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带球跑的那只球-jjcew 作者: 简介:   谢宁自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别人都是一个爹爹一个娘亲,而他有两个爹爹。   不过他却从来没见过另一个父亲。   他跑去问爹爹,爹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另一个父亲住在整个京城最大的房子里,应该不会喜欢连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的小孩。   哼。   谢宁知道爹爹肯定是骗人的。   他悄悄打听过了,学堂里的其他小孩,连乘法口诀是什么都没听过呢。   原以为不会有机会见到另一个父亲。   但某天,爹爹突然要出一趟远门。   所以只能让他上京去投靠另一个父亲。   谢宁:!   谢宁心里兴奋,可是……可是他乘法口诀还没有背下来呢。   (爹爹视角)   谢清辞穿越到古代,不小心和当朝太子萧誊谈起了恋爱。   一边恋爱一边搞事业,好不美哉。   结果某天他发现自己怀孕了,谢清辞一脸震惊:“啊?!”   没人告诉他这个世界男的还能怀孕啊!   于是上演了一出带球跑。   小日子过得正是滋润的时候,系统说他得去其他世界做任务打工还债。   当初系统确实帮了他不少忙,谢清辞只能接受。   可是他左看右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谢宁,无论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谢宁的另一个父亲。   现在已经是当今陛下了。   嗯,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对方应该不会撒手不管的。   时间紧迫,谢清辞只得拜托朋友一路护送谢宁上京。   自认为全部都交待好了,但却忽略了谢宁是个笨蛋中的笨蛋。   认爹之路坎坷啊。   阅读指南:   *正文是谢宁视角,有认错爹的剧情,父父爱情会写。   *几年前的一个包月短篇扩写而来,设定有出入,以本文为主。   *谢宁有cp,成年后才会有感情线。   下一本写《臣要死谏!!!》,文案如下↓   大学生奚何期末周熬夜看了本烂尾小说,结果下一秒就猝死,穿到一个同名同姓的炮灰身上。   书中的主角谢长陵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敌国当质子。   吃尽了苦头。   忍辱负重多年,最后一路弑父杀兄登上帝位,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暴君从不关心朝政,上朝全凭心情,动辄打杀,朝堂人人自危。   没过几年,就被敌国吞并,成了亡国之君。   奚何要做的,就是改变亡国的走向。   “……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   好在系统给他开了一个金手指,让他跟暴君共感。   简而言之,他痛暴君也会跟着痛,他死暴君也会一起死。   所以奚何开始了视生死为外物的死谏之路。   暴君想讲清流之臣流放,奚何:“陛下,臣要死谏!”   暴君想动用国库给自己修建陵寝,奚何:“陛下,臣要死谏!!”   谢长陵一怒之下,提着剑就想杀了奚何。   奚何一边绕柱,一边大喊:“陛下,三思啊!!!”   在场的大臣们都不由地为奚何捏一把汗,为他的胆大包天所震惊。   就当大家都以为奚何小命很快就要不保的时候。   三日后,奚何仍全须全尾地上朝。   三月后,奚何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成了天子近臣。   很久以后,谢长陵因为贪欢连续好几日都罢朝。   奚何从被子里伸手,嗓音嘶哑,“陛下,臣要死……唔唔……”   但被谢长陵堵了回去。   整天喊着死谏实际上很怕死的臣子受×根本就懒得活但将就活着的暴君攻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日常 [1]第 1 章:宁宝要去找鸭子叔叔!   春三月,雨初霁。   天子脚下,京城城门口处,想进城的人排成一列长队,后面有些按捺不住的人止不住地往前面探头。   “今日是怎么了,往常都没有这么磨蹭的。”   “你小声点,小心被官爷听见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旁边的人听到同伴说这话,连忙制止,生怕波及到了自己。   此时站在他们后面的,是千里迢迢从霁州赶路来的文清远和谢宁二人。   在路上舟车劳顿多日,谢宁小小的身躯早就有点支撑不住了,累得眼皮直打架,扒拉着文清远的衣角,让自己坚持站着。   “宁宝,再坚持一会,等我们进城,就能找到你父亲了。”文清远微微倾身,声音轻柔。   听到这话,谢宁看着又精神了一些。   是了,马上就能见到自己好奇已久的另一个父亲,谢宁心里顿时充盈着兴奋和好奇,另一个父亲会是什么样的呢,会和爹爹一样对他很温柔,还是会像夫子一样对他很严厉。   谢宁眼睛亮了一下,踮脚看着前面还有很长一截的队伍,不由泄了几分力气,抬眼道:“文叔叔,我饿。”   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文清远心都化了一截。   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半硬的酥饼,安抚道:“先吃点这个垫一下好不好,一会进城了,叔叔先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宁接过酥饼,一边啃一边乖乖地点头。   文清远见到他这模样,心里更是说不上的心疼。   一个月前,他的好友谢清辞,也就是谢宁的爹爹,说自己必须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别无他法,只得拜托他送谢宁到京城寻亲。   文清远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先悲伤好友的离去,还是震惊谢宁居然是谢清辞亲自生的。   听完所有,他的表情呆愣住,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的好友谢清辞是断袖,还跟另一人男人生了个孩子。   于是文清远小心翼翼地问:“那宁宝的亲生父亲到底是……?”   闻言,谢清辞轻咳一声,语焉不详,“自然是我,其中细节不便透露太多。”   “你带上我给的信物,去京城找裴淮意,他看到之后就会明白一切的,你把宁宝交给他便好,我也已经向他寄信说明情况,你们尽快出发的话,想必和信应该差不多时间到京城。”   看到文清远不赞成的表情,谢清辞赶紧补充了一下,“我跟裴大人是多年至交了,他的人品完全信得过。”   若是真的至交,为何这些年从不见人过来探望一次,文清远暗自腹诽。   四年前,谢清辞只身一人来到霁州,卧病在家整整一年才见好。   现在想来,那一年并非生病卧床,而是在养胎。   当时文清远就住他隔壁,见他孤苦伶仃,时不时给他送点吃食,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相熟起来了。   本以为自己是在心里想,没承想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抬眼便看见谢清辞露出恳求的表情,眼里隐隐泛着水光。   ……这父子俩在某些方面,真的一模一样。   文清远败下阵来,点头答应了送谢宁去京城寻亲。   然后文清远还想问个仔细,为何不直接让他带着谢宁去找他父亲,又或者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谢清辞必须现在就要离开。   若是能帮上忙的,他自然不会推辞。   但谢清辞只摇摇头,只拜托他送谢宁上京,多的什么都不愿意说。   看着多年的好友这样,文清远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交待好家里的事,带着谢宁出发了。   若是常人,快马加鞭,其实半个月就能从霁州到京城了。   但他带着谢宁,一路上多有不便,他又总是担心小孩子磕到碰到累到,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京城脚下。   眼看着到了目的地,文清远也就放下一半心来。   赶路的这段时间,谢宁白白净净的脸蛋也变得灰扑扑的,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有时甚至会反过来安慰文清远,让他放心。   他是看着谢宁长大的,真心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到他受苦受难,他心里就止不住地心疼。   其实他有一肚子的疑惑,但现在也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他隐隐感觉到谢清辞从前的身份应该不简单,要寻的亲人恐怕也是个大人物,否则不至于连姓名都不告知他。   文清远幽幽叹了口气,他还是按照谢清辞的嘱托,亲手把谢宁交到裴大人手中,他就能放心了。   队伍前面的人一点点减少。   谢宁还是第一次来京城,方才神情还蔫蔫的,队伍马上到他们了,他突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文清远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来京城,仰头看着眼前的城墙,不知为何他心里打起了鼓。   “路引拿出来。”   听到这话,文清远赶紧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路引,递给对方。   那官兵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了看他路引上的信息,然后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行了,进去吧。”   话音落下,文清远顿时松了一口气,收好路引,然后拉着谢宁赶紧进城。   直到真正踏进京城的地界,他才感觉心落了地。   许是路上耽搁太久了,才让他心生不安,文清远心想道。   但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余晖洒在他们身上,路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   文清远抬眼看了眼天色,现在这么晚了,去上门拜访看上去不太合适。   何况他们二人大包小包的,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一路赶路,弄得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简直像是来投奔的穷亲戚。   还是先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去找人吧。文清远暗自思忖着。   他也好先打听打听情况,虽然谢清辞同他保证裴大人可以信任之人,但面对谢宁的事,他总是想再谨慎一点,自己也好放心。   文清远蹲下身,问谢宁,“叔叔先带你去吃饭,我们休整一晚,然后明天再带你去找亲人好不好?”   一进城门,谢宁就已经开始兴奋地东看西看了,整颗心都被新鲜劲充盈着,至于文清远说了什么,他根本没认真听,胡乱点点头。   京城真的好大啊!比霁州大多了,人也多,看起来好好玩!   谢宁眼睛发亮,嘴巴也惊讶地张大。   余光看到路边上的摊子上有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谢宁边走边看,都已经走远了,还不忘回头盯着,眼睛都黏在上面了。   记下来,都记下来,到时候让父亲给宁宝买嘿嘿!   方才还觉得的又饿又渴又累,现在全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谢宁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还能继续走。   没过一会,两人就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住店,一间普通的房间便好。”文清远一手牵着谢宁,说道。   “客官,不好意思,您先坐在旁边稍等片刻,里面现在有官爷在巡查。”店小二跑过来,露出抱歉的神色。   文清远微微偏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确实是有好几个持刀的官爷在里面,似乎是在找什么人,面无表情,看着有些凶狠。   文清远可不愿惹上什么麻烦,这家店不行,那就换一家好了。   他一转身,店小二便赶忙拉住他,声音抬高了两个度,“客官您别走啊,那些官爷只是例行检查,一会便走,不耽误我们店做生意的。”   这话立马把里面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不由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文清远能感觉到瞬间有许多道眼神落在他身上,这种感觉让他额角直跳,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于是想拔腿走人。   在他转身之后,身后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站住。”   事已至此,文清远自认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何况他们才刚刚到京城,也不至于会惹上什么麻烦,应该只是问个话。   “官爷。”文清远转头,弯腰打招呼。   为首的官爷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右手握着腰间的佩剑,“做什么的?”   文清远牵着谢宁,老老实实地回答:“带着孩子来京城寻亲。”   “寻亲?”   听到这个回答,那官爷显然脸色多了一丝警惕,随后目光落在谢宁身上。   打量了二人片刻,为首的官爷心里似乎有个答案,给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是!关爷!”   话音落下,文清远立刻就被上前的两个官爷给反手扣住了。   “官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上京寻亲,这难道还触犯了哪条律例吗?”文清远压着情绪,冷静反问道。   “寻亲自然是没什么的,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狡猾的伪装,还好本官火眼金睛,注意到你的特征,才没让你再次逃脱。”   为首官爷名为关石头,最近接手了一个棘手的采花案,那采花盗贼多次作案,在京中偷窃闺阁女子的衣袜,他追查了一个月,才查到真凶的面目特征。   说罢,关石头冷哼一声,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通缉令,打开之后放在文清远脸庞边上细细对比了一番。   “还想狡辩,你与这上面的犯人,脸上的痣位置都一样,分明就是同一人,”官爷愤怒地皱眉,语气冷肃,“若不抓住你,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的清白都平白因你受到损害。”   听到这话,文清远自然知道对方肯定是抓错了人,先不说他不会做这样的事,而且他才到京城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又哪来的时间去作案。   文清远挣扎着,想到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赶紧说:“我有路引!我们方才才进城,有路引为证。”   “就算有什么冤屈,跟我回衙门里说吧。”关石头冰冷地回复。   他几乎已经认定这不过是文清远的狡辩逃脱的说辞,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有人连痣的位置都长在一处。   “……”   文清远知道今日逃不过这一劫了,神色焦急地看着一旁的宁宝,一边安慰一边嘱托,“别担心,叔叔没事的。”   “宁宝你快去城西的云水谣,找一个姓裴的叔叔,他会带你找到你父亲的!”   被无情拷走的时候,文清远还不忘对着谢宁大喊,强调重要的信息,“城西!云水谣!”   谢宁担心地想追上去,但对面都是人高马大的大人,他的小短腿跑了没两步,就已经完全追不上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重复了一遍文清远留下的话。   “城西……西……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去云水谣找……去盐水鸭找……去找鸭子叔叔!”   谢宁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默默地流下了口水,最后下了结论,“宁宝知道了!要去找鸭子叔叔!” [2]第 2 章:“你家的房子是不是全京城最大的?”   经过谢宁严谨的推断,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应该去找鸭子叔叔。   但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冒着油光,还烤得脆皮焦香的烤鸭,光是想着,谢宁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下一秒,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好饿呀,得快一点去找烤鸭了。   于是谢宁背上自己的小书包,朝着自己的左手边方向走去了,他一路走一路看。   路过飘香的馄饨摊时,谢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行,宁宝得留着肚子给烤鸭,于是继续往前走。   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谢宁看着上面诱人的色泽,脚步情不自禁地就跟了上去,拐进了一个小巷里。   可是谢宁的腿太短了,跟了没两步,就又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谢宁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正准备继续去找烤鸭的时候,那个糖葫芦小贩突然回来了,惊慌失措地扛着糖葫芦飞奔,擦着谢宁的身边离开。   谢宁眼睛本来一亮,刚想伸手说自己要一根糖葫芦,但对方很快就跑走了,他只好又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原本他应该要继续往前走的,但是不知为何,谢宁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然后看到旁边的一个空背篓,走过去倒过来扣在自己身上。   谢宁蹲在角落里,身躯被背篓全方面包裹着,他透过小小的缝隙,将外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以前经常和爹爹玩躲猫猫的游戏,每次都能藏得很好,而且不发出一点声响,让爹爹都找不到他。   等爹爹认输的时候,谢宁就会咯咯笑地跑出去,央求爹爹给他赢了游戏的奖励。   所以此刻,谢宁也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要是发出动静就输了。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睁大,认真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是条很逼仄窄小的巷子,宽度约莫可允许两人并行通过,一般不是抄近道,没人会走这条路。   所以除了一些鸟雀,谢宁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但他没有因此就挪动身体。   下一刻,率先听到的是两人飞檐走壁的动静,一前一后,还有兵刃交接,两人就在墙壁上面打了起来。   但很快,前面那人就不敌,慌神片刻,被后面的人抓住了时机,一刀刺进他的肩上,霎时间,血迹便晕开衣衫,那人闷哼一声,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掉在了谢宁的眼前,他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看到对方身上全是血,谢宁有些惊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后面那人紧跟其上,没有放松警惕,刀尖指着对方的脖颈,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地上的人仰着头,冷冷地说话,但一开口,便咳出血,气息变得微弱。   站着的那人显然不想跟他说话,闻言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又有几人追了上来,将地上的人押住,让对方彻底无法逃脱,那人本就身上重伤,被粗暴地对待,再次吐血。   “大人,属下们来晚了。”   沈望冷漠地收回自己的刀,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帕子,细细地将刀刃上的血擦干净。   他这副浑然不在乎的动作惹恼了正在地上跪着的人,他表情恶狠狠地盯着沈望,嘴角流着血,“你不用费劲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闻言,沈望睨了他一眼。   地上的人以为戳到他的肺管子了,咧开嘴角,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不料下一秒,沈望开口说话:“既然不想说,那就把舌头割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   “你!”地上的人面色一变,表情扭曲,“沈望你不得好死!!你替狗皇帝做事,京中多少人看你不顺眼,你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还有多久?!”   还不等沈望反应,押着他的下属辛一就表情愤怒,故意加大手里的力气,让那人再次忍不住闷哼出声。   “我的日子怎样,就不劳你操心了。”沈望表情不变,语气淡淡。   这时,他也擦好了自己的刀,重新挂在腰间。   辛一问:“大人,这人要怎么处理。”   静默了片刻,沈望瞥了一眼,说道:“既如此,不用留着了。”   话音落下,辛一就准备手起刀落地准备动手,但被沈望抬手打断了,辛一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别在这动手,弄得地上脏死了。”沈望嫌弃地看了一眼。   “是!”   闻言,辛一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提起那人的衣领就准备换个地方动手,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跟着一起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沈望一人独自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出来。”   他语气淡淡,但没有方才的冰冷。   还蹲在背篓里面的谢宁已经被方才血腥的场景吓到了,他眼睛轱辘地转了一圈,觉得自己藏得可好了,应该不是对宁宝说话趴。   谢宁腿都麻了,但仍旧不动。   “我数三声。”话音简短,但听得谢宁心中一颤。   本身方才就见过了对方无情冰冷的模样,心里的害怕还没完全消散,谢宁吸了吸鼻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   呜呜呜。   好凶,这人怎么这么凶,简直比爹爹给他讲的睡前故事里的大反派还要凶。   沈望武功高强,耳力极佳,自然是听到了微弱的哭声,他表情略微裂开,但还能强装镇定,“小孩,你乖乖出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话落在谢宁耳朵里,无异于是狼外婆,先是披着皮诱哄他,放松警惕,然后就会一口把他吃掉!   于是他哭得更不能自己了。   原本沈望还需要凝神去听,才能听到哭声,现在基本上就能通过声音判断出来对方的位置了。   他走到角落,低头看着那个背篓,身上的阴影落在下方。   谢宁吸鼻子的动作一顿,心想完蛋了。他还没有吃到烤鸭,也没有找到父亲,就要被坏蛋给吃掉了呜呜呜。   然后他借着背篓的隐蔽,悄悄地往前挪动,试图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   心里拼命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他忽略了自己蹲了太久,脚早就麻了,稍微一动,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就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失去了控制,一个不支,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背篓也被摔出去一部分,此时扣在他的脑袋上,但他的屁股就遭殃了,暴露在了外面。   沈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动静,“?”   虽然脚麻了走不动,但谢宁仍然没有放弃,撅着屁股就往前爬。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裤子被坏蛋用手指勾住了。   谢宁气鼓鼓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此时背篓变成了他的帽子,“不许扒拉我的裤子,这是我的隐私!”   闻言,沈望露出了然的神情,松开了手指。   “那你方才还偷看我?”沈望反问道。   谢宁语塞了片刻,说出的话都结巴了一下,“你……你,分明是我先在这里的,然后你才过来的。”   方才心里还全然是对血的害怕,在自己的隐私差点暴露之后,谢宁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充斥着不满,脸颊气成河豚。   爹爹跟他说,男孩子也要注意自己的隐私的,不能随便被人看。   “那你又为何出现在这?”沈望继续盘问。   但谢宁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因为他想到了爹爹,不免就想到了爹爹曾经说过的话。   “你另一个父亲啊……他住在京城最大最豪华的房子里,说话凶得很,你见到他定然是要被吓哭的,而且他可不会喜欢连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的小朋友,好了……快写作业,别整天想这想那的,今天写不完的话,晚上可就没有烤鸭吃了。”   说完,谢清辞就拿书敲了敲他的脑袋。   谢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猛地一亮,抱住沈望的大腿,抬头问道:“叔叔,你家的房子是不是全京城最大的?”   “?”   沈望不知道为何这小孩上一秒还在又气又哭,好不可怜,下一秒就突然抱着他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他心里一面惊叹于小孩子的变脸速度,一面是强忍着不适,才没一脚踢出去,方才谢宁基本上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现在却抱着他的腿,弄得他的衣摆也全是脏东西。   沈望心里不明所以,语气有点不确定,点点头,“是吧。”   他现在住的府邸是陛下所赐,三进四院,放眼整个朝堂,确实很难有其他官员比他的府邸还大。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谢宁清脆且大声地喊道:“父亲!”   “?”   谢宁在心里盘算得可明白了,说话凶狠,把他吓哭了,住在全京城最大的房子里。   每一条都对上了,眼前的这人肯定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父亲。   方才他还气成河豚,此刻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之后,谢宁立马就变成了另一幅表情。“父亲,我饿~”   沈望还满脑子问号呢,低头一看,谢宁眼眶还是红红的,他眼睛似葡萄,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撒娇的感觉。   所有反驳和拒绝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沈望发现自己居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跟一个小儿计较做什么,他也是昏了头了。   