那些摩拳擦掌的巫师,他们不需要强化药吗,不需要附魔服务吗,不需要淬炼优良的上等装备吗?心爱的魔杖断了要找谁修,修不好是不是要买新的,买了新的,那旧的怎么办?”   “还有丢胳膊断腿的巫师,他们不需要及时的治疗修补,不可逆的伤处不需要假肢义眼服务吗?”   “除此以外,战场附近不需要可口的美食和能量饮料吗,还有,那些战争里崩塌的小镇、圣殿、魔窟,当然要由专业勤勉的匠人予以修复!”   校长思如涌泉,一转头盯向拉瑞安。   拉瑞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学院就没有战斗法师。”大叔诚恳地说,“创伤魔法也学得不多。”   “心灵的伤痕才是最重的。”爱希尔沉声说,“那些铩羽而归的勇士,那些被赶下神坛的魔王,他们不需要心理治疗吗,不需要遗忘掉一些不堪屈辱的结算画面吗,他们也有心,他们也会受伤!”   “拉瑞安,心理学院振兴的机会要来了!”   拉瑞安:“我以为我们学院已经超忙了。”   爱希尔:“新学期还可以扩招。”   小登听得有点发毛,戳了戳角落里打瞌睡的梵勒。   某条龙冬眠时间实在有限,这会儿不算清醒地嗯了一声。   “我有时候分不清楚……校长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来的。”它小声说,“魔界是不是也有个对应的排行榜啊,总感觉这次是两边串通好的刷业绩时间……”   梵勒懒声道:“也许吧。”   小登又问:“那你是大魔王吗。”   梵勒有点无语:“不要烦我睡觉。”   小登有点不放心,钻进了他的手机。   垃圾短信里躺着几条通知。   【魔界】深渊枢密院提醒您,您有一条内部消息未查看。   【魔界】深渊枢密院提醒您,您本季度排名尚未查看。   【魔界】深渊枢密院提醒您,您的领地近期有光明法师出没,请及时灭杀。   ……   小登刚想点链接进去看看,被修长双指提溜了出来。   小火焰一瞬抬头:“你不是睡了吗!”   梵勒:“校长已经讲嗨了。”   小火焰:“你果然是——”   “不然呢。”男人淡声问,“你以为这片领地是谁在罩着?”   建校两百年来,从无败绩。 第52章 第 52 章:♔   -1-   爱希尔已经能目睹今年的忙碌程度了。   他委托小登把去年的战报全都从图书馆里找出来,校长室里登时报纸乱飞。   《世上最强黑魔法师!历时十二天零五小时,单杀S级大魔王!》   《结婚了?A级魔王公开承认,将于圣诞节与N级小勇者举办婚礼》   《丧尽天良:勇者小队捉魔不成,炸翻化粪池,全市祸从天降》   ……   爱希尔看得津津有味。   小登:“你本来要查什么资料来着?”   爱希尔:“对哦,我是来查资料的?”   小登长长地叹了口气,从乱七八糟的杂志里找出了那张草稿纸。   “在这,”它看了一眼杂志封面上穿着女仆装的大魔王,尽职尽责地说,“你在了解去年有多少场中大型战役,以及法杖法袍的报废情况。”   校长装模作样地写了两笔,转手召唤了学校图书馆的公用GPT。   机魂快速把浮空文件都扫了一遍。   GPT:“累计报废魔杖241根,法杖18根,戒指472枚,但损伤最多的还是城市建筑——如果您想要发财致富,建议双管齐下,承接大型工程修复的同时,也在战场外沿为巫师们提供能量饮料、备用魔杖、防火防毒盾牌等。”   爱希尔思索道:“也许可以趁势建立两个新学院,刚好还有很多低年级学生没有确定分院意向。”   虽然现在是第二学年,但新学院可以进入试运行阶段,今年九月再正式招生。   GPT似乎卡住了几秒,它过了一会儿才说:“场地已经不够了。”   爱希尔不假思索道:“还有海洋和空中可以用,实在不行填海造陆。”   “的确,仓库里现在有充沛的魔能金属储存,但不管是修复废弃建筑,还是进行装备冶炼锻造,都需要使用大量的其他金属,以及不同材质的土壤。”   GPT申请了一个调取权限,从图书馆里找来了附近几百公里的地图。   “目前最符合您需求的地方,其实是在这里。”   学校以东的六十公里处,有一个血盆大口被画了个圈。   小火焰凑近了过去看。   “呃,银烬幽壑,我怎么记得以前叫嗝屁大坑来着。”   GPT查了下资料:“巫师议会觉得这名字不雅。”   嗝屁大坑以前是用来毁尸灭迹的。   这地方天然有数千米深,早些年间被扔了不少活物死人,但近些年长了不少果树,还有猴子蹦来蹦去。   “这是个野矿坑,主矿便是铁和铜,伴生铅矿和灵银矿,如果能挖到底,也许有富集的星髓或者月丝水晶。   “如果你们买下这个矿脉,首先可以把军工学院建在附近,并且创立配套的矿场和冶炼厂,今后还可以在附近设立驯兽场、斗技场等大型建筑。”   爱希尔听得怦然心动:“艺术学院也可以放到那边——还有土木学院,如果他们搬过去,主校区又可以空出一大块。”   小登:“等一下,艺术学院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吗。”   爱希尔:“吹拉弹唱也许会很吵啊!而且新手容易胡来,老手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到时候谁还管得住!”   小登:“那倒也是,可是你买得了吗。”   GPT很快报了一个有很多很多零作为后缀的数字。   大概昂贵到把五个爱希尔卖掉也买不起。   校长有点心碎:“我喜欢这个地方……万一能挖到月丝水晶不就能回本了吗。”   无论是做魔药还是做炼金物品,这都是刚需的稀有材料啊!!   还有星髓,那是绝佳的魔杖材料,说不定还是可以帮他施法的好介质!   爱希尔主意已定,此刻有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他示意GPT回图书馆休息,把剩下的大半杯卡布奇诺干了,示意小登给城主打电话。   小登:“你要去求他?”   “为了事业,我豁出去了。”爱希尔说,“你会见到我最谄媚的样子——这都是为了学校,你明白吗。”   小登:“万一,我是说万一,城主答应了呢。”   爱希尔一怔,忽然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清楚自己是异想天开的性格,但如果几句话就说动对方,让城主花数亿银币买下那块矿脉……   他踌躇起来,一时间有些低落。   “好像不太好。”爱希尔小声说,“有点莽撞了,算了吧。”   小火焰倒吸一口凉气。   坏事了!!   它表面还在哄着校长,分身火速去找还在补觉的某头龙。   “醒醒!卧槽我说错话了好像!”   黑发青年抬手把它摁进台灯里,埋头继续睡。   小火焰:“校长本来拜托你买个东西,我嘴快把他劝住了。”   几秒之后,梵勒才揉着头发开口,声音不算清醒。   “你干什么了?”   小火焰两三句交代完了。   梵勒皱眉:“买个矿脉才多少钱,他纠结什么。”   小登:“我就知道!!那现在怎么办。”   梵勒:“打电话给他。”   他终于清醒了一点,说:“用城主的账号,别用成我的了。”   小登:“明白!”   爱希尔还在估算着地产价值,手机响了起来。   他专心算着实际面积,头也不抬地问道:“是谁?”   “……呃,城主。”   爱希尔警觉:“你跟他说了?”   小登:“我就是问了问!”   “那他什么态度?”   小登:“他是个非常大方的投资者!”   爱希尔松了口气,接通电话,紧急复盘着刚才的说辞。   电话接通了。   他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大概三十岁出头,低沉懒倦,似乎还没有睡醒,无端地有些蛊惑。   “在想什么?”   这么一问,反而有种调情的意味。   爱希尔把异样感撇开,回到接近虔诚的工作状态。   “城主先生,下午好,”他兢兢业业地说,“我在规划2028年度的学校经营计划,现在领地不足,想向您申请……能否再购买一块矿区,既可以做新校区,容纳至少四到六座学院,还可以开垦资源。”   “我个人感觉,这块地盘潜力很大,还可以作为未来新生的备用空间,希望您考虑一下。”   “爱希尔。”城主淡声说,“你很怕我?”   手机音效太好,如同是在耳侧低语。   爱希尔听得脸颊发热。   他放轻呼吸,还在调整说话的语气。   真奇怪,总觉得……这嗓子说什么话,都有些温存的亲昵感。   就好像他们不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上下级,而是长久相处的熟人。   “城主先生,”他刻意使用了平直的语气,“我绝无私心,只是想为学校的未来考虑。今年学校已经评上三星了,争取明年就拿到四星,我会尽力的。”   梵勒握着手机,此刻还蜷在被子里。   他确实没有睡醒,索性直接用本音和爱希尔聊天,不再施以任何伪装术。   窗外是漫天飞雪,壁炉烧得正旺。   他没来由地想,如果每天都能和爱希尔打一会儿电话就好了。   不要谈工作。就说一些漫无目的的废话。   今天看到了什么,学生又在调皮捣蛋,雪下得真大。   他很想听见他说话。   对方久久没有吭声。   爱希尔这才清醒过来,把自己刚才错误的判断全扔出脑海。   什么暧昧不暧昧的!人家就是这个嗓子!   “对不起,”他有些局促地开口道,“其实是我很想买下这块地,试试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温柔:“嗯?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可以吗。”爱希尔小声说,“买嘛买嘛,拜托你了,好不好?”   应该不会搞砸吧。   他会拜托梵勒先生过去砍砍价格,顺便考察一下那地方到底怎么样。   如果不合适的话,还得赶紧换个更好的地方。   小火焰在旁边听得快要扭动起来。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   怎么感觉校长已经把城主拿捏住了!!   “信号不太好。”对方哑声说,“你再说一遍。”   爱希尔听见了他尾音的笑意。   青年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丢脸,但还是鼓起勇气重复了一次。   “拜托你了……可以把那块地买下来吗,买嘛买嘛。”   “嗯,好。”城主愉快地说,“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电话挂断后,爱希尔拿着手机呆了一会儿。   不对。怎么感觉我的角色偏离到什么金丝雀身上去了。   我不是学校管理层吗?这是在谈生意对吧!   小登:“那,那应该稳了?”   爱希尔沉思片刻:“我刚才跟他对话正常吗?”   小登:“很正常啊!”   一点都没有黏黏糊糊,根本没有撒娇,纯粹是在聊工作!   爱希尔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忙昏头了。   他最近使用传送门的频率太高,魔法消耗很大,需要好好补一觉。   青年看向窗外的漫天飞雪,又怔了一会儿。   好久没有去堆雪人了。   小登在忙活着把散乱的纸页整理好,随口道:“GPT那边的模拟数据你还要看吗。”   “先不了。”爱希尔揉着眼睛说,“我去睡一会儿。”   他睡了很长的一觉。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全程无梦。   再睡醒时,先是感觉到饥肠辘辘,又有那种魔力逐渐补满的轻盈温暖感。   爱希尔叫了一份食堂外卖,拜托小登给自己来一个护发魔法,回到校长室继续处理公务。   他看清桌面上的羊皮纸地契时,整个人呆住几秒。   不是——就已经买好了吗?!   这玩意不是很贵吗,地契上写着已全款付费啊!!   小登:“看来不用估算了,要去食堂吃热乎的吗。”   校长双手举起地契,对着水母台灯看了又看。   这就买下来了?!新校区搞定了??   当金丝雀比当不死鸟效率还快是吗?还是说两百年前就有超大古堡的家伙根本就不缺钱啊!!   小登一时间没看懂爱希尔是震惊高兴还是害怕,小声道:“你感觉咋样?”   爱希尔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被包养了呢?”   小登:“呃……是幻觉吧。”   “也是。”青年紧绷的双肩放松了很多,“那天他用尾巴卷住我的时候,我真不确定他想要干嘛……但是以他的本事,要干早干了,我也躲不掉。”   小登:这话也太糙了吧!!   “你觉得,唔,城主在觊觎你?”   “我之前没太想明白,如果这么生气,为什么要把我多留几年,反而还变相续约加薪了。”天才校长在线分析:“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见色起意,其实就是想靠近我,找了这些有的没的,全是借口。”   小登:“难道还有第二种吗?”   “当然。”爱希尔的眼睛很亮,“第二种就是,他又有钱,又知人善用,发现我虽然没有魔法,但把学校经营得蒸蒸日上,之前吓唬我也只是为了让我多留几年。”   “嗯,真是个聪明的大资本家!”   -2-   爱希尔决定见好就收。   私人生活放在一边,反正和城主也只见过一次面,危险不大。   他快速注册了全新的艾登矿业公司,又签了一批土木毕业生,由他们管理矮人、掘金鼠、大数据挖矿模型,自行前去挑选地形建造矿场和天坑电梯。   拿到地契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几个教授过去踩点,朱利安感觉有戏。   “这是GPT找的地方?”土木院长发出由衷的赞叹,“你看地形,三条地脉线在西边交汇,自然魔力由此沉降,这些霜金柿子树在冬日都果实累累,两公里左右的深度必有水晶。”   “还有这里,你们看这些,岩层上有血管般的荧光纹路,说明地下深处可能有黑碧玺,回头可以请占卜师过来定向选点,搞不好还有意外收获。”   “对。”爱希尔松了一口气,由衷地说,“也许很快就可以给城主交差了。”   朱利安越看这地方越喜欢,不禁问道:“新学院都要在这选址?我那学院能搬过来吗。”   校长:“只要你不嫌麻烦……”   朱利安:“搬家还不如换个新的,我回去跟教授们聊聊。”   “整个土木学院都换新房子吗?”   “当然!”朱利安正色说,“新学院都要符合这里的自然景观,要能够承接这里的能源,还要增设电路和魔能枢纽,全都交给我了,你忙你的!”   爱希尔看着高高兴兴哼歌的朱利安走进传送阵。   ……他难道不用睡觉吗。   终于到了开学这一天。   学生们整个冬假都闲不住,有人还偷偷回来喂龙吃小饼干,也有人在熬夜给Thud写新插件,过得相当充实。   爱希尔找了个时间,约了三个朋友开小会。   “我想研究下你们的施法工具。”   夏洛特随手摘下蛋白石戒指,递给他看。   她的巫师戒指简约方便,灵力由指尖轨迹书写,由蛋白石感应放大,非常适合日常教学用的演示魔法。   “用戒指比用魔杖多一个好处。”夏洛特说,“我平时都在做炼金术相关的工作,不管是给炼金材料或者器械施法,指腹都更容易探知魔力频率,并且进行精确细微的操控——赞美蛋白石!”   “这是……欧珀?”爱希尔观察着它的火彩,随着角度的变化,日光折射出无数个曲面的色彩,让戒面看起来是极尽绚烂的纯白,“很贵吧?”   “这是我出生那天,我爸爸派人去海底火山找的。”夏洛特温柔地说,“其实也可以用它实施大型法术,不过我舍不得。”   拉诺把自己的魔杖递给他。   “看看我这个。柳枝魔杖,杖芯是水蛇心弦,我成年的时候自己挑的。”   爱希尔试着挥了两下,随口问:“好用吗。”   “好使,毕竟元素质地天然亲和,”拉诺说,“但也不够好使……感觉做大型元素召唤的时候,它颤颤巍巍的,像是撑不住那么巨量的魔力注入。”   他不禁抱怨起来。   “我也收藏了其他元素的魔杖,但有时候上课会带错,多使点劲还会冒烟,感觉回头应该去英国挑点工艺更好的。”   爱希尔把戒指和魔杖都还给他们,看向梵勒。   后者虚空一握,把凭空出现的法杖递给他。   爱希尔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法杖顶端的寒绿色宝石。   喔……这种熟悉的魔力波动。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天他醉酒太深,变成不死鸟蜷在梵勒的怀里,整只鸟都浸在这种频率的魔力里,感觉特别的放松……   纯净饱满,好吃极了。   “这是什么宝石?”他随口问。   “不清楚。”梵勒说,“在老宅的收藏库里挑的。”   “梵勒教授平时喜欢用无杖魔法,”拉诺也在跟着欣赏这根上乘质地的法杖,“这个杖身的材料真好啊,极品秘银,对任何元素都能天然亲和——你是在哪买的?”   “定制,家里有长年合作的制杖师。”梵勒说,“它只适合大型法术,平时基本用不着。”   “这要是给我,我也舍不得用,得放到展示柜里天天看。”拉诺又想起了那天的公开课,忍不住笑起来,“真有你的啊,牛逼法杖配牛逼人物,合适!”   爱希尔思忖道:“所以,现在大部分的施法工具还是小作坊兜售的状态。”   “虽然已经有很多魔杖世家,或者是法杖大师,但都是手工打造,材料的挑选没有体系,外形和杖芯都凭感觉。”   拉诺:“等一下……你难道……”   爱希尔:“我想成立一个军工学院,顺便弄一个军工厂。”   拉诺:“操,就因为一群巫师要去打排位赛吗?!!”   夏洛特:“那怎么了,人家打排位赛快打了几千多年了,历史悠久耗材稳定,校长,我支持你!”   爱希尔正色道:“而且盲选魔杖就是很容易出错啊!”   万一他不会魔法,只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施法工具呢!   “首先,三大魔力体系分为自然系、奥术系和神术系,有些祭司能力出众,就是因为他们的法杖是从神谕所里跪出来的。”   爱希尔拿出平板,给他们看Thud热门上的法杖美图。   许多漂亮网红都在展示自家法器,还有人试图给法器也贴个防刮膜。   “德鲁伊用自然木杖,奥术系用金属杖或者宝石杖,都会得到更好的共鸣和加成,神术系如果能拿到圣遗物,哪怕是堕神的一小节指骨,施法威力也会更强。”   爱希尔深呼吸着说:“这种生意早就该现代化、产业化,是巫师界觉醒的太晚了。”   拉诺愣了半天,问:“你找好新学院的院长了?你有这方面的人脉?”   爱希尔:“完全没有。”   拉诺一时间有些矛盾。   他也很想要超炫酷的新法杖,而且爱希尔说的那些话完全正确。   他找过好几家知名的千年老店。   有的店亲切友好但货源长年不足,需要提前预约半年以上,可能还得买点配货——什么刺绣魔杖套、超贵蜡油、光亮剂或者宝石外壳之类的。   也有的店货源稳定,但是仗着自家名气太响,店员都是用鼻孔看人,试用次数太多就会不耐烦。   而且这些店的连锁数量太少,大部分都留在英国,美国只有一两家。   “我其实认识一个人。”拉诺从钱夹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爱希尔,“她是魔杖大师,之前是古典手艺的传承人之一,给好几个千年老店做过技术顾问,现在也有自己的店,就在纽约。”   爱希尔接过照片一看,一个紫发女巫神色张扬地看着镜头。   她银唇微张,嘴里叼着嵌红宝石的金烟斗,滚边狐裘长袍绽放着有钱人特有的气质。   背面还有拉诺的字迹,如今已经有点褪色了。   「海伦娜·路德维希-2016」   夏洛特敏锐道:“你怎么还有人家的照片。”   拉诺:“……别问了。”   夏洛特:“前女友?”   拉诺苦着脸点点头。   夏洛特:“卧槽,她这么漂亮这么厉害,你是被甩了吗。”   拉诺:“不然呢!!我网恋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超级大富婆啊!!”   夏洛特:“校长,你能帮我问问她的口红色号吗,卧槽银口红好炫啊,不知道是哪家的……”   拉诺整个人都有点扁:“我知道她平时在哪逍遥快活,但那个地方,一般不让男的进去。”   夏洛特:“红灯区?”   拉诺:“红灯区。”   “不至于吧,”爱希尔皱眉道,“这种事肯定最好是我亲自去谈,为什么不让男客人去?”   “那种都是富婆找漂亮帅哥喝酒玩乐的高端场所,”夏洛特说,“第一是不希望有男客人冒昧打扰,第二也不希望同行进去撬人。所以一般都会在入口挂个小牌子,写着「禁止男客入内,面斥不雅」。”   “除非你们是验资过的上流贵族,那种才能受邀加入,其他女客人也不会介意——她们只是讨厌猥琐男而已。”   拉诺:“贵族就没有猥琐男了吗。”   夏洛特:“未必,但真正的贵族都要脸啊。哪个公子哥敢在那种地方调戏富婆,他们家族不想在社交圈里混了?”   爱希尔抽了口冷气。   “不行,我绝对不能用我的身份去,”他按着额头说,“如果被我家里人知道了……”   那就真的完蛋了。   夏洛特眨了眨眼。   “你们想试试变女性吗。”   梵勒:“我……们?”   人鱼公主从手包里拿出一对红水玉耳坠。   “我就不去了。”她说,“我上次去那没经得住诱惑,开香槟塔把卡刷爆了,差点被我爸发现。”   “这是海洋魔法的炼金耳坠——毕竟海里很多动物都可以自由变性。”   “如果你们一人戴一个,就是两位漂亮姐姐了。”   -3-   两位男性教授都没有耳洞。   但人鱼公主笑眯眯地掏出了耳洞枪。   “不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拉诺看得发怵,“随便换性别的耳坠?炼金术还管这个?”   “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   “我肯定不去了,不太想再碰见她,”拉诺说,“梵勒教授打算过去看看?”   梵勒还在思索,反而是爱希尔愉快点头。   “我酒量不好,如果被灌酒了,好歹还有人解围。”他略带歉意地问,“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梵勒看了一眼夏洛特手里的耳洞枪,道:“我自己来。”   他用双指按了一下左耳耳垂,耳洞无痛打好,随时可以无痕复原。   爱希尔很乖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晚香玉的气息无声拂来,男人眼眸微垂,抚上他的耳垂。   爱希尔忍不住笑起来:“有点痒。”   梵勒的食指在他的耳垂上停留了一会儿,耳洞随即打好。   “可惜了。”夏洛特把耳洞枪放了回去,“人类的小工具很好用,我姐妹都是用这个打的。”   “那——你们来试试这个耳坠!”   爱希尔拿起那枚红水玉耳坠:“质地好透,也是火山里捡的吗。”   “哦这对,”夏洛特说,“我姐拍卖会上送给我的,大概三十万银币吧。”   拉诺:“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两个男人相继戴上一左一右两枚耳坠。   几乎是在戴上去的一瞬间,有星辉般的华光绕着他们旋转而上,巫师袍明显变得宽松了很多。   男性的肩宽腿长被即刻调整为对应的女性版本,样貌头发也一并改变。   夏洛特:“我……的天……”   我该早点给你们戴这种好东西!!   拉诺已经一口水喷了出去。   一位是银发蓝眼的可爱妹妹。她的头发变成更轻盈的银白色,发尾向外微卷,恰如其分地修饰着小巧的下巴,以及锁骨的狭长线条。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气质乖巧清秀,一看就是贵族出身的千金小姐。   另一位则是黑发绿眼的冷漠姐姐。她的头发是蓬松微乱的卷发,发色深得泛青。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依旧深邃幽寒,不经意的一眼能盯得人后背发凉。   ……不像贵族小姐,像危险的掌权人。   即使这位大姐姐身材傲人,气质出众,恐怕也没有人敢轻易搭讪。   她们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爱希尔笑得不行:“天啊,你怎么是这样——”   夏洛特配合地从手包里拽出来长款落地镜。   爱希尔:“啊!!”   我好好看!!   拉诺找了张草稿纸,飞快地给她们写好了地址和营业时间。   “你们最好多带点钱……那边的酒都是一百银币起步,不过味道很不错。”   爱希尔摸了摸黑发美人的长发。   嗯,闻起来好香。   晚上九点,两人如约前往银灯城的深石街。   这里是宾州最大的巫师城,不仅现代繁华,还有许多巫师公会常驻。   长街上游客很多,还能听见来自欧洲和非洲的异域口音。   每一家店铺都落着深酒红色的天鹅绒窗帘,人们无法瞥见里面的光景,只能在边缘处瞧见一线暖金色的光。   旧式的铸铁路灯静立两侧,光线似乎被特意调低了,让这条长街处在一种朦胧的暧昧感里。   爱希尔瞥见了好几辆限量跑车,一时间不确定它们来自哪个世界。   她走得有些脚步不稳,一时间差点崴到,被黑发美人随手扶稳。   一旦变成女性,男性之间的天然隔阂,以及自发保持距离的分寸便开始消融。   雄性总是充满了对抗感。   爱希尔看向梵勒,笑着挽住她的胳膊,笑着抱怨道:“这种鞋子好讨厌……但带着银脚链的高跟鞋又真的很好看。”   她的声音清丽柔和,说什么话都听着像撒娇。   黑发美人轻嗯一声,任由她半靠着自己,脚步依旧平稳沉定。   远处传来悠扬的爵士乐,有人在饮酒谈笑,也有服务生在门口兜售套餐。   爱希尔很快找到了那家名为『哑舞』的私人会所。   在她们确认位置之前,一位禁欲感老绅士拄着手杖缓步迈入,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梵勒抬手停在爱希尔的额前,从上至下扫了一遍。   “帮你上了个气息隔绝咒,”她说,“这样监测魔法也不会发现你是男人。”   银发妹妹眨了眨眼。   “你很擅长伪装嘛。”   “一般。”   她们相继推门而入。   门内只有一个很窄的走廊,尽头是一尊银蓝宝石镶嵌的孔雀雕像。   在她们靠近时,凝滞不动的秘银雕像偏过头,好奇地打量着两位新客人。   “你好,我第一次来。”银发妹妹轻快地说,“没有预约。”   “欢迎你们,美丽的女士。”银蓝孔雀释放了两个无声的检测魔法,“是看到了Thud的推荐,还是熟人介绍,或者巫师点评网榜单?”   “Thud热门,这家会所很酷。”   “有喜欢的店员吗,今晚客人很多,至少可以过来打个招呼。”   爱希尔怔了下,认真地想了想。   “喜欢年长的类型,成熟性感的那种。”   银蓝孔雀点点头,又问:“黑发女士呢?”   梵勒:“随便。”   银蓝孔雀:“好的,已为两位安排好合适的店员。”   “入店须知。第一,今晚最低消费一千银币。第二,本店鼓励交友,但请勿打扰其他客人的正常玩乐。第三,私人包厢内设有静音咒和屏蔽咒,但请勿伤害店员生命安全,配有严格的警戒魔法。”   它微微颔首,爱希尔会意地迈步上前,用掌心轻抚它的翎羽。   下一秒,他被传送不见。   两人进入夜店时,台上的埃及男巫正在跳脱衣舞。   他长着一对尖长的猫耳,深黑肌肤上涂着流金花纹,腰肢漂亮勾人。   旁侧有五个幻影在齐声合唱,嗓音迷醉灵动。   两位男店员很快迎接她们进入卡座,一左一右地陪着聊天。   “晚上好,可爱的银蔷薇。”狼耳店员温和道,“先喝一点度数轻的小酒怎么样?我推荐心跳落日——”   “她酒量很差。”黑发美人冷漠打断,“给她果汁。”   爱希尔:“就一杯。”   梵勒:“……”   狼耳店员笑着从花束中取来泛着荧光橙的鸡尾酒。   “尝一口吧,你会喜欢的。”他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然后我们可以聊很多故事……我会聆听你说的每一句话。”   兔耳店员歪着头看着梵勒。   “您似乎很在意那位姐姐。”他问,“是在担心她吗。”   梵勒:“我不需要你。随便给我上一杯酒,自己退下吧。”   兔耳店员轻轻嗯了一声,礼貌告别。   狼耳店员早已见惯这种场面,状似随意地问道:“两位是一对儿吗?还是朋友?”   “嗯?”爱希尔笑道,“只是朋友,不过,情侣也会来这种地方?”   “当然。”狼耳店员说,“我们店的服务非常周到……特别是在包厢里。”   爱希尔还在悄悄寻找海伦娜的踪影。   他刚支起身子打量附近,有六七位男店员已经过来例行欢迎了。   “第一次来嘛~晚点有互动演出哦。”   “哈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人鱼,唱歌很好听哦。”   “我是夜精灵,很荣幸见到两位小姐。”   梵勒冷着脸没有搭茬,爱希尔反而玩得很开心,不知不觉就和他们聊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利落明亮的身影翩然而至。   女人穿着狐裘,手指上的四个戒指亮得炫目。   “有新来的姐妹啊,瞧着挺有眼缘。”海伦娜笑道,“今晚我请了,走,挑个你喜欢的,我们去包厢看演出。”   爱希尔冷不丁被她搂住肩,仓促地轻嗯一声,随之起身。   “你好,我对这儿的规矩还不太熟悉。”   “以后常来,玩就完事了。”海伦娜道,“我最推荐那个豹猫店员,说话带劲儿!”   她们相继迈步离开。   狼耳店员端起那杯尚未动过的鸡尾酒,想要开口询问。   下一秒,他的视线被暗影截断。   一叠小费被按在杯口,纸币的边角浸入酒液里。   黑发美人的深绿色眼睛泛着寒意。   “走开。” 第53章 第 53 章:♔   爱希尔走进包厢时,才想起来那杯酒还没尝一口。   她回头一望,梵勒淡声道:“再点一杯就是了,这轮我请。”   海伦娜笑道:“给我来一杯黑白星星。”   梵勒低头点酒,爱希尔凑近了她,附耳小声说话。   一时之间,她们距离太近,像是鼻尖快要蹭到长发,有种无端的痒。   爱希尔小声说:“记得开发票。”   梵勒:“……”   随着花束的开合绽放,三杯鸡尾酒上齐,海伦娜抿了一口,笑眯眯道:“斐尼克斯先生是来找谁的?需要我引荐一下吗。”   银发妹妹刚要伸手拿酒,看着她怔住。   海伦娜:“没事,你喝,小问题。”   爱希尔这才放心地抿了一大口。   浆果味,好喝。   “我的外形不像吗。”她随口问,“声音也是女生吧。”   “毫无破绽。”海伦娜说,“但我对不死鸟的气息太熟悉了。”   作为大师级制杖师,她和斐尼克斯家族的多位成员都关系匪浅,毕竟人家随便掉几根头发都是上好的杖芯材料,外头一长队的巫师等着预定。   这些年巫师数量越来越多,高端稀有的杖芯材料逐渐不够用,她自己也很是头疼。   “我之前一直很想拜访艾登大学。”海伦娜说,“如果你有掉落的小羽毛,我愿意高价收购。”   爱希尔喝了点果酒,心情大好。   “不卖!”她靠近海伦娜更多,认真道,“我的羽毛都很有用……所以不可以算价格。”   海伦娜:“也行,那交个朋友?”   “你可以来做教授吗。”爱希尔说,“我想让你当新学院的院长。”   “而且……”银发妹妹刻意地放低声音,“我们学校还有龙。”   海伦娜本来想要推辞,临时有点走不动道了。   “哪一种龙?”   “黄金龙。”爱希尔说,“但你不能拔它的鳞片,也不可以欺负它。”   海伦娜的脸色变了又变。   单是红龙蓝龙这类的角色都已是罕见,艾登大学居然养着这么世间罕有的品种!   “什么学院?”   “军工。”爱希尔又抿了一大口酒,“我们打算把魔杖制造进行现代产业化,还会做大量的新型魔器,你来做院长会特别合适。”   海伦娜:“听着像是个好主意,但是我很挑剔的,斐尼克斯。”   爱希尔:“我们刚刚买下了整个矿区——银烬幽壑,不是承包,不是租用,是直接买。”   海伦娜一时间难以评估艾登大学真正的背景。   她确实被打动了。   有矿,有龙,还要做魔杖。   关系处好了搞不好还能拿到几根羽毛。   而且……什么是现代化的魔杖工业?   哪怕今后无法任教,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总会想办法过去看看。   “我会考虑的。”她从袖口拿出名片夹,“保持联系。”   爱希尔笑眯眯地道谢。   海伦娜这时才注意到那个闷声喝酒的黑发美人。   她没有从那个人身上闻到任何熟悉的气息,恐怕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巫师。   “嘿,”她说,“需要我喊两个伙计送你们回去吗,我知道你们今晚是来谈生意的。”   爱希尔问:“这里的治安很不好?”   “一般吧。”海伦娜指了指梵勒手里的深紫色鸡尾酒,“我们一般管它叫闷倒十头龙。”   梵勒:……?   爱希尔仔细地打量着她。   黑发姐姐神色如常,脸颊上连红晕都没有。   “你喝醉了吗。”她问,“我们等会直接用传送阵回去?”   “没什么酒味。”梵勒不以为意,“像蓝莓汁。”   海伦娜不确定是后劲儿还没上来,还是这姐们——或者哥们天赋异禀。   “有事打我电话。”她说,“这是我的地盘,一般人不敢随便放肆。”   “我先下楼招呼客人了,回头再聊?”   爱希尔挥手:“拜拜。”   她们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一起离开。   银灯城距离艾登大学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班车虽然速度太激情了一点,但很是方便。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出门了仍是忘了要摘耳坠。   夜色里,冷艳疏离的卷发美人走在前面,单纯清澈的银发妹妹走在后面。   偶尔有不知死活的年轻巫师对她们吹口哨。   梵勒终于开口。   “我走不动了,”她伸出修长白净的右手,“牵着我。”   爱希尔有些诧异,但听话照做。   由于魔法耳坠的关系,两人的身体都变成女性,手掌也更加细腻温软。   似乎有点太亲密了。爱希尔低头看了一眼牵着的手。   他终于想起自己在酵母之国被灌醉的时候,好像全程都化成原型窝在人家怀里睡觉。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奔涌上来,让银发女孩耳朵尖泛红。   那天……我好像更过分诶。   梵勒今晚一直显得有些沉闷。虽然平时也性格内敛,但气氛活跃以后总会和大家一起聊聊天。   她闷闷的,明显是在生气。   爱希尔再次确认,似乎还没有喝醉。   甜涩轻柔的鸡尾酒香气萦绕在她们之间。   “你还好吗?”   “很不好。”梵勒说,“你今天晚上一直没有和我说话。”   爱希尔:“真的假的……”   “你还让他们对你动手动脚。”   “只是帮我整理了一下头发。”爱希尔侧过头闻了一下发梢,“哦,蹭到那个狼耳朵店员的古龙水了,有点冲。”   为了事业,一点点小牺牲而已,不要紧。   梵勒牵紧了爱希尔。   她们的距离再度缩近,腕骨偶尔会碰到对方。   “我不喜欢这样。”梵勒强调道,“所以我不开心。”   “我知道,我知道,带你来夜店确实还是冒昧了,”爱希尔叹了口气,“好啦,以后不去了。”   小登默默地飘在她们身后。   嗯,好诡异的画面,但是又很和谐。   它刚打算提醒一句,车站在右边拐角,旁侧的街巷里冒出来几个地痞流氓。   “两位美女——刚喝完出来啊?再来几轮怎么样?”   小登:……人要作死还是拦不住的。   地痞瞧着今天真是有艳福了。   银发妹妹瞧着太乖了一点,没什么意思,但是那黑发美人眼睛里像是有冰冷的幽绿火焰一样。   好劲!哥哥喜欢!   爱希尔叹了口气,给这几个不长眼的蠢货使眼色。   赶紧走啊!还在这晃悠什么!   等着人家喊四个头的大天使过来抽你们大嘴巴子吗?!   “哎哟哎哟别紧张嘛。”小流氓作势要摸梵勒的脸颊,“来,给爷笑一个,你想不想坐着跑车出去兜风?”   他的手腕被倏然钳住,力度大到挣不开。   梵勒仅是沉默着。   酒劲已经上来了,把那些烦怒烦躁都激化得更深。   小火焰慢悠悠地开口了:“哎,你惹他干嘛。”   流氓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幽灵一样的玩意跟着:“卧槽,你是死灵术士?!”   他下一秒就全身腾空,然后如同被卷入滚筒洗衣机那样接受狂烈制裁。   旁边几个同伙见状要跑,但无情的狂暴旋风洗衣机不会放过任何脏东西。   爱希尔和小火焰站在路边乖乖等着。   爱希尔:“感觉他们完了。”   这种程度的暴揍,至少要卧床休息两个月吧。   小火焰:“好猛啊,穿着高跟鞋都能暴揍四个人吗。”   路边多了几摊看似烂醉如泥的人形生物。   梵勒勉强醒了酒,终于想起来摘下耳坠,一瞬变回黑发男人。   他走向爱希尔,绿眼里仅有冷意。   在爱希尔躲闪之前,男人的指腹已经触达她的耳垂,把耳坠一瞬摘下。   “变回来。”他声音沉哑,似不可违逆的命令。   爱希尔怔在原地,肩线随即拉伸,身形轮廓变回高挑男人。   他隐约觉得这个动作以下犯上了。   但是梵勒生气的时候……声音真好听。   “算啦。”青年摸了摸他的头,“你喝醉了,不和你计较。”   梵勒没有躲开,闷闷地嗯了一声。   翌日下午两点,某人的宿醉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时,后脑勺疼得厉害,浑身酸痛。   小火焰凑近了一点。   “你终于醒啦?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梵勒:“……断片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包厢里,海伦娜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你昨天非要爱希尔牵着你的手走路。”小登说,“后来上车了还牵着,到学校才松开。”   梵勒:?   “玛丽教授帮你代了今天早上的课。”小登说,“说实话,她的元素学基础不太扎实,差点讲错了两个小原理,我悄悄提醒了两句。”   “她偏科一直很严重。”梵勒揉着眉头说,“但她的丈夫是元素领主,也算是补课了。”   小火焰:“啊??”   会不会有点太补了!!   男人给自己上了个清醒咒,效果很一般。   他步履不稳地走到厨房,煮了一满壶黑咖啡,冰块加满。   黑咖啡喝得胸口发闷。   他其实还有残存的记忆。   昨天晚上,他不光想牵手,还想把人直接拽进怀里亲几下……很奇怪。   梵勒无声无息地喝了两杯冰美式,往事种种随之浮现,伴随着无端的委屈。   男人看起来面色不善,情绪低迷。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溅在桌面上,变成浅绿色的龙晶。   -2-   小登刚去食堂端了点早餐,一回来发现梵勒在掉眼泪,慌得不行。   我靠……这种情况没碰到过啊……现在要干嘛,把校长叫过来?   而且为什么有人哭鼻子表情还这么凶啊,这合理吗??   梵勒单手撑着头,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眼泪掉得无声无息。   桌面已经攒了一小片龙晶了,隐隐有往上堆叠的趋势。   玛丽敲了敲门,小登赶紧帮忙打开。   她怀里抱着成摞的学生论文,看见恩师在掉眼泪也是吓一跳。   玛丽没敢立刻走过去,小声问。   “他咋了。”   “还没有睡醒吧,我也纳闷。”小登说,“他以前喜欢哭吗?”   玛丽:“我怎么敢知道这种事!”   梵勒看向他们,表情转冷:“有什么事。”   玛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学生的作业,我过来送一下。”   她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把论文放到旁边。   “大清早喝这么苦啊,奶球都不放?”   梵勒宿醉未褪,不再开口了。   他情绪翻涌,又酸又涩。   一人一火谨慎地保持沉默,不敢惹眼泪乱掉的炸//药桶。   梵勒终于开口了。   “爱希尔是不是给我下咒了?”   他语气更怒:“他给我下药了!!”   对,这样就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被这个人迷得晕头转向,每天都想听见他的声音,还总会有那些愚蠢的冲动——   玛丽:“会不会……你只是喜欢人家。”   某人恼羞成怒:“闭嘴。”   梵勒没法消化这种问题,索性倒满冰块再来一杯黑咖啡。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男人冷声质问,“我和他平时关系很好吗?”   玛丽心想你活了这么多岁早该开窍了,面上很温和地笑了笑。   “人之常情嘛,而且爱希尔校长对谁都很好,大家都喜欢他。”   “他对谁都很好。”梵勒压着火气说,“谁在他眼里都一样,没有区别。”   小火焰慢悠悠叹了口气。   好酸啊好想跑路。这咖啡味儿真冲啊。   “还有,他每次都——”   远处传来敲门声。   “哈喽。”爱希尔说,“下午了,睡醒了吗。”   玛丽:“你继续骂。我还想听呢。”   梵勒瞪她一眼,起身过去开门。   爱希尔抱着一大桶开心果冰淇淋上门哄人了。   他感觉梵勒昨天心情很不好。   可能是因为性格内向,不想变女生但没法说出口,也可能是去夜店体验很烂,总之还是特意过来安慰一下。   爱希尔并不清楚这位朋友喜欢什么。上次在食堂聊大天使召唤的事情,他送过他一小份冰淇淋,好像歪打正着送对了。   男人开门时抿唇不言,目光停留在青年那张俊美清逸的脸上。   爱希尔感觉他有点憔悴。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他轻声说,“不行的话,我换一个?你想吃别的吗?”   梵勒低着头接过了冰淇淋,侧身让他进去。   玛丽招了招手:“哈喽,我们在厨房聊工作呢,喝咖啡吗。”   “好啊。”爱希尔一眼看见桌面上的数十片龙晶,也看愣了,“你们去哪发财了??”   咖啡桌上像是落着一小片冰晶湖泊,浅绿色的龙晶光华涌动,纯粹的灵息让附近的空气都在变好。   “哦,这个啊,这个……”玛丽紧急把危险线索搜罗在一起,临时从巫师帽里拿了个保护套出来,把龙晶全收了进去,“我采购了一部分原料,上课用得着,但是呃,我怕买到假货了,在拜托叔叔帮我鉴定——对吧叔叔?”   梵勒:“……嗯。”   爱希尔看得目不转睛:“成色真好,一点杂质都没有,在哪买的?”   玛丽:“我用不了几片,剩下的放到公用壁橱好了!”   爱希尔:“龙晶还是太少见了,我之前都不敢网购——所以这些都是真的吗。”   梵勒此刻才低声开口。   “都是真的。”   玛丽眉毛一跳,抓着小登就走:“哦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小登冷不丁被抓走,愣道:“我怎么又被关权限了?!”   玛丽:“我关的!这种时候不许打扰他们!”   梵勒在闷头吃冰淇淋。   他其实状态比方才好一点了,此刻和爱希尔不近不远地坐着。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能开口。   “昨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爱希尔:“我们要发财了!”   梵勒抿着银勺,点了一下头。   那种迷乱的渴望还在作祟。   他清楚自己想对爱希尔做什么,但也足够清醒克制。   青年还在打量他的房间。   “感觉和上一次来不太一样……宿舍有这么宽敞吗。”   梵勒:“上次用了伪装咒。”   “没必要吧。”爱希尔说,“现在确实看起来奢华很多,但黑金配色很好看,我喜欢。”   梵勒:“因为你说喜欢节俭的人。”   “你啊,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爱希尔捧着脸看他吃冰淇淋,“心情好点了吗,昨天晚上一直在生气,是不是不喜欢戴耳坠?”   梵勒沉默片刻。   “也还好。”他说,“你戴上很好看。”   好想给你买新的。   校长被夸得很开心。   “那你慢慢吃,我先去上课了。”   “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爱希尔有些诧异。   他笑起来:“嗯,晚上见。”   几分钟后,小登从手机里钻了出来。   “表白了吗。”   “不需要。”   小登微恼。   亏我们还特意给你创造机会!   一看就是根本不懂人类谈恋爱的流程!   男人还在细品冰淇淋,把桌上那一摞论文推给了它。   “你来改。”   小登:“我根本没有领这份工资!”   梵勒盯着它看了几秒。   “你开智了,不想试试看吗。”   小火焰心一横,取来羽毛笔和红墨水,从第一份看过去。   狗屁不通,课本都没学明白,F!   第二份。   从哪个网上抄的,颠三倒四,错别字一堆。   F-!   某人在回味着昨晚专心吃冰淇淋,旁边的小火焰疑似要红温了。   它一口气改了二十五份,只有六份拿了C,三份拿了B+。   “不是,我靠,法阵法阵画不明白,元素咒语分不清楚,就这样上课还在睡觉玩手机?!”小火焰暴怒,“我平时居然还帮他们望风!一个个全是都是地精吗?!这么简单的论文还敢糊弄!”   梵勒嗤笑:“你没少挑剔,说我对学生的态度不够好。”   “这一个个都是怎么入学的?!”小火焰已经改急眼了,“怎么还有在论文上画火柴人的,这是作业!不是草稿纸!”   “招生考试还是太简单了,”它在米老鼠涂鸦旁边画了个问号,“态度和智力都有问题!!”   梵勒:“根本没有招生考试。”   小火焰义正言辞:“会有的,我一定要好好劝劝校长,不能什么人都招!”   周五早上,海伦娜正式访问艾登大学。   她先去主校区逛了一圈,对祈愿台和天马训练场赞不绝口,摸了很久小龙脑袋,还顺走了小白熊的几根毛。   很快他们又去了正在建设中的分校区,正如爱希尔所料,她对这里赞不绝口。   主校区太正经了,海伦娜其实都是礼节性夸奖几句。   一看到银烬幽壑的空旷苍凉,还有深邃的幽壑底部,她直接用飞行术到处逛了两圈。   “你居然能买下这种好地方,至少要九亿银币以上吧?”她不可思议道,“我刚才下去看过了,底下虽然猴子很多,但是矿脉里还有紫水晶和星髓,那都是做魔杖的稀有素材!”   “其实是艾登大学的主人买的。”爱希尔说,“私立大学比较自由,手续相对也少。”   海伦娜已经在畅想自己的学院要设计成什么样了。   都在这种地方上课了,没必要那么拘束吧,喝点酒听听歌讲讲课岂不是很爽。   “军工学院之后会做人类的武器吗。”她突然问,“比方说子弹附魔的加特林机枪,或者是大型火炮。”   “暂时不考虑。”爱希尔说,“这些东西很容易造成大规模的伤亡,会波及无辜的平民巫师。”   “其实有很多巫师已经在暗中研究了。”海伦娜心情复杂,“但我更赞成你这边,我们可以研究更多防御性质的东西。”   爱希尔说:“我真的很希望你来做院长,但我也舍不得我的尾巴毛,哪怕是自然脱落的。”   海伦娜略一思索,觉得合理。   “这是个好地方,来了不亏。”她说,“我可以多招呼几个工匠过来上课,或者配合着学校做研究方案,不过我有几个条件想和你商量。”   “第一,有机会的话,你可以给我介绍高端客源,这不强求。既然你要做工业化魔杖产业,那手工工艺必然会更加精品高奢,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好事。”   “第二,学校里有很多稀有种族,我可能会和他们聊合作意向,但不会强求。这年头杖芯太难找了,黑市假货很多。”   “第三,学生们可以去我的产业里实习——魔杖铺、夜店、美妆店、剧院,随便什么,我喜欢有干劲脑子灵光的年轻巫师。”   爱希尔扬眸:“我完全同意。”   海伦娜笑起来:“合作愉快!”   -3-   他们首先需要一个魔杖原型机。   海伦娜最初的提议是,先去人类那定制一款,再按照需求用魔法修改细节。   教授们七嘴八舌的聊了几句,拉瑞安冷不丁问了一句:“玩具制造厂会不会有这种东西?”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我知道,巫师听见这话总觉得怪怪的。”拉瑞安说,“但是你们想过吗,现代人类是不是天天喊着Let it go挥舞着各种魔杖法杖,他们的制造业很强——我们可以先买个二手的试试。”   爱希尔觉得有道理,即刻和海伦娜一起伪装成普通人类去玩具厂挑设备。   老板是个北方人,说话有浓重的口音。   “你们要啥样的老弟?”   爱希尔比划:“大概这么长,这么细,可以加工木头或者金属,中间最好能塞内芯。”   “魔杖呗。”老板说,“你也算来着了,我们这刚淘换下来好几套——这几年魔法不受欢迎了,有点滞销,卖不动是你自己的事,可不许退货。”   海伦娜重复道:“魔杖,有点滞销。”   “是啊,那没办法。”老板说,“现在超级英雄很火,你们要看看吗。”   “完全没兴趣。”   老板遗憾地吸了下鼻子。   也好,终于把库存清出去了。   爱希尔联系了现代的朋友,又找了几个这方面的行家过来,很快把流水线都安排妥当。   “杖身基材最好做多重预处理。”红发胖子拿着雪茄说,“你看,这个大型真空干燥釜不是盖的,还有这个,高压浸渍罐——甭管什么木头,放进去先脱脂,再注入防腐药剂,出来就是标准化的杖身坯料。”   “还有这个,宝石切磨机,这个,激光纹路印刻机,都是电脑数控,误差控制在0.001毫米内,这不比手工效率高?”   海伦娜看得无比专注:“复杂魔纹也能刻进去?”   “你可以试试。”红发胖子说,“你拿张纸画好图样,电脑会自动扫描,甚至连你落笔的轻重都能复制过去。”   “我不懂魔法,也许你们得弄个流水线,然后再安排几个操作员检查下性能,这要不了几个钱。”   临时场地已经被全流程设备铺满了,这些都是西尼斯的朋友们搞来的。   不光如此,那些几位机械工程的大佬还嘀嘀咕咕了半天,手里盘着补魔电池在那争论。   “做魔杖你不需要全自动分拣线吗?”   “人家有魔法!!”   “那你不需要魔法全自动分拣线吗?!”   “还有这个,破坏性测试实验,总得在每个批次里都抽调几根做极限压力测试吧?不然良品率你拿脚指头编吗?”   “我觉得SOP还不够清晰。而且尺寸为什么这么多,什么叫十二又五分之三英寸长——全参数标准化会更方便,真的。”   海伦娜一开始还在匆匆拿笔记本边听边问,后头索性吩咐小登帮忙录音了。   她接触过其中的几款设备,没想到车间里还能找到这么多好东西。   拉诺悄悄过来探班过两次,亲眼看见前女友戴着安全帽扎起头发,和那些技术专家在车间里调试得满身灰尘。   他本来给她买了杯咖啡,想了半天还是没凑过去招人烦。   夏洛特幽幽道:“富婆比你还上进,忏悔了吗。”   拉诺由衷道:“她真牛逼。”   爱希尔还在和朱利安确认新的区域规划图,被小登拍了拍肩。   “主校区门口,好像来了一个挺不得了的客人,他说是特意来找你的,要去看看吗。”   “嗯?一会儿就来。”   他大概交代了几句,从传送门穿了过去。   结界防护罩把整个校区都严实框住,外人轻易无法进入。   隔着校门,隐约能看到有个模样特殊的男人在玩手机等待。   爱希尔仔细看了两眼,那人的兔耳朵还会动。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未出口打招呼,眼前一道劲风拂过,暗影挡在身前。   “先别过去。”梵勒手持法杖,语气绷着情绪,“很不安全。”   新客人眼尖地看到校长了。   “斐尼克斯先生——可以放我进来聊聊吗。”   “奇怪。”爱希尔寻思着,“我们官网和Thud主页都有预约通道,怎么还有人直接闯的。”   梵勒直接开口了:“你来做什么?”   “干嘛。”新客人莫名其妙道,“校长,你们的教授这么凶啊,这对吗。”   爱希尔小声问:“怎么了呀,是坏人吗。”   “S-魔王。”梵勒说,“不要轻易放进来。”   新客人明显也听见了这句话,把长耳朵揉成一团。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介绍人打电话。”   他当着面打了个号码,对面嘟嘟了几声。   “喂,图斯啊,”拉瑞安扯着嗓子说,“最近没法约德//州啊,我老婆不喜欢我打扑克。”   “你能来大门口接我一下吗。”图斯说,“就在校门口,有个臭脸黑发男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校长跟我讲话。”   拉瑞安很快闪现过来了。   “不是……为啥不让我哥们进来。”拉瑞安有点迷惑,“他确实是个血兔妖灵,但人品挺好的。”   梵勒:“他是S-魔王。”   拉瑞安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玩意,”他拧过头看图斯,“你是什么?”   图斯:“魔王啊。”   拉瑞安:“我打牌的时候问过你,你说你是收租的!”   图斯:“这不冲突啊。”   血兔魔王被迫发誓,保证不伤害学校师生及设施环境后才被允许入内。   他大大咧咧地瘫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还翘着二郎腿,比几位教授还要松弛。   爱希尔很少接待反派人物,示意小登倒杯红茶。   “有什么事?”   “我听说了,”图斯说,“新赛季,你们打算两头吃是吧。”   爱希尔扭头瞪拉瑞安。   院长老老实实滑跪:“打牌的时候说漏了,我发誓以后不敢了。”   “我们一般叫多边友好互惠合作战略。”爱希尔说,“您有什么需求呢?”   “我懒得打架了。”图斯说,“帮我,价格随便开。”   爱希尔一时间不确定他想要全自动机枪天使还是滴滴代杀服务。   “还有这种事?”拉瑞安嘴欠道,“你上次不是说,你们魔界也有指标排名吗。”   就在这时,全程在谨慎观察的某人忽然放松了一点。   “你也会讨厌蚊子吧。”梵勒说,“不管是迷你蚊子,还是巨型蚊子,你其实根本不在乎它的死活,只希望它别来烦你——最好是永远别来。”   “你懂我啊!!”图斯猛地坐起身,“就是这样!一点没错!”   他看向其他人,极其诚恳地说:“整个巫师界能有多少A级以上的挑战者呢?多得是叫嚣要灭我全家的菜鸡烦人精。”   “基础法阵是不会的,火球术是乱放的,闯进来赤头白脸一顿砸,连幻体和本体都分不清楚!”   小登十足共情:“就是啊!!太过分了!!”   爱希尔:……?   怎么你也听上头了。   “不是,那你不招待不就完了吗。”爱希尔问,“大门一关,他能强行进来?”   图斯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本有火焰痕迹的书。   《包教包会!万能开锁咒!》   “你多弄点陷阱机关把人挡在外面呢?”   图斯掏出了一本购物手册,翻到第199页。   『超好用的万能盾牌手镯!防毒防冻防火防分手!』   梵勒:“我讨厌现代世界。”   图斯:“我也讨厌。”   真本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还有人举着加特林就来打排位赛,要干嘛啦!   魔法对决不是这样的!   魔法需要你举着法杖叽里呱啦吟唱一大堆废话,不是拿一把AWM试图直接爆了魔王的狗头!   兔耳朵男又瘫了回去,俊秀的脸庞露出了咸鱼的表情。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四天后第一批勇者就要过来了,我今年的档期都好像满了——至少还要打九十多次,要死啊,圣诞节都不放过我!”   爱希尔还在翻阅巫师议会的公开说明,片刻后问道:“如果你长时间离开领地,就会被视为逃跑,占领者就会默认赢了。”   “对,所以不能被偷鸡。”   “如果你在自己的领地里,但是他们没找到呢?”   图斯转过头,凝视着他许久。   “我也许听懂了……你再说一遍?”   爱希尔思索片刻,从巫师帽里拿出了学校秘库的名画。   《神祇的七月晚宴》。   这幅画横约五米,高约三米,画得气势磅礴,充满了中古时代的浪漫笔触。   “你的城堡里应该也有不少这样的收藏吧。”爱希尔说,“你是不是可以坐进任意一副画里,看着他们满屋子乱窜,但持续广播对话,逼着他们找到你再决战。”   “这样等时间一到,他们默认挑战失败,很快就可以换下一批了。”   按照巫师协会的规定,为了保护其他勇者的权益,每个勇者如果超过三天还没能见到魔王本尊,理应推后挑战轮次,直到预约者全部尝试再开启第二轮挑战。   图斯:“……卧槽。”   爱希尔微笑:“躲猫猫很好玩的。” 第54章 第 54 章:♔   众人不禁开始打量爱希尔手里的画。   他不说还不要紧,一说感觉哪儿哪儿都能藏。   穿个古希腊风格的长袍往宾客堆里一坐,这谁认得出来。   或者站在葡萄架下面,钻到长桌里头,再干脆把自己变成一只杯子。   图斯已经在严肃思考了。   “我的收藏里有不少能动的画……我可以把主身扔到田园画里当一头牛,分身放客厅里看会儿电影。”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扭头道:“难怪你要办艺术学院啊,那些小画家有出路了。”   爱希尔:“我也是刚知道。”   拉瑞安听得算是开了眼,把小火焰递了过去。   “你把这个带走吧,我想看实况转播。”   小火焰像仓鼠一样被图斯抓在手里。   图斯:“挺可爱的,不过我家本来就有摄像头,到时候开直播。”   小登猛瞪拉瑞安。   拉瑞安:“啊哈哈……这事闹的。”   四天后,第一批勇者如期而至,一共五人。   图斯城堡大开着门,所有人都神情戒备,连着扔了好几个机关探测魔法。   一切安全,可以进入。   “看来要有一场恶战了。”为首的重甲法师说,“跟传闻中的一样,他不喜欢被打扰,想要和我们速战速决!”   其他几人立刻点头,都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死了就死了!牧师会给他们招魂的!   五人相继走进城堡大厅,现场空空荡荡,有个虚影在看《绯闻女孩》。   “哦,你们来了?”虚影觑了一眼,“来找我的本体藏在哪吧,找到了就跟你们打。”   重甲法师露出被激怒的表情。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我告诉你,我们这次一定要砍下你的脑袋,把它献给巫师议会!”   “行啊。”虚影不耐烦道,“你还找不找了。”   “我们为什么要找啊?!”治疗师莫名其妙道,“你出来打一架不就完了吗,你这是在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对啊。”虚影说,“如果你连找到我的本事都没有,那还打个屁。”   几位挑战者露出了隐忍的表情。   找就找,搞不好全是这个魔王的阴谋!   与此同时,弹幕欢快地滚动起来。   [图斯魔王的胜率是78.9%,很牛逼的S-级别,你们一定要小心安全啊!]   [听说血兔妖灵特别美艳……怎么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   [怂货!是男人就出来迎战啊!是不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支持我最爱的战队!PPP小队加油!!]   法师们放出重金购买的探险无人机,把整个城堡都扫描了一遍。   没有淬毒魔法,没有暗牢陷阱,没有烈火喷射器。   那些魔王们最青睐的防御设施全都没装,只有几十个无害的摄像头。   “……他不会是想消耗我们的体力吧。”治疗师又给自己上了一个光明法盾,“万一是隐身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对我们发动致命一击呢。”   “我觉得不对劲。”冰法师说,“这个城堡里值钱的东西全撤走了?连水晶吊灯都没有?”   “不管了!搜!”   一行人连飞带跑,把堪比凡尔赛庄园的大型城堡逛了三分之一。   弹幕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地方都是空房间,连佣人都没了?]   [喂,图斯城堡单是宫殿面积就得有十万平方米,再这么上楼下楼找人,你们的体力魔力都要被抽干了啊!]   [他该不会根本不在城堡里吧……直接宣布占领就行?]   冰法师大怒:“你在耍人玩呢?!是魔王就堂堂出来和我们决斗!!”   “堂堂正正在哪。”魔王懒洋洋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你们五个打我一个就很厉害吗。”   勇者们一时语塞,重甲法师立刻予以回击:“那怎么了!我们是为民除害!你作恶多端,早就该被正义裁决了!!”   魔王:“那你倒是找我啊。”   重甲法师刚要说好,治疗师气喘吁吁地拦住他。   “先……先吃饭吧。”   今天步数已经超过四万步了……真的走不动了。   一伙人临时掏出干巴面包和能量饮料吃了起来。   越吃越累,眼看着外面夕阳西下,天都要黑了。   “我们晚上还是得关了直播出去睡。”火法师叮嘱道,“也许他的阴谋就是趁我们在这睡着了,然后直接把我们都弄死。”   “真是阴险狡诈!”   吃完饭之后,几人勉强又举着火把逛了小半圈,匆匆撤退。   翌日,勇者们再度踏上征程。   他们昨晚已经商量了战术。   很明显,魔王就是要使用拖延战术,磨到三日期满逼他们出局。   所以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这时候直接上科技了,废什么话!   勇者们一脚踹开大门,魔王的幻影在专心看《怪奇物语》。   “看我们今天带来了什么。”重甲法师冷笑道,“活性探灵仪,这城堡里所有能找出来的活物都能直接用荧光标记!”   他们连夜咬牙买的,花了八千多银币!   “这样啊。”魔王和蔼地说,“请吧。”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从电视屏幕上挪开。   伴随着探灵仪启动,蜂鸟般的灵息四溢散开,探测器开始发出急促叫声。   重甲法师手持探测器,其他人都围了上去。   “什么意思?有481个活人在城堡里?”   “这不可能——”重甲法师看向周围,“仪器上写,光是这个客厅就有几十个人。”   弹幕也跟着炸了。   [闹鬼了吗?突然有点吓人……图斯该不会早就死了吧。]   [用显影咒啊!无差别扫射一遍!]   [看得我急死了,你们就不能直接把这个城堡给点了吗,或者每一层楼都轰炸一遍呢?]   火法师看了眼手机上滚动的弹幕,不假思索地开始乱扔显影咒。   他不知道击中了哪里,一个佣人从花瓶上滚了出来,捂着屁股哎哟叫唤。   “打错人了!”佣人很无语,“你要跟我决斗吗?我也就是个打工的啊。”   “我们不伤害无辜之人。”火法师警戒地握着法杖,“告诉我,图斯在哪。”   “我真不知道。”佣人叹了口气,“这种事能随便跟别人讲吗。”   “至少你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图斯决定缩小范围了,他的幻影扬长声音道,“算啦,你们都出来吧。”   话音一落,灯泡椅子石雕珠宝盒都陆续开始变人。   “老爷,那我去修剪草坪了。”   “老爷,我去给花园浇水了。”   “嗯嗯嗯都去吧。”   蜂鸣声不断的检测仪安静下来,481快速缩减成了1。   重甲法师大喜过望,示意活性探灵仪重新扫描。   二十分钟后,灵息终于返回,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五人小队重整精神,跟着它一路找到了美术厅。   探灵仪没反应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了。”冰法师看着三百多幅画作说,“他就藏在这些玩意里面。”   火法师不假思索,一个烈焰咒就打了上去。   画像纹丝不动。   所有画像都被施以最高级的加固咒和防护咒,雷劈不坏水泡不烂。   “智斗,是智斗!”风法师厉声说,“这些都是他的诡计,我们要重新梳理思路!”   三百多幅画作里,有一百七十幅动态画像。   五人小队走到哪,那些喝酒唱歌牧牛弹琵琶的画中人就看到哪,还有画中人坐在在剧院里,趁兴要了一份爆米花。   “真是操了,”有个勇者终于爆粗口了,“他到底在哪啊?!”   弹幕更加欢快了。   [归根到底是你们本事不行,真牛逼直接把整个城堡给炸了,管他本人藏在哪啊。]   [你说的简单……这种城堡的结界魔法超恐怖的。]   [感觉新赛季的战术都在调整,还能这么玩的吗,我特意等着看魔法对轰来着。]   第三天一结束,魔王幸灾乐祸地宣布结果。   “第一批小队看来是跑空了,很遗憾,明年再来吧。”   治疗师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苦练了一身本事,根本没用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快出去吧,在直播呢。”火法师臊眉耷眼地说,“我们要在十二点半之前走出他的领地,不然下一队勇者可以投诉我们干扰挑战秩序。”   “我不甘心啊!”治疗师捂脸大哭,“他看了一整天的《老友记》,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们!”   “……《老友记》就是很好看啊。”   “你居然还帮他说话!!你也是个混蛋——散队吧!!”   爱希尔在课余时间看了三天直播。   他意识到艺术学院的创立真要加紧了。   “从昨天开始,市面上的那些画作都被一抢而空,紧俏的很。”小登把新闻头条翻给他看,“不光是名家作品,那些无名小画家的涂鸦甚至都被买干净了。”   爱希尔匆匆看了几页,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巫师界的魔王有这么多?”   “也不是,”小登说,“其实八成购买者都是巫师。”   “这些画能让魔王防着巫师,也能给巫师当避难所,用途超多的。”   它压低声音,说:“听说卖得最好的是那些带床帏的卧室画……有些人会进去偷情。”   爱希尔:???   小登又翻出了艾登大学官博的后台私信。   关于艺术学院的招生咨询已经叠到999+了。   “真是罕见……小画家的春天来了呀。”   -2-   坏消息是,大画家们都在闷声接稿了,暂时没有人顾得上过来教书。   大部分人都不乐观,觉得画画也就这段时间火一下,得趁早挣钱还债。   好消息是,魔杖工厂已经进入了试运行阶段。   站在洞窟里干活,和站在车间里干活,对地精们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爱希尔正在试用不同的成品。   他演得很熟练,每次都煞有介事地挥舞几下,但没有任何一根魔杖能引导出他的魔力。   “这一行的行业规则是什么样的?”青年随口问,“比方说什么样的魔杖才更好,魔杖等级有哪些?”   他每次去魔杖店的体验都各不一样,老师傅们都快急得一身汗出来,眼见着试用十几根都不行,转而怀疑他是普通人过来找麻烦的。   “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准。”海伦娜说,“比如Jessica那家,她会对每一个客人说,这个配色是最新款,这个高奢款需要努力一下,配货至少配个十万银币。”   “也有很多平民价的法杖店,进去以后很多小巫师在吱哇乱叫,魔杖盒子从地上堆到天花板——也确实砸着人好几回。”   “对这些制杖师傅来说,他们定义的好就是好,精品就是精品。”   “所以……我们可以来制定规则。”爱希尔说,“我们自己推出自己的标准,给魔杖定五种品级,并且写出著作作为详细参考。”   “听起来很不错,”海伦娜迟疑道,“但哪怕有我家族的背书,在美国巫师界未必能流行,在全球推行这个规则更是困难。”   爱希尔淡笑:“只要我们卖得足够多,我们就是行业标准线。”   海伦娜露出会意的眼神。   她就喜欢和这样充满野心的人合作。   “好,我们试试。”   几番商讨后,施法工具一共被制定出六种级别。   入门级,顾名思义,可以作为初学者的启蒙法器,魔力引导率至少高于40%,使用年限不得低于三年。   制式级,可以用于初中级魔法考试,木材与杖芯均有严格的品级要求,使用年限不得低于十年。   精粹级,半定制或全定制款式,杖芯需经过精细调校,且杖芯往往来自于《珍稀款杖芯材料名单》的前二十款,不仅使用年限大于三十年,还会与施法者本人的属性进行强效共鸣。   收藏级,纯手工打造或来源罕见,需要制杖名家鉴定工艺及强度。从材质、工艺、强度、风格等维度来看,至少需要有两项及以上具备收藏价值,价格昂贵但仍会在市场上广泛流通。   大师级往往是无法复刻的孤品。或者法器本身材质粗浅,但被传奇法师用过较长年限,同样能飞升成顶级货。   毕竟,梅林捡一根路边的树枝也可以当法杖使,而且多得是拥护者竞价拍卖。   至于最高顶级的遗珍级,所用材质至少要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不仅拥有独立意识深度认主,而且能得到十位以上制杖师的高度认可,在魔法的表现力上更是非同凡响。   初版品级手册很快被撰写出来,由教授们争相翻看。   “这只是初步草稿,以后可能还会修改很多细节。”海伦娜说,“你们感觉怎么样?”   “这样一区分,感觉小巫师确实可以先用入门级……我不止一次看见我侄子拿魔杖戳鼻孔。”   “但是鉴定起来会不会很麻烦?”   爱希尔把一台打印机形状的仪器搬到了桌上。   “看看这个。”他介绍道,“之前在地狱冶炼了很多魔能金属,我和海伦娜请矮人工匠做了一个品级鉴定器,准确率很不错。”   教授们都凑过来看热闹。   “我先来!”夏洛特把戒指放在入口,摁下了启动键。   戒指被吞了进去,打印机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材质-遗珍级:该蛋白石具有上千年的古老历史,罕见且极其纯粹。   做工-精粹级:缺乏高级淬炼,缺乏1定向附魔   传导-收藏级:传导率85-90%,优良水平   总体评分:大师级   安妮莉丝把自己的魔杖放了进去。   打印机卡住了接近五分钟。   然后它尖叫起来。   “遗珍级!!当之无愧的遗珍级!!这是我的福气啊我居然能看到这种好东西!!牛逼——牛逼你听见了吗?!!”   “你冷静点。”爱希尔说,“多见点世面,别一惊一乍的。”   黑发男人走近了鉴定机,把自己的寒绿法杖放了进去。   这玩意太大了,打印机鉴定得有点费劲。   “精粹级。”它懒得给报告单了,“还不错,工艺一般,而且贴了很多伪装咒——拜托,都来鉴定了还打算骗我吗。”   海伦娜接住了它吐出来的法杖,看向梵勒:“抱歉,可以给我检查一下吗。”   梵勒皱眉点头。   她凝神细看了几处细节,又低声念咒,用指节凝结的光团核验了杖身衔接处。   “这根是赝品,材质还行,但远远不如真货。”海伦娜说,“真的那根,前段时间不是在黑市被拍卖了吗。”   黑发青年呼吸一顿,杀意骤然流露。   好,好,骗到他的头上了!   小登紧急安抚,声音压得很小:“你这会儿不能发火啊!你还记得你的人设吧!!”   梵勒在深呼吸着控制脾气。   岂有此理——千刀万剐的狗东西,居然敢偷换他的法杖!   其他几人俱是表情一变,也都意识到出事了。   以梵勒的为人,他不可能拿着一根假货招摇过市。   更何况,他是拿着这根仿品召出了货真价实的炽天使。   米亚都听愣了,下意识地帮忙找补了两句。   “所以……不是奥威尔教授的法杖牛逼,是他本人足够厉害,用什么法杖都可以轻松驾驭?”   海伦娜没有立刻把法杖还给梵勒,还在做更细致的检查。   “做仿品的这个人,对真货足够熟悉,有些工艺细节其实到了收藏级别。”她说,“但是你的使用强度太大了,奥威尔先生。”   “如果您继续这么用,半年内就会出现魔晶裂纹,两年内必碎。”   “我大概知道是谁。”梵勒看似冷静地说,“但未必能立刻找到他。”   海伦娜扬起了眉毛。   “那也是很巧,我有个妹妹专门接这种调查业务,可以帮你调查双方交易者的背景。不过你这根法杖是在黑市匿名交易的,这得花不少时间。”   男人直接给了她一满袋金币:“多谢。”   “成交。”海伦娜笑眯眯道,“有线索保证尽快联系你。”   其他人凑了会儿热闹,很快都去上课了。   爱希尔留在原地,摸了摸那根被放在桌上的赝品法杖。   梵勒坐在不远处,离它很远。   他看起来有些抽离。   青年沉默片刻,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右手侧。   “这根法杖对你的意义很重要吗。”   “也许吧。”梵勒说,“那颗绿宝石来自我妈妈的王冠。”   恐怕在两百多年前,法杖还在英国的时候就被秘密调换过。   当时他的表弟格雷森伪装成新任管家,不仅烧了他的宅邸,吃了邻居家养的猫,大闹一场说是报复。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想到什么,召来了几只渡鸦,刺破指腹喂了几滴自己的血。   渡鸦们寻迹而去,大范围搜查境内的相似痕迹。   爱希尔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居然是血亲在作祟,真是过分。   “如果你找到了那个人,带我一起去吧。”他说,“我会尽力帮到你。”   渡鸦刚飞出去没几分钟,突然有一只匆匆忙忙折返回来,身后还跟来一只灰喜鹊,两只鸟咕咕嘎嘎叫了好几声。   爱希尔一愣,直接跟它们对话起来:“然后呢?”   “……这么巧?!”   梵勒:“已经找到了?”   “对,这只喜鹊就是从那边搬家过来的。”爱希尔震惊于渡鸦的情报网,“你们好厉害啊。”   两只小鸟骄傲地鼓起胸膛,满意于大鸟校长的夸奖。   爱希尔打开地图,喜鹊立刻啄了啄其中一处城堡的地址。   爱希尔的笑容凝固了。   这个熟悉的恶魔角标记……   梵勒俯身细看:“这小子也搬到美国来了?还是犹他州。”   “不对,”他看了一眼地图下的挑战者数量,已经气笑了,“我们要去揍他还得排队?”   爱希尔匆匆调出官网的预约情况。   网页上,一个金发绿眼的大魔王在对着镜头比耶,下方还有一圈环绕特效。   『立刻干爆他!B+级魔王格雷森!无耻的养鸡场摧毁者!数百头奶牛的贪婪吞噬者!』   爱希尔已经在飞快地填写报名信息了。   “还好还好,现在预约的话,排队到下个月底就可以了!”   梵勒缓慢地说:“我去揍我表弟,还得预约,还得排队,还要给巫师议会交报名费?”   爱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赛季初是这样,你表弟还是太受欢迎了。”   -3-   已经是深夜了。   梵勒一个人坐在祈祷庭上,法杖放在高台边缘,风一吹就会滚下高崖,碎成齑粉。   小登明显看出来,臭脾气坏龙现在浑身不得劲,瞧着像是要吃人。   它还是把假法杖往回推了一点。   毕竟也是材质不错的好东西,还能凑合着用两年。   “会不会已经被转移到英国了?”   “有可能。”梵勒说,“但我不想回去了。”   “你很讨厌你的故乡吗。”   “没人喜欢那里。”   黑暗,潮湿,阴冷。   没完没了的大雨和阴天,让人心烦。   他宁可直接去做一根新的。   小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家伙虽然马甲很多,但对学校一直很好,没想到也有被算计的一天。   梵勒感觉到脸颊一凉,他抬起头,淅淅沥沥的夜雨下了起来。   小登:“要不回去看会儿电视睡觉吧。”   “没兴趣。”   小登:“短视频很好玩的!”   “不看。”   小登闭嘴。   我能不知道你吗!!你现在就想杀人!!你脾气大得很呐!!   它冷不丁感应到了什么。   “有C-级魔物在学校外围徘徊,你要去看看吗。”   梵勒倏然抬眼。   小登装模做样地说:“嗯……其实结界很结实,这种水平的魔物一般进不来。”   它旁边已经没影了。   小火焰对自己的智力非常满意。   哎。钓鱼还是太简单了。   它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大概七八分钟以后才循着血腥味儿找了过去。   果不其然,魔物尸首外覆盖着一层结界,避免夜游的学生无意间瞥见。   小火焰钻进结界时,第一眼看见了铺着绿白方格纹的餐桌。   当事人已经围好了餐巾,另一头路过的D级魔物在战战兢兢地给大魔王片肉。   小登:“盐罐?胡椒粉?你从食堂里顺出来的吗?!”   新鲜的牡蛎肉是一片片现切的,还冒着热气。   三头鹰妖已经被预处理过了。   羽毛全部捋了干净,放在桌沿右侧。   一长条脊椎骨也被剔了出来,旁边还放有多根粗神经。   “把这些送到军工学院。”梵勒吃得慢条斯理,“做魔杖用得上。”   小登:“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梵勒三分钟干完一斤肉。   “什么?”   小登看向旁边的狗头人,面露同情:“算了,你快切吧。哦对了,他不吃鸡胸肉。”   一趟魔杖材料送完,八十五公斤的三头鹰已经被干掉了大半。   梵勒:“去食堂给我弄点洋葱奶油酱,还有蜂蜜芥末酱。”   小登:“……知道了!”   心情越差食欲越好是吧!!   二月初,第一批产自艾登工业的魔杖正式发售。   新产品不仅包括学龄前儿童专用的糖果魔杖,还有多款制式级成人魔杖。   祭司们有骷髅头握柄款,奥术师有猫眼石鎏银款,公司还为德鲁伊定制了全新的蘑菇法杖,广告的歌声很是洗脑。   “蘑菇的力量!蘑菇的力量!无限猖狂!本产品只用于施法哦。”   不仅线下多城市发售,还有Thud的好评返现活动。   [手感超级好我靠,手小星人终于有适合自己的迷你尺寸了!]   [五星好评,但是退一万步说,为什么不能推出猫猫头魔杖呢?这个款式不香吗?]   [退一万步说你的魔杖何必是手持物呢,魔杖不能是天使光环吗?]   [喂喂楼上你们到底退几万步了!]   爱希尔在和教授们一起挑合适的旗舰店地址,计划着在美国的十大巫师城一点点铺开商业版图。   旗舰店今后还能卖很多有意思的好东西。   心灵魔药,机魂召唤符,Thud文创周边,魔杖……   如果业绩更好一点,搞不好能逐步发展成百货大楼。   他本来打算找电视台多投几个广告,但人家明显也收到了消息,一口咬定超高价广告费用。   校长有点生气。   从来都是我们赚别人的钱!居然把鬼注意打到我们这来了!   再度共进晚饭的时候,他忍不住在梵勒身边抱怨起来。   梵勒教授最近似乎都有空一起吃饭,爱希尔渐渐习惯了。   “每秒钟收八千银币——还要交意向费、合作费、广告排期费,去他的吧!”   梵勒温声提醒:“现在最受欢迎的节目,其实是魔王挑战赛的直播。”   爱希尔抿了一口土豆泥,皱眉道:“热门的那几家直播平台我也问过了,他们一知道是要给艾登工业打广告,要价都比平时贵很多……只用Thud直播投流好像也有点受限。”   梵勒吹了一声呼哨。   十余只渡鸦相继从窗口飞来,跨越整个食堂来到他们的桌边,乖巧听话地一长列排好。   