应当是谁家的小孩走丢了吧。   沈望在心里默默地想,现在天色已晚,总不能把人丢在大街上,先带回府上,等明日再让人去寻他的家人。   这般想着,沈望一把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那你先跟我回家,等明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宁的欢呼声打断,“好耶好耶!”   回家这个词,对于谢宁来说,就是父亲认可了他,愿意带他走。一路上,文清远叔叔还在担心他的父亲会不认他,谢宁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他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   谢宁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然后立刻就对自己新鲜上任的父亲,也就是沈望,理直气壮地提要求,“父亲,我要吃烤鸭。” [3]第 3 章:小孩真的好吵。   沈望抱着谢宁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刘管家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上前来迎接他们家大人,然后问安的话就被堵住,张了张嘴。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他们家大人怎么会抱着一个小孩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小孩看到他家大人就绕道走,动辄就把人吓哭。而且沈望向来是烦小孩的,尤其是怕小孩哭,所以怎么会有小孩这种生物出现在他家大人的怀里呢!   刘管家看了看天边,又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暗道,今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还愣着做什么。”   沈望想把怀里的谢宁递给管家,不料刚有动作,谢宁就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嘴巴瘪了起来。   几乎已经预料到他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的沈望,额角跳了跳,“买,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你买烤鸭,行了吗,别哭了。”   本来就没打算真哭的谢宁听到这话,立马笑嘻嘻地,不忘夸奖一句,“给我买烤鸭的父亲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沈望心里失笑,果然是个小孩子。   站在一旁的刘管家已经在原地石化了,他年纪恐怕是真的大了,居然听到这个孩子喊他家大人父亲。   关键是他家大人还未曾娶妻,这些年里也并无什么风月事,一心扑在公务上,哪里冒出来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他表情的震惊丝毫没有藏着掖着,沈望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时有些无言。   刘管家是从他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在他家了,后面家中变故,只剩刘管家在他身侧,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的关系说是主仆,但更似亲人。   沈望吩咐道:“让人去买只烤鸭回来。”   听到这话,刘管家的职业素养立马上线,收起了八卦的神色,点头应下。   …   半个时辰后。   沈望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谢宁的对面。   而此时的谢宁已经完全被烤鸭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一手拿着鸭腿,一手拿着鸭翅,嘴巴忙得不行,啃得满嘴油光。   自然是没注意对面的沈望,表情已经龟裂,身体默默地往后退了一点,生怕自己新换的衣服又遭殃。   刘管家就在谢宁旁边,趁他嘴巴停歇的片刻,递上一杯水,生怕他吃噎着了。   谢宁吃饱喝足之后,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还打了个嗝。   沈望缓缓地闭上眼睛。   “吃好了?”刘管家是知道他的脾性喜好的,赶紧上前拿出一个帕子,给谢宁擦擦嘴和手。   谢宁乖乖地任由刘管家摆布,等他弄完之后,眨巴两下眼睛,声音甜甜地说道:“谢谢牛爷爷。”   刘管家愣了一下,笑着回答:“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心里平复下来的沈望,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吃到烤鸭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你家在何处,父母姓甚名谁。”   谢宁歪了歪脑袋,这些问题爹爹都教过他好多遍了,说如果哪天他不小心走丢了,就告诉别人这些信息,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谢宁声音掷地有声,像考试压对了题的兴奋,“霁州,谢清辞。”   “霁州?”   闻言,沈望和刘管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霁州离京城千里,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独自前来,其中必有隐情。   “是谁带你来京城的?”沈望问道。   话音落下,谢宁眼睛猛然睁大,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糟了呜呜呜呜……”谢宁用袖子开始抹眼泪,这次他是真的伤心了,哭腔中勉强听到一点信息,“窝忘呜呜呜……清远叔叔呜呜呜呜坏人呜呜呜呜呜……”   好吵。   小孩真的好吵。   沈望面无表情,心里隐隐开始后悔今日冲动把谢宁带回府,应当丢给辛一去处理的。   向来说一不二的沈大人,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束手无策。   他忍不住抚了抚额头,感觉哭声吵得他脑仁疼,语气猛然加重,“别哭了!”   话音落下,谢宁猛然止住了哭声,但他被吼得更委屈了,瘪着嘴巴,豆大的眼泪开始无声地哗啦啦地往下掉。   刘管家见到这个场景,连连叹气,努力朝沈望使眼色,意思很明显,“大人,您还不快哄哄?”   沈望也显然没想到发展会变成这样,他回了个眼色,“怎么哄?”   眼见着谢宁哭得更厉害了,沈望只得硬着头皮哄,“别……别哭了。”   “……”   刘管家扶额,也不怪他家大人至今还未娶妻了,除了脸和身份地位,其他真的一无是处。   见状,刘管家只好自己上了,轻柔地将谢宁抱进怀里,拍拍他的后背,一边顺气,一边轻柔地宽慰,“哎哟老奴的心都哭碎了,方才他不是故意凶你的,一会让他给小公子道歉好不好。”   道歉?   他沈望的人生里还从未出现过这个词。   谢宁从刘管家的怀里探出脑袋,脸上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变得红扑扑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沈望。   如果父亲愿意跟他说对不起的话,谢宁觉得自己可以勉强原谅他一下下。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了好一会。   场景气氛一度凝滞,沈望身体僵硬,眼看着谢宁好似又要哭出来了,他赶紧低头,“抱歉。”   闻言,谢宁笑了一下,八颗牙齿都露出来了,大度地表示:“宁宝原谅父亲啦!”   “……谢谢?”   从没有过道歉经历的沈望,试探性回复着。   谢宁眨巴两下眼睛,心情很快就由乌云转晴了,“不客气!”   这次刘管家可不敢让沈望问话了,他一开口,就像是平日里审犯人那套,神态放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了一样,不怪谢宁吓哭。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啊?”刘管家问道。   谢宁喜欢牛爷爷,开心地掰了一下手指,然后说道:“我叫谢宁,今年三岁半啦。”   说完,又在刘管家耳边低声补充了一句,“牛爷爷,你可以叫我宁宝,我喜欢的人才可以这么喊哦。”   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的沈望,“……”   刘管家差点没压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宁宝,那是谁带你来京城的呀,他现在去哪里了呢。”   对面的沈望面色不变,心里却十分唾弃,他还没见过刘管家对谁这么谄媚的样子。   “是清远叔叔,我们到了这里之后,然后去呃……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坏蛋,他们把清远叔叔抓走了。”谢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刘管家循循善诱,“去哪里?”   谢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没说话。   刘管家继续问:“那几个坏人长什么样子,宁宝还记得吗?”   谢宁先是摇摇头,然后再点点头,“我可以画出来。”   刘管家有些惊喜,谢宁看着年纪很小,还有这种的技术,于是让人拿了一套笔墨上来。   然后谢宁画了几笔,几个憨态可掬的小人,看着像是连环画里的样式,但却比那种更加形象。   “……”   沈望和刘管家互相对视一眼,即便如此,这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啊。   不对,能出来是人,一共有三个人。   于是刘管家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们来京城是打算做什么的呢?”   这个问题谢宁会!   他举手抢答,“是来找父亲的!”   说完,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望。   被他用这种眼睛盯着,沈望不自然地轻咳两声,补充了一下他遇到谢宁时候的情况,“我遇见他的时候,身旁只他一人,上来叫抱着我的大腿喊父亲。”   听到沈望矢口否认,谢宁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真的只有一点点哦。   他觉得,肯定是跟爹爹说的一样,父亲不喜欢笨蛋,但是宁宝还小,以后还会变聪明的,所以父亲以后也会喜欢他的。   通过简短的信息,沈望和刘管家两人也大致拼凑出来了眼前的情况。   大概就是一人带着谢宁上京寻亲,结果刚进京就不知因何缘故被人抓了,谢宁孤身一人意外遇到沈望,被沈望带回了府。   至于为什么会上京寻亲,两人非常默契地没有问出来。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一方亲人不在了,才会被迫千里迢迢投靠其他亲人。   谢宁小小年纪,许是还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别,不知道自己的娘亲依旧彻底离开了他。   想到这里,刘管家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身上穿的的衣服是上好的料子制成,但方才见他吃烤鸭的时候,如此不顾形象,缺少世家公子的礼仪,想必是平日缺少教导。   刘管家几乎是在片刻,就在脑海中编出来一出戏,一对孤儿寡母在大家族中苦苦求生,但母亲临死却护不住孩子,只能让孩子远赴京城寻亲。   抛妻弃子,这孩子的生父可真不是个东西!   仅仅相处那么一会,他就十分喜欢谢宁,多么可爱的孩子啊。若是能好好教导,以后定有一番成就的。   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了谢宁口中的清远叔叔。   他一路护送谢宁上京,想必跟谢宁的母亲有深厚的交情,一定知道更多的细节,然后他们才能帮谢宁找到他的亲生父亲。   然后刘管家跟沈望再次对视,两人同时点点头。   谢宁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宁宝困了吗,今晚先休息吧,”刘管家摸了摸他的头发,“明日我们就去帮你把清远叔叔救出来,好不好?”   听罢,谢宁乖乖地点点头。   折腾一天下来,谢宁早已精疲力竭,几乎是沾上床,就睡着了。   刘管家站在床榻旁,替他盖好被子,然后才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沈望。   “大人,您今夜是在这睡,还是去书房将就一晚?”说完刘管家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解释道:“明日我便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今天不好折腾宁宝。”   沈望无言地盯着他片刻。   看了眼占据自己床榻的谢宁,默了默,惜字如金,“在这睡。” [4]第 4 章:“别带坏小孩。”   翌日。   “沈望!”   一个身穿粉衣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镂空折扇,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一边大喊沈望的名字。   听到动静,沈望从书房走出来,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见到来人,丝毫没有反应,冷淡地问:“做什么?”   “我听说你昨天带了一个小孩回来,真的吗?男孩女孩?谁家的啊?我见过吗?可爱吗?”   本来就一夜没睡好的沈望,听到郎暄这一连串的问题,表情更差了,理都没理他,转身朝着自己房中走去。   郎暄做了个闭上嘴巴的动作,但眼神依旧透着强烈的好奇,亦步亦趋地跟上。   天知道他听到下面人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跟沈望都认识多少年了,从没见过对方身边出现小孩这种生物。   京里人暗地里称他为“冷面阎王”,经常用来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有时出门办事碰见小孩玩耍,也会把对面吓得四散跑开。   有时候就连郎暄都受不了他,整日冷着脸,一副谁敢过来,就要提刀杀人的表情。   但郎暄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了,太清楚这人的面冷心热。   转念一想,大街上捡个小孩回家,像是沈望会干出来的事。   这不,他今早可是一点懒觉没睡,醒来就直奔沈望来了。   原本以为沈望又嫌他话多,不会回他的问题的时候。   过了一会,沈望冷不丁地回了一句,“可爱。”   “!”   沈望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根本懒得管郎暄。   “你刚是回我的话吗,那具体哪里可爱,你倒是说清楚啊。”郎暄拔腿跟了上去,一边喋喋不休。   但不管说什么,这次沈望就没再回他。   沈望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他本来还以为谢宁应当还没睡醒,结果一走进去,发现谢宁正自己在洗漱,因为不够高,还踩在一个小板凳上,踮起脚尖。   “怎么不喊人过来?”沈望眉头微微一皱,上前问道。   谢宁见他过来,兴奋想跳起来,然后地喊道:“父亲!”   结果一个没站稳,身体开始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被沈望稳稳接住,放在地面上。   两人的这番动作被郎暄尽收眼底,打量的视线他们两身上来回打转。   沈望淡淡说道:“下次醒了就喊人。”   闻言,谢宁摇摇头,看向沈望,语气像个小大人似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干哦。”   沈望还没说话,然后他身后的郎暄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怼着谢宁的脸说道:“真的好可爱!”   谢宁歪了歪脑袋,他经常受到类似的夸赞,只眨巴了两下眼睛,矜持地回道:“谢谢。”   甚至没有人问,郎暄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自己。   “我是他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郎暄叔叔,”说着,郎暄指了指沈望,“他要是凶你骂你,你就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打回去。”   听到这话,谢宁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父亲才不会凶我呢,对吧。”   昨天还把人弄哭了两次的沈望挑眉,默不作声地看着谢宁。   而此时,郎暄露出非常刻板的震惊表情,“你刚刚喊他父亲,你是他的孩子?!”   谢宁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心想这个叔叔怎么这么笨,他当然是父亲的孩子呀。   沈望一眼就看出郎暄的真正目的,不想他带坏小孩子,扯着他的衣服就往外走。   “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郎暄还想挣扎,但是完全敌不过沈望的力气,只能求饶,“我不说了,我一会绝对不乱说话了!”   但沈望可不信他嘴里的话,将他丢在门外,正准备把门合上。   辛一不知从那个方向,突然跳出来,目不斜视,拱手道:“大人,您要找的人,属下查到了。”   闻言,沈望松开了郎暄的衣服,眼皮抬起,看向辛一。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人呢。   “……在大理寺。”辛一顿了顿,脑袋低得更低了。   沈望是皇城司使,专替陛下行事,可以说这京中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他要的人,基本是没有敢阻拦的。   除了大理寺。   两边可以说是积怨已久,后来还是陛下出面调解,然后两边开始井水不犯河水。   “诶诶诶!那先别赶我走,我在大理寺有人的。”虽然压根不知道沈望他们在找什么人,但郎暄抓住机会,赶紧说道。   沈望瞥了他一眼,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   “所以你们找这个人,是为了帮谢宁找到他的亲人,”听完前因后果之后,郎暄语气透着可惜,“原来那真不是你的私生子啊。”   沈望拧着眉头,“不要开这种玩笑。”   “行行行不说了。”郎暄生怕他一个不爽,又像方才那样把他直接扔出去了。   沈望问道:“什么原因。”   辛一继续拱手说道:“属下打听过了,人是关石头带着人在客栈当场押走的,说那人是最近在京中的采花大盗,具体的情况属下已经让人去查证了。”   闻言,沈望不由皱眉。   他不便直接去找大理寺要人,那只能走别的路子,让对面自己主动放人了。   郎暄的父亲确实与现任大理寺卿瞿同有几分交情,但对方铁面无私,再多交情也没用。   想到这里,沈望反而放心了。   因为现任大理寺卿不会因为私交就网开一面,也不会因为有积怨就有所报复,是个行事公正的人,对方反而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人他还是要的。   “从这里入手,”沈望开口说着,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按谢宁所言,他二人昨日才来京城,应该是抓错人了,抓到真凶之后扔到他们大理寺门口去。”   辛一点点头,抱拳道:“是。”   然后脚尖一点,就飞走了。   郎暄欲言又止,“所以他为啥不走门,非要从窗户跳出去?”   沈望:“……”   没理会郎暄的问题,沈望抬了抬眼皮,没说话,但意味很明显了,“你很闲?”   很闲,是真的很闲。   郎暄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吃喝玩乐,最大的爱好就是凑热闹。   他这个好友性格无趣,眼里一心只有公务,别人的热闹他可以不去凑,但沈望的热闹他是一点都不想错过。   “你一会是不是要去上值了?没人替你照看谢宁吧,我带他出去转转,保证晚上给你全须全尾送回来。”郎暄立马自告奋勇地表示。   沈望神情不变,“有刘管家照顾。”   郎暄“吁”了一声,“刘管家年纪多大了,他能有我懂小孩喜欢玩什么吗。”   闻言,沈望想了想郎暄平日里常去的地方,对此表示怀疑。   “而且刘管家年纪多大了,你就不知道心疼一下老人家吗?”郎暄语气控诉道。   沈望沉默,依旧怀疑地看向郎暄。   刘管家至少不会带谢宁做一些出格的事,但交到郎暄手里就不好说了。   “诶诶诶,我是那么不知道分寸的人吗,绝对是正经地方的。”郎暄一眼就看出来沈望在想什么,赶紧解释道。   沉默半响,沈望淡淡扔下一句,“别带坏小孩。”   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他今日已然比平日里晚了许久,还有许多公务等着他去处理。   但房内的谢宁见他的动作,突然“哒哒哒”地跑过来,抱住沈望的小腿,不让他走。   沈望低头,薄唇轻启:“做什么?”   “我要清远叔叔。”谢宁眼巴巴地提醒道。   他怕父亲记性像鱼一样,忘记去解救被坏人抓走的清远叔叔。   “最多明日。”思索片刻,沈望给出承诺。   一旁的郎暄挑了挑眉,看不出来,沈望对这个孩子还挺上心的,心里有了计较之后,便半蹲下来,和谢宁眼神平视着。   郎暄替惜字如金的沈望翻译:“别担心,你清远叔叔现在很安全,但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就能让你们见到面了。”   “你父亲从不说大话的。”说完,郎暄手指了指沈望。   接受到两道热烈的目光,沈望绷着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谢宁便乖乖地点点头,知道清远叔叔没事就好。   而一旁的郎暄正在偷偷笑,看来沈望对这个父亲的身份接受得很快嘛,刚刚甚至没有反驳,以后他不会真的要多一个孩子吧。   “你父亲还有公务在身,今日你就跟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郎暄笑嘻嘻地问谢宁。   不过谢宁并没有立马应答下来,反而是看向沈望,得到轻微地点头,才露出开心的笑容,答应道:“好!”   见到这一幕,郎暄突然觉得沈望怎么运气这么好。   在路上捡都能捡到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孩。   他对谢宁的父母也有了一丝好奇,是怎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等沈望的身影消失在两人面前的那瞬间,一大一小对视一眼,立马就开始欢呼。   虽然他们才第一天见面,就隐隐有了一种臭味相投的感觉。   “一会你想去哪玩?”郎暄问道。   谢宁还是对烤鸭有着别样的情愫,立即就说道:“窝想吃全京城最好吃的烤鸭!”   跟霁州的比起来,不知道哪里的更好吃呢。   “最好吃的……”这个还真把郎暄难住了片刻,好吃的有不少,但要论最好吃,还真有一个地方。   心里犹豫挣扎了片刻,反正他不说,沈望也不会知道的。   “行,保证让你吃上全京城最好吃的烤鸭。”说着,中间的几个字还加重了语气。   “好耶好耶!”谢宁立马开心地蹦蹦跳跳。   父亲好,牛爷爷好,俊朗叔叔也好!宁宝喜欢京城! [5]第 5 章:“所以为什么不能走过去?”   大理寺门口。   辛一行动力强大,很快就将人按照沈望吩咐,绑了扔大理寺门口。   其实这个案件早就已经查清了,是个惯犯了,不偷金银,专潜入一些人家中,偷取别人穿过的衣物。   但真凶惯会隐藏和逃跑,闻到一点不对劲的气息就立刻离开。   所以哪怕大理寺已经张贴了告示缉拿此人,也久久没能抓捕归案。   但这个反而是皇城司擅长的事,他们从不喜欢将事情弄到明面上来,专擅暗中行事,偷偷跟了对方几个时辰,才让他抓住了一丝破绽,一招便得手。   将人绑好之后,辛一还不忘在心里淡淡嘲讽,“这不是很简单吗,大理寺那群人像是吃干饭的。”   不过他不放心大理寺那群蠢人,把人丢在门口之后,也没就这样离开,而是躲在不远处的树上,观察他们的反应。   “谁啊?”   门口值守的人看到被绑的人,惊了一下,然后满脑疑惑地上前查看。   但被绑的人手脚被绑在一起,嘴巴也被死死堵住了,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咽声,身体像条蠕虫挪动着。   “呜——”   值守的人见状,连忙后退一步,然后注意到对方身上还有一张字条,他拿起来,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双眼瞪大。   随即立马转身进去禀告自己的上司。   没一会,就有一个人出来,猴脸长相,满脸气愤,“挑衅!这绝对是来挑衅的!”   值守人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大人,谁敢来我们大理寺挑衅啊!”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目无规矩,做派强盗的皇城司!”猴脸男气到脸上泛起红色。   “这字条上面说此人是采花案的真凶,那昨天抓回来的是谁?”   猴脸男正在气头上呢,这皇城司踩在他们头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方都看不上对方。   “自然是他们没事找事!”猴脸男下意识反驳,不过眼神却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心里一顿。   地上的人确实和之前通缉令上的画像有个五六……七八九分相似。   猴脸男心下疑惑,可昨日他的上属亲自抓了一个人回来,正是此案元凶,现在还关押在牢里,等着他们大人回来结案呢。   如果说这人真是他们追捕了半个多月的人,那现在大牢里的人是谁?   昨日抓回来的那人确实一路上都在喊冤枉,不过进他们大理寺的有哪个不喊冤的。   后来他的上属听着厌烦,给了人一闷棍。   要是真抓错人了,咳……   心里百转千回,猴脸男渐渐冷静了下来,吩咐道:“把这人先押进去,我去禀告大人。”   他原意是想先跟上属私下商议一下,但过去之后才得知关大人今日外出了。   猴脸男只好转道去了牢里,将昨天抓来的那人提出来,自己先审问确认。   “大人,我真是冤枉的。”   还不等他问话,文清远就磕头说话道。   他几乎是一夜未进水,先前又一直在路上奔波,心里又担心谢宁的安全,此刻看上去状态十分不好,眼底是重重的乌青和疲惫。   不过好在他进来并没有遭什么罪。   猴脸男此刻心里有些心虚,起身递给他一杯水。   文清远有点忐忑地接过,不明所以地望向猴脸男。   “你不是喊冤枉吗,说说你有什么冤情?”猴脸男此刻认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心里的猜想已经确定了七八十。   那画像他也见过,虽说这两人长得是有几分相似,但单看与画像上的相似度,眼前这人确实不是。   文清远灌了一口水,然后倒豆子一样把昨日的经历又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猴脸男也明白过来了,他们搞了个乌龙,抓错人了!   但也不能直接承认这事吧,这让他们大理寺的颜面往哪放。   于是他轻咳一声,说道:“行了,你的冤情我知道了,查清后会给你一个清白的。”   文清远大大松了一口气,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呢,我还有个孩子,跟着我一同来的京城,眼下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   “这个……”猴脸男摸了摸下巴,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等上属回来禀告这件事后再处置。   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声音先至,“这人犯了什么事?”   听到这个声音,猴脸男连忙起身行礼,额角冒冷汗,恭敬地道:“大人,这人……这人是……”   怎么好巧不巧,来人正是大理寺卿瞿同。   正当他心里忙不迭叫苦,还在琢磨要怎么把这件事圆回去。   若是让大人知晓了抓错人,他们都少不了一顿罚。   可当着大人一向锐眼,当他的面说谎,无异于自找苦吃。   见他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瞿同便知道这事有鬼。   “你来说。”