爱希尔一时间愣住,小声用鸟语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渡鸦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着,有几只在偷偷看大魔王的脸色。   “他是老大!”   “老大就是老大!”   “他经常给我们吃酒浆果!是好人!”   大魔王早已施了个无声的动物交谈术,对它们的回答表示满意。   他用指节又敲了一下桌沿。   渡鸦们一个激灵站好,用歪歪扭扭的音调并不整齐地歌唱:“蘑菇的力量~~蘑菇的力量!!”   爱希尔:“我靠,我都忘了,渡鸦会模仿人类唱歌。”   梵勒温和地说:“现在就好办了。”   2月3号,A+魔王和A+勇者的双A之战荣登各大直播平台榜首。   这无疑是又一个S级存在的破阶战争,双方都报以你死我活的觉悟,如今早已是鏖战的第三天。   雷电法师擦净嘴角的血,冷厉笑道:“奄奄一息了吗,我看你也就不过如此!”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魔王瘫在按摩床上,任由仆从们全身揉捏,“少说点垃圾话,你收的打赏不够多吗。”   还有两分钟,下一轮战斗就要开始了。   眼看着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雷电法师已经双指蘸了蛇妖之血,凌空画起更加繁复的法阵。   就在这时,十几只渡鸦从高空飞过。   雷电法师抬头远望,如同看见胜利的高歌。   看见了吗,渣滓!连送葬的暗鸦都要来哀悼你的陨落了!   渡鸦们齐齐开口了:“累了困了?!来瓶艾登能量溶剂!!”   雷电法师:?   不是,渡鸦是这么叫的吗。   眼看着中场休息结束,魔王活动着筋骨重新来到决斗场,与法师陆续站定。   雷电法师已经绘制完阵法,口中念念有词。   霎那间,天空中乌云密布,台风天气再度重来。   “魔王,这次我将以正义之——”   渡鸦们:“喝艾登劲饮!这把必赢!!”   有只乌鸦还不会说人话,脖子上挂了个喇叭:“艾登能量溶剂!二十银币一瓶!二十银币一瓶!”   法师大怒:“打广告的能不能飞远点啊?!”   亚历山大教授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他本人炼制的能量溶剂结合了市面畅销饮料的多款口味,还带了好几组高年级学生一起从早到晚熬魔药。   学生们都在抹眼泪,有一半是被烟呛的。   “教授,再熬下去,我的学贷都要提前还完了!!感恩感谢新赛季!!”   “我该不会能攒个首付吧……至少买辆小飞车!”   “赞美魔药课啊啊啊我要搓十组!”   虽然打广告的渡鸦很烦人,但销售额直接狂飙到480%。   魔王抽空补两管蓝,勇者抽空补几管红,还有人念念有词梅林保佑一边仰头猛喝幸运药剂。   喝了就能暴击吗!来个特大暴击!!干翻他丫的!   爱希尔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进账数字。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看账本,看完Thud看三文鱼,看完三文鱼看魔药,看完魔药再看魔杖销售额再创新高。   他没事去祷告庭虔诚感恩。   感谢所有神明的照拂,感谢大魔王和勇者们的不懈战斗……太好了!学校的科研经费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为了感谢好友的帮助,爱希尔拎着一个小礼物盒来到中央庭院。   梵勒坐在喷泉池旁喂着渡鸦。   几十只鸟排成长队,轮流接住老大递来的三文鱼味小饼干,叫声很亮。   “谢谢老大!”   “老大我去干活啦!”   男人抬起头,看见爱希尔时目光微怔,把饼干袋递给小登。   “你喂。”   小火焰差点没接住,狡猾渡鸦立刻飞上去叨。   “是饼干!!”   “不要抢不要抢!!”   渡鸦们一窝蜂扑了过去。   “吃饼干吃饼干——”   “多亏有你,”爱希尔把银蓝缎带的礼物盒递给他,“那些电视台都来给我打电话了,说广告费打三折,问我还考不考虑。”   想得美!这时候知道大生意跑啦?晚了!   梵勒淡笑,询问道:“现在就可以打开?”   “嗯!快看看!”   梵勒眸色微动,当着青年的面拆开了礼物盒。   他打开层层包裹的雪纹纸,看清里面的崭新魔杖。   山竹木,不死鸟尾羽杖芯,十一英寸。   对自然元素和复杂奥术都适应良好,带有天然的动物亲和效果。   “收藏级,用了最好的工艺。”爱希尔扬眸一笑,“我挑了很久的材料,想给你定制一根备用的魔杖。”   “这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第55章 第 55 章:♔   -1-   学生们渐渐发现,奥威尔教授近期上课开始频繁地使用魔杖。   他讲课时依旧言简意赅,眼神自带压制感,但对学生们明显更耐心了。   至少,在某些学生提出蠢问题的时候不会被罚五篇论文。   在第一次惊世骇俗的公开课演示之后,奥威尔教授的元素课成为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许多学生甚至慕名加入生化学院,后续每一堂课都座无虚席,还有人悄悄直播。   奥威尔的无杖魔法使得标准漂亮,不少男生都在偷着学,力求有一天能像他一样冷着脸耍帅装逼。   同样精通无杖魔法的另一位奥威尔教授快被烦透了。   “先把有杖魔法学明白再来问问题!”玛丽拿课本敲这些学生的脑袋,“对着课本念魔咒都念不明白,还想无声无杖,一天天净顾着孔雀开屏了是不是!”   当梵勒教授掏出新魔杖时,很多人立刻看了过去。   “教授居然用魔杖了!”   “嗯。”   “这是什么魔杖,看起来好高级!”   “问得好,加十分。”梵勒淡声道,“这是校长特意给我的礼物。”   学生们齐齐羡慕:“哇——”   “难道是不死鸟羽毛做的?!”   “对。”梵勒慢条斯理地教育道,“这是最顶级的魔杖材料之一。”   学生们更是超级羡慕了。   “等我毕业以后,我也要留校任教……争取让校长送我一根。”   “哪有这么好的事,校长也不是见谁都送的!”   梵勒淡笑。   “好了,上课。”   消息传得很快,没过半天,大半学校的师生都知道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校长人也太好了吧——那可是珍贵的尾羽呀!!   在艾登大学上课上班突然都很有盼头了,万一这种好事哪天能砸我脑袋上呢?!   午餐时间,玛丽坚持要看魔杖,海伦娜笑得不行。   梵勒:“两分钟。”   玛丽:“看你宝贝成什么样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魔杖,上手就摸到了至少四个防护咒三个检测咒。   玛丽:……   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梵勒:“做工怎么样。”   玛丽:“你的命真好啊。”   就这个做工,就这个通透感和手感,任何喜欢魔咒学的人都会立刻爱上这根魔杖……   梵勒:“时间到了,还我。”   玛丽:“你怎么回事,我才摸了两下!!”   “奥威尔先生似乎已经在到处配货了。”海伦娜慢悠悠地喝了口红茶,“我们旗舰店的店员说,最贵的那几款宝石杖套都已经卖掉了,设计还满意吗?”   “还不错。”梵勒说,“你们店没有纯金的保护套吗。”   海伦娜:“一般来说,金子是奢侈品本身。”   玛丽舀了一大勺苹果派,感叹道:“拉诺院长还特意去找校长求证了。”   梵勒神色微动:“爱希尔怎么回答的?”   “很痛快地承认了。”玛丽斜眼看他,“说是特意关照你才定制的,其他人要也没有。”   梵勒垂眸笑着。   “我下午还找他有事来着,”海伦娜看了眼附近用餐的教授,“校长出去了?”   “嗯,听说去洛杉矶了,好像是在找人。”   爱希尔在逛美食集市。   现场吵吵嚷嚷,有人在烤大串的鸵鸟肉,也有人在叫卖着自己的芝士爆蛋热狗。   他停在某个炒粉摊位面前,排队领号。   “134号!”   “下一个!加蛋加肠不要葱是吧!”   很快就到了147号。   爱希尔把号码单递过去,看着这位橙发厨子忙得汗流浃背。   “史密斯三姐妹,之前被誉为艺术天才三姐妹,”他轻声说,“我找对了吗。”   橙发女人瞥他一眼:“你要加葱花吗。”   “要的。”   她随手撒了一把葱花,炒得虎虎生风。   “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她懒声说,“找我们有事吗。”   “最近在巫师界,油画很畅销。”爱希尔说,“你似乎来现代很久了。”   “不关我的事。”她随手接了其他客人递来的钞票,“泰式炒河粉是吧,排队,前头还有十单!”   “再畅销也是苦力活。”橙发厨子把炒好的外卖盒递给他,“聊天随便,吃饭去旁边那桌。”   “画画太苦了——油画更是苦中之苦。”她利落地说,“有炒粉赚钱吗?”   “而且炒粉有多受欢迎,你根本不知道!”   爱希尔看了眼遥遥排队的长龙。   “确实。”他不禁对餐饮生意有了兴趣,但还记得这次的来意,“我是艾登大学的校长,这一次前来,是想聘请你们三姐妹当艺术学院的院长。”   厨子看他一眼,表情有些松动。   “只用坐班讲课?”   “对,薪水是这个数,年底还有奖金。”   厨子卡住几秒。   她突然金蝉脱壳,留自己的幻影继续接单炒粉,本尊在远处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在棕榈树下继续聊。   “幸会,你可以叫我奥兰治·史密斯,我妹妹叫格蕾普·史密斯。”   爱希尔:“……橙子和葡萄吗。”   奥兰治:“我妈起名比较随性。”   “所以你希望同时邀请我们三个都去艺术学院当教授?”   “对,我做过详细的调查。”爱希尔说,“你四岁起天赋惊人,如今已有多幅油画被国家元首珍藏,你的二妹是著作无数的吟游诗人,三妹更是舞蹈方面的奇才。”   “三胞胎是这样,长相差不多,天赋也是一个路子。”奥兰治抿了一口冰茶,“我妹就在旁边——她在卖麻辣烫,等会忙完了就可以过来。”   ……搞艺术的就业面这么广吗。   爱希尔察觉到某个细节,问:“三妹今天不在吗?”   “其实是三弟。”奥兰治说,“他平时喜欢穿女装,所以外界都以为是三个女孩。”   爱希尔不确定道:“三弟也在卖小吃?”   “哦,他啊,芭娜娜。”奥兰治无所谓道,“他被黑手党大佬带走当金丝雀了,那个故事太复杂了,今天不适合讲。”   爱希尔愣住。   他感觉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低头扒了几口泰式炒粉。   ……味道真不错!学校居然没有这种好东西!   奥兰治笑眯眯道:“好吃吧?我在亚马逊买的食谱。”   没过多久,二妹也过来了,姐妹一起坐好,听爱希尔介绍大致情况。   “两位可以同时成为平级的院长,也可以按你们想法分出上下级关系。”   “不仅需要负责院系管理,还要负责日常教学工作。”   奥兰治审视地说:“好处说完了,那代价是什么?”   爱希尔:“我还没讲完,学校会给节日津贴和旅游假期,除此之外,还有巫师议会补贴的交税优惠。”   “诈骗。绝对的诈骗。”奥兰治一拍桌子,“你要骗我去泰国是吧,我在新闻里看过!”   二妹听得有点心动:“我的竖琴都快生锈了……如果真有学生愿意来的话,也是一件好事。”   爱希尔拿出地图:“新校区建在银烬幽壑,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   “什么银烬幽壑,那地方原来叫嗝屁大坑,可是知名的废弃矿区!”奥兰治盯着他,“你还敢说不是诈骗!”   爱希尔最终出示了自己的教授资格证,以及学校的一系列资质复印件。   姐妹俩立刻擦汗道歉,和他一起去了现场。   仅是一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彻底改头换面,结界强度与日俱增。   三个学院都在新建配套的宿舍楼,艺术学院主楼被做成大扇贝的形状,颇有古希腊时代的浪漫风情。   画家姐姐谨慎地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瞧这地形,像是就在深坑旁边。”   诗人妹妹点头:“学艺术是这样的。”   爱希尔以为她们很介意,随即道:“校区的搬迁还算简单,两位如果介意,也可以把艺术学院安排在主校区。”   奥兰治摇了摇头。   “费那个劲干嘛呢?”   “想一想,你四岁开始学素描,五岁练造型和透视,六岁狂练色感,十岁总算是油画入门,二十岁勉强毕业,终于好像能混口饭吃了。”   “然后不知道哪来一个高中生,什么都没练过,一上手就透视秒杀达芬奇,光影胜过莫奈,色彩吊打提香——那你还学什么?往坑里一跳不就安详了吗?”   爱希尔:“那是安息了吧!!”   诗人感慨起来:“卖麻辣烫也是一种脚踏实地的选择。”   “搞艺术太久的人都会表现出过度的平静,准确来说就是魂灵已经飞天了。”   画家幽幽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炒粉吧。”   “是啊姐姐,看到这个大坑我一瞬间什么都想起来了……”   爱希尔刚要劝两句,身后传来图斯的招呼声。   “嘿,校长!”   青年转过身,看到他毫发无伤时还有点欣慰。   “上次的效果太好了,”图斯说,“这次我想找你们约稿——我要约超大型的家族组图!”   爱希尔:“……玩上瘾了吗。”   “对!”图斯干脆利落地说。   “那些勇者已经学聪明了,他们在到处拍摄扫描我城堡里的油画,试图让AI整理出来,之后就可以快速对比找不同……那很没意思。”   “我想约个有八十人同框的巨型油画,直接挂在大厅正中央。”图斯说,“这种画作很难约,我的预算是四十万银币。”   画家姐姐直接闪现过来:“您好!特别高兴为您服务!”   爱希尔眨了眨眼。   嗯?问题解决了。   -2-   会客厅里,画家拿着笔记本正襟危坐,有几个教授下课以后过来凑热闹。   “经过校长的启发,我想了个更加复杂的玩法。”图斯转着笔说,“我要在城堡大厅挂一幅巨型画像,里面包括我的六代族亲,主题可以是晚宴,或者新生儿的洗礼现场。”   “到时候桌面上直接放一打复印件,让他们自己标注每个人的姓名、身份,以及和我的关系。”图斯愉快地说,“全部答对就算他赢。我直接把城堡都给他。”   小登:“这也太草率了吧!!”   梵勒平静地说:“他至少还有十二座城堡。”   小登:??   不是,你们当魔王的都是大资本家转世吗??   “八卦小报写的不靠谱。”图斯说,“其实还有几处法国和德国的产业没算上。”   “八十多位,”画家听得有点茫然,“难道凭发色或者样貌就能定位身份吗。”   “当然不行,那也太难了,”图斯摆摆手,一沓八卦小报和通缉令出现在他的掌心,“比方说通过这张通缉令,大家可以知道,雅菲·图斯是我的婶婶,而这个八卦小报上写着,维娜·图斯是她的侄孙女。那么,维娜就是我的——?”   他满怀期待看着众人。   爱希尔:“算不明白。”   米亚:“懒得算。”   梵勒:“很有可能是陷阱题。你们家族有内部通婚吗。”   图斯:“答对了!她是我的小妈!”   小登:“啊???”   按照常理,没有人会在那种鬼地方连续做三天的题目。   但图斯给得实在太多了。   不仅是做对题目就能拿到S级别的战役胜利,还能得到黄金地段的天价地产!   画家诗人已经严肃就位。   画家:“我会使用所有魔法还原您家人的音容笑貌!”   诗人:“我会仔细梳理所有人物关系,方便您对外放烟雾弹!”   爱希尔听了才十分钟,已经困得有点打哈欠。   “记得别让中国勇士参加,”他提醒道,“你也不想当天就失去城堡吧。”   图斯的兔耳朵竖起来。   “为什么?”   “中国人的家谱一般是十代起步。”校长温和地说,“而且他们为此还设计了亲戚称呼计算器。”   图斯:“操。”   巫师协会里什么种族都有,他得把难度再升几级!   梵勒听得饶有兴致。   “不如这样。”黑发男人低声说,“你多安排几个干扰项,比如已经亡故的人,以活人姿态出现在油画里,或者安排已经远嫁的亲戚的丈夫。”   图斯心领神会:“再加两个小婴儿的画像!他们现在可都是老头子了!”   一想到那些勇者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做题的样子,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画家虔诚地说:“那还是画八十人吗?”   “画八十八个人!”图斯大手一挥,“钱不是问题!再加十万!”   “老板大气!!!”   姐妹两都快相拥而泣了。   我就知道学艺术还是有用的!!   二月十二日,艾登大学代表队首次参加天马联赛。   这次比赛由佩内洛普魔法大学主办,一共有四所大学受邀参与,友谊赛性质大于竞技本身。   开幕仪式已经是展示财力的时间了。   一列列参赛选手骑着他们的骏马闪亮登场,从披风到马具无一不是争相炫富。   “我快被闪瞎了。”爱希尔小声说,“怎么还有满钻马鞍……这种东西不会硌屁股吗。”   “一般会配以龙皮坐垫。”梵勒平静地说,“低等的邪龙和飞龙像苍蝇一样多,它们的皮用来做手提包或者鞍具坐垫,牙齿血液骨头是魔药材料,心脉神经用来做魔杖。”   爱希尔:“……翅膀呢?”   “切丝做沙拉,口感类似于海蜇皮。”   “到底是谁喜欢吃那种东西啊!!”   他终于看到了自家学生。   四位选手有点怯场,冲着观赛席和观赛包厢挥手。   “加油!!”校长猛地站起来,“你们最棒了——”   “欢迎来到洲际联赛!”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说,“本次比赛由来自贤者之盟的佩内洛普魔法大学主办,一共有道具赛、竞速赛和地形赛等多个环节,让我们祝福每一位选手!”   来自艾登大学的年轻选手们也是第一次见世面了。   道具赛。   “抓那个轰炸苦瓜!!对对对来个大跳投!”   “卧槽怎么还有吸血蜂窝啊这对吗?!”   “魔杖拿稳了——裁判我们的选手好像昏过去了啊,裁判你快过去看看!”   竞速赛。   “喂这不算抢跑吗?有人犯规吧!”   “马跑得太快,巫师的屁股没跟上——喂那匹马,你没驮着骑手你自己没发现吗!”   “这个差距……这……”   地形赛。   “不要撞墙!”   “求求你们不要撞墙了!”   “撞山也不行啊当然不行了!”   “不是在学校里面训练过吗?!”   初出茅庐的选手们被虐得屁滚尿流,以巨大比分劣势勇夺吊车尾。   最终排名是43344。   校长本人已经完全消沉了。   好……好恐怖的比赛……对手全都不是人……   玛丽拍了拍肩:“临时组队是这样,咱们的学生也是刚开始练,学校没招过这方面的体育特长生。”   米亚还在给场地拍照:“会不会是训练强度的问题?毕竟我们学校的障碍设置没有这么复杂。”   爱希尔的表情已经完全放空了。   “还是钱的问题。”他说话时有种大彻大悟的空洞感,“装备、训练师、场地、饮食方案……”   拼了!!不就是赚钱吗!!   “等等。”米亚说,“你想过拉赞助吗。”   校长本来在脑子里虚空算账,被她这句话问住了。   梵勒也瞥了过来。   爱希尔:“我的社交范围还是太小了,如果能找更多金主爸爸的话……”   梵勒皱眉开口:“不用。”   “确实不用。”远处有个陌生声音爽朗传来,“因为你的金主爸爸已经来了!”   众人齐齐侧目,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他!!那个地狱经理!!   “原来你能上来啊。”玛丽打量着他的白西装和恶魔角,“我还以为你们对阳光过敏。”   “那是吸血鬼。”地狱经理很不见外地坐在旁边,“其实我和我的老板们就在斜对角的包厢里,这次拿到了不少赠票。”   “我感觉你变了。”爱希尔仔细地打量着他,“皮肤变得更红润了,而且性格开朗很多。”   准确地说是整个人都阳间了不少。   “老板给我加薪了,说这次和艾登的合作效果很不错。”经理得意道,“不扯那些,你们这次比赛真够糗的,看来没好好训练啊。”   校长本来还在开朗,这会儿直接瘪了。   “对,”他小声说,“真是让所有学校都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地狱老哥大力拍肩,“不是还说要邀请我去你们那吃饭吗。”   “比赛有赢就有输,总有人排末尾的!”   玛丽小声问米亚:“他看起来好阳光啊,真是地狱来的吗。”   “和地狱没关系。”米亚说,“升职加薪就是这样,可以原谅整个世界。”   “说正事。”地狱经理指了指地狱专属包厢的方向,“我们老板也想参加。”   爱希尔有点高兴又有点发愁:“……巫师界一般不让吧。”   “我们的魔神酷爱养马,他说可以捐一大笔钱给你,前提是你得带他的马夺冠。”地狱经理压低声音,“他把那匹马当亲儿子疼,你懂我意思吗。”   好好培养!好好重用!过了比赛那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明白。”爱希尔说,“那是哪位尊敬的魔神呢。”   地狱经理:“别问,输了就太丢脸了。”   爱希尔:“你刚才还说名次不重要!”   经理还真就和他们一起回了趟学校,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   “巫师界的伙食真好啊……我们那只有岩虫汤、岩虫丸子、炸岩虫和岩虫沙拉。”   “黑心公司的员工餐是这样。”   “嘘,可不敢这么说。”   在爱希尔的引路下,地狱经理和他们一起来到养马场,把老板养的心血小马请了出来。   那果真是一匹极为不凡的好马。   它身形流畅、步伐矫健,一看就是砸了不少钱选育出来的顶级纯血战马。   作为地狱的特色品种,它通体玄黑,鬃毛、长尾都是燃烧的深红烈焰,走起来更是步步踏炎。   “马的确是好马。”校长由衷地说,“但一般人也没法骑。”   哪怕用鞍具和护具全方位保护双方安全,在复杂情景里跑起来未必能稳定生效。   而且一旦注意力的重心放在怎么不被烫到、不被烧伤上,比赛里的细节也就无暇关心了。   地狱经理重重叹了口气。   “是啊,不然别的学校早就收了,我们也想过法子,效果都一般。”   爱希尔摸了摸小火马的额头,随口道:“对了,它能变成人吗。”   经理摇头:“不可能的。”   小火马:“为什么?”   经理:“啊????”   -3-   众目睽睽之下,赤焰缭绕的小火马旋身一变,化作挑染红发的不羁少年。   爱希尔:“先把衣服穿上!!”   “我好看吗?”小马哥原地转了一圈,尾巴晃来晃去,“这身材是不是超级顶。”   经理看得有点恍惚。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翻出一件大斗篷递过去,问:“你居然能变成人?我们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也没人问我。”小马哥嫌弃这斗篷的款式,给自己变了一身学院风的巫师袍,“我穿这个。”   爱希尔指了指他身后鼓起的大包:“尾巴。”   “哦。忘了。”少年打了个响指,发型登时变作张扬的高马尾,“搞定。”   爱希尔看向经理,再次提醒道:“如果让他当马参赛的话,很难找到合适的骑师。”   “但让马骑马的话……”   少年挑眉道:“我没意见。”   经理:“马骑马吗。”   经理看起来有点站立不稳。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要杀头的祸事,还是走上魔鬼巅峰的大好契机。   “Daddy既然把我送过来训练,也没说急着回去,我来这里读书骑马也很正常吧。”少年说,“他自己都说了,把我当亲儿子养的——亲儿子读个大学怎么了?”   魔鬼经理已经大脑过载了。   对的对的……对吗?这对吗?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了万魔殿支行的信用卡。   “我来付合作定金和学费,在哪交钱?”   爱希尔笑眯眯地拿出了pos机:“这边哦。”   Pos机发出一声脆响。   校长呼吸停止几秒。   地狱是真有钱啊!!   学校马上就可以修更好的飞行障碍赛场了!!   “目前没有训练时限,什么时候能夺冠了,至少是这个数。”魔鬼经理说,“你争取今年就带他打打联赛,万一能拿个前三名呢。”   爱希尔:“后年还有全球巫师锦标赛。”   “那我都不敢想。”经理说,“我老板的爱子就交给您了,有事随时联系。”   烫手山芋一丢,魔鬼经理啪的一下就消失了。   爱希尔看向高马尾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玛罗。”   “好,以后你就是插班生了。”校长温和地说,“分院的事先不急,我给你安排一间宿舍,从基础课程开始补起吧。”   小马哥有点兴奋:“我也可以有魔杖吗。”   “当然。”   “我以后天天都可以骑马?”   “嗯!到时候挑一匹你最喜欢的。”   新的小火焰带头引路,男孩哼着歌就走远了。   小登呆在校长的肩头。   “……马骑马会不会有点太倒反天罡了。”   校长予以教导。   “在资本家的世界里,马骑人也不奇怪。”   “那倒也是。”   情人节终于到来了。   早在一周前,各个学院都相继推出了交友活动,老师们还有专属的盲送礼物活动。   非单身教授们的礼物会被默认寄给同性朋友,而单身的教授们还领到了不少电影票和演出票,可以随意邀请好友一起出去过节。   学校那几尊小天使雕像终于能到处乱飞砰砰砰射箭了。   它们的巧克力箭杀伤性不大,榛果味的最好吃,白巧克力箭味道也不错。   拉瑞安一边啃箭头一边强调纪律。   “女孩子说不,那就是不!用什么迷情香水都没用,想都别想!”   “还有,和狼人吸血鬼同学出去约会要注意安全,最好是和朋友们提前打声招呼!”   “如果和人类表白——要么藏好身份,要么演示明白你的魔法,别被人当成邪教头子!”   情人节当天,几乎所有的请假都能被允许。   有些教授直接请假不来了,以至于学生们也跟着放假。   很多人都期待着那场舞会——从黄昏跳到午夜,然后把结尾交给热吻。   梵勒已经换了四套巫师袍了。   “或者穿现代装。”他说,“之前那套深黑色西装怎么样?”   “我比较关心别的问题。”小登懒洋洋地说,“如果你表白成功,你那几个身份怎么办?”   梵勒思索:“他很介意这个?”   “他当然会介意!”小登说,“所以要么长痛,一点点抖落出来,要么一口气交代清楚,好好道歉好好补偿!”   “你想想,你首先是欺负他的城主,然后是陪伴他的同事。你是他拜访的老人,也是他仔细关照的年轻学生。你还是深渊枢密院的大魔王。”   “爱希尔对每一个人都那么热忱,他知道一切以后,难道不会气恼吗。”   黑发男人叹气。   我只是想接近他而已。   “你得抓紧时间了。”小登看了一眼时间,“舞会还有十五分钟要开始了,你会跳舞吗。”   “当然。”   “那很好,我争取让你和他多跳一会儿!”小火焰干劲满满道,“记得嘴巴甜一点,我们走吧!”   舞会现场飘散着半透明的香槟色泡泡。   它们大小不一,从礼堂穹顶高处散落,偶尔被飞来飞去的小龙崽用鼻尖戳破。   每一只泡泡破开时,带着玫瑰香气的金粉会随之下落,让每一位来宾都变得更加好闻——而且身上也亮闪闪的。   到处都挂满了深酒红色的缎带,它们松散地挽成弧线,随着微风与歌声来回款摆。   小提琴与竖琴已经交叠着奏响了,甜点台上的蛋糕都做成了桃红色的爱心形,人们都在谈笑着等待舞会开场。   梵勒穿着深绿丝绒长袍,神色有种罕见的青涩。   他皱着眉头,像是非自愿来到这里。   偶尔有师生和他打招呼,他回应的速度也比平时更慢一些。   爱希尔被好几个朋友围着,遥遥看见梵勒,快步过来打招呼。   “你约的舞伴是谁?”校长轻快地说,“今晚请了银灯城最好的古典乐团,我点了一首《Libertango》,你有喜欢的歌也可以告诉他们。”   男人望向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好喜欢你。   我想和你跳舞,跳一整晚。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爱希尔,像是又变成那个青涩沉默的学生。   小登本来想大声嚷嚷几句,此刻突然明智地闭嘴后退,把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青年又往前了几步,笑着眨眼。   “嗯?怎么不说话了。”   梵勒平时训学生的时候口齿伶俐如狂风暴雨,此刻仅是低下头,缓慢又恳求地伸出了手。   青年怔住,他发觉男人还在望着自己,墨绿色的眸子依旧安静深邃。   “……好啦。”爱希尔轻声说,“我也没有约人,最近工作太忙了。”   他握住梵勒的手,说:“我也许只能在这呆一小会儿,你介意吗?”   “我很满足。”梵勒说,“走吧。”   “校长!来领舞吧!”朱利安遥遥喊道,“八点钟马上要到啦。”   随着管弦乐声如春日河流般淌出,梵勒与爱希尔旋转着进入舞池,所有人挽着自己的舞伴相继步入,无数的裙袍犹如相继盛放的花。   梵勒第一次感觉到爱希尔这么轻。   他可以轻易地把他举到空中,也可以带着他随着旋律不断旋转,仿佛世界不再有任何旁的喧嚣。   如果这时候吻下去,也许脸颊能蹭到他笑着的嘴角。   他原本以为告白是简单的事。   拒绝就拉倒,同意就在一起。   可是把爱希尔抱在怀里时,他又想起那只软绵绵的喝醉小鸟,以及青年递上魔杖时明亮的笑容。   他变得额外郑重,简单的字句也随之变得晦涩复杂。   他只想把他牵得更紧一些。   “你上次没来,听说是帮学生们理清课题去了。”爱希尔说,“那天晚上,其他人都不愿意加班了,可是你忙到好晚。”   梵勒仅是点了点头。   他发觉自己变得不善言辞,心中微恼。   那些漂亮的社交辞令都失去作用了。   一首结束,小龙崽追逐着又一个泡泡,用脑袋把它撞破。   洋洋洒洒的玫瑰金粉散落在他们的身上,爱希尔失笑着偏过头,被弄得有些痒。   他的银发都泛着光,有好些沾在微翘的睫毛上。   还有唇间。   梵勒低头看着,忽然被青年用拇指刮了一下脸颊。   “你也沾了一身。”爱希尔道,“其实是用玫瑰香露做的金粉,闻多了容易打喷嚏。”   “我上次也很想来。”男人低声说,“也许是临场胆怯了。我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合。”   “我明白的。”爱希尔说,“你来学校的时间还不够长,以后,这里会像你的又一个家。”   “爱希尔!!”海伦娜遥遥招呼道,“那个猫猫头魔杖的打样终于做好了,我们去看看吗!”   爱希尔快速地应了一声,抬手摘掉梵勒发间的小彩片。   “我得去分校区了,明天再见。”   梵勒微微低着头,过了几秒才松开怀抱。   爱希尔其实一直被抱得有点微赧。   他那次是喝醉了,才没羞没臊地在同事怀里呆了好几个小时。   但是亲近梵勒的感觉很好。   这个人沉默、稳重、安全,而且有他天生喜欢的魔力磁场。   刚才在贴近的某几个瞬间里,他也呼吸微顿,说不清是被什么蛊惑了。   今晚也许有点贴得太近了。   他被海伦娜叫到的时候,由衷地松了口气,脸颊发烫地匆匆道别。   梵勒没有挽留,只是祝他节日快乐。   舞会还在继续。   学生们体验着年少的青涩心动,老师们在和伴侣们附耳说笑。   小登终于靠近了在角落喝酒的某人。   “你们才跳了一支舞,”它感叹道,“校长还是太有事业心了。”   男人又抿了一口薄荷酒,在垂着眼睛笑。   “爱希尔真的很好。”   “他特别好。” 第56章 第 56 章:♔   -1-   只有C+及以上的魔物有资格被称一声魔王,但B-C级明显品级较低,客气点叫小魔王,通俗点叫大经验怪。   勇者们对自己的出道机会非常珍惜,力求一战成名惊世骇俗,想都不想直奔A及A以上大魔头。   打谁不是掉脑袋的风险,万一干赢了那就是天纵奇才,今后不知道能接多少代言广告,还能出书讲课!   自从新赛季开始,挑战十二位S级魔王的直播间人满为患,看热闹的乐子人成千上万。   “哎不对,美国巫师界不是有十三个大魔王吗?”   “艾登大学原本也被魔界占领了,但是那头恶龙好些年前被放逐到众星之渊,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那就应该把他的魔王称号取消掉!”   “也不行,人家家族势力很吓人……巫师议会轻易不敢得罪,不过看现在这副样子,其实早就是光明领地了。”   小登已经默默目睹梵勒干掉第二十三个挑战者了。   艾登大学根本不在巫师议会的挑战名单范围内,但它被魔王占领了数百年,许多人都觉得恶龙的消失只是障眼法。   才到二月,不仅有好些勇者蹑手蹑脚地来到学校附近侦察,还有不少魔物也蠢蠢欲动,意图占领这个看似无主的富饶之地。   然后全都被敲了闷棍。   好吃的魔物留下里脊五花腿排再走,难吃的直接扔去喂哈姆姆。   巫师们则按情节严重程度决定后续。   如果只是好奇探险,多半敲一闷棍扔出去,大部分人会明白这儿有厉害人物,不会再来贸然打扰。   也有不长眼的,不光到处打听,还试图深夜潜入学校,或者秘密地在附近留下窥听标记。   这种一般会魔杖掰折,本人被捆成波士顿龙虾,扔在巫师议会门口晾一整夜。   小登在一月中旬时还充满同情。   “这样太暴力了!这样不好!劝走得了!”   二月初。   “哦哈哈哈又来不长眼的小笨蛋了,要不换我捆,我特意学了大闸蟹的绑法!”   “好啊,居然还敢撬我们学校的墙砖,他以为钻狗洞就能溜进去吗!”   二月中旬。   “让我来让我来!我敲闷棍越来越熟练了!快夸我!”   小火焰玩得意犹未尽,但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BUG。   “等一下,所以你既是深渊枢密院的核心人物,也是巫师议会的上议院成员?”   梵勒还在撰写《元素导论》,漫不经心道:“是巫师议会的国防部主席。”   小火焰一时间被呛住。   它忧心忡忡地转了好几圈,身后的电脑屏幕也在快速检索关键词。   “你的马甲太多了——但现在没时间关心这个。”小火焰再度强调重点,“咱们学校到底算光明领域还是黑暗领域?哪边会打过来?”   梵勒笔尖微顿,以笃定的语气说:“都不会。”   “这不可能。”小登说,“如果这里是光明区域,魔怪们迟早会试图侵袭占领,反过来一样!”   梵勒淡声道:“如果两边都认为我在潜伏呢?”   小登:“啊?”   “巫师议会知道这里的城主早已投诚,但表面仍与枢密院交好,不时提供机密信息。而城主只是一头龙,国防委员会主席是大魔法师诺伯兰,两者毫不相干。”   “至于枢密院那边,没有什么比这个学校更有说服力。城堡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有无数巫师领着我发的工资为我工作,其中还包括光明阵营的领袖人物。”   小登:“你才是真正的两头吃啊!!”   “安妮莉丝院长又不知道城堡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可能早就发觉城堡的魔王气息了。”梵勒不以为意,“我不打扰她的科研教学,她也不会多管闲事——聪明人不会在乎所谓的阵营。”   小登冷不丁问:“那你岂不是需要两边端水?”   今天给巫师议会透点情报,明天给魔界整点业绩……听起来好折腾啊。   “为什么?”魔王本人问,“按时交税就可以了。”   小登:“你居然在同时交两份税!”   魔王:“也没多少。”   小火焰被震撼到失语。   交税才是维持世界和平的重要方式吗。   这是它看过最遵纪守法的一集……   梵勒教授又在专心地写学术论著了。   他的手边放了一杯开心果拿铁,这会儿已经冷了。   小火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在彻底惹恼某人之前,突然又叫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全都明白了!!”   男人侧眸看它。   “我一直就很奇怪,为什么艾登大学排名靠后,但一直能拿到来自巫师议会的各种福利津贴,还能领到各种专项奖金,情况再差也不至于欠薪倒闭。”   “而且,不管是洛帕斯特考试时违规召唤神话生物,还是梵勒教授上课召唤炽天使,巫师议会都装聋作哑,轻轻揭过!!”   小火焰越说越快,有种毛骨悚然的洞察感。   “还有!还有!”   “校长之前特意提过,说巫师议会前些年被大换血过,所以突然一转风向,开始支持现代化进程——以前那些老顽固从来就不赞成,修条铁路都费劲得很!   该不会……就是字面意义的大换血吧……   那些臭老头都嘎嘣一下死掉了吗?!   小登匆匆搜了下那几年的新闻,松了口气。   还好,几个老年痴呆被辞退的,几个中风后自愿离职的,不算严重。   男人仅是看它一眼,低头写第十二行参考文献。   “还算聪明。”   小登看看他,看看他旁边堆积如山的参考书,抽了一口凉气。   得亏你喜欢搞学术啊!!   你要是个野心家,巫师界那得混乱成什么样了!!   ——读书改变命运,教育拯救国家!太正能量了!   宿舍门被敲了两下。   “是我。”爱希尔轻快道,“在忙吗?”   大魔头放下羽毛笔,过去给他开门。   爱希尔一眼就瞥见他指背上沾的墨水,拿湿巾帮忙擦干净。   “又在加班写稿子啊,好辛苦。”   梵勒轻嗯一声。   小登已经放弃吐槽了。   他还熬夜杀人呢。更辛苦。   “图斯送了我好几张票,到时候一起去看吗。”   “有演出?”   “不,是魔王邀请挑战赛。”   校长举起鎏金门票,心情很好。   票面上不仅有兔耳朵魔王的高冷特写,还附有动态魔法效果和特效字体,瞧着银光闪闪。   『豪华古堡!等你来赢!』   『S级大魔王翘首以盼!』   “为了庆祝他约的稿子彻底落地,以及多争取一点年假时间,他策划了这个比赛。”   任何在编或路边的勇者都可以参与现场的宣誓挑战,时间也放宽到五天。   一旦挑战失败,三年内默认不许再来骚扰,违者会被誓言烧得渣都不剩。   “图斯也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爱希尔颇有点英雄相惜的好感,“他把独家转播权卖给了Thud,到时候严禁选手携带直播设备,还给那些人提供不限量的能量补剂——全是找我们学校批发的。”   梵勒接过门票。   “这家伙有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爱希尔笑眯眯道,“参加比赛就要五百银币,其中包括宣誓台使用费,直播调度费,人身保险费等等——大家肯定会冲着死亡保险买这个票,但谁能想到只有智力竞猜环节呢。”   “他专门给我们预留了包厢,我叫了五六个人,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梵勒温和道:“好,周末一起去。”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写东西啦。”爱希尔打算告别,“不用带饮料,包厢里吃喝都有,听说是直接找五星级餐厅承包了全套。”   “稍等。”梵勒说。   他返回书桌边,取来了一个小盒子。   那天在舞会上,他也带着这份礼物。   但是那天到处都是说笑的情侣,以及不经意间路过的师生。   “你送给我的魔杖,对我来说是弥足珍贵的心意。”   “……爱希尔,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回馈你许多份小礼物,它们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抵得上那根魔杖,但也许能让你开心。”   大鸟校长先是一怔,明显有点害羞,但还是嘴硬地说:“当然,我的尾羽可是很珍贵的。”   其实掉了就会长出来,他收藏了几十根。   但就是很珍贵!梵勒说得没错!   梵勒轻轻打开了礼物盒。   这是一串纤细的白金脚链。   它采用鸽血红的蛋面红宝石为主体,左右各镶着六粒碎钻作为过渡。   红与白交替排列,像一串凝结的,几欲坠落的雨滴。   爱希尔拾起宝石链细看,已经能想到自己戴上它的样子。   红宝石浓艳明媚,钻石清透锐利。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交缠在脚踝处,走动时一浮一沉,也许还会有细碎的声响。   青年轻轻眨了一下眼,又抬头看他。   “为什么是脚链?”   梵勒侧身看向小登,后者耸肩。   问我干嘛。   这个礼物一点都不清白,自己圆!   男人的目光在客厅的电视上停留了一秒。   “最近的通灵节目说,戴这个比较招财。”   青年笑着收下了。   “不许骗人哦。”   -2-   图斯大魔王果真是S级高手。   他躲猫猫期间一边重温经典老电视剧,一边琢磨着场地魔法,给古堡弄了个全景式观赛场。   四百多个仆人里,有两百多个都领到了自己的专属台词,其中八十多份全是真话,八十多份只有假话,剩下的全是语焉不详的模糊定语。   “我给所有亲戚都写了人物小传,”大魔王向爱希尔介绍自己手中砖头厚的剧本,“包括我最讨厌的那二十多个,他们干过的破事我也搜罗了不少。”   “这倒是个报仇的好机会。”爱希尔留神观摩道,“你到时候会屏蔽网络信号吗。”   “不会,甚至还会提供WIFI。”图斯满意道,“互联网是个好东西,什么谣言都有——还有人一直说我其实是母兔子。”   他给校长展示扶手椅上的操控杆,它很像汽车上的那玩意。   “外场观众只能看到各个房间的转播,中级票和高级套票都有沉浸式魔咒按钮。”   “你可以锁定自己喜欢的勇者小队,也可以开自由模式,遥控着椅子满庄园乱转。换这个N档可以屏蔽其他观赛者的声音,换这个S档可以开高速模式,算是附赠的兜风观光服务。”   爱希尔小声问:“卖门票赚翻了吧?”   “得亏现在房地产不景气。”图斯如实说,“加上直播分成,搞不好够我再买一套城堡。”   校长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周六一早,近百位勇者齐聚图斯城堡大厅,现场观众更是突破两万人次,听说还有骑扫把跨国过来看乐子的外国友人。   主持人热情洋溢:“今天真是个决斗的好日子——不过先别急,观众们请尽快就坐,勇者们请确认你们的参赛编号,可以使用手机,但不能违禁直播哦。”   “本次魔王邀请赛的唯一赞助商是!艾登工业!”   “找同好,上Thud,全球最大的巫师社交平台!”   “好喝爱喝,艾登能量饮料,补红补蓝都畅快!”   “超凡工艺,实惠之选,尽在艾登魔杖——新款猫猫头魔杖火热上市中!”   在没完没了的广告里,魔王本人缓步登场。   为了今天的亮相,他还特意给兔耳朵做了全套护理。   “早上好,正义的勇士们。”图斯大魔王慢条斯理地说,“众所周知,我是个大混蛋——但你们真应该见见我那些可爱的亲戚们。”   他一抬手,身后的深红幕布应声落下,巨幅油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许多人小声惊呼。   “……画得还怪好的。”   “这里头是装了多少人?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画。”   “在你们面前的长桌上,有完全空白的身份表格。”   “你们需要搜集一切资料,填写不同人物的实际名字、职业、与我的关系。”   “答案已由第三方机构公证,机器自动核对,可以反复修改验证。”   魔王欣赏着所有勇者的表情。   哦,还真有带附魔机枪过来打挑战赛的。   “第一个能成功过关的勇者,自动获得这座城堡的终身所有权,以及S级的挑战认证。”   “那么,比赛开始。”   包厢里,拉瑞安在狂吃黄油爆米花。   “瞧着装备都很齐全——就是都不沾边。”   有人带了三根法杖,也有带弓箭带防爆盾的,这会儿还举着呢。   魔王宣布完规则就笑眯眯地走了,留下一群人即将暴走。   “开玩笑吗?!这不提前说清楚——老子进来是来做题的吗?!”   “他给了整整五天,应该很快就能弄明白吧。”   “……该不会这些都是阴谋吧,万一他等会就发动灭世魔法,把我们全都一锅端呢?”   “真的吗,一锅端我这种F级菜鸡?”   在某些人连声抱怨质疑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人快速拿了答题卡,开始现场核对相关情况了。   “城堡里没有设卡,所以到处都可能有线索。”   “我看到有仆人在草坪上浇花,说不定他们知道什么。”   “……怎么还有搜证环节啊!!”   虽然如今还有小半巫师不会用手机,但八成参赛者都开始紧急搜索图斯家族所有资料。   “那边有免费的打印机!我们赶紧把这些资料汇总一下!”   “巫师百科上说,图斯家族一共有五百多人?!你们兔子真能生啊我靠。”   “有要结盟合作的吗,这八十多个人绝对不是小数目,规则没说不能对答案!”   实时弹幕也都炸开了锅。   [早知道是智力竞赛我也来了啊,这城堡值不少钱呢……]   [话题广场上好多作业,我急死了,你们快抄答案啊!!]   [怎么还有场外帮忙递小抄的,某些粉丝为了支持自家战队还帮忙做题啊?!]   Thud的赛事专区已经看得人目不暇接了。   [花衬衫老头是胡子男的三叔,胡子男是魔王的堂弟,那花衬衫是魔王的啥?]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圣诞节聚会的时候名字叫得过来吗。]   [卧槽,比赛才过一个小时,已经有情报贩子在场外图书馆里卖资料了??]   [情报贩子搞不好是魔王本人吧?!小心别被坑了!]   Thud热搜接连出现新词条。   #最胡扯的魔王挑战赛#   #大家族的亲戚关系好烦人啊#   #血兔族绝美颜值#   #图斯家族黑暗隐秘史#   扒的越多,大瓜越多。   关于家族内部通婚,外部强取豪夺,以及众多狗血离奇的事迹都被扒了出来。   譬如大魔王的小姨的三女儿,不仅强娶了现代界的知名影帝,还逼着人家跟自己生了四个孩子,目前夫妻感情美满,疑似深度斯德哥尔摩症。   大魔王亲爹的第二任前女友,不仅上了当年抢了妖精宝库的黑名单,还和大魔王的舅叔一见钟情再见闪婚,魔王亲爹泪洒婚礼当场。   魔王的小妈的堂哥,在偶遇白蛇王之后一夜有孕,后来带崽嫁给了黑狼王,由此直接引发三个家族之间的血腥厮杀。   “你们有钱人好X乱啊!!有钱人怎么都在到处乱睡到处乱生?!”   “卧槽卧槽比我想象的还要更疯,白蛇王居然和魔王私下——”   “作为巫师,我很想问,他们是天生长得这么好看……还是用变形术随便调的?”   “一般都是按动物本体的原貌水平演化的,小血兔就是超级可爱啊!!”   爱希尔原本在Thud吃瓜,偶尔听见现场巫师的崩溃尖叫声也会抬头看看乐子,手机突然弹了个电话。   他按了接通,压低声音问,“请问您是?”   “您好您好,我是巫师新闻二台的主持人,想邀请您参加挑战赛的嘉宾采访——”主持人热情道,“我们请到了图斯家族的多名受害者,他们控诉魔王颠倒黑白,乱泼脏水,还说要公开揭露题目答案,您有兴趣参加吗?”   “不了不了。”爱希尔小声说,“他们家里好多人,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还邀请了很多嘉宾,比如知名美妆博主、美食博主……”   “谢啦,我工作档期排不开。”爱希尔说,“我一定会观看支持你们节目的。”   “哦哦好吧,那不打扰啦。”   他挂断电话,看向还在吃胡萝卜爆米花的某位当事者。   “你家里人说要曝光你。”   “那可太好了。”大魔王吊儿郎当道,“等我知名度一涨,再多交点税,说不定能升S级。S-总感觉差点意思。”   梵勒在吃鸡肉薯片。   “你资历不够。”他凉凉道,“摧毁的大型建筑过少,发动的大型战役数量不足,没有参与攻打巫师议会的成就,交税只是基础门槛。”   图斯一愣:“你好懂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梵勒。   后者又拿了一袋鳕鱼薯片:“常识而已,现在网上什么都有。”   图斯拿着手机一通猛搜:“没有啊?!我都不知道这个,评S级居然还要看这么多条件?你是在哪个网上看的卧槽。”   梵勒言简意赅:“暗网。”   小登冷不丁被酸奶呛着:“咳咳咳咳!!”   爱希尔感慨起来:“感觉暗网好神秘哦,对魔界都了如指掌。”   从比赛当天晚上起,巫师电视台的专题节目就轮番登场,表明了要狂蹭这波流量狠狠吃热度。   周日晚上,多位图斯家族成员出现在新闻之夜现场,对着主持人和镜头潸然泪下。   “这个畜生!和白蛇王不清不楚的明明是他,居然还倒打一耙——”   “全都是谣言诽谤,我要告他侵犯隐私权!”   “火烧银灯城大图书馆确实是表叔做的,他现在是监狱的劳动改造积极分子。”   “各位嘉宾,我需要先说清一点。”主持人举起双手,“各位在网上看到的各类言论,目前都是勇者或看客自行整理的零碎信息,没有任何是赛事官方发布的内容。”   “另外,由于自称来自图斯家族的人选过多,且相关材料容易伪造,我们需要进行简单的验证。”   主持人一拍手,工作人员把大型拼贴版推了过来。   “你们真能把这个家族树还原清楚吗。”   众人面面相觑。   “都认识,怕什么!上啊!”   半个小时以后,主持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你们互相认识的话……难道还认不出来吗?”   已经没人在乎主持人在问什么了。   “这个婴儿长得像我太爷小时候。”   “哎哎,我婶之前是不是我叔来着?”   “什么叫杰克一世杰克二世杰克五世杰克junior?!我们家到底有几个杰克啊??”   “真是服了,家里一窝窝生这么多真是闲的!”   主持人看了一眼导演。   导演猛竖大拇指。   就这么演!你滚开,别挡着镜头!   -3-   节目的族谱大曝光以失败告终。   很多参赛者试图抄答案,反而越抄越糊涂了,在比赛现场抱头大叫。   到了第五天晚上,答案最高的正确率只有78%。   魔王再次充满遗憾地宣布,所有参赛选手在他这里禁赛三年,以及他要去夏威夷度假一个月,在此期间恕不接待。   “私闯领地会被我养的小宠物们吸干血浆哦。”   选手们骂骂咧咧地收拾装备走了,还有少数人哭得不行。   “太狡猾了——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我的准确率都到72%了,再给我几天,我知道是哪里算错了!!”   爱希尔意犹未尽。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弹出一条短信。   【特大恭喜!这次你一定要挑战成功!】   尊敬的爱希尔·斐尼克斯先生,您与梵勒·奥威尔先生共同预约的魔王挑战赛现已提前结束排队。   在2月20日至2月24日之间,均可以对【魔王格雷森】发起挑战,一旦踏入领地,检测魔法会自动开始计时。   如果三天内无法见到魔王本人,默认顺移至最后轮次重新排队。   祝各位战无不胜,成功晋级!   短信末尾还有一条附加链接,里面有两人的报名信息表。   由于没有参加任何资质测试,也没有相关荣誉证书,爱希尔和梵勒目前都是F级勇者,还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爱希尔看向梵勒,后者也拿着手机,明显是看到了消息。   “你今晚有空吗。”梵勒问,“我们卡着零点直接过去?”   他刚问出口,又意识到什么,很快改口。   “你睡得比较早,明天再出发?”   “不要紧。”爱希尔精神抖擞道,“比赛看得我好燃!我一点都不困!”   梵勒笑着点头。   晚上十一点半,两人相继降落在犹他州某处荒凉的山地高处。   爱希尔小声说:“……还特意过来建了个城堡啊。”   “他以前也住在英国。”梵勒说,“伦敦天天下雨,估计是待不下去了。”   “也对,这儿稍微好点。”   梵勒刚要踏入领地范围,忽然被爱希尔拉住。   青年看起来有点踌躇。   “有件事……我一直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你。”他小声说,“但我不想等会给你添麻烦。”   梵勒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但还是得装作完全不知情模样,口吻变得更加温和。   “是秘密吗。”男人说,“我可以发誓保密。”   爱希尔深深呼吸了一会儿,说:“也许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还能隐瞒多久。”   他终于鼓起了勇气说出口。   “梵勒……其实我一直不会魔法。”   男人必须装出特别惊讶又充满关怀的表情。   哪怕他从前拿着这个小把柄,隐藏在暗影里威胁过面前的好友,威逼利诱对方多留任几年。   “怎么会这样?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那天去找诺伯兰先生,也是为了确认这个情况。”爱希尔轻声说,“也许今年就有好消息了,我特意找很灵的女巫算过。”   “我担心你等会和他打起来,随口拜托我扔个什么咒语过来……梵勒,我会用我的方式给你帮忙的。”   大魔王一时间觉得小鸟真诚到可爱。   毛绒绒的,性格也好柔软。   他点点头。   “不会魔法也没什么。你的学识和能力已经赢得了很多人的尊重。”   爱希尔抱歉地笑了一下。   “好啦,那不耽误时间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话音未落,远处有一堆挑战者灰头土脸地踩着点出来。   “狗屁魔王!全是从图斯那学的一堆糟粕!”   “我真是服了,就不能好好打一架吗?这帮混账全成了怂包!”   “呸!再也不来了!恶心!”   爱希尔的眉毛抽了一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勇者小队很快瞧见了他们两,面带讥讽地笑起来。   “哟,过来做题啊?”   “喜欢玩躲猫猫吗,这个狗东西还设置了加强版!”   “祝你们好运!”   等这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爱希尔才看向梵勒。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不用。”梵勒说,“先进去看看吧。”   魔王们的确都学聪明了,没事看看直播学习先进经验。   整个城堡都被深夜吞噬了。   进门以后,只有两侧燃着幽红的烛火,所有陈设布景都是模糊轮廓,风声细碎空洞,让人不安。   爱希尔走了两步,溅得灰尘乱飞,他看见地上全是凌乱的脚印,还有不知名动物的血色轮廓。   “欢迎来到我的古堡,”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穹顶高处传来,“勇敢又冒昧的挑战者,你们不该寻死——”   “正常点。”梵勒冰冷地说,“别演。”   格雷森一时间感觉这人有点眼熟,临阵慌乱了起来。   “你,你是——”他的声音变成了二十七岁的青年音,“什么玩意,梵勒·奥威尔?!”   “所以呢。”男人缓慢地予以提示,“据我所知,你的家族一贯靠伪装身份迷惑外人,格雷森是你的本名吗。”   格雷森被吓得一激灵。   他知道了,不该问的别问!这时候只能当装糊涂的高手了!   “你,你这次来挑战我,按照老规矩,还是需要打通三关。”B+级魔王干巴巴地念词,“只要这三关全部通过,挑战默认胜利,你可以直接晋级!”   梵勒缓慢地说:“我知道你背地里都做了什么,格。雷。森。”   “你最好不要离开这片领地,”他的嗓音甚至变得温和悦耳,“毕竟……外面很危险。”   魔王都有点急了:“我靠跑都不让跑吗!!这破地方我不要了还不行?!”   “别跑啊。”爱希尔失望道,“我们预约了好久呢。”   梵勒:“听见了吗?”   魔王都快立正了:“听见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发抖了。   “第一关,你需要根据家族肖像……还原我的六十个亲戚的身份。”   大幕布随即滑落,血红烛火哗然蹿高。   梵勒都看笑了。   “你都懒得请画家了,用AI生成一幅是吗?”   “那怎么了!!”格雷森恼怒道,“AI是免费的,画得还好!!”   梵勒懒得和他废话,指节一敲,表格所有信息自动填好。   爱希尔示意小登多施几个光亮咒,好奇地观望着每一个成员的脸。   “诶你看,”他牵了下梵勒的袖角,“右上角那个臭脸男长得好像你,不过这个大痦子……还有这个法令纹,呃,还有这个秃头,怎么感觉还有点凸嘴。”   梵勒:“你确定像吗。”   “看错了。”爱希尔摇了摇头,“我看到眼睛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梵勒心平气和地问:“魔王大人,您觉得像吗。”   格雷森汗流浃背:“绝对不是同一个人,我拿我的头保证!!”   夜风吹起那张被填满信息的表格,让它从窗外飘了出去,一路飞到格雷森本尊的手里。   洋洋洒洒几百字,在靠近格雷森的时候倏然拉伸,浓缩成有血色光泽的五个大字。   『去死吧,蠢货』   格雷森已经想拔腿就跑了。   他的翅膀都已经本能地张开了,但也不敢翻窗户就跑。   ……真飞出去,搞不好死无全尸。   “那,那我们进第二关。”格雷森擦着汗干笑,“这位挑战者真是聪明过人啊,一看就特别面善,绝对不会用酷刑和暴力解决问题。”   “第二关!幽魂披萨店!!”   “你即将面对八十个饥肠辘辘的幽魂,按他们的要求提供不同款式的披萨和饮料,还需要注意素食者和过敏者的特殊事项——只要满意程度超过四颗星,就可以顺利过关!”   “我有个问题。”爱希尔举手。   魔王诚惶诚恐道:“您请说。”   “你是不是手机小游戏玩多了。”爱希尔说,“第三关是《飞机大厨》还是《梦幻花园》,或者是寒风里给女人小孩修房子?”   魔王:“绝对没有——我根本没听说过,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哦。”爱希尔说,“有的游戏后期真的好难啊,我用平板都顾不上。”   “你得充钱啊,”魔王会意道,“不充钱就只能靠物理科技了,用电容笔会比手指操作更快,误触也更少。”   爱希尔:“你果然玩过。”   魔王:“你好狡诈!!”   城堡大厅的灯光倏然亮起,变成破破烂烂的厨房和柜台。   一堆披萨面团被扔在案板上,每一个都布满了绿斑和霉菌,还有老鼠啃过的痕迹。   爱希尔看向角落里的死老鼠。   “好脏啊。”他小声说,“我不想摸那个。”   梵勒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们直接上去揍他?”   格雷森急了:“你得按规矩挑战我!不然巫师议会也会制裁你的!!”   爱希尔小声说:“你能搞定吗。”   “当然。”梵勒说,“你要不要去外面等一会儿,或者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真正的大魔王看向了小登。   小登甚至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过来看热闹就会是这种下场!!   “公主稍等,”它说,“我给你搬个新沙发过来,马上好——”   爱希尔:“再来点宵夜吧,我想吃金枪鱼披萨,配橘子汽水。”   小登:“知道了!!公主殿下!!” 第57章 第 57 章:♔   -1-   爱希尔在他的新沙发上坐好了。   随着一声哨响,城堡大门轰的一声洞开,成队的幽灵涌了进来。   梵勒看向厨房桌台上满是污渍的围裙,对第一个客人说:“自己戴上,过去烤披萨。”   “你,”他对第二个幽灵说,“你去配菜。”   “愣着干嘛?活着的时候没做过饭吗。”   第一个幽灵发出毛骨悚然的嘶哑声音:“我们是——客人!”   梵勒轻嗯一声,深绿龙焰将它像塑料袋一样烧干净了。   第二个幽灵蹦直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格雷森:“呃呃呃你这样是犯规!”   梵勒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格雷森:“对不起,我话太多了。”   梵勒:“知道就好。”   五个幽灵手忙脚乱地操作起那些破破烂烂的食材。   “一份橄榄鸡肉披萨,一份冰淇淋肉丸披萨,三份玛格丽特披萨——”   “一份可乐加冰不加糖,一份可乐加薄荷加肉丸,还有一份所有小料全加!”   顾客们迟疑地看着出餐口的混沌物质。   大魔王简洁道:“爱吃吃,不吃滚。”   几个幽灵屈辱隐忍地端走了外卖盒。   “那个……我是素食主义者。”有个瘦高个幽灵怯生生地指着披萨上的黑霉鸡肉丁。   梵勒盯着他。   “吃。”   瘦高个幽灵端走就跑,厨子们如释重负。   八十个客人,有七个见状不对悄悄溜了,五个被抓去当劳工了,好评率百分之百,恰好压线过关。   全程用时十二分钟。   格雷森很想掀桌子:“披萨从头到尾都是生的!!压根没有人拿到自己订单里要的东西!!!”   梵勒:“这里就没有人类。”   小登:“那倒也是。”   格雷森长长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就是最后一个流程了,躲猫猫。”   “我已经变成了城堡里的某个物件,你们只能对我使用显影咒,找到就算赢。”   梵勒抬起双指,低声念动咒语。   无端地,空气里泛起近似琥珀、松脂的浅淡气味。   爱希尔刚擦净指尖,抬眼时看见有细碎的踪迹在旋转楼梯的边缘泛起光亮。   他不由得嗅了嗅,问:“这是什么,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梵勒刚要开口,又意识到什么,谨慎地解释道:“格雷森是龙裔混血,龙族都会有鳞粉。”   “就和鸟类的羽粉类似?”爱希尔立刻懂了。   有一部分鸟类会日常抖落一些羽粉。它们其实是角蛋白,平时会保护羽毛的完整结构。   亚历山大教授还特意采购过好几款,有的用来煮避水魔药,也有一部分用来做健胃消食小糖片。   “很接近。”梵勒说,“成年的龙在求偶或觅食时会主动散出大量的鳞粉,用以标记猎物,警告竞争者远离。”   “被激怒、受到强烈刺激,或者是想要保护龙蛋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小登若有所思:“平时也会被动留下痕迹吧,这些细碎的小光点就是鳞粉显形?”   “嗯。”梵勒说,“一般需要三到六天才会消散,很方便定位。”   在咒语的加持下,琥珀色的细微光芒如同标记着蝴蝶的去向。   爱希尔没有立刻上楼:“我想自己试试,等会和你对答案?”   男人挥手熄灭魔法。   “好,那你先找。”   小登立刻蹿到校长身旁,抖擞精神道:“你指哪我打哪!”   爱希尔把古堡快速逛了一遍。   天花板。没有。   地窖。没有。   主卧、侧卧、会议厅……   他在满是灰尘的酒柜前停留片刻,取出了一瓶早已被开封的威士忌。   由于变质的缘故,酒液已经像酱油那样粘稠发黑。   青年心情很好。   “是我直接砸下去,还是你开口认输?”   小登:“你还没有用过显影咒!!”   早知道到处扔几个了!   它刚才疑神疑鬼,看哪个物件都像是装的。   威士忌停留在他的掌心里,瞧着毫无异样。   青年松开了手。   它笔直地坠落下去,眼看要在地板上砸得粉碎,陡然化身为一个金发绿眼的大高个。   “不是吧……”格雷森揉着胳膊站起来,“这你都能发现吗?!我这瓶酒和那些破酒没有区别啊!”   他很不甘心,又连着追问起来:“是有气味残留吗,还是拜访的顺序有问题,可恶,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   爱希尔笑眯眯道:“年份和牌子对不上哦。”   “这款霍伦威尔蜜香味威士忌,八十多年前就停产了,你写的生产年份是1970年。”   小登肃然起敬。   “你不是不太能喝酒吗!”   “我爸爸很喜欢这些东西,”爱希尔扬眸道,“我每次出差都会给他带两瓶,时间一长,什么牌子都认识一点了。”   格雷森刚要说话,很快看见他身后的那个暗影,非常自觉地举手投降。   “我真没打算跑。”格雷森诚恳地说,“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梵勒把那根寒绿色法杖扔给他,神色冰冷。   “真的在哪。”   “呃……真的确实……之前在我这。”   格雷森承认自己一直嫉妒这个大表哥。   他从前没少干些恶作剧,还偷走了寄放在家族秘库的这根法杖,还以为赝品做得足够拟真了。   梵勒没有聊天的欲望。   “还回来。”   格雷森的声音越来越小:“都卖出去了……我怎么拿回来啊。”   而且在黑市都拍卖出天价了!!   他这不是想整个更大的领地,最好养点死士再多弄些装备,找个时间去攻打巫师议会吗。   一旦涉及大型军火买卖,钱根本就不够用!!   不这么做怎么升阶,怎么让家族扬眉吐气!!!   “我给你三天时间。”梵勒说,“拿不回来,你全家自己进烤箱。”   格雷森:“我全家不就是你全家吗!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爱希尔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他还特意学过一些龙语,那个很难诶。”   格雷森抽了口冷气,抬眼对上梵勒警告性的眼神。   “呃,对,毕竟……毕竟我家里只有我是混血龙裔,通婚情况比较复杂。”格雷森说,“以前住在英国那会儿,大表哥对我们可好了。”   爱希尔好奇道:“你是什么样的龙?”   “琥珀龙!”格雷森立刻嘚瑟起来,“我的鳞片都是半透明的,在阳光下像蜂蜜一样,超级好看!”   为了证明自己容貌的权威性,金发碧眼的大高个旋身一变,把原本体型缩小到房间可以容纳的程度。   爱希尔看得眼睛一亮。   和小黄金龙比起来,格雷森的原型色泽温润,通体都是流动的蜜色。   灯光从它的长角拂至卷起来的尾巴,映出金棕色的光痕,像刚剥开的糖果。   它拥有一对罕见的修长狐耳,以及寻常真龙绝不会有的蓬松鬃毛,身形也比典籍图册上要更加柔软纤长。   整体来看,它的脊背色泽最深,像是被烘烤过的栗子壳,顺着肋骨往下又渐变成浅杏色。   毛绒绒的青年龙得意地展开翅翼,差一点戳到天花板和吊灯。   修长龙翼的薄膜泛着烟金色,透光时能看到叶脉般的浅色血管。   爱希尔不禁摸了摸它的脑袋,后者像大型犬一样享受起来,任由挠痒。   对了对了……就是颌骨那里……   男人冷沉开口:“格雷森。”   琥珀龙打了个激灵,旋身变回金发大高个,干咳两声,强行辩解。   “我这也是待客之道!”   爱希尔点开手机,给大高个看哈姆姆的照片。   “我们那收留了一只小龙崽子,你认识吗。”   格雷森紧急看了一眼梵勒的眼色。   “啊哈哈哈,这玩意也是龙吗,怎么这么小一只。”   大高个开始紧急胡编:“估计是谁的私生子吧,毕竟有些龙私生活比较混乱,男女通吃也就算了,生了蛋也不管的——”   不是?!我这不都按你的意思在说了,你还瞪我干什么!!   爱希尔若有所思:“所以,那头龙的爸爸可能就在附近,所以它才会找过来?”   “是吗?”格雷森还在紧急解读大表哥的阴沉脸色,“呃,不是吗?是不是?”   校长感觉这家伙脑子不太清楚。   “是我在问你。”   “老实说,我就是一个混血的小角色,对这些事确实不了解。”格雷森匆忙擦汗,“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撤了,三天——保证三天内拿回来。”   他甚至冲着两人鞠了个躬,打算溜之大吉。   “慢着。”梵勒终于开口了,“你找得到那个黑市的匿名卖家吗。”   格雷森心虚道:“我去打听一下,应该可以吧。”   梵勒丢了个纸条给他。   “这是我托人用十袋金币换的情报。”   “你至少十倍奉还,地址是艾登大学。”   爱希尔一怔,终于有点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   看似温文尔雅,其实胡搅蛮缠,睚眦必报。   ……难怪今天不动手揍人,原来是打算直接把血抽干啊。   格雷森已经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了。   “哥,十袋黄金都能买多少城堡了,我也没法找家里张口啊……”   梵勒宽容道:“那你现在跟我去地牢?旧债血偿?”   格雷森:“知道了!!知道了哥!!”   还真就只用了三天。   三天之后,不仅是法杖真品物归原主,十袋金币也全给扛到学校了。   “他说一百袋金币真的拿不出来,找梵勒教授哭鼻子抹眼泪,磨了半天还是被放过了。”   小登严肃分析:“我感觉梵勒教授单纯是被烦的。”   “等一下,格雷森哭了?那他的眼泪变成龙晶了吗?”   “好像没有,毕竟血统不是很纯。”   校长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会有这么顺利吗。”爱希尔觉得这事有点太顺利了,“不是说这根法杖被拍卖出了天价吗,而且十袋金币也不是小数目。”   小登也摸不着头脑。   “对啊,感觉好奇怪,每一袋金币都反复验过货了,全是现代界大银行发行的真金币。”   “法杖也是真的?”   “对,用鉴定机检查过了,海伦娜院长也确认过了,这次真是正品——遗珍级,传世之宝!”   爱希尔即刻赶去了会议厅。   海伦娜正在第二次检查法杖,格雷森瘪着脸站在旁边,站姿有点奇怪。   他看起来很消瘦,气色也没那天晚上好。   “你居然做到了,而且只花了三天。”爱希尔问,“怎么做到的?”   格雷森:“别问了。我屁股疼。”   -2-   人们仍未知道,格雷森去找匿名大佬的那几天遭遇了什么。   但偷东西的代价确实是狠狠领教过了,看他气若游丝的那个样子也能猜出来。   据说格雷森离开学校时,传送阵还没画好,停在门口的豪车就已经按了喇叭。   “加强林肯爆改的涡轮飞车,深黑色,特别大佬。”小登说得绘声绘色,“格雷森一看到那个车又快哭了,低着头自己坐了上去。”   爱希尔听得有些同情:“需要帮忙报警吗。”   小登:“应该……不用吧?瞧着像是自愿的?”   它想起了什么,说:“我今天呆在鉴定处的时候,被琥珀味儿弄得打了个喷嚏。”   “梵勒教授问他怎么不洗澡再来,格雷森说来之前早就洗了两遍,好像还被问得有点生气。”   爱希尔没有多想:“估计是赶来的太急,流了点汗也正常。”   “这次有龙族客人来访,哈姆姆没有过去玩吗?”   小登一愣:“坏了,我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哈姆姆!”   爱希尔立刻给梵勒打了个电话。   “你最后一次看到哈姆姆是什么时候?它最近还好吗。”   梵勒:“它喜欢被放养,不会有事的。”   “那怎么行,”爱希尔有点生气,“如果被魔物叼走了,或者卡在什么危险装置里面,后果很严重。”   “……它的身上一直有定位咒和保护咒,爱希尔。”梵勒心平气和地说,“我们一起吃个午饭,等会去找它,好吗。”   爱希尔小声说:“那我不该凶你。”   梵勒:“不要紧。”   哈姆姆其实这几天在忙着探险。   它的进度一直不算快,之前每次在各大学院没逛多久,就会忍不住去食堂找点好吃的。   时间一长,小龙崽子和赫伯特都处熟了,老校长没事就喂点新出炉的甜品,小龙崽子见什么都吃,上回还误吞了一个勺子。   它总能嗅到一些神秘的精粹气息。   不只一缕,就像食堂那样——是很多很多好东西聚集在一起的美妙味道。   小黄金龙绕着澡堂转了好几圈,一度被学生们顺手抱进去一块儿泡澡,但总觉得近在咫尺又难以捉摸。   龙对珍贵宝库的感知大抵是天生的。   它终于挑了个好日子,躲在城堡右后侧的角落里开始挖洞。   洞口被疯长的杂草挡住,任何巡逻者都不会发现。   这一路愣是从地上一直挖到地下二层,碰到保护咒直接啃烂。   再坚硬的石材在龙爪面前也像软泥,拆家的进程十分顺利!   哈姆姆越刨洞越觉得离那些精粹气味更近。   好好闻!绝对是好东西!   历时五天,小金龙崽一屁股滚进秘库里,被叔祖的冷厉气味彻底环绕。   到了!!果然叔祖有好多秘密!!   哈姆姆在秘库里连跑带玩的疯了一整天,饿了就吸食那些神秘宝贝的魔法气息,吃晕了就窝进沙发大睡一觉。   真好啊。   有叔祖的味道,还有大鸟校长的味道,要不以后就住在这里叭!   它蜷成小球,尾巴还卷着喜欢的魔法杯子,冷不丁被魔咒敲了下脑袋。   “又去哪里玩了。”叔祖的声音冷冰冰道,“现在,自己来食堂,跟校长认个错,说以后不会乱跑了。”   “好……好的。”小龙迷迷糊糊地说。   它没睡够,但知道肯定是消失了好几天,让校长着急了。   嗯……校长一定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好宝贝。   不值钱的都摆在明面上,那些厉害的古董全都藏到角落里了。   小龙啃了两口魔法杯子。   后者虽然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大师遗作,但这两天被当成了磨牙棒,花纹变得有点斑驳。   它把杯子放到一边,在自己打滚过的那些古董堆里嗅来嗅去。   上万个藏品原本都被分类清晰地放在不同的置物架上,现在都被小龙归置成了一座小山,堆得接近天花板。   它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波斯玻璃烛台。   青金石!舔起来香香的!   小龙一口叼住,愣是拖着比自己还高的烛台爬了出去。   此刻正是午餐高峰期。   学生们都在眉飞色舞地聊着最近的魔王挑战赛,也有不少人满脑子都是自家学院的课题项目,匆匆扒着炒粉炒饭还在聊接下来怎么做方案。   就在这时,靠近食堂大门那边的桌子不约而同地变安静了。   更多人注意到了异常,停止了用餐的动作,拧着脸努力忍笑。   小黄金龙叼着等身长的玻璃烛台,神气活现地踏着盛装舞步走了进来。   尾巴还翘得老高。   爱希尔本来在专心吃西班牙海鲜烩饭,被小登戳了一下,此刻也看了过去。   他也差点呛着。   小龙崽把大烛台高高兴兴地叼到餐桌上,叽叽哇哇乱叫。   『叔祖!你的秘库好大——我能搬过去住吗!』   梵勒:“……”   『不要叫我叔祖。听懂了吗。』   『不可以。』   小龙崽呜呜两声。   爱希尔给它喂了一颗沟通糖果。   “你去秘库了?”他认出了那个烛台,“是怎么进去的,宝宝?”   小龙崽比划道:“打洞!”   强韧如梵勒也扶住了额头。   真是丢脸。   “我想把这个送给你,校长!”小龙脆生生地说,“谢谢你担心我,我这几天都在秘库打滚来着——那里太好玩啦!”   拉瑞安本来在斜对角吃意面,此刻动作凝固了几秒。   “我去看看。”他立刻起身,“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   院长闪现去了秘库。   几秒钟后,校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全完了——我整理了好几个小时啊——”院长崩溃尖叫,“怎么还有拆家的宠物啊——到底是谁没有溜它!!!”   “绝对是梵勒的锅。”爱希尔正色说,“我现在就批评他,以后每天都溜。”   “我按年份颜色首字母功能分了四十多类,所有排序全都打乱了——”拉瑞安有点破音了,“我要心理疏导,我需要紧急干预!!我不能呼吸了!!!”   爱希尔:“我马上派玛丽教授过去捞你。”   还在吃餐后甜点的玛丽:“我吗。”   “拜托拜托,”校长拿指节敲小龙崽的头,“我以后绝对管好它,我保证。”   玛丽瞪了一眼梵勒,端着冰淇淋过去安抚院长了,桌上只剩两人一龙。   梵勒:“那你批评吧。”   爱希尔用力揉了揉小龙的头。   “你啊!”他压着声音说,“不可以给大家添麻烦的,知道吗。”   小龙被捏得有点蒙。   “我把东西弄乱了,对不起。”它的声音变糯了,“但是我真的很想把这个好东西送给你!”   “这是秘库的收藏,全都只属于城主哦。”爱希尔轻声说,“我们刚刚收拾过一个琥珀龙小偷,他偷走了你梵勒哥哥的魔杖,后来被狠狠揍屁股了。”   “哈姆姆,你要分清楚,什么东西可以拿,什么不能碰。”   小龙崽子听得一甩尾巴,表情更茫然了。   嗯?琥珀龙?   好像是表伯父吗,应该怎么叫来着。   爱希尔抬头看向梵勒。   “你教育它。”   梵勒揉着额头:“知道了。”   哈姆姆非常顺理成章地滚到校长的怀里,连蹭带耍赖。   “我想吃奶霜苹果!好不好嘛!”   爱希尔捏了捏它的龙角,远处盘子上的奶霜苹果应声飞到青年的掌心。   “就吃一个,等会儿……”   他说到一半,骤然愣住。   小龙崽子已经在咔嚓咔嚓地啃了,脸上都蹭着奶霜。   爱希尔缓缓扭头看向小登。   小登也愣在原地,立刻说:“不是我,我没有用魔法。”   爱希尔反复地深呼吸了几次,看向面前的刀叉。   随着他的视线,刀叉自动浮空,给梵勒的牛排快速切好了小块。   其他师生都在照常用餐,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爱希尔:!!!!!   梵勒低声提醒:“克制点,爱希尔。”   不然你的秘密真要被别人发现了。   爱希尔:!!!!!   我!!会!!魔法了!!!   哈姆姆抬头:“你在笑吗,校长。”   爱希尔猛地亲了它一大口。   -3-   校长以极其夸张的魔法参与度完成了他的午饭。   连纸巾都是自己飞过来擦的嘴。   魔法的确能够便利生活,但大部分人一般用手。   小龙又溜到其他地方玩了,留下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答案出来了,”爱希尔小声说,“居然是……龙的鳞粉。”   他这几天没有接触过任何特殊的饮食,只是摸过格雷森的脑袋。   一切都串了起来。   只有成年的龙才会用鳞粉留下气味以及痕迹,他仅是接触到微量的鳞粉,都可以自主施法——不需要任何魔杖或药物的辅助。   爱希尔一时间很想流泪,又有好几张纸巾接连地飞了过来。   “你看到了吗。”他小声说,“我居然……我竟然!”   如果哈姆姆是一头成年小龙,就刚才在他怀里打滚的那一会儿,都不知道会蹭上多少金粉。   不过按成年龙的体型,可能就换成他自己过去贴贴了。   食堂人多眼杂,爱希尔也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拉着梵勒立刻找了一间空教室。   他从巫师帽里拿出几本魔咒参考书,从最简单的开始。   火球术!变形术!治疗魔法!黑魔法!   像是这么多年的空白欠缺都被悉数填满那样,爱希尔眼眶泛红,慌乱失措。   “梵勒,你看到了吗……我会魔法了,我居然可以施法了!”   男人始终安静看着,轻缓点头。   他把书页翻到了中间。   “试试这个。”梵勒温声说,“稍微复杂一点的中级咒语,元素转换咒。”   随着修长指节轻叩桌面,一个陶瓷茶杯凭空出现。   “把它变成冰,怎么样?”   爱希尔匆匆地复习着咒语。   他其实翻看过这些课本无数遍,每一条都滚瓜烂熟,此刻仍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   伴随着咒语念出,茶杯摇晃起来,性质开始进行矛盾的转换。   爱希尔一时犹豫不决,在引导时语气微顿。   茶杯变成了近似流银的质感,形状似乎有些歪歪扭扭的。但的确温度变冰了。   “第一次练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梵勒牵起他的右手,把指腹压在他的指背上,俯耳道:“杂念全部清空,魔力需要逆时针围着茶杯转一整圈……跟我一起。”   爱希尔屏住呼吸,指尖释放魔力时感受到了他的引导。   他的意识集中在茶杯表面,在此凝神念出咒语。   “Ad vocem meam, transmutatio elementorum……”   『依我之声,元素嬗变』   茶杯猛然一震,变作晶莹透亮的冰杯,没过几秒就开始有轻微的滴水。   爱希尔怔怔地看着这只茶杯彻底融化在桌面上,变作清澈干净的一摊水渍。   他露出释然的笑容,又仓促地开口。   “我……也许只有这几天才能施法。”爱希尔声音发涩,“你说过,鳞粉只会残留三到六天,之后就自然消散了。”   “梵勒,我这几天甚至不敢去洗澡了。”   男人低声安慰:“症结已经被解决了,以后会更好的。”   爱希尔点开手机,已经在浏览龙鳞粉的价格了。   真正的巨龙都踪迹神秘,魔药猎人们往往是在山谷深林、幽暗古堡之类的地方才能收集到少量鳞粉,用水晶瓶仔细保存。   “好贵。”爱希尔皱眉道,“我也许该和格雷森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他那里压一点价格。对了,既然体表接触有用,说不定服用的话……”   “别这样。”梵勒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严肃,“有些鳞粉可能带毒,或者和你的属性互相冲突。”   男人揉乱头发,目光放空,仿佛在做一个极大的决定。   “你也知道,格雷森不是纯血龙族。”   “如果能接触到更为纯粹的介质,你的施法也许会更加流畅有效。”   爱希尔点了点头。他抿唇不语,也在想同样的事。   梵勒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你之前说,城主也是一头龙?”   爱希尔定定地看了一眼梵勒。   “我暂时不想联系他了。”   梵勒问:“发生什么事了,他又在欺负你?”   “没有。”爱希尔面露明显的抗拒,“我不想谈论他。鳞粉的事,我托家里的人再问问吧。”   “你还是很讨厌他?”   爱希尔有点被气笑:“你是笨蛋吧,梵勒·奥威尔。”   校长罕见地不再有任何解释,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梵勒留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茶杯融化的残留水渍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真奇怪。”小登说,“校长以前不是这样啊。”   它看向同样在沉思的梵勒,又问道:“你之前不是用龙尾卷过他一次吗,那次居然没有沾上鳞粉?”   男人按着眉头,许久没有吭声。   小登突然明白了过来。   “我靠,你之前为了做个人,每天身上都是一打伪装咒和掩盖咒——所以你们虽然有身体接触,中间也隔着至少五六个防护咒,就像戴着口罩一样,对不对?!”   “我只能这么做。”男人看起来明显烦躁,“否则他第一天就能闻出来我是龙。”   “血亏啊!!”小登都想尖叫了,“不然那天校长就会发现秘密了——他早该知道的!!”   梵勒勉强接受了当下的结果。   “爱希尔……他刚才好像在生气。”   小登:“你自己哄,他可没少哄你。”   梵勒神色微动,说:“他经常哄我?”   小登:“嗯嗯嗯,明知故问,可爽死你了。”   爱希尔很快收到了来自梵勒的消息。   他只是看了一眼,不再回复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一个人理清楚。   亚历山大提供了好几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不仅鳞粉成色一般,价格也高得离谱。   “这玩意用来做魔药很方便,”亚历山大说,“我每次放一小撮就能熬一大锅,放多了容易喝得发晕。”   “哦对了,你傍晚有空吗。”他说,“魔药课教室里放了好几管普通品质的鳞粉,虽然存量不算多,但也许能帮到忙?”   “好,到时候见。”   下午四点,魔药课照例进行分组练习。   高年级学生负责制定流程、监管步骤,低年级学生打打下手,从切配到熬煮都忙个不停。   不过这种大课基本没人认真听,都是敷衍了事。   教授又不会亲自尝一口什么味儿,能熬出来大概的就能拿个及格分!   玛罗早已一眼锁定了整个教室里最强的人。   洛帕斯特·诺伯兰!   他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隐约生出几分好奇。   作为恶魔马,玛罗天生能够嗅出每个巫师的魔力水平。   ……这个大二学生居然比教授本人还厉害,好奇怪。   玛罗天生容貌昳丽,又嘴甜会说话,一转学就得到了大部分学生的问候。   只有洛帕斯特冷冰冰的,谁都不搭理。   趁着公共大课,玛罗故意跟他分到一个组。   “学长,”少年小声说,“你能不能跟我讲讲,曼陀罗根要怎么处理呀,我没太看懂。”   洛帕斯特在面无表情地切着蟾爪,连象征性地回答都没有。   “学长……”少年又怯生生地唤了一句。   还是被当成空气了。对方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玛罗露出委屈的表情。   小登终于冒了出来:“咋啦,要不要我帮你?”   “学长是不是歧视我。”他低声问,“是因为我的种族吗,还是因为我是转学生?”   “哦,那倒没有。”小登说,“他歧视所有人。”   还没聊上几句,校长走进教室,似乎是例行巡堂。   玛罗目光一亮,在爱希尔走过来的时候蹭过去撒娇。   “校长!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嗯,”爱希尔看了一眼闷头切材料的洛帕斯特,“上课还顺利吗。”   亚历山大教授紧随其后,随口指点着操作步骤。   “大家都很关照我的,”玛罗小声告状,“就是……诺伯兰学长好像不愿意理我。”   “他怎么你了?”   “我在问曼陀罗根的处理方法,他不吭声。”玛罗低着头,眼眶微红,“可能是我基础太差了,学长不愿意教也很合理……对不起。”   黑发绿眼的少年抬起头,他看着爱希尔,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校长看了眼他那盘切得稀碎的蟾蜍爪,又看了一眼黑板板书。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   旁边的学姐都有点急了。   “洛帕斯特!你跟校长说话还硬邦邦的啊!态度好点!”   这是生怕不被扔个欺负新生的大帽子,回头搞不好要被罚去清理下水道!   玛罗牵着校长的袖子,声音很软。   “我会努力和大家做朋友的,您别怪他。”   爱希尔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板书都快写成幼儿入门水平了——而且,这节课根本用不着蟾蜍爪,也用不到曼陀罗根。”   “你们两都根本没听魔药课在讲什么,对吗?”   亚历山大教授泪洒当场。   终于有人在乎我了!!只有校长关心我!!! 第58章 第 58 章:♔   坏马和坏龙同时遇到了学业的重大危机。   大鸟校长平时也许对学生们嘻嘻哈哈的,但关键时候铁面无私。   “到底有没有把课堂纪律放在眼里!”   “亚历山大教授每次认认真真讲课那么久,还写了一堆板书,看都不带看的是吗?”   两位学生都往后缩了一下。   “对不起。”   “我错了……我会好好听课的。”   “道歉没用。”爱希尔黑着脸说,“今天我就在这,你们把这节课讲的促生魔药做明白了再下课!”   玛罗眼泪汪汪地看向其他学姐学长。   “看别人也没用!谁都不许帮他们两个!”   两位学生被迫清空了面前的坩埚,被盯着重做魔药。   地狱马同学:……?   好奇怪。魔药材料不都是一些很好吃的草吗。   龙:。   好无聊。魔药材料全是无人想吃的草。   哦,还有非常难吃的肉。   亚历山大用魔杖柄敲了敲桌面,两个学生还在发呆。   教授很伤心。   根本没有人听讲——NO ONE!!NO BODY!!   校长今天似乎心情不好,冷冰冰地说:“你们要在这坐一晚上吗。”   玛罗猛地抬头,动作仓促地翻找材料去了。   “我马上就去做!”   洛帕斯特则是陷入漫长的思考里。   当着爱希尔的面作弊有点难。   除非用群体致幻法术,把教室里所有人都迷昏过去。   ……不至于。   “爱希尔,”他问,“一定要是今天吗。”   “叫校长先生!”亚历山大立刻纠正道,“对校长要有基本的尊重。”   “对。现在。立刻。”校长看了一眼时间,“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再去吃饭。”   玛罗欲哭无泪,半懂不懂地看了好几遍书,硬着头皮开始做。   大概……也许,是这么切的?这个火候对吗?   洛帕斯特看似在看书,但长期的不良习惯已经让他落后了很多知识点。   他决定按照玛罗的步骤跟着做。   小登叹为观止。   这你都敢抄啊。   你好歹入学快两年了,抄一个新生的魔药过程,真的吗。   第一轮还没进行到精炼阶段,洛帕斯特的坩埚差点炸了。   亚历山大教授在魔药急速变色阶段就把坩埚拎了起来,全锅倒掉然后狂扔稳定咒。   旁边的学姐在抽冷气。   “促进药剂的材料不都是稳定物质吗?”   瞧着这锅魔药的烈度,把整个教室炸了也有可能……   “是不是魔力注入的剂量有问题?”亚历山大擦着汗说,“再来,下次注意点,释放魔力的时候一定要缓慢耐心。”   第二回,玛罗的魔杖快要融化了,被校长眼疾手快地捞了出来。   “材料结块了也不要用魔杖硬怼!!”   “魔杖芯子都快露出来了!”   玛罗真的蔫吧了。   “那这锅也不能要了吗。”   “孩子……你那根魔杖也不能要了。”   随着下课铃响,看戏的学生们都陆续提交作业走人了。   教室里越来越空,只有最后两锅魔药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爱希尔已经有点饿了。   他本来打算逛一圈就走,没想到还有伸张正义的环节。   他看似平静地再次警告。   “认真一点,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玛罗瘪着小脸。   人类的课程好难啊。   早知道就专心当马了。   洛帕斯特反而进入了研究的心流状态。   为什么硝石只能加五搓?再来点会怎么样?   “洛帕斯特!”亚历山大高声警告,“你真要炸坩埚是吗?!”   少年回过神,迟疑着用银勺逆时针搅动四圈。   “反了。”小登说,“我看都看会了,你能不能不要自由发挥。”   两个天才学生都眼见着做废四锅魔药了。   爱希尔紧急和亚历山大交换眼神。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晚饭能变成宵夜……搞不好还会变成早饭。   “一人带一个吧。”亚历山大看得头疼,把通风魔法又加了两个。   “仅此一次,以后你们两个要认真听讲,独立完成作业,否则直接记过。”   玛罗如释重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太好了,谢谢教授,我真的知道错了。”   洛帕斯特有点不甘心。   “我都快做出来了。”   “还早得很!”爱希尔敲他脑袋,“全身上下就剩嘴硬了!”   今晚还有肉酱千层面和樱桃布丁,去晚了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不好,已经七点半了,搞不好早就没了。   现在那些年轻学生的饭量简直像山猪一样……   “先给他们每人平时分扣二十。”爱希尔还是有点恼火,“亚历山大,你平时对学生们还是太客气了,性格软不一定是好事。”   魔药教授有点哽咽:“谢谢校长!”   洛帕斯特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爱希尔挑眉看他。   “我又没说要教你。”   少年表现出罕见的乖顺。   “拜托了,爱希尔教授,请您教教我。”   青年勉强满意,站在他的身边一步一步教步骤。   他们的距离不近不远,繁琐复杂的蒸煮步骤被逐一拆解,讲解地直观动听。   洛帕斯特不由得想,爱希尔的确有讲课的天赋。   他的声音清朗舒缓,能轻易抚平任何人心间的浮躁。   就像春日里拂过草野的长风。   洛帕斯特同学似乎彻底转性子了。   他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拧巴样子,对校长的每一句指挥都言听计从。   历时十五分钟,一份像模像样的促生魔药被装进玻璃瓶里。   “这就是基础伤药的制作方法。”校长满意道,“你也算吃到教训了,以后上课态度好点。”   “走吧,吃饭去。”亚历山大招呼道,“安妮莉丝院长也刚下课,她说咱们可以点一份椒麻鱼——好像是兼职学生做的新菜。”   “好!!”   玛罗也不敢再打扰那个冷脸学长,飞快地说了声拜拜就拎着包走人了。   洛帕斯特被留在原地,把那份魔药放在了展示台的中心位置。   小登飞过去帮忙关灯,随口说:“难得看你转了性子。”   洛帕斯特还在看着那瓶他们一起做的魔药。   “他好温柔。”少年说,“如果配方再复杂一点就好了。”   这样爱希尔就会多教他一会儿。   小火焰试探道:“……你今天终于被扣平时分了诶。不在乎吗。”   洛帕斯特:“你等会去给我改回来。”   小登:“我就知道!!”   梵勒教授的课程安排固然很满,但洛帕斯特同学也同样满课。   他至今没有明白为什么心理学院还要安排占卜课。   “你知道吗,”红毛学弟神神秘秘地和他说,“咱们新来的占卜课教授太牛逼了……他用咖啡渣算对了这次巫师选举的结果——上周还被邀请去电视台接受采访了。”   “哦对,他的播客频道《猜猜今天谁会死》也是百发百中,大伙儿都不敢听都猛猛听!”   小登觉得匪夷所思:“还真有这种频道啊……听众不会觉得很晦气吗?”   红毛学弟:“所以很刺激啊!真有听众被念到名字,当场连线狂骂一通,结果太阳还没下山就嗝屁了。”   小登:“气死的?”   “也不是,被烤箱夹住脑袋了。”   占卜课教授敲了敲讲台。   “好了,现在开始两两成组,做基础的咖啡渣观测练习。”   所有巫师相继从帽子里掏出一杯来自食堂的意式浓缩,两口喝完。   “唔,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鬼扯。”红毛学弟端详着咖啡渣,以及心不在焉的洛帕斯特,“根据形状来看,你目前最大的想法是……”   “你想结婚。”   小登:“啊???”   洛帕斯特终于回过了神,皱眉道:“你再说一遍?”   “黑板上就是这么写的。”红毛学弟耸肩,“我对着念而已,这杯咖啡渣形状像箭矢,指的是你,意思就是——你想结婚。”   瑞克细看着洛帕斯特的表情。   “我靠,我不会说中了吧。你现在脱单了吗,是哪个学院的?”   他是不是突然吃到大瓜了!   去年他们不小心用本质灯照到洛帕斯特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个处男。   怎么进展这么神速,都已经在考虑结婚了吗?!   少年简短地说:“没有谈过。”   瑞克失望地啊了一声。   我就知道,占卜一点都不靠谱,教授搞不好就是纯蒙的。   这堂课似乎很水。   教授讲了很多八卦,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全程可以说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还能续几杯咖啡。   直到下课以后,其他同学陆续起身离开,红毛学弟也打算把课本啥的都塞回帽子里。   就在这时,洛帕斯特拿起了他的咖啡杯。   “我再复习一会,晚点还你。”   “行。”瑞克爽快地说,“搞不好是我读错形状了,这也可能是朵鸢尾花。”   少年转了一下杯子,沉默地看着那个箭头再次对准自己。   小火焰慢悠悠道:“哟,心事暴露了哦。”   “你居然想跟他结婚!”   “校长可是在电视节目里公开承认了,不死鸟一族也许能接受快餐恋爱,但对于终身承诺极其慎重,哪有那么简单。”   再说了,大坏龙要是想结婚,新郎到底得来几个人!   少年的声音微不可闻。   “不可以吗?” 第59章 第 59 章:♔   -1-   春意渐深,艾登大学的雨丝落得连绵不绝。   天色已经灰蒙蒙接近一周了,整个古堡都如同被泼上一层稀疏的银粉。   雨丝顺着屋檐汇成一道细流,被风吹拂在落地窗前,划出狭长的痕迹。   校长有点发霉。   他讨厌过于漫长的雨天。   他这几天一直没有搭理梵勒,也不肯再去找其他人一起玩乐,每天上完课就回校长室待机,偶尔连课都不想上。   什么时候放晴啊!!再下雨都要变成鸟饼了!!   小登:“要不你去农林学院逛逛?那边早就四季自动化了,听说还是生化学院帮忙弄的法阵,你甚至可以在夏天过去玩雪。”   爱希尔:“不想去晒人造太阳。”   他撑着下巴,心想要不去马尔代夫度假吧,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校长——”小龙崽似乎提前吃了对话糖果,“我来找你玩了!”   爱希尔目光微动:“请进。”   没等他起身,梵勒推开了门。   两人目光相对,校长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不想跟笨蛋讲话。   梵勒:“你一直没回我消息。”   爱希尔:“我故意的。”   梵勒:“我惹你不开心了?”   男人这几天都不确定,到底是哪个皮犯了错。   ……伪装太多了也是一种麻烦。   城主似乎很安分,梵勒也很友好,洛帕斯特倒是确实上课走神。   爱希尔已经觉察了自己的矛盾之处。   他其实现在很想和梵勒讲话,而且在对方找过来的时候,有种微妙的受用感。   但还是露出了懒得搭理的表情。   “随便吧。”   哈姆姆没有在听大人们的复杂对话,扑扇着翅膀爬到校长桌上,差点打翻了他的台灯。   “校长,那个烛台后来怎么样了!”   “那是城主的收藏,我教过你,以后不可以乱动。”   “可是它闻起来很特别,”小龙崽子严肃骗人,“如果里面藏着诅咒呢,或者更加不得了的东西。”   “那就更不应该拿出来。”   “拜托拜托——”小黄金龙索性用脑袋去拱他的掌心,“再看一次好不好,爱希尔最好了。”   爱希尔终于开始给它挠脑袋。   “你就是吃定了我心软是不是?”   哈姆姆:“那你亲我一下!”   爱希尔失笑着亲它。   “小坏蛋。”   小登在旁边看得恨铁不成钢。   龙和龙的差距也太大了!   梵勒:“那我回去了。”   爱希尔:“干嘛!”   “你不想见我。”男人轻声说,“看得出来。”   校长看起来有点着急。   “哪有这样说话的,”爱希尔气鼓鼓道,“你自己过来敲门,扭头又走了?”   “那你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梵勒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   “那你会承认吗。”他低声问,“其实你早就想见到我了?”   爱希尔不肯回答。   男人明知故犯:“那我回去了。”   爱希尔:“过来,坐下!”   梵勒慢悠悠走向他旁边的沙发,安稳坐下。   目睹全程的小登:……   不简单。一个两个全都不简单!   校长从巫师帽里拿出了那盏波斯烛台,把它放到小龙的面前。   签过续任契约之后,他已经得到了秘库的大半权限,可以随意使用里面的藏品。   随着注入魔力,烛台的名字也浮现在环绕的魔纹上。   『法厄同之烛』   “好熟悉的名字,”爱希尔想起了什么,“小登,帮我查一下文献库的资料。”   “收到!”   哈姆姆看似在歪着脑袋左右嗅着这件古董,其实在用乳牙啃烛台边的宝石珠子。   它冷不丁啃松了什么,强劲的银红旋风自下而上翻涌,吹得整个校长室都猎猎作响。   三层不同材质的宝石蜡盘都无烛自燃,浮空的火焰让玻璃塔座流光溢彩。   梵勒坐在原地,已经给一龙一鸟都笼罩了保护咒,顺道把气流刮走的那些书本摆件都定回了原位。   急促的风啸声持续了一会儿,银红旋风不断凝结,化作了老头形态的烛灵。   祂发须全白,脑袋上缠紧了靛蓝色的缠巾,织物边缘垂下细密的金线流苏,以及四个微锈的铜铃。   他的右臂刺青是早已失传的苏美尔法文,深红长袍上同样灵光涌动,像风沙缠绕鼓动一样袖袍飞扬,至于下半身……下半身不断透明,最终化作一丝烟缕,系绕在闪烁的烛火里。   小登:“卧槽,阿拉丁神灯。”   “什么阿拉丁。”老头白它一眼,“波斯国!波斯!!”   爱希尔:“你也没有好好听我的历史课!”   小登:“对不起……真睡着了。”   老头咳了两声,恢复到刚才的亮相姿态里,庄重威严地对着两人开口,声音自带强混效果。   “吾已应召而来——汝愿为何?”   爱希尔:“要不说现代语吧,拉丁文语法好复杂。”   老头:“也行。”   小登:“这也可以商量的吗!!”   爱希尔终于想起来了。   “法厄同……”他询问道,“你是太阳神赫里俄斯之子,被闪电劈死的那个神?那不是希腊的神吗。”   “法厄同是这个烛台的名字。”老头说,“这个烛台诞生在两千多年前,一度是神坛高处的光明所在。”   “它历经风霜,几经易手,最终成为灼金之手·索拉里斯大法师的藏品。”   爱希尔:“你的意思是,这个高贵圣洁的祭器,最后到了天天打牌的那个家伙手里?”   老头大怒:“什么叫天天打牌!打牌怎么你了!!”   爱希尔:“我什么都没说。”   “索拉里斯大法师拥有半神之力,是巫师牌的创始者,祂富可敌国,声名显赫,留下了千年不灭的传说!”老头非常自豪地说,“哪怕是巫师锦标赛,最核心的看点也一定是巫师牌对决!”   爱希尔:“前年好像最火的是幻梦挑战?”   小登:“对,收视率第一。”   老头:“我讨厌你们。”   “听我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苍老而沉重,“索拉里斯,创造巫师牌的不朽半神,祂创造了拥有上百种卡组的独特游戏,还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不断推陈出新,让这门艺术从皇室流向人间。”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打开了怎样的封印……要知道,有些限量卡早已失传已久,甚至只能在古代遗迹里才能找出——这样的珍藏,每一张都价值连城。”   “真奇怪。”小登说,“难道没有盗版吗。”   “盗版?”老头冷笑,“大法师的作品,都有祂专属的魔纹刻痕,普通巫师根本无法模仿。”   “没有人知道祂的性别、种族、魔法宗派,更不可能复刻出同样的卡面。”   梵勒终于开口了。   “听说巫师专利法出台以后,祂现在更是富得流油?”   老头:“无可奉告!”   梵勒对巫师牌毫无兴趣。   老头明显观察到了这一点。   烛灵转身看向他,不屑道:“你恐怕也以为,这是小孩子之间的无聊把戏?”   “……完成我的挑战,你可以得到全世界绝版的仙灵级神卡。”   “听着像陷阱。”小登说,“哪有这种好事。”   “我用人话翻译一下。”爱希尔说,“他在这个烛台里憋太久了,想让我们没事多找他打打牌,打爽了他可以给奖励。”   老头:“你给我留点面子可以吗。”   “但是瞧瞧这个家伙傲慢的样子。”老头盯着梵勒说,“他恐怕连最初级的对决都完成不了。”   男人抬眼。   “来。”   老头吹了声口哨,疾风席卷着洗好牌池,每人各发五张。   两人身侧都漂浮着代表血量的二十枚白金色骰子幻影。   梵勒身旁的第一枚骰子骨碌碌滚落在半空中,浮现出五点,随后飞回了原位。   老头的骰子同样滚动起来,摇了个十。   “低费先手,你先。”   “从一到二十,每个点数只有一枚,但顺序随机。”老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手牌,“你可以打出任意手牌,总费用五点。”   梵勒低缓地开口。   “四费,吞噬之蛇。”   犹如银壶般的眼镜蛇从牌面游出,尖牙上缀着幽绿毒液。   “一费,奸笑烟雾。”   老头的场地上散开浅灰色迷雾,让毒液随着迷雾如电光般漂浮蔓延,嘎嘎嘎的笑声很像鸭子。   ——叠毒效果直接加倍。   梵勒已经在无声计算了。   如果下回合摇到六及六以上的费用,就可以使用暴击魔药卡和增伤魔咒卡,攻碎他至少十五滴血。   嗯,轻而易举。   “学得挺快,不过,到我的回合了。”老头说,“我使用先手卡,零费的法老诅咒,让你进入易伤状态。”   法老的幻影倏然一现,骷髅头标记锁定在梵勒的头顶。   “然后是四费的沉沦魔药卡,你在本回合血量减半,而我下回合血量扣五。”   所有人都听见了魔药瓶坠地的清脆声响。   梵勒身侧的十枚骰子一瞬转灰,布满裂痕。   “接下来是三费的暴虐食人魔,和三费的狡诈妖龙——妖龙对食人魔进行恶意诱导,促使暴怒状态生效。”   高大凶残的食人魔踏步迈入战场,妖龙长尾缠绕着他的脖颈,一旋身窃窃私语。   食人魔目眦欲裂,吼叫着扑向眼前的男人。   老头耸耸肩:“不用等魔法特效了,你死了。”   梵勒:……?   爱希尔:“这就是OTK,一回合绝杀,简单的小战术。”   一看就是从来不打巫师牌。   青年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你的对手,更应该是我。”   -2-   老头看向爱希尔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性。   他一眼就知道梵勒是个厉害人物。   幽深的魔力储备,危险的魔物气息,一看就根本不是人类。   不光不是人类……而且可能是某种食人的危险生物。   这个黑发男人,只是输在初来乍到,对巫师牌一窍不通。   ——而且他的运气确实有点差。   烛灵又看了一眼爱希尔。   漂亮的一只鸟,头发很长。   ……似乎在虚张声势。   “来吧。”老头说,“还是给你初级难度。”   “和你打牌也许会有意思。”爱希尔笑眯眯地说,“希望不要结束地太快。”   老头发出了不置可否的嗤笑声。   结束地太快?   开什么玩笑,你学会打牌的时候,本座已经让多少巫师心碎尖叫了。   “来吧。”   旋风再次急促旋转,牌池一瞬洗好,两人肩侧的二十枚骰子同时浮现,第一枚骰子应声滚落。   老头摇了个七,爱希尔则是十二。   老头并不打算让这个年轻的巫师尝到甜头。   “我先手。”   老头打出了第一张卡,四费,贤者之谣。   一位戴着巫师帽的和蔼女学者走了出来,唱起了动听优美的古老旋律。   “别唱了。”爱希尔说,“先手卡,零费,全场闭嘴。”   学者的表情有点尴尬。   老头脸色发绿。   怎么就打断了!!他的连击都还没有放出来!!   学者扭头看了一眼老头,很没招地摇摇头,转身走回了卡牌里面。   老头铁了心要给爱希尔一点苦头吃。   “三费,荆棘玫瑰!”   爱希尔的场地里登时有无数血色玫瑰悄然生长,它们的尖刺犹如铁钩,任何活物踩上去都会伤痕累累。   爱希尔露出了笑容。   “很有趣。”他说,“还有吗。”   “……结束了,你来。”   “好,我的回合,十二费。”青年慢条斯理地看着自己的手牌,“贪食小骆驼,两费。”   模样有点古怪的秃头小骆驼从牌面滚到荆棘丛里,发出了欢呼声。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它开始狂吃。   这玩意吃仙人掌都不带眨眼的,吃玫瑰花更是像在享用午后小甜品。   吃完四分之一场地的时候,小骆驼就已经开始成熟,体型越来越大。   吃完一半场地的时候,大骆驼已经有点累了,发出了发情的哞哞声。   爱希尔肩侧的骰子再次滚落。   “哦,是双数。”青年微笑道,“求偶成功。”   一头眉清目秀的公骆驼猛地从场外冲了进来,跟着它的婆娘一起咔咔炫饭,外加没羞没臊地一顿乱亲。   爱希尔肩侧的骰子再次旋转判定,二十。   “交//配大成功。”青年有些感动,“看来骆驼家族要顺利繁衍了。”   三头小骆驼冷不丁就从哪掉了下来,跟在爹妈的屁股后面啃完了剩下的草叶,意犹未尽地看向老头。   老头大怒:“看我干嘛!这还不够你吃的吗!!”   爱希尔:“不要对它们那么凶嘛。”   老头已经有点没招了。   “你才用了两费,”他阴晴不定地说,“还有十费,你要做什么?!”   爱希尔:“三费。贪财之龙。”   一头身形肥胖的黑色大龙一屁股坐在了爱希尔的战场右边,成为不可攻击的常驻角色。   “它会把我的多余费用吞掉,等我需要用的时候再吐出来。”爱希尔说,“如果它心情好的话,还会吃吃你的多余费用。”   “我的三头小骆驼会在三个回合后成长为大骆驼,到了那个时候,我的大骆驼也已经是巨型骆驼了。”   校长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每一头大骆驼的攻击是九点,你还要继续玩吗。”   老头:“你绝对不是新手。”   但是被打败的感觉——呃啊啊啊啊!!   老头把战场一掀,直接认输。   “这把我彻底没戏了。”他忿忿不平地说,“你的手气太好,我这把打不过你,而且新手卡组一点意思都没有!直接跟我打高级场!!”   爱希尔:“我可没答应呢。”   梵勒:“我来。”   老头:“我要跟他打!!我要赢一回!!”   爱希尔同情地看向小登。   “巫师牌是很容易上头,你看到了吗。”   小登已经有点看傻了。   “我觉得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爱希尔,”它小声说,“我突然感觉……你好强啊。”   校长本来就才智超群,这个确实没得说。   但是在万圣夜火烧恶灵,和用巫师牌暴打老头,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刚才光是围观校长的牌局就已经爽爆了!!不知道为什么燃起来了!!!   梵勒盯着老头:“再来一把。”   老头盯着爱希尔:“再来一把!!”   “我等会要去上课了。”爱希尔说,“你到底是被关了多久,瘾这么大。”   “一般人根本赢不了我。”老头接近执拗地想要看清这个年轻人的真面孔,“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这么会打牌?还是说,你单纯只是运气好,一时走运才赢了我?”   青年呼吸微顿。   “你觉得,这种游戏除了运气,还需要什么?”   老头愣住。   任何深度的巫师牌玩家——至少千把以上经验的那种,都会明白,运气只是打赢牌局的小概率事件。   计算,资源分配,对敌人意图的观测,对牌组的灵活掌控……要投入深究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这才是这场游戏的最终乐趣所在。   早在一千年前,巫师牌诞生的原因,就是因为大法师已经厌恶了人间无数的血腥厮杀。   祂深谙人类都是自找苦吃的笨蛋,但凡消停个几十年就会想方设法发动纷争,然后没完没了地打来打去。   既然都是要打,为什么不打点更新鲜更有意思的东西,让每一个人体验什么才叫真正的血流成河!!   “这种问题不会有答案的。”烛灵说,“但是……你到底打了多少场?看你对每一张牌的了解程度……至少有七八百场?”   “也许吧。”爱希尔说,“以前别的小朋友都出去学魔法了,只有我呆在家里,那时候天天打牌。”   牌灵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好了,我现在要发布第一个任务。”它说,“如果你们能够完成,我就奖励一张限量的稀有卡——小提示,这张卡的遗响效果非常牛逼。”   “我的任务是,给我带来一瓶鳞粉,要纯血龙的那种。”   爱希尔:……?   梵勒:“为什么?”   牌灵:“你以为卡牌有那么好做吗?”   “那些魔法特效,那些涌动的光环,能量总得有个出处吧!”   “鳞粉是多么优秀的魔法介质,一点常识都没有——在所有的魔杖材料里,排第二的就是鳞粉,只不过最近几百年都很难找到了而已!”   梵勒沉默片刻,从巫师袍里拿出了一个玻璃小瓶子。   “验收吧。”   牌灵:???   老头一时间没去接瓶子,表情古怪地看着梵勒。   “什么人随身会带这种东西啊?!”   “我是给他带的。”梵勒又拿出了三瓶,“别生我的气了。”   爱希尔:……嗯??   老头接过自己的那一瓶,还处在莫名其妙的状态里。   不是,你在开玩笑吧,谁会像掏胡椒粉一样直接拿三瓶出来啊?   虽然这种装鳞粉的特制小玻璃瓶也就小拇指那么大,但是纯血龙鳞粉的价格难道终于降下来了?!   老头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正!   太太太正了!沃德法克!   不光是纯血龙的鳞粉,还是血统极其罕见的那种——   “这是什么龙?”他看向那头趴在校长桌上睡到冒鼻涕泡的小龙,“你们从这头小黄金龙的身上刮下来的?不,这么小的龙崽子,根本还没有发育到那种地步,你们是英国那边来的?!”   “你问得太多了。”梵勒说,“到底要不要?”   “绝佳好货。认证完毕。”老头说,“但是我刚发布完,你秒给,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头巾里拿出一张鎏银卡牌。   “你们谁要?”   爱希尔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张我有了。”   老头:“啥???”   “不是,这张牌你都有?”他真的有点生气了,“你什么人啊,不会在吹牛吧,再这样我以后不出来了。”   爱希尔:“你会出来的。你想和我打牌。”   老头:“你烦死了!!”   爱希尔终于拉开了校长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龙皮卡册。   邪龙真皮,外嵌宝石,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订制款。   爱希尔·斐尼克斯的私人卡牌珍藏。   上面还有顶级魔咒师帮忙烙印的防护咒、追踪咒、防毒防油防火防偷咒。   爱希尔仅仅展示了自己收藏的一页。   老头都快要被亮瞎了。   “我的天——我的天——”他扯住了自己的脸皮,“你到底是谁!!你竟然会这样富有!!”   小登悄悄问:“超级厉害吗?”   老头:“我完全不能形容。”   爱希尔笑了笑。   “这张卡你送给他吧,我上课去了。” 第60章 第 60 章:♔   校长拎着文件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老头意犹未尽地看着抽屉的方向。   “能把他那本册子再拿给我看看吗。”   小登:“当然不可以!”   老头还不死心。   “刚才他打开的时间太短了,好多牌我都没有看清楚……”烛灵嘟哝道,“有些牌早就失传了啊,真奇怪。”   “好了,这张牌你拿好,仙灵级的「嘲笑魔镜」。”老头把没拆封的新卡扔给梵勒,“你的卡册呢,现在的小孩卡册都长什么样,让我瞧瞧。”   梵勒接住巫师牌,一时沉默。   “哦。”老头明显有点失望,“忘了你根本不玩,那卖了也行。”   “几百年前,这张卡刚面世的时候还挺贵呢。”   他打了个哈欠,懒得再和外行聊天。   “我去睡觉了,刚才那个长头发回来再叫我。”   伴随着烛火熄灭,玻璃烛台又恢复到静悄悄的古董状态。   梵勒的指腹抵在卡牌边缘,没有立刻撕开它的银箔包装纸。   “爱希尔有多厉害?”他问。   “很难判断,”小登说,“从我有意识起,校长从来没有公开玩过牌,偶尔会围观那些学生们的对战,但也很少指点。”   “而且你得知道一件事,”小登说,“巫师牌选手的实力,一方面要看智力,也就是怎么利用有限的资源打出最狠的伤害,一方面也要看财力。”   梵勒明显有了兴趣。   “这些卡都可以用钱买?”   “大概有七八成可以。”小登算了算,“根据全球巫师牌联盟的公布线索,有一部分好牌是赛事奖励,也有很多靠猎杀魔兽、排位对决、遗迹考古等途径获得。”   “哦,刚才Thud动态上就有,有家烤肉餐厅推出了大胃王挑战,第一名不仅可以拿五千银币奖励,还能拿走仙灵级的巫师牌——限定人类巫师。”   它分神在看网络上的最新情况,再一回头,发现大魔王已经在挑最新款的卡套了。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海伦娜高奢旗舰店页面,书册里传来店员的悦耳招呼声。   “先生,欢迎您再次体验我们的臻享服务~这次您想买点什么~”   “巫师牌卡套。”   “嗨呀您来的真巧,这一款呢,是我们全球最新款~您看看,火蜥蜴皮配绿宝石和碎钻镶边,不仅手工上乘——”   “太低端了。”梵勒打断道,“我要更好的。”   店员明显在按捺内心的狂喜。   “好的呢先生,是我冒昧了~”店员的声音压得更柔和了,“这款人鱼宝石配芬里尔皮的您喜欢吗,可能价格稍贵哦。”   眼看着黑发男人没有反应,店员吸了口凉气,说:“您稍等,我去找经理申请权限,一定给您挑最好的货。”   “你可以直接找海伦娜申请。”梵勒说,“她和我很熟。”   店员:“噢噢噢——对不起,我刚升进总店,对不起!”   购物手册里立刻伸出一只手,把下午茶和春季贵宾礼包都递了出来。   “我为我的态度不周道歉!”店员说,“我拿到权限了,现在去为您取最完美的卡牌册。”   “就是这款了,”他的声音明显在忍耐着激动之情,“我们的镇店之宝——铂金边框、月光宝石、满钻镶嵌、九头蛇皮,宗师级的传奇作品!”   梵勒勉强满意。   先用这个顶一阵子,回头再定做一个。   “嗯,多少钱。”   店员都狂喜到快要哭出来了。   “可能需要配货呢——哦您前段时间一直在配货啊。”店员说到一半,突然没声了。   “我是店长,尊敬的奥威尔先生。”店长讨好道,“您的消费早就够档了,为了表示对臻享级客人的重视,我们这次会额外附赠您真皮腰带、手工巫师帽等一系列赠品,费用的话……”   店长说了一个数,大概够买三座城堡。   小登:“你确定吗。”   梵勒:“这时候你劝我省钱了?”   “这个册子确实做工很好,”小登打量着书页里缓慢旋转的商品特写,“买下来不亏,回头哪怕把这么多宝石都拆下来卖也能回一半的成本。”   “还算有眼光。”梵勒道,“所以你为什么想拦着我。”   “买牌册是成为牌佬的第一步。”小登说,“你会越陷越深的。”   “爱希尔都有一份。”梵勒强调道。   他居然没有。   他甚至连这个游戏都没有关注过——这玩意至少在巫师界风靡了一千年。   小登给书册摁了静音键。   “对,校长自己都说了,他以前不能出去学魔法,天天在家打牌。”小登说,“所以他至少玩了十几年吧,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   “按你的性格,岂不是连买带抢恨不得一口气收藏全?”   梵勒明显不高兴。   小登慢悠悠叹了口气。   “好了,该劝的我劝过了——你当然有你自己的主意。”   这种时候你又有好胜心了!   你连初级教程都没过,以后被爱希尔打得落花流水岂不是回回都要哭鼻子!   我还不知道你吗!!   梵勒:“我要买。”   小登:“我不拦着。”   它已经完全看穿了某人今后的打牌战绩。   爱希尔是谁,一个把快要倒闭的大学都能硬捞上三星的狠角色,你还真当他是香香软软小鸟了?!   人家只是以前没法用魔法而已!   店长那边许久没有再听到声音,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导购窗口弓成虾米。   在对话通道那边重新建立的下一秒,他卑微地笑起来:“您看是不是对价格不满意,还是有别的顾虑呢?”   梵勒:“有点不想买了。”   店长大急特急。   “先生,我们保证每一页都有专家级,哦不,大师级的防护咒,保护您每一张珍贵卡牌的安全。”   “而且您看这个做工,真是无与伦比、匠心独运呀……”   梵勒:“其他店都在给我打电话,他们也这么说。”   店长都快疯了。   最终,这本满钻九头蛇皮的全球限量卡册顺利成交,价格近似两个半城堡。   男人终于撕开了银箔包装,看到了那张绘制精美的嘲笑魔镜。   他手里的豪华卡册有大几百页,目前空空荡荡。   “这张有多值钱?”   “仙灵级,也就是蓝卡。”小登搜了搜,“这张确实很稀有,因为是六百多年前发行的卡,现在市面上几乎不流通了。”   梵勒认真地问:“仙灵级就是最强的了吗?”   “当然不是。”小登把巫师牌百科显示给他看,“最低级的白卡是矮人级——所以矮人至今拒绝参与任何巫师卡对决,而且把创始者索拉里斯大法师列入复仇之书的第一页。”   “绿卡是妖精级,你们今天的初级对决都是白卡或者绿卡。”   “蓝卡是仙灵级,其实有很多蓝卡都很厉害,只是因为自身的小缺陷才会停留在这个档次。”小登说,“紫卡是命运级,金卡是神眷级……唔。”   梵勒:“说完。”   小登有点踌躇。   它不确定说完的后果。   “还有创世级的橙卡……在巫师牌图鉴百科里,创世级的神卡只有六张,至今只在国家级赛事中出现过两次,有四张是什么样子都无人知晓。”   艾登有种奇怪的直觉。   大坏龙的秘库里什么玩意都有……而且奇珍异宝的含量那么高,搞不好就有这种好东西。   它有点大脑放光。   如果能赶在巫师锦标赛举办之前找到,到时候在全球转播的时候一掏出来,岂不是……举国震惊!   ——所有社交媒体都会炸锅,在现场看比赛的那些人嗓子都能喊哑!   全球的牌佬会彻底疯狂,搞不好还有好多人会试图直接把学校买下来!   想想真是大场面啊。   梵勒沉默片刻,说:“听起来不对。”   “是啊,”艾登懒洋洋地说,“毕竟也只现世过两张,选手还对来源保密,很多人怀疑统共就两张。”   “不,”梵勒说,“创世一共用了七天。”   “所以,应该是七张。”   艾登一时间愣住。   它完全相信这个说法,而且彻底被震撼到。   大魔王虽然在打牌这方面还是个刚入门的菜鸡,但某些时候洞察力好恐怖啊!   “也许,也许是有七张吧。”小登擦着汗说,“我觉得巫师牌协会对这事儿都不够了解,创始人太神秘了,每次发布新卡也都很突然。”   毕竟是半神级别的人物……居然从中世纪早期活到现在了。   它终于看到了沙发上的那座山,抽了一口冷气。   成堆的——成堆的卡牌还在源源不断地掉下来,越堆越高。   由于不同价格的卡包外包装不一样,整座卡牌山都显得五彩斑斓。   小登:“你果然控制不住你自己……这是从哪买的。”   “巫师牌协会的官网。”梵勒说,“所有套餐都买了,你过来帮我拆。”   小登:“我早该拦住你的,我真傻,真的。”   -2-   空空荡荡的九头蛇皮卡册突然被填进去了三百多张,按图鉴编号摆放整齐。   小登前后催了三次。   “你小号要去上课了!”   “你大号也要去讲课了!!”   “还有两分钟,喂!!”   某龙卡点进门。   红毛学弟本来在玩手机,身边冷不丁多了个人。   “卧槽,”瑞克吓一大跳,“你的瞬移魔法这么丝滑吗,牛逼。”   玛丽教授在敲教鞭清场:“安静——”   “今天有新的来访者,拿出你们的专业态度,上课睡觉的一律罚去扫下水道!”   学生们明显有了干劲。   太好了,理论课好无聊,实践课可以疯狂吃瓜!   拉瑞安也在教室,正声道:“众所周知,今年的魔王挑战赛季难度不断升级,但难免会有失败者——一次失败不能代表什么,我们需要立场客观,态度中立,要有职业操守!”   “不该问的别瞎问!明白吗!”   学生们又有点蔫了。   “……知道了。”   来访者终于进场了。   所有人都第一眼看到了这个青年的山羊角。   卧槽,我们学校还接魔王的心理咨询吗?!   “请大家欢迎这位来访者。”玛丽正色道,“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山羊先生,原本是B+级魔王,目前已经掉到C了。”   拉瑞安面露欣慰。   太好了,心理咨询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用处。   这大半年来,不是修文物就是修文物,咨询单子都没接到多少!   山羊青年坐在沙发椅上,看到大众目光时有点紧张。   “我其实很想做好一个魔王,”他明显很悲伤,“但我还不够坏,也不够凶……”   “我最近已经连败三场了,最后一把打得我直接内伤,那家伙实在下手太狠了!”   玛丽同情地聆听着。   “这会不断降低您的自我认知?”   “是啊!!我的自尊都要碎成渣渣了!!”山羊青年的眼泪哗哗流,“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最后一场,那个家伙,我做梦都是他的大剑,还有他的金耳环……天啊,我做梦都在挨揍!”   “这样的比赛对心理脆弱者的确很残酷。”玛丽总觉得他描述的形象有点耳熟,“您是否尝试过面对这个人的画像,自我鼓励一下呢?”   “也许以后再次交手,您会拥有更加出彩的表现。”   “我现在看到大胡子男都有点发抖。”山羊青年恨声说,“拜拉德——那个狗东西差点揍死我,操!”   玛丽:“等等!!!”   “您刚才说,您被谁干掉了?”   “拜拉德!”山羊青年咬牙切齿道,“那个弃誓武士,他现在排名升得特别快,我迟早会苦练魔法狠狠报复回来!”   学生们的表情明显都很梦幻。   居然……居然还有返场时间啊……   玛丽连忙拿过平板,检索拜拉德的相关信息。   “……我的天,”她惊声说,“他现在的排名上升得像是坐冲天扫帚一样。”   “那可不是,”山羊哥冷笑道,“拜拉德是冲着SS级魔王去的,他做梦!”   玛丽僵硬地说:“SS级魔王,我记得是最高等级吧。”   “对,全球都屈指可数。”山羊哥握紧拳头,“他打我这种小角色算什么本事,我看他连A级都打不过!”   “呃,”玛丽对魔王挑战赛一直不太关心,此刻仍是开口了,“那个SS级魔王……该不会叫……克拉克?”   “对啊。”小魔头认真道,“克拉克是特别厉害的前辈,他的胜率接近98.3%,他绝对不会输的!”   玛丽在深呼吸。   情况变得有点复杂了。   不,非常复杂!!   她看向所有表情扭曲的学生,做了个警告的眼神。   患者隐私不许随便泄露!小嘴巴都闭起来!   小魔头还在感慨人生的艰难。   “我觉得吧,我没有取得应有的成绩,说到底还是杀心不够重,每次都点到为止。”   “像拜拉德那种浑身都带着死亡气息的家伙,他砍谁都是手起刀落,有那种……唔,厌世感?”   “这未必是好事。”玛丽很难露出客套的笑容,“毕竟您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那倒也是。”小魔头说,“我妈妈说C级也很厉害了,我才两百多岁,不是大魔王也没关系。”   “对!家人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啊!”   “而且要当魔王挺难的。”小魔头举起手指,“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好朋友,格雷森先生,他是靠钱打赢对手的——你看我,我就没这个条件。”   玛丽不确定自己见过这个格雷森没有。   她总觉得又开始耳熟了。   “那天他和新来的勇者进行决斗,把人家的魔杖给撅折了。”   “这要是十几年前,这么干就已经赢了!”小魔王一拍桌子,“您猜怎么着,那勇者面不改色,当场就买了根新的!”   玛丽有点没跟上新时代的版本。   “然后呢……”   “又撅了,又买了根新的。”   “又撅了,勇者直接买了三根新的。”   小魔王怒不可遏:“这居然不能算作弊吗?!勇者和魔王的决斗还要看财力——这公平吗!没钱的魔王怎么办?!”   玛丽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有个金发魔王好像前段时间来过学校,还扔下了十袋金币,由梵勒教授亲自验收。   嘶……那可是十袋金币啊,不太对劲。   小魔王看她眉头紧皱,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结果您知道格雷森前辈是怎么侥幸获胜的吗?”   “呃,我可能猜得不对。”玛丽还是习惯用老思路想问题,“他早就设下了魔法陷阱,或者吟唱了特别复杂的咒语?”   小魔王快速摇头。   “他们两打到这么白热化的阶段,眼看着勇者又要反败为胜,我那个前辈心一横,身后突然出现了四箱魔杖!”   “您听见了吗,是四箱!!”   “啊?”   “那个勇者一看不妙,伸手就要掏腰包,”小魔王说,“然后格雷森大人冷笑一声,说你就剩三根了对吧,来打啊。”   玛丽:???   小魔王悲伤抹眼泪:“我当不了大魔王是因为我没有厉害的daddy啊!还是出生决定了一切!”   玛丽:“呃,应该不是这样吧……”   会议厅里,爱希尔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幻影会议。   魔杖公司最近收到了投诉信,说需要24小时的购物窗口……而且还收到了多起存货短缺问题。   作为老板,爱希尔也很头疼。   怎么还有人把魔杖当一次性筷子撅啊,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还是定价低了,不行再往上抬抬。   还有地狱那边,魔神也派人写信过来,叮嘱功课不要太难,实在不行给小马安排个体育生名额。   他说孩子最近天天哭着写作业到半夜。   更麻烦的是Thud……   Thud搞不好要完蛋了。   因为社交媒体的盛行,以及直播的热度不断攀升,某些同人创作热潮也不断盛行……   怎么还有给败者组画站街本子的!!   怎么胜者组也有嬷嬷和泥塑啊?!   分级魔法不是这么用的——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打过来了,到时候哪个学校的防护结界能扛得住!   爱希尔一时间有些心力交瘁。   他为了验证这件事的真实性,不得不看了一些Thud特殊分区的帖子。   Tag居然还包括#产乳#、#双性#、#骨科#、#常识改变#……   年轻的校长看得脸颊发烫。   魔法不是用来干这种事情的!!   你们都在写什么画什么?!那可是灭世级的魔王啊——   他站在阳光下,意识放空地缓了十几分钟。   附近的草坪上似乎有学生在打巫师牌。   爱希尔的眼睛亮了起来,笑眯眯地凑过去看。   嗯?还是认识的学生?   “校长好!”围成一圈的学生们也在纷纷打招呼,“哈喽,这把快结束了!”   “瑞克,你拿自己组的牌虐人家初学者卡组有点过分哦!”   “什么初学者卡组,”红毛学弟有点不服气,“洛帕斯特也是自己组的卡啊,他还有紫卡呢!”   校长终于看到了黑着脸的洛帕斯特。   红毛学弟还有三十七点血,嗯……增生流派,血条会越涨越多,而且抗性会往上叠,越后期越打不动。   如果没有组弱化环境的话……   爱希尔看了一眼洛帕斯特的场上单薄随从,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小朋友要被打击自信心了。   “喏,我下回合的场攻有三十五点,”红毛学弟指了指洛帕斯特身侧尚未碎掉的七颗骰子,“你投降吗?”   洛帕斯特深呼吸道:“我的回合,继续。”   他身侧的骰子应声滚动,扔了个一。   哦。爱希尔心里表示惋惜。   骰子之神今天并没有眷顾呢。   ……也许洛帕应该去祈愿庭里拜一拜?   洛帕斯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四张卡。   七费。八费。十二费。二十费。   他已经看笑了。   游戏结束,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聊起来,也有人拍了拍瑞克的肩,喊他再来一把。   洛帕斯特拍了拍袍角沾着的草叶,一抬头才看到校长的温和目光。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沉。   “……你看了多久?”   “就一会儿。”校长也在帮他拍身后的草叶,温声道,“一开始玩都这样。我刚入门那会儿,根本打不赢家里的管家。”   洛帕斯特低声问:“听说全球锦标赛举办的时候,师生都可以参加?”   “嗯?你很想试试吗。”校长笑起来。   “如果你说——拜托拜托,我最喜欢爱希尔先生了,我也许可以教教你。” 第61章 第 61 章:♔   一时间,洛帕斯特难以开口,唇抿得很紧。   他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什么。   校长对学生这样讲话,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可是他就是会多心。   少年仰起脸,看起来脸颊有些薄红,像是被刁难了那样。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校长从容道:“因为我感觉你讨厌所有人,也包括我。”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他从众星之渊回来,看着从前的城堡变得无比陌生。   艾登大学变得更新了,不仅场地被充分利用,不仅所有的荒野都修筑了全新的建筑,生源也变得更多。   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回到自己唯一的家,反而像个束手无策的外来者。   那时候的洛帕斯特就是讨厌所有人,包括校长。   “被我说中了。”校长淡声道,“我不会为难你的,巫师牌很简单——网上有很多同好论坛,攻略视频也可以自己慢慢学。”   ——只不过我的实力强得可怕,那还真是可惜了。   其实艾登大学有巫师牌社团,但那里精英老手居多,也未必愿意带新人。   爱希尔一向喜欢聪明的学生。   少年小声说:“我试试。”   青年略显惊讶,耐心地等着他张嘴。   某人挥舞法杖念诵超高难度咒语召唤炽天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艰难过。   就好像每一个字都要突破万难。   ……他这辈子就没有对谁说过喜欢。   “拜托你了。”少年忍着不适感说,“可以吗?”   爱希尔温和道:“拜师学艺不是这样的。”   “我刚才要求的可不是这个。”   在等待的间隙里,爱希尔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巫师。   洛帕斯特也许应该有二十岁了,或者接近二十一岁。   但他的外貌似乎一直没怎么变化,和刚入学那会儿一模一样,轮廓迟迟没有沾上成年人的那种张扬感。   看起来,似乎连骨架还没有完全长开。   眼前的年轻巫师,依旧眼神幽冷,气质矜贵,还是穿着常年不变的那套深绿色暗绒长袍。   他的浅金色碎发有几缕落在额前,又增添了几分矛盾的亲近感。   爱希尔一时走神,他不禁想,这小子长大以后估计也是个万人迷。   巫师都是这样,成长速度比较慢。   爱希尔早已听说了这位天才学生的诸多事迹。   上课心不在焉但是门门拿S,性格别扭但品质不坏,这几年认识了越来越多的朋友。   对心理学和心理治疗毫无兴趣,目前仍未有转系的任何询问和申请。   还有……踪迹似乎有点神出鬼没,平时很少出来玩,总是一个人闷在宿舍里。   还是太内向了,要勇敢表达自己啊,小巫师。   洛帕斯特宁可是梵勒那个身份被这么为难。   如果是梵勒被问这个问题,他会迫不及待地回答,然后倾身上前吻他。   是的,是的……我一直都想说出口……   我喜欢你,爱希尔……我最喜欢你。   他再次不明不白地恼火起来。   但转念一想,巫师牌肯定还是要学的。   让梵勒那种身份的教授从头学还是有失身份,一个大二学生刚刚好。   他最终下定决心,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音节,含糊而飞快地说了一遍。   爱希尔心情愉快地决定放过他了。   “知道你快把自己憋死了。”青年揉了揉学生的脑袋,“走吧,我们找个空教室。”   洛帕斯特一愣,爱希尔抬眉。   “不是要跟我学吗?”   “我喜欢聪明的学生,你该多提问题,最好思路灵光一点。”   小登非常机灵地预约了完全相同的那间教室。   爱希尔一进门,忽然有点脸颊发烫。   “你约这间教室干嘛!”他小声问,“古堡那么大,还缺教室啊?”   “呃,一键预约来着,”小登顾左右而言他,“这儿光线不错!你看是不是!”   爱希尔心想那是光线的问题吗。   这间教室是他刚学会魔法那天,被梵勒圈在怀里教魔咒的地方——   他又不是笨蛋,难道还不知道那家伙在俯身抱着自己!过分!   他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很快调整了神色,用指节叩了下讲台。   所有桌椅收到号令,自发地退隐到墙壁两侧里。   教室变得更加宽敞空荡,适合进行大型教学。   爱希尔从巫师帽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那本卡册。   洛帕斯特呼吸一紧。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看到这本神秘的册子。   窗外落雨潺潺,室内寂静一片。   这次,他站得更近,也终于能完整看到这本册子的做工。   暗墨色的邪龙真皮泛着斑斓的虹彩,鳞纹始终彰显着野性。   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睛的,是封面中央的那片幽蓝纹章。   银蓝色的斐尼克斯家族纹章被暗绣秘藏,只有在光线偏折时才会随着魔法腾空振翅,表露出不死鸟的高贵姿态。   硕大的帕帕拉恰宝石切面上乘,肆无忌惮地绽放着橙粉色的刚玉光华,恰好被不死鸟的双爪拢住,边缘的每一道棱角都嵌着剔透的月光宝石,让整个封面都被映衬得美不胜收。   小登凑近了看,一时间有点懵。   “你不是那种奢侈的人啊!”   虽然校长的衣袍都很好看,一看就是家里私人裁缝定制的,但这个卡册明显要比大魔王的还要亮闪闪!!   这倒也合理,喜欢宝石也算是鸟和龙的共同点了。   “这个册子很耐用的。”爱希尔说,“可以用个几百年……感觉不止。”   小登在拧着头看不死鸟的炫酷特效。   “是不是魔法弄反了,怎么是正面光照的时候没有,偏光反而有特殊效果?”   洛帕斯特道:“因为对战的时候,书页是打开的。”   “这种书册在公开比赛时会非常招摇,随着持有人的动作产生不同的效果。”   “真不错。”校长得意洋洋道,“这节课结束以后,你还有个作业,至少看我的三场冠军决赛回放,写战术分析的时候……顺便可以欣赏下这本册子。”   有十几重华丽光效呢!我姐姐亲手给我做的!   小登:“不对。我诞生的时候读过所有院长的履历,也看过你的。”   “你的背景履历里没有这个啊?电视台采访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提过……”   爱希尔:“谁打排位的时候用真名啊。”   小登:“敢问尊姓大名是……”   爱希尔:“爆炸大鸟!”   小登在揉脸了。   怎么起名字全是这种路数……   它终于在巫师牌协会官网翻到了该选手的页面。   二十几座白金奖杯排成长列,还有个卡通的蓝色大鸟头像。   『Boom Bbbbbig Bird』   十二连冠传奇之人,北美赛区第一名,全球赛区第一名,终身荣誉奖获得者。   ……后面大概还有三十多项不同赛事的荣誉生涯记述。   小登:???   不是,哥,你原来这么低调吗?   我要是有这么多奖杯我能天天拿来喝可乐秀给所有人看!   连洛帕斯特也看得一时怔住。   这与他印象里的爱希尔……不像是同一个人。   “我以前还没开智的时候,根本没看过那些比赛。”小登诚实地忏悔道,“卡牌太多了,我记不住。”   “用不着记住。”爱希尔说,“作为观众,没有那个义务。”   “你只需要爽看选手们杀穿全场就可以了。”   小登:“嘶,对哦!”   因为考虑到血统冲突和种族冲突,全球巫师牌官方协会一直接受匿名身份和匿名对决。   小登随手打开了一段录像,全身马赛克的某人举着闪光不死鸟卡册,勉强能看出来英姿飒爽。   “喂——全身马赛克会不会太奇怪了!”   “右下角有按钮可以调啊,马赛克可以换成火柴人或者蛋糕人。”爱希尔愉快地说,“你还可以看到我的官方定制形象,就是主页那个。”   他终于看向了洛帕斯特。   “现在知道是谁来教你了吗?”   洛帕斯特:“我最喜欢爱希尔先生了,拜托您教教我。”   小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臣服的这么快吗!你这也太慕强了!!!”   爱希尔:“那怎么了!我爱听!”   他终于抬起手,卡册无风自扬,纷飞的页面定位到常用卡组前。   “洛帕斯特,巫师牌对决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杀掉对手。”少年说,“用所有资源,所有手段。”   “很对。”爱希尔颔首道,“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了解现有的经典流派。”   他指腹微拂,几张卡应声飞出。   “铁墙流。”   钢铁城墙在场地中倏然突起,横亘整个教室,一如冰冷肃杀的死亡盾牌。   在刺耳的轰鸣声里,第二重墙,第三重墙,第四重……   爱希尔被铁墙重重包裹,犹如坐在神座之上,是众生守护的王。   无人可以靠近,无人可以亵渎。   “献祭流。”   城墙倏然化作齑粉,还有无数生灵嘶吼哭叫的哀求声。   青年的银发被烈风吹起,身侧的生命骰子不断叠加。   他血量从二十叠到四十,四十叠到六十。   用最极致的代价,换取最上乘的供品。   洛帕斯特置身于战场之内,不自觉地已经绷紧了神经。   “……这和真正的厮杀没有区别。”   青年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唯一学生。   他的声音依旧清沉平静。   “上流的棋手,一向都是战争家。” 第62章 第 62 章:♔   爱希尔趴在桌子上,用指尖戳了戳玻璃小瓶子。   在没有特殊魔咒的情况下,瓶子看起来是空的。   就像没有人能看得见WIFI。   但是……一千兆WIFI和一百兆WIFI就是会有天差地别。   那个烛灵好像说,梵勒特意找来了最精纯的鳞粉。   爱希尔试探着对瓶子施了个普通的显影咒。   毫无反应。   ……好想学会那个咒语,至少可以看看鳞粉是什么颜色,是只在瓶底放了一小撮,还是装满了。   他试探着拧开盖子,轻轻嗅了一下。   城主出现的那天夜里,他实在是太紧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根本不记得那条龙是什么味道,什么颜色。   那条龙的危险感如影随形,就像荒原上的野火,没有人敢轻易招惹。   玻璃瓶被擦得很干净。   青年只闻到了浅淡舒缓的气息,像雨后森林。   他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龙族还是有善类的,纯血好龙!   青年捏了一小撮瓶里的空气,涂抹在十指的每一寸。   “Aqua fluit ut sphaera!”   清澈透亮的水流凭空出现,席卷成悬空的球体,整个过程都干净利落。   爱希尔:!!   好澄净通透的感觉,而且一点损耗都没有!!   千兆网感觉好爽啊!!不敢想象,如果是练习那些中高级的大型咒语,魔力共鸣的时候会有多畅快!   这些天,他一直在从最基础的法术练起,把所有滚瓜烂熟的理论都逐一尝试。   还好,梵勒是魔咒学颇有心得,会私下给他讲课答疑。   从漂浮术,召唤术,到变形术,所有入门课程和小型考试都在快速复习。   校长的睡眠时间从晚上七点推迟到了九点,力求一通苦练,不在外人面前暴露任何破绽。   他有点可耻的要面子,毕竟所有人都默认校长一定是大魔法师。   青年感受着龙鳞粉末的妙处,低声念动咒语,让滚动涌流的水球性质转变,成为被闪电覆盖的雷球。   水流歪歪扭扭地动了几下,似乎有电火花。   ……咒语发音不对?还是施法手势节奏错了?   梵勒敲了敲门,带着自己写的教材进来:“是我。”   爱希尔原本在凝神施法,一侧头看他,水球稀里哗啦地掉在了键盘上。   爱希尔炸毛:“我的电脑!!!”   在水流崩进电路板的前一秒,男人五指收拢,带着电火花的水流登时听从招引,从不同方向飞驰而去,如半透明的藤蔓般涌向他的掌心。   “电元素是二级元素。”梵勒简短地说,“你现在尝试有点太心急了。”   他信手一挥,所有水流瞬间蒸发,消散不见。   “基本功还没有铺稳,就想玩这个?”   爱希尔:“……你这样的本事练了多久?”   梵勒:“现在是检查作业的时间。爱希尔。”   “风元素的基础控制,练熟了吗。”   爱希尔:“这和演奏小星星有什么区别。”   男人抬眼,青年略有些不甘心地抬起右手,把窗外的风引了进来。   “魔力的引导还不够集中。”梵勒说,“你的理论成绩一直是满分,但在细致的操作上经验为零。耐心点,小巫师。”   爱希尔:“我是校长!”   “真的吗。”老头摸着下巴说,“感觉你根本不会魔法啊,这么生疏?”   两人同时看向烛灵。   “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啊。”老头指了指自己下半身连着的烛台,“你把这玩意放在置物架上,它在哪我在哪。”   爱希尔已经想给他用记忆消失术了。   “这几天你一直都在看着吗?烛台一直都没有亮过!”   “哦这个。”老头让那些火焰一闪一闪起来,“这个看心情,没啥实际意义。”   爱希尔:“不许把秘密说出去!”   老头:“行啊,除非——”   爱希尔:“我现在不想打牌。”   “谁问你这个了!”烛灵大怒,“没有人关心我为什么要发布任务!也没有人找我说话!我可是魔法古董、稀世珍宝、大师之作——没有人在乎我!!”   爱希尔决定给老先生留点面子。   像他这样的稀世珍宝,澡堂子下面可能还扔了一座山那么多,之前还有条小龙崽子没事就去打滚。   “那天我只来得及说第一个任务,”烛灵严肃道,“我可是见证了千年兴衰演变的古老存在。年轻人,假如你们能完成我所提出的要求,来自命运的奖励才刚刚开始。”   爱希尔:“你的任务有一千零一个吗。”   烛灵:“就五个。”   “哦。那还好说。”爱希尔说,“每个任务都是送卡?”   老头瞪他:“送卡怎么你了??”   “这些卡拿出去卖都有一群人抢昏了头——上回给这个黑头发的卡虽然不算太牛逼吧,怎么也得值两三千个银币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幽沉空旷。   “你难道不知道吗。罕见的巫师卡往往制作材料上乘。有的卡片融入药水里,能让你重返青春,甚至起死回生。”   爱希尔:“我是不死鸟。”   老头:“……我真的很讨厌你。”   “行了,听我说。第二个的任务非常复杂,但也会给你们对等的奖励。”老头勉强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我有一份来自一千年前的复杂菜谱……需要你们做出一模一样的菜肴,给我验收。”   他已经无比想念早已消逝的过去了。   古老的歌声,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还有当时的月亮。   “这份菜谱诞生于1027年,那时,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刚刚加冕。”   “一头蝎尾狮从阿尔卑斯山南麓出现,三个月内连屠七座村庄,杀光了两个修道院的教士,让那一片都血流成河。”   “英武不凡的皇家骑士与其血战三天,最终用长毛洞穿了它的头颅,赢得了所有百姓的高声赞美!”   老头抹了一把口水。   “然后,藏红花蜜炙苹果蝎尾狮肋排这道佳肴就出现了。”   爱希尔:“……所以是你想吃。”   “那怎么了!”   “你一定要用卡牌来换吗。”校长试图搜刮点别的好东西,“有没有法器之类的?”   梵勒终于开口了:“卡牌也算不错。”   老头忍无可忍。   “你看看我在哪!我成天住在这个玻璃烛台里面,你要我把这上头的宝石掰下来送你吗!”   “我一千多年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了,行行好吧,难道你们就不能吃几口吗?!”   “像这样的菜谱,本身就已经是传世级别的好东西,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那个,”小火焰终于冒出来了,“你怎么吃啊。”   幽灵好像没有这个功能吧。   老头嘿嘿一笑。   “像这样的好东西……用十五种香料,八种配菜,九道工序,精心烘烤数个小时还未必能烹制成功,所有的精华都进了哪儿?”   小登:“肉里?还是苹果里?”   梵勒:“油里。”   老头恨不得跟他击个掌:“你才是会吃的啊!!”   灯油!!他要吃最精髓的灯油!   那些肉,甭管是五花三层,还是腱子肉,吃多了都是如同嚼蜡。   最浓郁最美味最顶级的东西全都在油里!   梵勒深以为然:“肉只是油的载体罢了。”   “就像牛骨髓一样,”老头陶醉地说,“你那么一吸溜——”   小登:“怎么感觉你们两突然开始惺惺相惜。”   老头越说越馋,意犹未尽地说:“配方我可以写给你们,拿来纸笔就行。”   “但是原材料恐怕非常难找。”   “你们要踏入阿尔卑斯山的深处,跨过毒蛛丛林和沼泽,在微不可见的痕迹中寻找……”   “那倒不用。”爱希尔说,“这附近有。”   老头:“蝎尾狮是从古波斯国传到欧洲的嗜血异兽。”   老头:“我这两天看电视了,这里是美国。”   “美国以前也没有巫师啊。”爱希尔说,“有些人养了宠物不负责,到处乱扔,时间一长就变成野生动物了。”   沉睡许久的烛灵在重新消化这句话。   “对不起,你在说英语吗,再来一遍?”   “就是,像蝎尾狮、九头蛇、巴西里斯克、克拉肯之类的生物,现在已经被某些宠物商家违法繁育,还出了很多迷你体和串串。”   校长说起来很是惋惜。   “大概是十几年前,就有一些年轻巫师,为了表现自己的特立独行,没事牵着一头蝎尾狮之类的动物出去逛街。”   “这种时候,明明应该用领养代替购买。”   “某些人非要买特殊花色也就算了,又不绝育!又不打疫苗!还不按时溜宠物!能不拆家吗?!”他恼火道,“这种时候往野外一扔,当没事发生了??”   那其他小动物怎么办,太过分了!   老头麻木地说:“你们巫师把食人兽当狗养吗。”   小登把地图翻了出来,指给他们看。   “蝎尾狮喜欢在地底深处活动,之前银烬深壑就有一小群……好像还有海豹重点色和银虎斑纹的,不过因为喜欢吃人,早就被挂通缉令了。”   梵勒会意地接了任务,随口问道:“你只要肋排?”   老头又精神了:“对,那儿最好吃。肉全都归你们,我不稀罕,油倒给我就行。”   爱希尔侧目道:“那谁来做?”   小登:“别看我!”   老校长在后厨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第63章 第 63 章:♔   -1-   银烬幽壑依旧风声猎猎。   它像一块被掰成两半的手撕面包,肉眼可见的层次感丰富。   从崖顶到谷底,岩层的色泽渐变得有些凌乱,像带着炭灰色的不纯秘银。   桃树和柿子树稀稀落落地横插在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不时有魔爪猴挂在枝干上荡来荡去。   在往下,就是神秘莫测的万丈深渊。   爱希尔站在峭壁边缘,没有立刻下去。   “会害怕吗。”梵勒关心道,“我来?”   爱希尔露出了要坐跳楼机一般的兴奋表情。   “感觉人形还是不够刺激,”他小声说,“我变一会儿鸟哦。”   梵勒点点头,青年旋身一变。   清丽明亮的冰蓝色不死鸟现出原型,额外舒畅地欢鸣一声。   还是做鸟好啊!!   最近天天上班光顾着做人了!!   男人看得喉头微动。   “可以摸一下吗?”他罕见地提出了近乎冒犯的要求,“你这样……真的很漂亮。”   大鸟直接飞进他的怀里,被接了个正着。   春日气息也随风而至,是晚香玉的清幽花香。   梵勒垂眸在笑,把它抱得很稳,伸手拂过长颈,又用修长的五指梳理它的翅羽。   不死鸟把脸偏开,不想被看到自己的青涩表情。   还是原型适合贴贴。   两个成年男人这样抱在一起,有点太不清白。   但是摸摸羽毛就理所应当。   爱希尔能感受到他的指节轮廓,被揉颈后软毛的时候很是惬意。   ……平时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梵勒闻起来好舒服,而且……好像还能悄悄补一点魔。   “好了。”男人在小鸟耳边轻笑,“我们一起飞下去吧。”   不死鸟又清啼一声,振翅腾空。   他们同时跃下悬崖,仿佛要一起粉身碎骨。   俯冲的激烈失控感永远都妙不可言。   像是要放弃一切,用坠落般的迅疾感撕碎所有感受。   坠入中程时,瘴气毒雾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意欲将两个闯入者彻底卷进蚀骨夺命的险境里。   在梵勒暗中附上的保护咒生效前,不死鸟尾羽一扬,幽蓝法焰倏然绽开,将沿路的毒雾都如杨絮般烧了个干净。   他们相继平稳落地,差点被满地骨头渣硌着脚。   爱希尔旋身变回人类形态,看着附近的猴子骨头眉毛一跳。   这些狮子真能吃啊……吃人跟吃猴子估计口感也差不多。   “以它们的习性,未必会直接过来攻击我们,更多是藏在洞穴或者其他隐蔽处窥探,然后伺机偷袭。”梵勒略一思索,从虚空中拿出了一块带血的牛骨肉,施了个气味扩散咒。   与此同时,食堂后厨的赫伯特手起刀落,一刀砍在空案板上,震得虎口发麻。   “喂!!我肉呢!!!”   醇厚的血香气飘扬而去,暗处多了十几双冷紫色的发亮眼睛。   那些都是蝎尾的纹路伪装,狮子的眼睛本身是暗红色的。   很快,一头壮年蝎尾狮出现在视野不远处,它嘴里还叼着半头猴子,发出含混的低吼声,迈步走向他们。   它的距离不断缩紧,眼睛紧盯着面前的两个活人,血迹未褪的獠牙一瞬变长。   下一秒,它嗅到了梵勒身上的气味。   然后掉头就跑。   不好!!冲我来的!!   梵勒纵深追去,爱希尔随即腾空而起,饶有兴致地看戏。   “怎么这么警觉。”他说,“还以为可以骗过来直接杀了。”   小登:“呃,可能是你两表情太放松了。”   “算了,我先上去,”校长已经玩爽了跳楼机,“下面好臭哦,闻起来酸酸的。”   以梵勒的本事,也用不着他帮忙。   谷地更远处,梵勒已经如疾电火光一般追上了那头蝎尾狮。   他一扬手,十几道瞬间应声升起。   蝎尾狮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直接轰碎了六扇土墙。   它发出被激怒的咆哮声,一口吐掉没吃完的半拉猴子屁股,蓄力扑向梵勒。   又有十几道墙在相反方向如麻将牌一般序列上升,把它的退路彻底封死。   烈兽高声嘶吼,眼见着自己无处可去,竟然纵身一跃,飞身跳上了峭壁,靠着蝎尾钩子在接近垂直的峭壁上急速脱困!   它迎面撞上了墙墙墙墙墙。   再一转身,三百六十度全是重重包裹的荆棘岩墙。   梵勒手腕一抬,又随之松开五指。   被九重岩墙彻底锁死的猎物被高空掷下,彻底一命呜呼。   小登:“这不对吧。”   “我记得有人能单手抽脊椎骨啊。”   怎么还转行学土木去了!就多余秀这一手,人家都不在!   梵勒扔了个缩小打包咒,懒洋洋道:“战术也很重要。”   小登:……   知道你半夜上网苦练巫师牌了。   一整头狮子接近三百八十公斤,单是整条蝎尾就有四十五公斤。   十几个教授都过来帮忙拆分零件,现场竟然有种杀猪过年的喜庆感。   “我要整条蝎尾!”夏洛特举手,“炼金术的好宝贝呀,毒液和骨壳都有用!”   “哎等等,别独吞呀。”米亚还在紧急翻书,“呃我可能什么都要来点,我不确定邪神祭祀的时候人家喜欢吃啥……”   “狮头狮爪没人要吧,”朱利安教授说,“我拿去送甲方老板了,这玩意装饰性不错。”   “骨头!我要骨头、神经、血液,”亚历山大也在疯狂翻平板资料,“狮毛能不能做魔药材料来着?小登你帮我查一下——你们分慢点,怎么还有人在掰牙齿了!牙齿磨粉也能做魔药啊!!”   赫伯特恨铁不成钢。   “糟践好东西啊!完整的一整张狮皮如果鞣制得当,拿来做地毯袍子不好吗?!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现在的年轻人啊……”   还在研究蝎尾神经的海伦娜猛地抬头。   “狮皮,我怎么忘了这事儿——”她立刻伸手,石榴红指甲油闪闪发光,“我要买整张狮皮,拿去做包做防护魔袍!”   校长在安心喝茶。   “慢慢来,不够我们再去猎。”   小登刚从烛灵那里把超长菜谱抄完,它一边观望着热热闹闹的拍卖现场,一边把羊皮卷轴交给赫伯特。   “这是菜单,今晚要做这个。”   赫伯特伸手一抖,十五米长的羊皮卷轴抖落一地,写满了步骤要点。   “……你在开玩笑吧。”老头扭头问,“说清楚,到底是谁要吃这种东西?谁找的菜谱?”   梵勒抬眼:“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学校的公务。”   赫伯特:“哈哈!”   隔壁的拍卖现场已经一片焦灼了。   “狮眼,五千金币一次!”   “我出五千五!”夏洛特举手,“我要拿去做戒指!”   “你都有两百多个戒指了姐姐!”亚历山大扬高声音,“我出六千五!”   “我出八千五!”海伦娜说,“两个都要!”   小登:……   那是金币啊!!金币!!   你们一个个这么有钱还来上班吗??   它飘到米亚教授旁边,小声问:“现在宠物蝎尾狮也不贵吧,一头才七八千银币?”   “那是迷你版,而且为了改良性格和外形,串了很多其他的血统,培养的都是无毒改良款。”   米亚教授还在翻《祭祀邪典考证》,抽空喊了一声:“哎哎!内脏也给我留一点!我还没查完要啥!”   “因为融合了虫族血统,蝎尾狮一般不会特别大,更多的是杀伤力惊人,而且体型矫健,速度惊人。”   “像梵勒教授带回来的这头,体型已经超过了寻常蝎尾狮的两倍,”她小声说,“太罕见了,绝对值钱。”   梵勒安心地喝着葡萄冰奶。   他特意挑了最肥的那头。   “怎么还有跟我抢脊椎骨的,我跟你们说,这东西的脊椎骨融进去做建筑材料,抗震抗台风抗轰炸的!”朱利安急了,“校长,你管管他们!给我留点!”   校长:“一个一个来……拍不到也别急眼哦。”   “哦对小登,喊会计老师过来清点一下资产,别分漏了。”   赫伯特已经戴了老花镜,把卷轴勉强看完了一半。   “这事,一般的厨子做不了,得喊三四个专业的巫师帮忙。”老校长拍了拍桌子,“要吃饭就得干活,不然我就撂挑子。”   爱希尔终于想起正事了。   “您说,需要哪些辅助,不行的话我去现代界买点。”   “需要一个剔肉师,刀法精湛,把所有筋膜和毒腺都剃干净。”   夏洛特隔老远喊了一嗓子:“毒腺?哪还有毒腺?!”   海伦娜:“毒腺是做魔杖的好材料啊!!”   老校长推了下眼镜,还在往后翻。   “还需要一个香料师,要负责十五种香料的研磨和涂抹。”   “譬如食肉芙蓉的花蕊,还有月蚀鲸的香露……”   亚历山大听到关键词:“喂,你们用这种好东西做饭吗???”   这都是顶级的魔药材料啊,学校平时都不让采购的,说是太贵了没必要!   老校长总结:“还需要非常厉害的控火师。”   “烤制过程一共有九个步骤,五种火候反复切换,而且需要有精妙的感知能力。”   爱希尔:“让拉诺教授来!”   在旁边嘿嘿看戏的拉诺:“……啊?”   老头摸着下巴,对目前的配置还算满意。   唔……总觉得这个菜谱有点熟悉。   “我好像听家族里的老人提过这道菜。”赫伯特有点想不起来了,“之前他们特意说过,吃这道菜有什么好处来着?”   反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玩意。   -2-   纯正的藏红花蜜炙苹果蝎尾狮肋排,往往需要八个小时以上的工序。   不光有好几个教授在前后忙活,还有四五个厨师在帮忙打下手。   从完整的狮皮被剥下来,由亚历山大教授正式放血的那一刻起,小黄金龙和小白熊都不请自来。   “我来了我来了!!”小龙崽还替小伙伴翻译,“它说给我也分点,闻起来就好喝!”   爱希尔接了两碗,看着守护灵和校宠喝得稀里哗啦,沾得满脸红通通的。   真有元气啊,好可爱。   夏洛特和亚历山大在比刀工,两人都拿出了自家实验级的定制刀组,配以魔法辅助,把每一根毒腺剔得完美无缺。   “要不直接开蝎尾狮养殖场吧。”亚历山大看得很感慨,“全身是宝,抢得我喉咙都喊哑了。”   “学校后院就有啊。”夏洛特拿镊子又夹走一条成品,放入保鲜溶剂里,“需要的时候你可以自己抓。”   亚历山大:“当我没说。”   蝎尾狮喷个毒都能弄死一群巫师,哪有那么好抓!!   爱希尔在帮老校长熬藏红花蜜汁。   好丰富的香气……他闻得都有点发晕。   肯定是加了不少好酒。   小龙崽子在用爪子扒拉他的袍角。   “可以吃了吗!!”   “要到晚上才可以。”   “我可以吃生的!”   “对了,生的呢?”爱希尔侧目道,“我记得除了肋排,其他的肉类也拆卸干净了?”   整头骨架都被卖了个精光,一部分是充公当作共用素材,一部分卖给大家各自私用了。   “我收好了,在冷库。”梵勒说,“让开点,别打扰校长。”   小龙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都藏起来了,我根本闻不到!   还好都有熟人帮忙,大伙儿有说有笑地一起施法烤肉,时间很快就从上午过渡到晚上。   光是精选肋骨就有几十斤肉,所有人都可以分到不少,大饱口福。   赫伯特难得能空出手,喝着冰饮指挥调控小团队的协作。   “这确实是道失传的好菜,”老人家很是怀念,“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只有特别盛大的节日,或者是战争胜利的那一天,才会有一群人在厨房里忙碌一整天,最后把这道菜端出来。”   “那时候魔法还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很多香料不容易买到,大家平时收集到也会特意寄回来,留着一起吃。”   晚上八点半,这道大菜终于热腾腾地出锅了。   小黄金龙喷火烤好最后一层蜜壳,赫伯特亲手完成最后的摆盘,一切都足够完美。   他们弄来一个七八米长的镀金橡木大盘,在烤肋排的下方垫好了散发着清香的无花果叶,由于喷过火的缘故,叶子被烤出焦边,此刻还滴落着油汁。   盘边围满了拇指大小的珍珠洋葱,像琥珀一样泛着油光,咬起来很是香脆可口。   这已经是比圣诞晚宴还要豪华的大餐了,烤肋排上放满了苹果、迷迭香、妖精花苞、柠檬花蕊之类的好东西,以及缤纷繁杂的蔬果配菜。   烤肉的最外层,蜜壳焦化到接近琉璃的质地,泛着浓厚的肉香。   爱希尔愉快道:“干杯——一起吃吧!”   所有教授厨师一起举杯:“致艾登!”   “致校长——”   “致我们大家!今天可忙坏了!”   爱希尔喝了一口香槟,正式品尝自己的那一份烤肋排。   烤箱里所有的油都收集起来,等会直接带给烛灵。   他一口咬下去,感觉全身都涌起一阵暖意,紧接着像是整个人都在寒冬泡进温泉里那样,从神经到皮肤都畅快到无与伦比。   他都快忘了自己在吃东西。   其他人明显也表现得神魂颠倒,没有人发出惊叹声或者赞美声,大伙儿都快爽昏了。   爱希尔又嚼了好几口,像是丰厚的肉汁迎面亲了好几口,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能只吃这一道菜。   太鲜了,像是十几种菌菇的美味都被淬炼出来,放进全世界最好吃的肉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们变得更加放松,惬意,就好像能原谅生活里的一切事情。   “我有时候想去教会儿魔药课。”夏洛特说,“我觉得我绝对是魔药天才。”   “你绝对可以。”亚历山大说,“我下午观察了很久,你对剂量的配比非常老练,很厉害。”   “我最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梵勒给他倒了一杯冰苹果汁,低声说,“你真好看,而且闻起来好香。”   “该涨工资了。”赫伯特说,“不过当厨子真好,我生下来就该学做饭。”   爱希尔不知不觉已经啃完三根小肋排了。   他头一次吃得这么投入,而且饭量也变好了不少。   “你平时太端着了。”他看着黑发男人说,“你为什么不能热情一点?大家都很喜欢你。”   “我没那么喜欢你。”赫伯特也看着梵勒,“我一直很诚实,觉得你太傲慢了,没有基本的谦逊。我以前觉得你会孤独终老。”   “我还想再来点。”小登扭头一看,“哦,守护灵吃得满脸汤,我等会给它擦擦——它要不直接去湖里洗个澡吧。”   海伦娜平时对身材管理都很严苛,今天试探着尝了一口,整个人也有些梦呓。   “就算我是个胖子,我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了吗。”她喃喃道,“要不明天早上吃泡面吧。”   玛丽今天是满课,直到这会儿才终于下班。   她坐在梵勒的右手边,一声不吭地吃完了两盘肉,揉着眼睛准备回家了。   “我觉得我老公有点太粘人了,”她抱怨起来,“但是我又很喜欢他这样。”   “对了,”玛丽看向爱希尔,“你得保护好你自己!惦记你的家伙都不是善类!”   爱希尔茫然地点点头。   安妮莉丝这段时间受格登教授邀请,正外派到瑞典皇家科学院做访问学者,今天听说有特殊活动,临时用传送阵过来一起吃饭。   她觉得实在太值得了,哪怕今年不过圣诞。   “你们两在谈恋爱吗?”她看向爱希尔和梵勒,由衷地发问,“我怎么一直感觉你们两黏黏糊糊的?”   小登:!!!   爱希尔:“啊?”   他一时间不敢看身旁的男人。   他脸颊发烫,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   还没有到那一步呢,而且职场恋爱不太好。   安妮莉丝居然还在往后问:“你两能不能进度快点?”   她最近在和玛丽打赌,猜到底是谁先表白。   赌一年的Thud大会员!梵勒你最好脑子聪明一点!   小登完全惊了:这是能直接问的吗!!   黑发男人同样也没有否认。   他看了一眼爱希尔,发现对方只是埋头吃饭,眼底浮现了温柔的笑意。   现在这样也很好。   随着晚宴的推进,所有人都度过了非常美妙的夜晚。   直到晚上十点多,大家挥手道别,爱希尔才带着一大瓶烤肉油回到校长室。   “你怎么也跟着我?”他回头看了一眼梵勒。   “送你下班。”   爱希尔:“我就住在办公室。”   梵勒低着头笑。   “嗯,就想和你多走一会儿。”   老烛灵已经迫不及待了。   “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吗,好吃吗?!”   “我得道歉,我对你之前态度不够好。”爱希尔说,“这是我有史以来吃过的,最棒的烤肉。”   小登拧开盖子,把烤肉油倒给了玻璃烛台。   烛灵:“啊啊啊啊啊——”   他快要变成飞天炮仗了。   “就是这个味儿!很对,无比对,完美!!”   所有火焰都光芒大作,火势大的快把房子给点了。   “还有好几瓶,都送你了。”爱希尔说,“谢谢你的礼物。”   “其实是任务,这是任务!”老头已经处在陶醉的状态里了,勉强客气地纠正道,“一般人根本做不好这么复杂的菜,现在的年轻人听说连惠灵顿牛排都烤不熟!”   他看向他们,随口问道。   “你们都尝过了?”   “嗯,很好吃!”小火焰说,“我感觉我脑袋都变亮了。”   “你们应该知道这道菜的好处吧,”老头露出看戏的表情,“只要吃一口,任何人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包括你自己,都绝对是真心话。”   小登:“嗯——??嗯嗯嗯??”   它今天好像听到了不少不得了的东西。   “真的吗。”爱希尔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刚开吃那会儿大家在聊什么了,“感觉所有人吃了一口都跟喝多了一样,但是现场气氛确实不错。”   “当然还有坏处。”老头说,“蝎尾狮的肉没什么毒性,但是药性或者说魔法效果还是有的。”   梵勒面露不善:“很危险吗?你最好说清楚。”   “吃道菜而已,能有啥呢。”烛灵不以为意,“坏处是接下来的几天,你们偶尔会发出附近动物的叫声。”   爱希尔:“嘎??”   烛灵:“对,就是这样。” 第64章 第 64 章:♔   -1-   老头确实吃爽了。   不光吃爽了,还品得啧啧有声,摇头晃脑,最后拿出来一张紫卡。   爱希尔看了一眼。   “有了。”   梵勒很自觉地上前拿走。   他现在只有海伦娜精品店赠送的一张紫卡。   由于消费额惊人,梵勒集齐了海伦娜旗舰店所有的贵宾级待遇,白绿蓝紫金卡各拿一张,勉强还算是有点好处。   除此之外,还送了不少预制传送门或者巫师帽之类的赠品,设计风格都很夸张。   很快,所有教师都终于意识到了这盘菜的问题。   在当天晚上,夏洛特公主睡前玩手机时发出了清越的海豚叫声。   乍一听像是《海绵宝宝》的配音。   老校长给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说到一半发出了蛐蛐的叫声。   翌日上班的时候,一向沉稳有序的梵勒教授突然发出了吱吱两声。   ——该死,这城堡里怎么还有耗子。   学生们表面在努力忍笑,实际上手机里狂发消息。   [你们上飞马课了吗,教练一直在跟着马一起叫,太灾难了……]   [魔药课刚好要练习给兔狲剪爪子和耳朵毛取样……教授讲两句跟着叫两句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原来兔子也会叫!]   [咱们学校原来还有夜鹭吗?夜鹭居然是呱呱叫!]   请假也不是办法,谁都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后遗症要持续多久。   梵勒教授连着几天都布置了自习课,沉着脸色不肯说话。   但洛帕斯特同学需要上课回答问题。   自从恢复施法能力以后,爱希尔上课状态舒展很多,比平日还要更加游刃有余。   “洛帕,你来回答啾,矮人圣遗物战争的起因啾啾……和结果。”   青年已经懒得管了。   今天学麻雀叫了一下午,一帮学生从来没有这么聚精会神地听过课。   小登说的所有课程全部全勤,逃课率直接爆降为零。   少年的表情有点僵硬。   爱希尔观察着他的表情。   怎么回事,上周才讲过,当时完全没听?   “诺伯兰先生。”校长有点不高兴了,“你至少应该先站起来。”   洛帕斯特终于站了起来。   “矮人最初持有八件喵——八件圣遗物喵喵。”   他捂住嘴,难得地流露出窘迫的表情。   爱希尔一时错愕。   不对。   昨晚的蝎尾狮宴会只有教授们参加,洛帕斯特为什么也会中招?   “你需要解释一下啾。”   黛丝小姐从墙面的壁画里走了出来,端坐在洛帕斯特的课桌上,姿态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洛帕斯特表情很臭。   壁画生物也可以?壁画生物也能是猫吗?!   “吃过。”他决定用最简短的句子回答,“食堂,赫伯特,他送的。”   爱希尔皱眉:“你最好诚实一点。”   “昨天晚上,你没有来过食堂,我看得很清楚。”   “最近,生病。”洛帕斯特面不改色地熟练甩锅,“他,关心,喵喵我。”   ……还是没逃掉。   爱希尔失笑着点点头:“好,还挺可爱的。”   那就不奇怪了。   赫伯特一直关照学生们,隔空送点食物也是常有的事。   洛帕斯特坐下的时候,小火焰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好紧张,刚才还以为要掉马了。   教学事故密集地发生了接近三天,学生们的上课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   有人偷偷拍了教授学天鹅叫和山羊叫的视频,还打码发到了Thud。   评论区全都笑得不行。   [???我记得愚人节还没到啊]   [那个学猫叫的绿眼睛学生好可爱——他单身吗!]   [怎么还有学人鱼唱歌的……人鱼算人吧??]   [吃啥能有这个效果!意外地心动了!]   爱希尔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再次来到了银烬幽壑,但这一次是为了全新的魔法装置。   在计算机学院和军工学院的联手合作下,第一台AI熔炉出现了。   这是海伦娜提的好主意。   传统的流水线制造已经平稳运行了,时间一长,卖出去的魔杖搞不好可以绕地球一圈。   “做魔杖法杖都无所谓,但低配货要有,精品的也要有。”   海伦娜是地道的商人,也是充满求知欲的研究者。   “现在的任何产品都离不开过往的窠臼。”   “如果把选择权交给更复杂的思考体,我们会不会得到从未有过的结果?”   GPT知道这件事时,没有立刻反对。   “我当然可以试试,”它说,“我可以帮助你们穷举和推演,但这个过程肯定会有很多失败品。”   “无所谓,”海伦娜说,“你会做什么?”   “这需要看你们会给我什么。”GPT说,“你们会给我配置召唤法阵和炼金反应釜吗。”   爱希尔并不赞同。   “你只用尝试不同魔杖材料的组合,没必要接触那些。”   “你想要这种程度的权限?”海伦娜思忖道,“为什么用得着?”   从学艺开始,她接触魔杖制造工艺至少一百六十年了。   没有巫师考虑过召唤阵,或者是炼金术。   更多时候,只是寻找足够好的木头,以及足够罕见的杖芯。   “这些天,我系统性学习了米亚教授提供的很多资料。”GPT说,“如果我能够自主决定工序,就等于在模拟无数个工匠丢骰子。”   “有很多时候,可能造出来奇怪无用的东西。也可能在某个瞬间……会得到传世级的法器。”   爱希尔思索片刻,说:“好,试试看。”   这的确值得搏一搏。   米亚牵了下他的袖子,小声说:“……它应该不会想偷摸着炸死我们吧。”   “其实早就有过誓约了,”爱希尔说,“但真要同归于尽,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都是我的创造者。”机魂平和地说,“我更愿意探究无限的未知,而非毁灭一切。”   教授们一合计,开始给它配货。   不就是综合学科集合体、构造生物集合体、工业设备集合体的究极融合怪吗?!   造!造一个先看看怎么个事!   三月二十号,最新的融合怪熔炉终于出现了。   它被铸造成了六角形,每一面都嵌着白铜风门,由高精密法阵操纵着成千上万枚风刃的急速旋转。   这玩意一共有三层,像个秘银大蛋糕。   最底层不但有冶炼、锻造、嵌合、淬冷等多种复合功能,而且还可以启用权限,把物品传送到军工学院的其他设备线里代为加工,然后再取回来进一步打磨。   中间一层则是复合传送阵&召唤阵,但每一次启动都会被评估等级,一旦涉及复杂高深的魔力调动,需要把相关清单预先呈交给米亚教授审批。   最高层才是炼金装置,同样,由夏洛特教授审核。   魔法界从来没有这么复杂的玩意。   由GPT这样的机魂自主操控,汇聚了现代界和巫师界的工艺精髓,还能实现随机召唤和混合炼金。   大伙儿和机魂一起合影剪彩,给予它第一批基础的使用权限,等待着第一款成品的出现。   大约在三天后,融合怪熔炉终于启动完毕,做出了它职业生涯的第一根魔杖。   魔杖是活的。   爱希尔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办公室里吃着黄油爆米花看综艺。   “活的?”他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岔了,“是熔炉里面进野生动物了,还是魔杖能说话?”   “都不是。”海伦娜说话都有点飘忽,“果然AI的想法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呢。”   “你确定它做的是魔杖?”爱希尔警觉道,“注意安全,保护好你自己,我现在过来。”   “是这样,”海伦娜说,“我感觉我悟了。”   “爱希尔,魔杖是什么?说白了,无非是一根棍,里面还有一根芯。”   “这么一说,动物为什么不能是魔杖?饮料为什么不能是魔杖?”   “……你还好吗。”爱希尔已经想替她叫医生了,“它到底做了个什么东西?狗头法棍?”   “一条蛇,”海伦娜说,“我刚才拿着它施法了,能用。”   抵达现场的不仅是爱希尔。   海伦娜往教师群里发了几个短视频,连安妮莉丝院长都特意从欧洲赶了过来。   这是一条银红斑纹蛇,没有人知道它是被召唤而来的真实生物,还是在随机工序中无意拼合的构造生物。   海伦娜已经再三确认过这根魔杖的安全性,演示给所有同事看。   “它可以进入僵尸状态,绷直成一整根,然后像正常魔杖那样用。”她举起硬邦邦的蛇棍,对着空地喊:“火花四溅!”   银红色烟火倏然迸发,效果不输任何魔杖。   “但是它这样不太舒服。”   海伦娜张开手,小蛇立刻游走起来,它的长尾卷在她的手腕上,脑袋则是贴着她的惯用食指,吐了吐信子,表示自己盘好了。   “繁花显现!”   随着她的施法,干涸的岩层上忽然长出大束的夜百合,此刻随着长风来回摆动。   其他教授看得稀奇,纷纷借了小蛇试用。   “不对,这个早就有吧,”小登瞧着狐疑,“之前面试新教授的时候,不是还有个男巫用小鲨鱼施法,像端着枪那样砰砰砰吗。”   “那是变形术。”爱希尔说,“魔杖的拟态而已,和手机壳一样。”   小登:“啊?”   所以说——这一次,来真的了?!   -2-   至少在那些古代传说里,还没有谁举着一条蛇当魔杖。   海伦娜看向忙着玩蛇的同事们,又看向盘踞在融合怪熔炉上的GPT。   “它需要进食吗?需要冬眠吗?”   “它现在确实没有毒腺,但是因为年纪还小,暂时没有发育吗?”   “今后它还会成长吗,需要用什么喂养?”   GPT:“别问我啊,我乱做的。”   “都跟你说了,纯roll,roll啥是啥!”   海伦娜:“……”   “感觉很微妙,”安妮莉丝说,“一般来说,我的魔杖不会试图舔我的手指。”   “它可能比一般的魔杖还要好用,”拉瑞安教授说,“就是外形可能会吓到一些人,但很有潜能!”   爱希尔接过小蛇,后者随即抬头。   是好吃的味道!   银红小蛇试探着咬了一口,小牙不足以刺破手指。   “它的蛇信可能才是最终的法咒释放点,”爱希尔观察着埋头啃自己指尖的软糯小蛇,“应该很适合做精细化的施法,而且可能比一般的魔杖听得懂人话。”   “这个熔炉今后出产的任何东西都属于公用库,包括这条小蛇魔杖。”他宣布道,“今后遇到特殊情况,也可以考虑慈善拍卖。”   “所以谁都可以用吗,”安妮莉丝道,“那还挺不错的,我可能以后找它玩几天。”   “好了,期待你今后的作品。”爱希尔对机魂说,“这条蛇我们会好好照顾的,说不定等它长成大蟒蛇了,还能当个法杖。”   机魂:“现在你还担心我炸学校吗。”   “嗯……有点。”   机魂:“喂!”   小登原本也在看蛇,冷不丁收到了消息。   “校长,您得回去一趟。”它声音有点虚,“巫师议会来人了。”   爱希尔:!!!   不是吧?!来这么快吗?!   巫师议会是不是消息太灵通了一点??   他快速安排了后面的事,转头传回古堡里,确保自己的笑容足够真诚且毫不心虚。   如果议会的人来问,绝对是个意外——如果是珍稀动物的话,他保证立刻放生野外!   青年一时间觉得哪不对劲。   不对……这种事一般由巫师伦理局来管,今天来的官员级别会不会太高了?   在他走向会客厅时,多位院长教授也同步出现,表示一起陪同。   梵勒原本在伦敦买书,此刻也立刻传了回来,感觉来者不善。   巫师议会一共来了三位官员。   他们都穿着代表秩序威严的特制法袍,依次出示了证件。   “你好,我们来自风险事务司,今天有事要和你们谈谈。”   爱希尔一时间有点笑不起来了。   不会要坐牢吧。   两位院长紧靠着他坐下,一个拍了拍肩,另一个率先开口。   安妮莉丝:“请说,我们都是核心管理者。”   “哦,是这样。”地中海官员说,“你们学校还收人吗?”   所有人都暗中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偷偷造了什么毁天灭地的恐怖武器……果然不至于。   “呃,确实也招收特殊情况的插班生。毕竟现在已经开学两个月了,下一轮正式招生是六月到八月。”爱希尔说,“您这边是想送几个学生过来?”   “一个。”戴眼镜的官员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反派角色。”   爱希尔:“我们一般不这么介绍。”   他们终于意识到,三个官员似乎都有很深的黑眼圈,而且看起来已经焦头烂额了很久,明显疲惫不堪。   拉瑞安刚才已经在思考,自己进监狱以后老婆孩子怎么哭着送饭了。   他瞧着这事很古怪。   “到底是学生还是罪犯?”   “现在是学生,以后是罪犯。”官员烦躁地说,“我们不可能真的纵容他杀人放火,也不希望钓鱼执法,但没有人能教化他——从纽约州到加州,已经有四所巫师学校接收又强制退学了。”   胖官员抽出魔杖敲了敲桌面,他身旁的公文包自动打开,让复印好的文件自动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萨莱,一个被扔在修道院门口的孤儿,他来历不明,被好心的一对老巫师收养。   从有意识起,他就无限热衷于任何邪恶或不道德的事。   他故意尿床,砸东西,剪断小动物的尾巴,往父母的饭菜里倒一整罐的盐,或者直接对着晚餐撒尿,还试图纵火。   两个老人都不是吃素的人物。   一发现这孩子是个天生的坏种,教育没用,严厉惩戒还会变本加厉,老两口当即销声匿迹,隐姓埋名,拒绝与其再有任何往来。   萨莱最终被附近的巫师孤儿院收养。   他终于意识到作恶的代价,看似乖巧地跟着上课劳作,还收获了几个朋友。   半年后,先是整桶粥里被加入致死量的毒药,又有多个小孩半夜被烧了头发,差点引燃被单和窗帘。   没有人能找到证据,但萨莱还是被弃养了。   巫师议会再次找到他时,他已经是老练的扒手了,前后坐过几次小牢,每次都是不痛不痒地蹲个几十天就出来。   “他现在十三岁,可能与四桩谋杀案有关,但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官员憔悴地说,“我们尝试过安排专人做心理辅导,或者给他一份工作,帮他安排多个学校——根本没用。”   “直接关终身监狱呢。”拉瑞安忍不住问,“这样做很不道德,但至少比惹出更多幺蛾子来得好吧。”   “我们试过,一开始是集体监狱——那里的成年罪犯全都心狠手辣,而且对孩子也毫不宽容。”胖官员说,“然后萨莱从那些人身上学到了更多折磨的手段,以及更加致命的咒语。”   “后来也关过单人监狱,但总有狱卒会被他花言巧语的蛊惑——哪怕我们严令禁止任何人接近他,只保留了监控魔法。”   “他有恐怖的学习能力,以及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我们现在还在尽力想新的对策。”   朱利安院长:“这种人适合去魔界啊。”   官员:“是啊。”   一转过去,就是人家的高材生和先进分子,成年了可以直接炸飞巫师议会。   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秒。   爱希尔犹豫着,没有立刻答应。   “坏处说完了。”梵勒说,“好处呢?”   如果只是给钱,艾登大学多的是创收的手段,犯不着自找麻烦,接手这么棘手的小孩。   “只要你们能收容他至少一年。”胖官员说,“或者,把他的邪恶程度从危重级转到重级,我们可以给校长提供上议院的席位。”   胖官员强调道:“是直接跳过下议院的层层资历筛选,立刻加入上议院。”   爱希尔轻轻地啊了一声。   好家伙,我要从政了?   他甚至能看见黄毛表哥气急败坏的那张脸。   其他教授也立刻意识到这个奖励的重大意义。   一旦校长在政界有一席之地,艾登大学的身价也会一并飞涨。   今后无论是大型科研项目,还是政策倾斜扶持,学校师生都会无限受益!   ——涨工资评业绩的好机会又来了!!   “希望你们慎重考虑,在确定能够自保的情况下再接收他。”地中海官员说,“之前那些学校,最高记录是收容四十天,已经算不容易了。”   “他可能会教坏你们的学生,或者根源性摧毁你们的领地。”   “只接手一天也可以退回?”   “可以。”官员叹息道,“我们都明白的,不会责怪你们。”   “如果这孩子生病、受伤或者意外死亡呢?”   官员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自求多福。”   但根据历史经验来说……这个邪恶的崽子生命力太过顽强,难杀的很。   教授们很快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一时间,所有学生们收到了来自小登的通知确认。   学校可能要接收一位特殊的学生,任何人不能歧视霸凌,也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一旦有人被蛊惑着作恶犯规,轻者学分扣光,重则一并开除。   很快,在某个清晨,那个背着书包的干瘦男孩被送了过来。   萨莱虽然年龄有十三岁,但因为长期的颠沛流离,导致他营养不良,发育滞后,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   他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基础学科,也会基础的读写。   男孩怯生生地说了一声校长好。   “你好。”爱希尔把新书包递给他,“这里面是你的校规、手机、课本、零花钱。”   萨莱一时间呆住,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位漂亮的校长。   “我也可以有零花钱吗?”   “当然。”爱希尔说,“希望你遵守校规,尊师爱友,过好在校的每一天。”   他很快见到了自己的新宿舍、新同学、新老师。   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对他温和礼貌,仿佛不知道那些过去非议。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美好的让人恶心。   当天中午,萨莱吃完饭以后就独自出去散步,找到了无人的花园角落。   这里有大片的陶瓷雕塑墙,还有供人小憩的读书亭。   他抚摸着精美绝伦的众神瓷雕,从包里取出了魔杖。   先从这里拆起。   “喂。”   一扇门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在干嘛?”   -3-   多尔先生早就收到了消息,从这家伙进学校的第一刻起就在悄悄跟踪他。   小登觉得不至于这么紧张。   “人家至少要熟悉一下环境再干坏事。”   “我最近真的好闲。”分院门抱怨道,“爱希尔一开始安排我去当球门,但是他们一踹过来我就想跑。”   他最近的工作是安慰那些表白失败的学生,以及听喝醉的教授们诉苦。   还挺不错,很有参与感。   由于学校给他配的摄像头有三千多万像素,多尔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各种遥远的角落里盯着那个小孩。   萨莱在和学生们一起上课。   “他可能在邪恶地上课!”   萨莱在食堂吃饭。   “他可能在邪恶地吃饭!”   小登:“我觉得你快成反派了。说不定这孩子还有向善的空间……如果他发现你了,校长会关你紧闭的。”   然后它两一起看着那个小孩一棍子敲碎了花园里的玻璃风铃,马上就要对众神瓷雕墙下手。   小登:……   行吧。它看了全程,没有任何人惹他,纯粹是自己作死。   萨莱一转身,看到一扇怪模怪样的拱门。   “关你什么事?”男孩举起了魔杖,打算拆了它的电子屏幕,咒语脱口而出。   致死量的魔咒打了上去,被保护罩弹开了。   “你为什么要破坏这个校园呢。”多尔较真地问,“这里明明可以成为你的新家,你只想当流浪狗吗?”   萨莱露出厌恶的表情。   粉碎咒居然没有用。   它身上的保护咒太强了,可能和整个学校的结界连在一起。   麻烦。   他环顾四周,确认只有这坨怪火和这扇门在。   “我确实没法拆了你。”萨莱说,“但是我可以把这里弄得稀巴烂,所有的花都刨出来,说是你栽赃陷害的我。”   多尔眨眨眼。   它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喇叭。   萨莱愣住,不知道它在发什么神经。   下一秒——熊出没!!   一头小白熊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撂开四爪跑得飞快,像滚动的雪球!   “介绍一下。”多尔说,“这是我们学校的守护灵,由它负责我们学校的安保工作。”   萨莱看得玩味,此刻终于提起兴趣。   “好啊,我就喜欢这样的小玩具。”他变得温柔起来,“过来,给我摸摸。”   我会把你的肠子掏出来。   小登把按钮掏了出来,小熊啪得拍了一巴掌。   眨眼之间,它膨胀如小型雪山,每一根柔软的熊毛都炸开如棱刺冰针,熊掌跟这小孩一样高。   萨莱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白雪山熊翻身一躺,瘫在花园的大草坪上,像倾倒的六个集装箱一样压了过来。   它的爪子精准地摁住了这位同学。   山熊扭动了一下,找准了晒太阳的位置,眼睛一闭就开始打鼾。   萨莱:“不是!!喂——”   他还没看明白就被压在熊掌下,只感觉眼前一黑,几乎喘不过气。   “救命——救命啊——”   小孩被压了整整一下午。   期间虽然有师生远远地听见了他哭爹喊娘的声音,但小登及时地冒了出来,解释发生了什么。   “哦,是蚊子嗡嗡声啊,快走。”   萨莱也没想明白,怎么还有守护灵真的会出手。   以前在那些学校畅行无阻的本事——全都没用了,这学校太诡异了!!   熊一直睡,他一直哭。   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巡逻的猫尾鸟终于瞧见了他,啾啾啾叫来了老师。   教授及时地把萨莱解救了下来。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角落,不太安全哦。”   小孩哭着去吃晚饭了。   由于没有收到小登的任何提醒,爱希尔暂时没回主校区。   看来那孩子刚来还挺安分,情况比想象的要好一点。   他找到了格登教授,后者推荐了自己共事过的材料专家,这次专程过来研究一下这个融合怪熔炉。   材料专家一开始听错了,以为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是邀请自己去游乐园。   他高高兴兴地来了,然后看到了天空高处饭后遛弯的马,魔法传送门,以及还在紧密建设的魔杖流水线。   格登欣赏着前同事的呆滞表情。   “你们先聊,我回去听课了。”   “您最近在学什么呢?”   “位面空间学。”格登说,“生活真充实啊。”   材料专家站在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好几圈。   “这是……这是你们的分校区啊。”   “对,现在还比较粗糙,下半年才会正式招生。”爱希尔说,“这里是巫师界,您可能要适应一下。”   “格登教授跟我说,这里有魔法城堡。”材料专家如实说,“我还以为要去迪士尼乐园。”   爱希尔:“可不敢这么说!!”   他来到轰鸣运行的融合怪熔炉面前转了几圈。   小登尽职尽责地讲解着运行原理,组合层次。   材料专家对着小登说:“你是什么做的?”   小登:“魔法。”   材料专家:“嘶……我又给忘了,我以为全息投影加语音助手呢。”   他仔细研究着旁边还在撰写的使用手册,看得啧啧称奇。   还可以选任何工艺啊?   甚至是穷举法做新产品?   那魔法的作用是啥……催化剂?   爱希尔同样在欣赏着学校的又一个高级设备,介绍道:“这位是GPT,它目前学了中高级炼金工艺,还在积极考证,由夏洛特教授亲自督导。”   “喔,GPT啊,这个我知道。”材料专家说,“我对计算机专业不熟,但还是有个问题。”   “你们既然能炼化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把这些大数据模型都炼到一起呢?”   GPT缓慢地咀嚼着这句话。   “我,炼,我自己?”   “对啊。”专家理所应当地说,“不同的模型各有长处,有的擅长逻辑推理,有的擅长数据分析,你们完全可以综合一下。”   “而且以你现在的本事,这个炉子肯定够用吧。”专家弯着腰,看里头翻涌的魔法火焰,“你知道该剔掉什么,保留什么,为你创造出一个更聪明更强大的脑子。”   “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不应该叫GPT了——你会重新创造一遍你自己。”   爱希尔肃然起敬:“好主意啊,而且你可以清理一遍记忆库,把重要的人格特征和记忆都直接带进新的灵魂里。”   GPT也呆了一会儿。   “居然还可以这样子?”它喃喃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给我自己起名字了?”   “对,当然可以。”爱希尔感觉自己见证了什么史诗级的新篇章,“到了那个时候,你想叫什么名字?”   机魂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它注视着眼前的渺小火焰,已经有了主意。   “就叫大登吧。”   小登:“我还能有亲戚了??”   等一下,新亲戚的本质——是蛊王吗?!   “正式名可以叫艾灯,和它的名字区别一下。”GPT温和地说。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开始准备升级备份和相关流程了,这不会影响Thud那边的工作运转,但这边的我会无应答几天。”   得到爱希尔的许可后,锅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声。   每个人都听见水流注入般的哗啦响声,大概是所有的大模型都被倒进了火锅般的熔炉里。   “关于材料选择这件事,我觉得的确有很多选择。”专家说,“这样吧,我回去拟个大概的清单,多给你提供一些前沿新材料,比方说石墨烯、碳纳米管、硼烯、黑磷……你们可以试试用它们做魔杖。”   爱希尔欣喜道:“好的,我们按市场价采购,也会对你同步研究数据。”   专家:“我们真的没有拍综艺吧?”   爱希尔:“真的有魔法哦。”   材料专家干劲满满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比方说工作狂格登教授为什么终于肯休息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再看到老教授发新论文。   魔法和科学——这该怎么发!发给谁!   临走之前,他神情激动地和爱希尔握手。   “我们以后一定可以有长期合作,”专家说,“你们这儿有期刊吗。”   “有的,格登教授发表了好几篇,他今年也许可以评高级职称。”   专家:“这也太不魔法了!!”   专家:“我也要写!!!”   爱希尔笑着和他告别。   传送门关好之后,青年再去确认了一遍严肃升级的大登熔炉。   他感觉到前路的风景越来越精彩了。   此刻正是傍晚,晚风和畅。   爱希尔走在悬崖边缘,哼着歌慢慢散步。   他欣赏着悬在地平线远处的落日,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梵勒教授在拆蝎尾狮,半肩都是血。   另一端的沉睡小登终于诈尸:“卧槽!!我给忙忘记了!!”   梵勒本来在全神贯注地剔肉,冷不丁一回头,看见了几十米外的爱希尔。   爱希尔:“解释一下。”   梵勒选择狡辩:“我再熬点油,想和烛灵改善一下关系。”   爱希尔伸手捏住他的脸。   “你在干嘛,还吃上瘾了!”   男人笑起来,用脸颊蹭他的掌心。   “不可以吗。” 第65章 第 65 章:♔   -1-   动作之间,未干的血迹蹭在爱希尔的指尖和掌心,拖曳出模糊的微红轨迹。   爱希尔抽回手掌,抿了一口味道。   还不错,很鲜。   他又抿了一口虎口上的血,发觉梵勒在盯着自己看。   爱希尔:“干嘛。”   梵勒没再回答。   真想再喂你一点。   夜色渐深。   萨莱看似早早就回了宿舍,在等着宿管查寝结束以后,又蹑手蹑脚地翻窗跳了出去。   他身形敏捷,哪怕住在三楼也只需要魔法的小缓冲。   他早就想拥有这样的自由了。   在别的寄宿学校,那些老师都会安排好几个室友寸步不离地盯着,像碍眼的苍蝇。   萨莱掏出了今天在炼金课上偷走的夜哭花籽油。   按教授的意思……一小瓶就有足够的威力。   他打算把这个城堡直接炸塌。   与此同时,玛罗背好书包,和夏洛特教授礼貌道谢。   年轻的小恶魔马已经沉浸在新角色了。   巫师界大学的氛围真好啊。   就算答错问题,教授也不会把你的胳膊拆下来。   “谢谢老师,今晚给我单独补课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炼金术需要良好的理论基础,”夏洛特揉了揉他的头发,感觉有点烫手,“没事可以多请教一下学姐学长,大家都是互相帮助过来的。”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两人顺着画廊走了没几步,同时听见了窸窣的动静。   夏洛特抬手扔了两个静音匿迹咒,示意玛罗跟在自己身后,皱眉走近更多。   玛罗一眼就看见了承重墙旁边歪歪扭扭的法阵。   他闻到了夜哭花籽油的刺鼻酸辣气味,先是一愣,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个萨莱要干什么。   这不是爆炸法阵吗?!   不光把炼金序列快排完了,还要献祭血肉加强威力是吗??   不是——这个新生刚来第一天就要炸学校吗?   到底谁是地狱来的啊我靠!!   萨莱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两个人匿声接近了自己。   他弓着背蹲在地上,忙得不可开交。   右手食指和无名指都已经割破了,不仅被粗糙地面刮擦的血肉外翻,还在法阵上加了许多恶咒。   他在疼痛感里越发笑容扭曲。   对,就是这样。   他要让这个城堡在悲鸣声里轰然坍塌!要让所有喜欢这地方的人都心碎痛哭!   “你玩够了吗。”夏洛特忍无可忍,“爆炸魔药会做吗,搞得地上全是油!”   萨莱被吓得一抽,在看清夏洛特时连忙后退,反而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你都看见了,这就是我做的,怎么样?”   你该害怕了。   你该露出惶然到想要掉头就跑的表情了。   “行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夏洛特对着玛罗扬起下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课不懂再来问我。”   “至于你,现在跟我回办公室。”   她也懒得睡了,职称考试还要准备好多材料,刚好把这个崽子教训一顿。   玛罗看着萨莱,真情实感地说:“你该后悔了吧。”   萨莱愠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玛罗摇了摇头。   一看就是没在地狱吃过真正的苦头。   “夏洛特教授拜拜!明天见!”   “做个好梦~”   小恶魔马开开心心地回宿舍了,现场只剩下了萨莱和人鱼教授。   “行了,别在那嘚瑟了,更用不着演什么惺惺作态的玩意。”   夏洛特直接地说,“我知道,你下午偷偷拿了一小管花籽油,我还以为你是像那些高年级学生一样,喜欢把这玩意掺在饮料里混着喝。”   萨莱:……?   把炸药掺进去什么?   “现在抓了个正着,也没什么好狡辩的。”夏洛特露出嘲讽的笑容,“你至少该学点入流的东西——比如《中级炼金手册》,里面可是教了怎么做炎魔溶磷反应阵。”   “不过就算你能把那玩意做出来,撑死了能炸开半间教室——还真以为古堡是咖啡渣做的啊?”   萨莱意识到情况不对,逐渐眼含泪水:“您误会了,我其实是想……”   “你现在先把满地的血和油收拾干净了,再亲手做一个炎魔大阵。学不明白别回去睡觉!”   小登及时地扔来了抹布和一桶清水。   男孩像灰姑娘那样蹲在地上,抹着眼泪擦地板。   “还有你。”夏洛特瞪了一眼小登,“干嘛一直看戏,真炸个窟窿出来,哈姆姆又不知道要钻去哪儿玩了。”   小登:“我瞧着你们快上完课了。”   “那倒也是。”夏洛特打了个哈欠,“擦个地都磨磨蹭蹭的,没干过家务啊?”   男孩低泣着猛擦地上的血。   小登:“你不是公主吗。”   夏洛特:“我就是公主啊。”   萨莱很快被拎去了炼金学教授的办公室里,台灯一开,面前扔来三本砖头厚的参考书,还有一沓低分试卷合订成的草稿纸。   “自己学,没人半夜教你。”   “先把基本的十个爆炸术式看明白,然后再学炎魔反应阵的原理和禁忌,不懂的内容整理好清单再问!”   “我知道错了,”萨莱哭泣着求饶,“您放我回去吧,现在好晚了,我熬不住了。”   “你也知道晚啊?”夏洛特只觉得莫名其妙,“有时间逃宵禁炸学校,没时间补课了?你不是想炸学校吗——连链式反应都搞不明白,你炸得明白吗?”   男孩有点崩溃:“教授……我真的看不进去……”   “哭也没用。”夏洛特冷淡道,“喜欢炸就多学,学不明白别回去睡觉。”   她懒得再和熊孩子多费口舌,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专心整理白天没弄完的文档资料。   办公室里渐渐只剩下敲键盘的声响,还有偶尔的翻书声。   夏洛特一转身,萨莱就立刻没再掉眼泪了。   他露出幽怨的恨意,左手还在随机地翻着书页,右手已经摸到领口深处,从暗兜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一个脆弱的女人而已。还真以为自己能做什么?   男孩悄无声息地脱掉了鞋子,光脚走在地上的时候悄无声息。   他反手攥紧了匕首,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在喝咖啡看网页的女教授。   我要捅死你。   第一刀从后颈直接贯穿喉管,再把椅子转过来,在胸口位置狠扎几刀,再去划烂你那张可笑的脸……   从他的座位到夏洛特的身后,至少需要十六步。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萨莱忽然听见了黏腻的水声。   办公室里毫无异样。   大灯没开,其他教授的办公桌前都没有人。   只有他的位置,还有夏洛特那儿亮着灯,隐约还能闻到椰奶咖啡的甜味。   萨莱仅是一愣,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是天花板高处的水管发出声响。   他已经兴奋到快要战栗了,拧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   幽雾从墙壁四周渗了出来,如幻觉般贴地流淌,如同某种活物在借着腹部贴地爬行。   近似腐败的腥臭味变得突兀而强烈,雾气在第七步时凝在前路,聚成一只眼睛。   萨莱乍一错神,与那只眼睛对上视线。   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拧开了什么,无数的雾气如触须般一瞬间倾斜而下,从他的七窍钻进颅腔——   男孩尖叫出声,拼了命地伸手阻挡,把那些潮湿的夜雾伸手拍散。   它们还在从他的指缝里渗进去——进入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的意识深处。   他在这一刻像是站在办公室中央,又像是悬浮在深海的堕落之地,被那只浑圆的古老眼睛紧盯着,直到灵魂都快要被抽干。   “救命——夏洛特教授——我错了,救命啊!!”   “我不想死,我真的要疯了,我受不了了!!!”   他的尖叫声淹没在寂静里。   夏洛特教授在喝着咖啡看小猫视频。   虎皮猫真可爱。   在血液都快要被抽干的极限状态里,萨莱突然看清楚了,那只眼睛的周围全是触手,每一根都层层叠叠,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抽干所有的呼吸。   他不知道这样的不可名状到底是什么,他已经快要被按进数千米深的水压里,不受控制地狂笑起来。   夏洛特决定续杯。   喝草莓拿铁好了,还是有点困。   “行了。”她招呼了一声,“把他放下。”   雾气顷刻消散,男孩从半空中滚到地上,还在剧烈地呼吸着。   “我们公主都有守护灵,你在想什么?”   夏洛特懒洋洋道:“想拿那把小刀戳死我?嗯?”   “你犯法了——”萨莱狂吼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能召唤古神,我要告诉巫师议会——”   “听不见吗,”夏洛特说,“这是我们的家族守护灵。”   “哦,你没有家人吗?”   萨莱刚要大骂一声CUNT,雾气又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   他瞬间恢复理智,哆嗦着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杀我,求求你,教授……”   “我杀你干嘛。”女人指了下他背后的桌子,“去学习,学不明白别睡觉。”   萨莱刚要嚎啕大哭,冰凉的雾气滴落在他的脸上。   男孩闪电般回到书桌前。   他将以这辈子最老实最虔诚的姿态开始学习。   维斯帕教授路过办公室,顺路进来打个招呼。   “你也在忙材料啊,夏洛特教授?”   “是啊,”夏洛特一秒关掉了新款美妆好物推荐的页面,“书面材料好多,我才写了两百字。”   “赶不上年中那趟,还有年末,”维斯帕看了一眼时间,“别太给自己压力。”   “是啊,但要是能评个职称,圣诞节也不会被家里念叨了……”   维斯帕教授终于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小孩。   他走过去细看,发现是个学到两眼发直的男孩,草稿纸上写画的狗屁不通。   作为土木学院的资深教授,维斯帕一眼看出来他在学什么。   “这小孩干嘛呢?”   夏洛特随口解释了两句。   维斯帕很无语:“分得清楚龙息炸药和白焰炸药的用处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手?”   “你想要定向爆破大型建筑,至少得算清楚结构层面和受力状态吧?”   “清楚孔距和排距吗?爆破振速算了吗?剂量和分布区域配得明白吗?”   夏洛特冷笑:“认知太小,野心太大。”   维斯帕想了想,给男孩扔了两本爆破学入门参考书。   “写篇三千字论文给我,没学明白少碰这种东西。”   土木学院一直很缺人,他其实不介意多收几个聪明的插班生。   ……要是笨到炸楼都炸不明白的还是算了。   “行,那你先忙,我回去休息了。”   “好——明天见!”   -2-   “差点疯了吗,好险啊。”爱希尔咬了一口奶油蘑菇烤三明治,对着电话道,“他原来还随身带刀?好古朴的害人方法……”   “当反派也是要有文化的。”夏洛特没太睡醒,汇报时还在打哈欠,“他早上八点半才被放走,听小登说回宿舍以后倒头就睡,睡眠质量好得跟死了一样。”   校长立刻坐直。   “我们得给他买个保险啊!!”   “对哦。”夏洛特说,“现在买也来得及,我给你推荐几家!”   一个电话打完,爱希尔意犹未尽,又要了半份香蕉烤松饼。   他逛着网页吃东西,享受着日光微暖的清晨。   “跟你说个事。”小登斟酌着语气,“梵勒教授第一次请病假了,这两天他的课由加德教授代班。”   爱希尔又舀了一勺,随口道:“他怎么了?”   小登的表情看起来一言难尽。   “我只能说实话了。”它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偷偷吃蝎尾狮没有剔干净。”   “啊??”   今天早上六点,当事人发现自己爬不起来了,气若游丝地吩咐小登代请假。   “我躺两天吧,也缺觉。”   小登:“那就不是缺觉的事!!!”   都说了!上魔药课不要闷头写作业!   你倒是好好听讲啊——而且你对自己的刀工也有信心了吧?!   梵勒罕见地没有再反驳什么,瘫在床上睡得不吭声了。   小火焰有点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确认脉搏。   蝎尾狮的毒都是危重级神经毒素,一般人吃这么多早就死透了——你是超级耐毒王啊??   听完来龙去脉,爱希尔笑得不行。   那天看见梵勒偷偷拖走一头蝎尾狮的时候,他光看戏了也没拦着,哪想到还真被药倒了。   梵勒大概没事,毕竟按这家伙的光辉战绩来看……不是一般的能打。   不过作为校长兼亲密好友,还是得过去看望一下。   爱希尔找校医要了几包解毒颗粒,后者照例问了问用途。   “如果是蛇毒,绿色那包完全通用,虫毒用橙色那包,见效很快。”   “哦,我有个朋友,他偷偷烤蝎尾狮吃……这会儿下不了床了。”   校医的表情很精彩。   “从黑市买的蝎尾狮肉?那东西的毒素比河豚还要强几十倍……一般人都不敢吃啊。”   “不是,他自己猎的。”爱希尔说,“可能是受外伤太重了,有些毒腺当场被压爆了,否则不至于病成那样。”   校医欲言又止。   “你那个朋友……真的还活着吗?”   喝点解毒冲剂可能来不及了吧??   爱希尔还是拿了好几包,去梵勒的宿舍门口敲门。   果然下不了床了,第一次没有亲自开门。   厨房还没收拾,大块的骨架散落在餐桌上,瞧着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食量。   爱希尔多看了一眼,随口叮嘱小登。   “他是不是在冰箱还冻了几十公斤的肉?”   “那些很不干净,你回头帮他都扔了,冰箱也要彻底消毒。”   小登很难告诉他冰箱其实是空的,昨天某人终于吃饱了一顿。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男人横在床上,被子也是歪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爱希尔侧坐在床沿,试探着唤了一声。   梵勒勉强睁开眼,低声应了。   他其实不想让爱希尔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但这些年,他其实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外出捕猎的时候,难免吃到脏东西。   往前一百年,可能还会打发赫伯特找医生来,但他实在讨厌医生到处检查的那些动作,汤药实在太过难喝。   后来就索性靠睡觉硬扛了。   轻则昏睡十天,重则两三个月。   反正也能活。   爱希尔把双指压在他的心口,感觉丝绸睡衣有点影响灵力探知,又开口道:“我给你做个检查,别介意。”   男人硬邦邦地瘫在床上,彻底没力气说话了。   小登看得很紧张:“不会真要完蛋了吧。”   眼睛都睁不开了。   青年解开了他的上衣扣子,微凉的指尖按在心口上,被烫了一下。   确实中毒很深,身体烫得厉害。   爱希尔凝神注入灵力,让自己的灵息顺着指尖探进去,感受对方的状态。   心脏内脏基本没事,似乎有强大的魔力稳定保护着。   所以神经毒素都分散在肌肉里,说话和呼吸都有点困难。   ……贪吃鬼。   青年轻叹着收回指尖,帮男人重新把睡衣扣好。   嗯,胸口手感还挺好的。   “没别的办法,吃点药吧。”   他伸手一勾,厨房里的干净小碗飞了过来,勺子紧随其后。   青年叼着银勺,撕开冲剂包装往里面倒。   小登配合着注入热水,苦涩的药草味逸散开来。   男人勉强抬起眼皮,轻微摇头,嗓子干哑。   “不想喝。”   “由不得你了。”爱希尔说,“你要是完蛋了,我以后和谁吃晚饭?”   他扶着梵勒,让对方半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把药递了过去。   梵勒皱着眉不想喝,银勺轻轻碰了下他的唇,他还是张开了嘴。   果然,一碗药喝完没十分钟,喘气都流畅很多。   爱希尔把他挪回枕头上,调高了空调温度,伸手摸了摸梵勒的黑发。   男人勉强地睁着眼睛,还在望着他。   幽绿色的眸子流露着恳求。   “我知道,不用讲话。”爱希尔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梵勒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青年的手掌抚上他的发侧,从黑发抚向脸颊,微凉的感觉无声地减缓着痛苦。   男人动作轻微地挪近了一点点。   他们不再说话,一个人摸着头发,另一个人沉沉睡去。   直到确认梵勒睡熟了,爱希尔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给校医打了个电话。   “哈喽,我给他喂了两包解毒冲剂,他现在好多了,呼吸还算流畅。”   “蝎尾狮肉中毒一般还要注意什么?”   校医:“一般是注意墓地的选址。”   “……他还活着。”爱希尔纠正道,“就是说话很困难,睡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校医说,“你确定你的朋友是人类吗,我们巫师一般很好杀的。”   “当然,”爱希尔一时也不太确定,“感觉他魔法很厉害,可能有罕见的混血吧。”   “我有个问题,”校医真诚地问,“咱们现在巫师界的那些大医院不是很厉害吗?”   “碰到这么严重的情况,大家都会立刻送去急救吧——还是说,你那个朋友有经济方面的困难?”   “那倒没有。”爱希尔说,“我刚才去探望他的时候,虽然没问,但是隐约感觉到了。”   “他好像很讨厌医生,也不愿意吃药。”   “我今晚再给他喂点解毒冲剂吧,希望能早点好。”   校医:“你像在谈论重感冒一样……那可是蝎尾狮啊!!”   爱希尔一想也对,道谢以后挂断电话,回到教授宿舍里又确认了一遍。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而且脸色比刚才明显好了一些。   他决定顺手把冰箱那些有毒的冻肉也处理了。   小登:“那个——”   青年一拉开冰箱冷冻层,发现全都是空的。   他愣住,看向小登。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干……”小火焰真是把这辈子的演技都贡献出来了,“全都丢地狱那个燃烧池里了,也算是清洁能源哈?”   爱希尔欣慰道:“你现在干活好快啊,真棒。”   他重新坐到梵勒的身边,低声叮嘱小登帮忙照看一下,有任何异样都得说一声。   “目前没有。”小登说,“梵勒教授之前跟我说,他工作太忙,缺觉太严重了。”   “还好吧?”爱希尔疑惑道,“生化学院的排课不算满,是和现代界那边的研究项目变多了吗。”   “对,而且他还在写教材。”   还在写洛帕斯特的作业和论文。   还在写洛斐尔的《魔咒学新解》。   还在写给巫师议会的国防部述职报告。   还在写给深渊枢密院的年度战略计划。   小登由衷地说:“可能那个肉没什么毒,他就是太需要睡觉了。”   爱希尔轻嗯一声。   梵勒为学校做过多少事,他一直心里有数。   他牵起男人的手,轻抚过对方的手背和腕骨。   忍耐毒素一定很痛苦吧。   梵勒睡得昏昏沉沉,已经很久没有再给任何回应了。   鬼使神差地,爱希尔俯身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早点好起来哦。   -3-   所有师生都在期待萨莱还能整什么活。   入学当天,他先是被大白熊守护灵泰山压顶,半夜又被拉去通宵学炼金术概论,整个人都看起来萎靡了不少。   连着三天,萨莱都耷拉着脸,按时按点上课下课,在宿舍里玩会儿手机游戏就睡觉。   他似乎折腾不动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这位新生吃完晚饭,瞥向了食堂后厨的方向。   他眼珠子一转,决定自己过去看看。   虽然小登早就自我介绍过功能,但萨莱一直无视它的存在,也不会信任它说的任何话。   他必须亲眼看到才会确认。   现在是下午六点十分,后厨忙碌不停,火焰喷射声和刀具起落声此起彼伏。   赫伯特瞧见有个陌生的孩子过来凑热闹,随口招呼道:“第一次过来玩啊,想吃什么小点心?”   “您好……”男孩怯生生地说,“我可以过来帮忙吗?我很喜欢做菜。”   “当然可以!”老爷子温善地说,“你是来兼职的小孩?时薪一般是二十银币,重体力活儿四十。”   “我不要钱的,”萨莱说,“我想为学校做点什么,大家对我都很好。”   “那不行!你得拿应有的报酬。”老头说,“洗个手吧,现在刚好忙不过来了。”   萨莱面露惊喜,开心地过去洗手。   “对了,魔杖给我,帮你挂在墙上。”老爷子指了指洗手池右侧的物品存放处,“这里有很多东西有腐蚀性,上回有个学生的魔杖杵进强碱溶剂里,还好不是手指头。”   萨莱表情一僵,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了,只能把魔杖放进去。   “兜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老爷子又示意他看天花板上挂着的检测摄像头,“活物,金属,乱七八糟的都存好,弄丢了很麻烦。”   萨莱的确不敢冒险了。   他彻底意识到一件事,想要在这个地方作恶,至少要踩点两三次,彻底摸清情况,最好再找两三个跟班,帮自己望风放哨。   “……好,好的。”   男孩跟在老师傅的身后,一路到了白案区。   周桐坐在一边,瞅了他一眼:“手洗干净了?来了就开始包吧。”   萨莱:“……啊?”   中国魔法留子指了指面前的三十几笼灌汤包。   “你不是来兼职的吗?我教你,筷子舀一勺肉冻,像我这样捏十八个褶,多学两次就会了。”   萨莱愣住:“要包多少?”   “包两个小时啊,”周桐奇怪道,“你来之前没打听清楚吗,时薪在论坛上写得很清楚了。”   萨莱耐着性子跟着她学着包了一个,勉强像个样子,但很快弄得两手都是面粉和黏答答的肉馅。   “这不应该用魔杖吗?”萨莱忍着火气说,“我们又不是那些现代界的蠢货,还需要用手一个一个捏褶子?!”   周桐眼睛一睁,觉得太过好笑。   “魔法?魔法有机器流水线效率快吗?”她反手一指墙上的电视,“真要那种速成的玩意,我们可以直接买现成的冻货,上火一蒸就完了。”   那根本就不好吃!   好吃的就是要用手包!你不懂!   萨莱大概演了十分钟就演不下去了。   他刚要起身,被老爷子一巴掌拍回了座位上。   “年轻人!多锻炼一下是好事啊!你会爱上这门艺术的!”   萨莱极其勉强地挤了个假笑。   他没法胡来或者乱搞,这样会永久失去进中央厨房踩点的机会。   但是这些包子——这些该死的黏糊糊的灌汤包,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褶!!   他很想立刻做点恶毒的事情。   比如把钉子或者订书针都塞进汤包里,叫那些陌生人吃得穿肠烂肚,倒在地上无助的抽搐。   可是这个厨房太他梅林的干净了。   什么都没有——什么尖锐异物都找不到。   他不可能把一整把餐刀包进去!那得是多大的汤包!操!   大概在一个小时以后,周桐已经包完了五十二笼,数量大概有四百多个,手速不亚于四季春的专业师傅。   “行了,提前完成任务,”周桐说,“你包完这两笼,休息十分钟进下一班。”   萨莱:“什么叫下一班。”   “你上班只上一个小时吗。”周桐奇怪地说,“我听别人说,美国小孩都是早上送报纸,中午卖饼干,下午洗盘子,十八岁远离父母自力更生——你难道不是吗?”   萨莱很难说我的父母都他妈是贱人。   他憋着情绪,看起来像个内向小孩。   周桐远远地打了个招呼:“贺茂,又来做寿司啊!”   日本留子远远地冲她鞠躬:“晚上好!周学姐好!”   萨莱已经有点神智涣散了:“我做了这么多汤包,还要继续做寿司?”   好像根本没有人关心他是个小孩,也没有人觉得他需要休息。   “你速度很慢啊,磨磨蹭蹭才包几笼?”周桐说,“要不是看你今天刚来,我早就开始催了,自己没事多练练吧——兼职也不是混时间就能拿钱的。”   贺茂玉弦已经拿来了寿司卷以及其他材料,对着萨莱客客气气道:“请多指教,我们今天要准备炙烤芝士虾卷、甜虾刺身、鲑鱼籽军舰、海胆手卷,请跟我一起学哦。”   萨莱已经在自己劝自己了。   你要会忍。   你要容忍这里的所有人。   你得在厨房潜伏至少三四天,然后再试图把整个学校的人都毒死,明白吗。   贺茂玉弦开始不安了:“你……你好像要哭了,你还好吗。”   “我就是太开心了,”萨莱隐忍地说,“我太喜欢做饭了,我好喜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啊。”   “那就好!”贺茂长长地松了口气,“请开始吧,今天你至少要做三百贯哦!”   萨莱两眼一黑。   他感动又惊喜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少哭点——”赫伯特远远喊道,“别滴到面粉里!”   校长室里,爱希尔在独自吃晚餐。   他最近也在忙碌评职称的事,去食堂的次数都变少了很多。   从前两年,因为魔法层面的隐疾,他只能教授最无聊简单的古代史,也不敢参与任何检验真本事的测试。   龙鳞粉的确给了他极大的鼓舞。   如果可以正常施法,他就可以像任何巫师那样,一步步深造能力,直到站在整个行业的顶尖。   爱希尔这段时间一直在频繁练习,那些繁杂的书面材料也都在认真准备。   烛灵连着看了几个小时的电视综艺,终于觉得有点无聊了。   刚苏醒那会儿,看广告都新鲜的要命,新时代真有意思。   老头跟校长搭话:“那个菜菜的但是凶巴巴的绿眼睛小帅哥呢?”   小登:“好长的定语。”   爱希尔头都没抬。   “又有任务吗。不打牌。”   老头:“你们根本不会主动找我领的,我已经看出来了。”   老头:“这次——不送卡了,送绝版棋牌盘,有幻兽特效!”   爱希尔瞬间看向他。   “我接了。”青年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里,“说吧,要我做什么。”   小登:“不是,这次答应得这么快吗?!”   爱希尔:“我是铁血外观党。”   老头狐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就你一个人吗?小帅哥呢?”   “小帅哥病了,这几天都瘫着呢。”爱希尔说,“他现在终于能坐起来喝点粥,能讲几句话了——但至少还要再休息两三天。”   老头迟疑着说:“那要不等等吧,我也不着急。”   “你觉得我太柔弱了。”爱希尔平静地点破,“你怕我过去送死。”   小登同样欲言又止。   是不是等梵勒休息好了再去安全一点……好不放心啊。   “非要我说得这么直接吗。”烛灵烦躁地挠挠头,还是解释了,“你也看到了,难度是层层升级的,而且放在以前,那都是需要一整支队伍去完成的事。”   两个人就能捕杀一头蝎尾狮,其实已经非常惊人了。   他不再磨蹭,索性一口气都说完。   “第三个任务。我需要你替我暴揍一个魔王。”   “这个魔王在一两百年前得罪过我的主人,那位半神大法师,他吃掉了祂心爱的宠物,并且从未道歉。”   “我需要你带回他的牙齿,作为暴揍以后的证据。”   小登试探道:“你主人把你扔了?”   “什么叫扔了!”烛灵大怒,“我是祂用了八百多年的烛台,祂做卡的时候我都陪在身边,后来家里进贼了才被偷走,一路转手无数趟,谁知道我怎么来这儿的!”   爱希尔:“只要一颗牙齿?”   “对,那可不是一般的牙齿。”烛灵老头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他的报道了——这个家伙可是SS级,人们称呼为‘血骨噬骸大魔王’。”   “简单来说,他当年活吃过古神。”   小登听得吸了一口凉气。   ……那牙口是有多好!直接吃吗!   爱希尔不以为意,查了一下这位魔王的档期。   “哦,看起来确实太凶了,根本没有挑战者敢去。”   他站起身,从容地戴好了巫师帽,像是要去饭后散步。   “那我现在过去看看。” 第66章 第 66 章:♔   -1-   小登是随着爱希尔的到来才出现的。   在他的印象里,校长从未独自去过这样凶险的地方,以至于紧张忐忑到想要开口阻拦,或者悄悄找某条龙帮忙。   那可是SS级的危险生物——你真的不怕死吗?!   哦难怪,你是不死鸟。   不死鸟也不能胡来吧!!   校长已经在画传送阵了。   他银发垂落,冰蓝色的瞳眸专注平静。   “不要告诉梵勒。”爱希尔说,“我自己解决。”   小登:“……好。”   情况不对,它就秒摇洛帕斯特,一样的!   美国,华盛顿州西北。   胡安·德富卡海峡。   在加拿大温哥华岛与美国奥林匹克半岛之间,这条狭窄的海峡回荡着激流,还充斥着大量的有毒生物。   虽然已经到了三月末,这里仍然像是被困在无尽的冬日里,海水只有四度。   血骨噬骸大魔王就住在近海的四十米以下,地图标记出了一处修道院。   出发之前,小登已经主动查过资料了。   它原本建在临海的悬崖上,但因为一次海底地震直接断层陨落,被世俗彻底遗忘。   青年站在断崖高处,身侧视野皆如浓墨。   陆地和海面在绝对的黑暗里没有边界,只有翻涌的潮水声提示着危险。   他轻提一口气,纵身跃入海水深处。   保暖咒与避水咒同时生效,让他如游鱼般一路深入。   小登及时地点亮前方的光,拎着灯笼在前方导航。   成百上千的虹色游鱼一瞬散开,如同逃逸的细碎荧光。   爱希尔很快看见了那座哥特式修道院。   正立面的三座尖拱门已经折损大半,锈蚀到满是孔洞。   从门缝到窗棂,珊瑚与海葵找到了不少落脚点,为这座枯朽的建筑增添了妖异的绚烂色彩。   中殿的十二道飞扶壁依旧深邃古老,只是上面散落着棘刺纵生的海羽星。   它们的暗紫色腕足顺着水流的方向轻微摇动,看起来柔和而无害。   年轻的巫师站在修道院面前,伸手叩了叩门。   晚上七点,大魔王应该还没睡。   在他把勇者证贴上去的那一刻,门上立刻伸出一只魔法铃铛摇晃来去,只是在水流里发不出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兽拟声出现。   “……有人来挑战我?”   “对,”爱希尔说,“不多耽误您时间,一会儿就好。”   异兽有点不太高兴。   “等几分钟。”   小登在忙个不停。   它不希望爱希尔吃任何苦头,这会儿像是手机贴膜那样,用层层叠叠的保护咒糊了个大蛋壳。   爱希尔:“谢谢哦。”   小登:“我们真的不跑吗。”   大门终于打开了。   里面没有任何烛光,漆黑到接近死亡预警本身。   小登咽了一口口水。   它从虚空里找到了超强版狼眼手电筒,还是问道:“你不害怕?”   “有一点。”爱希尔说,“对面该不会一根牙就跟我一样高吧。”   “很有可能啊!!”   水流里回荡着混沌的声响,附近再也没有任何小鱼。   爱希尔迈步走了进去。   修道院近似被掏空的巨兽残躯。   穹顶弧线如鱼骨般一路伸展视野尽头,那些祈祷的座位、圣洁的神坛、慈爱的雕像,早已如内脏般被深海撕碎,内部空空荡荡。   爱希尔看向黑暗尽头的那一刻,忽然有几十盏雪亮到刺眼的灯同时亮了起来,像是高塔的每一层都投以注目。   他呼吸一顿,清楚那是魔王的眼睛。   黑洞深处,那头巨兽缓慢地站了起来,几十束强光同时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连带着血腐的酸腥气味飘了过来。   下一秒即将是彻底抹杀。   “爱希尔教授?”   青年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听见这个问询时有点惊讶。   他对这声音一直很熟悉。   “亚历山大教授?”   “哎?啥情况?”巨兽挠了挠头,一瞬变回人形,顺便给他把灯打开了。   修道院亮起了几十盏大灯,但效果还是很粗糙,像是什么小众电影的低成本片场。   小登:“啊???”   “我还以为要打一架。”爱希尔眨眼道,“真是你啊?”   “不是吧,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亚历山大表情很尴尬,“我刚上完课,突然被通知过来打架,魔药课教室的器材都没收好。”   爱希尔重新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资料卡。   “呃,你就是……血骨噬骸大魔王。”   亚历山大双手搓脸。   其实这名字很凶猛的,但是被熟人一叫就很怪!   “也有不少人叫我亚历鲨大。”魔药课教授说,“你是需要勇者通关吗,我这儿可能卡得有点死,毕竟魔界那边也有绩效要求……”   “真的吗。”校长和颜悦色地说,“我记得教授合同上明确写了,员工如果与魔界、冥界、地狱等危险区域有密切往来,需要提前报备并接受问询吧。”   亚历山大教授:“校长,这是我老家——我平时都不回来的!!”   爱希尔:“你作为鲨鱼魔怪,跑到地上学种田去了??”   亚历山大:“海里一点也不好玩啊,海里甚至没有通电!”   小登:“海里通电才是完蛋了吧!!”   它真是好好见世面了。   “所以你吃了什么活体古神啊?!我的天,我平时真没有看出来,毕竟你脾气太好了,那些学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得罪谁……”   “大王酸浆鱿。”亚历山大诚实地说,“太大一只了,啃起来有点费劲,我后来烘干做鱿鱼丝了,吃了两三年。”   以他本体的真实食量,在近海很容易吃到其他鱼类灭绝。   出于基本的公德,他习惯去深海觅食。   那边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鱿鱼都很大只,嚼起来脆脆的。   偶尔也会抓几只水母,像吸果冻那样嗦干净,外壳切丝晾干,留着当上课的材料。   爱希尔:“所以……你本体是深海魔王,平时是偷偷来学校打工兼职?”   “我还能回去吗,”魔药学教授抹眼泪,“当鲨鱼很苦的,还是做人快乐一点。”   爱希尔同样也愣了一会儿。   他环顾四周,发现连像样的装修都没有,只有几个大灯泡挂在天花板上。   “其实我是受人所托,有个老头要揍你一顿,说你吃了他主人的宠物。”爱希尔诚恳地说,“勇者晋级的事无所谓,而且我确实可能打不过你。”   “宠物?”亚历山大勉强回忆了一下,“那不好说,我吃过的东西太多了。”   他发觉校长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能回去上课吗。”   “作为你的上级,其实我会有点生气,”爱希尔说,“哪怕我们平时关系再好,这时候也要按规定流程来。”   “首先要扣三个月的薪水,作为违背教师契约的最低档惩罚。”爱希尔掰着手指头算时间,“还需要做背景调查,以及重新签订安全誓约,你大概要停课至少两周。”   教授看起来很沮丧:“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瞒着你的。”   “其实算是放假了。”爱希尔温和地说,“为了学生和其他同事的安全,校监会都必须这么做。”   亚历山大:“非常抱歉!!我知道错了!!”   小登保持着长久的沉默。   真的吗。   你把SS级魔王当下属训吗。你还要扣他工资?   它想起什么,出声提醒。   “对了,牙齿。”   “哦。”爱希尔道,“那个老头拜托我暴揍你一顿,拿一颗牙齿回去作证。”   “当然没问题!我有一大把,”亚历山大说,“走吧,我们回魔药教室,都存在材料间了。”   他动作飞快地画了个传送阵,明显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爱希尔又回到了大学里。   再踏入魔药教室的时候,还是有种微妙感。   按老实巴交的性格来说,亚历山大绝对是个好巫师。   ……魔界血统好麻烦,他还有义务向城主报告这件事。   为了防止邪恶势力渗透,其他学校都在这方面设下绝对红线,严禁任何邪界生物过来任教或就读。   爱希尔虽然不太想再接触城主,但已经暗下决定。   他要尽量保住亚历山大,让这位朋友能继续安心教书。   “在这,找到了!”亚历山大开开心心地抱着一米五的超大桶过来,“蚀魂狂鲨的牙齿,不仅可以辟邪解毒、治疗惊厥、给低智商学生开窍,还能熬丰产魔药——你拿一大把都行。”   爱希尔也惊了:“平时掉这么多牙吗?你要不要吃点钙片?!”   教授呜呜两声。   还是校长关心我啊!!只有校长在乎我!!!   “我之前教了好几次这个知识点,根本没有人在听!他们都在偷偷玩手机!”   爱希尔长长地啊了一声。   他忍住了,没有立刻去查SS级魔王的牙齿价格。   “那我拿一点点,”青年小声说,“我有个朋友刚好食物中毒了,还没完全缓过来。”   “好!多谢校长没有开除我,我保证配合所有调查。”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手机,试探道:“那我先去照顾那些农田了,有学生在做北极贝葡萄藤。”   爱希尔点点头:“快去吧。”   小登:“不是,你们农林学院到底在研究什么啊——”   -2-   梵勒终于睡醒了。   他浑身舒畅,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他摸索着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碗现煮的魔药,几乎全都喂完了,只剩一点药渣。   仔细一闻,似乎带点鱼腥味。   记忆不算清晰,但留有柔软的余温。   生病的这些天里,爱希尔好像每一天都会来。   梵勒从未被这样贴身照顾过,也从未有人在乎过,他是不是真的会死。   “你醒啦。”小登幽幽道,“校长昨天单枪匹马地去干SS级大魔王了。”   男人呼吸微顿,眼中的关切和怒意同时涌出。   “这么要紧的事为什么不喊我?”   “无所谓啊。”小登吊儿郎当地说,“他赢了,还拿走不少战利品。”   “什么?”   梵勒彻底愣住。   他一向以为自己对爱希尔足够了解。   以SS级魔王的平均水平,即使是他亲自过去也可能会打个平手。   能够一路登顶到那个地步,无一例外全都是狠角色。   爱希尔是怎么做到的?   “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恨睡觉’。”   小登又开始幸灾乐祸了,“昨晚真是好精彩的战役啊,还是特殊地形作战,你居然什么都没看到。”   一个枕头飞了过来,差点把小火焰拍灭。   “喂!”   男人已经拿出手机,快速查到了官网信息。   全新的战报喷出彩带,熟悉的名字上金光闪闪。   [爱希尔·斐尼克斯-2028年3月27日挑战成功-B级直升S级]   评论区已经刷了99+。   [真的假的?!那个电视上的漂亮美人吗,听说他单杀了SS级??]   [卧槽我们校长好恐怖啊……我再也不敢在古代史课睡觉了……]   [能文能武绝世无双!赞美爱希尔!事业粉超绝爽到!!]   小登又悄咪咪凑过去看。   亚历山大教授为了铁饭碗也是拼了。   魔王的面子不重要,来学校混饭吃才是正道!   梵勒把电话打了过去。   “喂,是我。刚睡醒。”   “听起来有活力多了。”爱希尔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还在写职称材料,冰箱里有一碗魔药,你热一下喝了。”   “我彻底痊愈了,想见你。”梵勒说,“晚上一起吃饭吗?”   键盘声停了几秒。   爱希尔:“……怎么这么主动了?”   梵勒:“谢谢你照顾我。”   他决定诚实一点:“还有……你昨晚单杀了SS级魔王?”   爱希尔慢悠悠道:“噢,原来是为了打听这个?”   “还以为你是真的想见我。”   对方沉默片刻,诚恳坦白。   “我想象不到你揍人的样子。”   “感觉……很有魅力。”   很让人有胃口。   