瞿同指了指一旁跪着的文清远,声音冷淡。   文清远有点摸不着现在的情况,但总归是有大人来听他的冤情了,于是又将方才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大人,草民真是冤枉的,定是你们抓错人了。”   瞿同没说话,眼神几乎有实质性地看着猴脸男。   猴脸男被盯着脑袋低得更低了些,一句话不敢说。   “本官现在派人城门处去验明你的身份,若你确实说的是实话,一会就能让你离开。”   “本官现在让人去准备一些吃食,你先吃点东西吧。”瞿同接着补充道。   文清远自然连连点头。   说完,瞿同便和猴脸男一同离开了。   “大人,属下也是刚刚才发现的,”猴脸男没等对方开口问话,主动交代,“方才就在咱们大理寺门口,有个被绑了的人在那,上面还有张字条。”   说着,从怀里掏出字条,恭敬地递给瞿同。   然后接着说话,“属下一看这不对啊,知道可能是抓错人了,于是就来大牢里先行查探一番,这不,刚巧还碰上大人您了。”   瞿同听完,冷哼一声。   知道他这话半真半假,但也懒得在此时计较这些细节。   “让人去城门看一下记录,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昨日才进的城。”瞿同吩咐道。   他自然不会只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也不会就相信这来路不明的字条,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让关石头过来一趟。”瞿同再次吩咐。   猴脸男刚想张口说他不在,看到瞿同的表情立刻又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是,大人。”   说完,脚底抹油般的溜了。   ……   一个时辰后。   外出的关石头突然被叫回来,一边是面色郁郁的顶头上司,另一边是满脸心虚的下属。   关石头心里打鼓,抱拳行了个礼,“大人,您找属下有什么事吗?”   瞿大人没回复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话,“把人带上来。”   没过一会,被带上来的是那个浑身被捆住的人,此时的他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挣扎了,只是闭着眼睛,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瞿同右手拿起一张画像,放在这人的旁边,对关石头说道:“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关石头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自然是,此人还是属下昨日亲自抓捕回来的。”   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猴脸男缓缓闭上眼睛。   坐在首位的瞿同神色仍然没有太多变化,闻言只是淡淡点点头,“你确定?”   “这是自然。”关石头不假思索地回道。   瞿同指了指进来的文清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那这个人又是谁?”   关石头循声看去,惊道:“你不是昨天那个……”   话还没完全说完,他自己就意识到不对劲,又扭头看了眼地上被绑的人,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好像……是长得有那么一些不太一样……   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因为脸盲抓错人了。   关石头定神想仔细再辨别一下,但瞿同抬手打断了他。   “你来说说,本官长什么模样?”瞿同表情不变,问他。   闻言,关石头咽了咽口水,他就是个大老粗,但瞿同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敢不回答。   于是张了张嘴,犹豫回道:“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说到画面,声音越来越低,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不过关。   听到他这话的瞿同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头痛地扶额。   “大人,您就别为难属下了。”关石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说道。   瞿同微微一笑,“那恐怕不行,本官刚刚决定,以后每月增加一项考核,看画认人。”   话音落下,不止关石头,旁边的众人都一脸菜色地抬头,发出震惊的声音。   ……   文清远临走前还被好吃好喝伺候了一顿。   他刚出大理寺的门,就突然天降一个黑衣人在他面前,似乎是等待已久。   “您可是要去找谢宁小公子,他此刻正在我家主人那里。”辛一说道。   文清远一听,心里一猜,就觉得谢宁估计是听了他的话,去找了裴大人,或者此刻已经找到他的父亲了。   于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他是白担心了,原本还在担忧谢宁自己会去迷路。   “你家公子可是裴大人?”   辛一略有迷惑,不知道为何这跟裴大人有何关系。   但他着急完成沈望的吩咐,于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现在带你过去,抱歉。”   文清远刚想问为什么要道歉。   下一刻,他话还没说出口,辛一扛着他就轻功飞走。   刚经历一夜磋磨正是满身疲惫的文清远,猛然被灌了一嘴风,还动弹不得,心里漫出一个疑惑。   “所以为什么不能走过去?” [6]第 6 章:回答他的只有谢宁轻微的鼾声。   而此时的谢宁,自然是不在沈望府上。   郎暄虽然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带小孩,但他自己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他带着谢宁去吃了一顿饭,之后就感觉力不从心,才意识到带小孩是这么劳累的一件事。   不过他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可不能把谢宁就这样送回去。   他不行,找人帮忙还不行吗。   于是,郎暄带着谢宁来了自己平日里常来的地方,春风楼。   听着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不过郎暄可不敢真带谢宁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这楼里的姑娘都是卖艺的,用来哄小孩岂不是十分合适。   然后郎暄自己半躺在一旁的榻上,悠哉地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看了眼谢宁。   谢宁这会正被三个姑娘簇拥着,围在中间,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吃的。   “尝尝这个牡丹花饼,口感酥脆,甜而不腻。”   “你那个吃多了口干,还是喝点这个梅子饮解解。”   “不不不,小公子还是吃点这个冰酪,入口即化,吃了正爽口呢。”   坐在谢宁周围的三个姑娘都极力向他推荐自己手里的食物,虽然每一个都很想吃,但是……   谢宁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撑到没忍住打了个嗝。   惹得三个姑娘都笑了出来。   谢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嘴里还塞着动东西,含糊不清地道:“浮玉姐姐,三秋姐姐,兰芷姐姐,窝吃不下了。”   说完,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神情看着她们。   这才过去一两个时辰,谢宁就已经记住她们所有人的名字,连拒绝的话语都喊了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而且中间还一直用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然后夸赞道:“姐姐你好漂亮哦!”   听到这甜言蜜语的姑娘们也忍不住害羞了,用帕子捂着嘴偷笑两声。   平日里见惯了油嘴滑舌,谢宁不过是个孩子,孩子说出来的话,那怎么会是假的呢。   浮玉笑眯眯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回桌上,然后捏了捏谢宁的脸颊,“那就不吃了,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做游戏呀?”   “对呀对呀,小公子你想玩点什么?”三秋在一旁接茬儿。   这时,躺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郎暄似乎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直起身子,伸手道:“别给他吃冰的,万一吃出毛病来,恐怕我少不了一顿白眼的。”   “没呢,”浮玉闻声望过来,解释道:“小公子说他已经吃饱了。”   郎暄看了眼天色。   过了一会,起身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听到这话,浮玉还有些失望,“若是下次还带着小公子,记得常来啊。”   郎暄打趣道:“那我一个人就不能过来了?”   三个姑娘闻言都笑了起来。   谢宁知道到了回家的时候了,跳下椅子,挥手道:“拜拜,各位漂亮姐姐,下次我再来找你们玩哦。”   “小公子再见。”   说罢,郎暄就牵着谢宁回了沈望府上。   虽说这一天他没出什么力,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好累,心里已经在琢磨一会回府让人给他捏捏肩。   一会他可得在沈望面前大肆说一下自己今日的辛劳。   刚一进去,就发现府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挣脱他的手,飞奔过去,“清远叔叔!”   “宁宝,”文清远见到他的一瞬间,也立马上前一步,拉着他左右转圈检查,满脸担心,“你没事吧?”   谢宁乖乖地任由他摆弄,闻言摇摇头,“我没事!我很厉害的,自己找到父亲了哦!”   听到这话,文清远惊喜地看着他,“我们家宁宝就是很厉害。”   谢宁喜滋滋地接受夸奖。   然后文清远抬头看了眼同谢宁一起回来的人,试探性地猜测:“那这位大人,可是裴淮意裴大人?”   谢清辞当初跟他说,他在京中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位裴大人。   只要他把谢宁交由裴大人手中,就可以放心回霁州去了。   郎暄挑了挑眉,心里冒出疑问,这事怎么又跟裴淮意扯上关系了。   难道谢宁其实是裴淮意的私生子,他仿佛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表情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忍不住被自己的猜想给震惊到。   “谢宁是裴淮意的孩子?”郎暄差点惊掉下巴。   文清远听到这话,也震惊地反问:“您不是裴大人吗?”   “我不是啊。”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同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辛一。   郎暄疯狂挑眉,表情用力地询问他沈望现在在哪。   而文清远则是一脸的莫名,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还以为谢宁听到了他的话,去找了裴大人,然后成功自己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但瞧着眼前的情况,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辛一拱了拱手,“大人还在处理公务,应该稍后便回。”   此时,文清远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是谢宁的父亲误打误撞认出了他,虽然没有裴大人,但父子俩还是成功相认。   …   半个时辰后,沈望回到府上。   此时的谢宁已经坐在椅子上,脑袋困得歪到一边去了。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谢宁也感受到了动静,努力睁开一丝缝隙,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父亲。”   谢宁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望看了眼,对刘管家说道:“先把他抱回房,睡觉去。”   靠近的时候,他敏锐地闻到了谢宁身上沾染上了很微弱的酒气,他下意识轻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地瞥了一眼郎暄。   郎暄几乎是对视的一秒就意识到了,立马将视线移向别处,心虚地不敢看他。   沈望:“……”   心里后悔自己还是轻信了郎暄的鬼话。   但看着眼前的谢宁,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他也不好在此时发作,强压着心里的火气。   听到他的话,刘管家点点头,轻声问道:“偏房今日已经让人打扫收拾出来了,您看是让小公子睡偏房?”   沈望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打扫过了,但府上很久没有人留宿了,想必睡起来也不舒坦。   他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睡我那吧,我去睡偏房。”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在哪睡都可以,小孩子娇生惯养的,万一因为生病了,到头来麻烦得还是他。   听到他的话,刘管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而后笑眯眯地抱起已经昏昏欲睡的谢宁,轻声安抚:“小公子先下去休息好不好?”   谢宁自然是对此毫无意见的,这个点早就到了他平日里休息的时间,上下眼皮都黏在一起了。   等人离开,正厅里就只剩他们三人。   文清远盯着沈望瞧了好一会,面容冷肃,十分不好惹的样子,虽然看起来长得和谢宁并无相似之处,但男人能生孩子这件事已经够有冲击力了,他觉得其他任何奇怪的地方都能解释。   何况,方才见他对谢宁也是一副柔情模样,看着还是有爱子之心的。   “您是宁宝的亲生父亲吗?”文清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料沈望也摇了摇头,“不是。”   而后他解释了谢宁是在大街上突然抱着他,喊他父亲的,叫他过来,就是想知道谢宁的生父到底是谁,好把孩子送过去。   原来是谢宁傻乎乎的,认了别人作爹。   文清远哑然,“其实,我也不知道。”   “当初清辞把宁宝交给我的时候,只说让我把他送到京城来,然后交到裴淮意裴大人手中即可,并没有言明宁宝的生父是谁。”文清远解释道。   几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沈望再次确认问道:“裴淮意?可是现任礼部尚书?”   文清远点头,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清辞还交给我一个信物,说只要裴大人看过,就什么都明白了。”   “信物呢?”郎暄探头,问道。   文清远从自己的袖口中摸出一颗白玉棋子,递给他们。   郎暄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棋子用料确实不错,是上好的玛瑙制成,但也不算什么独一无二的,京中不少人都用这种。”   不过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棋子。   沈望瞥了一眼,继续问道:“就没带什么话?”   文清远思索几秒,摇摇头,“清辞走得匆忙,没来得及。”   这话十分具有歧义,沈望和郎暄几乎是确认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谢宁的娘亲果然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才不得已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   现在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谢宁也是个可怜孩子。   郎暄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其实一天相处下来,他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讨人喜欢得紧。   可以说,几乎是见过他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今日天色已晚,先在府中休息一晚,明日我派人去找裴淮意。”沈望安排道。   沈望倒是觉得还行,有线索就是好事,总比彻底断了联系好。   眼下也只能暂且这样了,文清远点头应下。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大人府中看着就是个有权有势的,明明和宁宝没有关系,却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们。   文清远心里百转千回,过了一会,心中确认道。   这位大人真是个好人,定是个好官。   片刻后,一个婢女低眉顺眼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为他引路去客房。   ……   沈望还是先回了自己的房中,现在床上已经被谢宁占据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谢宁恬静的面容,不知在想什么。   谢宁哼哼唧唧地几声,语气中带着黏糊,眼睛都没睁开说话:“父亲,你回来啦,窝给你留了一半的被子哦。”   说着,动了动自己的屁股,示意沈望也到床上睡觉。   闻言,沈望沉默片刻,无声整理了一下被褥,许久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但回答他的只有谢宁轻微的鼾声。 [7]第 7 章:“那我便替他养一个月的孩子。”   翌日。   沈望没派人去裴淮意的府上,而是上朝的时候,四处环顾,找他的身影。   有位面容谄媚的官员见他在找什么人,殷勤地上前问道:“沈大人可是在找谁?”   沈望见正是礼部的人,问道:“裴淮意今日不上朝吗?”   “裴大人前日就告假了,说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呢。”那官员弯腰回答。   听到这话,沈望皱了皱眉头。   怎么这么巧,他刚想找裴淮意,他就不在京中,难道这次离京其实跟谢宁有关。   “他去哪了?”   那官员脸上透着为难,“这……下官就无从所知了,裴大人去哪里哪会告知下官呐。”   说到这,那官员语气顿了顿,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听说是南下了……听说听说……”   沈望摩挲着手中的扳指,不知在想什么。   “该不是上面有什么新的……”那官员话还没说完,上面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所有在交头接耳的人都理了理衣襟,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色着弯腰行礼,“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誊身穿一身玄衣,金丝为线,衣衫曳在地上,打眼一看,便觉华贵万分。   远远隔着珠帘,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萧誊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动作懒散,沉声道:“爱卿平身。”   “……”   下朝之后,沈望先回了府上一趟,告诉文清远这个消息。   “什么,裴大人不在京中?”文清远惊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陷入纠结。   他受了友人嘱托,不按照谢清辞的话,亲自将谢宁交到裴大人手中,他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   谢宁年纪还小,平日就晕晕乎乎的,不亲眼看着他找到生父,恐怕文清远是无法睡一个好觉。   他的表情自然全部落在了沈望的眼里。   “沈大人,可否能问一下,裴大人是去了哪里?”文清远不死心问道。   心想大不了他们找过去好了。   “不知,”沈望语气淡淡,大拇指一直无意识地摸索着,“只说一个月后方会回来。”   一个月,说长不长。   他总不能真的带上谢宁再次陷入奔波,谢宁那身板,恐怕经不起这样的赶路了。   于是刘管家上前一步,表情和善地对文清远说道:“若不嫌弃,可在府中暂住一段时间,裴大人一个月后便回回京,到时你也可以放心把谢宁小公子交由他手中。”   文清远听到他的话,低头沉思。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且这位沈大人看着是个热心肠的,还愿意收留他们,是真正的好人呐。   于是文清远也不继续推辞,躬身道:“那便叨扰了。”   刘管家脸上的笑容扩大得更大了些。   喊了个小厮上前来,吩咐道:“去将客房打扫得更干净些,有什么缺的,尽快添置上。”   文清远被这热情吓到,连连摆手,“不必不必,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刘管家依旧笑眯眯的。   待文清远出去之后,刘管家又站在沈望旁边,轻声喊道:“大人。”   沈望没反应。   “大人,您是怎么想的?”刘管家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替裴淮意养着,待一个月后,再亲自送回去。”沈望手指动了动,语气平淡无波。   刘管家点头,“都听大人的。”   刘管家心里乐呵呵的,对此乐见其成,府上都多少年没什么人气了,自那之后,大人性子便变得冷淡,也很少表达自己的喜好。   之前他还大着胆子建议少爷考虑娶妻,后来也不再说了。   谢宁小公子看着就是个闹腾的性子,说不定真会给府上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他老了,也不知还能陪少爷多久,谢宁小公子是个纯良可爱的,说不定这真是他们二人的缘分。哪怕日后找回了生父,这一个月相处的情谊也都还在。   刘管家心里想的这些,沈望自然是不知道的。   若说他是出于什么心思,将谢宁留在府上,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做了。   不就是一个月吗,养个孩子有什么难的。   正在这时,谢宁不知从哪里来的,突然冒出脑袋,“父亲,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上班?”沈望迷惑地挑眉。   他发现有时候谢宁总是会说出一些听不太懂的话,但转念一想,一个三岁小孩,说错话也是很正常的。   谢宁点点头,“对呀,父亲你昨天不是上班到很晚才回来吗,我都等睡着了。”   原来是上值的意思。   沈望回道:“一会便去。”   闻言,谢宁失望地垂下脑袋,他还以为父亲今天不用上班,可以陪他玩呢。   “怎么了?”   谢宁满脸丧气,老成地叹了口气,“好无聊啊,没有小朋友跟我一起玩,也没有小动物跟我一起玩。”   在霁州的时候,他整日就会出门玩耍的。   就算在家,家里也有小鸡小鸭小鱼陪他玩。   想到这里,谢宁不免想到家里的那些小动物们,不知道他不在,它们会不会也想念他,他可是想念得很。   谢宁口水都流下来了。   刘管家一拍脑袋,这府上多年没有小孩了,他都没想到这一回事,转头对沈望道:“老奴一会便去买些玩具回来,给小公子玩。”   “都买一样回来吧。”沈望淡淡道。   谢宁开心了一些,但不多。   他不想要玩具,他想要父亲陪他一起玩。   但是父亲还要上班,他要做一个乖小孩,于是他抬头满眼星星地问道:“那父亲能早一点回来吗?”   沈望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公务繁多,但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微微点头。   谢宁立马雀跃起来。   刘管家在一旁,满脸慈爱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觉得他家大人跟小公子投缘得很。   ……   谢宁坐在一堆琳琅满目的玩具当中,一会摆弄一下这个,一会摆弄一下那个。   他的爹爹谢清辞给他准备的玩具比这些都有意思多了,谢宁玩了没两下,就感觉无趣,扔在一边。   刘管家见状,脸色一僵,扭头去看负责去买玩具的小厮。   小厮苦着脸,回道:“小的已经将京中最时兴、最受欢迎的全部都买回来了。”   闻言,刘管家也心中疑惑了一瞬,按理来说,这些随便拿出两个哄小孩都够了。   “窝想去抓鱼!”   下一秒,谢宁将伸手指了指外面的池塘,他前两天就注意到了。   刘管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面色微微一僵。   那里面可是从别处寻来的赤鳞鱼,价比黄金,在府上也是有专人照看的,他刚想转头耐心劝阻一下。   一转头,就发现谢宁已经不在方才的位置了。   !!!   “小公子慢点,”刘管家赶紧追上去,一边吩咐小厮,“快去备一套干净的衣物在旁边,一会等小公子玩完赶紧换上。”   “是。”那小厮看了一眼,赶紧低头应道。   抓吧抓吧,他们府上也不至于缺这几条鱼。   刘管家的表情可谓是从没这么丰富过,一会开心的笑着,一会又差点被吓死。   谢宁眼疾手快再次抓起一条鱼之后,笑容清脆,还不忘嘲笑,“这些鱼好笨啊!”   “……”刘管家扶额,挥了挥手,示意下面人去把鱼接着。   不过一会,桶里就已经多了三四条鱼了。   刘管家耐着性子劝说道:“小公子,咱们再玩一会就不抓了,好不好。”   眼下虽然不是寒冬,但一入夜,还是能感觉到凉风习过,小孩身体不禁吹,容易感染风寒。   正好谢宁也抓腻了,点点头,迈着小短腿从池塘里爬了出来。   他的鞋子和衣服都是泥泞,连头发丝里都掺着泥土,脸上更是变得灰扑扑的。   在下人的伺候下,谢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刘管家正扭头吩咐说着,“一会把这些鱼送到厨房,换着花样做,晚上呈上来。”   仔仔细细交代了一下,刘管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谢宁,想带他去清洗一番。   结果一转头,刘管家发出尖锐的惊呼,“人呢?!”   一瞬间,场面顿时陷入混乱,几个人立即在院子里四处搜索。   然而,谢宁趁他们不注意,已经跑到院子外面去了,还一溜烟地爬到树上躲着了。   在下面寻找他的人,压根没想到他这么小还能爬树,根本没抬头看,只在院子附近四处找。   听到不停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谢宁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躲猫猫真好玩!   他们肯定想不到自己躲在这里嘿嘿!   没一会,寻找的人渐渐变多,范围也开始变大,并不局限于院子附近了。   谢宁自己这里的人变少了,大着胆子坐了起来,两只脚一前一后轻快地摇晃着。   “喂!你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东西,还敢跟我们老大抢东西!”   突然,一道声音传到谢宁的耳朵里,他立马直着身体,往前挪了一下,企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墙之隔的那边,一个穿白衣的少年被三个胖胖的小孩围着。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被对面人用阴冷的声音盯着,为首的胖子壮了壮胆,继续说着,“你爹娘不都死了吗,以后可没人给你撑腰了。”   气氛宛如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谢宁在树上看到这个景象,愤怒地鼓起嘴巴。   然后他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弹珠,狠狠地朝为首的小胖子射了过去。   那胖子来不及反应,右腿被打中半跪在地,语气恶狠狠地喊道:“谁!”   “我在这!”谢宁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吸引火力,见他们找不到自己,还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的位置。   那胖子满脸愤怒,抬头看过来,“你是谁?”   谢宁闻言冷哼一声,“看不惯你的人!我看你爹娘跟死了没区别,讲话这么恶毒!”   一边说着,谢宁再次掏出一个弹珠,打到旁边的另一个胖子腿上。   “还不走?”谢宁仗着自己在高处,知道他们没法上来,得意地歪了歪脑袋。   为首的胖子扶着自己的腿站起来,恶狠狠地留下一句,“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谢宁略略略了两声,学他说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个胖子见状,气得表情扭曲,但是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气愤地先离开了。   “喂,帮我捡一下!”谢宁大喊道。   就剩那个白衣少年还站在原地,表情愣愣地看着谢宁。   谢宁鼓起嘴巴,“刚才那两颗珠子,帮我捡一下!”   那可是爹爹给他的,他可舍不得就这么丢了。   谢宁心里不住地想,难不成下面的人真是个傻子,怎么别人欺负他也不还手,跟他说话也不知道回应。 [8]第 8 章:“算了算了,开心最重要。”   “小公子,上面危险,快下来!”   谢宁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一个面生的小厮面容焦急地抬头说话。   若是小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定然是少不了挨罚的。   谢宁左右看了看,对那边的人喊道:“喂,你记得帮我收好,过几天我来找你哦。”   说完,就准备自己爬下去。   但站在下面的小厮被这一幕吓到,突然惊呼出声。   刚巧此时谢宁的一只脚已经悬空,被这猛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个没踩住,整个人往后倒。   “小公子!”   那小厮见状,立马反应过来,上前想接住他。   但是失败了。   “嗷——”   谢宁一屁股重重地摔下来,不过还好这树本也就不高,地上是泥土地,给了他一个缓冲。   他躺在地上,呲着牙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小公子,您没事吧?”小厮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扶他起来,满脸慌张与担忧。   闻言,谢宁轻轻“嘶”了一声,他撑着身体,低头一看,两只手的手心都被擦破了,血迹渗透出来,混杂着地上的泥土。   他现在浑然变成一个脏脏包模样。   不过谢宁对此并不在意,还在笑呢,“嘿嘿,没事哦。”   小厮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与此同时,他的余光瞥见刘管家正在这边走,神色顿时陷入一阵焦急,连忙将谢宁扶了起来,自己则是噗通一下跪在了旁边。   “是小的没看好小公子,还请管家责罚。”小厮垂着脑袋,等待着宣判。   刘管家快步上前来,没理会他,拉着谢宁就开始左右检查。   他火眼金睛,自然是注意到了谢宁手上的伤。   谢宁的表情透着心虚,他一向是认错极快,但下次还敢。   所以眼睛远远觑见刘管家的表情,他就心里大感不妙,露出可怜巴巴的受伤表情,湿漉漉的看着刘管家,“是我自己不小心从树下摔下来的,对不起,我下次不爬惹。”   “还有下次?”刘管家没好气地反问。   谢宁立马顺着杆子往下滑,脑袋摇成拨浪鼓似得。   刘管家方才远远地其实就已经看到了,但他隔得相远,有心也救不了,此时还心有余悸,“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谢宁依旧摇头。   刘管家轻叹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旁边跪着的小厮。   方才明明不是他的原因,但他却将责任揽了下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能看出心性还不错。   谢宁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贴身侍候的人,若再有今日的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刘管家一边在心里思忖,一边打量着跪着的小厮。   面相看着也是个沉稳的,刘管家心里默默点头,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院的?”   “小的名叫松石,是做洒扫的。”松石垂着脑袋,声音平稳。   刘管家满意地应声,“你以后就跟着小公子贴身伺候吧。”   松石闻言有些惊喜抬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磕头谢恩,“是,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这几日府中谁不知道大人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孩子,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猜是大人的私生子,也有说是大人认得义子。   但不论是哪种,看刘管家的态度便知道,小公子在府上的地位很高,是他们惹不得的人物。   能伺候小公子,以后的日子自然也会好上不少,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大人青眼。   松石压下心中的喜悦,面上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   虽然是一点皮外伤,但刘管家还是喊了府上的大夫过来。   谢宁此时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摊开两只手掌,任由对方给他上药。   听到他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刘管家劝说道:“以后可莫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还好今日只有些皮外伤,涂上这上好的金疮药,明日应该就能见好了。”   刘管家想说些重话叫他不许去,但话到嘴边,还是不忍心,宽慰他。   “牛爷爷,那能不能不要告诉父亲?”谢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试图商量道。   听到这话,刘管家的嘴角没忍住上扬一点,但嘴里吐出的话十分无情,“不行。”   下一刻,谢宁立马瘪着嘴巴,眼眶周围蓄起了泪水。   见状,刘管家心里动摇了片刻,但还是狠心摇头,“不行。”   晚上沈望一回来,就有人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听完之后,沈望反倒觉得没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出门玩是正常的,让他整日拘在家中反正抑制住了他的天性。   “正好我明日休沐。”沈望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明日他可以陪谢宁一天。   知道这个消息最开心的莫过于谢宁了,他几乎是立马就欢呼起来,“好耶好耶!我要父亲陪我一起玩!”   “别吵,先用晚膳吧。”沈望淡淡地说。   谢宁现在可听他的话了,立马就乖乖自己坐到椅子上。   厨房一早就按照吩咐提前准备好了食材,沈望说了这话没多久,一道道菜就蜂拥而至地端上了饭桌。   只是……   红烧鱼、清蒸鱼、莼菜炖鱼羹……   一眼看过去,上面有一半都是用鱼制成的菜,甚至还贴心地换了不同的做法。   沈望沉默地放下筷子,无言地看向一旁的刘管家。   刘管家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鱼金贵得很,离开水一刻钟便活不成了,何况这可都是小公子亲自抓的。”   听到这话,谢宁还觉得是在夸奖自己,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对呀对呀,都是我抓的哦!”   厉害吧!   谢宁说完还挑了下眉毛,满脸写着“快夸我”。   沈望沉默一瞬,敌不过他的眼神,败下阵来,点头应道:“嗯,厉害。”   “嘿嘿这都是小意思啦!”谢宁自诩不是个自大的小朋友,立马又谦虚地说,“父亲你喜欢吃,宁宝下次还给去给你抓。”   听罢,沈望咳嗽了两声,“……不必。”   …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谢宁觉少,天还未亮就醒了,但他没有着急起床,而是趴在枕头上,托着腮,认真地盯着沈望的睡颜看。   由于过于无聊,他开始数沈望的睫毛有多少根,然后数着数着,越凑越近,几乎是要紧贴在一起了。   谢宁呼吸的温热气息打在沈望的侧脸上,“啊……又数错了。”   说完,谢宁生气地又钻回了被窝里。   安静了没几秒钟,他又开始四处动弹,整个人朝着沈望靠近,然后慢慢地,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死死地扒在对方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紧贴着,他才能觉得安心。   爹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着他,他知道自己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一个爹爹一个娘亲,而他有两个爹爹。   他问爹爹,自己是从哪里出来的。   爹爹摸着他的脑袋,声音温柔地告诉他,他是爹爹亲自生出来的。   虽然谢宁还不懂生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总而言之,他知道了自己远在京城,还有另一个父亲。   以前他总是央求爹爹带他来京城,但爹爹一直都拒绝,哪怕他乖乖写完了作业,爹爹也不答应。在家中,连提及都很少提及父亲。   只有偶尔,谢宁拿着一团糟的课业回家,交给谢清辞检查的时候,这个时候,爹爹总是一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我这么聪明貌美,他也是个才智双全的啊,怎么会……”   说完,爹爹就会面色严肃地盯着谢宁左看右看,最后深呼吸,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开心最重要。”   谢宁的脑袋瓜不灵光,但是他听懂了,爹爹这是在夸父亲是个聪明的人。   久而久之,谢宁对父亲的想象和期望越来越大。   所以当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人和事,现在被现实的感受取代的时候,谢宁觉得开心到冒泡。   爹爹很爱他,父亲也很爱他,所以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而此时,早就醒了的沈望身体僵直地躺在床上,任由谢宁抱在他身上,他隐隐能感受到谢宁此刻的情绪。   于是,嘴角默默地勾起一点弧度。   沈望一向勤勉,即便是休沐日,他也会在家中处理公务,赖床这种事,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不过现在还躺在床上的他,倒是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体验。   他们两人也没躺多久,就被迫起身了。   因为郎暄又过来了,沈望听到他的脚步声,便缓缓闭上眼睛。   沉默半晌,还是拉着谢宁一起起身了。   于是郎暄一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大一小并排着在擦脸,他有些稀奇,“你居然现在才起吗?”   说完,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又扭头看了眼外面的时辰,满脸震惊。   沈望懒得理会他,“过来做什么?”   不料郎暄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就往谢宁的方向走去,“谁说我是过来找你的了,未免有些自信了,我今日是专程来找宁宝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宁转头,甜甜地打招呼,“俊朗叔叔~”   郎暄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新的称呼,他受用极了。   于是弯腰站在谢宁面前,问道:“今天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出去玩?”   谢宁转头先看了一眼沈望,见他没甚反应,甚至都没往他们这里看一眼。   “不哦,今天父亲在家,所以我也要在家。”谢宁眨巴眼睛,说道。   听到这话,郎暄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休沐日。   不过心里却疑惑了一瞬,以往沈望即便是休沐日,也是公务缠身,今日倒是得闲了。   这想法不过在他的心头萦绕了一瞬,下一秒就被另一个东西占据了。   “但是今日外面可是有胡商过来马戏团表演,可热闹了,可惜可惜……”   一边说着可惜,郎暄一边睁着一只眼睛观察谢宁的反应。   果然不出他所料,谢宁顿时被这话吸引住了,眼睛发着亮晶晶的好奇。   什么什么!   霁州没见过欸,肯定很好玩!   然后用这种表情看着沈望,眼睛疯狂眨巴眨巴,生怕他没看见自己眼里的期待。   “……去。” [9]第 9 章:“跟我回家好不好?”   街上人来人往,混杂着吆喝声,热闹极了。   谢宁从知道要出门的那一刻,就非常兴奋,像打了鸡血一样,蹦蹦跳跳的。   “这么开心吗?”   郎暄提前打听过了现在的小孩都喜欢什么,知道谢宁会开心,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心。   闻言,谢宁露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沈望,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因为某人啊,”郎暄了然,揶揄着说话,假模假样地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难道跟我出门玩就不值得开心吗?”   见状,谢宁笑容加倍,背着身往后跳跳,语气兴奋,“所以是双倍开心!”   郎暄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变美了。   果然没枉费他托人打听了一圈。   刘管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因为是临时起意,他们并没有带下面人,何况沈望跟着,即便有什么情况,他也能解决。   等他们三人到了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确实如郎暄所言,是群胡商过来做生意,在一处空地还搭建了个简易的表演台,弄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放在周围。   但也不完全是,其中还有一些先前京城就有流行过的物什,这样看,倒像是京城中人学了胡人的手艺和模样,再回来赚钱的。   不得不说,他们的势头造得很猛,提前好几日便在大街小巷宣传。   大家口口相传,所以今天表演还未开始,就已经一圈又一圈,挤满了人。   谢宁个头矮,即便踮着脚都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谢宁:“……”   郎暄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俊不禁地道:“没事宁宝,一会我抱你起来,就能看到了。”   沈望一向是不喜这种人多的场合,连家中的下人都是尽可能少,平日是大多时候也是只身一人。   他们一进来这个地方,后面的空位立马就被人占去了,因此此时前后左右都是人,想出去都只能靠挤。   沈望一言不发。   “忍一忍,这种地方也没有包间,”郎暄把脑袋凑过来,低声耳语,“你看,宁宝多开心啊!”   沈望一动不动。   知道他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的意思,郎暄嘴角微微勾起。   也不知道在嘴硬个什么劲,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今日他本来可是有公务在身的。   没一会,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现场的气氛一下达到高潮。   随着人群的欢呼,头戴一个似船的帽子的人便牵着一只狗出来了,脸上也画着奇异的妆容。   谢宁被气氛带动,努力踮着脚。   下一刻,沈望大手一揽,将谢宁扛到自己的肩上坐着,于是谢宁成功变成了在场最高的人。   不仅能将前面的表演看得一清二楚,一低头就能看到所有人毛茸茸的脑袋。   好耶!   谢宁顿时觉得自己是全场最靓的崽!   他屁股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往前倾,想凑得更近些看。   但马上,他就被沈望扶正,沉声道:“坐好,别乱动。”   于是谢宁立马乖乖坐好,一动不敢动了,如果此时沈望能看到他的表情,他满脸都写着“求夸夸”。   不过很快,谢宁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表演吸引走了。   帽子人随意做了几个动作,突然,嘴里喷出一道强烈的火光,立刻引起下面的惊叹声。   紧接着,他又趁着大家兴致高涨的时候,做了几个看起来十分唬人的动作。   人站在木桶上滚动着行走,时不时让人心惊肉跳。   帽子人见状,立马给了后面一个眼神,他的同伴牵着一条奶黄色的小狗上前,头顶着一个破碗。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一边走一边喊,碗里的银子越来越多,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走到末尾的时候,他扯着嗓子喊道:“一会还有更厉害的表演,大伙可以看个尽兴。”   观众也十分热情地回应他。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那人牵着的小狗惨叫了一声,它头顶着的破碗也随之掉下,里面的银钱掉了一地。   有人反应快,立马弯腰去捡,前面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别抢别抢!”   但不论他怎么扯着嗓子喊,还是有人弯着腰去捡。   这种时候,几乎是抱着一种,进了自己兜里的就是自己的东西了。   帽子人见状,连忙上前来帮忙维持秩序,半刻钟过去,众人才冷静下来,但前面有些人便因此离去,没打算继续留下来看。   牵狗人看了眼碗里的银钱,打眼一看,便知道比开始少了不少,肯定是有人浑水摸鱼拿走了一些。   他顿时火不打一处来,抬腿便狠狠踢了小黄狗一脚。   都是因为它,才让他们今日白白损失了这么多银子。   他表情恶狠狠的,一脚下去依旧感觉胸腔里都是火气,抬腿又踢了两脚。   小黄狗连连发出凄厉的叫声,但却是躲都不敢躲一下,任由主人打骂。   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谢宁也生气了,用力往下地给了一拳,但忘记了此时他正坐在沈望肩上。   沈望闷哼一声。   随即有些疑惑地抬头瞥向他,“?”   他对这东西不感兴趣,根本没认真看,自然也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看到人群似乎有躁动。   “父亲,你放我下来。”谢宁动了动屁股,示意道。   谢宁重新站到地上之后,脸上还带着生气的表情。   郎暄低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于是谢宁将方才自己看到的画面说了出来,“他们,坏人!欺负小狗!”   气到说话都变结巴了,可爱。   沈望垂眸,静静地听着他说完。   其实他不太对其他人产生怜悯之心,在他面前喊冤诉苦的人不计其数,有的真有的假,他也没有这个闲心一一去管。   有的人身世凄惨是真的,但做得恶也是真的,一个人的好坏很难用一件事去定义。   所以在听到谢宁因为对方踢了狗就说他是坏人的时候,他只觉得很可爱。   恐怕只有孩子才会说出这般天真的话。   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他们也给了这只狗一口饭吃,若是任它去流浪,兴许活不过明日。   不过,沈望不打算说这些,他倾身,淡淡地问:“那你想如何?”   这话一出,一旁听见的郎暄就知道,不管谢宁此时说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沈望都会替他办到。   他都替台上的人捏把汗了。   谢宁吸了吸鼻子,扯了扯沈望的衣角,犹豫问道:“可以把小狗买下来吗?”   好……好直接好朴素的方式。   闻言,郎暄在心里感叹。   “……可以。”沈望微微一顿,然后点头应道。   然后下一秒,就抱着谢宁穿过人群,平铺直述地道:“那条狗,我要了。”   那牵狗人正烦呢,一听见狗就烦躁地挥手,看也没看,“走走走!”   沈望似乎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不知从哪掏出一片金叶子,丢进破碗里。   而后放下谢宁,让他过去抱狗。   那牵狗人看到金叶子顿时两眼冒光,立马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生怕又有人过来抢他的钱。   中间他连看都没看在地上呜咽的小黄狗一眼。   此时,郎暄也成功挤了过来,上前一步,补充道:“那这狗可就归我们了。”   一片金叶子不知能买多少只这样的狗了,明眼人见了都知道选什么。   那牵狗人也不例外,立刻便点头弯腰应下,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金主,“您随意,能被看上是这狗的福气。”   谢宁弯腰蹲在小黄狗面前,轻轻抚摸它的毛发。   “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黄狗趴在地上,看着气息有些虚弱,听到他说话,还是回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谢宁将它抱在怀里,走到沈望身前,还不忘对着那牵狗人做了个鬼脸。   坏!人!   可惜对方完全摸不着头脑,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缘由,但看着金子的面子上,还是点头哈腰地将三人一狗送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那牵狗人才谨慎地从袖口掏出金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然后笑容变得更大了。   下一刻,就对着还留在原地的观众喊道:“今天不搞了,走吧走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不是存心遛大家吗?”   “就是啊,我们在这等了许久了都,你说不演就不演了。”   下面的观众也没那么好糊弄,立马就指着他们质问,“那就退钱!”   “就是!把方才打赏的钱还给我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情绪顿时都按捺不住了,纷纷举起手,要求退钱。   “大家稍安勿躁,”帽子人见状,连忙上前来打浑水,安抚众人,“你们方才也见着了,我们的狗被人高价买走了,没有它,我们后面的表演也很难继续。”   站在前面的观众发出噫的嘲讽,“就你们这样做生意,以后京中还有谁敢来看。”   说罢,衣袖一甩转身离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顿时觉得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了。   方才还挺热闹的地方,一瞬间变得稀稀拉拉,看上去显现出几分落寞。   ……   而此时,醉香楼的天字包厢内。   这里的环境既安静,又能从窗外看到喧闹的市井景象,在此处吃喝玩乐正相宜。   郎暄本是想让谢宁出门来找些乐子,没承想闹了这一出,但是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意外拉上了沈望一起,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宁已经沉浸在了和小黄狗玩的快乐当中,这小黄狗经过一些简单的训练,并不怕人,也能看懂一些手势。   还十分会审时度势,一个劲地往谢宁身上蹭,弄得他发出咯咯的笑声。   “宁宝,你要养它吗?”郎暄托着腮问道。   谢宁手一顿,他好像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眨着眼睛看向沈望,知道要征求他的意见,“父亲,可以吗?”   看到熟悉的表情,沈望知道,如果自己说出了拒绝的话,谢宁能当场哭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动不动就哭,一不如他的意就哭,他的父母未免过于溺爱了。   沈望在心里微微唾弃想,嘴里的话转了几圈,最后淡淡地说:“你想的话。”   ……就可以。   谢宁自然是一百分地想,连忙点头,生怕他又反悔了。   犹豫了一会,谢宁久违地露出一丝羞涩,然后以飞快的速度侧过头,在沈望脸颊上碰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汪!”   小黄狗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一下子将所有人拉回神。   沈望反应过来,方才他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因为他长这么大,还从未,从未有人亲过他,居然现在被一个孩子给亲了。   这实在是……太超过了……   他眉头再次皱起,“你……这是谁教你的?”   谢宁歪了歪脑袋,有些不理解为何父亲反应这么大,爹爹就经常亲他,他也会亲爹爹。   不过没关系,父亲不知道的话,宁宝愿意教他。   所以谢宁一脸认真地解释,“宁宝喜欢父亲,所以亲亲,父亲喜欢宁宝的话,也可以亲亲我哦~”   说完,谢宁暗示极其明显,一脸期待地将脸颊凑了过去,就等着沈望亲他一口。   宁宝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谢宁美滋滋地想。   但下一刻,沈望就轻轻将他的脸往后推了一下,无言拒绝。   眼见着谢宁又要伤心落泪了,郎暄从震惊的神情里抽出来,对谢宁说道:“我喜欢宁宝,我可以亲吗?”   谢宁大方地表示:“当然可以呀。”   俊朗叔叔带他出门玩,还带他吃好吃的,是很好的人。   听到这话,沈望一脸黑线,伸手挡在他们两中间,“不可。”   郎暄朝谢宁揶揄地眨眨眼,“他吃醋了。”   谢宁眨巴眨巴,原来父亲不肯亲他不是因为不喜欢宁宝,而是因为害羞了呀。 [10]第 10 章:“那你为什么不来哄窝?”   沈望无言地看着他们二人。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了,谢宁年纪尚小,不能分辨,但他有责任引着谢宁,让他知道真相。   “我并非你的……”沈望斟酌着话语,思索着怎么说才能让谢宁更轻易接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刻意的咳嗽声打断。   “俊朗叔叔,你生病了吗?”谢宁听到动静,抱着小黄狗上前关切地问。   郎暄学着他的样子,露出可怜的表情,点头,“对呀,所以宁宝能去给我倒杯热水吗?”   谢宁立马就站起来,点点头,感觉自己肩负起重任。   “?”   沈望皱着眉,看着他把谢宁暂时性哄骗出去,不知道他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   等确认谢宁真的出去了之后,郎暄才低声说道:“你同我交个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望知道他问的是谢宁的事。   “自然是替他找到亲生父亲,然后送回去。”沈望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若是没找到呢?”   沈望有些莫名的看着他,怀疑自己是怎么跟他成为好友的,无语凝噎了片刻,还是解释说道:“即便这一个月没找到,但裴淮意也回京了,交由到他手上不就好了。”   闻言,郎暄发出一个奇异的音节,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一个月之后,你舍得送走?”   