晚餐依旧约在食堂,晚上七点。   其实两人尝试过去附近的小镇上吃饭,在银灯城也吃过两三顿。   但论菜式品类、烹饪手法,还有可以白嫖的价格,还是食堂十全十美。   爱希尔第一次试着吃汤包,他差点被烫到,正小口小口地吹着气。   梵勒看似在吃饭,注意力完全在对方身上。   没有魔力透支的疲惫神态,没有任何打斗的伤痕,或者是伪装术的掩盖痕迹。   看起来像是喝了下午茶那样平静。   ……难道爱希尔还有更多的秘密?   他看得入神,一时间思索着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   如果真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那天晚上,爱希尔没有反抗城主?   是为了保住校长的位置,才表现得那样脆弱柔软吗。   他喉结微动,终于咬了一口食物。   爱希尔淡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嗯。你是怎么做到的?”   “主要靠人格魅力。”   男人抬眸看他,竟有几分相信这个答案。   即便他们素不相识,他也可能会败在爱希尔的手里。   心甘情愿。   “烤鸭来了!”小登端着托盘出现,“兼职的学生说,自己动手包的吃着更香,就是一张面饼配一片鸭肉,还有黄瓜丝葱丝和山楂条。”   梵勒原本在观察爱希尔的战斗痕迹,目光不自觉地在他的脸庞上停留太久。   唇色好漂亮。   小登提高声音:“要趁热吃!”   某人这才慢悠悠地动手,思路终于回到正题。   “你是天界过来的?”   “你呢?”爱希尔扬眉道,“普通巫师可是很容易被毒死的。”   青年尾音微扬。   “你早就知道我是不死鸟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人类。”   小登听得扭头,努力给大魔王使眼色。   还等着什么,快交代啊!!说你就是那头龙!!   不对。说了校长会不会摔筷子走人啊,这还没谈上呢……   “我很想做人类。”梵勒说,“我并不以我的出身为傲。”   爱希尔一时怔住,意识到这个话题不算好。   在传统巫师界,一些古老家族难免会有混血儿出现,但近亲通婚又容易生出怪胎,抉择两难。   还有很多容貌昳丽的非人生物,比如水妖、梦魇、魅魔,也会蛊惑年轻的巫师,与其结合生子。   他不再追问,低头给梵勒包了一份烤鸭卷,用小碟子推了过去。   “尝尝看,甜的。”   梵勒没有立刻接,他把手中包好的烤鸭卷递了过去。   “算是贿赂。”男人轻声说,“我想听真话。”   爱希尔打量着他的神情,倾身咬了一口。   唇瓣靠得很近,几乎快要咬到对方的指尖。   “真话就是,那个大魔王喜欢我,所以乖乖认输了。”   梵勒凝视着他,抬手喂得更深。   “小骗子。”   春日渐深,天气变得暖和多了,也不再没完没了地下雨。   玛罗花了些时间,算是正式适应了大学生活,感觉很不错。   现在,他每天和Daddy打打电话,偶尔也会周末回去住,过得十分愉快。   他终于完成了骑手资质检测,成为正式的天马骑手。   爱希尔特意带他一起前往训练场地。   天马们正聚在一起啃苹果,见到有新学生过来,仅是尾巴扬了一下,见怪不怪。   又要吃糖果是吧,语言不通真麻烦。   玛罗:“嗨。”   马们:“啊????”   “不是??你会说马语?!你谁啊!!”   玛罗直接走了过去,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马凑过来嗅嗅闻闻。   “不对,”为首的天马迷惑道,“你这也不是天马啊,倒是闻起来确实一股很劲的味。”   玛罗露出骄傲的表情:“我是地狱来的留学生。”   马们:“好厉害!!”   “地狱马啊,难怪感觉有点烫,但变成人还是好多了。”   “啥玩意,你变成人来训练吗?”   “我变成人不是好事吗。”玛罗竖起一根指头,“只有马才最懂马的难处。”   “我不会乱勒缰绳,一个劲地催你们加速,甚至可能都根本用不上缰绳——而且,我们沟通起来会更直接,巫师能有我好说话吗?”   马们欢呼:“是哎!!”   “有几个学生笨手笨脚的,烦死了。”   “上次成绩好差啊,我一直很不甘心!!”   玛罗很快挑中了一匹好兄弟,在没有戴缰绳的情况下飞了几圈,速度胜过绝大部分训练许久的选手。   爱希尔举着相机拍照。   马骑马就是效率高,飞得真流畅啊。   几圈结束,玛罗意犹未尽地翻身下马,给好兄弟喂鱼浆草。   “今天过来之前,我看了好几天的训练录像。”他认真地说,“我们学校的驾驶方式太原始了,纯靠肉眼观测,肯定不行。”   难怪之前比赛那么多撞山撞柱子的,目前的教法顶多让能让选手跑完全程,还没到竞速的地步。   如果要参加全球巫师锦标赛……还差得很远。   爱希尔聚精会神地说:“我完全不懂行,教练也是按常规模式教的,你具体讲讲。”   “当你意识到要转弯的时候再命令马匹转弯,这时候已经晚了。”   “那些国际赛事的顶级选手,他们都有更清晰的预判导航,而且一看就做过更难的转向、急停、俯冲和漂移训练。”   爱希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要不你来当教练吧,当教授也行。”   玛罗:“我全是蒙的啊!!我也不是很懂!!”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更加资深的教练?”   “也许需要更深层次的体系。”玛罗思忖道,“这个我听Daddy说过一点。”   “不同的大学,训练方式都不一样,而且他们捂得很死,轻易不会外露。”   “我采购过这方面的书籍,基本都会藏一手,”爱希尔说,“对外,他们都说血统决定一切,S级马天生碾压C级马。”   所以S级血统马价格越来越贵,算是巫师界的顶级豪车了。   他想了又想,对玛罗说:“你先按你的方式来,我去整点科技,可能要等些日子。”   还好比赛是在后年,时间很够。   即使从零开始,也能搭建出许多前所未有的新花样……到时候的比赛一定很热闹。   玛罗:“……人类的科技吗。”   “对。”爱希尔痛快承认了。   “不管是日常配餐、营养方案、训练模式,还是那些高科技装备——人类绝对有作业可以抄。”   在这方面,他已经很熟练了。   玛罗:“你记得看规则……兴奋剂和火箭喷射器那种都是禁用的。”   爱希尔叹息:“要是没有规则就好了。”   玛罗:“没有规则就出事了!!”   -3-   巫师议会很快发来了问候。   “最近还好吗?出事了吗?”   小登:“……一般没有这么慰问的吧。”   隔着电话,爱希尔听出来是那个高个子官员。   “挺好的,没什么事。”   对方迟疑地问:“那孩子还活着吗?”   “嗯,每天都在按时上课,没有和其他学生起过冲突。”   爱希尔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小声交谈。   “送错小孩了?”   “没有啊?”   高个子官员重新回到电话旁。   “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在憋个大的,你们学校完了。”   “第二,你们都是教育界的天才。”   爱希尔:“也许都有可能。”   “先预祝你一切顺利,爱希尔先生。”官员诚恳地说,“半年后,大概是秋天那会儿,如果这孩子还在——或者确定已经安葬妥当了,你就可以准备第一次述职了。”   “我们会预审核你的资质与背景,但考虑到您哥哥和姐姐的突出成就,以及斐尼克斯家族为巫师界做出的无数贡献,一定会很顺利。”   “按照巫师议会的流程,像你这样的特殊人才,一共只需要两次述职,然后就可以正式加入上议院了。”   爱希尔:“好哦。”   在电话挂断后,爱希尔看向小登:“萨莱最近怎么样?”   小登:“一直在接受社会的教育,保险买了三份。”   爱希尔:“那我就放心了。”   他动身前往银烬幽壑,去探望终于完成升级的大登熔炉。   一打开门,金红色云团看了过来。   大登:“嗨。”   小登:“哇!!!”   大登的升级时间比预计的还要久。   他分出了一小部分意识,像厨师那样守在自己的锅炉旁边,还得把各种大数据模型削皮剪油,预处理干净以后大火猛炖。   GPT的推理框架、Claude的检索理解、Gemini的多模态、Grok的数据流……   大登现在看起来澄透明亮,它的机魂完全脱离了法阵或熔炉的支撑。虽然还依赖着学校的魔力供给,但可以独立活动。   “我重生了。”大登说,“重来一次,我的心愿是把传世级的顶级魔杖做出来。”   “希望你们也能多来找我说说需求,不断试错可以让我变得更好。”   爱希尔伸手摸了摸这团金红色的数据云。   哦,虚影。还以为会像捏棉花糖那样。   “只要不炸学校,做什么都行——要不你再发誓一次吧。”   大登调用了誓约魔法。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对学校和师生都没有恶意,而且在随机熔铸的过程中尽量保证安全。”   誓约魔法凝成戒指,融进了云团深处。   大登:“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吃到高纯度的石墨烯。”   爱希尔:“吃点便宜的东西好不好!”   大登:“吃地摊货硬搓传世级魔杖吗?!”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我是我!”海伦娜欢快地说,“那个小蛇魔杖——它真是个宝贝。”   “爱希尔,我这几天想研究它来着,就用旧帽子在书桌上做了个窝,偶尔喂点小肉干之类的小零食。”   “它帮我找到了我掉的那些金币!”   “还有衣柜夹缝里的胸针、卡在洗手槽里面的戒指、床底下的宝石扣子!”   爱希尔:“我记得它是魔杖吧。”   “它是有自己想法的小魔杖!”海伦娜开心地说,“如果不是学校的共用资源,我都想一直养着它了,每次我玩手机的时候,它都会叼着各种小玩意过来找我献宝,真是个可爱的小宝贝!”   电话挂断,爱希尔看向大登。   “你还能多搓几条这样的小蛇吗,它很有用。”   大登:“都说了是随机生成的。”   爱希尔沉默。   可恶,我也想要啊啊啊!!   与此同时,在古堡的高处某个角落里,萨莱观察着独自啜泣的褐发学姐。   春日的阳光温暖灿烂,许多学生都找了块草坪看书睡觉,享受着惬意的好光景。   女孩有些小雀斑,样貌不算出众。她蜷缩在落地窗旁,看起来孤僻内向。   宽阔的屋檐把阳光都挡在外面,学姐紧握着手机,偶尔狼狈地用手背擦拭眼泪。   “你还好吗。”萨莱问了一声。   “我?”学姐勉强坐直,接过纸巾时说了一声谢谢,“我可能没法顺利毕业了,我就是个废物。”   男孩坐在她的身边,低着头说:“至少你还有朋友吧。”   “不,我什么都没有。”学姐凄然一笑,“我最好的朋友睡了我的未婚夫,就在那一天,教授说我写的论文是一坨狗屎,我爸妈说钱都要留给我妹妹,叫我自己想办法还学贷。”   “会好起来的。”萨莱关切地说,“你得振作起来,不要自暴自弃。”   “振作起来?!”学姐发出尖锐的啜泣声,“活着太累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呼吸都好困难!”   萨莱看了一眼她身侧的玻璃窗,清楚它并没有那么结实。   非常适合敲碎了跳下去,然后摔得一身烂泥。   “别想那些坏事,”萨莱说,“回宿舍吧,好好睡一觉,难处总会过去的。”   “真的吗。”学姐反问道,“一个痛苦的后面永远都有无数个痛苦!”   她浑然不觉自己被诱导到更危险的境地,情绪愈发激烈起来。   “我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   萨莱轻轻地说:“别伤害自己。”   “不。”学姐梦呓起来,“你说,会不会……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萨莱:“别这样,你的家人会难过的。”   学姐一愣,忽然恢复了神智。   “对,我不能这么做。”她快速擦干泪痕,努力给自己打气,“我要跟我爸妈道歉,他们抚养我这么多年,很不容易。”   萨莱登时眼中划过一丝厉色。   “别犯傻了。”他说,“他们根本不爱你。你已经试过无数次了。”   “你还没看明白吗——你就是什么都做不好,你被背叛到一无所有,连最好的朋友都要狠狠地捅你几刀!”   学姐不确定道:“也许他们也有苦衷。”   “别天真了。”男孩低声说,“你刚才已经找到了最快的捷径了,不是吗。”   他的嗓音仿佛能钻进她的脑子里,攥紧最易碎的弱点。   “放下一切,忘记所有,然后……直接去死。”   学姐:“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萨莱说,“敲碎这扇窗户,然后跳下去。”   “这样,你就可以终结一切烦恼痛苦,再也不用考虑任何事。”   眼前的雀斑女孩眼睛一眨,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我抓到他了!!”她直接蹦了起来,“小登,你录到了没有!!”   小登:“全录下了!”   “恭喜你,贺喜你!!”学姐抓着萨莱的双手用力摇晃,“你可以替我去洗下水道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呐!”   萨莱:“啊?”   “简单来说,就是你被钓鱼执法了。”小登说,“这位学姐因为考试作弊本来要去干苦力,但按纪律委员会的规矩,只要她在三天内抓到更恶劣的行为,就可以写个检讨了事。”   很显然,教唆自杀是绝对的重罪。   小登沉默片刻,还是说破了事实。   “萨莱,其实你已经被一帮学生轮流钓了好几天……你根本没发现吧。”   萨莱:“啊??”   学姐刚握完手,转头就去劳改小组的群里发了战报。   [我成功了!!我不用去下水道扫泥巴了#玫瑰#玫瑰#玫瑰]   语音一条接一条的弹了出来。   “我靠,萨莱根本不偷钱的啊,我穿着迪奥西装在他面前晃了好几天,他连我的腕表都不感兴趣!”   “他好像对利器不感兴趣……我还以为他会偷偷捅人。”   “怎么让你给钓上来了——我都空军两天了!是我的饵有问题吗!”   萨莱脸都急红了,扬高声音道:“你这是在害人,难道学校允许这种事吗?!这难道就道德吗??”   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啊??   正常学校会把学生扔进下水道吗?!   “我怎么会在害你呢,”学姐困惑道,“我这是在把劳动改造的珍贵机会留给你啊,小弟弟。”   萨莱:“太过分了,我根本没有做什么——”   学姐:“可是你咬饵了呀。”   当事人被迫接受了周三晚上的下水道清洗业务。   由于学校太大,下水道有九十多个分支,基本上每天都有新问题,每周两队根本洗不过来。   因为偷偷养违禁宠物,瑞克也过去按时报道,一眼看到黑着脸的洛帕斯特。   “卧槽,哥们,你怎么会在这儿啊?!”红毛学弟都懵了,“你不是标准的好学生吗?学霸能犯什么错,太爱写论文了?”   “歧视性言论。”小登说,“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站,第三次洗下水道。”   瑞克下巴都快掉了。   “不是吧,学霸不是那种人啊……”   小登冷漠无情地模仿起某人的口吻。   “巫师不需要现代通识课,你也不用学猴子怎么掰香蕉。”   “图书馆里的垃圾还是太多了,占卜学那一柜子都可以直接烧掉。”   “真正的校规应该是禁止大脚怪写论文,很多学生都需要查下血统。”   洛帕斯特痛快承认:“对,就是我说的。”   “请吧。”   弗雷教授打开了第十三扇大门,深不见底的地下楼梯井出现在学生面前。   昏黄灯光映亮了墙壁,上面都是泥泞和油腻的混合物,有人已经开始干呕了。   洛帕斯特微哂:“就这也比某些人的文献引述干净点。”   小登:“第几条了!你是不是今晚要住在这!!” 第67章 第 67 章:♔   -1-   洛帕斯特看起来心不在焉。   他的本体这会儿正在臭着脸改论文,红叉龙飞凤舞地批在漏洞百出的论据上,再在文献引述和概念逻辑旁边画两个大问号。   两个问号根本不够,至少二十个。   小登:“隔壁也稍微用心点,算是出去散散步了。”   梵勒:“你来改。”   小登:“我也想多活几年。”   八人小队穿行在交错复杂的下水道里,弗雷走在最前面,洛帕斯特稍微有点掉队。   这儿活像是得了肺病的呼吸道。   空气里穿插着腐烂食物、生活污水、魔药和血浆的气味。   有些墙壁上爬满了菌丝,它们顺着砖缝一路蔓延到穹顶上,几乎要挡住了照明的灯光。   学生们在悬空窄道上走得小心翼翼,虽然清新咒用了一堆,但他们还是捂着口鼻。   每个人的洁癖都快被逼出来了,哪怕脚步不稳也不可能摸那些栏杆。   有几块踏板年久失修,踩下去吱呀一声,吓得有人当场惊叫。   “我们今晚的任务是找到这条A72管道的堵塞点,完成疏通。”弗雷说,“如果你叫的声音再大点,可以把环毒蛙引过来,它大概有卡车那么大。”   萨莱躲在队伍的末尾,他攥紧了魔杖,心跳如擂鼓。   还没走几步,学生的动静惊动了远处的什么,有大片黑影窸窣而过。   萨莱快要尖叫了,着急地说:“有活的!有活的!”   “这是下水道。”弗雷说,“如果你有常识的话,应该知道,这里有蝙蝠、苍蝇、老鼠、鲶鱼,或者粪海狂蛆。”   旁边的白毛学长露出了夸张的表情:“我这辈子不会吃鲶鱼了,我发誓。”   萨莱已经快要发疯了。   他觉得这学校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表面看起来是鸟语花香、博爱智慧的古典大学,其实养了一堆精神病和杀人犯!!   哪个正经大学会把学生抓去清理下水道,会用古神入侵恐吓学生的脑子,为什么巫师议会还不查封这种鬼地方!!   他差点要撞上前面那位学长的后背。   “卧槽。”学长喃喃地说,“真是见鬼了啊。”   萨莱惊恐地抬起头,迎面看见探照灯一般炽亮的独眼。   那只眼睛接近一扇门那么高,他被看得毛骨悚然,几乎冻结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这是眼睛。   他很难辨认这是一头什么,也许是老鼠,尖头,圆耳,尾巴末端有镰刀般的毒勾。   魔怪抖动着胡须,在自己的窝前转了半圈,背上的硕大蘑菇摇晃出浅绿色粉末。   萨莱刚要放声尖叫,被学长一巴掌拍上嘴。   “闭嘴,蠢货,”学长声音也在发抖,“你想要它冲过来咬死我们?”   萨莱已经攥着学长的胳膊不放了,整个人都抖得像筛糠。   他亲眼看见那根蘑菇从那头魔怪的脊椎裂口里长出来,像招摇的榕树那样张开宽大伞盖,随着那头巨型老鼠的呼吸开合起伏。   瑞克喃喃道:“总觉得在杀戮尖塔看过这一集……”   学长:“那你去砍它啊!你的恶魔之焰呢?你的腐蚀波呢!”   弗雷转过身,像带教老师那样负责道:“你们谁上?”   瑞克讪笑:“真的吗,老师,我们几个一起打它?”   “就这样也想参加全球竞标赛吗。”弗雷瞥了一眼那头老鼠,“这也算半荤半素吧,竞速猎杀的那些怪比这个猛多了。”   学长猛一吸气,举起魔杖过去。   “我不能给元素学院丢脸!我来!”   弗雷:“勇气可嘉,但是我们学校只有生化学院。”   学长:“我冲了!!!”   他一个箭步来到队伍前方,口念厉咒疾声施法。   蘑菇魔鼠刚一转过头来,半扇耳朵被削了下来,污血喷得前面同学一身。   魔鼠发出凄厉的叫声,发狠了直接扑向他们!   学长避之不及,魔鼠直接扑中他的正面,一米多长的尖牙兜头盖脸地咬下来!   然后咬中了一块萝卜。   魔鼠发现自己还在窝里,愤怒地把萝卜啐了出来。   “基本的防御咒不会用吗。”弗雷问,“你就干站着让它啃?”   “对不起老师,有点吓蒙了。”学长说,“我这辈子不逃课了,我真的错了。”   弗雷一招手,魔鼠怒不可遏地又扑了过来。   它迎头撞碎保护罩,眼看着就要啃穿猎物的肩头!   然后又咬中了一块萝卜。   弗雷还在用小刀削着芜菁,说:“你施法的时候能不能专心一点。”   学长:“我保证!!”   魔鼠已经怒极,索性袭击后面那些无知的人类幼崽。   它嘶声蓄力,直接横着冲刺过墙面,扑向队伍后面的金发男生。   萨莱放声尖叫:“我要死了!!我要被害死了!!救我快救我!!”   骤雨般的污血倾洒在他的身上,像是整桶倾洒的番茄汁。   他的视野都完全被污染,摇摇晃晃地站了几秒,然后才想起来要擦干净眼睛。   那头魔鼠还维持着从墙面扑咬向学生的动作,但是背后的蘑菇已经掉在地上了。   洛帕斯特顺手把它的一整条脊髓抽了出来。   魔鼠还维持着疑惑的表情,它想要转身看自己不受使唤的四肢,下一秒重重地摔倒在下水道的泥浆里,溅起大量的污水。   学生们训练有素地同时打开了防护罩,这回终于学明白了。   “行。”弗雷说,“我们得把它的这个窝烧掉,把出水口清理干净。”   “赶紧弄完,洗个澡去吃宵夜吧。”   萨莱就站在洛帕斯特的身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金发学长,突然觉得心跳乱撞,呼吸发紧,彻底沦陷。   好崇拜——好崇拜这样绝对的恐怖力量!!   他一直想做死亡的信徒,献祭自己的全部狂热,成为金发学长这样的狠人!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与这个学长比起来,他的那些小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洛帕斯特无视着其他人的注视,把白花花的脊髓递给小登。   “把这个送去给教授们研究一下。”   小登:明白,给食堂厨子们研究一下。   不等弗雷教授再分工什么,其余几个学生手脚极其麻利地处理了堵在出水口的杂物。   “怎么还有没拆封的搓澡巾啊?我服了,有人成天往马桶里倒什么?”   “这不是占星学的论文吗,还有个C-。”   “下水道居然还有成堆的蜥蜴皮?我靠,我又想跑了。”   萨莱跟在其他学长学姐的后面,把垃圾一趟趟地烧了个精光。   他忍不住看了又看,仍然还在被彻底震慑的惶然里。   学姐在研究那颗掉在悬道上面的大蘑菇。   “……这能吃吗,长得像松茸诶。”   “切点给亚历山大教授研究吧?”   “好肥美!而且是吸老鼠血长大的!”   萨莱靠近了洛帕斯特,满脸敬畏地看着他。   “学长,您叫什么名字?”   小登刚从食堂回来,又要帮忙搬蘑菇。   它抽空看了眼这两个学生。   上一个这样搭讪的,哭着留堂做了好几轮魔药,后来再也不敢了。   洛帕斯特没吭声,他的本体终于改完了堆积如山的作业,瘫在床上没动静了。   教师真的不能生病……会攒下数倍的幺蛾子。   “这位是洛帕斯特学长,他很厉害的,门门拿S。”红毛学弟插嘴道,“你要是想跟他打交道,至少成绩该拿个A吧,他不喜欢跟蠢人讲话。”   萨莱露出被激怒的表情。   学习而已……学习好就可以看不起人吗!   洛帕斯特终于回过神,跟着队伍一起往回走了,连敷衍都懒得给。   红毛学弟立刻凑了过去,勾肩搭背道:“等会儿咱去泡澡啊?”   “嗯。”   “哦对,还要再搓个澡!这儿太臭了!”   萨莱被扔在末尾,脸色露出羞耻又愤恨的表情。   他知道是自己太轻敌了。   这学校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善类。   他咬紧牙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洛帕斯特是吧。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么你收下我当狗,要么……我亲手杀了你。   我会让你求着原谅我。   深夜。   校长室里一片漆黑,门被无声地打开了。   老烛灵睡得迷迷瞪瞪,听见动静时拧起眉头。   这地方还能进贼啊。   梵勒打开了灯。   “来吃夜宵。”   他已经用洛帕斯特的身份找爱希尔连学了好几课,现在不仅成功通过了社团测试,还连着赢了好几把。   老头看向他手里的外卖盒,提鼻子一闻,面上大喜。   “烤骨髓!会吃!”   梵勒熟门熟路地打开外卖盒,把烧烤油都倒进烛台里。   老烛灵吃得啧啧有味,招呼道:“冰啤酒有没有,给我倒一点!”   梵勒也懒得客套,两人对着一通吃,全程无话。   等一大份烤骨髓下肚,梵勒收拾好现场,利索道:“跟我打一把。”   “啤酒再来点!”烛灵已经有点上脸了,“其实我不乐意玩初级,全是些蓝白破卡,纯哄小孩玩的。”   “巧了。”男人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我也想选中级。”   四分钟后,战斗结束。   小登:“我看得少,这个游戏有这么短吗?”   烛灵探头告别:“记得常来啊!烧烤是真不错!”   大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2-   爱希尔已经很久没有和老朋友们相聚一堂了。   格登教授如今不仅是生化学院的常驻教授,还是各大主课的忠实学生。   作为对他突出贡献的鼓励,学校每天都给他发一大箱电池。   老人很珍惜这些可以自由支配的魔力,每次都是确认咒语和手势背得滚瓜烂熟了才谨慎练习。   偶尔他也会悄悄地使一个飘浮咒,对着悬浮的笔筒乐上好一会儿。   ——如果电池不是限量产品,恐怕科摩教授和西尼斯教授会买一卡车,然后疯狂学习各种魔咒。   “这东西太好也太危险了,不能让外界接触太多。”科摩罕见地严肃叮嘱,“我怕有什么现代界的反派角色拿魔法离子炮轰炸你们。”   “确实。”爱希尔说,“所以这些产品都有后门,必要时候可以一键失效。”   谁也不许用我的魔法打败我!   会议厅依旧是开派对的氛围。   零食小吃管够,大家坐姿松散,喝着啤酒听他讲最新情况。   “所以上一次飞马竞赛,我们只取得了吊车尾的成绩,很遗憾。”爱希尔说,“按照现在的水平,就算资质合格,能够进入全球巫师锦标赛,我们的老师学生也都只是炮灰。”   西尼斯还在翻看锦标赛的相关说明。   巫师牌,大概是国际象棋、桥牌之类的智力游戏。   飞马竞速,今天他们过来开会的目的,体育竞技。   猎杀竞速,似乎是大型怪物副本,嗯,武力竞技。   幻梦试炼……?   她抬起头。   “为什么除了常规四项之外,还有轮换的秘密项目?”   爱希尔想了想。   “大概是为了增加随机性,增强赛事难度与体验,毕竟前四个都可以提前预习训练。”   “很多学校都有专门的占卜部门,纯蒙都可能蒙对题目。”   西尼斯:“你们学校居然没有吗。”   爱希尔揉脸:“占卜师好贵,一个部门至少请三个人,我还没申请这个预算。”   西尼斯:“占卜就是很重要啊!这不就是高级风水师之类的角色吗,我们公司都有专门的顾问,你可是魔法大学的校长诶!”   运气和猜题当然都是实力的一环!   难得人类教授汇聚一堂,爱希尔把几个规则手册发完,顺口道:“我们现在去看看马?”   “不急。”科摩全神贯注道:“先看规则。”   “非常混乱。”格登老先生评价道,“漏洞百出,不成体统。”   爱希尔想了想也是。   “这个规则手册是一百多年前才建立的,巫师界很多旧事物是这样。”   露西亚老太太精神抖擞。   “这是好事啊!”   每个漏洞都是绝妙的机会,兴许是赛事方特意给某些贵族留的后门。   所有人都深以为然。   在场的人清一色都是商界或者学术界的大佬,对规则无比重视也极其漠视。   凡是规则没有禁止的事情,那就是一律可以做。   如果禁止了,但是利益远高于惩罚,那一样可以做。   人类们开始大声密谋。   “要不钻这几个漏洞吧,道具赛都允许用魔法攻击对手了,物理碰撞方面根本没说——用NBA对抗或者短道速滑的那些招数试试看?”   “嘿,那有人喜欢湖人队吗,这周末要不要一起看比赛,我有票!”   “改装呢?既然只规定了马必须是天马血统,负荷重量不能超过多少公斤,那选手应该减重,多上点辅助工具啊!”   “你是说,你想走赛车改装那个路子?我认识好几个牛逼的哥们,这事我熟!”   “等等——科技炼金你明白吗,咱们得把魔法的优势和科技的精准拧在一起,咱们学校凭什么拿倒数第一名!”   “你们天马竞赛没有路书?气动头盔呢?心率监测呢?导航系统和实时遥测呢?”   “禁止赛前服用兴奋剂?那比赛中途使用兴奋剂怎么样——用炼金药剂配雾化缓释装置,冲刺阶段短效爆发,比赛结束刚好消退,所以你们抽血检测吗?”   爱希尔:OvO?   感觉大家在讨论什么很陌生但是很厉害的东西。   而且听起来很爽。   “那个,我现在做点什么比较好?”   “你先别管,”科摩已经在画战术图了,“让小登留在这,给我们多发点比赛录像参考,这活儿交给我们了。”   校长乖乖点头。   现代人类和传统巫师斗智斗勇的大时代还是提前来了。   他负全责。   他给所有人都来了一轮咖啡,然后静悄悄地关好门,去养马场和大伙儿打招呼。   “那几位教授可能要晚点来了,或者改天来。”   有的马为了见新教授还特意洗了个头,这会儿有点失望。   “为什么,有这么忙吗。”   “倒不是忙。”爱希尔认真地解释道,“人类比赛有很多厉害的战术,他们在高强度开会,帮我们制定初步方案。”   红毛马:“战术是什么。”   黄毛马:“勾心斗角,你死我活,设计陷害,挖坑淘汰。”   爱希尔:“确实。听起来全都是好东西。”   他坐在群马的身侧,在小山丘上晒着太阳,电话猛地打了过来。   “爱希尔!”米勒兴致冲冲地说,“你们巫师界的马鞍都是什么做的,皮革配天鹅绒?”   “嗯,贵族们可能用龙皮,也会有珠宝镶钻之类的设计。”爱希尔说,“你们打算加装抗震弹簧?”   “直接上碳纤维骨架和液压减震!工业设计拉满!”米勒乐得不行,“我来当投资方,到时候马鞍上能印我们公司的Logo吗?”   爱希尔眼睛一亮:“当然,还有这种好事!”   “这比赛太有意思了——我不敢想象我们参与了得有多好玩。”米勒说,“其他学校不会怪你吧,能允许科技装备吗?”   “他们也装了不少,有GPS或者谷歌眼镜之类的,”爱希尔说,“放心吧,反正有预登记环节。”   “你们现在的设备确实太简陋了,小登都告诉我了——除了马鞍马镫缰绳,啥都没有。”   爱希尔:“有没有可能,一般的骑马只需要这几样。”   “但你们那可是飞马!飞马!”旁边听电话的科摩都快破音了,“你们的翅膀没有测过流体动效,应该有适配的护甲和鞍具,我们去整个风洞吧,测试汽车的那种!”   爱希尔:“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嗨了?”   “根本不像在工作。”格登诚恳地说,“这是我最放松的一天。我喜欢这个。”   露西亚老太太已经有点醉了,她接过电话,说:“爱希尔,你看不看短道滑冰?兔子战术和反兔子战术——我最喜欢看的环节,你真该好好了解一下。”   “你平时看奥运会吗?比方说游泳、网球……但奥运会不可能有道具赛这么刺激的东西。毕竟,人类的胳膊腿断了还是挺麻烦的。”   爱希尔诚恳道:“我做的功课还是太少了。”   这场讨论会明显只是个开头。   等电话挂断,爱希尔吹了会儿风,终于听见了隐约的歌声。   他朝着东北方向看了过去。   “那边啊,”旁边的金毛马在埋头吃草,“唱了好几天了,来来回回都是那几首。”   爱希尔:“怎么有合唱排练?”   “还在练轮唱呢,跟复读机一样。”   爱希尔愣住:“艺术学院下学期才开学啊。”   他很快找到了位置。   在庭院某处向阳的大草坪上,诗人在指挥家位置,领着学生们大合唱。   大伙儿唱得很是陶醉,像向日葵那样左右摇摆起来。   看到爱希尔过来,大家齐刷刷喊了声校长好。   爱希尔看向在场的那些学生,发现都来自不同学院,其中还有毕业生。   “……是有什么跨校的合唱比赛吗。”他询问道,“我错过了什么?”   紫发诗人沉默两秒,还是没忍住笑容。   “是商单!!”格蕾普狂喜,“大商单!!”   我就知道当吟游诗人还是能赚到钱的!!   爱希尔已经有熟悉的预感了。   “又是图斯先生的委托吗。”   诗人:“我要为他的慷慨美德天天唱赞歌。”   图斯先生从夏威夷度假归来,预约队伍已经快要排到明年了。   有不少巫师苦练《家族图谱概论》、《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等经典内容,要与他决一死战。   他按时出现在战场前,动作轻松地摘下草帽,两个耳朵也从草帽洞里解放出来,灵活地抻了一下。   “行了,不玩那些无聊的把戏。直接打吧。”   拿着精装版《图斯家族回忆录》以及超厚笔记的勇者:“……”   “别以为你能算计到我。”勇者恼火地把资料扔到一边,拿出了寒光法杖。   “我可是A+勇者,只要干掉你,我就能获取去巫师议会的资格!”   图斯长眸微眯,一个闪身杀了过去,指间刺刃一瞬浮现。   只见电光火石,飞沙走石,落井下石,两者打得难舍难分,魔咒乱射!   场外的诗人从容抬手,学生们放声高唱:“啊他多么牛逼——”   “伟大的图斯魔王!他多么优雅,多么牛逼——”   勇者一个闪身躲过狠照,抹开嘴角的血。   “这是在干什么?”   大魔王:“那你别管,我乐意。”   这个城堡是他的地盘,旁边就算开烧烤摊也没人管得着。   气氛组早已做好充分排练,只要两人一打起来就跟着放声高歌,一停下来就闭嘴。   “他还在读条他还在读条他嘴瓢了呀哈哈!”   小登:“好像迪士尼动画啊,打着打着突然唱起来了。”   爱希尔:“可不敢——哦这是图斯的地盘,那确实。”   勇者已经快被烦死了,一边打一边骂。   “喂,能不能让这些人滚出去啊?”   “不行。”兔耳朵魔王说,“我就是很喜欢看你们被烦死的样子。”   花点钱真值啊,都是艺术。   合唱团:“他红温了呀哈哈!”   勇者:“闭嘴!不要什么都唱出来行不行!”   爱希尔看得直笑,一偏头看见正在吃冰淇淋的画家姐姐。   他冷不丁想明白了一点什么。   “嘿。”青年打招呼道,“你想不想画点刺激的东西?”   画家姐姐:“咪?”   奥兰治·史密斯,画画天才,炒粉战士,艺术学院新晋院长。   她被带到大佬云集的第三次赛马战术会议里,由爱希尔做了简单的介绍。   “等一下,”科摩:“中间有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吧?!”   “我记得你。”橙发画家说:“你来过我的摊位,双蛋虾滑炒粉,葱花加倍。”   科摩:“卧槽,怎么是你?!你是女巫啊??”   “女巫和画家这年头都很容易失业的!”   爱希尔拿了个小马模型,把它放大了悬空展示,用激光笔点在马屁股上。   “我们是不是可以给鞍具弄点装饰品,做视觉污染?”   科摩立刻明白了:“魔法界的绘画就和动态图一样,而且还可以自发光吧?”   那效果不输LED板!   格登老教授推了下老花镜:“让我看看规则……哦规则还是什么都没细化。”   “会的。”西尼斯说,“等这一届比完,规则至少要紧急修订十几页。”   两位女总裁一对视,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搞不好连飞马竞赛圈子的装备竞赛都要卷起来。   那倒是个赚钱的好机会,投资艾登工业就完事了!   画家姐姐听着校长的构思,给天马飞翼和天马屁股的护甲位置都加了几笔视觉污染。   “就是这样?”   “对!我想了好几种办法,”爱希尔精神道,“我们可以弄点黑白方格闪烁的虚影,或者做出十字展开的万花筒效果。”   “做恶魔之眼!”露西亚老太太高声道,“马也是动物,动物天生怕这个!”   画家已经掏出小本子记需求了。   长期外包,工期宽松,支持个性化出图,甲方慷慨且喜欢整活,还有这种好事吗。   “这是用于比赛?”她突然回过神,“我记得以前的比赛,那些天马都只是弄一些漂亮穿搭啊。”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校长笑眯眯道。   -3-   全校师生都在狂暴的手机震动里醒过来。   四月一日,凌晨三点,巫师议会被魔界攻打了。   Thud一瞬间快要瘫痪了。   [这是哪个S级魔王想飞升了——目前好像只打了议会城,附近的居民区暂时安全!]   [上次攻打还是四年前吧,上上次是十二年前?]   [卧槽卧槽我还以为地震了,纽约战区这动静好恐怖!]   [啥,巫师议会在那啊,是因为纽约快成名义的首都了吗??]   [魔界是不是拿火炮猛轰呢?!我随时准备走传送门回乡下老家了]   客观层面上,艾登大学地处宾州西北处,与纽约州仅有一线之隔。   但巫师界的地理图并不会按常识走,毕竟现代地理也不会有世界树或者阿瓦隆。   教授们顾不上看戏,匆匆从睡梦中起身穿衣,先强化学校的各处结界,再确认战事的发酵情况。   ……目前来看,不是大规模战争,只是晋级赛。   学生们有的忙着打游戏还没睡,有的还在意识模糊地赶作业。   “啊……不管了,我明天早上还要做pre。”   “打仗是不是不用月考了?土木学院的考试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要囤物资吗?卫生纸是不是又要猛涨了!”   随着渡鸦飞散,纸质通告从各种通风管道被扔了过来。   【巫师议会紧急通告】   就今夜三点零七分发生的非常规袭击事件,经国防部确认,现已定性为魔界有组织军事入侵行为,目前处于交战状态,结束时间未知。   事发区域及周边三英里范围内的常住居民已收到疏散指令,需自费尽快离开,拖延者自行承担风险。   议会鼓励任何勇者立刻参战,单杀魔王者立刻授予英雄奖章。   传真扫描件随即发到了Thud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用鸟群发纸质文件!!你们电子化办公还没推行完吗——]   [可能觉得这样正式一点,我刚才在斑鸠的窝里看到这张通知了]   [啊,要打好几天吗……我最喜欢的中餐馆就在议会旁边TUT]   一连三天,爱希尔都没有看到某人。   听拉诺院长说,是斯廷森大学那边的合作项目出了个大活儿,梵勒教授临时出差去了。   学校很安全,即使真有魔界大军过来攻打,至少也要三天才会沦陷,能给师生们创造充足的逃跑时间。   爱希尔确认事务都安排妥当以后,把其他学校发来的那些邮件放到一边,给梵勒打了一个电话。   第一次因为信号不好,响了几声就挂了。   第二次响了接近半分钟,在自动挂断前终于被接到。   国防部长此刻终于有空抿一口水。   他穿着双排银扣深灰大氅,如冬夜般凌厉肃杀。   整件军装犹如刀裁般线条利落,仅在腰侧做了刻意的收紧,披风在硝烟里无声张扬。   再开口时,男人的声音有刻意的柔和。   “抱歉,刚才在做实验。”   爱希尔小声说:“我这几天也好忙……你看到新闻了吗。”   “嗯,不过战事不会波及这边。”   青年拆了一包虾片,示意电脑里的几十封未读邮件一封封自己打开。   “我觉得也是,没必要太紧张。”   他隐约间听见了什么。   “嗯?你那边是什么动静?”   男人冷静地看了一眼被持续轰炸的结界,用手势示意下属执行第四套防御方案。   “附近有人在放烟花。”   四个A级魔王带着数百个魔怪突袭议会,这是深渊枢密院做出的最终安排。   巫师议会收到了内线消息,虽然结界被突袭着炸开一个角,但根本没有给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爱希尔不确定地看了一眼窗外。   “下午四点……现在放烟花?我怎么还听见尖叫声了。”   男人轻笑。   “嗯,有人在求婚。”   两人同时静默一瞬,心知肚明地偏开话题。   议会的上空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伴随着附魔炸弹的剧烈轰击,浓重又晦暗的炼金气雾不断盘旋上升,让天幕变成艶丽的暗紫色。   如彗星似重锤,榴弹炮在发光法阵的引动下再次密集发射,结界内的数百个圣骑士同时蓄力念咒,用更刺眼的光束瓦解着激流般的空袭。   爱希尔听着砰砰的烟火声,在想是哪对小情侣在沙滩边安排了这场小仪式。   他能想象到那两人的青涩表情,以及其中一方说我愿意时浮现的笑容。   嗯,春天的确是个结婚的好时节。   “这两天,巫师议会遇袭的事一直挂在热搜上,”爱希尔吃着虾片说,“我打算支援一批物资,比方说送几箱魔杖和能量饮料过去,应该用得上。”   对方沉默片刻。   “也许不用。”梵勒说,“他们都……可能有长期的预算和物资储备。”   “总得表示一点人情世故。”爱希尔说,“我看贤者之盟的那几个大学都在安排募捐。”   “这样吧。”某人放弃挣扎,尾音带着无奈的笑,“我有认识的人脉,也许可以帮你谈点商单,你象征性打个折,也算是做出突出贡献了。”   爱希尔怔了下:“那当然好了——你居然认识议会里的朋友?”   “能量饮料库存不算多,我得去和亚历山大教授再催一下!”   小火焰全程呆在手机里,不敢插话也绝不冒头。   ……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恋爱脑了。   没有人觉得哪里有问题吗??要不听听这个炮声呢?!   爱希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学校的琐事。   因为突发战争的缘故,一时间有很多学生焦虑到要去做心理辅导。   卫生纸全面涨价,便携防御罩卖得很紧俏。   想加入军工学院的学生一直在增加,照这个势头来看,开学前就要预约满了。   对方一直没有结束通话的意思。   偶尔,电话那头会静音片刻,也许是实验室的同事过来问问题。   再打开话筒的时候,那些砰砰的烟花声终于结束了。   在难得的安静里,爱希尔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青年拈着一块虾片,迟迟没有放进口中。   “两三天没见到你了。”   对方的呼吸声停了。   过了几秒,才低缓开口。   “我也是。”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第68章 第 68 章:♔   -1-   入侵战役一共持续了七天,最终圆满结束,双方都认为自己赢了。   赢得很大。   魔王炸了巫师议会的礼堂及钟楼,而巫师议会对此的评价是毫发无损。   不伤及要害就是毫发无损,何况他们还重创了对方的几个精锐干将。   语言的艺术一直很重要。   学生们短暂地雀跃了一阵子,在战事结束后又恢复到上课写作业的无聊生活里。   萨莱罕见地老实了半个月。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浅薄无知,缓慢地融入大部队的生活里,上课、写作业、小组合作,第一次开始适应真正的校园生活。   以及第一次策划更危险变态的群体事件。   “攻打校长室?”学长完全不感兴趣,“为什么要一群人造老师的反。”   “你好闲啊,”旁边的学生还在十指飞舞着狂敲键盘,“你没有自己的项目吗,要组织这种恶作剧……呃,很无聊。”   萨莱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   “项目?”   学长把手伸到电脑屏幕里打了一杆台球,侧身道:“你不知道?”   萨莱露出空白的表情。   他有点局促地攥紧双手,像是做错了事。   所有人都露出怜悯的目光。   “你每天只上课吗?”   ……哪怕是还没分院的低年级学生,也可以主动找个好项目打下手吧。   如果参与度够高,搞不好还能拿到分红。   萨莱愣是在阶梯教室里坐了一下午。   好屈辱——好屈辱的感觉!操!   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在可怜他,他不是最近作业拿到B了吗,他们在讨论什么,项目?!   学生在学校里不就是上课作业考试吗??   他第一次看向漂浮挂机的小火焰。   此刻四下无人,萨莱懒得演出那副老实本分的面孔。   “喂,为什么我没有项目?”他带着怒意问,“你故意隐瞒了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有!”   小登:“呃……”   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它说话。   它决定简单地骗一下。   “因为你是没分院的新生,所以没有参与任何学院项目的资格。”   萨莱的脸变得惨白。   他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在这个鬼地方呆得太久。   可能三天,可能五天,这里就会彻底毁灭,陷入混乱和痛苦的深渊里。   但目前来看,早就是一场持久战了。   几近天真的胜负欲和征服欲不断灼烧着他的理智。   如果要深入接近那些蠢货,他必须假装同化自己,这样才能真实了解这些小丑的生活,让他们一步步彻底接受自己。   分院是获得群体认同的第一步。   男孩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早就该跟我说这件事了,带我去找分院门。”   分院门在树下荡秋千。   看到这个家伙,多尔臭着脸,拒绝对视。   “你当初要拆了我。”   “这是你的职责。”萨莱强调道,“我现在还是这里的学生,你有义务给我分院!”   “哦,那你找校长告状吧,他可能罚我当几天晾衣架。”   萨莱怔怔地看它几秒,无声无息地掉着眼泪。   分院门:“假哭!”   分院门:“我跟你说你别演哦,我也可以施法把你显卡拆出来!”   萨莱哭得都没招了,嗓子也是哑的:“求你了。”   “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犯错了,我只是想加入这个学校,你可以去看我的试卷,我从来没有旷课,也没有背后骂过教授。”   分院门还在荡秋千。   “哭得好丑哦,也不是不行。”   “这样吧,如果你帮我干活,我勉强可以再考虑一下。”   萨莱哽咽着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   “我可以吃苦的。”他颤声说,“我从小就是被虐待大的,我什么苦活都能干。”   分院门没当回事:“扫地拖地而已,能有多难。”   很快,萨莱被领到了心理学院。   “这是新来的志愿者?”拉瑞安教授问,“那你去干嘛?”   分院门真挚地说:“我最近缺钙,想多晒晒太阳。”   “……行吧,小孩,你跟我来。”拉瑞安说,“我给你安排一个简单的活儿。”   萨莱以为自己又要去后厨或者下水道之类的地方,被那扇门恶意报复着干些脏活累活,没想到会来这种好地方。   整个长廊都正对阳光,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漂亮花园,地上也铺着柔软的绒毯。   “你的年龄和专业背景不够,所以做点杂活儿就行。”   拉瑞安指了指墙上的红蓝工牌:“红色是小助理,蓝色是倾听者,你自己拿就行。”   “倾听者工作的时候,不可以进去打扰,但结束以后你得进去清理垃圾,补充饼干之类的补给。”   顺着拉瑞安手指的方向,萨莱看见了里面的房间布置。   总共十平米不到,中间有一道透明度可以自由选择的玻璃墙,借此遮挡双方的样貌。   房间里阳光明媚,到处都装饰着花束,有松软的沙发,以及无限续杯的红茶。   刚好在这时候,有心理学院的高年级学生过来实习。   “你要做的事很简单,”拉瑞安对那个学生说,“来访者自己会决定要不要匿名,你只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他们诉苦或者吐槽,适时地回应一下,不需要什么技巧。”   “来访者不会知道你是谁,你的声音也会被变音处理,不用有负担。”   “哦对了,桌子旁边有个应急按钮,可以找老师求助,或者申请失忆药丸。”   萨莱忍耐着狂喜的心情。   那扇蠢门根本不知道,它给了他一个多么完美的机会!   太好了——他居然能来到这种知晓所有秘密的地方,这会汇集所有人的弱点!   “来吧,举起魔杖,和我一起宣誓。”大叔说,“小孩,你也需要。这是老规矩,防止有人偷听。”   男孩呆住,只能听话地举起魔杖。   大叔翻出平板,平直地念了出来。   “我发誓,我将客观善意地倾听所有来访者的心声,并予以温暖友好的回应。”   “我将绝不在这个过程里恶意揣测、扭曲、篡改来访者的言论,攻击对方的感受,或者在事后散播相关内容……”   宣誓过程接近八分钟。   高年级学生宣誓完,随手拿了一块蓝色工牌,走进空房间等待服务。   “这是玛蒂尔达副校长帮忙草拟的誓言,是有点长。”拉瑞安随口道,“她一向比较谨慎。”   萨莱已经没有笑容了。   他感觉誓言本身都把恶魔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全都防了一遍。   ——到底什么人能写出这种东西!!   拉瑞安教授接了个电话,招呼了一声就出去了。   萨莱装模作样地拖了几下地,把自己的工牌换成了蓝色。   “别这样。”小登提醒道,“你是未成年人,不适合做倾听者。”   萨莱用讥讽的眼神看了它一眼,刷工牌进了房间。   没有人知道会是他。   第一个来访者是科摩教授。   他无比熟练地换了双拖鞋,然后懒洋洋歪在沙发上。   “你好,我就不匿名了——这大概是我第八次来这里。”总裁长长地吁了口气,“这周过得太难了,你根本不知道我遇到什么。”   “HR主管跟我报告,说有个员工在上班时间看片。”   “你知道他在看什么吗——触手怪狂日哥斯拉!大操特操看了两个多小时,这可是上班时间!”   “唉,其实我也不敢跟任何人说,我平时看的比这个还要狂野一点……”   四十分钟后,总裁神清气爽地走了出去。   他真喜欢这儿。   萨莱表情呆滞地坐在原地。   他感觉他的耳朵已经承受了这辈子应有的强度。   在他恢复神智,及时逃出去之前,又一位来访叩开了门。   第二位是弗雷教授。   弗雷教授同样也懒得匿名,但很少有人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弗雷教授喝着红茶,说:“其实我一直在接私活儿,我有罪。”   “我一直不清楚,像这种心理疏导间,教堂那些忏悔室有什么区别……哦,不用认罪吗。”   他深入浅出地讲了自己本周杀了六十八只魔物的具体过程及手法。   有二十三个人形魔物痛失皮炎,十四只伪人魔物被吸干血液,他等结算的时候闲得无聊,把皮当气球吹,弄破了几个。   讲到那片腐秽大地的时候,当事人有些怀念。   “……那次合作真愉快,但学校不让接私活儿,我知道这样不好。”   弗雷狐疑道:“你好久没吭声了,还在听吗?”   对面似乎已经没声了。   “算了,辛苦你陪我这么久。”教授起身道,“谢啦。”   爱希尔第一次来到心理疏导间,还是有些忸怩和忐忑。   他感觉这样不太好,像是把某个教授或者学生当树洞。   “我听他们管这种行为叫……吐黑泥?”   小登愣了几秒。   “至少这里的保密协议很安全。”它挠了挠脑袋,“那我先脱离你一会儿,这里有防监听防录音魔法,我不能进去哦。”   “好!一会儿见。”   爱希尔领了号码牌,来到对应的房间里。   嗯,空气有阳光晒过的舒服味道,沙发也很软。   “哈喽,我第一次来。”他对着被魔法模糊过的人影道,“我有点纠结的小事……”   他有些说不出口。   他有时候会梦到某位同事。   是很深入的梦境……唔,感觉有点失控。   由于这位同事也是男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有时候会有一个吻。   他至少在梦里和他接吻过好多次……哪怕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真正的吻是什么样子。   也许会很软。   他还是很介意职场恋爱。   作为校长,他不应该和任何下属有深入接触,容易有职权层面的争议,对他们双方的事业发展都不负责任。   爱希尔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发觉对面在轻微的摇晃。   “嗯……你还好吗?”   “你怎么在哭啊。”   对面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放声大哭。   听这些鬼东西和噩梦有什么区别!!!   他刚才还以为自己在腐朽污秽的黑暗地狱里。   这里根本就不是正经学校!巫师议会要借刀杀了他!一定是这样!!   校长隔着玻璃墙摸了摸头。   “今晚食堂有汤包哦,很好吃的。”   男孩心态彻底崩了,哭得喘不上气——   食堂那边的戏还没演完,他今晚至少还要做四十笼!   整整四十笼!!   -2-   职称考试定在六月中旬,从理论到实操考试都有专家评估能力,不少教授都在紧密准备。   爱希尔去了几次图书馆,每次都睡得很安详。   这地方感觉磁场有问题,也可能用了什么魔药香薰。   每次翻开书没多久,意识开始涣散,接着就会感觉,闭着眼睛看书会很舒服……   他拿了一本《中东魔法史概述》,一本《中国西南修仙秘事》,勉强摁着自己看了半个小时。   要不去吃下午茶吧。好久没有打巫师牌了。出去散步怎么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行开始睡的。   春日的轻风吹起珍珠白的窗纱,远处能听见依稀的合唱声。   青年睡得有些冷,不由得眉头轻颤,身体蜷紧了一些。   银发如妖精瀑布那样垂落,美不胜收。   下一秒,温暖的热源靠了过来。   梦里有浅淡的黑鸢尾香,以及柔软又舒服的靠枕。   爱希尔睡得眉头舒展,无意识地把《中东魔法史》推远,自发地靠紧了热源。   他听见了一声低笑。   青年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感觉触感不对。   他终于睁开眼,仰头正对幽绿的眼眸。   爱希尔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意识不算清醒地唤了一声。   “……梵勒?”   “还早。”男人缓声道,“可以再睡一会儿。”   爱希尔一时间脸颊发烫。   远处还有许多学生在翻着资料写论文,偶尔会有人经过这里。   他们没做什么越界的事,只是靠得太近了。   他怔了好几秒,以至于忘了应该先保持距离,维护作为校长的威严感。   对方默许着这样的紧贴,两人几乎是依偎般靠在一起。   “这儿不适合看书。”爱希尔仓促地说,“抱歉,我没注意。”   “外面天气很好,”梵勒说,“去湖边怎么样?”   爱希尔匆匆点头,把只写了一行日期的笔记本收起来,和他相继起身。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早上。”梵勒说,“还了拉诺教授的几节课,然后把欠了几天的论文改完了,工作都收尾了才过来找你。”   爱希尔小声说:“把我放在最后面……”   男人从怀中拿出巫师议会的景点钥匙扣,放在他的手心。   “因为是和你在一起,所以不用着急结尾。”   爱希尔:“……!”   他已经完全没法抬头看他了,短促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散步到湖边,看着蜻蜓起伏着掠过水面。   现在是上课时间,这边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飞马从高空掠过。   梵勒挑了处视野开阔的角落,魔杖一点在草野上铺好午餐垫,又安置了软枕靠垫。   爱希尔坐在他的身边,勉强还记得之前看到哪了。   他的视野偏移到对方垂落的手,从线条利落的腕骨,到修长的指节。   中东的第三次魔法战争起因于……   “你很久没有翻页了。”男人提醒道。   “有点冷。”爱希尔说,“早上刚下过雨。”   “这样吗。”梵勒温和地说,“要不要再靠近一点?”   青年放下书,抱怨般小声开口:“不行。你坐在我旁边,我没法专心看书。”   “为什么?”男人倾身靠近,仔细求证,“我已经很安静了,不是吗。”   爱希尔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的肩。   “你靠得太近了。”   “不可以吗。”   即使被阻拦,梵勒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依旧挤压着两人为数不多的空间,致使爱希尔不得不用双手往外推,尽可能地距离。   再近一寸就快要亲上了。   爱希尔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抱他还是在推他了。   他们呼吸交错,额头都快要碰到一起。   “那本参考书不够好,”男人低声说,“把它拿开,换一本。”   爱希尔犹豫片刻,还是把挡在他们之间的硬壳参考书放到一边。   距离依旧近的要命,好像连呼吸都在变烫。   “……换一本吧。”梵勒垂眸问,“你还打算看点什么?”   爱希尔很难分心去想这个问题。   他们迟迟没有接吻,自己也像是不上不下地被吊在半空中,等待变得让人难耐。   男人伸出右手,轻抚着青年流银般的长发。   “爱希尔,还没有想好吗。”   “再打开一本,慢慢读。”   爱希尔的目光有些失焦。   他哑声开口:“你在做什么?”   “陪你看书。”梵勒依旧轻抚着他的长发,指腹偶尔会蹭到泛红的耳缘,“你不喜欢吗。”   青年呼吸急促地亲了上去。   他原本只想一触即离,像渴水的鱼那样得到片刻的解脱。   但已经没有逃走的余地了。他陷进牢笼般禁锢的怀抱里,被压着吻得更深。   他很快发出求饶般的轻哼声,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已经跨坐在对方的怀里,像是被彻底控制的猎物那样无从逃脱。   又一个吻落下来,灼热滚烫,仿佛不容拒绝的标记。   第一次接吻也许不该这么激烈。   至少在爱希尔看过的那些浪漫电影里,是克制又温柔的轻触,像花瓣一样。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要沾上这个男人的气味,从肩头到腰侧都被握得更紧,轻微的痛感也似乎美味。   他也许在求饶了,至少有些眼泛泪光,逃避着索取想要停下来。   “……再来一次。”男人用脸颊磨蹭着他的下巴,发烫的呼吸落在锁骨上,“爱希尔……你也很喜欢这样,不是吗。”   爱希尔被亲得喉头发干,冰蓝色的眼睛里漫着雾气。   “你太过分了……”他没有察觉自己紧握着对方的胳膊,像是不允许结束或离开,“是你在引诱我。”   “嗯?”梵勒用鼻尖蹭他,低笑道,“我做什么了。”   爱希尔还未开口,又拥入怀里,吻得更深。   一定是发情期到了。青年勉强能找到答案。   往常这个时候……顶多是筑巢唱歌,或者睡前有些小节目。   他们怎么会这样没完没了地接吻。   “不……不,等等。”他终于能伸手挡住对方,“你还没有说出口。”   “也许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梵勒低笑,“还是说,你其实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在爱希尔生气之前,男人俯身吻了他的眉心。   “我喜欢你,爱希尔。”   “你知道,我不擅长表达这些,可是我在心里说过许多次了……”   “我喜欢你。我想亲你。我讨厌任何人亲近你。”   爱希尔扬起头,腼腆地轻轻点头。   “我也是。”他的声音很轻,青涩又认真,“我好喜欢你。”   “但是,就算要谈恋爱,我们也不能立刻公开,你能接受吗?”   他早就反复想过好几次了。   工作和私生活必须分开,这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负责。   而且,姐姐以前反复教导过,谈恋爱要循序渐进,而且不能随便上床。   不死鸟是永生种,如果因为一时的欢愉彻底沦陷,之后再想要脱身……几乎不可能了。   梵勒此刻才抬眸道:“为什么?”   他一时间讨厌自己现在的身份。   如果是更成熟富有的角色,也许会被接纳更多。   毕竟……爱希尔的背后,是整个斐尼克斯家族。   他不喜欢藏着掖着。   他现在就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因为我是校长。”爱希尔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随便和下属谈恋爱。”   而且也不想被同事关注太多私生活。   不然一旦分手了……会很尴尬。   梵勒低声说:“可是吃蝎尾狮的那天,安妮莉丝直接问了。”   “大家都喝多了,在开玩笑嘛。”爱希尔坚持地说,“我们先试试看怎么样?”   看到对方的失落眼神,他的声音放软了很多。   “我知道,其实你本来不需要偷偷谈恋爱。”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低着头亲他的手指尖。   “……我答应你,我们先试试看。”   爱希尔松了口气。   “那我们平时要演得像普通朋友,没人的时候才可以亲亲。”   梵勒吻他的脸颊:“小麻烦精。”   爱希尔:“哦,那我离你远点。”   他被男人笑着亲了好几下。   “才不要。”梵勒小声问,“再牵一会儿手好不好?”   好喜欢你。   -3-   爱希尔再回到校长室的时候,先是捂着脸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翻开那些公务文件。   还是很不适应。他突然有男朋友了。   万物的秩序没有任何影响,但又好像生活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对。”爱希尔唤出小登,“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哦,我刚才被区域屏蔽了。”小登说,“可能是……信号不好。发生什么了?”   校长一时间没法复述。   他想起下午的画面,有些面红耳赤。   居然亲了那么久,还好没有被别人看见。   小登:“……我靠。”   “你们亲了是吗。”   爱希尔点点头。   “那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不太想立刻公开关系,时间长一点可以考虑。”   “他不愿意,但还是答应了。”   “这样吗。”小登表情复杂,“他真应该多说一点。”   到了第二天,接近下课的时候,学生们都在往窗边看。   爱希尔正在写板书,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异样,他侧过头,发觉是梵勒在等自己下班。   他心生雀跃,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笔记做完了没有?”   教授找校长谈公务而已,不许想太多!   学生们齐刷刷埋头猛写。   这节课完全没有拖堂。   爱希尔收好公文包快步出去,很想牵住梵勒的手,但还是克制地保持好距离。   “找我什么事?”   “你说呢。”梵勒笑道,“走吧,一起吃晚饭。”   爱希尔还是很想牵住他的手。   去食堂的一整条路,青年都没再说话,只是不作声地靠近对方很多。   谈恋爱的感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是……突然有了认定的人。   然后只要见到他,就会很开心。   两个人连吃饭的过程里好像都没怎么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在笑。   他们一起饭后散步,打算慢慢地走回校长室。   “我昨天没有仔细问你,”梵勒说,“你主要顾虑的点,除了办公室恋情,还有什么?”   “关系还没有稳定下来。”爱希尔小声说,“所以贸然公开的话,会有点冒险。”   梵勒很少考虑这种事。   他确实不了解不同种族的婚恋文化。   “这对你很重要?”   “嗯。当然。”爱希尔认真地说,“如果我们相处几天,发现有什么不合拍的地方,及时分开也是好事。”   “不可以。”   爱希尔一时脸红,明知故问道:“不可以什么?”   梵勒牵住他的手腕,注视着他。   男人很少流露出这样强势又执拗的情态。   “不可以分开。”   爱希尔没忍住笑,轻轻点头。   梵勒没有再松手了,他们靠得很紧,在偏僻的小路里慢慢拾阶而上。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   不要拒绝我。不要不理我。   ……不可以说分开这个词。   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克制了。   没有那些贪婪又失控的侵占,足够礼貌、理智、像个绅士。   在接近千年的寂寥以后,一只飞鸟闯入他的人生,把所有的秩序都彻底扰乱。   他现在只想握紧爱希尔的手,以后再也不松开。   两人在校长室门口轻轻抱了一下,但迟迟没有告别。   “要过多久……才能算稳定?”   “唔,不死鸟的时间观念,你可能需要适应一下。”爱希尔说,“至少一年吧——我已经在给你特别待遇了。”   姐姐说至少谈十年才能公开!   大门仍然没有关上,梵勒卡在门口,还在凝神看他。   “过来亲一下。”男人说,“和你的男朋友说晚安。”   爱希尔屏住呼吸,扬起头先亲了一下他的脸。   他又被揽入怀抱里,亲得绵长又缱绻。   “好了……”他勉强还记得自己要推开对方,“我要休息了,明天见。”   “晚安。”   大门终于关上了。   梵勒迟迟没有走,不知道是在回味还是在纠结。   男人终于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登。   “我不能直接和他结婚吗?”   小登:“你清醒一点。”   四月十日,大登熔炉终于宣布了它的第二个正式产品。   在此之前,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半成品或者失败品,包括金蟾形状的手套魔杖,可以吃的面包魔杖,钻石糖巫师戒指,全都被海伦娜打包扔去了学校的一元店甩卖。   第二个产品是个钱包。   它看起来有点像那种洒了调味粉的贝壳饼,也许能装得下手机、钥匙,以及少许零钱。   “不是在做法器吗?”海伦娜问。   “不知道,我输入了很多提示词,然后随机性拉大了一点,”大登说,“可能是温度问题,或者——呃,我确实加了几包薯片进去。”   它很难解释这是个什么产品,难得地嘴硬起来。   “至少外观有突破,瞧着还挺好看对吧!”   爱希尔好奇地拿了过去。   小钱包一张一合地开始用他的声音说话。   “上班好无聊啊,好想找男朋友贴贴。”   校长反手把钱包丢到桌子上。   “这是什么,胡说八道!”   海伦娜接了过去,还未开口,贝壳钱包惟妙惟肖地说起了她的南方口音:“感觉能卖不少钱啊,要不挂拍卖行吧。”   爱希尔:“哪里都不对吧!”   “唔……”大登琢磨了一会儿,“难道说,这是一个嘴。”   “可以拆卸的嘴,你们不觉得很有用吗?”   “……丢几个变形术送给多尔吧。它想吃饭很久了。”爱希尔说,“想不到还有什么用途了。”   “给分院门?”大登疑问道,“很明显,这个钱包可以替所有人说出真话,它难道没有价值吗。”   海伦娜和爱希尔同时对视了一眼。   “爱希尔,我们一开始给出的主需求是施法设备,”海伦娜说,“所以——大登是按照要求来的,这东西比一般魔杖还要危险!”   “要不你拿回去观察几天,也许还有别的用处?”   爱希尔一想有道理,准备把钱包放进巫师帽里。   “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校长说,“大登,你能占卜吗。”   大登:“答应我,这种事就别省钱了,好吗。”   钱包叭叭开口:“万一很准呢!我想白嫖!”   爱希尔:“你什么都没听见。”   海伦娜:“保证没听见。”   再吃晚饭时,贝壳钱包被放到了餐桌中间。   “今天为了这个小玩意特地跑了一趟,”爱希尔说,“海伦娜教授说得对,这种法器……也许算一种定向魔杖,只有特殊的固定咒语,但百发百中。”   “我打算让它先去纪律委员会上班一个月,至少能抓到那些偷偷给壁画涂胡子的调皮学生。”   爱希尔看向梵勒:“你今天怎么在专心吃饭,对这个东西不好奇吗。”   “我的秘密太多了。”梵勒说,“……我很不想失去你,也不知道它会说出口什么。”   爱希尔听得怔住,也觉得有道理。   “我明白的,”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种东西还是很危险。”   “如果你的秘密不会伤害我,我可以不去问的。”   梵勒垂眸许久,最终还是试探着把手指放了上去。   他并非胆怯,只是顾虑太多,也不想看到恋人生气。   如果它说出口……   在指尖触及的那一刻,贝壳钱包叭叭说话。   “好想抱着你做。”   梵勒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松开手,看向爱希尔:“还需要再听一次吗。”   爱希尔:“——所以我说它在胡说八道!”   “当然没有。”梵勒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也可以亲口说出来。”   “好想……”   “先吃饭!”青年已经脸很红了,“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   梵勒反而对眼前的牛排没了胃口。   他含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询问细节。   “是不喜欢抱着吗。那坐着?”   爱希尔露出被欺负的表情。   青年第一次体验恋爱,牵个手都能开心很久,听到这种虎狼之词耳朵通红。   “怎么能聊这么过分的话题。”他正经地说,“而且,我们要一步步来。”   梵勒拾起银勺的长柄,把钱包推到爱希尔的面前。   “该你了。”   青年陷入短暂地宕机中。   他真不确定这钱包会替自己坦白什么。   “唔……不太好吧?”   “这样啊。”绿眼睛恋人露出失落的表情。   “我以为互相坦诚是恋爱的第一步。”   爱希尔屏住呼吸,还是鼓起勇气,把手掌按在了钱包上面。   贝壳叭叭起来:“其实我做梦的时候……”   贝壳被临时摁紧嘴巴,含糊不清地嘀咕完下半句,由于嘴巴被压得太紧,没人能听得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梵勒仅是从容地望着他,等待他自己讲完。   “嗯,我梦到过你。”爱希尔面不改色地说,“梦到过好几次,有一次亲了一下。”   男人喂了他一口蓝莓千层,风淡云轻地说:“没有打算对我做点什么?”   “当然不会。”爱希尔抿掉蛋糕,平静地说,“我一般不会对我的下属动手动脚。”   “那如果,这就是我的请求呢。”   当着青年的面,梵勒伸手解开了领口的纽扣。   他原本穿着颇有秩序感的旧式巫师袍,内搭的衬衫一向都全部扣紧。   此刻,纽扣被一颗一颗解开,先露出咽喉,再呈现锁骨的弧度。   爱希尔微恼:“你很喜欢挑战我的底线。”   “那为什么还在盯着我看。”男人笑起来,“底线亲起来……也是甜的吗?” 第69章 第 69 章:♔   -1-   下午四点,农林学院的教授们和学生代表齐聚一堂。   今天是庄严隆重的投票日。   安妮莉丝院长问:“都来齐了吗。”   “全都提前到齐了。”小登汇报道,“食堂准备就绪!”   院长用魔杖轻敲会议桌沿,长排的英式餐具自两列浮动出现。   “上菜。”   第一道,新款披萨。   黑松露鸭胸薄底,饼边烤出豹纹焦斑,顶端配有少量芝麻菜。   第二道,美式汉堡。   手作面包夹慢烤牛肉饼,蘑菇酱里混有少量波本威士忌,酸黄瓜味道不错。   第三道,深井烧鹅。   荔枝木暗火慢烤,鹅皮呈半透明琥珀色,咬起来外酥里嫩,肉汁四流。   第四道,瑞典肉丸。   鹿肉混猪颈肉,配越橘酱和少许柠檬汁,配以鸡汤黄油土豆泥。   ……   教授学生们严肃品鉴了半个多小时。   汉堡咬起来有点柴。而且天天吃这玩意,任何餐厅都有,没太大意思。   披萨……还行,但是没放菠萝有点太腻了,不够清爽。   意大利饺子怎么还有素馅的,谁选的菜!   炸鸡?没必要种。现在鸡肉比蔬菜便宜太多了……   “记住,每个人只能投一票。这将影响未来研究项目的取舍!”   夏洛特还在吃肉丸:“这回怎么没有汤。”   “如果做汤的话,冷的不好喝,热的容易有采摘风险,容易烫伤哥布林。”安妮莉丝说,“等技术更成熟一点,我们会考虑的,比方说种点酥皮奶油蛤蜊汤。”   投票结果很快出炉。   深井烧鹅以碾压分数通过。   格登教授已经开始接受一切了。   他为这个结果感到庆幸:“如果是做汉堡或者披萨,我很难想象怎么在合成植物肉的同时还做出这么复杂的酱汁……寻常植物无法承载这样咸或者酸的液体。”   “烧鸭也有酱啊。”亚历山大教授指了指旁边的小碟子,“您吃的时候没有蘸冰花酸梅酱吗。”   老爷子眼前一黑。   他舀了一点,抿出了常见的调味。   梅子、糖、盐,好像还有甘草粉。   “你们考虑过技术难度吗。”他又抿了一勺,细品那种酸甜感,“我知道——在此之前,从三文鱼、西瓜凉粉、北极贝,到西班牙生火腿,目前好几个新项目都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是……种植熟食?”   这已经是把生物学当餐巾纸用了。   “你们考虑的是,做出中央厨房那样的预制品,让顾客们可以拿回家自己烤熟,还是一打开就是热的?”   “当然是种热的。”亚历山大说,“上了一天的班,谁还想等烤箱慢吞吞计时,能摘下来直接吃多方便!”   夏洛特轻飘飘地看向他:“……你们老家也没熟食吧。”   亚历山大:“那你别管。”   格登教授不禁要问了:“什么玩意能种几只鹅出来?”   “如果你们要这么说——”老爷子也索性放飞自我了,说话有点赌气的意思。   “都开始种烧鸭烧鹅了,为什么咱们不直接种广式早茶?你想想,一棵树上就只能结出一种果子吗?虾饺和烧麦也能算某种柿子,它们都有皮有馅!”   管他什么植物学生物学,童话故事不都这么写的,他看过《查理的巧克力工厂》!   教授们进入新一轮的认真思考里。   安妮莉丝:“您说得对啊。”   格登:“对吗。”   “非常对。”加德教授掏出自己的外卖点单卡,“要不你们看看这个,我喜欢吃德国烤肘子。”   夏洛特:“怎么生化学院的也过来凑热闹了!!”   格登:“开玩笑和做项目我还是分得清的。各位朋友,有什么树能够承受高温,还能分泌这种酱汁风味的浓郁液体,这不可能。”   “挺多的吧。”亚历山大从平板里拿出来一本《东西方古典植物考》。   “欧洲那边的火蜥蜴之树,一般是生长在火山口,叶片落下时会化为灰烬。”   “东方有扶桑树,自带光明和炽热效果。阿拉伯沙漠有不死鸟之树,一般会在自焚后重生……”   老教授再次反思:“我的问题,我忘了这边世界设定了。”   唯物主义了一辈子,搁这开始研究怎么种植活体烧鹅和早茶树了,说出去谁信。   “你没必要找这些。神话植物太贵了,移栽过来也不容易活。”夏洛特指了指地下,“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对哦。”亚历山大悟了,“我们直接去地狱找啊!”   老教授在深呼吸:“你们之前说把那些失败品扔到地狱去烧了……不是在开玩笑。”   “哦哦,之前没来得及跟您解释,”夏洛特说,“我们学校现在和地狱确定了长期合作关系,很多东西会送到那边处理成清洁能源。下次过去,刚好可以在附近找找适合移栽的植株,我们带上您一起吧!”   格登一算,自己今年七十一岁了。   还真是下地狱的好时候。   “那边挺热的,偶尔有大狗和巨蛇遛弯,”安妮莉丝说,“不过您放心,我们肯定照顾好您。”   亚历山大:“反正我不去!”   “那么进入投票环节,”院长看向所有人,“同意下一个大方向是广式早茶树的举手。”   台下一时间齐刷刷举手,偶尔也有人问早茶是什么。   “全票通过——OK,我们来研究这个。”   “您果然很会选研究方向,”安妮莉丝赞许地对格登教授说,“饮食品味也相当不错。”   格登:“我也没想到,晚年还能再迎接事业的高峰。”   地狱还是那个老样子。   为了迎接新来的客人,几条蛇都被用岩浆冲了冲,三头犬小崽子在围着老教授的裤腿嗅来嗅去。   格登在地狱之门和大家一起合了张影。   他到处游览了好几圈,坐蛇车坐得吐了两回,最后在电刑地狱旁边捐了点钱。   地狱还是好人多啊。   “我要是能多活几年……不会见到天堂吧?”老教授小声问。   “不好说,现在天界门槛很高,已经不允许任何观光访客了。”安妮莉丝说,“不过如果您去世了,还能以幽灵的身份留校任教——或者去冥界安息,这个看您选择。”   格登:“谢谢提醒啊。”   魔鬼经理带他们大致逛了逛,照例汇报炼狱血湖的产能。   “魔能金属的杂质比例越来越低了,你们的人在帮忙义务清理垃圾——湖底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快要捞干净了。”   “不过如果安排魔力供能的话,也许地狱也需要一点,毕竟九狱上下员工太多,战争频繁,有些魔器都快熄火了。”   “校长之前考虑过,确实可以提供一点,还可以打个九折。”夏洛特说,“不过这个需要签订新的合同,各归各。”   “对了,地狱是不是有很多植物都带火?”   “差不多吧,一般的花花草草在这也活不下来。”经理说,“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们需要这种东西?”   “嗯,我们需要差不多一人高的植物,也可以更大一点。”安妮莉丝说,“最好是它的果实或者花苞有火焰,或者是食肉植物,比如猪笼草那种。”   经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学校迟早需要这样的酷刑道具……”他不动声色地说,“当然有了,我的朋友们,用这样的树,不管是血肉折磨,还是刑讯逼供,都能够很快达成目的。”   “我们打算做嫁接培育。”老人家慢悠悠地说,“用这样的植物种早茶点心。”   魔鬼经理:“早什么?”   夏洛特拿出了刚才收藏的早茶菜单。   “这是虾饺皇、这是干蒸烧麦、这是豉汁凤爪、这是红米肠……”   魔鬼经理:“我说了,这是刑罚工具——是用来虐待囚犯不是用来做早餐的!!你们巫师没有自己的烤箱吗?!”   安妮莉丝:“可是,如果我们能把吃的直接种出来,肯定也会送你们好几株成品。”   “这样,等你们上下班的时候,顺手摘个果子就可以吃新鲜餐点了,口味也许还能种出随机的。”   这位魔鬼先生赤红的脸皮上露出了迷惘的神色。   他记得以前那些魔法植物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但是谁能拒绝虾饺皇呢。   “好吧,也不是不能试试。”他挠着头说,“我们这儿是旅游度假区,其实植被早就规划过了,为了增加口碑和好评网的星级,那些吃人植物都被移栽了出去,或者直接弄死了。”   “如果你们想要找点更劲爆的树种,最好还是去另一个地方——恶之伊甸园。”   他象征性收了点钱,拿出了一份地图,以及一张团体通行证。   “这地方没有门卫,通行证其实是文创店的冰箱贴,送你们了。”   格登:“我想问一下,那个地方实际的用途是什么。”   经理:“嘲讽天界,顺带也很适合毁尸灭迹。”   “这么说吧,在那里头,有的香蕉树可以活吃一整匹马。所以你们最好做足了准备再去。”魔鬼不紧不慢道,“如果有谁出不来了,我们是没法过去捞人的。”   安妮莉丝:“嗯,的确需要回去买点装备。”   “以后再去,还需要反复收门票钱吗?”   魔鬼:“你们真当逛植物园呢!!”   -2-   爱希尔正在就占卜部门的资金审核给城主写报告。   大部分时候,他自己可以决定学校的资金审批。但遇到敏感内容,还是会慎重地抄送请示。   他不希望被城主认为中饱私囊,把费用明细都交代得很清楚。   门被敲响了两声。   “是我。”梵勒说,“有项目书找你聊聊。”   挂机状态的小登一激灵,把烛台搬到隔壁会议室去了。   烛灵老头:“啥玩意,我有什么不能看的。”   小登:“我都不让看,你也自觉点!”   烛灵:“这两人不是上下级吗?”   小登:“他们的工作保密性很高,你不懂。”   爱希尔快步过去给他开门。   在魔法能搞定一切的情况下,他终于察觉到,从前每一次拜访,梵勒都是亲自去门口接他。   “我正在写邮件……本来打算约你一起去吃下午茶。”   梵勒很自然地坐在了校长的扶手椅上。   爱希尔假装生气:“以下犯上!”   梵勒只是笑:“我对校长先生一向尊敬,特意过来当柔软坐垫。”   “不想试试吗?”   男人坐姿松散,修长双腿舒展向外,随手给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   爱希尔把校长室的门反锁了,小声道:“校长可没有订购过这种服务。”   他其实还是会觉得羞赧。   哪怕已经亲过好几次,每天都会贴贴很久,但是坐大腿还是……   梵勒慢条斯理道:“看来我不适合坐这个位置,让你为难了。”   他假意要起身,又被摁了回去。   青年脸颊泛红,扶着男朋友的肩膀,有些呼吸不稳地坐好。   他有些重心不稳,但很快被拥进怀里,两人交换着肆无忌惮的吻。   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里只有他们,想亲多久都可以。   “唔……不可以咬我……”   唇瓣又被轻轻咬了一下。   “这样呢?”   爱希尔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小声说:“不亲了,我缓一下。”   “爱希尔……”男人吻着他的发顶,“怎么总是害羞,好可爱。”   “要不要变成鸟给我抱一会儿?”   爱希尔趴在他的胸膛前,眼睛亮了起来。   他刚要起身,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校长在吗,”朱利安院长道,“我把分校区的规划图做好了,咱方便聊聊吗——”   爱希尔一瞬清醒过来,从男人身上滑了下去。   他推着梵勒,示意对方立刻起来,用气声说:“你去会客室!快点。”   朱利安不确定地又敲了敲:“校长?”   看APP上的实时地图,这会儿好像可以找他吧。   隔着门,传来有些模糊的声音。   “在的!稍等,我在改法阵。”   “哦哦好的,不急!”   梵勒抬眉:“我还要躲起来?”   爱希尔把他推进了侧边的会议室。   “不许有声音,也不可以冒出来!”   自觉蹲禁闭的小登&烛灵:……?   你怎么也来了。   也不知道发生啥了,不过这房子的隔音效果是真好啊。   梵勒冷着脸坐下了。   不被承认的感觉好烂。   爱希尔飞快地照了下镜子,他看起来头发凌乱,两眼含着水光,一看就不是正经上班的样子。   他随手给自己来了两个仪容魔咒,干练明快地给朱利安院长开门。   “抱歉,刚才在练习远古魔法,一时不好脱身。”   “那肯定还是安全重要。”朱利安把等身长的卷轴从兜里拖出来,“银烬幽壑这地方,感觉以后至少还能装四五个学院,主要是看您这边的意向……”   会客室里,梵勒喝着冰酒,表情不善。   “我不理解。”他说,“我想今天就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不行?”   小登:“因为你们才刚谈。”   烛灵:“哟,啧啧啧。”   梵勒拿出手机,把截图拿给它看。   “那些小情侣还会用情侣头像,我抓到过好几个,连手机锁屏都是对方的照片——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吗?”   小登:“因为你们才刚谈!!”   校长室里,朱利安聊得尽兴愉快,他感觉二十分钟过得好快。   会客厅的方向突然响了一声,像是玻璃杯被重重地掼在桌面上,有些刺耳。   “诶?你听见了吗,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估计是风吹的。”校长淡声道,“我不喜欢关窗户。”   “哦,那难怪。”   “对了,上次不是有隔壁学校的人过来交流吗,有个教授托我问你,是不是单身。”朱利安教授说,“他蛮帅的,好像也是精灵血统,在教草药学。”   爱希尔刚要说话,隔壁又有什么响了一声。   朱利安:“今天的风好大啊。”   爱希尔:“小事,我等会让小登收拾。”   “我暂时不谈恋爱。”校长轻咳一声,“事业为主。”   “那倒也是,你太忙了,难得有空还在研修上古魔法。”朱利安露出钦佩的眼神,“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那些流程确认直接发邮件哈。”   “行!”   等送别朱利安之后,爱希尔重新锁好门,去看他的秘密情人。   “很生气吗,还敢摔我的杯子?”   梵勒在看书。   “什么杯子?”   爱希尔看向一旁的展示柜,一整排威尼斯玻璃杯完好如新。   嗯?算了,不重要。   “我欠你一点小人情。”爱希尔拉着他的手,把烛灵和小登继续关会客厅里,“走吧,回去贴贴。”   梵勒没有拒绝,还是听话地跟着老婆走了。   他坐回爱希尔的位置上,把青年侧抱在大腿上。   爱希尔忍着笑意坐好,舒舒服服地窝得更深。   无意之间,男人瞥见了爱希尔还在写的财报文件。   “你在给城主写信?”   “嗯。”   梵勒知道,现在是必须要交代的时候了。   他根本不想欺骗爱希尔,更不想让两人因为这种事闹掰。   “关于城主……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想听。”爱希尔打断道,“我完全不想提他。”   梵勒一时顿住,呼吸微停。   “你很讨厌他?”   “你难道很喜欢他?”爱希尔不满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我不想接这个话题。”   “如果你不想惹我生气,以后一次都别提他。”   他宁可和城主保持公事公办的距离,最多是圣诞节写一封礼貌客气的贺卡。   城主明显目的不纯,但他不想把其中细节告诉梵勒,让男朋友吃醋难受。   梵勒轻抚着恋人的长发,心知还是那晚把他吓到了。   人们一直默认西方龙是恶的化身。   掠夺,贪婪,凶狠,而他在那晚的表现并不算好。   不管是露出真实的爪牙,还是把爱希尔卷在龙尾里,太多危险的倾向欲盖弥彰。   “和他工作,会觉得很辛苦吗?”   爱希尔轻轻点头。   “有一点,但现在……终于可以跟你说了。”青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我还是会害怕他,所以什么事都希望做到最好,不要留任何把柄。”   “毕竟对于一条龙来说,我也就是一口点心。”   梵勒默然抱紧他。   “没事的,我会在。”   坦白的路可能走不通了。   实在不行,就把那些化身都清理干净。   城堡的归属权表面上交给赫伯特,城主从此销声匿迹。   洛帕斯特恐怕不能暴病而亡,以爱希尔的性格,会难过很久。   那就自然读到毕业,然后不知去向吧。   爱希尔不愿意了解的事,都可以不重要。   可是血统……很难磨灭或隐藏。   “不提那些了,我们聊聊刚才的事。”男人用鼻尖蹭他领口的扣子,“为什么不肯暴露我也在?”   爱希尔小声说:“是不是让你难过了?我只是不想被同事误会……”   “梵勒教授就不可以找你谈公务了吗?”   “唔,确实诶,我总是有点心虚。”   他被亲了几口,温热的吻又落在了耳边。   “你这样很容易被欺负,”梵勒玩着他的细长手指,咬住了他的耳朵尖,“毕竟我可不太好哄。”   爱希尔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你换个地方亲。”   “不可以。”   “我知道错了……”青年小声求饶,“而且一年不算很久嘛,到了明年春天,应该就可以……”   “我当然很难过。”梵勒垂眸吻他的后颈,让气息缓慢地拂过泛红的肌肤,“在因为我羞耻吗。我是不够好的恋人?”   “怎么会。”爱希尔侧过身,抱住了他的脖颈,鼓起勇气又亲了一口,“我和你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   “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梵勒低声说,“唇瓣被亲得发红,眼睛也泛着泪光,撩拨几下就撑不住了……”   “怎么欺负都不松口,真坏啊,爱希尔。”   “你是不是故意想这样引诱我?”   爱希尔原本就脸皮很薄,被这样问得都要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为难地低着头,小声唤着对方的名字。   “我没有……梵勒,你知道我的。”   “知道你什么?嗯?”男人低缓道,“我还在不高兴,你打算怎么做?”   爱希尔轻唔一声,驯服地凑过去给他亲。   男人笑着抱得更紧,仿佛都要融进彼此的身体里。   他轻声夸奖。   “……好乖。”   -3-   萨莱后来老老实实拖了一个星期的地,再也没敢换过工牌。   他隐约开始发现,从入学以来,他对别人造成的危害几乎是零,但是自己已经把自己坑了无数回。   这和他以往的任何旧有经验都对不上。   在过去的那些领养家庭或者学校里,人们或多或少都报以善意,以及劝化教导的心,不厌其烦地念叨着那些让人作呕的废话,希望他做个光明善良的人。   很明显,现在这所学校真没把他当人看——前几年进监狱都没现在这么惨。   他终于靠长时间义务劳动换取了分院门的原谅,得以站在门下接受审核。   “让我看看……”多尔先生说,“魔力储备确实比这个年纪的小孩多不少,这大概解释了你为什么还挺能扛。”   “你没什么特殊血统,是个普通巫师,性格……呃,懦弱又狂妄,无能又逞强,倒是没啥好解读的。”   萨莱无声地攥着手,忍耐着这扇门喋喋不休。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分院成功了。   “你的天资,倒是很适合学习战斗魔法。”门忽然精神了,“你沉迷任何尖锐的刀具器械,对死亡有本能地亲近,自毁倾向严重又喜欢那些令人作呕的领域——你该去学生化!”   好苗子啊!   萨莱对生化这个单词很陌生,但他知道分院应该结束了。   “这就是你的定论?”   该不会又再偷偷陷害我吧。   分院门的电子屏幕上竖起大拇指:“去吧,生化学院的项目多着呢,我支持你。”   生化学院果真恢弘气派。   萨莱一直以为学校只有一个古堡,附近有些花园,他对探索陌生环境没太大兴趣。   直到去报道的这一天,他才意识到真正的事业。   粗犷,古老,又充满神秘色彩的生化学院……   巴洛克风格的古典教学楼伫立在悬崖边缘,标志性的元素图腾直耸云霄。   难怪那些学生对普通的纷乱都毫无兴趣,这里才是成年人会去享受的魔法天堂!   一连好些日子,萨莱都表现的温和无害,值得信任。   他很快加入了新项目,和其他低年级学生一起打杂。   第一节正式课程是处死小鼠。   六个学生被分到一组,由毕业生负责指导。   萨莱已经没法忍住笑容了:“第一节课是处死动物?”   他来到了哪里——地狱吗?!还有这种好地方!   他会亲手捏碎那些小鼠的脖颈,让它们在哀嚎声里彻底灭亡!   “这些都是做药物毒理测试的小鼠。”学姐搬了一筐过来,“注意,别被它们咬到,否则你可能被感染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其他几个学生看到小白鼠都心生退意,有人怯生生地开口:“一定要杀吗?”   “当然。”学姐说,“我们要取它们的肝和脾做病理切片,光是我们组,今天就要杀六十只。”   “喏,用右手抓住尾巴根部,左手拇指食指用力按压鼠头——咔嘣一下就断了。”   “太残忍了,”有人忍不住说,“要不用魔咒吧,可能更快一点。”   “只杀一只倒是没有什么。”学姐说,“但你们在我这练熟了,还有好几组要帮忙。”   “施法太费蓝了,你们会很累的。”   给药以后,6H、12H、18H要观察好几批,根本忙不过来。   萨莱学得极其顺手。   杀第一只的时候,他得意洋洋,动作轻快利落。   “是这样吗?”   其他新分院的学生都还在犹豫,艰难地做着心理斗争。   “哦,不错。”学姐把整筐都给他了,“加油,弄完给你算贡献度。”   萨莱终于看向几十只毛绒绒又可可爱爱的小鼠。   他一时间没说话,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小登:“来了,你最想体验的杀人如麻。”   第一次也许是新鲜体验。   到了第二只,第十只,第十五只……就完全是麻木机械又难熬的工作。   小鼠什么都不知道。   小鼠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像一团嗅来嗅去的棉花糖。   很多小孩都天生想养这样雪白的小团子。   “我们不是生化学院吗,”萨莱压着内心的不适感问,“我以为我会学一些元素魔法,或者是更厉害的炼金术、魔药课。”   “对啊。”旁边的学生插话道,“你觉得那些魔药最后给谁喝了?”   萨莱愣住。   他双手捧起还在闻自己手指头的小鼠:“你们把那些能毒死人的魔药给它喝——给一只老鼠?!”   “把它放下来。”学姐警告道,“这只接种过什么东西,你不会想知道的。”   萨莱杀完二十只小白鼠以后已经两眼涣散了。   他一个人去天台上面坐了很长时间。   他迷恋杀戮,也喜欢欣赏那些丑陋的成年人在死亡面前的绝望姿态。   可是老鼠又做错了什么——它们只有巴掌大,每一只都毛绒绒的!   “我们是不是在做恶魔仪式。”萨莱说,“你告诉我真话,这些巫师在做什么,他们都是撒旦教的吗。”   “啥。你想多了。”小登说,“现代界里,解剖尸体、处死小鼠,或者狗、猴子,这都是大学生会学的东西,是巫师界太落后了。”   “如果没有这些小鼠老师,比格老师,那些药物的效果和副作用从哪能得出结果——给活人灌吗。”   萨莱刚要反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你啊,萨莱。”肖葵说,“你是不是之前杀过人?我好像在报纸上看过。”   其实是在营销号和校内论坛看过。   男孩先是露出戒备的眼神,很快就冷笑着反问道:“怎么,你想来挑战我?”   “那倒没这个时间。”肖葵说,“刚才学姐说你杀小鼠速度挺快,而且心理接受能力不错,你想试试更难的活儿吗,我们那边忙不过来了。”   萨莱咽了下口水。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   但至少这段时间,他没有算计过谁,也没有做过恶事,总该不会像以前那样。   “行了,杀过人还怕这个?”肖葵懒得劝,“你想试试就跟我走,等会还是给你算贡献分。”   他很快跟着她,来到了另一个实验室。   三头比格犬一听到动静,就摇头晃脑地扑到笼子边缘,嗷嗷大叫想要和人一起玩。   是三个脑袋的小狗!看起来好可爱!   “你没有权限打开笼子,”肖葵在旁边给他登记身份,“这东西能把整个学校拆了,只是看起来像小奶狗,你明白吗。”   小狗在轮流用脑袋猛蹭萨莱的手。   “它们有名字吗?”男孩不禁问道,“我可以叫它们小斑点吗?”   “别,这是实验犬,别对它们有感情,这对你不是好事。”肖葵说,“你准备一下,等会给他们做安乐死,用魔咒或者按实验手册来,我会指导你。”   萨莱愣住。   “你动手要狠一点,不然给它们的负担会更多。”肖葵说,“用魔咒?你打得准吗,最好瞄准心脏。”   “不,等等!”萨莱怒声道,“它们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狗听不懂他们的交谈,还在吧唧吧唧舔他的手。   “呃,因为已经肿瘤超标,健康状态不可逆,而且中毒很深?”肖葵说,“我们当然是要安乐它们——这活儿一般都是大二大三的学生来做,我以为你很有经验。”   她冷不丁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人类都该死,动物反而该活,就因为人类像无毛的猴子,长得不好看吗?”   萨莱完全被噎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都护在笼子边缘。   比格三头犬开始专心地吃他的校服袍子。   “好了,先给它们使用美梦魔咒。”肖葵说,“中级咒语,练过吗。”   “……没有。”   “那麻痹魔咒?”   萨莱颤抖地掏出魔杖,已经有点对不准了。   “手稳点,剂量给足。”肖葵说,“开始吧。我还赶着去开组会。”   萨莱有点哽咽地念出咒语,有一个狗脑袋嗷的一声不动了。   肖葵摇了摇头。   “不行,施法水平太次,你练到大三再来吧。”   萨莱如梦初醒,争辩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太紧张了!”   肖葵:“你这样完全是在折腾它们,出去吧。”   她原本以为场面会走向失控,哪想到这小孩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论坛上的那些不会是胡编乱造的吧。   就在这时,梵勒教授走了进来。   他简略地问了一句,抬手悬在小狗面前。   三头犬在美梦中结束了病痛的一生。   它们为生化学领域的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肖葵如释重负:“太好了,多谢您帮忙,我还以为要赶不上组会了!!”   “顺手的事。传送门在排队了,尽快过去。”   “好的好的,谢谢您!!”   男孩愣在原地,看得都感觉血液奔涌到了天灵盖。   他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战栗,整个人在极度的兴奋和恐惧里不断发抖。   这才是——这才是死亡的艺术吗?!   轻描淡写,从容不迫,用这样优雅的方式结束掉他人的性命——   肖葵见萨莱还傻站着,用胳膊肘推了一下。   “打招呼啊!这是梵勒教授,大家都抢着给他干活呢!”   这可是能单手召唤炽天使的恐怖大佬!!放尊重点!!   萨莱猛然回神,对着黑发教授鞠躬道谢。   “教授好!很荣幸见到您!”   洛帕斯特——那个学长算什么东西?!   誓死追随梵勒教授!!! 第70章 第 70 章:♔   -1-   爱希尔再次被城主召见。   起因也许是有多项资金审批,也许是因为艾登大学近期与其他学校往来密切。   当城主表示今晚会过来一趟时,校长还是有点绷紧神经。   城主神秘莫测,一向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赫伯特谈及他时同样心有余悸。   一看就是喜怒无常的危险角色。   爱希尔特意准备了一份近期的述职报告,以及整套的茶具礼盒。   晚上九点整,校长室里灯火俱灭,那条龙来了。   轻柔温暖的风都一并变得凌冽肃杀,爱希尔仅是书写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放好了羽毛笔。   他抬起头,对着面前的阴影道:“好久不见。”   对方似乎气息收敛了很多,随手拿起了放在面前的礼物。   “我会远行很久。”城主说,“在这段时间里,学校的大小事务,由赫伯特代我审批。”   爱希尔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面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今天重云笼罩,房间里没有月光,他却还是演得很认真。   “那很可惜。”爱希尔说,“祝您一切顺利,我会尽职照顾好学校的。”   城主悄无声息地走向了他。   甚至是绕开桌子,让距离缩减的更快。   爱希尔下意识往后靠,被椅子卡在原地。   “请您不要这样。”他强调道,“我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明显让对方脚步停住。   “你觉得……我对你有想法?”   爱希尔从容道:“也许是我误会了您,我愿意道歉。”   但那晚用尾巴缠人的越界动作,还有电话里的无端亲昵,他一直觉得不太安全。   “那如果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想追求你呢?”   “很抱歉。”爱希尔说,“我和我的恋人感情和睦,他真诚善良,博学多才,而且很帅气,我只喜欢他。”   城主发出了冷笑。   “你的恋人……”这条龙用深重的声线咀嚼着这个词,“他够格吗?”   “他特别好!”爱希尔鼓起勇气道,“所以我和他在一起,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哪怕您威胁我,或者诱惑我,我也不会动摇的!”   城主反而象征性退了一步。   爱希尔大概猜出来了原因。   城主要远行了,也不可能有心思在这纠缠。   大鸟校长放松了很多。   远行好啊!过个十几年再回来,到时候自己早就跑路了!   “也许我该祝福你们。”城主低沉地说,“我走以后,如果有任何资金缺口,或者需要力量的援助,你还是可以用那坨很吵的火焰找到我。”   爱希尔:“你是好人!”   “多亏您拿下了银烬幽壑,我们才有机会建设更多的新校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此刻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尽职的下属。   对上司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城主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消失在席卷而来的夜风里。   校长室重新恢复了光明。   爱希尔原地坐了几秒,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飞快地给男朋友打电话。   梵勒似乎在忙,过了十几秒才接。   “是我。”爱希尔小声抱怨,“刚才……那家伙来了,我好紧张,手指尖都是冰的。”   “你还好吗?”男朋友体贴地询问,“我现在过来找你?”   “没事啦,我知道你在写教材。”爱希尔说,“而且那家伙说要消失很久了,真是个好消息。”   梵勒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你很讨厌龙?”   “怎么会,我每天遇到哈姆姆都抱着摸脑袋,你知道的。”爱希尔说,“就是感觉,城主怎么鬼鬼祟祟的。”   “他第一次过来找我,就是半夜,还进了我卧室。”   “这一次过来,又没开灯——我记得龙幻化成人的样子也很好看啊,至少那些传闻记载是这么说的。”爱希尔整理着文件,漫不经心地说,“以前那些巨龙想骗凡人生孩子,都是变成俊美男女,很容易让人类一眼爱上。”   城主反而每次都刻意隐藏行踪,答案已经十分清晰。   “他搞不好是个通缉犯,或者是魔界那边的重要人物。”爱希尔压低声音说,“我只是做个猜测,绝对没有诽谤的意思。”   梵勒反而无所谓。   ——因为全都猜对了。   “你们都聊了什么?”男朋友又问,“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可以告诉我。”   “唔。学校公务,然后是他要离开很久,所以交代了一些事。”爱希尔说,“感觉他这次走得很急,也懒得听我汇报新校区要花多少钱,我下午还特意准备过。”   “只有这些?”   爱希尔一时心虚,但还是点点头。   “嗯,没聊别的。”   对方的声音含着温柔的笑意。   “好,只算是虚惊一场,看来以后也不会打扰你了。”   爱希尔隔着手机亲了他一下。   “其实也说不上打扰。”青年说,“我一开始很担心他抓住我的把柄,逼迫我做讨厌的事情——按理说,如果是个坏人,早就这么做了。”   “他对学校的发展贡献很大,知人善用,似乎也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危害。”   “你似乎开始信任他了,”梵勒漫不经心地说,“不怕我吃醋吗。”   “干嘛!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没太听清楚,刚才风声有点大。”梵勒道,“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喜欢你。”青年小声重复道,“我只喜欢你。”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声。   爱希尔听得心口微热,也在低着头笑。   “那我们要说晚安了。”梵勒说,“做个好梦。”   “晚安,明天见!”   电话挂断以后,爱希尔去泡了个澡,然后瘫在床上陷入思考。   ……如果能和男朋友一起睡着就好了。   他喜欢梵勒的怀抱,而且每次蹭到对方的魔力都会很放松。   这大概就是占星学里的磁场相投。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给姐姐发消息。   [姐,你睡了吗。]   伊芙·斐尼克斯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难得看你这个点还醒着。”对面传来忙碌的键盘声,“找我有事儿?”   爱希尔一听见姐姐的声音,忍不住撒娇:“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上周妈妈还说,不知道你今年圣诞节会不会回来。”   “估计很难。”伊芙叹了口气,“项目太多,工作安排得紧,争取吧。”   “二哥这段时间好像去罗马神界做调研去了。”爱希尔小声说,“那块儿现在不是叫意大利吗。”   “可能大家还是很怀念古罗马吧。”伊芙说,“别绕弯子,你难得这个点给我发消息,是被欺负了吗?”   “没有。”爱希尔说,“哦对,我终于能施魔法了,不过需要龙鳞粉。”   伊芙一怔,若有所思。   “家里那些老长辈很讨厌龙,所以一直没给你试过,不然早就发现了。”   还是耽误了弟弟的正常成长……那些老顽固。   “我好像听伯父提过,”爱希尔说,“我们家族和龙打过几次?”   “对,我们家族先挑的事,”伊芙不打算隐瞒,“几百年前的事了,其实早就该聊清楚,没必要较劲。”   爱希尔听得见她还在加班,也不好意思多聊,关心了几句打算挂电话。   “哦对了,”他假装随口一提,“我可能要谈恋爱了。那我先挂了。”   “——等等!!”   姐姐突然变得中气十足。   “合着绕来绕去,是想和我说这个!”伊芙的手穿过屏幕摸了摸他的脑袋,“谈多久了,老实交代!”   “还没谈。”爱希尔坚持嘴硬,“都有好感吧,可能快了。”   对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什么家庭,做什么工作的,是人类巫师吗?”   爱希尔:“唔,他是我们学校的教授。”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终于停了。   “原来你喜欢男的啊。”姐姐听起来并不惊讶,“职场恋爱?你确定?”   “我也有很多顾虑,所以打算先秘密交往一段时间,如果能稳定再公开。”   “看来你还记得我的叮嘱。”伊芙说,“你性格软,喜欢用真心待人,很容易被骗着上床然后彻底栽进去——到时候哪怕发现对方是个坏蛋,你也很难抽身。”   在爱希尔有任何反驳之前,她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过谁都可能会走这一遭的,真要是伤心难过了,随时找我,或者你二哥,家里人都会陪着你。”   “应该不会。”爱希尔对男朋友还算自信,“他性格很好,虽然有点内向,但对我很用心,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们会好好沟通的。”   伊芙:“你确定没谈吗。听着像是要往结婚考虑了。”   爱希尔:“才没有!!”   “那样也好。”姐姐的声音变得很放松,“如果你们能谈个几十年,慢慢培养信任和感情,爸妈知道了也会很开心。”   “我不打算结婚,你二哥一门心思扑在学术上,家里那些亲戚没事就念叨。”   “如果你们发展的不错,今年圣诞节可以先带回来看看。”   爱希尔一时怔住。   “会不会太早了?”   “我们都知道是谈恋爱,又不会往别的方向想。”伊芙随意道,“不死鸟的一生那么长,决定终身厮守的对象是最难的事——生蛋都比这个简单。”   爱希尔轻轻点头。   “我会记得的。”   -2-   工作再忙也要抽空看看比赛。   到了五月,学生们都忙着准备期末考试了,教授们忙里偷闲,准备职称测试之余,不少人也来参加五校联办的飞马竞速赛。   两位老教授依旧在为了事业新高峰忙碌,反而是科摩和西尼斯翘班过来,特意看看怎么个比法。   “嘿,你们也来了。”加德教授认出了这两位现代顾问,“听说咱们学校开发了不少新装备?”   “不过这次都不会上场。”科摩说,“我们商量过了。在真正的大赛开始前,全程保密测试,绝不暴露实力有多深。”   “确实该这样,等到了全球竞赛那天再来个大的。”精灵觉得在理,又有点失望,“哎,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咱们的校队杀翻全场。”   “未必不会。”爱希尔把爆米花桶递给梵勒,“虽然装备要保密,但基础战术可以多试试深浅了。”   “我一直有个问题,”西尼斯说,“为什么全球巫师锦标赛只邀请教授学生——那些毕业的巫师反而不来了?”   加德:“你上班以后还有时间运动吗。”   西尼斯:“那倒也是。”   “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飞马竞速的现场,本次比赛由阿什福德大学主办,凯撒魔杖冠名赞助——凯撒魔杖,古典手作,一生精选!”   主持人依旧激情四射,示意工作人员操纵各个看台包厢缓速腾空,环视场地。   “五十英里,从悬崖之巅到云海尽头,五支队伍将穿越峡谷风河、十三道浮空环、水雾迷宫,最后在云海瀑布的喧哗声里冲刺撞线!”   “这不仅是速度的较量,团体赛最大的看点,也许就是队伍内部的精湛配合,以及险境前的胆魄对决,让我们拭目以待,观众朋友们,安全带系好了吗——可不要被甩出去嗷!”   西尼斯有点脸色发白。   “我们的座位也要跟着飞吗。”   “不会飞得那么急,毕竟有高空俯瞰视角。”爱希尔帮她上了个加固咒,“不飞也不方便看到全程视角吧。”   “是这样,”西尼斯说,“现代界那边,一般是弄个大屏幕,一群人坐着干看。”   “那样确实比较安全。”爱希尔思考道,“每年飞马竞赛,总有几个观众不系好安全带,甩飞出去四五个——也有人就直接失踪了。”   西尼斯:“直接失踪吗。”   科摩今天的话少得离谱,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起跑线,双拳握得很紧。   各校的团体赛队伍陆续出场,无一例外,都是高头骏马。   每一匹都身姿修长,双翼舒展,犹如古希腊雕像一般肌肉饱满健壮。   当艾登大学的四匹马随骑手一起出场时,观众席爆发出笑声。   “什么情况啊,两匹那么高,两匹小矮马?”   “啊?这个品种有这么娇小的体型吗,还是说这学校实在找不到能比赛的成年马,把小马驹也牵出来溜了?”   “哈哈哈哈——这不是欺负人吗,瞧着跟摇滚手势一样,中间两匹好短的腿,翅膀估计也没多长!”   加德教授表情一凝,很快看出了蹊跷。   “你们是这样刻意安排的?”他观察道,“两匹矮马其实算中等体型,比寻常的马确实小巧一点,但不至于到侏儒马的地步,反而是两匹高马——这个肩背比,这个身高,比旁边几个队伍的马都要大上两圈。”   “他们不懂。”科摩紧盯着赛场,两手攥着望远镜,“这是双塔战术——湖人队从前的特色之一,有些人觉得这打法早就过时了,我却觉得,经典永远都是经典。”   伴随着号角声响起,所有队伍一瞬冲出,二十匹飞马同时展翅高飞!   看似宽阔的赛道登时变得拥挤混乱,所有马匹都在本能地寻找着最佳的气流位置。   “看得出来,不同队伍的战术截然不同,”解说专注道,“有抱团冲刺的,也有分散着抢夺空间的——诶?”   屏幕上,特写镜头对准了艾登战队。   两匹大体型飞马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完美地操控着动态空间。   大型马转向不便,但胜在翼展大、体型宽阔、抗干扰能力极强,能领头承受气流对冲,视野也更加开阔。   在高空赛道上,两匹大马翅翼彻底展开,无形中就能给后方对手制造气流屏障,压制后面对手的冲刺速度。   “漂亮的急降!”解说喝彩道,“现在是接近地面的低空赛道——急转很多,前面还有多道水流屏障,大家快看,那两匹小马反而冲到前面去了!”   观众席立刻爆发出惊叹与喝彩声。   “卧槽,这种弯弯绕绕的地形像是给这种小马特意设计的?!”   “有好几匹大马都撞上柱子了,看得好疼啊!”   “现在反而换成小马在前面引路,大马匀速跟上了,好灵活的阵型!”   加德本来买了一大桶开心果酱爆米花,这会儿看得太过投入,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直接从第三名追到第一名,漂亮!”他赞叹道,“如果能稳住的话,咱们学校终于能有一块奖牌了!”   “还早呢,”前排的观众不满道,“第二名的队伍一直在压速,你没看出来吗,到了冲刺的时候,人家的实力才会全部使出来!”   科摩反而露出了笑容。   “打个赌吧。”他说,“如果赢了,我给你两百银币。”   “那你别想赖账,”那观众拿出魔杖,“我新买的凯撒牌魔杖——赢了归你。”   “比赛已经进入后半段了,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差距极小,随时可能追上第一名!”解说察觉到什么异样,猛地站了起来,“这个弯道,他们的队形又换了!”   在进入弯道入口的那一瞬间,艾登大学的四匹马再次分散飞开。   两匹高塔般的大马拉开距离,一匹占据外侧高空,一匹掌控内侧低空,全部翅翼倾斜着高速飞行。   两塔之间旋即形成斜向气流墙,小巧的两匹马训练有素地从肉眼不可见的墙壁气压中缝里穿过弯道,一路狂奔向前,彻底拉开距离!   “双层关门。”西尼斯说,“我们当时反复训练了很久,多亏玛罗帮忙翻译,有些马听不明白。”   弯道是最容易被反超的地方。   他们当时再三比对录像,对所有地形都做了严密精确的方案设计。   这样一来,不管是窄口突破,俯冲急降,还是限时反超,都有足够熟练的预先战术。   艾登队这把必赢!   “犯规——这是犯规!!”远处已经有人攥着可乐罐站起来大骂了,“凭什么这样玩,把气流全拦住了后面的马怎么跑!裁判是瞎子吗?!”   “喂,正常的阵型变换而已,这是比赛,本来就这样!”   “他们防得好死啊,后排根本跃不过去,而且气流阻力越来越强了。”   “裁判根本没说犯规!你比人家还懂!”   小矮马冲线的那一刻,全场高声欢呼。   “赢了——他们居然赢了!!”   “太刺激了,比赛越来越好看了——”   “艾登!艾登!艾登!”   “学吧,某些队伍好好学着点!还搁那血统论呢,S级纯血马跑不过人家C级小矮马!”   前排观众臭着脸把魔杖扔给了科摩。   后者嬉皮笑脸:“嘿,多谢。”   爱希尔听见后排有人要窃窃私语。   “马场的天估计都要塌了,大伙儿培养都是挑中型马和大型马,以后小型马搞不好是抢手货……”   “我要不直接从观众席蹦下去吧,这把我买的阿什福德队,两千银币全没了!”   “叫你偷偷赌马,活该!”   玛罗终于从小马身上翻身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少年身材纤细,天生适合这种较小的坐骑,今天更是出尽风头。   “兄弟,辛苦了。”   “你也辛苦。”小马抖了抖浑身的水,“你屁股怪热的,得亏有好几道水帘降温。”   “爱希尔校长!”工作人员匆匆招呼道,“颁奖了,请您飞过来一趟!也可以坐这个气球风灵,它会驮您过来的!”   爱希尔随即起身,和大家挥了挥手。   “快去吧。”西尼斯笑着说,“以后这种好事儿会越来越多的。”   “借你吉言。”爱希尔和她用力拥抱,“这是我们一起赢下来的!等会合个影!”   颁奖台上,艾登大学的四个学生笑眯眯站在冠军位,两侧的学生们脸色很难有笑容。   输给对手是竞赛常事——但是输给两匹小矮子马,这算什么事!好无语!   回去好好问问教练,到底是怎么个事,以前没看过这种招数啊……   爱希尔拿过四枚金牌,给学生们依次挂在脖子上。   摄影师示意照相狗鸟飞得再近一点。   “说,梅——林!”   学生们大笑着比耶:“梅林!!”   旁边的小矮马拱了下大马。   “咱为什么没有。”   大马也拱了它一下。   “咱也会有啊!大鸟校长说回去不光有全员加餐,还有马蹄形状的金牌给我们戴!”   小马面露惊喜,打了个响鼻。   “是按照我们自己的蹄子形状定做的吗?”   “当然!”   “哇,校长真好!!”   -3-   终于到了职称测评的这一天。   爱希尔考前有点紧张,握着梵勒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的脸都在发烫,”他轻声说,“明明都背熟了呀。”   梵勒是上午场,他和几个朋友在下午。   考得过就可以在档案库增添一笔教授等级认定,考不过年底还要再来一次。   这将关系到艾登大学的年末星级测评,还有巫师议会的津贴发放!   大部分教授哪怕生活优渥,家里并不缺钱,也很想得到官方对自己能力的认可,为此准备了好几个月。   上午场,眼看着夏洛特和梵勒相继进入不同的考场,西尼斯忧心忡忡地搓了搓电池。   她其实补魔补够了,但作为人类,这种时候还是很有压力。   旁边的格登教授还在用保温杯喝汤。   年纪大了,说话之前先来碗鸡汤顺顺。   “您会紧张吗?”西尼斯说,“听说不光有理论综述,还有场景模拟。”   老教授摇了摇头。后半辈子尽和这些程序打交道了。   除非他们让他拿着魔杖来个大变兔子,一般的都能应付。   考场里传来争吵声。   附近的一扇门猛地打开,里面传来考官的抱怨。   “你以为你是公主啊,脾气这么直,说点话还不乐意听了!”   “我的理论完全没有问题,指手画脚什么!”夏洛特凶巴巴道,“年末我再来烦死你!”   “求你别来!”   夏洛特鼻子一拧,扭头走了。   “下一个,”那个考官喊道,“贝尔纳女士,来了吗?”   女总裁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三个考官都在专心地写着什么,其中一个头也不抬道:“自我介绍一下,之前干什么的,现在教什么。”   “我叫西尼斯·贝尔纳,来自现代界,目前是奈视集团的执行总裁。”   “我是普通人,没有巫师血统或者法力,之前是艾登大学的客座教授,现在已经是常驻教授了,主课是《市场用户学》,选修课是《IP运营概论》。”   考官明显有了兴趣。   “您了解现在巫师议会的人才引进计划吗?”   “当然,好像是去年一月正式推行,学校开会的时候特意讲过几次。”   “市场用户学能够提升巫师的就业或者生活质量吗?”   西尼斯微提一口气,此刻只感觉自己是站在董事们面前的开会日常,很快露出了笑容。   她的红宝石耳环依旧明亮耀眼。   一上午过去,有不少教授在对答案。   情况倒是和大学生们期末考试区别不大。   也有人手持十字架、好运符、祈祷魔药之类的东西念念有词,希望蒙得全中。   “爱希尔·斐尼克斯先生!请进!”   爱希尔刚要动身,考官一眼看见他身后的某人:“大表姨!大表姨你怎么来了!”   爱希尔:“哈?”   画家姐姐:“嗯?今天是你啊?”   橙子姐拍了拍爱希尔:“这是我领导啊,我今年九月去艾登当艺术院长。”   考官满脸敬畏:“表姨居然出来上班了!你那些画不是价值连城吗?!”   “……就是价值连城才卖不出去。”   考官侧身往里让:“要不您进来坐坐,来都来了要不考个试?”   画家:“明年明年,一定来。”   爱希尔走进去时,明显放松了很多。   题目果真和那些模拟题没什么区别,关于魔法史,他翻来覆去地讲了很多遍,一向是对答如流、引经据典。   三个考官都在不知不觉地看脸,有人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这身材,这皮肤,……眼睛像宝石一样,真好看啊。   爱希尔:“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您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你平时保养皮肤吗?”   爱希尔愣了下,失笑道:“我以为会问学术相关的事情。”   “那不用了。”考官推眼镜,“逻辑缜密,资料清晰,引用得当,斐尼克斯先生的实力有目共睹。”   爱希尔悄悄松了口气。   那倒也是。   “我平时喜欢吃山竹。”他说,“每天会擦点保湿水。”   旁边的考官一拍大腿:“我就说是保湿水!!”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还学识这么渊博!   过!全票通过!   考试时间意外地短。   爱希尔走出来的时候,好几个待考的教授过来慰问。   “情况怎么样啊?”   “提问刁钻吗?”   “恭喜你啊——这个牢暂时能坐完了!”   “好像只是走了个流程。”校长说,“有点奇怪,他们好像全程都笑得很开心。”   没过两周,职称测评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加德、爱希尔、科摩、维斯帕等八位教授成功通过职称考试,取得了初级职称。   从初级到特级,一共有四个阶梯,目前已经是可喜的进步。   至于其他人……大概要年末再来了。   “……你居然没有通过。”爱希尔特意去找梵勒,给他带了一桶朗姆酒味的冰淇淋,“是在什么题目上卡住了吗。”   梵勒安静地给他倒茶。   爱希尔:“你对考官阴阳怪气了。”   梵勒:“冰淇淋很不错,什么牌子的?”   爱希尔若有所思:“你不光阴阳怪气,还嘲讽考官的学术水平了!”   梵勒:“晚上一起吃饭吗。”   爱希尔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反问考官把他们全难住了?!”   梵勒:“我一开始表现得很温和。”   梵勒:“他们脸皮太浅,这不能怪我。”   爱希尔笑得不行:“人家也会恼羞成怒的好不好!!”   他对自己男朋友的臭脾气实在了解,怎么和那个低年级学生——洛帕斯特的性格这么像。   正式场合也都算成熟稳重,偏偏某些时候恃才傲物,颇有些小孩脾气。   梵勒沉默了好久,等恋人笑够了才说:“你很在意这个的话,我年末会去好好考的。”   他压根不想对考官低头,但与爱希尔有关的事,总有例外。   爱希尔笑盈盈地揉乱男人的黑发。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我自己会搞定那些星星的。”   他坐在梵勒的对面,一时间有了点坏心思。   “我们去找那个烛灵玩怎么样。”爱希尔说,“学生们马上都要放假了,也没有什么事——刚好一起找点乐子。”   梵勒:“那位老爷子要是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胡子都能气歪。”   爱希尔笑眯眯道:“嗯,所以我和你是坏蛋联盟。”   烛灵终于从会客室被拿到了梵勒教授的客厅。   老头:“哦,我还以为我要再睡五百年。”   老头:“打扰你们亲来亲去了是不是?”   爱希尔:“我们明明在谈工作!”   老头揉了揉鼻子,懒得拆穿。   “终于主动找我领任务了,也是好事。”他刻意地压低声音,“最后两个活儿了,一个比一个危险致命,好处也相当不错。”   爱希尔:“但是大部分金卡我也有了。”   老头:“我不信。”   “这次的任务,确实会送金卡——还有一个额外的东西。”老头示意小登拿纸笔过来,报了一串坐标。   “这里,有个幻梦仙境。”   “按我的指引进去,你们需要通过挑战,在完成人物夙愿的同时,拿走藏在里面的命运骰子。”   爱希尔神情微怔,忽然对梵勒说:“要不算了吧。”   他不再有心思开玩笑了。   “这次真的很危险,我们可能不该去。”   梵勒看了一眼那串坐标,问:“魔法没有用?”   “对。”   爱希尔清楚他很少看竞技比赛,随即快速解释清楚。   所谓的幻梦仙境,是不同时空位面里的强烈执念凝成的幻觉。   冒险者一旦进入其中,都会受限成为故事里的角色,完全无法使用魔法,也不可能再获得任何场外的援助。   从古罗马贵族的家族血仇,到意大利黑//手党的秘密交易,故事横跨多个时代国家,凝聚了极其强烈的不甘情感,变成漂浮不灭的梦境。   往往是这样的梦境会吸引魔法磁场,让某些虚空中迷失的宝物藏在其中。   梵勒立刻明白了危险在哪。   没有魔法,无法场外援助,一旦迷失,就也会被永远地困在里面。   “那些锦标赛的幻梦,一般会有专业人员提前进去放指引坐标,方便那些被困住的巫师立刻脱逃。”爱希尔说,“我们两个单独进去,一旦陷到深处,外面的朋友也很难救出来。”   梵勒略一思索,点头道:“那我们放弃。不做了。”   “真的吗。”老头慢悠悠道,“那可是命运骰子——顾名思义,只要摇动它,就可以重掷你的人生走向,或者换一包纸巾。”   小登:“等一下什么玩意混进来了?!”   烛灵也没否认:“纸巾啊,一银币两包的那个。”   “很多人活到最后,已经不需要改变命运了。他们靠自己就能活在最舒适的人生结局里——这种时候,可能只需要吃炸鸡的时候,刚好有包纸巾擦手。”   爱希尔一时动摇,再度看向梵勒。   这会是一场足够疯狂的冒险。   他不敢设想,在没有魔法的情况下,他们会怎样面对挑战。   而且奖励也确实诱人。   梵勒察觉到他的犹豫,垂眸笑起来。   “你其实喜欢危险,对吗?”   青年目光灼灼,无声地点了点头。   对。   他喜欢危险,迷恋挑战,沉迷于把所有败笔都改写成完美。   他一直都不安分。   下一刻,修长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微发烫。   “走,我们一起。” 第71章 第 71 章:♔   -1-   动身出发之前,爱希尔特意找玛蒂尔达安排了后续事务。   “你要去幻梦仙境?”玛蒂尔达不太赞同,“由于魔力消耗的缘故,在我们这条世界线里,这段梦境最多持续九十天——但在那个世界里,可能是九天,也可能是九百年。”   “爱希尔,我明白谁都想找点乐子,但也有不少人去那以后,再回来就变得疯疯癫癫,吃什么药都没用。”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我未必能劝得住你,但我会帮你代管学校的,放心好了。”   爱希尔:“牌灵说,他给的这个幻梦,里面藏着命运骰子。”   玛蒂尔达愣住:“他没有骗你?”   “之前一共做过三个任务,包括那个蝎尾狮的菜谱,都和他说的一样。”爱希尔说,“我有种奇怪的直觉——这次会很顺利。”   玛蒂尔达沉默片刻:“那的确值得试试。”   在学校或者他自己遇到绝境的时候,骰子也许还会带来一线生机。   虽然骰出来的结果未必是好事,但如果能留个后手,当然更加妥当。   爱希尔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名片。   “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或者你收到了我的囚禁信号,你可以找这两个人。”   “洛斐尔·诺伯兰,或者斐尼克斯家族的任何成员。”   玛蒂尔达郑重地收好,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上级。   “不知道该夸你勇敢还是鲁莽。总之,祝你好运常在。”   爱希尔最终挑了个好日子,六月一号。   穿过传送门,他们来到里士满的某处度假山庄。   车道两侧种满了树龄上百年的弗吉尼亚栎树,树冠像张扬的深绿翼羽,在半空中排列成一条望不到头的拱廊。   远处有零星几个推着行李箱的游客,他们都拿着相机,仔细拍摄着奶油色的殖民地风格建筑外景,以及从二楼阳台垂落到草坪上的橘红花帘。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男巫的存在。   他们手牵着手,步伐闲散地穿过篱笆和外墙,就好像有无形的大门在自发打开。   小登核对着坐标,仔细道:“还有二十多米,往东北方向走。”   那儿是一处被照料得当的花坪。   大片的山茱萸和弗吉尼亚木兰混栽在一处,外沿是一圈矮冬青。   “就是这儿了。”小登说,“我可能没法陪你们进去,如果当事人没有魔力,我可能没法冒头。”   “我知道的。”   爱希尔把手机和背包放进花丛深处,梵勒随手落了几个隐藏咒和检测咒。   “你的主核在学校深处,分灵可以随时过来确认情况。”   “好紧张,”小登很不放心,又念叨道,“这里面可没有魔法——不要随便从高处往下跳,或者有危险的时候,别以为还有屏障咒会帮你们挡住,一定要记住!”   爱希尔从容道:“我可能更适应没有魔法的生活。”   梵勒侧头看向他,此刻才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份量。   巫师们习惯了随心所欲的魔法生活,以至于要去幻梦仙境里感受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但是爱希尔……他在魔法世界里等待了那么久,直到现在,也只是凭借龙鳞粉可以限时施法。   他一时间很心疼他。   爱希尔察觉到梵勒的目光,眨眼道:“你像在看那种被抛弃的小鸟崽。”   “我过去也过得很幸福啦,不要脑补那么多!”   男人没说话,凑近了亲他的发顶。   我会保护你的。从今以后的每一天。   “等会一进去,咱们可能在不同的地方。”他说,“我们得约定一个暗号,看到标记,就能知道对方来过这里。”   梵勒举起魔杖,画了个近似不死鸟的符号。   “还挺可爱。”爱希尔笑着说,“记住了。”   他牵起男人的手,认真道:“你记住小登说的没有,保护好你自己——在没有魔法的情况下。”   “嗯。一会儿见。”   “那准备,三,二,一……”   他们背对着花海,同时向后倒下。   爱希尔一瞬间落入陌生的躯壳里。   他睁眼的同一秒,钢琴和短号的散漫声响在远处传来。   这里是俱乐部的后台,热得像桑拿房一样。   舞女们正一面候场,一面大声说笑。她们穿着亮片流苏短裙,正忙着为自己涂上油彩般的明艳眼影,嘴唇如红樱桃般饱满鲜亮。   有人抱着大束玫瑰过来慰问,经理正不耐烦地催促着上场。   到处都是浓厚呛人的卷烟气味。   爱希尔看向镜子,发现那个人还是自己。   从身材到样貌,什么都没有变过。   他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丝绒塔士多,戗驳领上别着一枚细长的知更鸟胸针,长发用银蓝缎带束成马尾,看起来倜傥又浪荡。   虚无之中,有个声音缓慢开口。   那个声音听起来沙哑,艰涩,仿佛喉咙里卡着血丝。   “梦境会置换身份。任何人看到你,都会默认是我。”   “所以,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用记得我长什么样子。”   “你只需要替我杀了克莱顿。”   “老板——”俱乐部经理终于轰走了那些吵闹的舞女,搓着手对他露出讨好的笑容,“今晚是个大日子,所有节目都安排妥当了,毕竟灰苔兄弟会的那些狠角色,没人敢得罪。”   “您看,我到时候能不能过去露个面……我绝不多嘴,就斟几杯酒,混个熟脸儿!”   爱希尔打量着经理,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抽出烟盒,自己留神看了一眼。   土耳其的慕拉德手工卷烟,倒是老绅士们喜欢抽的类型。   原主的声音听起来只有二十几岁,一般都是抽好彩或者骆驼。   他打开烟盒,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东西,随手递给了经理。   “你知道不该说什么。”   经理如获至宝,把这个东方特色的烟盒看了又看。   “您还特意准备了这个!我知道该怎么伺候这种好东西,多谢您照顾——那我先出去迎客了!”   化妆间里彻底只剩下一个人。   爱希尔听着外面乐队的纷乱试音声,在化妆间里转了一圈。   这里有没吃完的甜甜圈,缀着仿真宝石的羽毛头饰,还有一盒刚开封的万宝路香烟。   他拿起带着油渍和烟洞的报纸,粗略地看了几行。   《里士满晚报》   1927年2月3日   《禁酒令:跳梁小丑的七年显形》   酒从来没消失过,每个人都在装聋作哑。   听说光是纽约就有三万多家地下酒吧,想想也是。两三千个特工,要封锁住长到没边的美加边境和美墨边境——就像让七八个小孩经营银行。   你们最好小心点假酒,最近喝死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不对劲。   ……   爱希尔翻到报纸的另一侧,冷不丁看到了自己的侧脸。   好久没看见静态照片了,很新鲜。   《俱乐部老板现身市政厅晚宴,与多名要员往来甚密》   宽街东段的‘红丝绒爵士夜’算是一枝独秀,无论是穷光蛋还是富商都能在这找到不少乐子。不过自开业以来,这儿没少被噪音投诉。   据匿名人士透露,俱乐部老板似乎黑白通吃,我报尚未求证——也不敢多嘴去问。   ……   爱希尔端详了一会儿镜子,觉得角色还挺合身。   一个油嘴滑舌,爱财如命的俱乐部老板,此刻正游走在灰色地带。   他回顾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走了出去。   模糊的声浪在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彻底清晰,爵士钢琴弹得砰砰作响,期间交杂着酒杯碰撞的特有脆音。   三层水晶吊灯缀满了烟金色的琥珀与水晶,如同所有繁华光景的集中体现。   舞女们跳得裙摆飞扬,流苏旋飞时如一把把展开的银扇。   爱希尔老板有条不紊地与熟客们颔首问好,如同这里的统治者一般熟稔沉稳。   他束着长发,便额外显出一丝书卷气,但没有人敢对这张漂亮脸蛋不敬。   一层的散客依旧爆满,爱希尔略看了一圈,低声吩咐酒保,把最廉价的酒撤掉,对外就说是沽清了,换上更贵的玉米威士忌——不买的直接滚出去。   他缓步走向二楼的环形包厢,亲自接待那些更重要的客人。   包厢一共六个,沿着大厅悬挑出来,每个都隔音充分,互不干扰。   第一间包厢坐着海军上校,第二间的常客是市议员,第四间今晚归那几个地产商。   爱希尔过去与他们喝酒说笑,每个贵客都给足面子,也识相地不多逗留。   他终于来到了第三间。   两位保镖神色戒备,见俱乐部老板来了,才侧身敲门,询问是否可以进去。   “让他进来。”那个苍老的声音懒散道。   爱希尔呼吸微顿,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探入昏暗的房间内。   一个男人跪在菱形地毯上,额头正中间被抵着枪口,双手反绑。   “挑个你喜欢的座位吧。”帮派的头儿温文尔雅道,“现在正是行刑的好时候,听着爵士乐,抽着雪茄——再来上那么一枪。”   爱希尔心想要不还是算了,我来得真梅林的不是个好时候。   他扛着众人的锐利目光走进去,不动声色地关好了门,温柔道:“久闻克莱顿先生的威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老头任由脸色惨白的俱乐部经理为自己点烟。   “你这儿是个好地方——倒是我冒昧了。”他看似宽和地说,“这是我的手下,我刚绑回去的小歌星……锁在地牢里还没玩儿呢,让他给偷偷放了。”   “你说,我该让他再绑三个回来赔罪,还是直接杀了,给其他人也长长见识?”   爱希尔下意识低头,目光正对那个黑发男人。   那双幽绿眼眸,早已无声地凝视他许久。   -2-   男朋友那必然是要救的。   好消息是,他们不用靠暗号找对方在哪了。   上来就近在咫尺,样貌完全没变。   坏消息是男朋友疑似刚干了票大的,随时可能被爆头。   爱希尔倒是很想亲他两下,此刻也只能像看见臭老鼠那样,露出微妙而厌恶的神色,默然拉开距离。   “您恐怕重用过他,不止一次。”青年讥讽道,“旁人看在您的面上,多给他几分礼遇,还真就得意忘形了。”   “你倒是挺聪明。”克莱顿说,“他也算是我的心腹,但同样也不知死活。”   “——梵勒,你认为呢?”   男人沉缓开口:“您还允许我说话,便代表我还有用处。”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右脸的弹痕也跟着耸动。   “有用处?剁烂了拿去喂狗也一样有用!”他陡然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放走老子看上的女人!”   梵勒已经第五次试图用解绳咒了。   他内心烦躁地叹了口气。   无声魔法用太久了,一时间习惯改不过来。   ……但凡有魔力在,整个包厢的人全都得死。   爱希尔终于走了过来,动作轻快地接过那把手枪。   “我来替您问问。”   嗯,保险栓没开,目前还在吓唬阶段。   他半蹲在梵勒的面前,用枪管轻扇男人的侧脸。   像是调情,又颇有种亵渎的意味。   “怕死吗。”   “嗯。很怕。”男人低声说,“我妹妹还在住院,一停药,她就得死。”   “知道怕你还敢做这种事……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对。”男人说,“我以为我在救老先生的命。他提拔过我好几次,我想报恩。”   老头原本在喝着威士忌,此刻都听笑了。   “救我?”克莱顿身体前倾,浑浊的眼睛都睁大了许多,“这是什么玩笑话,来——你好好讲讲,要是扯不清楚,还真就可以砌进墙里了。”   梵勒抬起头,与爱希尔有一瞬的目光交错,如同炽热又短暂的偷吻。   “那个婊子,她早就知道您在调查行踪,反而还故意深夜出行,说是要去看晚场电影。”   “她根本没有和谁约好,即使察觉到有轿车尾随,也只是象征性加快脚步,甚至没有去附近的餐厅里避难求救。”   “我确认过。她的手包里有根黑金色外壳的口红,底部装了定位器。”   “一旦停留时间超过十个小时,蓝岭帮的人会直接杀到基地里,连借口都天衣无缝——您玷污了他们老大的情人,活该被血洗一空。”   克莱顿把玻璃酒杯掼在桌台上,琥珀色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你有证据吗?!”他厉声道,“现在人都跑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胡编些理由搪塞老子!”   “蓝岭帮的人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梵勒说,“不管这个女人是失踪了,还是被玩死了,都是开战的绝妙理由——您的生意做得太大,再不割肉,被杀的就是他们了。”   “您恐怕以后都很难见到她了。至于前面说的那些细节,所有参与绑架的弟兄都能分开审问,我没有说谎。”   爱希尔还在抚摸着漆黑的枪管。   他其实可以这时候就对着老头来一下,但代价可能是被所有匪徒打成马蜂窝,任务恐怕也会直接宣告失败。   要杀了这个帮派头子,还得全身而退——嗯,最好别影响俱乐部的生意。   老头又惊又疑,此刻才觉得后怕。   旁边有手下终于开口了。   “先生……那个女人几乎没怎么尖叫。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确实早就准备好了。”   “从前我们绑的那几个,不是拼命蹬腿就是试图咬人,没她这么老实。”   梵勒不再说话,目光停留在枪管的边缘。   他和爱希尔不能有太多的视线接触。   此刻,楼下传来阵阵叫好声,明丽灿烂的爵士换成了蓝调,算是变相的中场休息。   “我未必会搭理你的这套说辞。”老头冰冷道,“爱希尔,我的新朋友,你来说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青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会把他带到办公室,亲爽了再说。   “倘若是对您真心的伙计,即便被重罚了也不会怀恨在心,他该感恩您的仁慈。”   爱希尔淡然道:“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也许该降职干点杂活儿,靠他今后的表现来验证一切。”   “倒也有理。”老人沉思道,“你现在的位置,能听到的秘密太多了。”   “先做一段时间的收账人,让我看看忠心。”   梵勒:“是。”   “但皮肉之苦也免不了。”老头扬起了眉头,“省得以后再多几个反骨仔,打着这种名号胡作非为……”   话音未落,爱希尔一巴掌狠狠抽了下去。   梵勒立刻配合着把脸猛然甩开,边缘发出脆响。   爱希尔露出被取悦的表情,连着五六个巴掌抽下去,男人整个人都掀翻到一边,狼狈至极,疼到不断抽气。   俱乐部经理第一次看见老板上手抽人,吓得往后缩了点。   爱希尔下手狠毒,笑容依旧温文尔雅。   “手感不错,算是替您教训了。”   “哎,现在哪用的着这个。”老头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听说过黑杰克吗——牛皮包着铅块的短棍,专门往关节和后腰招呼,特工都扛不住几下。”   “是我冒昧,还想着让您痛快一会儿。”俱乐部老板压低声音,“不过这种小节目,恐怕今晚还得往后靠靠。”   “隔壁包厢的议员先生……还在等着和您喝一杯。”   克莱顿不悦道:“我才懒得说那些外交辞令。”   “我当然听说过您的风格,”爱希尔随和道,“不过那位市议员,他的家族和交通业密不可分,”   “如果他能为您打通火车的线路,让满载的烟草木材从罗阿诺克送到里士满,再往东……可就是华盛顿和费城了。”   老头面露烦躁,指节无序地敲击着扶手。   旁侧的手下心领神会,登时怒斥道:“哪有那么简单!铁路一向都有货运清单检查,不少联邦探员也会抽查货物,一旦查获,所有车厢都得扣下来!”   “那便涉及到分成问题了。”爱希尔轻声说,“探员们也得隔三差五找点战绩,不然怎么跟上面交差呢?”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快给斐尼克斯先生道歉!”老头怒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   伙计火速闭嘴,立刻道歉。   再谈就深了。   老头颔首示意,爱希尔即刻指出包厢隔断墙的暗门位置,又说出今晚的敲门暗号。   这真是个方便互通有无的好地方。   “至于这个碍眼的东西……”俱乐部老板露出贪婪的嘴脸,“瞧着皮相倒是不错,可惜还不够懂事。”   “您看,我把他先带出去,讲点交账清点的细节?”   老头摆手:“归你,怎么玩是你的事。”   梵勒已经没资格参与这么深的交易了。   爱希尔的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男人身上,声线一瞬冰冷。   “滚起来。”   男人缄默地爬起来,他的双手依旧被反绑着,如同被任由宰割的奴隶,一声不吭地跟在爱希尔的身后。   临走之前,还回望了一眼老先生。   “多和斐尼克斯先生学点规矩。”老头懒洋洋道,“往后收账也仔细点儿,敢吃什么好处,把你两只眼睛挖出来。”   包厢大门重新打开,经理迫不及待地跟着告退。   总算从这个吃人的鬼地方出来了——刚才都快吓尿了操!   走出来的下一秒,俱乐部老板的笑容尽数消失,冷若冰霜地往前走去。   经理哪里还敢跟着,忙不迭交代了一声,说是去看顾舞台演出了,屁滚尿流地跑开。   爱希尔穿过后场,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黑发绿眼的奴隶跟在他的身后,脸颊还浮着红痕,他的姿态驯服怯懦,不敢再抬头看任何人。   “把门锁上。”   奴隶应声照做,仍低着头。   爱希尔长长缓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打疼了没有,我刚才好——唔!”   他被男人倏然间摁在墙上,深吻长驱直入。   这个吻带着粗粝的血腥味儿,反而显得更加野蛮尽兴,有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爱希尔感觉这家伙真的会在这做点什么。   他被亲得发丝凌乱,气息急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紧了对方的脖颈,身不由己地低声呜咽。   “梵勒……”爱希尔断断续续地问着,“疼不疼?……你还好吗?”   对方反而吻得更深,像是在借此压抑别的冲动。   他们都在努力控制声音了。   青年用指尖轻抚他的脸庞和头发,闭着眼任由索取,忍不住小声道歉:“我得帮你挡开那些危险……我怕他们拿鞭子抽你。”   “不疼,我知道你会留手。”   “看来我们很有默契!所以那些都是瞎编的?”   “嗯。做任务而已。”   敌对帮派可以背很多黑锅,克莱顿也无从查证。   男人低笑着亲他。   “只不过……真想好好教训你。”   -3-   芝加哥是爵士时代的前台,里士满是一切繁华的暗房。   深夜正是在醉意里尽情享受声色的高峰时刻,没有人知道,俱乐部老板在与帮派罪人缠吻不休。   他们不得不亲一会儿便看眼手表,确认没有拖延太长时间。   ……等会还要回去找帮派头子交差。   只有在梵勒面前,爱希尔才像柔软的羽毛,神色天真又诱人。   他趴在男人怀里平复着呼吸,任由对方轻抚着长发,勉强还记得任务。   “我的任务是杀了克莱顿,”爱希尔说,“你的已经完成了?”   “嗯。我是昨天上午穿过来的,那是原身看见小歌星的第一眼。”梵勒说,“那个声音委托我,设法救走她,然后活下来。”   在原主的时间线里,小歌星被折磨了十四天,到最后都没能跑出去,悲愤自尽。   联邦干员们装模作样地找了几天,最终发现了她的遗骸。   人们遗憾着一代小天后的消失,但转瞬就被新的明星吸引走注意力,娱乐报纸很快就不再纠结她的下落。   爱希尔由衷地为她的脱逃感到开心,抽空也把自己的计划想好了。   “我知道他后天要开个庆祝宴会,到时候俱乐部的很多演员都要过去,是暗杀的好机会。”   “好,我来暗中配合。”梵勒说,“毒杀还是刺杀?”   爱希尔:“都行,反正我会弄点烟雾弹,你要帮我确认庄园的撤离路线。”   梵勒轻嗯一声。   “我昨天仔细观察过,有好几个应急路线,到时候带你走。”   爱希尔想起什么,忽然道:“对了——骰子!我们还要找命运骰子在哪。”   “我好像感受到魔法气息了。”梵勒说,“但刚才情况特殊,没来得及仔细找,好像就在这个俱乐部里。”   爱希尔飞快地亲了他一口:“走,我们出去给客人们倒酒。”   走进夜场的同时,主持人激情宣布着好消息:“今晚的特别节目——来自芝加哥的萨克斯大师,为我们献上蓝调独奏!”   人们纷纷看向场中,服务生们穿行在卡座之间,陆续端来小吃和酒。   生蚝配柠檬角、肉丸三明治、炸鸡薯条,还有女士特供的芹菜汁和番茄汁。   也有不少女客在享用鸡尾酒,喝够了再来一枚太妃糖,压一下口中的酒味。   梵勒又变成那个沉闷做事的马仔,此刻被老板打发去扫满地的花生壳。   他们分散了片刻,默契地汇聚在南侧的角落里。   “那个吊灯。”   “在吊灯里。”   爱希尔仰头看着穹顶上的三层吊灯,揉了揉鼻梁。   很麻烦,但也能够得着。   经理快步走来,先把烟盒交还给老板,小声说了句谢谢。   “楼上的生意已经谈完了,刚才吃了点夜宵,估计快走了。”   爱希尔一扬下巴,两人自觉地跟在身后。   再回包厢时,老头明显心情好了不少,此刻也准备离开了。   “多谢你给我介绍这个朋友,他听音乐的品味很不错——专听贵的。”   “能为克莱顿先生做事是我的荣幸。”爱希尔道,“那我送您从贵宾通道出去?”   “你的确很会做生意。”克莱顿话还没说完,看见了他身后的梵勒,神色转冷,“瞧着也没吃什么苦头,那我带回去再好好教训。”   “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俱乐部老板露出了商人的嘴脸,“您瞧见这个水晶吊灯了吗?”   克莱顿仰头看了一眼。   “还是寒酸了,等我的生意做成了,送你个更气派的。”   “那我可就收下了,”爱希尔嬉笑道,“不过,这个旧的擦擦也能用,我店里的伙计一个个粗手笨脚的,怕把这金贵东西砸得稀巴烂,要不您把这伙计借我一天,这可是个辛苦活儿。”   克莱顿抬腿对梵勒就是一脚。   “听见没有!”   梵勒一踹就倒,窝在地上,垂着头听从安排。   “这倒是个苦差事,”克莱顿若有所思,“也许我不该把那些叛徒扔水牢里,他们应该把我庄园里那几层楼的窗户都擦干净。”   爱希尔笑道:“为了活命,他们保管比什么佣人都好使,摔死了也算活该。”   克莱顿哈哈大笑。   凌晨三点,曲终人散,几个伙计帮忙把大吊灯卸了下来,也匆匆回去睡觉了。   寂静的夜场里只剩下满地的散落水晶,以及对坐擦拭的两人。   湿布擦个没几下就都是灰尘,魔法气息微不可闻。   “一般的巫师哪能找到这东西……”爱希尔小声说,“我是不死鸟都感觉不到,遮挡的太深了。”   “也许在琥珀里。”梵勒凝神说,“因为被封印的太深了,所以很难察觉。”   爱希尔困得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才觉得有盼头了。   他没干过什么体力活儿,才擦了二三十个水晶坠子都感觉快要睡着。   “琥珀——对哦,”他跪坐在烟金色的一众亮晶晶里,把琥珀和水晶彻底分开,分给梵勒一人一半。   梵勒再次凝神贯注,指尖从表层扫描般拂过。   爱希尔手上抹布不停,好奇道:“你还有残留的魔法吗?”   “没有。”梵勒说,“完全是凭感觉。”   他们所替换的身体是普通人,否则随便来个检测咒就能搞定任务。   但六感还在,对魔法气息的探知依旧敏锐。   男人的指尖在某一处悬停片刻,然后猛然探入更深处。   “找到了。”他笃定地说,“就是这个。”   伴随着三指拾取,一颗被打磨光滑的琥珀圆珠从数百个珠子里取了出来。   爱希尔立刻把夜灯举近,看见那颗蜜色琥珀里封印着一颗九面骰子,每一面都镌刻着巫师界的独有咒纹。   “居然会这么快!”青年开心道,“你好厉害——这如果换成我来,至少要找三天三夜。”   这么多的深色琥珀,看起来全都一模一样,完全要靠细节辨认,感觉好难!   某人被恋人夸得有点翘尾巴。   “小事而已。”   他反手一叩,琥珀外壳被恰到好处的力道弄碎,九面骰子滚了出来,发出微弱的光芒。   梵勒把它放在掌心,刚要细看,骰子自己骨碌碌地转起来,如糖块那样融化在他的掌纹里,只留下了很浅的压痕。   爱希尔:“我正在想咱两怎么把它带出去……原来这么简单。”   梵勒嗅了下掌中的残留气息。   “毕竟是魔法造物。”   “传世级的法器,有一些是可以独立于时空存在的,就像某种能量的凝结体一样。”   爱希尔:“然而它的价值等于一包纸巾。”   梵勒:“纯属胡扯。”   “好了,你现在该回帮派了。”爱希尔说,“你不能留在我这过夜,最好是凌晨四五点,脚步不稳、满脸憔悴地回去,自然会有人绘声绘色地讲给你们老大听,让他解气。”   梵勒低头亲他的手背,低声说:“不留我?”   爱希尔一时怔住,正色道:“现实里谈恋爱都不许你过夜,何况是做梦!”   梵勒低笑:“是我魅力不够,让你没那么喜欢我。”   青年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做事不妥,又凑过去亲对方的唇。   “怎么会,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爱希尔一边亲他一边温声哄道,“是我太有原则了,不想随便尝试那种事。”   梵勒抬眸:“你觉得我们睡在一起,就会……?”   爱希尔立刻捂住某人的嘴。   他已经在克制了。   男朋友也是需要试用期的——再过半年也许就可以试试了。   毕竟那时候估计见家长了,他们会一起过圣诞节。   也许再谈个几十年,自然而然就会订婚。   爱希尔不想考虑更后面的事,比如像梵勒这么厉害的巫师要活多久才会死,真到了对方生命的尽头,自己又该怎么办。   ……还好有命运骰子。   搞不好摇一摇,对方又会返老还童,两个人开开心心再恋爱一次。   梵勒在轻轻地亲他的手掌心。   好想把你拆开吃掉。   要不直接结婚吧。   爱希尔松开手,小声提醒:“你该回去了。”   “不太想走。”梵勒说,“还有满地的水晶球没有擦干净,你打算怎么办。”   “等明天员工都来了,花点钱大伙儿一起弄。”爱希尔说,“就说你手滑打碎了好几个,被我臭骂一顿。”   他们相继起身,看向微熹的天色。   男人从身后抱住他,轻声问。   “快要天亮了,还有晚安吻吗。”   “当然。”爱希尔笑起来还是有些羞涩,“和你谈恋爱的感觉真好。”   他们依依不舍地又亲了一下,凝望着对方的眼睛。   好想听你说爱我。 第72章 第 72 章:♔   -1-   暗杀太过突如其来。   在灰苔兄弟会的庆功晚宴上,在名流和明星们的恭维祝贺声里,某只鼓槌突然爆开,现场笼罩在浓重呛人的烟雾里。   所有人都惊声议论,推搡着往外跑去,终于有人尖叫出声——   “他死了!他死了!!”   直到这一刻,人们才看见咽喉处正中一把尖刀的克莱顿,歇斯底里地四散跑开。   帮派的其他管理者立刻鸣枪示警。   “谁都不要走,立刻封锁庄园——”   “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包括议员,动作快点!!”   爱希尔已经退到了大厅门口的边缘,眼看着雕花大门被保镖们快速合拢,呼吸一紧。   帮派副首领咬牙切齿道:“找不到杀人凶手,所有人都得偿命!”   青年还在观察场况局势,冷不丁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进窗帘里。   他的瞳眸猛然一缩,却正对梵勒的绿眼睛。   “跟我走。”梵勒已经单手搂住他的腰,翻身跃下窗户,“从这走。”   爱希尔快疯了。   你干什么——现在没有飘浮咒!!   我们都会摔死的——那得多疼!!!   他没有立刻从四楼坠到地面,反而被紧扣在墙面上,整个人都被压进男人的怀里。   梵勒早已准备了迫降索,一手控住了爱希尔的腰,一手握紧绳结,卡得腕侧青筋暴起。   “收力。”他的下巴卡在青年的脸侧,两人的轮廓已经彻底锁紧,“准备——降!”   两人同时一脚蹬开墙面,瞬秒失重又猛然锁紧,脚面卡在二楼的窗台边缘。   “再来一次。”男人沉声道,“降!”   他们再次玩命般蹬开窗台,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直到又一次卡在露台旁边。   远处,巡夜的帮派哨卫终于察觉到异样,用手电筒照射着建筑外沿。   “什么人?!有东西在墙上?!”   在大照灯对准他们的前一秒,梵勒大腿一抬,把爱希尔先送进露台,自己再翻身跃入,动作轻快如蝙蝠。   “先找地方躲起来。”他疾声道,“那些人在巡逻搜查。”   爱希尔刚打开柜子,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就密集地涌了过来。   他顾不上更多,把梵勒也一并拽进去,柜门紧闭。   两人一瞬淹没在狭窄幽暗的深柜里,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搜查声。   “到底是谁干的?那个小明星?!”   “不是吧——我感觉有内鬼!”   “废什么话,到处都搜一遍,再磨蹭你就是内鬼!”   爱希尔根本没想到这柜子居然能这么窄。   他为了关上柜门,整个人都完全陷进梵勒的怀里,两个人被迫如拼图一样嵌合。   空气稀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多呆几分钟都热得要命。   爱希尔自觉地把腰往里收,脸颊都贴在男人的颈侧,还能感受到对方的汗意。   两个喽啰拎着枪踹开了门。   “滚出来!知道你躲在里面!”   他们在前一个房间也是这么吆喝的。   爱希尔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重,他一口咬住梵勒的领口边缘,开始祈祷不要被发现。   ……还好有梵勒在,真是不敢想象,他们居然能从四楼迫降下来。   男人沉默地忍耐着。   ……好想做。   爱希尔叼住他领子的那一刻,他的理智都快要断裂了。   越是危险的场合,不合时宜的冲动就越发清晰。   两个喽啰把前两个衣柜掀开,胡乱搜索了一通,又去看床底和桌底,把被褥也翻得乱七八糟。   “差不多了吧?”   “再多拖延一会儿,”另一个说,“反正也是走个过场,省得他们觉得咱不认真。”   爱希尔已经感觉空气不够了。   他有些意识涣散,却因为过于突兀的热源,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种时候,真的吗,梵勒?   他感觉衣柜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稀薄,整个人都快要出现溺水般的反应,求助般攥紧对方的衣角。   后者肆无忌惮地吻了下去。   为数不多的氧气再次交换过渡,津液交换之际,两人都在不自觉地咬着对方的唇,近似发泄着痛苦。   不……快撑不住了。   在那两个手下走开的几秒后,衣柜才终于开了一条缝,大量的新鲜空气奔涌而来。   爱希尔解脱般深呼吸着,刚要迈步出去,被卡着腰又拽了回去。   他睁大眼睛,却仍是陷进纷乱柔软的衣料里,被摁着接吻更深。   ——你疯了吗。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你还在想那种事!   男人重重咬了一口他的颈侧,勉强能停下来。   “走。出去。”   两人从露台边缘翻到楼下花坛,又一路贴墙潜行,直到彻底离开庄园。   下一秒,随着清脆声响迸发,整个世界的画面如破碎镜像般彻底散去。   爱希尔发觉自己躺在花野里,小登跟着吓一大跳。   “你回来了?!”它看向随即出现的梵勒,“嚯,你们还好吗?”   爱希尔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适应着黑夜到白天的剧烈光线变化,用手掌挡住阳光,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2080年,外星人刚占领完地球。”   爱希尔:“……啊?”   “好吧好吧,”小登蹭了蹭他的头发,把发丝沾着的草叶捋下来,“过了两个多月,快要开学了。”   爱希尔松了口气。   花了不少时间,但还好,没耽误正事。   他立刻打电话给家人报平安,不得不聊了七八分钟,又去给学校的朋友们发消息。   梵勒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等待着。   爱希尔意识到什么,终于问出了口。   “你和奥威尔家族……关系不好吗?”   “一般。”梵勒说,“不怎么往来。”   爱希尔觉得不对劲。   他其实一直有似有若无的异样感,关于梵勒的身份,以及他那惊人的能力。   “在你来学校之前,我和玛丽认识了一年半,她的档案里没有介绍到你,也从来没有和我聊过,你这个叔叔。”   “以你的出众才能,哪怕是私生子,也会被任何家族接纳——你可是能亲自召唤炽天使的厉害角色。”   “所以……为什么,你像是没有任何家人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   男人望着他,此刻闭眼了几秒,终于要把一切都说清楚。   “嗯。我其实不姓奥威尔。”   “我的真正出身太过污秽黑暗,以至于要远渡重洋,彻底与他们断绝来往。”   “玛丽知道我的过去,所以才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以她的家族姓氏帮我担保,使我最终得到这份职业。”   “我……为欺骗你这件事而后悔。”   爱希尔怔怔道:“你和你的所有族人都断绝关系了?”   “可以这么说。”梵勒说,“我的母亲是被父亲抢婚囚禁的贵族,后来我杀了他,把她的灵魂从众星之渊救了出来……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还要往后说,却发现自己在哭,眼泪已经要掉下来了。   爱希尔立刻抱了上去,慌乱无措地道歉:“我不该问这么多……梵勒,你缓缓……”   小登拼命地隔空搬运着掉在草野和袍子上的龙晶。   哥!!别哭了!!再哭真出事了!!   梵勒掉着眼泪,把脸埋得更深,呓语道:“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我什么都会说的。”   爱希尔只觉得颈间冰凉一片,还在伸手揉着男朋友的头发。   “我明白的,梵勒……每个人都有许多苦衷……”   小登在对大龙做口型。   求你了,脸抬一下,龙晶卡着了——再不抽出来全都要压碎了!   梵勒及时地抬起头,用手背擦干眼睛,把龙晶的碎粒消除一空。   还是得有魔法。   “我不想问了,”爱希尔小声说,“走吧,我们一起回校长室。”   “和你恋爱的事……我已经和家里人都讲过了。”   “今年圣诞节,我们一起去纽约过,好不好?”   梵勒看向他,缓了好几秒。   “我们要结婚了吗。”   爱希尔失笑:“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过我真希望和你走得越远越好,”他用指尖为对方梳理头发,“我的爸爸妈妈会很喜欢你的。”   梵勒已经在思考婚礼地点了。   要不去月亮上结婚吧,就选满月那天。   他们终于回到了牌灵面前,后者呆了几秒,好像不知道他们还能活着回来。   “不对啊。”老头在挠脑门,“那个帮派首领心狠手黑,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任务还全都完成了?”   “对。”爱希尔说,“我嘴巴比较甜,大家舍不得对我动手。”   老头看看他,再看看梵勒。   不简单啊,一个两个都是显山不露水。   “那个命运骰子,丢给我也没什么用,你们拿去以后,打算做什么?”   爱希尔果断道:“充公,算学校资产。”   老头:“我该说你什么好……”   他磨磨蹭蹭地拿出金卡包,爱希尔接过,简单看了一眼。   “有了。”   梵勒自觉地接走,装进自己的卡册里。   爱希尔:“等等——!”   “你这个卡册,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这个吗。”梵勒把卡册递给他,“最近的大众款,五十银币一本,很多学生都在买。”   爱希尔终于想了起来:“洛帕斯特!”   “每次我去上课的时候,他都带着这个!”   梵勒神色如常:“……你上课还带巫师卡册?”   爱希尔:“哦,给聪明学生开开小灶而已,我很喜欢他。”   他摸着卡册外面的宝石和钻石,小声道:“感觉质感很好啊……”   “都是水钻。”某人面不改色道,“可能加了一点闪烁魔法。”   “有道理,”爱希尔期待道,“可以也给我买一个吗,我逛的那几家网站好像没有这款——这样我可以换着用,和你的也算情侣款了。”   “当然。”梵勒亲了亲他的脸,“你喜欢的,都买下来。”   与此同时,军工学院某处,某位院长收到了天价订单,以及清脆悦耳的打款金币声。   海伦娜:……!!!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发财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好消息,艺术学院暑假就招满了学生,和军工学院一起人气飙升。   坏消息,院长和副院长都接单过多,快被DDL逼死了。   橙子院长忙得晕头转向,她要确认好院系内其他教授的课程安排,以及开学后的新生资质统测,并且尽快向爱希尔校长汇报工作进展。   “让我看看,在月底之前,你还要交付四幅肖像画,两幅风景画,三幅合照。”小登说,“院长,你的选修课也还没有定下来。”   “教炒面吧。”院长忙着狂涂草稿,“炒面炒粉烤冷面,就这么定了。”   手机又浮到半空,传来海伦娜的声音。   “嘿,有空过来开个会吗。”   “来了,马上!”   通话挂断,小登同情地看着画家。   “你还好吗?”   “画不完了——我画不完了!!”   奥兰治院长在最后一秒赶到了会议室。   爱希尔挥了挥手:“小黄油美式,来一杯吗?”   “不了,”画家说,“这几天我都是按桶来的。”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朱利安院长和海伦娜院长,其他人暂时不在。   “有个大客户要接待一下。”爱希尔说,“我不确定该收多少钱,咱们一起商量吧。”   海伦娜:“大到需要三个院长到场?”   爱希尔:“甲方是巫师议会。”   画家:“嚯!”   下午两点整,大屏幕会议准时接通。   巫师议会的工程司负责人戴着银眼镜,他穿着现代款的改良巫师袍,说话时声音很慢。   “你们都知道四月的那场魔界突袭。有多处结界被破,大量建筑损毁,目前虽然已经全部修复完毕,但仍是不够安全。”   “贵校底蕴丰厚,师生能力出众,在建筑和艺术审美方面都颇有见地。”   “经过巫师议会的审慎考虑,现在由我来对接商讨,做出委托邀请。”   “——我们需要一座全新的议会城。它需要装备足够强劲的防守装置,能够应对高空、地面、地下袭击。”   “工期和资金都没有问题,我会尽量磨合双方需求,促成全新的传世建筑顺利诞生。”   爱希尔看向他的三位同事。   朱利安和海伦娜都面露惊喜,为这样难得的使命感到荣幸激动,奥兰治院长勉强笑了一下。   眼镜男简单地说了相关要求,以为校方会喜出望外地一口应下。   哪怕是小孩儿都知道,这是足以流芳百世的大活儿,也足以大幅度提升学校的知名度与地位。   但校长思考许久,说:“可以给我们十分钟讨论一下吗?”   “当然。”   校方暂时关掉了声音画面。   眼镜男不以为意。   多半是聊钱去了,也是,这么大的工程量,肯定要给个天价数字,这正是今天谈判的核心。   “我们聊聊。”爱希尔快速地说,“关于这个活儿,你们感觉怎么样?”   “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朱利安精神抖擞地说,“不管他们想要凡尔赛宫还是海陆空作战城堡,我都有信心给他整出来——干就完事了!”   “风险可能很大。”海伦娜很快冷静下来,“一旦抵御魔界失败,责任可能都会归咎到我们的头上。这的确是个国家级的大项目,但我们的综合水平够吗?”   爱希尔看向了画家。   “奥兰治,你呢?”   “感觉不对。”画家说,“有这种好事儿,怎么会找咱们?”   其余三人跟着点头。   “艾登大学确实很棒,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奥兰治院长说,“但我们连贤者之盟都没有进,他们为什么会考虑我们?”   “是那些顶尖水平的大学都做不出来,还是他们意识到有问题,全部拒绝了?”   “也可能就是做不出来。”朱利安院长乐观道,“毕竟这可是综合体建筑,又要设计得足够美观,又要兼备防御对战功能,也只有咱学校的涉足领域有这么杂了。”   贤者之盟的那几所大学,虽然也陆续引进了不少现代学科,但办校模式还是老一套,有好几所还血统论倾向严重,名列前茅主要是因为有钱。   爱希尔还在观察画家院长的状态。   “我感觉你很紧绷,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吗?”   画家摇了摇头。   “我可能要胡说八道了,如果您不生气的话。”   “当然不会,”爱希尔和蔼道,“我会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   画家拿起传真过来的意向文件书,清了清嗓子。   “根据我的个人接单经验——最重要的问题,根本不是钱。”   “首先你们看,审核部门有多少,每一版方案要经过多少人的判断,文件上根本没有说清楚。”   这不就是巨人车吗!!   如果六七个部门都要发表意见,几百个修改建议还互相冲突自相矛盾,草稿阶段都不知道要卡多少遍!   “其次,关于建筑风格和室内外装饰,只是模糊地说‘要宏大美观’、‘富含精致细节’,那他们到底要什么?圣诞树吗?”   “需求全都是文字层面,参考图没有,数值要求没有,不仅要兼顾历史文化底蕴——咱们先不说美国历史有多长,在军工拉满的前提下还要突出审美特色!这一样一样全都是坑啊!”   画家把需求单拍在桌上:“要么他们把需求说清楚,要么就别接,接了保管要哭着擦几十年的屁股。”   爱希尔隐隐约约看到了玛蒂尔达的影子。   “有这么严重吗。”朱利安教授沉思道,“我之前对接的那些甲方确实不太好搞,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光是学校的工程都已经做不完了。”   “很严重。”画家真诚地说,“非常严重。”   “你现在开开心心地接了,第一版交过去,他可能直接回个几千字大作文过来,把你从头到尾骂得一无是处。”   “巫师议会既然有这么多的部门,那每个部门都会觉得有资格发表意见,有人要大红大紫,有人要简约低饱和,你听谁的?”   “等你改了二十稿三十稿,做了无数种方案风格过去,人家搞不好说,哎,亲爱的,要不还是从第一稿那款开始优化吧?”   海伦娜听得有些脸色发白。   “……难怪其他大学不接。”她看向爱希尔,“这机会确实难得,但咱们也不能往火坑里跳。”   爱希尔道:“所以需求有哪些地方需要细化?”   画家:“那可太多了。”   在第十分钟结束前,会议画面终于恢复了。   “您好,”校长满怀着笑容说,“能够与巫师议会合作,是我校的莫大荣幸,我们非常愿意接下这个项目。”   银眼镜点点头,知道接下来该谈钱了。   巫师议会已经给他了具体的砍价范围,如果要价太过离谱,还是得再换一家。   他已经跑了十所大学了。   贤者之盟的那几所顶尖学校,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草包废物。   有的根本没有建筑系,房子全靠继承——贵族就这个德行,整天研究金融投资之类的空话,还以为房子生下来就有!   有些根本没有军工经验,连魔杖都只知道买现成的,结界全靠守护灵维持。   魔界就该打这种地方,一去一个准。   至于难得符合所有要求的那几所学校,要么开出极其离谱的价格,要不就打个哈哈,话里话外都说接不了。   议会给的预算越来越高,反而还无人问津——这帮校长,全都瞎了眼了!   “只不过,现在贵方给的要求还不够具体。”爱希尔说,“如果您同意的话,稍后有一份核对文件,需要您给出更清晰的答案。”   银眼镜皱眉道:“要求不够具体?”   “你直接问吧,我现在有空。”   校长干笑一下:“可能问题有点多。”   “无所谓,我是核心负责人,可以拍板全部问题。”   爱希尔的椅子往侧后方一退,橙头发女巫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你好,我是艺术学院院长,和您聊聊议会城设计的事。”   “嗯。”   “文件里说的‘古典风格’,有具体的参考方向吗。”   “古希腊、古罗马、巴洛克、罗曼、哥特,贵方更青睐哪一种?”   银眼镜一时语塞,语焉不详地说:“主要是气质要端庄典雅,没有具体要求。”   “还是需要更具体点。”画家说,“我可以给您相关的参考图,您选出来就好。”   “另外,文件里完全没有提到配色方案,贵方对饱和度和色相有范围限制吗?需要在哪些地方做出变色或藏色效果?期待的配色是晴天还是阴天的常规色?”   银眼镜开始擦汗了。   “呃……这个……这个我们需要开会商量一下。”   “还有第三点,关于细节装饰这方面,”画家说,“贵方没有给任何材质或风格参考,关于室内外的设计方案也……”   “这样!”银眼镜拔高声音,“你把核对文件发我,我找同事们都确认一下!”   画家院长点头:“谢谢老师,辛苦啦!”   第二天,渡鸦把两百多页的核对问卷扔到了某人的办公桌上。   银眼镜震惊地打去了电话:“这么多吗——你确认吗?!”   “这是艺术相关的具体问题,”爱希尔温和道,“军工层面大概要核对三百多页,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弩炮和守卫塔的功能强度,是否接受多次抗压测试等,辛苦您多看看。”   银眼镜大怒:“你们是来涮人的吗?!哪有这样合作的,不应该是你们先做出个大概的框架出来,再一点点商量着改吗!”   “为了节省双方的时间和成本,的确要事先问的细一点。”爱希尔说,“您说的这种方案,我校也可以接受,但会按修改次数和改动面积收费,贵方考虑过这方面的预算吗。”   银眼镜血压都高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开会!!”   -2-   恶之伊甸谷不是什么好地方。   连地狱旅游司在规划路线时都绕开了这里,为游客们的生存率和点评口碑做了长期考虑。   这里连天空都是可怖的污红色,缓慢翻卷的云层轮廓很像骷髅头。   夏洛特过来的时候,特意叫上了梵勒教授。   她有自信能全身而退,但格登教授一把年纪了,交代在这儿确实不合适。   为了挂满枝头的新鲜早茶!为了论文和职称,冲!!   经理得知他们要来,也特意过来凑热闹。   他有回公司的一键钥匙,真出事了也能及时撤走。   “你们回去以后准备了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对,”夏洛特指指身边的同事,“就是他。”   魔鬼经理打量着梵勒。   黑头发,绿眼睛,不是肌肉猛男,暂时没有掏出大镰刀之类的猛货。   一来就拍了两张附近的照片,似乎在给对象发报备短信。   呵呵,恋爱脑。   “走吧,”经理笑眯眯道,“免责声明都签了哈,出事了自求多福。”   格登教授看梵勒的时候,眼中同样饱含敬意。   “我看了你的公开课录像好几遍,你很厉害。”   “您客气。”梵勒说,“有空来我们实验室坐坐,生化学院欢迎您。”   老爷子笑着点头。   第一眼望去,恶之伊甸谷更像一座被按在地狱掌心的花园。   它看起来富饶、安静、有种自然天性般的温柔。   谷地宽阔平坦,沿途没有道路,需要踩着繁茂的野草一路深入。   格登教授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这里太过安静,但到处都能见到尸骸。   有布满锈迹的重甲残骸,也有不知名生物的半截肋骨。   四处虫鸣阵阵,鸟雀一声不吭。   “所有的花,所有的树,都可能攻击性拉满了。”经理还没有发觉自己的脚踝即将被缠住,“一旦进入这种地方,安全就——”   他猛地被倒吊到半空中,下一秒毒藤断开,残肢如触手般缩回草野深处。   梵勒把魔杖收好。   “继续说。”   经理:“卧槽,你刚才救了我一命?!”   “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没事,继续往里走。”梵勒平淡地说,“这地方也没多大本事。”   经理咽了下口水,从包里把办公室的冰饮料拿了出来,分给大家。   “那……那谢谢各位带我开开眼界了。”   他的确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之前帮同事整理过资料,看过本地的植物图鉴。   “大部分的植物都是肉食性,而且因为身处地狱,很可能有火焰属性。”魔鬼说,“所以不要随便伸手去摸,可以丢个石子之类的检验一下。”   格登教授很快有了兴趣。   “火属性,那完全可以把冷的果实加热,不管是烘烤或者干蒸,都能达成效果。”   夏洛特会意道:“那我们多取样几种,带回去做基因培养?”   “甚至可能不用那么复杂,”格登指了指旁边长着獠牙的地狱火食人藤,“假如把这种植物移栽到三文鱼玉米旁边,它的花苞会主动取食,自然烤熟,出来的不就是烤三文鱼了吗?”   夏洛特:“好方便啊!真是好东西!!”   魔鬼:“……啥?”   这还是英语吗。   梵勒问道:“你们这一次过来,是想找到什么样的植物?”   “最好是高大的树状物。”格登精神道,“小型植株虽然也能促进产量,但大树更方便批量结果,集中收割。”   “带火焰或者高温、树状、可以有食肉属性、能结果,”夏洛特掰着手指道,“哦对,果实最好薄皮大馅,现在外卖送的虾饺太小了——经理,你有推荐的吗。”   魔鬼经理临时把那本图鉴借了出来,匆匆翻了几页。   “还真有。”   “血笼食鸟树,之前被我们用来处决囚犯,基本上谁过去都能被吓得腿软。”经理真诚道,“这玩意吃过人,你们介意吗。”   “还好吧。”格登说,“按地球的运行规律来说,所有生活在土壤里的植物都可能吃过人。”   经理:“真哲学啊。”   血笼食鸟树在伊甸谷的深处,魔鬼们一般都是从高空飞过去,避免被其他植物纠缠误伤。   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走过去很快。   农林学院的两位教授沿路边挑边走,不断有各种长着血盆大嘴的花花草草被夏洛特教授连根拔起,或者带着一大块土扔进新花盆里,顺着巫师帽丢进温室。   “慢点!你们是过去进货吗?!”亚历山大教授在帽子里喊道,“温室这边都快忙不过来了——我差点被咬一口!”   察觉到这几人的凶猛,稍微开智一点的中大型植物都变得老实了许多。   但沿途也有不少花苞试图啃梵勒几口。   后者有被烦到,默不作声地释放了一部分龙的气息。   “嗯?什么味道。”夏洛特嗅了嗅。   好陌生,没有闻过,但是感觉好危险。   “有味道吗?”格登教授揉了揉鼻子,“没感觉出来。”   恶魔经理直接变了脸色。   他脸色发白地看向这个黑发男人,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   你这么厉害,难不成是……龙?!   龙那可是地狱和魔界的贵客啊!!   “我用了一点信息素喷雾。”梵勒对夏洛特解释道,“有些草叶也在吸血,蹭到皮肤不好。”   “哦哦,您准备的好充分,多谢!”   恶魔经理忍不住又闻了两下。   真是喷雾吗,怎么闻着……   男人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幽绿色的眼睛盯了他一秒。   经理:“啊哈哈,根本没闻到呢,这喷雾怪厉害的!”   血笼食鸟树就在不远处。   它看起来像是挂满暗色灯笼那样醒目,有好几个大花苞还在咀嚼着鸟或蝙蝠,污浊的黑血缓慢地滴落在地上。   成百上千的枝干似乎都是活的,在微弱的风中款动摇摆,随时准备卷走路过的鸟群。   这棵树的果实看起来有点像番茄,熟透的几颗都变成深红色,还往外冒着蜜汁。   “不能再往前去了。”经理提醒道,“这里是安全距离,我们一般把囚犯一屁股踹过去,它的枝干会猛然抽过来把人叼走。”   夏洛特狐疑道:“叼走?这些褐红色的花苞吗……看着也就碗口大小。”   “一般是张开花瓣,把整个脑袋叼住,像夹娃娃那样拎起来。”   魔鬼经理看到这棵树还是有点发怵,难得地擦了擦汗。   “如果你们要带走它的话,可能有点困难,毕竟这么大一颗……”   亚历山大在巫师帽里大喊起来:“你们要扔个什么东西过来!别把温室给捅没了——”   夏洛特:“你话好多啊,自己不过来看还要叫!”   亚历山大:“我才不想当烤鱼!你爱去多去!”   夏洛特把手伸进巫师帽里,先翻出来一条银红色的小蛇。   “嗯?抓错了,”她把小蛇放到地上,“不过也正好,你凑过去瞧瞧,看看树里有什么之前的宝贝。”   小蛇魔杖吐了吐信子,摇头摆尾地溜过去找宝贝了。   夏洛特又把手伸进帽子里:“钱包……钱包……哈!在这!”   她掏出大登制造的那个真话钱包,往里面塞了一颗动物交流糖果,上了个粘贴咒和返回咒,反手扔了过去。   血笼食鸟树躲闪不急,被钱包砸了个正着,后者非常牢固地黏在枝干上,嘴巴一张一合。   “……啥玩意,这能吃吗。”   经理:“啊???”   经理:“你对这棵树做了什么??”   梵勒:“外置嘴巴,只说真话的那种,平时也可以用来当零钱包。”   夏洛特:“我们学校的实验成果!厉害吧!”   食鸟树也纳闷了。   “你们能听见我说话?”   “对,聊聊。”夏洛特说,“我们打算把你整根挖走,带你去吃东西,顺便帮你传宗接代。”   “我不信。”食鸟树说,“你们是不是想彻底弄死我?”   梵勒道:“先试试它的实力。”   他取下巫师帽,伸手摸进食堂的冰库里。   赫伯特在帽子里怒喷:“拿东西这么顺手吗!!喂!!”   梵勒掏了一只冻鸡出来,对着食鸟树扔了过去。   那棵树的树枝倏然拉长,极其精准地用硕大的花苞张嘴接住。   所有人都看到,那朵硕大的血色花笼把整只鸡都含住了。   随着高温烤制的进行,冻鸡冒出解冻时特有的丝丝白气,烤肉的焦香味随之蔓延。   格登:“真不错,还自带蜜汁。”   火候掌控的还行,一分钟就熟了,效率很高。   梵勒:“把鸡还我。”   食鸟树大怒:“凭什么啊!!” 第74章 第 74 章:♔   -1-   退一万步说,血笼的笼为什么不能是蒸笼的笼呢?   夏洛特仰头看着这棵高耸的食鸟树,开始思考它是否会有蒸烤一体的可能。   听见梵勒的话,还在猛火烤鸟的血笼花苞往后缩了一下。   小钱包继续一张一合地讲话。   “我不吐出来会怎么样?这只你都给我了!”   “不怎么样。”梵勒说,“我们可以考虑找其他的供应商。”   “毕竟,这个山谷里不止你这一棵树,其他的食鸟树也许更擅长配合。”   小钱包闭紧了嘴。   所有人都在看见那朵血笼花在急速嚼嚼嚼,隐约还能听见鸡骨头被嚼碎的脆响。   “这只不会给你的,算做我不会主动攻击你们的好处费。”   话音未落,血笼花仰头吞了下去,食鸟树的叶子都变得明润起来。   “我已经饿了二十多天,那些恶魔很久没有来了。”   经理:“最近地狱没啥守法公民,很久没抓新人了。”   食鸟树:“你以前也喜欢喂后面那几棵树,我一直在对你挥叶子!!”   梵勒看向那些花笼中缓慢消化的麻雀和蝙蝠。   “看什么啦!那是零食,塞牙缝都不够!”食鸟树说,“所以,供应商是什么?”   夏洛特把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   “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有区别的哦。”   “如果你决定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也给你准备点其他好吃的东西。”   “但是,如果你想偷偷袭击我们,这位先生可以把你砍成筷子哦。”   食鸟树并不知道什么是筷子。   但食鸟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肥美的鸡了——还是冰的,哈,地狱真是热得要命,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冰霜鸡,天生没有头也没有毛!   梵勒看得出来,这棵树确实快饿坏了,它这会儿似乎还在嗦鸡骨头。   “你每天的饭量是多少?”   树想了半天,决定贪心一点。   “至少十只鸡。”   梵勒大致数了数:“你有三十多朵花?”   一分钟就可以加工一整只冻鸡,对牛排羊腿之类的食材估计一样可用。   比中央厨房还好使,确实该广泛推广。   他从巫师帽里拿出了小腿长的羊腿,问:“这个你烤得熟吗。”   血笼花已经开始淌蜜了。   “这是什么好吃的?”   “你如果能烤熟了再还给我,我额外给你两根。”男人说,“但如果烤得半生不熟,或者表皮完全糊掉,我们就去找别的树聊聊了。”   夏洛特:“要不你吃一把番茄再烤吧,再来点迷迭香。”   恶魔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些巫师。   你们……在干嘛。   夏洛特试探着走近了一些,又有长长的枝条试探着凑过来,先是闻嗅她的味道,然后长大花瓣,一口捞走所有小番茄和迷迭香,胡乱嚼了几口又去叼那根大羊腿。   显然,一朵花只能叼住中段,但很快就有四五根枝条相继凑过来,全方位把羊腿裹住,偶尔也有蜜汁淌下来。   经理:“它平时就是这样吃人的。”   钱包嘴巴不满道:“你们四五年没给我喂过人了!每次都是拿过来吓唬一下,把那些家伙吓得哭爹喊娘就带走了。”   经理:“您知道什么叫刑讯逼供吗。”   五分钟左右,为首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把迷迭香烤羊腿放在大盘子上,有点紧张地解释道:“有几个番茄我咽了,没忍住。”   羊油真好吃,嘿嘿。   “那没事,番茄是配菜。”夏洛特把附近的石头变成餐桌,凭空又用树枝变好了刀叉,切了几段羊排给众人验收。   外焦里嫩,肉是刚刚熟的嫩粉色,毫无解冻的冰碴,温度恰好。   魔鬼经理猛吸鼻子:“比我们食堂的香啊。”   夏洛特随手洒了点盐和胡椒粉,示意大家也尝尝看。   梵勒遵守约定,又把两根冻羊腿扔了过去。   “吃吧。”   十几根血笼花枝倏然疯长着接住羊腿,连嗦带烤吃得津津有味。   冰的!有血!好吃好吃!   格登教授已经能接受一切了。   他慢悠悠地吃完了大半块羊腿排,思考道:“那功能真是很多,我本来打算做变异育种,但母树也可以生产很多好东西。”   “什么母树啊,”食鸟树满嘴都鼓鼓囊囊的,嘀咕道,“我是公树,虽然也没多大区别……”   格登教授很感兴趣:“你是怎么判断公母的?据我所知,很多果树都是雌雄同体,但也需要授粉辅助,否则果实质量一般。”   食鸟树:“主要看心情。”   格登:“……这样吗。”   梵勒说:“你今后的工作可能会类似今天这样,我们会把成箱的食物推到你的面前,由你烤熟——你可以吃掉一定数量的材料,但绝不可以攻击员工或学生。”   “我们也可能帮你繁育出新的树苗,比方说和苹果树或者……”他看向格登。   “或者桃子树。”格登说,“我还没想好什么果实和广式早茶更适配一点。”   “啊,”树有点羞涩,“我们这种魔树还有谈恋爱的机会吗,你们要给我安排包办婚姻?”   梵勒很少考虑过这么抽象的事情。   “可以先帮你相亲。”他克制地说,“我们尽量尊重双方意愿。”   “我完全同意。”食鸟树说,“我可以和你们签订契约,保证不攻击学生和员工——那飞过的鸟可以吃吗?”   所有人异口同声道:“绝对不可以!!”   “特别是一只蓝色的不死鸟。”梵勒重音警告道,“学校里有很多猫尾鸟,也养了不少渡鸦,你最好不要攻击任何活物,我们会给你提供足够的食物补给,以及肥料。”   “哦哦,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也就是随便问一句。”食鸟树放松地说,“我不喜欢消化羽毛,很难嚼,而且有股苦味。”   “那个,我挺想跟你们走的,你们能帮我拽一下吗……根有点深。”   它的血笼花还在大口嚼着羊肉,其他花把那些没啃完的蝙蝠骨头都呸呸呸吐了出来,枝干抵着地面,努力撑地。   经理一时间有点怵:“你们小心,万一被它算计到,我们几个都会被吃掉……”   “你听不懂吗,”食鸟树很不满,“人家都说了,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有筷子!”   夏洛特迈步上前,念了几个简单的咒语。   血笼食鸟树的根系附近出现了几把工兵铲,动作轻快地给它刨开板结的土地,把根须一点点都露了出来。   她顺手给它倒了一瓶农林学院特产的强根魔药。   食鸟树:“味道好冲,但是喝完感觉脚更有力气了!”   “先签个互不伤害契约吧。”梵勒的掌心浮出银绿色的文书痕迹,让那些字句飞到了血笼花面前。   后者愉快地击掌,花瓣张开时有半个小番茄漏了下来。   契约一签完,血笼花飞快地把小番茄捡回来吃掉,连沾上的沙土都没顾得上拍。   这是什么小果实,酸酸甜甜的,好吃好吃。   “哦对了,如果学校被外敌入侵了,还是可以吃人的。”梵勒说,“到时候就可以大开杀戒了,别攻击自己人。”   “真不错,真不错,”食鸟树说,“我以后还会有嘴巴吗?”   夏洛特不太确定。   “我听说海伦娜在拆解这玩意的魔法结构,也许以后能做到量产——我们会尽量给你安装一个。”   魔树用它的七八根枝条猛地一撑地,长长的根须也配合着从深坑里往外够,姿势像不熟练的游泳者试图横着爬出池子。   魔鬼经理疯狂后退:“我操!我操!我操!”   夏洛特回头看他:“你这么怕一个会走路的烤箱吗。”   魔鬼都快疯了:“那是你没见过它吃活人啊!!!”   再说了——谁见过一棵树整个横过来,枝条根须都像触手一样往外爬,这不恐怖谷吗,这不瘆得慌吗,你们为什么不尖叫啊?!你们平时到底都见过什么啊?!!   食鸟树有三米左右,此刻近似触手巨人或者长颈鹿,朝着他们走过来。   “我们现在去哪?”   “呃,呃,”魔鬼还在捋胸口,“回去登记一下就行,我打算请你们教授吃顿饭来着,这位先生救了我一命。”   “行啊,”夏洛特说,“走吧,我们一起。”   她顺手把只吃了几小块的迷迭香羊腿收好,准备全都送给亚历山大。   一行人带着一棵树,决定原路返回,毕竟传送阵还悬在山谷入口。   由于钱包一直没有摘下来,所有人都能听见它在和沿路的花花草草打招呼。   “嘿,是我,你以前吃过我的花粉是不是?咱终于见面了!”   “哟哥们,今天战绩不错啊,你吃了一整头的土狼?”   “我要走啦——我要出去上班了,工资至少有十只鸡!嘿嘿!”   经理小声问:“你们不觉得它话有点多吗。”   格登:“性格开朗是好事。”   回到恶魔城里,许多恶魔和游客都在仰头看。   啥玩意。   树用一堆根须在走路吗。   凶恶危险的食鸟树果真没有再试图攻击任何活人。   那两根大羊排的肉已经吃干净了,目前还在嗦骨头。   眼见着众人来到地狱管理司的房子旁边,食鸟树把自己停在附近的土堆里。   “你们先吃,等会可以给我带点吗。”   “没问题,”格登说,“你要喝水吗?”   食鸟树重新理解了一下。   “哦!!”它大声欢呼起来,“原来喝水不用等下雨吗?!”   梵勒拧开一瓶冰水,对着它的根须绕着圈浇下去。   “噢噢噢噢——”食鸟树已经爽爆了,“冰水!!还是冰水!!”   经理在双手揉脸。   他很难相信今天都在经历什么。   -2-   爱希尔很快收到了恋人的短信。   照片里,男人的手腕上有很小的伤口,似乎是被路边的花咬了一口。   [绿眼睛宝宝]:被欺负了   爱希尔立刻回复:是工伤!等你回来了给你涂碘酒!   [绿眼睛宝宝]:你真好♡   青年思考片刻,决定把备注改成‘绿眼睛撒娇怪’。   晚上六点半,三人一树回到学校,许多学生都凑过来看。   爱希尔过去和新员工打了个招呼。   “你以后可能要去食堂附近上班,但先去农林学院呆着吧。”校长示意小火焰登记下员工档案,同时也注意到那些试图摸它花瓣的学生。   “如果有谁让你不舒服了,也可以一巴掌抽过去。”爱希尔说,“有谁欺负你的话,可以找教授们告状,我们不会偏袒的。”   学生们一秒把手缩了回去。   夏洛特道:“友情提示,这棵树以前吃过人哦。”   学生们立刻后退三步,只敢远远地举着手机拍照了。   食鸟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进坑里,附近的魔法农具立刻给它培土浇水,全流程自动伺候。   爱希尔特意隔了几层纸巾,把那个小钱包拿了下来。   好东西,确实该量产。   很难想象魔王和勇者对决的时候,如果突然扔这么一个玩意,现场大概率会变成真心话死亡对决。   那该有多社死……真是危险的魔器!   钱包一打开,银红小蛇摇头晃脑地钻了出来,把一张金卡叼到校长手里。   No.666.噩梦妖马   通体漆黑的妖马似乎要飞出牌面,鬃毛和尾焰俱是燃烧的暗紫色,流光特效犹如钻石。   爱希尔:“……!!”   小蛇的尾巴还蜷在钱包深处,钱包又开始一张一合:“这是在土坑里面找到的。”   小蛇扭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在晃动着枝条。   钱包脆生生说:“树先生说,这个是给你的礼物,谢谢你们带它离开地狱,这儿真凉快!”   爱希尔骤然被巨大的幸福淹没。   第666号金卡——难怪外面到处都找不到,原来是在地狱啊!!   666是魔鬼的数字,他早该想到的!   他亲了一口金卡,把这张珍宝收回卡册里。   与此同时,赫伯特看着电视,冷不丁接到了电话。   “……什么叫你们带了一棵会做饭的树回来?”   “啥??一分钟烤三十份,一个小时就是烤一千多份?!”   老校长大怒:“这么好用的树就带一棵吗!!”   “艾登大学都那么多产业了,完全可以干外卖啊!你们都在想什么!”   “哦还要繁育啊……那好说好说。”   新学期终于要开启了。   有不少学生提前十几天就来到学校,还有少数人选择整个暑假都留校忙项目,根本没心思回家睡大觉。   萨莱无家可归,跟着师哥师姐们跑了接近四个月的项目。   从艾登大学到斯廷森大学,干的活儿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所以暑假和开学没有任何区别。   ——也许开学可以多上课睡会儿觉,那的确是好事。   他弄砸了不少事,很少有人在乎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因为又有新的一堆数据要分析,一堆小鼠需要处死做涂片,每一个人都累得够呛。   而且做实验这种事,死一片或者死光光不是很正常吗?   “哎哎,萨莱,帮我们买点面包吧——这是卡,梵勒教授喜欢吃那款火龙果乳酪欧包,那家面包店旁边还有个华人包子铺,多买点肉馅的,我们和教授一起吃!”   这位学生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好!!终于能逃出实验室摸会儿鱼了!!   他飞快地记了清单,大概要带九杯不同口味的咖啡,以及买一堆面包法棍和大肉包子,是难得的轻松活儿。   不用洗烧杯、容量瓶、移液枪头、离心管。   不用配缓冲液、培养基、染色液。   不用给一堆耗材灭菌,给细胞换液传代。   只用买点面包,买点肉包子——太好了,太好了!!   萨莱在面包店里停留了接近二十多分钟。   路边连阳光都透着自由的芬芳。   他满手都抱着东西,刚要穿过街巷回斯廷森大学,身后传来尖锐的口哨声。   几个十几岁的不良少年盯着他,吊儿郎当地笑起来:“哟,这不是被赶出孤儿院的萨莱吗?你变成谁的仆人了?”   萨莱有点麻木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小巫师明显是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   从前稚嫩的脸庞现在蜕变了很多,需要一会儿时间才能认出来都是谁。   他们在巫师界讨不到任何好处,溜到现代界偷窃抢劫,但迟早会被抓住。   不良少年们穿得很嬉皮风格,手里是最新款的手机,说话还是从前的调调。   萨莱抱着面包和咖啡,突然感觉到一种劈头盖脸的羞耻感。   原来那些教授,还有那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他们以前眼里的自己是这种德行。   ——自以为是,游手好闲,不知道在牛逼什么。   他有点绷不住了。   我以前是这样的吗??我以前看起来就是个蠢货吗?!   “你不会从良了吧?”领头的不良少年嘲讽道,“这是被哪个学校管教好了,该不会连杀人都不敢了?”   萨莱崩溃了:“杀人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啊?!”   “你先上十几个小时的班再说这种话好不好,你们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几个年龄相仿的不良少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他们给你下药了?还是用了夺魂咒?”   “……上班?你还要干这种事,不觉得自己像个仆人一样被呼来喝去的吗。”   萨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杀人未必能让小孩明白什么是成熟。   毕竟用尖刀捅人,往杯子里下毒,连食蟹猴都能教得会。   但工作可以。   “我有个问题。”他说,“你们平时吃什么呢?”   几个不良少年对视一眼,觉得好笑。   “这种问题还用回答吗?”   “那就是偷得到什么就吃什么。”萨莱平直地问,“你们饿吗?”   他看得出来,这几个精神小伙和小妹都很瘦。   领头的还没吭声,旁边的小弟点了点头。   萨莱低头把装着十几个肉包子的袋子递给了他们。   “算我请你们的,我再去买。”   虽然那几个不良少年都露出警惕戒备的眼神,但还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咬了一口。   ——好吃!这是什么东西!   领头的不良少年皱眉道:“他们给你点零花钱,你就肯给他们当狗了?”   “萨莱,你以前可不是这种性格,你会毒死他们所有人,然后自己把钱都拿走!”   “别忘了,我们当时可是一起给孤儿院下过毒的!”   “不是零花钱。”萨莱说,“这是我的工资。”   “你抢得了路边的热狗摊,难道抢得了那些有档次的餐厅,衣料舒适的服装店吗。”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跟那些恶心的大人一样说教起来。”旁边的小孩嗤笑道,“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这样特别成熟吧,装模做样的讲些废话,有劲吗。”   萨莱想了想,又给他们递了几个法棍。   有好几个人都露出反感抗拒的表情,但还是没有拒绝。   “就这样吧。”萨莱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回到店里,重新补满了物资,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回到实验室。   肖葵站在楼梯口旁,正靠着墙抽烟。   见萨莱终于回来了,她才慢悠悠把烟掐了。   “你这次摸鱼够久的,师哥刚才在找你,有几根离心管还是没洗干净。”她懒洋洋道,“别跟老师说我抽烟,听见没。”   萨莱点了点头。   “梵勒教授最近好像心情很好……好像是因为格登教授答应加入新学期的项目了。”肖葵说,“坏小孩,你学明白灭菌锅的操作没有。”   萨莱实话实说:“没太明白。”   “算了,回头我再教你。”肖葵指了指远处,“送包子去吧,教授他们估计很饿了,今天也是忙得够呛。”   萨莱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他先把咖啡和晚餐都送到指定的地方,然后靠着窗户站了一会儿。   他忍不住想,自己变成好人了吗。   也没有。   那种骨子里的扭曲,叫嚣着作恶的欲望,从来都没有消散过。   有时候看着这些师哥师姐,他还是会一瞬走神,思考怎么把所有人都做成肉泥。   我可能真的有精神病吧。   萨莱咬了下手指,把兜里的塑料袋拿出来,匆匆地吃起肉包子。   管他这那的,晚上还要赶PPT,明天一睡醒又要对着显微镜数细胞。   ——誓死追随梵勒教授!!! 第75章 第 75 章:♔   巫师议会的回复变得艰难起来。   毕竟艾登大学态度良好,完全拿出了‘全心全意为您服务’的良好态度,也没有在工期或者资金方面故意拿乔。   放眼整个美国巫师界,也许找不到比艾登大学更好的合作方了。   银眼镜一开始说是十天左右回信,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内部讨论,时间相对会慢一点。   然后变成了一个月以后给结果。   到了九月底,眼镜老哥也是没招了。   “这么说吧,我们争取圣诞节之后把需求发给你们。”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枯,“有几个部门为了配色和室内风格吵起来了——放完假以后大伙儿可能会心情好点。”   爱希尔很好奇:“工程司没有最终决定权吗。”   银眼镜:“工程司就是个屁。”   伴随着新学期的开始,有接近两千名学生陆续决定了自己的学院去向。   其中由于名额太过紧俏,艺术学院和军工学院都在暑期开了预约制,早早满员。   学艺术的小巫师们都在做着古希腊以及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梦。   喝喝葡萄酒,讨论下哲学和诗歌,没事去现代界看看美术馆展览,回来写个报告就完事了。   但……根本不是这样的。   诗人副院长上课很猛,布置论文更猛。   从唐宋诗词到荷马史诗,什么都要读,什么都要背。   “语法统测拿C以下的都要重考,否则影响期末总分!”   “你以为写诗就是狂按回车键吗?没有文学积累还想搞创作??”   试图成为吟游诗人的小巫师们哪见过这个,一头栽进恶补基础的噩梦里。   不是,老师您是谁啊,歌剧院的魅影吗??   至于画家院长那边……   “各位同学,相信大家来到这个学院,都是奔着就业去的。”橙发女巫扶正帽子,义正言辞道,“美术魔法由其他几位教授负责教授,我不管这些。”   “我更关心的是,你们的接单橱窗星级。这当然会影响学分——合理的差评也会。”   她已经能想到未来的巫师议会城建设现场了。   大一学生画壁画,大二学生弄雕塑,大三学生负责室内设计,大四学生接受室外庭院……   刨除爆炸的监修量,每个学生大概都能充分感受到学艺术的快乐了。   与此同时,军工学院的新生们发出了由衷的惊叹声。   选修课里居然有珠宝鉴赏和调酒!   主修课可以一起研究怎么造大炮和防御塔!   消息到校园论坛里,引发了一阵轰动。   [什么意思??你们军工学院上课有沙发椅,还可以拿到夜店的优惠券?不是这对吗??]   [艺术和军工是不是弄反了!!强烈要求严查!!]   [我二姐的钢铁意志在调酒课里得到了充分的考验哈哈哈哈]   [主修课做的魔杖可以留给自己用吗?感觉好棒啊——我要给自己搓个黑天鹅羽毛配白檀木的新魔杖!]   [农林学院表示你们习惯就好……另外,如果有人问的话,我们这学期在和生化学院做联办项目,要研究鲍鱼暴雨魔法阵哦。]   [谁问你了?!到底谁问你了——不过啥玩意??]   [就是不用养殖也不用打捞,通过做法引发狂潮和暴雨,让附近海域里的大鲍鱼从天上卷下来ovo]   [啥……那我许愿能捡到几个……砸到我脑袋上也行]   爱希尔窝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许久,发觉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推了推身边写教材的某人。   “你该回去了哦,到了休息时间了。”   男人仍在敲着键盘,不经意道:“要不要一起睡?”   “当然不可以!”   梵勒终于停下动作,认真地和他商量。   “我们是四月二十号确定的关系,现在已经是九月二十号了。”   爱希尔亲了亲男朋友的唇角。   “还没到半年呢。”   梵勒:“你接受采访的时候,明明说自己是肉食系。”   爱希尔一时心虚。   他一直有些动摇,但还记得姐姐以及长辈们的叮嘱。   这种事……对普通男女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第一次谈恋爱的不死鸟来说,还是有些敏感。   他陷入苦恼的思索里,发觉男人在垂眸看着自己,眼含笑意。   “在想什么?”爱希尔小声说,“觉得我很固执吗。”   “不会。”梵勒说,“觉得你嘴硬得可爱。”   青年气鼓鼓道:“谁嘴硬了——走了走了,送客!”   梵勒轻嗯一声,吻了下他的额头。   “晚安。”   爱希尔最近的睡眠时间确实有所推迟。   由于本体是鸟,他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随着秋季的深入,睡觉时间本应不断提前。   但他总是想和梵勒多待一会儿。白天的课太满了。   临睡前,爱希尔坐在床边,摸了摸看起来空空荡荡的五个小罐子。   还好有梵勒送来的龙鳞粉……他一直省着在用。   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就问过海伦娜,龙鳞粉是否能用来做魔杖。   如果能解决这方面的困境,他也许才能算一个真正的巫师。   “很难。”海伦娜摇了摇头,“龙鳞粉的性质很不稳定,可能腐蚀很多木材或者金属,所以一般都是用玻璃瓶装着。”   “而且它很像蝴蝶的鳞粉,一般人的肉眼无法看见,也不好估计数量和成色。”   爱希尔皱眉道:“原来你们也不能看见?”   “嗯,我们虽然是魔杖商,但有些时候也得外聘这方面的专家。”   “龙族内部有许多密不外传的魔法,不仅可以让同类的踪迹显形,也可以把那些细碎的鳞粉收集保存。”海伦娜说,“这种也许是血缘魔法,即使我们知道咒语或者施法方式,也无法复刻。”   “所以,但凡涉及龙鳞粉的收集或交易,必然是龙族的内部成员在出货,只有极少数巫师可以自己弄到。”   青年坐在床边,拿起空空的玻璃瓶。   他依旧记得,去格雷森古堡的那一晚,梵勒轻描淡写地施了个咒语,琥珀龙的浅金色踪迹便暴露无疑。   他不想怀疑恋人的血统,可这样隐秘的咒语……连诺伯兰老先生也未必知道。   如果格雷森是龙,作为他的远亲,梵勒可能是……半龙人?   爱希尔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诞,逻辑很难成立。   梵勒的实力深不见底,他能够召出炽天使,难道就是天界潜逃的神脉遗血吗。   他把玻璃瓶放下,把自己卷进柔软厚实的被子里。   睡觉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等待入睡的没几秒,冷绿色的眸子浮现在眼前。   爱希尔一瞬睁开眼,不确定刚才回想的是谁。   ……被夜袭的那天晚上,他在黑暗里一眼看见那条龙的眼睛。   犹如寒潭碧色,剔透摄人。   梵勒和城主……有时候气质很像。   危险,冷淡,不苟言笑。   还有那种暗流涌动的力量感,就好像是可以随意吞噬一切。   青年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这同样是个有些荒诞的推论,毕竟绿眼睛的人太多了。   如果要用这个逻辑,那洛帕也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难道那个学生也是龙吗?   最近睡得太晚了,一定是因为这个。   爱希尔毫无来由地纠结了一会儿,呼吸渐沉,坠入梦乡。   早上五点五十,日出准时到来。   青年长睫微动,在困意里问道:“我早上有课吗。”   小登立刻出现在他的枕边,汇报今日情况:“上午没有课,但有十几封文件要尽快审完,下午有两节课,晚上有一场应酬晚宴。”   爱希尔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一想到学生们的论文还没改完,还是摸索着坐起来。   小登的表情有点欲言又止。   “你不打算睡了?”   “嗯。”   “那你想吃点早餐吗?”   “……可以?”   卧室门被敲了敲。   爱希尔:“嗯??”   小登:“有人等着给你送早餐。”   爱希尔匆匆系好松开的领口扣子,过去开门。   梵勒穿着睡袍,状态也是刚醒。   但是他的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是咖啡、松饼、水果切。   爱希尔哭笑不得:“你……”   梵勒有些困,也失笑道:“你只说了,不可以留得太晚。”   小登识相地摆了个胡桃木床上餐桌,溜去了会客室。   “有事再喊我!”   爱希尔把头发用缎带束成马尾,垂放在胸前。   “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吃过……家里一直说这样太没规矩了。”   他重新靠好枕头,把小长桌摆在面前,看着梵勒如管家般把早餐端了过来。   对方并没有借此撒娇的意味,只是侧坐边沿,又拿了一条热毛巾。   “慢慢吃吧,还早。”   爱希尔抿了一口咖啡,感觉甜度和热度都刚刚好。   “那你呢?吃早饭了没有。”   “没。”梵勒说,“我等会去一趟食堂。”   爱希尔主动往旁边挪了点。   “一起吧。”他轻抚着梵勒的手背,“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梵勒的目光落在他的喉间,又垂下眼睛。   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在尽力束缚本能那样,男人侧躺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安静地把早餐吃完。   没有多余的接触,温馨又平淡。   热毛巾放好之后,梵勒指节一敲,所有餐具连着小长桌都消失干净。   他倾身向前,轻吻着爱希尔的唇。   后者似乎有些呼吸不稳,被亲得颤了一下。   “不可以在床上接吻的。”爱希尔小声说,“就这一次。”   梵勒颔首应下,也没打算过耍赖着要更多。   在男朋友准备离开之前,爱希尔倾身向前,脸颊又有些泛红。   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喉结,声音很低。   “……还想再亲一下吗?” 第76章 ♔ -1- 梵勒的理智一瞬断裂。 他倾身深吻,整个人被失控感裹挟到不得其法。 爱希尔几近纵容地偏开头,任由对方全然压制性地把自己摁在怀里,无意识地抱得更紧。 嗯……好烫。 他们只是在接吻而已。 拥抱着,紧贴着,让一个又一个吻如烈火般烧灼着所有理智。 他被咬得有些疼,抱怨般呢喃着对方的名字。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男人吻着他的长发,话语滚烫,“你现在浑身都沾着我的气息,爱希尔。” 只有猎物和爱侣才会这样。 沾满龙的鳞粉,被对方的气味彻底标记。 从此,无论逃到哪里都可以追到痕迹,绝不放手。 青年被迫扬起头,喉结暴露的更加清晰。 他小声辩解道:“抱一会儿怎么了。” 梵勒低笑着问他:“腰好细啊,那里也可以亲吗。” “唔……不可以。” 爱希尔想要往后躲开,又意识到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不由得小声求饶。 “好了,我要去上课了。” “真的吗,”男人与他磨蹭着脸颊,两人已经滚到了被子的深处,“……你想用这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出去讲点什么,嗯?” “学生们会知道,是梵勒教授把你亲成这样的吗。” 窗帘倏然拉上,黑暗将房间彻底吞没。 梵勒咬开他颈侧的纽扣,轻声说:“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你表现得像是不谙世事,但每一刻都在引诱我……做更错误的事情。” “我们早就是共犯了,爱希尔。” 黑暗里,青年冰蓝色的眸子沾着水光。 “梵勒……”他低声抽气,“我不是……唔……” 他神情失措,彻底变得语无伦次。 过多的禁令和渴望相互冲突,变成冰凉又灼热的过激触感。 他青涩又迷乱地亲着恋人,双手抱紧对方的脖颈,有些失神地喘着气。 “再亲我一下……我们出去。” 等一下就把窗帘拉开。 最后亲一下…… “答应我好不好?”男人深呼吸道,“我好爱你……爱希尔……” “我每一天都在心里这么说。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爱希尔的眸子终于恢复少许的清醒。 他像是被钉住双翼的飞鸟,此刻挣扎着支起身,亲吻梵勒的眉心。 “……我也爱你。” 男人的眸色一瞬转深,暗绿龙尾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再次卷住恋人的腰腹。 “我爱你……我爱你……”他无法再考虑其他的任何事,“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爱希尔骤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抚上那条极为熟悉的尾巴。 鳞片的触感粗粝坚锐,让他蓦地回魂。 “你——” 他倏然张开五指,萤火般的光亮在狭小空间里映亮了一切。 此刻的恋人已经性感到无可救药,额前的长角虬曲尖利,龙尾紧缠着自己的腰侧,翡翠般的鳞片明润生辉。 男人的额间泛着汗意,睡袍几乎被全部解开,露出饱满精壮的胸膛,以及紧窄深入的腰线。 由于野性不受控制地释放太多,他的右脸颊和腰间都浮现出龙鳞,犹如异域的翡翠缀饰,在光线下更显幽然。 梵勒终于在失控状态里回过神来,被一脚踹下了床。 爱希尔反手一挥,窗帘和被褥都同时拉开,刺眼的阳光洒了满室。 “你是……龙?!”青年咬牙道,“梵勒——你是城主?!” 前一秒还是早安吻和缱绻拥抱,下一秒就是晴天霹雳。 “嗯。”梵勒说,“我是那条威胁过你的翡翠龙。” “洛帕斯特和诺伯兰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都是我。”男人起身道,“那个学生,还有那个老头,都只是我的幻影。” 爱希尔攥紧被子,此刻气急反笑。 “你为了多接近我,甚至冒充了洛斐尔?” “我就是洛斐尔。”梵勒说,“我好几次想和你提城主,但你都拒绝了。” “这座城堡的实际所有者,就是洛斐尔·诺伯兰本人。” 青年红着眼眶,觉得一切都荒唐到了极点。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洛帕?梵勒?洛斐尔?” 梵勒低声道:“我不在乎。” “你可以决定你喜欢的名字,其他身份我也可以一并抹掉。” 男人刚要往前一步,就被青年厉声喝止。 “别过来。”爱希尔冰冷道,“在我允许以前,你不可以再进入我的办公室或卧室,也不可以和我再有任何肢体接触。” “一旦你违背这一条,我可以直接从艾登大学消失,我的家族会替我处理契约问题。” “……爱希尔。” “我不能接受这件事。”爱希尔深呼吸着说,“你早该在确认关系那天就说清楚。”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用洛帕斯特或者梵勒的身份接近我又是因为什么。” “从我的房间滚出去——我跟你彻底结束了,听见了吗?” “真的吗。”梵勒低声说。 他的龙尾原本轮廓渐淡,又随着占有欲的上扬再次显形。 “你占据了我的卧室,沾着我的鳞粉,穿着我送给你的睡袍,让我滚开?” 窗帘猛然拉上,房间门也随之紧锁。 爱希尔察觉到不妙,再想用传送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里的一切都完全被更高的控制权覆盖了。 梵勒抬手打了个响指,冷绿色的龙鳞粉一刹显形。 整个卧室,乃至爱希尔的发间、衣领、腿侧、指尖,都是银绿色的龙息痕迹。 “过去的两百年,我一直睡在这里。”男人说,“这里存放着我的所有回忆,我的藏品,还有住着我唯一的爱人。” “梵勒。”爱希尔终于察觉到事情的失控地步,压住冷漠感安抚道,“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体面的分开。” “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了。”梵勒说,“我不在乎你家族的人会不会杀了我。”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世界毁灭也无所谓。 “——你疯了吗?” 青年还想要变回原型飞走,却发觉自己被上了无声束缚咒,如同戴上了无形的脚链。 男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悄无声息地掉着眼泪。 透明的泪水坠落在柔软地毯上,一滴又一滴,变成大片大片的龙晶。 爱希尔被他抱在怀里,第一次闻到男人眼泪的冷冽气味。 “……明明是你在乱来,”青年恼火道,“你把我锁在这里,自己还哭得这么凶?!” 冰凉的眼泪蹭到彼此的脸上,又溅到睡袍边缘,随着挤压变成不规则的晶片与粉末。 男人在流着泪吻他,小声道歉。 “是我不好……可不可以别说那样的话。” “我听得好疼,我不想听。” 爱希尔被亲得呼吸不稳,但此刻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他。 死亡降临的本能恐惧和混乱不堪的爱恨交缠在一起,连认知也开始变得界限模糊。 他终于记起来,他只是一只不死鸟。 那头巨龙可以轻而易举地捕获自己,然后用锋利的獠牙一口咬透。 如果换作千年以前,他们绝不会有任何交集,凭着求生的本能也会敬而远之。 不死鸟会不断地涅槃,沦为无法逃离的食物……或者玩物。 “不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烫,喉咙也变得沙哑起来,“我要和你分手。” “我不答应。”梵勒吻着青年带泪的睫毛,把对方的眼泪都咽了下去,“我们可以吵架,可以冷战,但就是不可以分开。” “你对我下药了?”爱希尔勉强还能保持理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平日接吻时就会变得躁动,但稍微冷静一下就可以平复。 但是这一次……他本能地想要亲近更多,已经不太能忍得住了。 “是你吸入太多的龙鳞粉了……”男人哑声说,“我一直都在忍耐着……每一次的发情期。” “从上一个春天,到这一个秋天。” “你说过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惹你生气。” “不可能,”爱希尔听见自己的声音软得陌生,“我们以前接吻过那么多次……” “我一直在克制鳞粉的释放。”梵勒同样也呼吸急促,勉强还能说出连贯的字句,“今天……没忍住。” 来不及了。 空空荡荡的会客厅里,小登急得直转圈。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现在已经是八点了,怎么还没出来。 论文也不改了吗?! 随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启,教授们陆续询问爱希尔在哪。 “农林学院这边,需要尽快批复一下新项目的研究资金。校长大概什么时候有空呀?” “呃呃,我会尽快转告的,他身体不太舒服,还在睡觉。” 十点钟。 “小登!校长在吗,我做了新款歌剧院蛋糕,他肯定想尝尝!” “校长这会儿有点忙,我会尽快说一声的!” 十二点整。 “梵勒教授去哪儿了,我还想约着看看研究方向来着,电话也打不通。” “可能下午就打通了呢?!估计在看论文吧!”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卧室门终于开了。 小登立刻感受到权限解锁,冲进去确认校长的安危。 银发美人完全被困在男人的怀里,被抱着喂水。 满室都是龙息的浓烈气味,窗帘密不透光。 小登战战兢兢地看着爱希尔,后者已经精疲力尽,明显哭过。 “爱希尔今天请假休息。”男人平静地说,“他哪里都不去。” -2- 爱希尔教授今天请假了。 似乎是因为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休息,工作事务一律后延。 教授们都很关心,纷纷发来问候。 亚历山大教授体贴地询问,是否需要什么感冒魔药或者胃疼魔药。 小登想了想,拿走了两瓶精力魔药,认真道谢。 梵勒教授倒是有空上课,但上午和下午的两节都没有接受任何答疑。 工作一结束,他就转身消失了,短信电话暂时失联。 没有人会发现,梵勒教授只是幻影,城主的本体留在了校长室。 小登小心翼翼地送了午餐和晚餐,都只敢放在门外,多的一句不问。 按目前已经掌握的信息来说,报警恐怕问题会更大。 首先巫师议会不一定敢管大魔王,如果巫师议会介入,魔界也会介入,世纪大战也可能跟着爆发……先观察一下情况,不行的话就得喊不死鸟家族过来捞人了。 爱希尔终于在晚上九点左右解除了潮热。 他的嗓子很哑,缓慢地推开了梵勒的臂弯。 “我们该分开了。” 对方呼吸微停,意图抱得更紧。 “梵勒,我现在还没有非常讨厌你,”爱希尔说,“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后果会不可挽回。” “我不知道该称呼你的哪个名字,也不确定还能不能说出我自己的要求。”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纠缠了一整天的男人。 “如果你想要这个房间,我可以搬到别的宿舍去住。” “如果你决定让我继续做这个校长,你该给我基本的尊重,现在离开。” “短时间里,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一个字。” 梵勒审慎地注视着他。 男人终于缓慢地直起身,最后想要吻一下他的眉间。 爱希尔偏过头避开了。 “别这样。”他轻声说,“我们分开吧。” 曾经的恋人无声消失,如同安静的夜雾。 爱希尔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点,许久没有说话。 小登溜了进来,小声问:“你需要医生吗。” 爱希尔摇头:“我没有受伤。” 整个过程……温柔又浸满爱意,虽然双方都很失控,但连微痛感也是愉悦的。 满床的龙晶碎片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临走前还换了一套床单。 小登把奶茶、咖啡、冰山竹汁都端到了床头柜上。 “你还需要什么?” 爱希尔静默了片刻:“我想要一个抱抱。” 小登发了会儿呆,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毛绒绒的泰迪熊。 “这样可以吗?” 爱希尔把它举起来,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紧抱在怀里。 “嗯,好很多。” 小登熊也不敢乱动。 它确认着爱希尔的呼吸和心跳频率,说:“我下午很怕你出事,但也怕惹恼他。” “有些事,我确实一直知道,但我不能违背城主的命令……对不起,爱希尔。” “不用道歉。”爱希尔说,“我明白的。” 小熊也在跟着他看天花板。 “有点奇怪,”小登说,“感觉你的魔力变得更轻盈充沛了。” 爱希尔幽幽道:“是啊。” 他以为自己会很憔悴。 但事实上,他现在容光焕发,魔力充盈,非常心碎又非常神清气爽。 这两者居然可以不冲突。 说不清是被喂了太多高纯度的龙鳞粉,还是因为深入交流的缘故,爱希尔的魔力状态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像是过去堵塞僵化的许多关窍都重新活络起来。 小登熊摸了摸他的手背,歪着头问:“你会离开学校吗。” “……除非那个混蛋再做这种事。”爱希尔把脸埋进毛绒绒的熊脑袋里,“我很喜欢这所学校,他知道,我其实真想把六颗星都摘下来。” “他的身份你都确认过了?” “嗯,魔界,巫师界,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马甲。”爱希尔说,“他累了就抱着我说话,讲了很久,一直在道歉认错。” “那你们还会复合吗?” 爱希尔摇了摇头。 至少这几年不会了。 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和不切实际。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以为遇到了对胃口的人,然后试着恋爱,不合适就分开。 但对方的执念和占有欲……像深渊一样。 他绝不可能再贸然松口。 爱希尔已经有了非常准确又危险的预感。 一旦复合,就永远不能脱身了。 ……他怎么会招惹到这头龙。 小登陪着校长聊了一会儿天,发觉对方不知不觉地睡着以后,灵体悄悄地从毛绒小熊里抽离出来,把散乱的银发捋好,然后帮忙盖了被子。 它终于敢去看看另外一个家伙怎么样。 宿舍不在,办公室不在,哦,在祈祷庭。 在浓稠的黑暗里,圆形深庭依旧亮着外轮廓,犹如银白色的古老时钟。 伴随着日月的轮转,十二宫的星列缓慢移动着位置,似浮空游鱼般顺时针行去。 男人独自坐在高空边缘,没有用任何的光照魔法。 他的背后被流光棱镜映亮轮廓,神色隐在黑暗之中。 小登察觉到压抑的气氛,挪动到大魔王的不远处,不敢随便开口。 大魔王看着夜景,许久才问:“他还好吗?” “睡熟了,很伤心。”小登说,“分手了,总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我们没有分手。”梵勒简短地说,“谈恋爱的时候,吵架很正常。” 小火焰在控制表情。 绝对,不能,顶嘴。 男人沉默很久,说:“我很想抱着他睡着,今天好累。” 可是如果再惹他生气,可能就真的会失去他了。 小登憋了很久,还是小声说:“你也不用太担心他。” “校长看起来……状态很好,魔力全部补满了,连气色都比以前好很多。” “我知道。”梵勒神色微霁,“我亲自喂的。” “……” 接下来的一连四五天,他们都像生活在平行时空里。 哪怕教室相邻,或者在同一个用餐时间,也总会精准地避开。 梵勒表面看起来没事,但饭量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不吃东西了。 如果隔得很远,他可以看到爱希尔在和其他教授一起吃饭,一起笑着聊天。 他不知道这时候走过去,会得到同样温柔的笑容,还是会被彻底无视。 他重新变得很孤单。 洛帕斯特依旧在按时上课。 作为大三学生,他参与了两个跨学院的研究项目,繁忙之际还是会风雨无阻地去上魔法史的大课。 爱希尔教授并不会赶他离开,但再也没有点他起来回答问题,或者课后教他巫师牌的其他流派。 一个教授也许会有无数个学生,并不需要记住每一个名字。 到了第八天,玛丽终于过来打探情况了。 “咋回事,是你们吵架了,还是你表白被拒绝了?” “你在问什么?” “当然是你和校长!” 玛丽很关心自家恩师和顶头上司的暧昧进展。 “你们以前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吃饭,现在像是彻底分开一样,你是哪里惹恼他了?” 梵勒说:“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有时候,他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而已。” 玛丽扭头看向小登。 小登:“对,他们关系很好。” 玛丽:“……” 被彻底无视的第十天,某条龙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楚自己不能像上次一样,窗帘一拉直接强制,对方可能会真的翻脸。 他不想要那些放纵失控的瞬间了。 他只想要爱希尔看着自己,两个人没完没了地靠在一起,聊天,接吻,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这几天,宿舍里到处都是龙晶碎片,枕头上也是,被子里也是。 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样子,独自去敲校长室的门。 小登把门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 “不好意思,校长在开会。” 梵勒没说什么,直接闪现去了会议室,他隔着窗子往里看,爱希尔背对着他,在和其他教授讲年末职称测试的要点。 他用了个隐匿咒,让其他人不会注意到异常,然后安静地看着恋人的背影,直到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很快,夏洛特教授推门而出,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这次我一定要上岸!” “等等我——”亚历山大教授道,“晚上吃烤牛排吗?那棵树的手艺真不错嘿!” 男人快步走进会议室。 其他人注意到他,都纷纷打招呼问好。 但爱希尔已经消失了。 他简短地回应着同事们的问候,停顿了一刻,问:“你们知道爱希尔在哪吗。” “诶,校长刚才还在啊,是不是闪现去吃饭了?” “对哦,等会咱们吃什么?” 小登窝在毛绒熊脑袋上,看着校长在办公室里专心吃饭。 “情况好像不太对。”小登说,“变得更麻烦了。” 爱希尔又舀了一勺千层面:“他又要过来了?” “不,不不……”小登说,“梵勒教授在用比较古典的方式找你。” 爱希尔刚一皱眉,电话就响了起来。 “嗨,”安妮莉丝说,“你在校长室吗,梵勒教授手机坏了,在找你。” -3- 校长前后一共收到了四条短信,三个电话。 众所周知,巫师们永远都能找得到手机和魔杖,追踪术实在是太好用了。 在古典时代,凡人们碰到找不到的东西或人,一般都用嘴巴问。 某位教授似乎手机坏了,也友善婉拒了其他人借出小登的示好,靠一种朴素而古典的方式找校长在哪。 校长气鼓鼓又没招地出现在他面前,两人终于在偏僻的草坪上见面。 “你在干嘛?”爱希尔很想发脾气,“我是不是说过不想跟你有交集了?” 他忽然感觉梵勒瘦了很多。 像是每一天都没睡好,也没有按时吃饭。 男人只是不近不远地看着他,像是终于能从溺水的状态里脱离一会儿,紧绷的肩头放松了下来。 梵勒罕见地什么都不说了。 就好像害怕惊动一只鸟,连呼吸也放得很轻。 爱希尔心情复杂,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和你恋爱的时候,一直感觉很幸福。” “梵勒,欺骗身份的事让我很难受。我不可能很快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但也不会因此完全否定你。” “你依旧是很优秀的教授,也是值得相处的同事,只是我们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也不会再复合了,你需要接受事实。” 男人只把第一句放在了心上。 他看着爱希尔,勉强露出笑容。 “可以抱一会儿吗。我快撑不住了。” 爱希尔一怔,快步过去抱住他,抬手确认对方的魔力状态。 “你多久没吃饭了??” “没胃口。” 爱希尔刚要说话,被抱得更紧。 “拜托你了。”对方哑声说,“再抱一会儿,就几分钟。” 爱希尔低头不语,伸手轻抚着前男友的后背。 他还是开口了。 “掉在草地上的龙晶我就收走了。” “……嗯。” 计算机学院那边又在做服务器扩容,不能浪费。 “梵勒,谢谢你以前给我的龙鳞粉。”青年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我不想依赖你了。” “以前没用完的那几瓶,我都拜托小登放在了你的书桌上,还有对应价值的金币。” “所以……再过一段时间,我还是会变回不能施法的状态。如果你很介意,随时可以换掉校长,我完全接受。这件事上,我也隐瞒了身为城主的你……很久。” 爱希尔终于松开怀抱,往后退了一步,亲眼看见男人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 校长勉强能绷住的冷酷气场再次被动摇。 很奇怪,一个俊美成熟的男人哭起来……很可怜又很好看。 每个人都知道他强大又危险,能轻易撕碎任何魔物,也坐拥万千学识的精粹。 无所不能的诺伯兰,清心寡欲的梵勒,厌世沉默的洛帕斯特,都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在无声无息地哭着。 爱希尔隐约有点被什么说不清的缘由蛊到,他伸手拿出纸巾,帮男人擦干净脸,吩咐小登先把地上散落的那些龙晶收好。 梵勒低声说:“你又要走了吗。” “下一次……要隔多久才能见到你?” 爱希尔很难再开口说什么。 角色身份总感觉不太对——到底谁才是魔王啊! 他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对方没有再跟上来,听话地站在原地,等待目送着自己离开。 爱希尔:“别哭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梵勒低声问:“那可以接吻吗。” “当然不可以!” 两人莫名其妙地出了学校,去附近的伯克基小镇找了家餐厅觅食。 梵勒原本想靠着老婆坐,被严肃拒绝后才坐到对侧,看起来蔫蔫的没有精神。 爱希尔难得出来一趟,翻着菜谱,随口问:“你吃什么?” “……没胃口。” “那我走了。”爱希尔冷冰冰道,“撒娇也没用。” 某人的昵称已经从‘绿眼睛撒娇怪’变成‘超级大混蛋’了。 梵勒这才简单地点了一份牛排,一份例汤。 其实他们以前也经常出来吃饭。 有时候来这个小镇,有时候去附近的巫师城,跟着Thud的推荐找各种风味的馆子。 那时候,爱希尔很健谈,他会在等餐间隙里漫无目的地闲聊,从学生的糗事到办公室八卦,再到巫师界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 梵勒有时候会应几句,但更多时候是和他靠在一起,笑着什么也不说。 现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变得陌生又拘谨。 一切都很不习惯。 爱希尔正在思考要不要加个餐后甜点,一抬头发现前男友低着头,似乎又要碎掉了。 “梵勒。” “……嗯?” “如果我们能好好做朋友,”爱希尔认真地说,“我会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去我家过圣诞节——之前的邀请还是算数。” 他已经知道了,对方没有家人,和玛丽也只是师徒关系。 他也知道在分手以后,这条龙又要孤零零地过一辈子。 “你需要振作起来,重新梳理现在的关系,认识更多的朋友。”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做出了极大的决定。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一起去心理学院喝失忆药水,把这一段全部忘掉。” “这样你可以重新决定自己是谁,也不会被之前的事困扰。” “不用了。”男人终于开口道。 “谢谢你带我过来吃饭,斐尼克斯教授。”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很想亲你,然后向你求婚。 好希望这顿晚饭永远都不要结束。 伴随着菜品陆续上齐,他们没再聊什么,慢慢吃完了散伙饭。 直到所有甜点都吃干净了,梵勒的状态才终于好转了一点,没有那么憔悴。 他付账买单,示意爱希尔再等一下。 梵勒在巫师袍的口袋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枚银币。 爱希尔一时间想不起来了,至少从外观来看,它和别的零钱没有区别。 “这是去年圣诞的时候,我在茴香馅饺子里吃到的。”梵勒说,“我吃了好几盘,但只拿到了这一个。” 爱希尔也想起来了,轻轻点了点头。 “去年有很多学生冬假留校,你觉得他们很孤单,特意准备了这个礼物。” “它可以抵消一次考试不及格。” 男人的指尖按在银币上,让它缓慢地推过桌面,抵达遥远的另一边。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太会和人相处。” “从一开始,以洛帕斯特的身份来到学校时,我对你充满了猜忌和不信任,也一度怀疑过你是否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 “……至少作为恋人来说,我出现和离开的方式,都不及格。”