这话说得沈望心里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为何舍不得?”   郎暄叹了口气,一听就知道沈望没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这个好友在处理公务上果断,在对待别人的事也十分杀伐果决,却天生像缺了个根弦,不太懂情感之事。   要说养个一天两天,自然不会有什么,但给人养孩子养一个月,还日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少会有一些感情产生的。   而且据他的观察,他觉得沈望似乎天生对谢宁的好感就很高,在一些方面,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溺爱孩子的架势。   几乎是有求必应,他可从来没见过沈望以前对别人这样过。   谢宁的生父眼下还不知道是谁,但跟裴淮意扯上了关系,郎暄不免想到了这两位平日里在朝堂上的关系。   不能说是针锋相对,但也是一向各抒己见,互相看不上眼的。   沈望觉得裴淮意行事磨磨叽叽,有时间说那些道理,他一刀过去就能解决了。而裴淮意自然是觉得沈望过于暴力,事事都想用武力。   不过沈望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郎暄就也不好插手太多。   他后面多照看一下谢宁便好,免得谢宁被他们两人的争斗波及到。   心里有了想法之后,郎暄也不纠结眼前的事了,一切还是让他顺其自然好了,于是接着他的话问道:“你要如何找?”   如果时间能回到两个时辰前,他一定把郎暄给甩开。   心里气归气,他还是冷着脸说话。   “不是有现成的线索吗,从裴淮意身边的人入手,”沈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让他连夜出京去接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个无名无姓的。”   郎暄顿时被点醒,嘀嘀咕咕地念着,“姓谢……京中似乎也没有姓谢的家族啊……”   他想到这点,沈望自然也一早就查过了。   虽然大家族之中没有,但京中也有不少姓谢的,还需要一一排查过去才行,但总归不是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行,我也找人打听打听。”郎暄将此事放在心上,应道。   沈望没反驳,虽然皇城司擅查案,不过郎暄性格大大咧咧,走在路上,就能碰上不少认识相熟的人,人缘极好,让他去找人,兴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两人本还想继续说,但谢宁就已经回来了。   店小二跟在他身后,端着一壶热茶,恭敬地放在桌上。这不是已经上过了吗,心里疑惑却也没有作声。   “行了,出去吧。”   郎暄淡淡地说。   随即小二盯着自己的鼻子,脚步轻微,出去的时候不忘带上了门。   “俊朗叔叔,你喝。”   谢宁说着,将热茶推了过去,眼底还扑棱着担忧。   郎暄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突然理解了他娘整日催促他成家的心情,要是有谢宁这么可爱的孩子,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观他家中的那些侄儿,一个个都像来讨债的。   “你想给这只狗取什么名字?”郎暄嘴角带着笑意,没发觉自己声音都变夹了,生硬地转移话题。   完全就是仗着谢宁是个小孩,容易被带偏。   果不其然,谢宁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到了小狗身上,鼓着嘴巴,思索几秒,眼睛一亮,“叫小白!”   郎暄笑容一顿,扭头看向旁边的小黄狗,发出灵魂疑惑,“但它不是黄色的,不应该叫小黄吗?”   “可是……”谢宁表情变得苦恼,“可是家里已经有一条小狗叫小黄了怎么办?”   郎暄不由好奇,“那小黄是什么颜色的狗?”   闻言,谢宁露出怜爱的表情,“叔叔你笨,小黄当然是黄色的啊!”   “那怎么没把小黄带过来?”   这话似乎引起了谢宁的伤心事,他眼睛又变得泪汪汪的,“因为太远了,小黄只能拜托邻居奶奶照顾了。”   “还有我的小鸡小鸭小鱼呜呜呜……”谢宁一边伤心一边遗憾,“还没来得及尝尝它们的味道。”   郎暄震惊。   “窝每天都会去给它们喂食物的,养得肥肥胖胖的。”谢宁语气里满是遗憾。   听到这话,郎暄看了眼沈望,谢宁养狗就算了,怎么鸡鸭鱼都养,以后他府上不会也会变成养殖场吧。   沈望面色不变,“想吃跟刘管家说,去买更肥更胖的回来。”   闻言,谢宁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真的吗?”   沈望有些迷惑,为何这孩子看到什么都嘴馋,似乎是从未吃过饱饭的感觉。   想到这里,沈望陷入沉思,看来回去得叮嘱一下刘管家了。   他们府上断不可能缺了一个小孩吃的。   于是沈望点头,承诺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一听到这话,谢宁眼睛一亮,像得到免死金牌一样。   虽然爹爹说过,不许他一次性吃太多,但是现在父亲也说了,他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哎呀。   可不是宁宝主动想吃的哦。   到时候就算爹爹要打他屁股,罚他写大字,他就把父亲搬出来。   沈望自然不知道谢宁心里的小九九,看到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知在琢磨什么坏事。   不免在心里微微叹口气,他是摸不透小孩子的想法了。   短短半日,他便感觉到了谢宁是个想一出是一出,并且似乎怎么都不觉得累。   先前刘管家跟他汇报的时候,他还觉得小孩精力充沛些都是正常的,真轮到自己头上来了,才感觉其中艰辛。   还有那只狗……   小白正乖乖趴在谢宁旁边,并不怕生,天然就跟谢宁十分亲近。   沈望面上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知为何,他看到那只狗,隐隐觉得有些后悔。   ……   回到府上后,沈望让谢宁自己跟狗玩去。   谢宁一本正经地提醒他,“父亲,它有名字的,你忘记了吗?它叫小白呀,现在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沈望:“……”   沈望:“那你自己去跟小白玩,我还有事。”   说完,就递给了刘管家一个眼神,示意让他过来。   刘管家还来不及惊讶怎么就出了趟门,就带了只狗回来,大人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东西了吗。   先前他觉得家里冷清,提议养只鸟雀,偶尔给少大人解解闷,但被一口否决了。   当时大人说什么来着,“听见声音就厌烦,以后别提了。”   所以后来刘管家琢磨,就在家中养了一池子鱼,不会发出声音,但家中的生气又能多些。   “你多注意些谢宁的饮食,看看他爱吃什么,让厨房多做些。”沈望说道。   听到这话,刘管家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有些纠结。   “有话直说。”沈望撇了一眼,淡淡道。   刘管家试图措辞,解释道:“老奴已经仔细观察过来,发现小公子似乎……似乎什么都吃。”   哦,不挑食。   “而且呈上多少都能吃完,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饭后还要吃点心,睡前还要喝酸汤。”   哦,吃得多。   “所以据老奴观察所得,小公子需要的是控制饮食,否则长此以往,恐怕会日渐圆润。”   刘管家就差把话挑明了,眼下已经吃得很多了,再多会变胖。   沈望自然听懂了,但他皱了皱眉,“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是应该的。”   刘管家劝道:“您看那鱼,若是一直喂食,便会不知疲倦地一直吃,直到把自己撑死。”   “……可是他一直在喊饿啊。”沈望沉思。   于是刘管家闭嘴了,他只是不想让谢宁吃得太多,但可不是想饿着孩子。   下一秒,他便一脸严肃地点头,“老奴这就去厨房看看。”   不知道情况的谢宁,晚上又迎来了一次加餐,他美滋滋地吃得一干二净。   刘管家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吃,把东西收走之后顺便想把狗牵出去,让他睡觉。   结果谢宁死死地抱着狗不肯放手。   刘管家:“?”   不是吧,大人肯定不可能同意的。   果不其然,沈望缓步从里屋洗漱完走过来,看到眼前这个场景,满脸黑线。   “不可以。”他无情地拒绝了。   能让狗进府上就已经是他作了让步,他是绝无,绝无可能让狗上他的床的。   谢宁眼巴巴看着他。   但这次不管用了,沈望额角一跳,意识到自己先前似乎对他过于溺爱了。   “可以。”   沉默片刻,沈望突然改口,露出一个微笑,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大人笑了才是真正的危险,面无表情才是安全的。   谢宁却不懂,大喜过望,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抱着父亲睡觉的场面了。   “那日后你都跟狗睡吧。”沈望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谢宁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止不住地流,这次是真的真情实感。   刘管家站在中间,连连叹气。   小白意识到主人心情不好,哈着气在他面前打转,跳到他的身上,来回蹭着。   “呜呜呜呜……”   沈望就站在门外,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垂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底线就是底线,他绝对无法忍受跟狗睡在一张床上,谢宁就是再怎么哭他都不会同意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刘管家上前不停安抚他,但这次怎么都不管用了,帕子刚擦完眼泪就有新的流出来。   “哎呦……”   刘管家心疼坏了,但也无可奈何。   “小公子,不如这样,老奴给这狗就在院子外安个窝,您明日一早起来就能看到它了,别哭了哎哟喂。”   谢宁吸了吸鼻子,说道:“它有名字的,它叫小白。”   门口听到这话的沈望:“……”   然后微微勾起嘴角。   刘管家没问为什么黄色狗要叫小白,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让小白出去睡觉,您想想,大人每日都要早起去上值,睡好觉可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其实谢宁本就没有很强硬,他只是得寸进尺惯了,觉得不管做什么,大家都会宠爱他。   真要在小白和父亲中间选一个,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选父亲的。   方才哭得那么厉害,是觉得父亲对他说话那么凶,还转身就走了。   太冷漠了!太无情了!   甚至听到他哭也不来哄,更过分了!!   刘管家见他冷静下来,悄声抱着小白退了出去。   在门口看到他家大人的时候,也丝毫不意外,嘱咐道:“您待会千万别说重话了。”   “……嗯。”沈望表情莫名。   怎么刘管家这么快就胳膊肘往谢宁那边拐了,此事明眼人都知道谁对谁错。   话虽如此,他推开门进去之后,还是没直接开口说话。   “父亲,你是不是不喜欢宁宝了,觉得窝是坏孩子。”谢宁眼眶红红的,明显看出方才是哭狠了。   “没有,不是。”   沈望走到他旁边坐下。   若是真的生气,他大可以直接不管,将谢宁的事丢给手下。   “那你为什么不来哄窝?”谢宁盯着他问。   沈望看着他,心情微妙。   怎么会有人明明犯了错,还如此理直气壮要哄,该生气的不是他吗。   “不会。”   谢宁突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那窝可以教你呀。”   “……”   谢宁丝毫不在乎沈望此刻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父亲你应该很温柔地说,像葵花奶奶一样,宁宝宁宝,我错啦,下次再也不会凶你啦!”   沈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问道:“葵花奶奶是谁?”   “就是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邻居奶奶呀,还帮我们照顾小黄的,每次邻居奶奶家的鸡要下蛋的时候,她就是用这个语气说话的。”   说完,谢宁扑棱着眼睛,神色十分认真。   “……”沈望深吸两口气,才让自己不当场发作。   直到他躺在床上之后,谢宁还扒拉在他身上,幽幽地问:“父亲你为什么不哄窝,窝刚才都教你了。”   沈望缓缓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耳聋了。 [11]第 11 章:“你,你喜欢吗?”   一连几日,都被狗叫声吵醒的沈望,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死感,眼底泛着乌青。   刘管家端着新泡的浓茶走近,“大人,喝茶。”   沈望揉了揉眉心,有些想不通,为何谢宁的精力如此充沛。   每天起得比鸡还早,一醒过来就没消停下来过,丝毫不觉得疲惫,最安静的时刻恐怕就只有睡觉的时候。   若是其他人,恐怕他第一天就要连人带狗扔出府外了。   心里微微叹气,无可奈何地想,人是他带回来的,狗也是他同意养的,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受着了。   但确实,自从养了小白之后,府上的笑声都多了不少。   刘管家见他脸上浮现疲惫,心中也不好受,但小公子也玩得十分开心,若是能有折中的办法就好了。   他心中转了无数个想法,突然灵光一现,上前在沈望耳边提议道:“大人,不然请个夫子,上门来给小公子启蒙吧。”   既能消耗他旺盛的精力,又能读书识字,一举两得。   沈望抬头,和刘管家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疲惫。   于是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两人就默契地在无言中同意了这个提议。   “找个没那么凶的夫子来。”沈望想了想,还是补充道。   万一太凶了又弄哭了就更麻烦了。   -   某处茶铺,这里周围百姓饭后闲谈的首要地方。   文清远很是擅长同人打交道,聊了没两句,便让对方觉得很投缘,话都变多了起来,一下子便打听出来了对方叫什么,家在何处。   “听你的口音,你是外地来的吧?”   说话的人名为王乙,就住在前面巷尾,在这里支了个摊子卖果脯,十几年来靠这个手艺吃饭。   不过他的目的自然不是这个。   “是啊,我是从霁州来的,”文清远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开始编,“家里突遭变故,只能带着孩子上京寻亲,想在京城安稳落脚,怎么处处都要用钱,实在吃不消啊……”   “咱们这种普通老百姓都是这样,只是讨口饭吃罢了。”这话题一下引起了王乙的话头,顺着说道。   “我们以前那地方小,见不到什么贵人,这京城还得处处小心,生怕冲撞了哪位大人物。”   王乙深有感触,这支着小摊子在这十多年来,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闻言感觉一肚子苦道不明。   “你是不知道,上回有个世家公子,当街纵马,结果马突然受惊,好巧不巧,将我的摊子撞翻了。”王乙吐槽道。   文清远此时便充当一个倾听的角色,时不时附和两句。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拐着弯说出来今日的真实目的,“我那日路过前面那条街,那宅子看着就奢侈,不知道主人是谁。”   王乙回忆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你说的该不会是沈府吧?”   “好像牌匾上是有个沈字,怎么了?”文清远佯装不知。   他就是想打听沈望在京中的名声。   文清远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晚,他和谢宁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沈望还愿意收留他们在府上,这样的大人物,感恩戴德都来不及。   只是……   他心中不免叹气,充满了挣扎。   “那你可记住,下次莫要往那边走了,”王乙劝说道,紧接着压低声音,“那可是连侯爷世子都不敢随便得罪的人。”   文清远表情震惊,不是装的。   王乙见他如此,好心解释:“你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正常,但沈大人可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作风呃……霸道,惹上谁都成,要是惹了他,恐怕是只有陛下亲自来的才有救。”   王乙讲话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很明了了。   见文清远表情看着不相信的模样,继续加料,“这京中跟他作对的,逍遥不了几日,都……”   后面的话王乙可不敢说出来,只在脖子上做了个刀手势。   “不是吧,我那日还碰见了,沈大人看着挺心善的啊。”文清远舔了舔嘴唇,看着王乙越来越诡异的眼神,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后面的话直接咽回肚子里。   听到这话,王乙边笑边摆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文兄莫要说玩笑话了,沈大人跟心善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就像是白天见鬼了,怪瘆人的。”说罢,王乙搓了搓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文清远:“……”   文清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王乙伸手打断他,撇了撇嘴,“可不敢继续说沈大人了,在这京中,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再说下去,我都怕我小命不保。”   文清远心情复杂地回了沈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盯着上面看了好一会。   这几日虽然相处时间并不多,但他觉得沈望并非对方口中那样的人,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难道是他被蒙蔽了双眼?   可沈望对谢宁的好,他也都看在眼中。虽然沈大人面色冰冷,但对谢宁几乎是没说过重话,行为上也是事事满足。   原本去打听只是奔着多方了解一下的念头,但现在他反而弄得有些迷惑了,他听到的和他见到的完全相反。   就在他发愣的间隙,碰上刘管家出门。   “您怎么在这站着,不进去呢?”刘管家走上前来,问道。   文清远回过神来,举起手里的东西,“刚去外面给宁宝买了点零嘴。”   刘管家看了他好一会,久到文清远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被看穿了。   良久,刘管家脸上满是笑容,“碰到您可正巧呢,老奴有一些关于谢宁小公子的事问呢。”   “什么?”   “我们家大人觉得小公子每日在府中招猫逗狗也不是个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不如去请个夫子来,让小公子读些书。”刘管家含笑解释。   这话半点没有提到自己,将全部的功劳和人情都推到沈望身上。   文清远听完愣了一下,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正在打架,张了张嘴,但思绪很乱,什么都没说。   “老奴正要去请个合适的夫子,所以一会还得拜托您把把关,”刘管家似乎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着。   听到这里,文清远终于反应过来,点头答应,“好,我跟你过去。”   刘管家笑容更深了,开始把话题往谢宁身上引,“小公子之前可有启蒙过?”   文清远对这个了解并不多,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应当是有的,但宁宝总是坐不住,家里便也不强求了,不图什么前程,还是希望他平安开心便好。”   刘管家点头认可,“这倒是。”   一聊起谢宁的事,两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玩耍的谢宁丝毫不知道最大的危险即将到来。   家里没有可以管住他的人在,他心里一动,还惦记着自己前些日丢的弹珠了。   但他这时才想起来,他那日忘记问对方的名字和住址了!   谢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   怎么把最重要的事忘记问了,现在连找都不知道从哪里找。   谢宁心里一琢磨,还是决定去那天的树那里看看,说不定对方就在附近。   但等他带着小白悄咪咪走到附近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有人在巡逻,似乎猜到他可能又会去爬树。   谢宁鼓了鼓嘴,爬树计划不通。   他蹲着身子,对旁边哈气的小白用气声说道:“小白小白,我想去那边,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小白围着他转圈圈,似乎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往某个方向跑去。   谢宁站起身,跟了上去。   最后一人一狗停在了一个狗洞前,小白就像胜利般地围着他转。   谢宁眼睛亮亮的,毫不吝啬地亲了小白一口,“你太厉害了,小白,你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狗!”   然后,谢宁就钻了过去,成功出府了。   虽然他明明可以从正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但从大门出去,就有一溜儿的人跟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哪有从狗洞里爬出去来得刺激啊。   嘻嘻。   他围着围墙走了一会,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去,只是凭着直觉,到处乱转。   走得谢宁都累了,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小白,喃喃自语,“好累啊,到底去哪里可以找到那个人?”   这完全属于小白的能力范围之外了,它从谢宁怀里跳出来,发出疑惑的“汪汪”。   “就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看起来傻傻的……”   谢宁一边比划,一边说话,说着说着,声音突然顿住了,他看向前方,自己嘴里的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朝他走来的人,又低头看了眼小白,“你该不会是会魔法的小狗吧?!”   谢宁脑洞大开,但小白依旧迷惑地“汪汪”。   没一会,卫昭就走到他的眼前,俯视看向坐在地上的谢宁。   谢宁仰着头看向他,伸手说道:“弹珠,还我。”   卫昭垂眸,从荷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弹珠,递给他。   谢宁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弹珠表面已经被擦得锃亮,才收回自己的小荷包里。   “那日谢谢你,”卫昭低声说着,然后又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我做了一个新弹弓,当谢礼。”   谢宁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左右打量了好一会这个弹弓。   卫昭以为他不喜欢,有点紧张,找补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换一个礼物。”   说着,他想拿回谢宁手中的弹弓,却被避开了。   “你这人好奇怪,送人的礼物还有要回去的吗?”谢宁睁着眼睛,里面充满疑惑。   但这话在卫昭耳朵里,丝毫没有指责的意思,他眼睛一亮,“你,你喜欢吗?”   “喜欢啊。”谢宁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那就好。”卫昭松了一口气。   谢宁把新弹弓也一并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然后才抬头凑近,几乎和卫昭脸贴着脸,“你难道不止脑袋有问题,还说话结巴吗?那群人是因为你讲话结巴所以欺负你吗?” [12]第 12 章:“我!不!要!”   谢宁一连串的问题让卫昭不知道从何回答起。   因为他已经完全僵住了,谢宁离他太近了,他只能看到对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充斥着纯真的疑惑。   卫昭猛然往后推了一步,微微低下头,然后才说道:“没有,不是。”   谢宁歪了歪脑袋,“那你叫什么?你家在哪?”   他心里觉得这个人好生奇怪,已经超出了他的小脑袋能思考的范围了。   谢宁呆滞了几秒,思考无果,干脆就不想了,他只知道他想跟眼前的这个人交朋友。   “卫昭,我住在那个院子。”说完,卫昭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荒凉的偏院,看上去就像是常年没人打理的。   谢宁听到之后却有些兴奋,是邻居诶!以后找他一起玩都很方便。   于是他直接就拉着卫昭走到方才的狗洞面前,指了指,大方地告诉他,“你从这里进去,就能找到我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卫昭表情显然有些迟疑,把狗洞当作秘密基地么。   在瞥了一眼谢宁傻乐的表情之后,他又把话都憋了回去,艰难地点头,“好。”   听到他答应了,谢宁顿时喜滋滋地,这在他眼里,就是他们已经成为好朋友的象征。   这可是他来京城之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我刚才还差点以为找不到你了呢,”谢宁认定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之后,话匣子也打开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狗,小白。”   谢宁弯腰抱起小白,想递给卫昭。   不料卫昭往后退了一大步,稳了稳身形之后,才回答他前面那句话,“我在这等你好几日。”   谢宁和他怀里的小白同时散发出蔫蔫的气息,有气无力地顺着话问道:“你干嘛要等我,我可没说过要来找你。”   “我想把东西还给你,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所以……”   所以只能每天都来他们相遇的地方等着,想着万一对方又来了呢。   谢宁的表情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喔。”   方才卫昭后退半步的动作伤害到了他和小白的心灵,他根本不是真心要跟他们做朋友的!   “我……抱歉……”卫昭伸出手,想上前一步,但看到小白,还是停在原地,有些无助,“抱歉,我先前被狗咬过,所以有点害怕。”   说完,卫昭眼神几乎期冀地看向谢宁。   自从爹娘不在了之后,从前的玩伴都渐渐远离他,族中兄弟也只会拿他取乐。   那时就是他最亲近的堂弟卫季宇说要跟他一起出去玩,结果去了之后,是把他和一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藏獒关在一个笼子里,就为了看他害怕惊恐的表情。   后来这事闹到了祖母面前,祖母为他主持公道,当众罚了卫季宇,但后来祖母的身体日渐不好,对方便开始存心报复,经常在私下使绊子,就是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让祖母烦忧。   他一人独来独往许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想跟他做朋友。   他也想。   谢宁听到这话,又把小白往前递出去,试图解释道:“小白可乖了,它不会咬人的!”   