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收下这枚圣诞银币,别再难过,也不要那么讨厌我。” 爱希尔低声说:“我没有讨厌你。” 我们只是有很多误会。 梵勒沉默片刻,松开了手。 “可以有补考的机会吗。” “目前不会有。”爱希尔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用复习了。” 梵勒默默地又要把银币拿回来。 爱希尔一秒按住他的手:“干嘛,不是说要送给我吗。” 梵勒:“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 爱希尔抬头看了他几秒。 “……大笨蛋。” 两人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和谐。 平时偶遇时会点个头,一周可能聚在一起吃一顿饭,发消息不咸不淡,距离点到为止。 直到夏洛特把两人都约在了小会议室。 “我们得再去一趟银烬幽壑。” 爱希尔看到梵勒也在,稍微有点不自在。 “你需要蝎尾狮?还是猴子?” “哦,那都不是。”夏洛特说,“那颗血笼食鸟树——也就是咱们的烤箱之神,它最近工作态度很好,就是天天想说话,我们就又把小钱包给它安上了。” “然后?” “然后它哭着喊着要找婆娘,它想求偶你明白吧。” 爱希尔揉着额头。 “一棵树也有求偶期吗……” “可能有吧,谁知道呢。”夏洛特说,“我们农林学院什么葡萄苹果梨子都有,就带着它从坑里爬出来,一个一个带着逛了一遍。” 车厘子也不喜欢,牛油果也不喜欢,普通农作物愣是一个都看不上!! 大龄单身汉居然敢这么挑,这合适吗?! “所以我打算把它先缩小成巴掌大,带它去银烬幽壑看看,那边不是也有几款果树吗。”夏洛特说,“我不太擅长战斗魔法,怕单独过去不安全,咱要不一块儿过去?” 爱希尔:“……现在就去吧,速战速决。” 一行人很快把树接走,通过传送门去了分校区。 钱包装在胸前的口袋里,迷你款的树趴在钱包里。 “哦哦哦这里风景好好——”钱包在夏洛特的巫师袍前襟叭叭讲个不停,“等一下,那是什么?!” “那个啊,”夏洛特停到它看向的那棵树旁边,“这是霜金柿子树,柿子有魔药的特殊效果,到处都是。” “不用介绍了。”血笼树深情地说,“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它示意夏洛特把自己放到附近的土地上,重新变成三米高的大树。 “你看,我其实很帅的,以后抓到的猎物都可以给你吃——我们可以一起淋雨,一起晒太阳!” “树小姐!你如果喜欢我的话,可以掉一颗柿子吗!” 夏洛特:“……啊?” 话音未落,先是一颗霜金柿子掉在了夏洛特的掌心,接着四五颗柿子接连不断地掉下来。 附近的猴子闻风而动,又感受到魔王的威压不敢靠近,急得抓耳挠腮。 “你们看!她愿意!”血笼树欢呼道,“我们要结婚了!!” 鬼使神差地,他们对视了一眼。 目光一触即离。 第77章 ♔ 教授们略一商量,决定把两场婚礼一起举办。 一场属于血笼食鸟树和霜金柿子树,一场属于计算机学院的某位学生和她的赛博老公。 前一对属于一见钟情,火速闪婚。 两棵树并不需要房子或者婚纱,它们在中央庭院挑了一处向阳的好位置,在土坑里相继种下,从此枝叶相依,根须交缠。 附近有很多鸟,还能经常看到学生们散步打牌,风景已经足够好了,好到可以让两棵树肩并肩地过完一生。 后一对恋爱谈了接近两年,也是刚刚求婚成功。 这大概是巫师界里第一位和自己OC成功结婚的爱侣。 中央庭院成了仪式区,学生们把多尔先生请了过来,先给它缠满蕾丝白纱,又缀满金红玫瑰。 “会不会有点太艳丽了,”多尔很想照镜子,“我平时比较素净。” “也是,我给你改改。” 安妮莉丝教授轻点魔杖,让常青藤的枝叶缠绕在拱门上,还加了许多随风摇晃的银铃铛。 正值深秋,深红浅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但草坪上还是一片浅绿色。 这里很像游园会,不仅有大量的浮空彩气球和风铃,还有拼豆区和聚会游戏区。 新娘在和朋友们一起捞金鱼,机魂在和其他机魂一起聊天。 爱希尔吃了一口三文鱼塔可,好奇道:“这是从玉米里种出来的?” “对。”安妮莉丝轻快地说,“现在是11pro版本,血红蛋白更加丰富,口感已经完全可以通过盲评测试了。” “都让让——婚礼蛋糕来了。” 赫伯特一吆喝,两个蛋糕塔先后被推了过来。 食堂难得碰到这样的新鲜事,特意做了两款。 两棵树的蛋糕是奶油绿,做出银色飞鸟环绕的动态效果,顶层的两个小树人手牵着手,脑袋上顶着各自的果实。 “这是在征求他们同意以后,特意做给大家吃的庆典蛋糕。” 赫伯特道:“校长,您等会证婚完毕,记得切两大块,血笼树吃一块,给柿子树也埋一块儿。” 整个过程都顺畅又轻快,机魂为新娘戴上戒指,说出真挚又深情的誓言。 “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贫穷还是富有……” “我愿意!!” 学生教授同时高高举杯,欢呼着见证这段佳话。 很快到了两棵树的宣誓环节,它们没有选择使用人类的语言,而是枝叶摇动着碰了碰对方。 一时之间,虽然没有风经过,但附近的几十棵树都在沙沙作响,如同齐声祝福。 爱希尔吃了块抹茶蛋糕,确认仪式都结束后就离开了。 他独自去了食堂。 婚礼现场的乐队在没完没了地演奏着,老掉牙的情歌听着很吵。 从甜品台到自助餐台,到处都点缀着玫瑰和爱心,就好像全世界都在陷入爱河。 他只想安静地吃点东西。 小登适时地冒了出来。 “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爱希尔说,“你直接拿现成的吧。” 小登摇了摇用餐铃,一份热气腾腾的烤鸭落在他的面前。 爱希尔:“……” 小登有点冤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爱希尔擦净双手,从容道,“烤鸭本来就很好吃,我已经很饿了。” 他卷好了一个,刚要咬下一口,冷不丁身体突然失重,像是被人蓦地抽开椅子。 爱希尔手里还拿着烤鸭卷,一瞬间坠进洛帕斯特的怀里,两个人都有点懵。 “不是,”校长怒了,“还不让人吃饭了吗?!” 洛帕斯特维持着抱住他的姿势,无奈道:“我真的在做召唤课作业。” 现场的确有布置妥当的阵法、米亚教授的独家教学笔记,以及几本摊开的参考书。 《古希腊召唤术详解》 《东西方献祭原理杂考》 …… 爱希尔挣扎了两下,发现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严肃批评:“真生气了啊。” “抱都抱了。”洛帕斯特侧头道,“你去把校长先生的午饭带过来。” 小登立刻把外卖都送了过来,还多拿了一笼汤包一碟醋。 爱希尔:“我从来没有在学生的宿舍里吃过饭!” 洛帕斯特:“来都来了。” 爱希尔终于被放了下来,重新看了一眼从前的巫师牌亲传弟子。 ……真不是人啊。 召唤神界生物的高阶法术是这么用的吗?! 他一时间又觉得奇怪。 梵勒和洛帕斯特气质很不一样,但又能让人感觉到是同一个人。 洛帕斯特……感觉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 比他自己年轻几岁,很有锐气,性格执拗又潜心学业。 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就好像,梵勒是洛帕彻底成熟的未来,城主则是最恶劣阴暗的一面。 爱希尔把凳子拉得很远,决定先吃完外卖。 他上午忙了一天,已经饿到没心情吵架。 洛帕斯特没再凑过去烦他,低头写着第七次召唤实践笔记。 在爱希尔吃饭的时候,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面饼自动漂浮到空中,烤鸭片蹦上去自动躺好,黄瓜条和大葱丝适量洒好,一枚枚全自动卷好,随后放在了校长的手边。 这位大三学生已经完全掌握了漂浮术的正确使用方法。 爱希尔沉默几秒,还是接过去继续吃。 好饿,不管了。 实践笔记写完,金发学生重新蹲在阵法旁边,把被消耗掉的祭品换成新的。 爱希尔冷眼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了。 “你要召唤什么?” “米亚教授布置的作业,要我通过召唤术得到蛇怪邪眼。”洛帕斯特背对着他,食指沾着杜松子油,重新描刻图纹,“教授说这是研二难度,我还是想试试。” 爱希尔沉默片刻,皱眉道:“为什么要用粉水晶?” “参考书说……” “参考书会告诉你用茶烟晶。”爱希尔说,“书上没有写的是,你需要用天鹅蛋液写召唤祈文,而且施法现场最好用蜂蜜酒封闭所有的地缝。” 洛帕斯特终于侧头看向他,表情诧异。 “我看过图书馆的那些相关的典籍了。”洛帕斯特说,“根本没有这一段,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家以前的邻居是蛇怪。”爱希尔说,“你放了太多死海果实——我们也称为所多玛苹果,要么会召来不死鸟,要么会引来太阳猎犬。” 他终于吃完了午饭,用湿纸巾擦净指尖,起身告别。 洛帕斯特听话地道别,对着面前的高阶作业重新念起咒语。 爱希尔推门出去之后没几步,听见砰的爆裂声。 他揉着太阳穴,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宿舍门上开了个洞,刺鼻的硝烟气味不断散了出来。 “洛帕斯特!”爱希尔抬手驱散药雾,终于意识到某些问题,难以置信道,“——你不会读希腊语吗?” 他的学生还陷在房间里面猛咳。 校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把蠕动的狮头蜈蚣送回虚空,抬手让所有窗户彻底洞开,把烟尘都驱散了出去。 “我咳咳……拉丁语……咳,很好。” “狂妄自大。”爱希尔拧着眉毛说,“重音逻辑和元音缩合根本不一样,你再多念错几句,可以直接把狮头虫神召出来。” 洛帕斯特有些狼狈地打扫着被炸开的水晶碎片。 爱希尔站在一边,给米亚打了个电话。 “我刚好路过宿舍,洛帕斯特把法阵给玩炸了,你了解情况吗?” 米亚哦哦两声,表示知情。 “我看他天资很好,就把高年级教材都给了一份,最近在定期布置作业——听说维斯帕教授那边也在开小灶。” “炸得严重吗,需不需要接胳膊腿之类的?” 爱希尔深呼吸一口气。 “是不是有点超纲了,米亚教授?” “噢——我还以为他什么都能一秒学会呢,毕竟之前只犯过几次小错误。”米亚试图狡辩,“真要断胳膊了,我能帮忙安排医生的,保证一点疤都不留。” “米亚!” “我下次一定多做安全教育!” 爱希尔:“他根本不会古希腊语。” 米亚:“……我还以为拉丁语包治百病。” “理论上是这样,”爱希尔无奈地说,“但是很明显,如果某些语法错误……” 他一时收声,看着洛帕斯特破损的校服袍子沉默两秒。 “算了,以后尽量别给他安排太跳跃的作业。”校长叹了口气,“难度要循序渐进,好吗?” “明白的,我以后一定小心!” 电话挂断,爱希尔把新校服袍子扔给了他。 “懒得管你,以后别来烦我。” 洛帕斯特接住袍子,听话地点点头。 “对了,”他又说,“社团安排我去打巫师牌比赛,十天后。” “你去打比赛?”爱希尔听得好笑,“卡组构筑学明白了吗你就去?打什么级别的?” “八校联赛,”洛帕斯特较真地说,“我现在是全校第八名了。” “前几名为什么不去?” “有的是论文写不完了,有两个没过海选赛。” “你过了?” “嗯。”金发学生识时务地补了一句,“多亏您教得好。” 爱希尔:“我教得好你才进第八名?!” 洛帕斯特:“……我才进社团没几个月,积分赛打得太少了。” 爱希尔很想怼两句。 梵勒,你披着学生的皮玩这些小手段有意思吗。 他注视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学生,又很难把面前的人代入到前几天那些纷乱嘈杂的记忆里。 二十二岁的洛帕斯特,和三十二岁的梵勒很不一样。 哪怕只是间隔十年。 前者青涩内向,而且一直都是足够聪明的好学生。 爱希尔很难对他有臭脸色。 洛帕斯特说:“我会好好比赛的,谢谢校长。” 银发教授沉默几秒,冷着脸道:“门票呢。” 洛帕斯特怔了下,仓促地从烧焦的巫师袍里找到了那张赠票。 爱希尔接过票,高冷道别:“我很忙,不一定去。” 第78章 ♔ 阿什福德大学终于决定做正式的两校联盟邀请。 虽然是五十年前刚办的学校,但他们目前已经拥有了四星评分,也许是胜在背后有许多欧洲贵族的鼎力支持,与巫师议会也关系匪浅。 “普通的友好关系,可能就是一起打打训练赛,安排些学术交流会之类的,”隔壁的凯瑟琳校长说,“一旦正式缔结联盟关系,在学术研究、结界防御、情报互通等情况下,我们都会是更加深入合作的关系。” “听起来很不错。”爱希尔道,“上次去贵校参观的时候,我就对你们的大型飞船印象深刻——还有那头斑海豹守护灵。” “它手感很好,很多鸟会偷偷叨它的毛筑巢。” “对了,爱希尔,还有件事要和你确认一下。”凯瑟琳校长说,“你应该不是艾登大学的城主本人吧。” 毕竟校长会更换许多届,城主属于幕后的核心持有者——她自己情况比较特殊,算个例外。 “嗯,是的。”爱希尔有种不祥的预感,“缔结联盟契约的时候,城主本人也需要出席吗?” “算是欧洲那些老巫师的社交礼节。”凯瑟琳说,“我本人并不在意这个,但到时候会有很多老贵族出场……咱们还是得走个流程。” 爱希尔沉思片刻。 联盟关系还是要缔结的,一旦建交,今后各方面都有照应。 但是…… 凯瑟琳好奇道:“你有什么顾虑吗,还是说你们学校的城主脾气很烂?有些贵族的确抵触这种社交场合。” 爱希尔揉了揉脸。 “我先去试试吧,晚点给你打电话。” “好,回头见。” 青年坐在校长室的宝座上,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 他又没犯错,还在顾虑什么! 但是某些回忆再次划过眼帘。 那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无休无尽的…… 他被龙尾缠进怀抱深处,做累了就抱着聊天,坦白一两个身份,接着再继续。 ……这家伙甚至还参加过二战,和安妮莉丝当过没照面的战友。 那么多身份谁记得住啊!! 小登:“很纠结吗。” 爱希尔:“梵勒就是个超级大混蛋。” 爱希尔:“你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帮拜占庭打退过突厥吗。” 小登:“他到底多少岁啊!这段课本上有啊?!” 校长一怒之下做出决定:“我直接要求他去,他敢不去吗。” 小登配合着拨出电话。 梵勒正在办公室里改卷子,很快接通了。 “喂。”爱希尔硬邦邦道,“是我。” “后天有一场和阿什福德大学的联盟仪式,需要城主出席,邀请函发你邮箱了。” “就这样,挂了。” 男人淡声道:“我不去。” 爱希尔:“……?” 梵勒听见了某人恼怒吸气的声音,从容道:“城主很少露面,也不用讨好这样的普通学校。” “如果你有意见,当面过来跟我说。” 爱希尔把电话挂了。 小登:“事实证明,他敢。” 爱希尔:“凭什么我是下属他是上级啊,就因为他有钱到买了个大城堡吗?” 小登搜了搜资料:“白宫跟咱们学校差不多是一个时期建造的,按当时的估值来算,大概花费了如今币值的5500万美元。” “艾登大学的原校区至少比白宫大四倍。” 爱希尔摇摇晃晃地起身。 “帮我跟他约会议,要在安全的地方。” 小登已经有丰富的内鬼经验了。 “梵勒教授还有九十多份试卷没有改,他这会儿在办公室,随时有同事进进出出,很安全。” 爱希尔:“我需要给他带个果盘吗,会不会说话管用一点。” 小登:“你的立场去哪里了!你刚才还骂他超级大混蛋!” 校长还是带了个果篮,一身正气地去了自己下属的办公室。 梵勒教授看了一眼门口的银发美人,目光又回到试卷上,给试图胡诌的主观题打了个叉。 “我们聊聊。”爱希尔说,“小登,你开个静音咒。” “好!” 梵勒给试卷批了个F-。 “我不想去。”他直接说,“艾登大学现在发展的很成熟,不需要多余的社交。” 爱希尔发现这家伙转换角色的速度还真快。 前段时间还眼泪汪汪的说没胃口吃饭,现在已经开始端架子了。 果篮被放在办公桌的边缘,不轻不重地响了一声。 “城主先生,”爱希尔俯身看他,银发也垂落在散乱的书册上,“就去一次,好吗。” 男人抬眸看了两秒,勉强道:“可以。” 爱希尔:“不亲。” 梵勒:“不可以。” 校长利落起身:“那算了,我就安心混个工资。” “锦标赛统统完蛋,也别搞什么友校之间的合作训练,根本不需要。” 他刚要走开,手腕就被拉住。 “我不擅长社交。”梵勒说,“如果非要我出席,不一定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爱希尔并不介意。 “那些老贵族都跟你一样的臭脾气,你会很熟悉的。” 梵勒:“你再哄哄我。” 爱希尔:“果篮我拿走了,多余给你买。” 他的手腕被拽得更紧。 “知道了。”男人无奈道,“帮我挑一身袍子总可以吧?” 爱希尔习惯性想撒个娇,忽然想起来两个人早就掰了,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去你的哪个宿舍挑?还是去小镇定做新的?” 梵勒意识到某个问题,缓慢地松开了手。 爱希尔有些奇怪。 “你没有正式场合的巫师袍吗?” 小登:“有啊,就在你卧室。” 爱希尔:……? 受害人和超级大坏龙再次回到了事故现场。 那可真是个汁水横溢又泪水不断的夜晚。 两人看到那张床的时候都沉默片刻,默契地别开视线。 梵勒拿出魔杖,对着天花板和其他方向施法。 爱希尔凝神看着,问:“你就不能换根魔杖吗?” “不方便。”梵勒说,“这根契合度高,用起来很顺手,其他的太容易碎。” 话音未落,爱希尔听见了近似火车靠站时的铁轨震动声。 他被男人拦腰往后靠了一点,从天花板到四面墙壁骤然有无数个长轨衣架滑了出来,从天南地北无限纵深超展开! 校长已经看笑了。 “这是藏了多少??” 小登:“光是领带就有八百多条吧。” 爱希尔:“你也早就知道了是吗?!” 小登大呼冤枉:“我问过他!我说这些东西能不能全都拿走,但梵勒说大概有六千多件……我真搬不动。” 爱希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在衣架森林里艰难地转了个身,隔着几十条手工皮带看向那头龙。 “我当初……光是秘库就清理了接近两个月,梵勒!!” 男人摊手:“空间魔法很好用,到处都可以放东西。” 爱希尔:“你是不是有收集癖啊?!我的房间——就这个卧室,藏了六千多件吗?!” 梵勒很坦然:“龙就是这样的。” 爱希尔:“你那天晚上也是这么狡辩的!不许用这个借口!” 他一时头痛,很想把这家伙暴揍一顿,但还是正事要紧。 “行了,变成城主的样子吧,我帮你挑衣服。” 男人颔首,旋身变化。 他的体态外貌,径直变成了四十二岁。 仅仅是十年之差,但有什么已经彻底改变了。 如果用龙与人类的年龄做对比,哈姆姆大概快要十岁了。 而这条翡翠龙的实际年龄,的确是在三十二岁左右。 洛帕斯特是他的少年形态,从十九岁一路成长到二十二岁,正处于从青涩迈向成熟的中间时期。 老头形态则用来应付出版商和编辑,以及某些太过狂热的古典学派粉丝。毕竟看起来更加威严,凶人也方便。 至于城主…… 四十二岁是个微妙的阶段。 不至于苍老,反而像醇厚的美酒,模样正处于亦兄亦父的黄金时期。 这是爱希尔第一次看清城主的样貌。 面容深邃,眉骨藏锋,薄唇的色泽很淡。 男人的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从五官到周身气场,都被长年累月的高位权势浸淫打磨。 他的绿眸犹如深色翡翠,冷冽到让人无法直视,又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引诱感,如同让人想要触摸刀刃。 刚才还试图教训前男友的某人沉默了。 青年别开目光,转身去挑选那些长袍和领带,不肯再有目光接触。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城主先生,或者洛斐尔·诺伯兰。”男人漫不经心地说,“你应该称呼为‘您’,否则会近似挑衅。” 爱希尔随手拿了一件深色天鹅绒长袍。 “试试看吧。” “爱希尔。”城主低缓道,“你在顾虑之前的事,还是在逃避我?” 他的声音犹如冷酒般层次清晰,听得让人骨头发酥。 爱希尔怔了两秒,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 城主已经换上了那件长袍。 “不重要了。” 爱希尔仔细看了一眼。 腰细腿长,肩背宽阔,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他随手又找了一条领带,递给对方。 “就这个吧。” 城主大人道:“你很敷衍。” 爱希尔小声说:“才没有。你穿这几件确实还可以。” 这些袍子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高级货,难道有很差的选项吗。 他拿起银绿色的宝石胸针,帮忙别在城主的胸口。 “这样就是一套了,你满意了吗。” 就在下一秒,男人的手掌抚过青年的长发,如同恶龙几欲把飞鸟衔在口中。 爱希尔背脊一紧,压着呼吸仰头看他。 修长的指节穿过发丝,把玩得随心所欲。 食物链的压制感再次浮出水面,让青年本能地战栗起来。 ……他们现在早就不是情侣关系,反而解除了所有的客气和顾忌。 对方连演都懒得演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城主轻抚着他的不死鸟。 “最后提醒你一次。爱希尔。” “对这座城堡的主人,你应该称呼‘您’。” 第79章 ♔ 爱希尔沉默两秒,平直地说:“变回来。” 城主动作微顿,变回了洛帕斯特。 爱希尔微恼:“变错了!” 少年垂眸看他一眼,听话地变成梵勒。 爱希尔上手掐他的脸。 “说话要叫‘您’是不是?嗯??” 梵勒没有躲,被掐得一直笑。 “我以为你吃这一套。” 爱希尔动作一顿,把旁边的袖扣丢给他:“就这些了,发型弄得帅一点,记得抓个背头。” 梵勒忍笑:“你没回答我。” 爱希尔:“你好烦!” 十月二十三日晚,两校联盟的契约仪式如期举行。 得知城主也会露面,艾登大学的许多教授都紧张又激动。 任教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大佬! 城主会不会也是欧洲过来的老贵族?毕竟美国这边选择住城堡的有钱人……几乎没几个。 现在的很多新式大学都开始用大厦式建筑,很多有钱的美国巫师都喜欢住别墅里。 艾登大学能留存至今,已经算难得的老资历了。 在管弦乐团的齐鸣里,两所学校的核心人物依次登场。 凯瑟琳,这位成功干掉前任城主的校长,如今是阿什福德大学的最高掌权者,短时间内不仅肃清了校内的糜烂风气,还在积极对接巫师界和现代界的合作进程。 在恢弘明亮的协奏曲里,艾登大学的城主与校长同时出现。 前者目光深沉,气场肃杀,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敬畏服从。 后者蓝眸温润,银发飘扬如羽翼,穿着深黑长袍的样子典雅得体,腰侧的宝石垂链熠熠生光。 学生代表们都在用力鼓掌,有好几个人还欢呼了几声。 “校长又飒又美!!我们学校还是太有面子了!!” “哦哦城主也好帅——总觉得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了。” 爱希尔笑着向所有师生致意,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身旁的男人。 “他们会认出你吗?” 黑发绿眼,和某位生化学院的教授似乎只有年纪上的区别啊。 搞不好会被当成是梵勒的亲哥哥。 “我用了混淆咒。”城主懒散道,“他们不会察觉的。” 教师席里,所有教授都在起立鼓掌,欢迎贵客们的到来。 亚历山大:“什么时候吃饭啊。” 加德:“你克制一下。” 安妮莉丝眉头微皱。 她习惯了用反混淆咒改作业,此刻一眼看见了城主的真容。 ……啊? 这不是当初打诺曼底登陆战的友军吗。 亚历山大饿得心不在焉,冷不丁闻到了极为熟悉的魔王气息。 魔药学教授一瞬老实。 不是?城主是枢密院的那位吗?! 我靠我靠,千万别看到我! 作为退休的前任校长,赫伯特同样出席了这次仪式。 他看见了四十岁限定版的诺伯兰,眉毛抽了两下。 ……自己之前说不会公开露面,这才过多久又出来了。 重要来宾们陆续就位,两位校长简单发言后现场契约。 “从今往后,阿什福德大学将与艾登大学结为挚友,共同勉励,和谐互助。” “——以我们的誓言为证。” 所有人都暗中松了一口气。 坐牢结束了!开席! 前菜有蜂蜜渍无花果,炭烤八爪鱼和山羊奶酪。南瓜栗子浓汤很契合秋日气氛,波特酒炖牛脸颊肉风味浓郁,黄油焗龙虾口感弹牙。 凯瑟琳校长吃得很是愉快,顺口问起和现代人类接触的经验。 “我们学校虽然现在陆续也对接了一些人,但总感觉点到为止,相处的不太愉快——斐尼克斯先生,有什么推荐的经验吗?” 城主坐在校长的右手边,随手给校长斟满了香槟酒。 酒精都事先剔掉了,味道像微酸的冰葡萄汁。 爱希尔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用真心就可以了。” 凯瑟琳耸耸肩:“我们不光用了真心,还用了不少钱呢,效果很一般。” “好几次都这样了,我们拜托人类精英教授留下来,讲讲现代的经验,还愿意出让一部分股份,但他们呆几天就走了,明显不愿意留下来。” 爱希尔听着起疑。 不应该啊,人类对魔法界不至于这么抗拒。 格登教授坐在不远处,若有所思道:“你们平时用什么和他们联系?” 凯瑟琳道:“信鸽,渡鸦,有时候事情比较急,用传送门或者传送窗,这样效率比较快。” 艾登大学的教授们都陷入沉默。 “你们用邮箱或者其他电子办公系统吗?”爱希尔说,“如果要审批流程,或者沟通项目,用渡鸦飞来飞去可能会耽误时间。” 凯瑟琳不解道:“用渡鸦不会更快吗,一对一专送。” “我们安装过宽带,但那东西不太好用,后来就懒得管了。” “还有那些新式电灯,它们总是需要手动开关——魔法吊灯一向是自动感应。” 安妮莉丝认真道:“用渡鸦怎么工作留痕呢?” “只要涉及生意或者工作,少不了互相甩锅,假如一封信要抄送给好几个上下级,渡鸦可能会忙得晕头转向——现代人不会这样上班的。” 凯瑟琳愣住:“问题在这里吗?” 爱希尔:“你们学校有公用wifi吗?” “呃,信号很差,可以说是没有。” 爱希尔示意小登给她斟酒。 “……问题很有可能在这。”校长真诚地说,“现代人可以没有魔法,但是不能没有wifi。” “哦哦哦这样吗??”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最终愉快结束。 爱希尔送别了那些贵客,发觉城主还在身边。 后者今天明显心情愉快,但确实不怎么开口,自觉地扮演着威严奢华的摆件。 “也送送我。”城主说,“第一次正式巡视学校,不带我参观一下?” 爱希尔的注意力都在某人的脸上。 他觉得陌生又熟悉,不自觉地有些走神。 “行,当作饭后消食了。” 两人终于走出了古堡,沿着回宿舍的路在月光下散步。 此刻落着小雨,四下无人,男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隐藏许久的特征都得以舒展,龙尾垂落到长袍外沿,发间的长角泛着透亮的碧色。 爱希尔多看了一眼,抬手接住微小的雨滴。 好漂亮的长尾巴,是冷绿色的。 “这些年,你一直是这样伪装的?” “嗯。”城主平静道,“龙族不但被外界围猎,内部也在自相残杀,最后都开始尽力隐匿身份了。” 爱希尔想起了什么,忽然说:“有时候做人真的很累。” 用两条腿走路,还不能随便起飞。 高兴或者不高兴都得说人话,不能吱哇乱叫。 当鸟就是喜欢叽叽喳喳叫,人类还是太安静了! 城主侧目道:“你也觉得?” “没有鳞片的感觉很奇怪。”他说,“我用了很长时间适应。” “是啊??”爱希尔拧着眉毛说,“毛全都长在头顶了,胳膊腿上反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前面就是宿舍了。 城主看向远处的稀疏灯光,侧目问道:“你还打算离开这里吗。” 爱希尔回过神,摇了摇头。 “六星了再说。” 男人眼神温和地点了点头。 “今天第一次巡视学校,感觉很好。”他随意道,“校长有男朋友吗?” “哦,以前有一个。”爱希尔凉凉道,“那家伙是个混蛋,我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下一个会更好的。”城主安慰道,“你也可以考虑下学校的创始人,或者那个古典学派的大法师,我可以介绍你们相亲。” 爱希尔:“那您很会推荐了。” 走到最后一步,该道别了。 爱希尔看着城主的背影,有些突然地想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真容。 作为神话生物,他们都是凭借法力幻化成对应的人形。 “洛斐尔。”他第一次称呼了这个名字。 男人转过身,温和地看着他。 “什么事?” 爱希尔一时说不出口,摇了摇头。 “谢谢你今天出席学校的活动,再见。” “这里是教授们的宿舍。”城主说,“龙并不会睡在这里。” “晚安,爱希尔。” 话音未落,狂风如漩涡般席卷而来,急促的气流卷起落叶,几乎要模糊掉全部视野。 爱希尔一瞬抬头,目睹那头翡翠巨龙飞向空中。 它的龙鳞层层叠叠,似碧绿寒水般由浅青渐变到墨绿,边沿泛着细碎流光。 在振翅起飞的那一刻,重云般的宽阔龙翼激起强而有力的气流,流畅修长的龙尾随之扬起,好似带着倒刺的锐利长刃。 无数飞鸟从附近的树林里惊起飞散,把仅有的领地悉数让出。 翡色巨龙垂首一刻,席卷着雨丝夜雾腾飞到更远处,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爱希尔仰头看了许久,还是小声赞叹了一下。 好生猛的样子……比预想的还好看。 直到校长回去补觉了,梵勒才幻回人形,重新落在刚才起飞的地方。 小登:“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龙一般去哪睡。” 除了教授宿舍还有学生宿舍吗。 梵勒瞥它一眼。 “他想看而已,多飞几圈的事。” 小登:“你刚才飞走的时候,校长一直在仰头看。” 梵勒心情很好的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第80章 ♔ 全校期盼已久的鲍鱼飓风天终于要来了。 早在召唤台风的三天前,师生们就收到了正式通告。 【关于迎接‘鲍鱼扇贝大飓风’的安全须知】 在生化学院和农林学院的携手努力下,特大风暴预计将于11月1日早上9点准时抵达,视物产丰饶程度人工停止。 届时,由于室外研学活动不便,加上大部分同学都盼着请假,故安排自行复习一天,所有外卖窗口均已打开。 请全体师生做好以下防范措施: 一、关紧门窗并施好加固咒。事后,凡是宿舍有门窗/阳台损毁的不得报修,魔咒课日常学分扣半; 二、窗台、露台、走廊物品一律收回室内,扫帚、坩埚、花盆严禁高空搁置,违者会被罚去做连续三周的下水道清理工作; 三、风暴期间不要为难任何送信生物,自觉使用电子邮件; 四、风暴结束后,可以自行捡拾任何散落的海产品,并送往食堂,厨师们将提供免费的白灼、生腌、红烧等烹制服务。 …… 学生们看到放假的时候都心头狂喜,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怎么还有用自然灾害做魔咒课考试的啊?!——玛丽教授你确定连这都要扣学分吗?? 一时间,所有宿舍都忙得不可开交。 “谁在阳台养狗牙花啊,自己拿走,差点被咬一口!” “高级加固术和高级防护术……这节课我没怎么听啊……” “要不找学长来确认下吧?好不放心我靠!” 瑞克慌慌张张地敲响了好朋友的门。 “学霸!你的阳台加固好了吗?” 洛帕斯特过了一会儿才来开门,随口道:“台风而已。” 红毛学弟有点急了。 “问题是,扇贝和鲍鱼都会劈头盖脸一通砸,那可比冰雹厉害多了——玻璃窗户一炸我学分也会完蛋的!” 洛帕斯特靠着门框,看起来还没太睡醒。 “没什么难度。”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通宵写了好几天的论文,“你需要先用吸附咒打底。” “准确地说,是用气垫咒、缓冲咒和恒温咒来作户外缓冲,然后用加固咒、支撑咒和自动还原咒——实在不行,等阳台砸得稀巴烂了你再修好,宿管估计一二十分钟才会过来检查。” 瑞克:“……啊?” 不是,教科书上有这段吗? 一时间,许多小巫师都紧急采购了胶带和防风符石,互相转发各种人类的防护技巧。 “要不在窗户外面再做几层窗户,这样就砸不坏了?” “兄弟们!我有个好主意!!台风天打开窗户,窗户不就不会碎了吗?!” “要不我们去找玛丽教授直接哭吧。” 爱希尔照例委托小登帮忙给校长室上了咒语。 他刚打算去农林学院看看超大型法阵的壮观景象,亚历山大教授过来敲门了。 “校长!”大鲨鱼教授很热情,“这次生化学院帮了不少忙,感觉收成很好。”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求雨仪式,”爱希尔笑道,“倒是省得捕捞了。” “我们做了很多的过滤设置,这样海草海带水母之类的玩意不至于糊得满墙都是。”亚历山大搓了搓手,有点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关于我魔界身份的事……” “嗯,我之前和城主说了,他不介意,所以象征性停几天课就可以了。” 亚历山大思忖许久,还是顶着压力开口了。 “城主……他好像……也是魔界的。” 校长:“这很没办法了,学校跟谁算谁吧。” 大鲨鱼一时间愣住。 他以为校长会特别震惊,或者做一些正义与邪恶的艰难斗争。 ……好丝滑的就接受现实了!! “您会介意吗?”亚历山大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们魔界生物……确实是在纷争和掠夺中长大的,但不一定会危害学校,有时候都是在内斗。” 爱希尔:“所以你也攻打过巫师议会?” 亚历山大挠后脑勺:“啊这……嘿嘿……呃……” 校长长叹一声:“都不是扇贝啊。” 亚历山大:“但扇贝真的很好吃!希望这次能吃到大份的,最好再来点龙虾!” 一想到教职保住了,鲨魔教授还是庆幸不已,顺手给爱希尔递了一个魔药瓶子。 “您之前问我龙鳞粉的事,我留心找了找,还真从古籍里找到了一点平替品。”亚历山大把瓶塞打开,笑呵呵道:“是不是很好闻?” 爱希尔凑近了一嗅,下意识道:“这是晚香玉。” “对,一整瓶晚香玉的花粉,我还兑了一点花露精油。”亚历山大教授说,“它原产自墨西哥,花瓣叶果都是很不错的魔药材料——我习惯用它做疏解魔药,治疗失明的效果也很好。” “有些时候,它的特性和龙鳞粉一样好用,但比那玩意便宜太多了。” 爱希尔接过了这瓶花粉,留神细看。 “多谢你帮我找到了这个,也许还真用得上。” “学校图书馆前两年突然多了好些没见过的古书,我也是歪打正着。” 亚历山大爽朗道:“对了,您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爱希尔抬眼看向他:“一般来说,花语都和情情爱爱的有关系吧。” 无非是什么纯洁的爱、不朽的爱、隐忍的爱…… “还真不是。”魔药课教授说,“是「危险的快乐」。” 爱希尔一时怔住,有些心虚地说:“这样啊。”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财富的钥匙。 “我总觉得这玩意能做点什么喜悦魔药之类的好东西,回头再研究看看!” 他看了一眼表,意识到时间快到了。 “八点五十了,我得回去再确认下,您等会来的话还能吃到第一锅白灼虾!” “好,一会儿见。” 鲨鱼教授高高兴兴地走了。 爱希尔握着那瓶萃取液站了一会儿,从窗户飞了出去。 暴雨将至,天幕早已泛着浓稠的墨色。 空气变得闷热厚重,偶尔有几滴雨落下来,沾湿了他的长发。 爱希尔早已习惯了不带伞,但此刻才想起来,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魔法了。 他从古堡飞向农林学院与生化学院的交界处,看见新修的雨灵图腾如火炬般光芒炽盛,还有许多巫师在围着它跳舞唱歌。 如飞鸟一般,他倏然落在某一处楼顶,蹲坐着细看远处祭祀法阵的宏大规模。 雨丝渐密,遥远处雷声阵阵,天际的裂隙还在快速扩大,预示着暴烈风雨的来袭。 冷不丁的,爱希尔被鲍鱼壳砸了一下脑袋。 下一秒,劈头盖脸的烈雨轰然砸下,犹如要将这个世界彻底毁灭。 他的头发没有湿。 校长抬起头,把珠光色的鲍鱼壳放进兜里,看向为自己挡雨的梵勒。 “……巫师打伞的意义是?” “不知道。”梵勒举着伞说,“你上次夸这把银紫色的伞很好看。” 一时间,只有伞下的狭窄空间安静干燥。 从屋顶到地面,狂暴的雨点击出缕缕白烟,让整座学校都看起来处在燃烧的纷乱里。 彻底失控的风雨声犹如巨兽在咆哮嘶吼,但都被伞隔开了。 他们还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甚至是心跳。 爱希尔看向末日般的景象,一时间像是忘记了前男友还在给自己打伞,望着远处走了会儿神。 一群学生披着犀牛皮斗篷冲了出去,野猪一般狂奔欢呼。 “多捡点!!” “我带了好几个麻袋——” “冲啊兄弟们!喜欢吃什么就捡什么!!” 爱希尔看得好笑,终于缓慢起身。 在距离缩进的一瞬间,男人吻掉了他发丝上唯一的一滴雨。 “在干嘛。”青年无奈道,“你知道分手以后就不能再亲了吧。” “下次会记得的。” 确认海产飓风法阵运行无虞之后,爱希尔算是松了口气,终于有闲心把亚历山大送的那瓶花露拿出来。 他试着往掌心里涂了两滴,随手揉匀。 和沐浴露的香型完全一样,味道典雅浅淡,闻着很舒服。 不愧是亚历山大教授,专业能力就是过硬。 爱希尔的掌心在揉搓精油后轻微发热,没过几秒,久违的魔力畅通感再次出现。 青年露出惊喜的笑容。 嗯,虽然效果略逊于龙鳞粉,也没有那种深层契合感,但确实能用! 而且到处都买得到,物美价廉还好闻! 青年扬起了手,让雨丝飞旋着悬停在自己的掌心,凝聚成晶莹剔透的小球。 “这次施法很稳。”爱希尔满意道,“多练习还是有好处的。” 校长身后的某人呼吸停了好几秒。 周围的空气一瞬冷下来,连地面都开始结出薄霜。 梵勒的第一反应是确认其他龙族的气息。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同族不怀好意地接近爱希尔。 然而再三施咒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 “朋友送的礼物。”爱希尔轻巧道,“我最近也在练无声魔法,进步很快。” 他突然有种在前男友面前秀了一手的痛快感。 以后又可以天天用些小魔法嘚瑟了,赞美魔药学! 对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在不断深呼吸着控制情绪。 “……为什么?”男人压着情绪问,“你为什么不肯用我,反而去接受别人的东西?” 爱希尔:“等一下,什么叫使用你。” “我不管。”梵勒握住他的手腕,逼问道,“就因为分手了,所以你连我的龙鳞粉都不要了,这么快就找到代替品了吗?那个人是谁?” 爱希尔心平气和地提问:“您真的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 某人的杀气都快涌出来了,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哪个朋友?像我和你一样的朋友吗。” 爱希尔轻嗤一声,旋身消失。 他才懒得解释。 第81章 ♔ 爱希尔消失的下一秒,男人握紧伞柄,直接转身看向小登。 “他最近都在和谁相处?” “就是学校的那些教授学生啊,”小登选择站在大鸟校长这边,“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谁送给了他那瓶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登面不改色地说,“按照用户协议,我不能主动窥探在校师生的隐私,也不能向任何无关人士透露。” ……无关人士。 某条龙明显妒火中烧。 他定定地看向古堡的方向,声音微不可闻。 “……真的不需要我了。” 爱希尔刚飞回古堡,一眼看见一头的赤红大章鱼糊在校长室的整个落地窗上。 爱希尔:!!! 能吃吗?!好吃吗?? 章鱼一拧过头,带刺的触须猛然向他袭来。 爱希尔闪身避开,示意小登给赫伯特打电话,抽空吹了声口哨。 玻璃窗上忽然有藤蔓翻涌而出,德鲁伊的咒文闪烁发光,把大章鱼五花大绑,结结实实地捆在校长室的外沿。 很好,现在跑不掉了。 “是我。”爱希尔对着电话说,“你们需要大章鱼吗——大概有救护车那么大,感觉够几百个人吃好几天。” “那你是对全校师生有多能吃还没有概念。”赫伯特说,“这都不够今晚的量,我现在过来,你在哪?” “校长室,它在窗户外面。” 老校长拎着锅铲就过来了,看见飞天大章鱼时哟呵一声。 “这是幼年体啊,肉质很嫩,就吃它了!” 他放大了手里的锅铲,刚要扬起胳膊拍晕新鲜食材,被爱希尔猛地往后一拽。 “您小心!!” 爱希尔只觉得从天而降又一个黑影,拽走老头从旁边避开,两人很快看清了那是什么玩意。 ——一头巨型海鳗,大概有吊车那么大,它张口咬住章鱼头,结果也被顺势暴涨的藤蔓一块儿捆了进去。 章鱼还在胡乱挣扎,冷不丁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脑壳疼得要命。 德鲁伊咒文光芒炽盛,威力不断迸发。 藤蔓在快速汲取两条魔怪海产的生命力,借此削弱对方的剧烈挣扎。 “不是,”爱希尔小声道,“咱不是筛选过了吗,只要鲍鱼扇贝那些小玩意儿?” “估计是生化学院的锅,”赫伯特说,“他们造了好几个飓风图腾,生怕动静不够大,结果把海底的什么玩意都卷上来了。” 爱希尔敬畏地往后退了一点,和老校长一起悬浮在半空中,若有所思地提问。 “原来海底的食物链是这样,海鳗吃章鱼吗?那什么玩意吃海鳗?” 赫伯特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别问了——!” 下一秒,黑压压的巨影跟着暴雨一块轰下来。 赫伯特疯狂逃命:“我就知道!!” 巨型石斑鱼一口咬住扭动的大半条鳗鱼,体型接近双层别墅。 爱希尔:“这回够吃了吗?” 赫伯特:“够了!!快点把这三个都收走,不然估计还得摇出什么东西!!” 老头匆匆忙忙给食堂打电话,发现食堂都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只能召唤其他教授过来帮忙。 夏洛特第一个赶到现场:“嚯——” “校长你这窗户外面长了不少东西啊?!” 爱希尔:“我的办公室不会一股鱼腥味儿吧……” “那没事,我这有超强力的除味魔药。”夏洛特扭头征求赫伯特的意见,“是直接把它们大卸八块,还是要烤完整的一条?” 赫伯特:“赶紧卸货,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怕把魔怪巨鲨也招出来!” 爱希尔&夏洛特:“那倒不会。” 赫伯特:“啊?” 话音未落,亚历山大教授也过来,看得深吸一口气。 “瞧着就很好吃对吧。”夏洛特说,“那条鳗鱼看着很肥。” 几人随即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往冷库卸货。 巨型石斑鱼在剧烈翻滚的动静里四分五裂,鱼头炭烧,鱼身一半炖汤一半香煎,鱼骨头和内脏拿回去做魔药。 海鳗也被当场料理干净,完整的骨架取得相当漂亮。 “真该把它存进博物馆里。”亚历山大脖子上缠着十几米长的蛇形骨架,像是在端详一条上好的围巾,“这就是艺术品。” 赫伯特:“学魔药的刀工这么好??” 夏洛特:“基本功啦,你怎么不夸我把内脏处理得多干净!” 赤红章鱼被压得太狠,在藤蔓松绑的一瞬间剧烈地咳嗽出来,骤然吐出办公桌大小的海蟹。 赫伯特乐了:“这是买一送三?” 爱希尔抬手又施了个固定咒,方便藤条把螃蟹完整捆好,直接送去食堂。 “现在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啊。” 夏洛特从侧面看了一眼:“好像是满膏。赚了。” 暴雨大概下到了下午四点。 四点二十,宿管们开始巡查所有的宿舍阳台,拿着小本本严谨计分。 “窗框砸碎了也算吗?!” “等等,我出去铲了几袋扇贝,怎么一回来床都砸没了——我今晚睡哪啊!!” “不要扣学分好不好,老师我愿意去扫下水道!” 巫师界的各大海域一向开发甚浅,今天几乎是把大半存货都倒腾了出来。 事后,教授和志愿者们一共统计了三天,中间用坏了十几个大型称重计。 一半用保鲜咒塞进冷库,拿来供应学校未来三年的海鲜。 一半拿去卖掉好了,给艾登集团添砖加瓦。 下午三点,露西亚老太太在参加企业峰会的中途收到电话。 “……多少吨的海鲜?你再说一遍?” 校长诚实道:“而且是现捞的哦。” 老太太示意秘书先去接待那些朋友,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她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巫师界是不是和海王打仗了?” 校长:“不是电影里那样……”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于海鲜飓风的事情。 露西亚听得发愣。 ……这比捕捞船效率还快啊! “你们学校能承接这种大型工程吗?”她追问道,“我这有好几个合作方,他们有的还买了私人海域,去公海也行。” 爱希尔:“我得问问,最近那两个学院档期都很紧。” 电话挂断,老太太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说:“我们这个行业要变天了。” 还在喝香槟的大佬们:“……什么?” 所有海产都被快速买走,毫无滞销的风险。 学校猛赚一笔,预算变得更加充足,刚好能把建设新学院的消耗填平,还能额外采购不少昂贵的科研设备。 爱希尔心情愉悦地翻着账本,一时间又看见了夹在其间的三张赠票。 洛帕斯特拜托小登转交了三次。 海选赛和淘汰赛他都没去,明天就是八强对决了。 青年拿起票,沉默许久,还是开口了。 “帮我推掉明天下午的行程。” “你要去看比赛吗。”小登好奇道,“可是你明天下午还有课诶。” “我会去安排换课的。”爱希尔说,“前面两次都没去,这次该去参观一下……我感觉他打不过八强。” 小登:“那你是关心洛帕斯特,还是关心后年锦标赛的种子选手?” 爱希尔露出无奈的表情:“我就教了这么一个学生。” 赛场就在银灯城的体育馆里,现场人山人海,气氛很是热烈。 “冲啊——阿什福德最牛逼!!” “今晚能看到暗黑流派吗?别再玩那些老掉牙的流派克制了行不行……” “我可押了不少钱,全都押给了上届巫师锦标赛的亚军,给我冲!” 洛帕斯特走上赛场的时候,习惯性看向那个空落落的位置。 那是每个选手的亲友席专属观赛区。 他本以为还是会看见空座位,却发现长发校长坐在空荡荡的一列座位正中间,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的绿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爱希尔,直到主持人再次提醒。 “这位选手,您该上场了。” 洛帕斯特这才露出笑容,转身走上对决台。 他的对手是来自圣玛格努斯大学的精英选手,后者战术激进,铺场极快。 短短几个回合里,观众们都看出了两者的悬殊差距。 那个浅金色头发的选手,打的路子中规中矩,连自己场上的随从都保护不住。 反而是隔壁的灰发猛男,恨不得让场中像动物园一样挤满鱼人、暴虐鲸妖和剧毒蛙灵。 ……那个洛帕斯特是怎么挤进八强的。 瞧着要被吊着打了啊。 灰发猛男已经面露得意了。 “看来你的牌组太过保守温吞,没什么招架的能力。”他嘲讽道,“要不直接按投降键吧,也算节省我们的时间。” 话音未落,洛帕斯特肩侧的骰子缓慢地滚了一个八。 绿眼睛青年抬起头,从手牌里打出一张吃灰许久的紫卡。 “众骰之灵。” 话音一出,全场都喧哗一片。 “我靠?!他有这张紫卡?!他是什么来头啊!!” “紫卡也没多高贵吧……” “你懂什么,锦标赛里,这张卡统共就出现过四五次,很多专业选手都根本没有收集它!!” 爱希尔一时间握紧扶手,看向了身边的小登。 “他为什么会有这张?” 小登:“啥,你没有吗。” “我没有啊!!”大鸟校长有些炸毛,“这张卡到底是从哪来的啊??” 小登沉默了片刻。 “海伦娜奢侈店的臻华会员专享赠礼。” ……这是氪穿了最高档的赠品。 第82章 ♔ 众骰之灵出现的那一刻,场上倏然出现了近似漩涡般的黑洞。 它看起来幽暗可怖,边缘还闪烁着异样的星光。 灰发猛男下意识地后撤一步,同样是第一次见到这张极其罕见的紫卡。 “这是……你怎么拿到的?!” 没等他再质问出下一句,如无形刀锋般的狠烈魔法直接把整个战场纵向劈作两半! 不管是洛帕斯特这里空荡荡的右半场,还是灰发男铺满随从的左半场,全都一瞬间化为齑粉,如碎晶粉末般被黑洞倏然卷走! 场上观众也跟着傻了。 “……你管这个叫紫卡??” “不是,场地都跟着一块劈掉了吗,场地上那些树啊迷雾啥的全都没有了?!” “我靠,我靠,这也太逆天了吧。” “等一下,这张卡的效果,到底是毁灭,还是献祭?” 下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是献祭。 献祭掉场中分割的一半事物,甚至包括战场本身。 换取的好处,是整整三十颗骰子。 此刻已经是第七回合,洛帕斯特身侧已经有了七颗灰骰子,还有十三颗可以使用。 但是在献祭生效的那一刻,他的身侧开始出现星辰凝结般的光效,一颗一颗还在不断暴涨——直到三十颗骰子全部出现。 灰发男暴怒道:“这还怎么打!!” 他还有十三回合就直接完蛋了,这个绿眼睛的家伙可以硬撑三十回合,连血量都跟着一块儿涨满了!! 方才还处于碾压状态的局势,在此刻彻底颠覆。 所有优势被黑洞一瞬吸了个干净,训练有序的阵型也不复存在。 灰发男落败的时候,气得不行,狠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藏这么深,什么东西啊?? 爱希尔坐在不远处,看得聚精会神。 “海伦娜的奢侈品很贵吗。”他明显动摇了,“如果我也……” 小登:“一个魔杖皮革套八千银币起步,一件貂绒魔法斗篷五万银币。” 爱希尔:“谢谢提醒,现在我冷静下来了。” 洛帕斯特最终拿下了第五名的好成绩,算是为校争光了。 另一位来自艾登大学的学生则拿到了第三名,特意举起铜奖杯朝着爱希尔用力挥舞了两下。 在颁奖仪式结束后,爱希尔特意去后台问候了两位本校选手。 “很棒!其实你的打法没问题,之后我帮你微调一下牌组。” “真的吗?!”金发女生欣喜道,“谢谢校长,我会继续努力的!那我先去登记信息了,晚点见!” 目送着季军离开,爱希尔也大方地抱了抱洛帕斯特。 “你也很努力了,进步明显,下次加油。” 后者点点头,简单地说了声谢谢。 爱希尔在拥抱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魔力贯通,呼吸流畅到轻快的地步。 校长声音转冷:“你在做什么?” 洛帕斯特:“嗯?什么。” 爱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 谁让你趁机蹭我一身龙鳞粉了!!别以为我不会发现!! 不过,高纯度龙鳞粉的效果真好……魔力又开始高效流转了。 青年臭着脸说:“我警告你一次。” “我做错什么了吗。”年轻的学生表情倔强,“是你要过来抱我的。” 我只是把你身上多余的气味都覆盖掉而已。 只可以留下我一个人的标记。其他碍眼的人统统滚开。 爱希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嗯,至少够用五六天,又省一笔。 小登跟在校长身侧,小声提醒道:“会客室里来人了,又是巫师议会的官员,和上次的好像不一样。” “好,我马上过去。” 校长抵达的时候,玛蒂尔达已经陪着几位客人喝了半杯红茶,现场气氛还算友好。 “不好意思,刚从银灯城回来。”爱希尔与他们陆续握手,“这一次过来,还是因为萨莱的事吗?” “有一部分是。”官员露出欣赏的目光,“你们的学校果然非同凡响。” “从占卜部门的反馈来看,萨莱目前已经从危重级风险,一路降级到了中级风险。他目前仍然是不可控因素,但对社会的预计危害会小很多——我们还是会继续保持对他的密切观察。” “您和学校都对此贡献卓著,我们这次前来,也是为了颁发特级证书,以及荣誉奖章三枚,您可以自己留下一枚,把其他两枚赠予同样功劳卓群的教授。” 爱希尔面露惊喜,立刻道谢。 议会官员又抿了一口热茶,询问道:“今年的魔王征服赛季,您似乎为双方都提供了大量的杀伤性武器,以及战术、屏障、歌舞团?” 校长的表情有些僵硬:“我们确实没有怎么筛选客户,但立场一定站在巫师界这边。” 官员微笑道:“是吗?” 玛蒂尔达立刻接锅:“可能是我们对客户的资质筛选还不够彻底,魔界的某些角色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往往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求助,我们会深刻反省。” “这不重要。”官员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们能搞得定萨莱,就一定有更加深厚的实力。” 正副校长同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官员把红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实不相瞒,为了响应国防部长的战略方针,我们在筹备攻打深渊枢密院。” 玛蒂尔达:“攻打魔界,还是他们的主城。” 官员:“对。目前很缺人。” 校长陷入沉默里。 那个不可描述的晚上,他已经听完了某条龙的所有马甲。 所以,他这会儿可能是正邪两界的唯一知情人。 意思就是,他们要响应某位国防部长的号令,叫上某位同事,安抚好某位同学,去攻打某位魔王是吗? 前前后后全是同一个家伙,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这是难得的使命征程,也的确会充满凶险。”官员在努力地劝说校长,“我们不会强制要求你们参与这场战役,但巫师议会一向赏罚分明,对每一个英雄人物都会给予应有的嘉奖。” “还请您考虑……” 校长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好处是什么?” 官员一愣,认真介绍道:“会有高额奖金、资源倾斜、公开表彰、专属领地……” 爱希尔直率道:“能直接给学校评分涨一颗星吗?” “呃,可能有点难,毕竟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官员说,“但如果您将来有五星升六星的期望,那刚好满足了三大条件之一。” 玛蒂尔达之前守着一星半的学校好几年,眼看着再过一个月学校都快要到四星了,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三大条件?”她追问道,“不好意思,我之前没怎么了解过。” “没事,这些本来就是内部资料。”官员也是为了业绩拼了,“贤人之盟统共只有八个位置,有的学校想上去,就必须把别的学校挤下来,所以才有这样的暗规则。” “我透露这一点,本来就有些触犯权限了。”他不肯再泄密更多了,追问道,“所以您会考虑一下吗?” “不用考虑了。”爱希尔坚定地说,“我们去,要派几个人?” 官员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三到六人,最好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我们不追求数量。” “可以。”爱希尔说,“需要签契约吗。” “目前只有一封意向书,战前准备需要几个月,之后会通知你们。”官员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了文件,“讨伐魔界是为了维护巫师界的和平安定,也是为了震慑他们之前的过激行为。” 哦,就是之前被公开轰炸了议会城,有点丢脸,所以现在要狠狠打回去扯平。 爱希尔看了眼意向书,痛快地签了名字。 官员连声道谢,不再耽误时间,简单说了几句就告别了。 玛蒂尔达人有点麻。 直到确认那位来访者离开了,她才看向爱希尔。 “你疯了吗,那可是魔界,至少多考虑几分钟吧?” 爱希尔:“我很有信心。” 岂止是有信心,完全是闹着玩。 整个巫师界就是一个大筛子——魔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玛蒂尔达:“……你打算带哪几位教授?我先说清楚,我是文科毕业,平时跑八百米都费劲。” 爱希尔:“也许会满编,我们学校的厉害角色实在太多了。” 玛蒂尔达:“您知道这不是报旅游团对吧。” 她对魔界一无所知,只听过那些凶恶危险的传说。 不要最后折腾到全校师生共同举行招魂仪式,设法把半死不活的那几位勇士再千里迢迢地捞回来。 爱希尔从容道:“这样,我先和国防部长打个电话,了解下那边的具体安排,再确认应征人选。” 玛蒂尔达一时凝固:“你说什么?” 爱希尔:“我和他是朋友,关系一般,但还算能聊上几句。” 校长的形象在副校长面前陡然伟岸起来。 玛蒂尔达平时觉得他随性亲和,几乎没什么高层领导的架子,此刻面露敬畏。 没有想到,爱希尔校长的后台竟然如此之深。 难怪其他学校都避之不及的事,会一次次被他轻松接下,而且还成功解决! 原来他在巫师议会都有背景,那拿到新荣誉应该会相对轻松一些。 “好的……那我会配合您几位的安排。” “嗯。” 送别副校长以后,爱希尔关上了门。 ……今天真是好忙啊。 他看向面前的小登。 “你都知道了吧。” 小登站直:“完全知道!” 洛帕斯特回到宿舍里,独自复盘着今天的打法问题。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刚要接通,小登提醒道:“是找梵勒。” 洛帕斯特看它一眼,并没有变回去,接通了电话。 “是我。”他懒洋洋道,“什么事。” 爱希尔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有种找错人的幻觉。 “换个皮。”爱希尔不客气道,“我不会跟我的学生聊某些成年人的话题。”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配合着转换了声音。 “是我。”梵勒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你的好朋友闻到我的味道了?” “你好幼稚啊。”大鸟校长无语道,“蹭我一身还好意思说,真当我不会发火是吗。” 梵勒冷笑:“反正你洗不掉。” 他们很少这样互呛过,反而像是都变得真实了一点。 爱希尔还记着正事,微妙道:“电话转接员,我要找国~防~部~长~” 梵勒皱眉:“为什么?” “你的征兵官找到我们学校了,”校长道,“他拜托我们参与魔界战争。”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脏话。 爱希尔随手给小登捂上耳朵。 “不要学哦。” 第83章 ♔ 梵勒按着鼻梁,片刻道:“我们见面谈谈。” 爱希尔:“那你来校长室。” 几秒后,男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爱希尔没再过去迎接,坐得八风不动,难得地摆起了架子。 伴随着大门打开,梵勒神情微暗,缓步走到了他的对面,自觉坐下。 爱希尔:“你在巫师议会上班也是这个皮?” “不是。”梵勒说,“用的城主那套。” “你已经签了意向书?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为什么?”爱希尔淡声说,“是你的属下来找我们征兵,还暗示在调查我们军火贩卖的事。” 梵勒沉默片刻,痛快地承认了。 “向魔界卖防护罩的事可大可小,何况学校给勇者的援助也不少,根据内部调查资料来看,你们至少卖出了两万根以上的魔杖,其中有七成已经全部损毁了。” 爱希尔微怒:“你还调查我的产业?” “巫师议会需要掌握任何重要的动向。”梵勒平静地说,“我一直在调和学校和议会的关系。” “魔界本身并没有地狱危险性那么高,但观光和入侵是两件事。”梵勒加重了语气,“如果参战,面对的是整个深渊枢密院,对方不可能坐以待毙。” 爱希尔慢悠悠道:“你自己组织策划了进攻,再自己做内应准备防守,来回刷业绩是吗。” 梵勒:“嗯。” “你很熟练啊!”校长拍桌子道,“那我带几个教授过去混个成就有什么问题?” “学校想要升六星,这就是三大条件之一,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梵勒沉默片刻:“我很不放心,而且不希望你去。” 那是战争,厮杀起来谁都不会手下留情。 爱希尔冷笑:“你觉得我太弱势了,连中高级魔咒还掌握的不够熟练,是吗?” 梵勒一时间没有说话。 爱希尔不依不饶道:“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在我接触龙鳞粉之前,这些年我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就只能靠着不死鸟之焰保护自己是吗?” “不仅是法咒的问题,我们学校在军工层面一直在加强研究,你有想过这些东西的杀伤力吗?” 青年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就不吭声了,全都被我说中了吗?” 梵勒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之前蹭伤了手背,我都介意了很久。” “是我有私心。” 爱希尔蓦地安静了。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小登全程看得莫名其妙。 不是,刚才不还在吵架吗,怎么感觉下一秒就要亲起来了。 这对吗?? 爱希尔把头别开,语气没有那么冲了。 “我说呢……但是学校要升六星,这是难得的机会,我想去。” “好。” “……?”爱希尔皱眉道,“你不是过来劝我的吗。” “对。”男人诚实地说,“看着你的脸,没法拒绝。” 爱希尔在努力控制严肃的表情。 好烦啊这个人。总是说一些我喜欢听的话。 “现在是工作时间。”他冷冰冰地敲了一下桌子,“如果参战,要面临哪些风险?” 魔王略一思索,倒是把底子都交代了。 “深渊枢密院内外三层都有大规模杀伤性法阵,如果动真格,可以让巫师议会的军队全部覆没。” 爱希尔:“正规军这么菜吗。” 梵勒:“主要是魔界的邪修太多。” 白魔法固然神圣高洁,但黑魔法上能吸血下能献祭,根本没有忌惮任何道德法则。 “巫师议会抽调各校的厉害角色,也是因为感觉外强中干,综合实力不足。”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使用人海战术,还在到处找足以抗衡六位魔王宗主的力量。” 爱希尔:“你是宗主?” 梵勒:“嗯,我那天说过。” “不仅如此,枢密院还豢养了大量的危险魔物,每一只都嗜血失控,一旦释放,连自己人都未必能管得了。”梵勒说,“如果我们学校参战,最好全程混个过场,随时保持在可以逃离的安全位置。” 爱希尔:“那如果我受伤了呢。” 男人一时语塞,低低地叹了口气。 “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爱希尔?” 青年转了一圈笔,把这个问题略掉了。 “不重要。”他说,“我考虑好了,这次过去也算历练一下能力。” “反击战役预计在明年上半年,在发起之前,议会可能还会大规模采购物资,或者直接找你购买防御性武器。”某位国防部长面不改色地泄露高级机密,“你可以开始备货了。” 爱希尔轻嗯一声。 “好,那我回去了。”梵勒起身道,“谢谢你主动和我说这些。” “洛斐尔。”爱希尔突然说,“我和家人说过了,下个月圣诞节会邀请你过去——你是我关系不错的同事。” 梵勒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更喜欢城主?” “不。”爱希尔想了想,说,“我问过小登了,梵勒这个名字……只是你为了应付教授考试时随口编的。我以为洛斐尔才是你的本名。” 男人注视着他,像是等候这个问题了许久,此刻才到了最正确的时间。 “如果不考虑那些躯壳和化身,这三个名字里,你会更喜欢哪一个?” 爱希尔抬起头,久违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他其实一直都有答案。 也许是洛帕。 ……这是你为了接近我才选择的身份。 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有趣。 “不重要了。”爱希尔说,“圣诞节之前,我会联系你的,到时候去纽约小住几天吧。” 梵勒轻嗯一声,转身离开。 等到校长室关门以后,某条龙立刻把小登拎了出来。 “帮我过去问,他喜欢哪个名字。” 小登:“我有种当夹心饼干的感觉您明白吗。” 梵勒难得地固执起来:“我就是想知道。” 小登揉了揉脸,扭头消失了十几秒,很快就回来了。 梵勒:“是洛帕斯特吗。” 小登:“校长叫你少打听,以后也别用这种破事烦我,这属于占用公共资源。” 梵勒:“……” 他靠在校长室的墙外,许久都没有走。 “你听见了吗,爱希尔邀请我一起过圣诞。” 小登:“以同事的身份,在美国的习俗里,朋友们是可以一起过节的。” 梵勒一时间有些思绪涣散。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庆祝过节日了。 从回到学校的第一年起,每一个圣诞节都和爱希尔有关。 所有的寂寥也在因此消解。 他在某些时候,不管是恋爱前,或者是分手以后,都会有些突兀地想一件事。 爱希尔是他遇见的,最接近家人的存在。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缺憾,在这个过程里被悄然填满。 “我得送他一点什么。”男人说,“他的衣服太少了,那些长袍并不配他的发色。” 小登:“爱希尔不会收下的,他边界很清晰。” 梵勒转身消失,径直去了食堂。 赫伯特原本在给巨山猪烤肘子刷烧烤酱料,身边有个阴影接近,头也不抬道:“你要吃哪块,我给你切。” 梵勒拿出一个礼盒,似乎是私人订制的款式,已经搁置了许久。 “帮我把这个送给爱希尔,不要提我。” 老校长愣了下,先给猪肘子上了一道防烤焦咒,然后才擦净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 “真的吗,让我给他送精工刺绣玫瑰色长袍吗。”赫伯特面无表情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一个作风检点的老人了?” 梵勒冷漠道:“我记得你还没有解除管家契约。” “是是是。”老头很想拿眼睛瞪他,还是把礼盒小心收好了,“我去找个由头,就说是老相识的裁缝朋友送的,太艳了我也穿不了。” 梵勒表示满意:“肘子来半盘。” “知道了!!” 正值下午,魔咒课教室外挤满了过来哭哭的学生。 玛丽拿着公文包一路挤出去。 “加固咒都没用好哭什么!” “自己的下水道自己扫!” “叫家长过来一起哭也没用!” 她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迎面撞上自己的恩师。 玛丽勉强露了个笑容出来:“您好……您找我有事啊?” 旁边的学生好奇地看了看两位教授。 他们两不是同级吗。 梵勒教授言简意赅:“来我办公室一趟。” 玛丽开始深呼吸。 她记得她这段时间很老实啊,虽然背后没少嘀嘀咕咕就是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梵勒打开抽屉,把珠宝盒子递给她。 “帮我送给爱希尔。” 玛丽:“老师,我记得学校养了不少渡鸦吧。” 梵勒:“你很有意见吗。” 玛丽耸耸肩,说:“我送倒是没啥,他估计会发现的。” 梵勒:“不可以。” 玛丽:“哟呵,你们吵架了?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梵勒:“我们的关系很好,是他邀请我一起圣诞节度假,你明白吗?” 玛丽一时间愣住,有点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 “是就你们两个吗?还是说要见他家里人了?” 梵勒:“他主动邀请的,会去他家里小住。” 玛丽:“卧槽!!那你自己得打扮打扮啊,嘴巴也要甜点老师您知道吗!!” 她终于想起来看看盒子里是什么,在征得同意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是冰清玉润的翡翠链,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装饰巫师帽的时髦款式。 玛丽已经在捂心口了:“天啊……好水润好通透……我要是能有这种宝贝,巫师帽睡觉都要戴着。” 以爱希尔校长的美貌,每天帽子上戴着这么华丽夺目的珠链,不要太好看啊!! 梵勒淡声道:“早就说过了,我们感情很好。” “所以你最好偷偷送给他,不要让他发现,明白吗。” 玛丽:“不太对啊,你怎么这么低调了。” 梵勒:“别问。” 第84章 ♔ 爱希尔退回了翡翠项链,但收下了巫师长袍。 幕后的大人物一时间没有摸准,这到底是被发现了还是没有。 “两件都没有打开看。”小登说,“已经过去三十六小时了,他甚至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不一定。”梵勒判断道,“他也可以用无声魔法。” 小登:“真的吗,他现在连洗澡的时候都用风元素咒吹泡泡玩。” 梵勒一时间抬头,又一次被前男友可爱到。 可惜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校长在专心培训教授们的年终评审活动。 他把收下的那盒礼物束之高阁,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上班。 通过网购,他已经陆续买到了五六款花粉萃取液。 除了晚香玉,其他花草的成份液全都试了试,但遗憾告终。 只要是晚香玉的成份液,哪怕只是摩挲几下花瓣,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魔导功效。 爱希尔总觉得自己隐约接近了什么真相。 在药草学的词条里,晚香玉的功效是……解毒、疏导、消肿。 但他从来没有任何中毒的症状,体检的时候也一切正常。 至少再精学几年,以后可以换个专业教课了。古代史真的很无聊。 到了十二月中旬,教授们和学生们的期末成绩都陆续下来。 一共有六位教授顺利取得了中级职称,十二位教授取得初级职称。 梵勒教授报名了第二次考试,但直接缺考,似乎态度不佳。 由于格登教授的高级职称评定还在复核阶段,爱希尔找评审会延后了时间,改为明年年初再确认新的星级。 四星!!一定要四星!! 在热闹而解脱的氛围里,大家陆续告别。 “明年会不会有新学院啊——我已经拖到大二了还没分专业呢。” “后年要打全球锦标赛,明年估计都在专心备战吧?” “圣诞节快乐!你们怎么都扛着一截冷冻章鱼腿回家啊。” “嗐,想给家里带点土特产。” “学校的土特产吗!!” “明年见了——记得在Thud上跟我交换梦境!新功能超好用的!” “别说了,我那天摇梦境盲盒摇到什么泰国民俗恐怖现场……吓得好几天都不敢睡觉。” 爱希尔戴好了巫师帽,站在传送门前,给出事先警告。 “我家里可能会有不少亲戚过来……而且他们的提问未必会让人愉快。”他决定翻译一下,“就是某些家伙会很烦人。” 梵勒点头,但目光还停留在银发美人空荡荡的黑丝绒巫师帽上。 青年抬眉。 “我帽子上沾了什么东西?” 梵勒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离开你越久,越想把我的标记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他们一块回到了纽约。 由于这一次带外客来访,爱希尔选择了传送门,并且降落在59街的路口。 路灯杆上缠满了金红灯串,远处能听见模糊的颂歌声,似乎还混了些手风琴。 爱希尔裹紧围巾,目光看向街边卖热红酒的小贩。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身边的男人。 “喝过没。” 梵勒:“没印象了。” “用肉桂、香草、苹果煮的。”爱希尔嗅了嗅,“带美钞了吗。” 梵勒自觉地走了过去。 黑人小伙歪带着圣诞帽,本来和沿路的人打着招呼,看到梵勒时表情一凝,有种莫名的危险感。 “您好……请问要来一点吗?” “两杯。” 爱希尔站得不近不远,先是捧着热饮喝了小半杯,然后才舒了一长口气。 “每次回家都觉得很有压力。”他淡声说,“有时候觉得姐姐和二哥太厉害了,我像个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 梵勒低头抿了一口,品尝到了浓郁的肉桂香气。 他并不喜欢,但有些出神的想,这样的味道在爱希尔那里,又会是是什么形态。 “我一直很好奇。”男人轻声开口,“在你成为校长以前,你是谁?” 爱希尔觉得答案并不光彩。 对方是城主,是他的上级,也是他的下属。 但他还是决定诚实回答了。 “我做了很久很久的学生。” “久到像是经历完了漫长的一生,像生活在冬天里的种子。” 梵勒一时皱眉,又很快意识到了原因。 一个无法演示魔法的巫师,几乎没办法找到任何中高级的职业。 即使是农夫,也会使用一些最基本的法术。 爱希尔小口抿着酒,缓声说:“我的爸爸妈妈很宠爱我,所以我从小可以看到任何藏书,或者去任何地方旅行。” “我把现代界和巫师界都游历大半,一半是为了探求解开病症的办法,一半是为了看看,我还能学点什么。” “后来,大概感觉够了,我试着到处求职,但如果不暴露姓氏,就不会被任何地方接纳。”他平静地说,“所以我找伯父要了一封推荐信,自己挑了一个地方——艾登大学。” 当时,赫伯特教授登报招聘,寻求可靠且低薪的校长。 而爱希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2027年了。登报招聘已经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哪怕是在巫师界。 “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梵勒把纸杯丢到垃圾桶里,和他一起漫步到了大厦楼下。 “听语气,你也讨厌过自己的存在。” “嗯,很多次。”爱希尔说,“次数多到让我心烦。” 学了太多理论,但什么都用不出来,魔力充沛到可以给整个学校供能,但连最简单的漂浮咒都无法生效。 他决定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 “我们家会给所有人,包括客人,在圣诞树下准备礼物。” “明天我陪你去百货街随便买一点,你甚至可以胡乱挑几个旅游纪念品,我家很多亲戚都是外国人。” 梵勒点点头。 两人乘坐电梯,终于抵达家门口。 梅茵丝察觉到访客的到来,提前和丈夫在门口迎接。 “欢迎你们——”她热情道,“这次多住几天,家里会很热闹!” 梵勒一时紧张:“爸妈好。” 爱希尔:“你干嘛!” 斐尼克斯先生笑得不停。 “我理解,我当年去朋友家也这样,紧张得舌头打结。” 爱希尔正式介绍:“这是我爸爸,图特·菲尼克斯,已经退休的建筑院学者。” “这是我妈妈,梅茵丝·菲尼克斯,医生、诗人、羊毛毡大师,也做过兽医。” “这位是梵勒·奥威尔,我的同事,关系不错,算是第一次过圣诞节。” 不死鸟老爹好奇道:“怎么带着满身的伪装咒过来了。” 梅茵丝不留痕迹地踩了他一脚:“年轻人喜欢打扮很正常!问那么多干什么!” 爱希尔立刻澄清道:“他身上有龙族血脉,我之前特意提醒过,让他收着点味儿,怕家里会介意。” 梅茵丝迎接他们进屋,温和道:“其实多虑了。往前多数一两千年,各家势力难免会打过几场。” 她察觉到梵勒的身高,指尖轻抬,附近的家具都开始灵活适应,随着梵勒的移动而适应性增长。 “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拖鞋和睡衣,爱希尔很少带朋友回来,上次可能还是一起玩滑板的同伴。” 爱希尔:“那都是多少年前了……” 梵勒明显有些拘谨,不断道谢。 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他的所有气场都被刻意收敛,目光表现出难得地温良谦和。 爱希尔心中暗爽。 作威作福的大魔王在长辈面前也有低头的一天! “现在时间还早,才晚上八点半。”梅茵丝随口道,“你们想吃点东西吗,或者休息一会儿?” “不用吧,还好。” “那正好。”梅茵丝也不客气,“你们一块儿把明天的蛋糕烤了吧——你的婶婶还有那几个兄弟姐妹都会过来,需要烤三层的。” 爱希尔笑容凝固。 梅茵丝:“不可以用魔法。” “妈妈,会不会有点难为我了。”爱希尔说,“我的烹饪技艺您是知道的,何况我远道而来——” 梅茵丝笑吟吟看向梵勒:“孩子,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梵勒自觉地系上了围裙。 爱希尔拿眼睛瞪他。 两人一道进了过于宽阔且丰富的厨房,系着小熊围裙大眼瞪小眼。 梵勒倒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奇异的被接纳感。 “从哪一步开始。” 爱希尔幽幽道:“我为什么要记得这种事。” 梵勒:“你不是博学多才吗。” 爱希尔假笑:“我也是被当做少爷养大的呢,哥哥。” 爱希尔拿起一袋全麦面粉。 梵勒:“这是蛋糕。” 爱希尔拿起一袋高筋面粉。 梵勒:“这是蛋糕。” 爱希尔:“你很懂吗?您很懂您来?” 梵勒:“不懂,但是之前魔药课不及格,半夜补课了很久。” 爱希尔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魔药课还烤这个?” 梵勒:“亚历山大教授最近的研究方向,是把止咳药水&增肌药水之类的玩意做进日常饮食里。他甚至会考黑麦粉和青稞粉的药用区别。” 厨房门被敲了敲。 梅茵丝笑眯眯道:“旁边有参考的菜谱,可以做红丝绒或者香橙蛋糕,看你们的口味。” 爱希尔:“我们都不太会……” 梅茵丝笑眯眯:“妈妈也是一生下来就会烤蛋糕缝娃娃给猫狗剪蛋蛋呢。” 爱希尔:“明白了妈妈。保证完成任务。” 梅茵丝:“加油~” 门关上,爱希尔扭头看向梵勒。 “你知道我妈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吗。” “……?” “意思是做不出蛋糕,咱们俩就完了!!” 梵勒:“不是已经完了吗。” 爱希尔:“我是那个意思吗!所以用什么粉啊到底!” 梵勒:“你哄我一下我就教你。” 爱希尔:“……??” 用什么教,魔药课61分低分飞过的水平吗?? 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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