但对于怕狗人士卫昭来说,这丝毫没有任何作用,他浑身紧绷,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谢宁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满脸气愤。   “是不是上次那几个人欺负的你?!”谢宁气呼呼的,   卫昭沉默,正在思索怎么回答比较好。   在谢宁眼中,这就是默认的行为,他立马就拉起卫昭,愤愤不平,“我这去找他们,帮你报仇!”   这很令人感动。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才几天,谢宁就愿意再一次为他出头。   但是,卫昭站在原地,没被拉动,他眼神迟疑地看向谢宁。   不怪他这般,谢宁比他矮半个头,身体虽然看上去敦实,但放在卫泽宇他们几人面前,就显然不够看了。   完全是可爱小白兔对上街头野狗既视感。   卫昭虽然感动他的两肋插刀,但是更不愿他受到伤害。   谢宁死命拉都拉不动,扭头看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脸上已经的气愤还没消下去,又多了一丝迷惑。   “对方有很多帮手的,我们只有两个人,太危险了。”卫昭看到他的表情,忍住了想笑的心,解释道。   “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的!”   谢宁不服,仰着胸膛反驳。   闻言,卫昭也迷惑了一瞬,左右看了看,难道他还能喊来其他的人。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回答了他的疑惑,指了指,“你怎么能忘了小白,小白也是我方战友!”   卫昭:“……”   卫昭沉默地看着地上傻里傻气在哈气,围着谢宁脚边转的小黄狗,看上去一脚就能被人踢飞。   跟它的主人一样,冒着傻气。   这下他连害怕的情绪都消解了不少。   “但我们得从长计议,想一个完美的计划,对不对?”卫昭看此路不通,连忙寻思了一个新的理由。   闻言,谢宁思考状,手指比了个七,托在下巴处。   “你说的有道理。”   卫昭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扯到别的话题上,“要不要去我家玩一下?”   “好呀好呀!”谢宁立马像忘记了前面说的话,兴奋地跳起来。   ……   说是他的家,但更像一个临时的落脚地,里面除了必须的家具,什么都没有,也并不像住了很久的样子。   谢宁在里面跳来跳去,眼睛转来转去。   “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卫昭摇头,回道:“还有个贴身小厮,不过他今日出门采买去了,应该晚上才回来。”   “那就你们两个人住在这里吗?”   卫昭疑惑,为何同样的问题要问两次,但还是点点头。   “好耶!那我以后就可以经常找你玩了,我们得约定一个暗号,”谢宁思考地走来走去,然后捡起地上的石子,“就用这个吧,丢三个石子进来,就是我来啦。”   卫昭提醒道:“你可以敲门,我会来给你开门。”   不用爬墙。   “那怎么行,我爹爹说,小孩子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谢宁抬头,认真解释道。   卫昭在这住了一段时日,自然是知道隔壁府是住的沈望。   虽然先前他从未见过谢宁,偶尔出门听见人说,谢宁似乎是沈大人的孩子,他口中的爹爹,应当是沈大人吧。   旁人都畏惧沈望的手段,认为他的作风残暴,不讲情理,但卫昭不同,他十分渴慕。   因为只有变成沈大人那样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不然只能遭受欺凌。   想到这些,卫昭不由垂下眼眸,掩藏住所有情绪。   既然是沈大人说的,那就听谢宁的。   虽然过程全错,但两人终于对上了频道。   小白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里,也比刚才兴奋了些,开始在院子里撒欢。   卫昭迈开步,将家里能吃的能玩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谢宁已经蹲在地上,开始自己捣鼓了。   “你在做什么?”   卫昭吓了一大跳,见他手里拿着火折子。   “你这里还有过家家的东西,好好玩!”谢宁抬头,他脸上已经沾上了煤灰,像只花脸猫。   卫昭看了一眼,沉默了。   有时府上的人会忘记给他膳食,所以他跟小厮只能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偶尔自己动手做。   但眼下显然是被谢宁当成玩具了。   卫昭表情复杂,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但又无条件地敞开心扉。   若他是坏人呢,岂不是很容易受到伤害。   不过要是他心里的想法被谢宁知道的话,谢宁定要骄傲地挺起胸膛,自豪地表示:“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能感觉出来对面是好人还是坏蛋,我才会跟坏蛋交朋友的!”   “……”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就在此时,谢宁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自己,浑身一僵,怕自己偷溜出来被发现了。   “我得走了,拜拜,”谢宁挥了挥手,不舍道:“你要是想我了,可以从秘密基地过去找我。”   卫昭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也挥了挥手,“拜拜?”   天色已晚,他再不回去,恐怕就要被人发现了。   谢宁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干脆利落地从狗洞钻了回去,隔着墙对卫昭说话:“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说完,然后就走了。   等他到前厅的时候,才发现今日父亲居然早早回来了,此时正坐在中间,刘管家和文清远也在两侧,还有个不认识的人。   谢宁此时正是心虚呢,不敢抬头看他,弱弱地喊了一句,“父亲。”   沈望低头一看。   像个脏脏包似的,头发凌乱,脸上不知从哪沾上的灰尘,衣服弄得全是脏兮兮的,活脱脱是像鬼混回来的。   平日里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眼下露出了极其罕见的心虚表情,一眼便能看穿。   安全他自然是不担心的,从第一天起,他就安排了暗卫在谢宁身边。   但非生命危险,绝不会出现。   日常也会来跟他汇报谢宁的每日行程,所以其实不管谢宁偷摸干了什么,都是在沈望眼皮子底下的。   难得,今日是个给他教训的好时机。   沈望板着脸,微微一笑,对谢宁介绍道:“来,这位是岑夫子,以后便由他来教你读书习字。”   话音落下,谢宁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旁边这个陌生的人,又看向沈望。   什…什么?又要搞学习?!   从前被留堂写作业的噩梦浮现在脑海中,写不完要挨骂,还失去了和好朋友一起玩的自由。   “我!不!要!” [13]第 13 章:“以后,没有人会嫌你笨。”   谢宁撅起嘴巴,大声拒绝。   沈望已经铁了心要给他找点事干,不然整日里一会爬树一会摸鱼,那还得了,轻轻摇头,“不可。”   谢宁故技重施,眼泪说来就来。   文清远见状,想上前来劝慰一下,但被沈望一个眼神制止住了,让他浑身僵在原地。   刘管家递给文清远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示意他别担心。   不过这次,任凭谢宁怎么哭闹都没有任何作用。   沈望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呜呜……嗝……”   谢宁抽抽嗒嗒地,方才一下子吃太多了,没忍住。   沈望嘴角抽动,但神情依旧严肃。   他眨巴两下眼睛,知道没可能了,瘪着嘴巴叹气,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   经过这些天,沈望对他已经有所了解,担心新来的夫子搞不定他,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还特意在一旁看着。   结果就是,谢宁确实老实了,端正地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表情看着十分认真,拿着毛笔写写画画。   沈望站在窗外,微微眯眼,定神一看。   一个大王八赫然在纸上。   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着的方向正是他现在所在的方位。   沈望深吸一口气。   熟练地心里宽慰自己,倒是不指望他能认真读书,能定心坐下来也是好的。   相比于谢宁的老实,站在前面的岑夫子才是冷汗直流。   岑夫子手里捧着书,说话磕磕绊绊,“今日我们学习……呃学习《三字经》……”   说话间,时不时偷偷觑一眼窗边沈望的表情,见他黑脸,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接下来原本要说的话。   沈望拧眉,扭头问刘管家,“你这是上哪找的人,看着水平不太行啊。”   闻言,刘管家微微一笑,“大人,只要您不站在这,想必这位夫子的水平会上来的。”   沈望:“……”   而后,他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你们上课,我便不打搅了。”   说完,沈望看向谢宁,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让他认真些。   谢宁才不管呢,回了他个吐舌头鬼脸。   待沈望离开,岑夫子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好了,接下来我们开始学习《三字经》,”岑夫子轻咳两声,说道。   话音落下,谢宁便乖乖地把双手交叠在桌子上坐好。   半个时辰后。   刘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还端着一杯酸甜的杨梅汁,放在谢宁面前。   “小公子渴了可以喝一点。”刘管家满是慈爱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岑夫子手中的书捏紧了一些,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刘管家递过来一盘点心,这次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饿了就吃点。”   谢宁点头,一口杨梅汁一口点心。   岑夫子伸手,欲言又止。   “夫子,怎么了?”刘管家问道。   岑夫子看着他,摇摇头没说话,继续讲课。   谢宁在手撑着桌子上,看着没动,实际上神思早已飘走了。   为什么夫子只要一说话就很困呢。   谢宁努力撑着眼皮,让它不要落下,但是越来越听不懂的内容,让他很快就撑不住了,脑袋猛地往下一坠。   时刻注意他的动向的刘管家立马上前,用手托住他的脸颊。   岑夫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无可忍,将手中的书甩在一旁,冷哼道:“不说要头悬梁锥刺股,但你们这般纵容,恕老夫不能容忍,在我的课上,不许吃饭喝水睡觉,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谢宁的瞌睡虫立马就飞了,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垂着脑袋道歉:“对不起,夫子。”   闻言,刘管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们家小公子年纪尚小,哪里需要如此用功。”   “读书人哪个不是从小就开始用功努力的。”岑夫子反问道。   刘管家连忙摆手,不想与他争论这些,“一会你去门口领工钱吧。”   岑夫子甩袖,“正巧,老夫也不想教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谢宁的眼珠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动,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刘管家半蹲在谢宁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今日我们先不学了,明日老奴再给小公子重新找一个更好的夫子来。”   其实谢宁不想要新的夫子,他想要的是不学习。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刘管家不愧是一人执掌整个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效率奇高。   待晚上沈望回来的时候,跟他汇报了一下这事,沈望对此没什么意见,他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   这个夫子换一个就成,不行就再换一个,整个京城还怕找不到一个能教谢宁的夫子出来吗。   翌日。   谢宁就被早早地从床上拉起来,眼睛还是迷糊的,人就已经出现在课堂上了。   他努力撑开眼皮,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夫子好~”   新的夫子是个国字脸,不苟言笑,看上去十分得严肃,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模样。   听到他说话,非常高冷地轻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时间,即便谢宁昏昏欲睡,但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   余光瞥向窗外,正有两只鸟雀站在上面,叽叽喳喳地,但下一刻,便双双飞走了。   失去了观察对象的谢宁垂头丧气,他也好像飞走哦。   昨日他还答应了卫昭要去找他玩,现在却被迫地在这里上课,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   要是他一直在等他,没等到不会哭鼻子吧。   谢宁的思维跳来跳去,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眼前,意识到什么的谢宁顿时一僵,咬着下唇,动也不敢动一下,一时忘了呼吸。   不过他想象中的打骂并没有降临。   夫子只是淡淡地,用没有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谢宁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悄咪咪地松了一口气,他心里依旧在想着卫昭的事。   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第一个字就遇上不会的了,谢宁皱着眉头,努力在自己的脑袋中搜索中……   搜索失败。   bao……九(仇)计hua……   谢宁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准备继续写自己的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需要知道那几个欺负卫昭的人叫什么。   然后把他们约出来。   然后谢宁的脑袋上就被敲了一下。   他方才才写完的计划书被夫子拿起来,盯着上面看了好一会,而后冷哼一声。   不知是什么鬼画符。   夫子没有把纸条还给谢宁的意思,随意折了两下,就塞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紧接着,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话,“每日课后写十张大字,期间开小差一次加十张,吃东西一次加十张,今日一共要写三十张。”   正准备过来送些新点心的刘管家动作一顿,默默扔给后面的下人,赶紧让他拿走。   谢宁欲哭无泪,闻言猛地抬头,还想说些软话求情,但一触即到夫子的眼神,双唇仿佛被粘住了一样。   然后谢宁弱弱地应道:“好呜呜。”   -   授课时间每日只有两个时辰,一眨眼便过去了。   谢宁原本是想上完就去跟卫昭解释,但自从得知自己的作业有那么——多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一边写一边掉眼泪。   刘管家上前来让他休息一会,他也摇摇头,一心只想赶紧写完,然后去找卫昭。   丝毫没注意到外头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自然也是没有注意到小白偷偷叼走了几张他的辛辛苦苦完成的作业,撒腿就跑。   但即便他都这么努力了,夜深之后,沈望下值回到府上的时候,他都还在抗争中。   而那张在课上被收走的纸条自然是出现在了沈望手中,他两个手指打开,看着神色凝重。   谢宁表情心虚又可怜,时不时地偷偷觑他一眼。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望心里发笑,总算是有点小孩的样子了。   谁都不怕,整日无法无天,但居然听夫子的话。   若说蛇有七寸,沈望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谢宁的七寸,嘴角微微勾起。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第一个字符,“这是何意?”   谢宁探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他不认识这个字,非常耐心地教他,“波嗷爆,报字呀。”   眼神看着极其认真。   “……”   沈望微微侧脸,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傻子了。   他只当这是谢宁脑袋里的古灵精怪的想法,平日里他就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兴许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东想一出西想一出,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谢宁见他半天不说话,对手指弱弱地问:“父亲你不骂我吗?”   “我为何要骂你?”沈望挑眉。   “因为……因为我不认真学习,是笨孩子……”谢宁声音越来越小。   沈望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那一下整颗心都被揪了一下。   难道以前他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吗,看人眼色过日子,因为学习不好就会被动辄打骂。   良久,沈望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以后,没有人会嫌你笨。”   只要他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事都不算事。   听到这话的谢宁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仿佛机器人一般。   但他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就知道,爹爹肯定是骗人的!父亲才没有嫌他笨蛋,也不会因为他背不下来乘法口诀表就不喜欢他! [14]第 14 章:“宁宝,你认错人了。”   夜色渐浓,外头伴随着蝉鸣声。   刘管家站在门口,满脸慈爱地看着屋内的场景,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甚至让所有侍候的人都下去了。   这时,文清远忽然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他动作很轻,走到刘管家旁边站定,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宁宝之后松了一口气。   刘管家见他有话要说的样子,领着他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   “您是有事要找小公子吗?”   文清远搓了搓手,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说道:“是关于宁宝的事,不过我是想找沈大人说话。”   听到这话,常年跟在沈望身边,他自然也耳濡目染,对一些事有点敏锐度,心中忽然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文清远说出的话,就让他额头直跳。   “我今日去了裴大人府上。”   这这这……   虽谈不上是政敌,但每回见了裴府的人,他们家大人就没什么好事,刘管家早不知在心里唾骂过多少回了。   一天天的,净喜欢给他们找事。   当然,他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一分。   刘管家如沐春风,非常关切地问道:“裴大人不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吗?”   ……你过去做什么?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心里都明白。   “原本是这样的,但我家中来信,女儿生病了,所以可能没办法在京城待一个月继续陪宁宝等下去了,”说到这里,文清远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然后才继续说道:“他们热情接待了我,听到原委之后,立马派了暗卫去追,说若是快的话,裴大人应当半月左右便能回来了。”   刘管家:“……”   刘管家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事啊,那宁宝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他的生父了。”   闻言,文清远肯定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神情放松。   要知道,前几日他心中还在煎熬,一面是友人的辞行嘱托,一边是自己的妻女,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想到现下这么顺利。   尤其是看到沈大人如此心善,还给宁宝找了夫子,让他认真读书。   其实这几日他都在偷偷观察,看到宁宝每日都很开心,他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所以我今晚来,也是想同你们辞行的。”文清远说道。   闻言,刘管家朝屋内看了一眼,谢宁正一脸忧郁地认真写字,鼓着嘴巴表达不满,沈望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心下叹了口气,知道躲不开了,朝文清远说道:“稍等片刻,容老奴进去通报一下。”   文清远点头,思索着一会要怎么同大人开口,在肚子里打好腹稿。   刘管家进去之后,站在沈望身边,附耳说话,声音很轻,将文清远的话简要汇报了一遍。   话音落下,沈望眼神复杂地看向谢宁。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一个月还有很久,现在恍然才发觉,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某些时候,他内心甚至非常阴暗地想,若是宁宝的生父对他不好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抢过来。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盯着谢宁看了许久,久到谢宁扭头回看他,萌萌地问道:“父亲,就算我很可爱,也不用一直看吧。”   沈望无言片刻,一旁的刘管家则是忍不住偷笑。   而后,沈望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敲了敲桌子,说道:“认真写,我出去一下,回来检查。”   谢宁鼓了鼓嘴巴,“哦!”   …   沈望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不愿让谢宁听到那些话,点头示意了一下,三人便去了前厅说话。   文清远再次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沈望沉默良久,说道:“你大可放心回家,待裴淮意回京,我自是会完好无损地将宁宝交到他生父那里去。”   “我自然是相信沈大人的,这几日对宁宝的好,我也都看在眼里。”文清远起身躬身回话,“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个急急忙忙冲进来的门房给打断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   刘管家皱眉,“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   “裴府带了一群人堵在咱们门口了!”门房不敢耽误,大口喘着粗气,一口气说完。   刘管家:“……”   哎唷,这都叫什么事啊。   几人对视一眼,跟着门房去到府前。   -   等到沈望一行人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面,都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除了裴府的人堵在门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周围还围着许多不明所以的路人,以为这有什么热闹可看,窃窃私语。   既害怕又什么事波及到自己身上来,又忍不住想八卦,一个劲儿地往这边凑。   见沈望出来,裴府的胡管家上前一步,表示道:“我家大人出京前便嘱咐了,若是有从霁州的小公子找来,一定要好生招待,没承想因为一场误会被沈大人捡走了,承蒙沈大人这段时日的照顾,您公务繁忙,不过还是将小公子交给我们裴府吧。”   “不劳费心,不忙。”沈望淡淡地道。   胡管家继续道:“小公子待在我们裴府才是对的,毕竟我们大人和他的家长才是亲友。”   言下之意,就是说沈望无名无分,没有照顾谢宁的道理。   沈望微微一笑,“可眼下裴淮意并不在京中,还是等他回京再来找我吧。”   这话显然是不打算把谢宁交出去了,胡管家脸上浮现气愤,“你……”   胡管家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的路人自然是听到方才的那些话,开始窃窃私语。   “啥意思啊?这裴大人和沈大人不是一向水火不容,互不相让的吗?”   “好生有意思。”   “你没听说吗,前段时日裴大人突然抱了个私生子回去,现在看样子,是裴大人来要那个孩子的。”   “我去,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对啊,孩子都是谁的。   这句话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胡管家气势顿时变足了,“沈大人,只有我家大人才知道小公子的生父是谁,这对小公子来说也更好的安排吧。”   他知道今夜一过,估计到处都会编排此事了。   沈望不吃压力,微微抬眼,“哦?那他的生父是谁?”   胡管家顿住,他方才都说了,这只有他家大人才知道,旁人自然是不知道。   “那就等裴淮意回京了,再来说话吧。”沈望冷冷地说道。   胡管家自然是不肯的,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两方的人忽然开始拔剑,一触即发。   这时,文清远连忙跑过来,站在中间,试图缓和一下氛围。   “和气生财,大家都是为了宁宝着想对不对,没必要动刀,没必要……”   说完,他看到后面刀剑的反射,感觉他们好像是认真的,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原本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多做一些事,让宁宝能更顺利的找到亲人,哪能想到会发展到现在的这种情况啊。   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这种真动刀的架势。   虽然心里很紧张,但事关宁宝,他还是强忍着站在中间,努力想办法,“依我看,不如让宁宝自己来决定去那边吧。”   “不行!”   “不可!”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喊道。   站在中间的文清远无奈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样,“那你们要如何?”   “留下来。”   “给我们。”   文清远:“……”   不知为何,他在这两个自己完全惹不起的大人物面前,忽然站直了身体,态度不似一开始那般软弱,坚持地摇头。   “宁宝的去留不该由我们决定,”文清远眼神坚定,“虽然他平时总是犯傻,但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这么大的事,还是要问一下他的想法才是。”   话音落下,两边人都沉默了。   良久,刘管家似乎读懂了空气中的意思,说道:“老奴去请小公子过来。”   “别看了,这里没热闹可看,快走。”   “大半夜了,快回家去。”   “……”   担心这里人太多,给谢宁带来不好的感受,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开始驱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   然后胡管家独自进了沈府,一行人坐在前厅,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   谢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面人一喊他,他立马就扔了笔,“哒哒哒”地就跑过来了。   只要不写作业,干啥他都积极。   他一探出脑袋,坐在椅子上的众人都站了起来,看着他。   谢宁看着这么多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跑到沈望旁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认识的人。   “父亲,这是谁呀?”   沈望面不改色,应了一声。   胡管家一直都在忍了又忍,听到谢宁的称呼之后,彻底忍不住了,对谢宁直接说道:“小公子,沈望他并非是你的父亲。”   实在想不通,沈望怎么能脸皮这么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身份。   闻言,谢宁呆滞了片刻,脑袋还没转过弯来,眨巴眨巴着眼睛,发出单纯的疑惑声,“嗯?”   胡管家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于冲动,朝谢宁行了个礼,然后将事情尽可能地解释了一遍。   在场的人似乎没有想过,谢宁不过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听不得这么复杂的来龙去脉。   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啊!是烤鸭叔叔!”   其他人还有些疑惑,为何话题又变成了烤鸭。   只有文清远知道其中的缘由,半蹲在谢宁面前,耐心跟他解释道:“对宁宝,这个是烤鸭叔叔家里的人,所以你愿意跟他走吗?”   “我家大人过几日便会回来,”胡管家连忙跟着说话,“到时候便能送您去您的父亲那里去了。”   谢宁愣愣地看着他,“父亲,就在这里呀。”   说罢,拉了一下沈望的衣角。   沈望此时微微侧过脸,没看向谢宁,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   明明有很多次可以解释的机会,但他最后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谢宁对他的感情,其实那些都不该是他的。   “他不是,宁宝,你认错人了,”文清远轻柔地继续解释,拉过谢宁的手,“我们现在还并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   谢宁张大嘴巴,一时间呆住了。   不……不是父亲吗?   他不相信别人说的话,还是去扯沈望的衣角,他希望是父亲亲口对他说。   沈望知道今日是逃不过去了,心里叹气,抿唇道:“抱歉,我该一开始就解释清楚的。”   说完,便一瞬不动地看着谢宁,不愿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谢宁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歪了歪脑袋,视线在众人前转了一圈,伸手比划了一下,“可是这里已经这么大——了,还有人家里比这还大吗?”   沈望低头看了一眼谢宁,心里有些疑惑,他为何对房子大小这么执着,似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他的也是这个问题。   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难道这真是个重要线索。   放眼京城,比沈府更大的确实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要论起来,整个天下都是那位的,谁敢与之比肩。   不过谢宁的这句只是被当做了笑言,毕竟谁家找人是按房子大小去找的,估计是哄骗他时说的话。 [15]第 15 章: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解释之下,谢宁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   父亲居然不是他的父亲!怎么会!   谢宁耸拉着脸,看着有些失望。其实沈望几乎就是他想象中父亲的样子。   所以他非常快速且良好的接受了,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但现在,突然知道父亲另有其人的时候,谢宁陷入了茫然和疑惑之中。   不……不是吗?   胡管家一脸“小公子您终于认清了沈望这厮的嘴脸了”,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对他说:“小公子,跟我们走吧,您想要什么,我们府上都有的,绝不会比这里更差。”   他家大人出京再三嘱咐他要办好此事,谁能料到他期待备至的小公子居然跑到了对家府上去。   过了一会,谢宁摆摆头,朝后面退了一步,躲在沈望的身后。   眼前的这个叔叔讲话好奇怪。   像爹爹说的那种,给小孩糖吃,实际上会把他拿去卖了的怪叔叔。   于是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要去。”   在谢宁看不见的地方,沈望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但在胡管家面前,装模作样地,言语中充斥着赶客意味,“你也看到了,宁宝不愿跟你走。”   还加重了“不愿”两个字。   刘管家立马顺着杆子爬,“就是!现在死心了吧,小公子在我们府过得很好了。”   胡管家自知今日是不可能带走谢宁了,“等我家大人回京!”   说罢,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文清远叹了叹气,想着今日已经这样了,干脆都告诉谢宁好了,继续对他说:“宁宝,岁岁生病了,所以叔叔可能不能继续陪你待在京城了。”   岁岁就是文清远的女儿,比谢宁大个一两岁,两人时常在一起玩。   “岁岁姐姐生病了?!”谢宁听到之后,表情震惊又担忧,“清远叔叔你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着说话。   上一次,谢宁似乎也是这样保证的,然后成功一路靠自己认错了人。   不过文清远还是肯定地点点头,哄孩子似得说道:“嗯宁宝特别聪明,特别能干,一定可以的。”   谢宁美滋滋的,忽然想起什么来,“等我一下下。”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没一会,又跑出来。   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翻找找,最后递给文清远一个荷包,“这是爹爹留给我的,要是路上遇到坏人,就可以用它。”   然后继续翻翻翻,“这个是我最爱吃的芙蓉糕,希望岁岁姐姐能快一点好起来。”   其实从京城到霁州的路程遥远,带着点心,半路上肯定就要坏了。   但文清远眼眶湿润,还是连连点头,全部都收下了。   “若是在京城有不顺心的地方,以后大可以回霁州去,霁州永远是你的家。”文清远上前抱了谢宁一下。   谢宁此时还不解,霁州当然是他的家呀,爹爹还在呢。   见他们这般场面,沈望以为自己听错了,待他们说完,才问出来自己的疑问,“爹爹?谢宁在霁州不是由娘亲抚养长大的吗?”   还不等文清远问答,谢宁立马抢答,“父亲你笨!宁宝没有娘亲啊。”   他还没改掉称呼。   沈望脑袋轰隆了一下,原来如此,他就说为何查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一点消息,这不符合常理。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一直以为抚养谢宁长大的是娘亲,从未朝两边都是男子的方向想过。   本朝南风盛行,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却很少有双方皆是男子还养育孩子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默认了谢宁在霁州的时候,是娘亲在养育他。有了这条线索,顺着往下查,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沈望此刻心里复杂。   一面希望帮谢宁早日到他的亲人,一面又希望晚一点,这样他就能多和谢宁待上一段时日。   “是这样没错,我的好友谢清辞是男子,谢宁是他的孩子。”文清远跟着解释道。   沈望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我即刻让人去查。”   “那宁宝就拜托大人了。”文清远行了个大礼。   沈望郑重地点头应下。   谢宁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转,然后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糟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我作业还没写完!”谢宁哭唧唧地,“怎么办啊!”   “……”   沈望背着他回屋的时候,谢宁趴在他的背上,有些忧愁。   父亲不是他的父亲,那他以后该喊什么呢,这可把他的小小脑袋愁坏了,想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   沈望仿佛拥有读心术一样,“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干爹。”   谢宁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遍嘴里念叨,“一、二、三……”   “那以后我就有三个爹爹了!”谢宁欢呼,差点在背上就跳起来,“好酷啊,比别人多了两个耶!”   而后,谢宁没有丝毫地不好意思,充满着新鲜感,大喊道:“干爹!”   沈望嘴角含笑,轻轻地应了一声。   不过没一会,谢宁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数了一下,发现他还有一半的字没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谢宁苦着脸,“糟了,早知道就不摸鱼惹。”   “不想写就不写,明日我去跟夫子说。”沈望此刻心里正好,几乎是什么都想满足他。   听到这话,谢宁明显心动了一瞬,但还是摇头拒绝,“不行,我要自己完成的。”   沈望并不强求他接受,闻言便由着他去。   然后就是谢宁在一旁吭哧吭哧地写,他在一旁看着公务。   夜色越来越深,沈望看了一眼天色,心里颇为不满,这夫子给一个小孩子布置这么多课业像什么话。   “我们不写了吧,明日再写也可以的。”沈望劝道。   谢宁坚持,“还有一点点,马上就好。”   见状,沈望也不在说什么,自己先去洗漱了,待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宁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   他悄声走进一看,谢宁已经睡着了,散发着均匀的呼吸声。   “……”   于是,他动作尽可能轻柔地,将谢宁抱到床上去睡,替他盖好了被子之后。   见他眼底散发着一些疲惫,沈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盯着看了一会,沈望又返回到桌子前,看了他的课业,就是简单的写大字,但谢宁还不太能控制住笔的走向,因此每个字都写得很慢。   桌子还有几张空白的。   沈望沉默了许久没动。   -   翌日。   谢宁睡到自然醒,睁眼的一瞬间,他就心道不好,他昨晚好像没写完作业呜呜呜。   今天肯定要挨夫子骂了。   不知道夫子能不能看在他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面子上,原谅这一次。   谢宁非常忐忑地去上课,把自己的作业交给夫子的时候,慌张地东看西看。   然后忽然就看到小白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谢宁和小白眼神交流中,上头的夫子沉着声说道:“嗯,课业全部都完成了,不错。”   “嗯?!”谢宁闻言立刻抬起脑袋,眼神里藏不住的惊讶。   “不过还有几处写的不够好,这里,还有这里,”夫子手点了几个字,“这几个字看着没有认真写,像依葫芦画瓢似的。”   “写字呢,要讲究结构……”   夫子的话又飘向远方,似有若无地,谢宁的心里却忍不住回忆,他昨日好像还没来得及写这个字来着。   嗯……可能是记错了吧。   谢宁甩了甩脑袋,没继续纠结这个事,他此刻最好奇地就是小白嘴里的东西。   但此刻夫子正在他的上头镇压着,谢宁是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脑袋疯狂地运转中。   过了许久,谢宁举手,“夫子,我想尿尿。”   夫子放下书,无言地看着他,教导道:“读书人应该说更衣,说话不要这么……”   还不等夫子把话全部说完,谢宁立马改口,“夫子,我想更衣。”   夫子:“……去吧。”   得到许可的谢宁,立马一溜烟儿地就冲了出去,他自然是没有去的,一到拐角的地方,就忍不住将东西从小白嘴里拿过来。   是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今晚申时,秘密基地见。”   没有落款,但谢宁一看就知道是谁,忍不住翘起嘴角。   “小白小白,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哦,晚上给你加鸡腿。”谢宁半蹲着说道:“一会帮我传个纸条回去。”   小白:“汪!”   “别叫别叫,万一被夫子听见了。”谢宁连忙“嘘”了好几下。   他不敢在外面继续逗留了,赶紧回到自己的桌子前,但此时他已经完全没法静下心来听夫子讲课了。   一心只想赶紧过去秘密基地。   他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夫子眼中,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今早来的时候,刘管家特意吩咐他,不要给谢宁布置太多课业,说什么要轻松为主。   这不是儿戏吗。   他在喉咙里发出好几声冷哼,但谢宁看似做得端正,神思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自然是没注意到的。   夫子:“……”   谢宁继续偷偷摸摸,开始自己的计划,这次他学聪明了,发现自己现在不认识的字还是太多了。   这怎么啦!他还没学到那里去嘛!   不过这可难不倒谢宁,他非常认真地在纸上画来画去,两个形态十分可掬的Q版小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自然是卫昭。   两个小人先是凑在墙角说悄悄话,然后头顶着一个灵感符号,最后忽然身体变得巨大,打倒坏人。   嘿嘿嘿。   谢宁一时画得十分忘我,连夫子站在他旁边看了许久都没发现。   正当他画完了,把纸条团成一团,想趁机扔出去,让小白帮忙传过去的时候。   戒尺忽然在他面前重重地敲了一下。   谢宁:“!!”   这时间瞬间让谢宁吓得惊魂失色,此时想把自己的摸鱼之作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低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神色。   但夫子压根不吃这一套,这几日他发现谢宁根本无法认真地读书,安静了没一会,就会开始搞小动作,但是认错速度极快,态度又十分诚恳。   简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势必要让他长点教训,夫子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在谢宁面前走了半圈,然后站定,无情地伸出戒尺。   “手伸出来。”   听到夫子这道冷漠的声音,谢宁眼泪差点当场掉了出来,但硬生生忍了回去,弱弱地商量,“可以轻一点嘛,夫子?”   “没有讨价还价的份。”夫子冷漠地回应。   谢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狠狠打了三下,几乎是瞬息之间,手心就多了三道红痕。   因为是自己做错事在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没让它掉出来。   夫子见状,喉咙里发出一道冷哼,稍微满意了一些。   若是经常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自当从小就要管教才好。   夫子继续讲着方才的内容,谢宁坐下之后,在桌子底下,悄咪咪揉了揉自己的手心。   痛。   但是不能哭呜呜。   方才让他挨罚的罪魁祸首,那张纸条,被一阵劲风吹到了地上去。   趴在门口的小白十分机敏,没有叫出声,伸出它的前爪扒拉了过去,然后叼在嘴里,飞奔离去。 [16]第 16 章:“拜托拜托!”   不过,谢宁是个忘性特别大的人,上一秒还让他委屈巴巴的事,只要出现了一个新的感兴趣的事物,他立马就会被吸引走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在夫子宣布今日的授课结束时,他立马忘记了所有的疼痛,拔腿就往外跑去。   这时,刚好过来想看看谢宁的刘管家,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又发现府上有什么可以取乐的东西了。”   而后他挥了挥手,吩咐道:“跟上去,别让小公子受伤了就行,其余的随他折腾吧。”   小孩子可能就是这样的,总要消耗不完的精力。   若是此时不让他累着,晚上也是折腾得人睡不着,那还更遭罪些。   谢宁自然是飞奔过去找卫昭了,其实还没到他们约定好的时辰,但他已经摩拳擦掌了。   非常轻车熟路地从狗洞钻出去,然后跑到卫昭的院子门口,扔了三块石子进去。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卫昭有些惊讶,“今日不用读书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谢宁没想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对此心里有许多想吐槽的话,“我一点也不想学习,一点都不好玩,好多作业,越写越多,怎么写都写不完……”   卫昭安静地听他说完,没顺着他的话,宽慰道:“还是要认真听夫子的,若是有不会的课业,可以来问我。”   “你也要每日去读书吗?”谢宁方才越说越觉得委屈,闻言歪了歪脑袋,“不过还好现在的夫子不教口算,不然我肯定要挨更多的打了呜呜……”   “你挨打了?”卫昭抓住重点,紧张地拉起他。   谢宁轻微地点点头。   毕竟是因为他开小差被夫子发现才被打的,说出来有些令人不好意思。   “哪呢?我看看。”   听到他的话,谢宁摊开自己的右手给他看,三道红痕交错横亘在手心,其实只有一些红肿,没有破皮,不算很严重。   但谢宁皮肤白嫩,肉肉的,肿胀起来,看着有些唬人。   见他表情似乎不太好看,谢宁主动说道:“其实没有很痛啦,就一点点,而且我没有哭哦。”   本来想得到夸奖的谢宁,等了半天,却感觉面前的人脸更黑了些。   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说错话的谢宁快速眨了下眼睛,凑到他的脸,声音软软,“你是生气了嘛?”   卫昭没回答他的问题,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站起身,往屋里走,“青衣,去拿玉露膏过来。”   青衣是卫昭的贴身小厮,从小就跟着他了。   上回他正好碰巧出门办事了,今日虽是第一次见谢宁,却早已在自家公子嘴里听到过无数次了。   在人都没见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掌握了谢宁喜欢的口味了。   听到卫昭的吩咐,他连忙起身进屋去拿了东西过来,不敢耽搁。   …   低头认真给谢宁上药的时候,他就不老实,急急忙忙地问道:“你让我这时候过来,是不是想到了报仇的计划?!”   卫昭涂好了药,抬眼看他,见他满脸兴奋,眼睛都直发亮。   “不是,我是想问,”卫昭摇摇头,抿唇道:“五日后大灵寺那边有集市,很热闹,要不要一起去玩。”   闻言,谢宁失望地“啊”了一声。   “没事,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卫昭不知道为何他对此事如此执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纠结,怎么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真对上的话,太危险了,卫昭心想。   谢宁收回手,苦着脸叹了口气,“现在每日都要去上课和做作业,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话这么说,但他的眼里透着就是想去的意思。   卫昭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若是你去不成,那我就去将集市上有意思的东西都买回来,这样就相当于也去了。”   其实相比于那些东西,谢宁更想的是出去玩。   想出去玩的心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我晚上回去问问干爹,能不能跟夫子说一声。”谢宁凝眉思考了好一会,只想到这个办法。   卫昭疑惑:“沈大人不是你的父亲吗?”   提到这里,谢宁又忧郁了一点,将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哪里……”   “你可有什么线索,我帮你一起找找?”卫昭问道。   听到他的话,谢宁一下陷入了某些回忆,在爹爹的仅有的提到的一些话里,以及他的滤镜当中,他觉得父亲应当是……   “身材十分高大威猛!”   这条有些宽泛了,但也能当作排除条件。   “性情平和,尤其是对待我的时候,要十分温柔的讲话才好。”   嗯……有些抽象了,但也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是最最最爱我的!”   听到这里,卫昭回过味来,这听着一点都不像找人的条件,而是希望对方的样子。   他看了眼谢宁此刻的表情,眼里充满着期待和兴奋,便不忍说话打破他现在的样子。   两人没有待多久,谢宁就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提醒道:“等我的消息哦,不许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玩。”   卫昭颔首。   然后一人一狗又原路返回了,但是今日站在狗洞那边的还有他人。   被刘管家派过来跟着谢宁的小厮眼看着他从下面爬过去,表情震惊,“小公子,您……您怎么能从这里过呢?!”   谢宁眼见着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发现了,生怕自己以后就不能从这出去了。   对着这小厮“嘘”了好几下,眼神恳求,“拜托拜托,可以不要说出去嘛?”   爹爹教过他,拜托别人做事的时候要讲礼貌,于是谢宁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个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递给他。   因为爹爹不许他吃太多糖果,说吃了牙齿里面会长虫子。   “可以吗?拜托拜托!”说着,又发动了卖萌技能,睁着大眼睛,试图萌化对方。   但这小厮在府中干活许多年了,心里就动摇了一瞬。   -   然后到了晚上,谢宁就被带到了沈望面前,桌子上还摆着他贿赂别人不成的糖果证物。   沈望撇了一眼糖果,又看了眼谢宁。   他听到下面人说的话,差点被气笑了。   因为他从未限制过谢宁的出行,只要他想出门,任何时候都可以,何必要从狗洞里钻出去,这实在是……   “所以为什么不走大门?”   沈望对此表示非常迷惑。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把小孩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水。   谢宁支支吾吾,对手指,“走大门不就被发现了吗?”   他还在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偷偷摸摸出去玩,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沈望拍了拍手。   然后下一秒,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沈望解释道:“这是辰九,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不管你从哪里出去,都知道的。”   谢宁大惊,那他辛辛苦苦偷摸了这么久……   沈望又对辰九发难,问道:“你为何不来报?”   “大人不是说,非生命危险不出现吗。”辰九拱手,平铺直叙地回话。   闻言,沈望挥了挥衣袖,不想看到他。   回到房梁上躲着的辰九心里迷惑了一瞬,所以以后这种事到底还要不要上报呢,但依他观察,谢宁小公子约莫三日就会整幺蛾子。   想了想这个工作量,他觉得还是当作不知道为好。   “去把狗洞填上,府上不许有这种东西出现。”沈望捏了捏眉心,吩咐道。   听到这话,谢宁上前抱住他的大腿,求情道:“不要!那里可方便了,卫昭就住在对面。”   走大门还要绕一大圈路。   他和小白都习惯了从那里过去了。   沈望听到话里的名字,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皱了皱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他可好了,还给我好吃的,今日还帮我涂药呢。”谢宁原意是想多说些卫昭的好话,好让沈望收回方才的命令。   话音落下,沈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受伤了?怎么弄的?怎么方才不说?”   谢宁伸出手心,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是我今日上课不认真,夫子罚的,不疼。”   确实没有很疼,他基本上转头就忘记了。   但那伤口落在沈望眼里,觉得无比刺眼,现在简直是看谁都不顺眼,心里压着火气,喊道:“来人。”   刘管家上前一步,“大人。”   “去拿金创药来。”沈望眉头拧成麻花了,然后将谢宁抱到自己旁边坐着。   谢宁见他的面色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愠怒,也有些紧张,“对不起,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了。”   他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让沈望流露出现在的样子的。   但沈望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言不发。   谢宁心里更打鼓了,把自己这段时日犯过的错都拉出来道一遍歉,“我不该爬狗洞,也不该在上课的时候还跟小白玩……”   “偷偷去喂鱼,结果那个鱼被我喂死了呜呜。”   “花园里的牡丹不小心踩烂了。”   “……”   “不该弄脏您的衣服,然后让小白拿出去毁尸灭迹。”   一开始沈望还听个乐呵,想知道谢宁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听到后面他嘴角直抽。   然后瞥向刘管家,但刘管家已经抬头看天花板了。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望忽然有些警觉,追问道:“哪件衣服?”   “……就是那件黑色哒。”谢宁吞吞吐吐地回道。   沈望心里的感觉更加不妙,他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和他对上眼睛,表情十分复杂,一脸缄默地点点头,然后指出来,“那条前几日找不到的亵裤。”   沈望:“……”   沈望咬牙切齿:“谢!宁!”   听到自己大名的谢宁立马接话,“到!”   沈望觉得自己方才满心的拳拳爱子之心尽然消失了,平日里即便是遇上天大的事,也能保持面上情绪不变。   但一遇上谢宁,他就有些无可奈何。   打不得骂不得,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还是努力替他找到他的亲生父亲好了,早日送过去,让对方也感受一些这种绝望。   谢宁脑袋凑近,几乎和他鼻子贴鼻子了,“干爹~父亲~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沈望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左顾而言其他,淡淡地道:“先上药。”   谢宁知道,这是已经哄好了的意思。   然后便乖乖地伸出手,任由操控,虽然方才已经上过药了,但沈望觉得自己府上的药自然更好,再上一遍总是好的。   “狗洞还是要封上,让人重新在那处开个侧门吧。”沈望妥协一步,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谢宁整日是钻狗洞进出的。   画面无法想象。   “好耶!”谢宁听到这话,立马开心地欢呼,然后在沈望脸上啵唧一下,亲了一口。   顿时,沈望觉得自己心里啥气都没有了。   “明日也不必去上课了,”过了好一会,沈望说道:“我再重新替你寻一个夫子来。”   先前这都是全权让刘管家去挑人的,只是想着让他启蒙,不必弄得过于正式。   但眼下看来,谢宁还是需要一个正经的老师来教导他,不止是简单的习字。   沈望在脑海中想到了许多人名,但又一一自己否决掉了,都不太合适。而且最麻烦的是,谢宁此时还没有身份牌,若以他的名义去请老师,别人会觉得是他的孩子,对谢宁日后的发展不好。   若是谢宁日后真要走上仕途的话,最好还是不能跟他扯上很深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觉得裴淮意那厮居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同谢宁有渊源,又是文臣之首,若是由他来教导,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要亲手把谢宁交到对方手上,沈望就觉得有些不爽。   和他想的不同,谢宁知道自己接下来好几日都不用上课,兴奋得不行。   只要不搞学习,干什么都好开心嘿嘿。 [17]第 17 章:“小公子不小心跟陛下撞上了。”   一连三四日,谢宁发现夫子真的没来了,也没有作业了。   完全开始撒欢,比一开始更甚。   上至花草,下至池鱼,从门房到厨房的下人,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了这是个妥妥的魔王。   最关键的是,就算跑去跟刘管家告状。   他还会乐呵呵地,满脸欣慰,“多有活力的孩子呀。”   以一己之力将府上弄得这么热闹,还可不有活力吗。   大家也就知道了,这是大人在纵容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只能绕道走,生怕触了不快。   …   另一边的谢宁可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他的,他最近有点玩腻歪了,正在琢磨新鲜的乐子。   他自制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一边跑一边扔出去,然后小白就奋力去追。   从地上叼起来给他,反复了好几次。   但府上的路弯弯绕绕,一步一景,置身其中,清幽雅致。   不过谢宁完全不懂欣赏就是了,也不懂其中趣味。   只有活的生物能让他觉得很有趣。   下一刻,他就将圆盘扔了出去,一不小心就飞进来莲花池中,结果小白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谢宁歪了歪脑袋。   然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进去。   一瞬间,水就淹没了他的头顶,谢宁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还不小心倒灌了一点水进去。   “呸呸呸!”   谢宁连忙吐出去,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能站起来,水面的高度刚好到他的肩膀处。   此时,小白也游到他身边来,嘴里还叼着圆盘。   谢宁:“……”   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更好玩的东西,并没有着急上岸,双手开始在水下四处摸索着。   没一会,谢宁就摊开手,上面多了几只小蝌蚪。   他满眼兴奋,“我要把它们养起来,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变成青蛙啦。”   到时候在他的院子里排排站,想到那个场景,谢宁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小白听不懂他的话,只会围着他转悠,主人开心它就开心。   谢宁心满意足,准备上岸去,但是这池子底下的淤泥极多,不好走路,努力拔出一只脚,另一只脚还深深地陷在里面。   哦吼,糟糕。   谢宁并没有慌乱,也没有着急喊人,还是自己有条不紊地往前一点点挪动,马上……就差一点点,手就能摸到岸边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   谢宁仰起头来,视线从脚面挪到脸上。   是个不认识的爷爷。   谢宁眨巴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以前从来没见到过。   但这不妨碍谢宁撒娇,连着眨了好几下,他伸出手,试图萌混过关,“爷爷,你可以拉我一下嘛?”   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傅,周平。   他已经年过半百,视线不太好。   周太傅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好像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眼睛倏地一下睁大。   他伸出手,有些微微颤抖,先将谢宁拉了上来。   谢宁借着他的力,奋力一挣,趴在了岸边,然后骨碌一下,爬回岸上。   此时的他不止是全身衣服湿透了,身上到处都是淤泥,脸上也有脏兮兮的,但眼睛亮晶晶的,似颗葡萄。   小白会游泳,下一秒就跟着主人一起上岸了。   周平弯腰,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兴许是觉得眼前的爷爷刚刚还帮了他,平日里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信息告诉别人。   谢宁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回道:“我叫谢宁。”   “姓谢啊……”周太傅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怀念的味道,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并没有深问下去,没头没尾地问道:“你爹爹呢,他怎么样?”   谢宁歪了歪脑袋,这个爷爷好像认识爹爹耶,那肯定不是坏蛋了。   他基本上是无条件相信爹爹说的话,爹爹认识的人也一定是个好人!   于是如实相告:“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   说完,谢宁的情绪也多了一丝低落。   来京城这么久了,这里虽然有很多人对他很好,也有很多玩的东西,可是没有爹爹……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跟爹爹分开这么久呢。   一直以来,谢宁都没有表现出自己很想念的样子,因为他知道爹爹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不得不离开的。   一旦有机会,爹爹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看他的。   谢宁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爷爷,他突然就好想念爹爹。   “你……”谢宁歪了歪脑袋,刚想问他是谁,但话还没说出去。   日常照顾他起居的松石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焦急地看向他,“小公子,一会不见,您怎么就落水了?快随小人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松石正准备起身,牵着他离去,发现还有一个人在旁边。   看衣服看气度,就不是随便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大人的客人,不知是不是迷路了。   想到这里,松石指了个方向,“我们家大人的书房在那边。”   周太傅微微点头,和善道:“先去带他换身衣服吧,免得吹了邪风。”   走出去几步之后,谢宁忽然回头,挥了挥手,“爷爷再见。”   见状,周太傅也学着他的样子,挥了挥手,嘴角流出一丝笑意,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陷入了某些回忆当中。   良久,他才抬腿去了方才松石指的方向。   -   书房内。   墙角的香炉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淡白色烟,轻嗅一下,是很清淡的檀香,香味醇厚,又透着深远的意味。   沈望和周太傅隔桌而坐。   面前的茶壶沸腾,良久,沈望先一步替他泡好一壶茶,放在对方面前。   周太傅沉默不语。   其实周太傅早已不参与朝政诸事,他辅佐了两任皇帝,早已经功成名就,又是当朝陛下的老师,即便他近年来在家颐养天年,但也没人敢怠慢轻视。   沈望也摸不清周太傅是来找他做什么的。   平日里,他们之间明面上也并无太多联系,今日突然上门拜访,他也难以猜透。   “不知太傅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沈望问道。   周太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原本是有一事想托大人帮忙的。”   沈望心里一惊。   有些想不通,按理来说,周太傅想要办的事,应当是许多人都攀上来想帮忙的,再不济向陛下开口,只要不是很过分的,陛下想来也不会否决,何必辗转找她。   沈望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结果周太傅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顽石一个。”   这话沈望可不敢接茬,因为周太傅口中的顽石骂得可是陛下,沈望噤声,心里又疑惑为何太傅要说“原本”。   然后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方才我在来的路上,忽然想明白了,事能成的时候自然能成,人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也会回来。”周太傅慢吞吞解释道。   沈望微微一笑。   心里不由吐槽,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就不能直接些吗,整日要他猜猜猜。   “不说那些了,”周太傅转移话题,“近几日我可还听说一件事,大人可是有儿子了,外头可都在传,这种好事怎能不通知我来喝杯喜酒呢。”   沈望扶额,他自然是听出这话是玩笑,但却越来越摸不明白周太傅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太傅莫要取笑了,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我这几年忙的,哪有这时间。”   “是我在路上捡的,他暂时找不到他的亲人,所以暂居府上。”沈望解释道。   周太傅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是缘分。”   “……太傅您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同我不必绕弯子。”沈望叹一口气,直接道。   周太傅眼睛一亮,但是姿态依旧傲娇,暗示道:“方才我在外面碰到了这孩子,我觉得我与他也很有缘分。”   “所以呢?”   “听说你给他找了好几个夫子都不成,外面那些人哪能教导好呢。”周太傅挑眉道。   沈望:“……”   这下就是他再蠢笨也听出了周太傅的言外之意,他心中一惊,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思。   虽然他确实近几日在为这事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夫子人选,但也从没想过周太傅能过来。   因为缘分?找借口也不找点好的。   周太傅的门生故吏,遍于朝野,而且现在膝下儿孙满堂,这个年纪了,同好友喝喝茶,出门钓钓鱼不舒坦吗。   跑来给谢宁当夫子,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况周太傅在早些年的时候,就当众宣布自己只做帝师,这要是被陛下知道,那他估计九族都要没了。   周太傅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解释道:“没那么正式,只当给他启蒙了,还不到喊老师的时候。”   沈望心里的疑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了出来,“您很闲吗?”   话音落下,周太傅脸上的笑意一僵。   “别人求我我都不去,你这里反倒还推推搡搡起来了。”周太傅冷哼一声。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望要再拒绝就是抹了周太傅的面子了,想着即便这事捅到了陛下那里去,他也可以将原委解释清楚。   于是沈望点头应下,“那便麻烦太傅了,不过……”   他正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想提前给周太傅打个预警,谢宁可不像那些能乖乖听话的公子。   连他都很难抵抗住。   看出他脸上的犹豫,周太傅听完哈哈一笑,“这倒无妨,比他更调皮的学生我都教过,而且方才我就已经有所见识了。”   “忘记说了,方才我与谢宁见面,就是他正掉在莲花池中,满身淤泥的样子,倒是别出心裁。”   沈望:“……”   自家孩子出糗,反倒让他感到了久违的不好意思。   “过几日,陛下想必又会去大灵寺,人多眼杂,到时多派些人跟着。”周太傅一下就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正色道。   这是他今日来的另一件事。   沈望目光凝重,“这是自然,已经都安排好了。”   周太傅轻轻应了一声,“前几年私下去还算知道的人少,前几日夜里的时候,我做了个噩梦,总睡不好。”   “您该让人去请太医院的来看看。”   周太傅摆摆手,“年纪大了,都是些老毛病了。”   说到这里,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深远地看向远处。   沈望识趣地没有问下去。   -   三日后。   大灵寺位于城外的大灵山上,据说这里求姻缘格外灵,每逢佳节,便有许多人慕名前往,后来这里的山脚每一月都会举办一次集市,热闹至极。   于是即便有些不是去大灵寺的人,也会喜欢来集市凑下热闹。   名气越来越盛,人越来越多,也就会有更多的经商的人来到此处扎根,因此这里吃喝玩乐可谓是一应俱全。   沈望提前一晚上便来了这里,他仔仔细细将这里全部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放下心。   安排好所有人员之后,自己也不敢懈怠,时时刻刻注意着动向。   陛下来了之后,也并不喜欢去人多的人闲逛,每次都是屏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待在一间小屋里待上个好几天。   这时候,连跟在陛下身边的来福总管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沈望面色严肃地在附近巡逻着,扫视着周围一切可疑的事物。   这时,辛一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粗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好了大人,小…小公子……”   沈望不耐烦地打断他,“能不能一口气说完,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连冷静些都做不到么?”   闻言,辛一咽了咽口水,顿都没顿一下,飞速说:“小公子不小心跟陛下撞上了。”   “谁?”   辛一怕他没听清,仔细再说了一遍,“谢宁小公子。”   “他今日不是该在府上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望一时震惊。   “好像是隔壁的卫昭世子将他带来的。”   沈望微笑,“那他一个孩子,是怎么闯进陛下的屋内的?”   何况他一直守在附近,连个苍蝇都没进去,若是谢宁真跑进去了,他应当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才是。   闻言,辛一挠了挠头,“那倒不是,是陛下跑出去了。”   沈望:“……” [18]第 18 章:喜欢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   虽然沈望前一晚特意叮嘱了,让谢宁老老实实在家里待几天,不许他出门鬼混。   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里的时候,谢宁眼睛一亮,怎么都要缠着一起去。   沈望淡淡地拒绝:“不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有要事在身,到时恐怕没法分身乏术,去照看谢宁。   “下个月再带你去,好不好?”沈望打着商量道。   谢宁眼珠转了好几圈,背着身子睡过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望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替他掖好了被子。   然后乘着夜色就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渐渐远去,谢宁坐起身子,脸上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失落,反而有种干坏事前的兴奋。   不让他去,他就更想去了。   况且,他这次可是带着艰巨任务去的!   然后他扭头就去找了卫昭,开始使劲浑身解数,央求他,“求求你啦,我真的很想去玩~”   “我保证跟在你身边,绝不乱跑!”   “人家都去过,就我……来京城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呢……”   这一个小连招下来,卫昭连连后退,他捂着脸,艰难地回复:“那说好了,一定一定跟在我身边。”   谢宁脑袋疯狂点头,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到时人很多的,若是我们真的走散了,你记得吹一下这个哨子,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虽然得到了他的保证,但卫昭实在不敢苟同,还是保险起见,寻了个方法。   那是个木制的哨子,看上去有些粗糙,但表面被磨得光滑,不会刺到手,上面穿了一个长绳。   谢宁将它戴在了脖子上,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试了一下。   一吹响哨子,一旁趴着的小白就围着他跑来跑去,兴奋得找不到方向似得。   见状,谢宁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无情道:“小白你不可以去哦,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给你带大鸡腿吃。”   小白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有点丧气地叫了一声,围着他转得频率也低了下来。   “汪汪——”   谢宁揉巴几下它的脑袋,以示安抚。   “乖啦。”   说完,他们一行三人便出发了。   …   山脚的集市处。   各色的摊贩沿街排开,东西琳琅满目的,谢宁觉得自己的眼睛忙得都看不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挑着扁担来卖自家种的一些菜。   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两个人得挨得很近说话,才能听清。   这条路并不宽敞,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边走一边挤。   “牵着我的手,不要走散了。”卫昭叮嘱道。   但谢宁扭着脑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兴奋地跑过去,趴在摊位前看着。   卫昭一直注意着,见状立马就抬脚跟上上去,心里对他更加不放心了。   甚至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意味,早知道就不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多加注意了,时时刻刻地盯着他便好,在眼皮子底下,总不会出什么事吧。   卫昭走上前,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想要这个!”   还不等他开口问,谢宁就指着其中一个,理直气壮地表示道。   卫昭瞥了一眼,是个可爱的兔子模样,肚皮吹得圆滚滚的,模样倒是跟谢宁有些相像。   他没废话,从腰间掏出几文钱,“要一个这个,麻烦。”   糖画老板热情地应了一声,熟练地在手里捏了几下,然后拉出一长条,将一头递到谢宁嘴边。   “来,深吸一口气,用力去吹。”   谢宁按照指示,猛地吸了一大口,嘴巴鼓成青蛙似的,然后攒着劲,全部吹了出去。   “欸,对喽!”   糖画老板大喊一声,在谢宁一边吹气一边快速捏成型,一只动物便有了初步的雏形。   紧接着,他熟练地在手中捏了几下,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便出来了。   谢宁看到这是自己努力吹出来的成果,高兴地鼓掌,“我真厉害!”   而后的一路上,谢宁都非常稀罕地拿着这只小兔子,也不吃它,还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一些路过的人不小心撞破了。   卫昭还以为是舍不得,安慰道:“没事,要是喜欢的话,一会我们再来买一个就是了。”   谢宁表情神秘地摇摇头。   也不说是什么原因,然后他又看到了一个喜欢的挂坠,眼睛亮亮地看着摊子上的东西。   “小公子,喜欢哪个呀?”   摊主十分热情地让他拿起来试一下。   卫昭后一步跟上来,闻言也点点头,表示道:“喜欢就试试看。”   他发现谢宁似乎很喜欢金玉一类的饰品,身上总是丁零当啷地挂着很多饰品,他脸颊圆圆的,皮肤白皙,衬着这些美玉也华贵万分。   那些便宜的吃食,他能毫不犹豫地让卫昭给他买,但是眼前的饰品显然造价要昂贵些。   爹爹可不止教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哦,还教他自己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挣钱买。   谢宁自己的小金库里有不少钱,真要算起来的话,其实他是个小富公来的。   拿出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叶子,抬头看了眼摊主,歪了歪脑袋,问道:“这个够吗?”   看到他手里的金子,摊主眼睛倏地都睁大了一些。   卫昭自然也是看到了,第一时间将他的手捂住,对摊主微微一笑,“多少钱,我来付。”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不忘叮嘱让谢宁收好自己的金叶子。   谢宁依旧不解,“是方才那些还不够吗?我还有很多的。”   闻言,卫昭扶额,连忙阻止他拿出更多来,低声解释道:“是太多了,那些金子都可以买下一整个摊子了。”   卫昭语重心长,“此处人多眼杂,你若一下子拿出太多钱,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听完他说的话,谢宁恍然。   过了好一会,谢宁一边走着,一边冷不丁地说道:“我爹爹也说过一样的话,你跟我爹爹好像呀。”   卫昭继续扶额,他觉得以后自己需要监督谢宁认真读书习字了。   否则日后还不知道他能说出什么骇俗的话。   他木着脸,纠正道:“不能这样说,这样对长辈不敬。”   “不会呀,我爹爹可好了,”谢宁手里拿着小兔子糖人蹦蹦跳跳,“等下次他回家的时候,我就跟他分享说,你是我在这里交的第一个好朋友,他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有时候,卫昭都觉得自己跟不上谢宁的脑回路,不知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宁宝喜欢的,爹爹就会喜欢;爹爹喜欢的,宁宝也会喜欢哦。”   谢宁说完,自己忽然开始萌萌地笑。   卫昭:“……”   不知为何,他也想跟着一起笑。   两人一路逛一路买,最后跟在身边的青衣两只手都已经拿满东西了。   而此时,谢宁和卫昭又站在一个面具摊子前,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样式。   青衣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买吧买吧,公子难得开心这么一回。   谢宁拿起一个小狗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又拿起一个狐狸样式的比在卫昭的脸上。   “好看吗?”   隔着面具,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卫昭歪了歪脑袋,反应了几秒钟,而后肯定地点点头。事实上,这一路上,他就没有说不行的。   只要表现出一点点不同意的情绪,谢宁就会使出他的小连招,然后卫昭就败下阵来。   哪怕过后看到他得逞的小表情,卫昭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买下这两个面具之后,谢宁转了转眼珠,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天身上还肩负着重任。   方才一不小心就被花花世界迷住了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日常探查,他已经清楚地知道,那日在墙边欺负卫昭的三人之中,为首的那个是卫昭的堂弟卫季宇。   谢宁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圆圈。   另外两个人是他的朋友,也是京城里的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   不过谢宁可不管那么多,他也听不懂什么柿子桃子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欺负了他的朋友,就要欺负回去。   所以早在来之前,他就偷偷听墙角听到了,对方三人今日也会来这里玩,不过具体在哪,他也不知道。   所以方才他拉着卫昭到处闲逛,才不是自己想逛呢。   眼下这条街已经走了一遍了,几乎是已经到头了,谢宁脑袋迷惑了一瞬,难道是他听错了,还是他们临时变卦,没有来。   纠结了那么几秒之后,谢宁忽然指着最前面的一个繁华酒楼,大喊道:“我要去那里面玩!”   声音大的让过路的人都频频朝他的方向看来。   谢宁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卫昭迷惑但遵守,“走吧。”   欸?居然问都不问一下吗!   顺利地谢宁都不敢相信,他理由都编好了,可恶!没派上用场。   这家酒楼名为醉意楼,在京中也负有盛名,主打的并非吃食,而是在楼中有汤泉,时刻保证泉眼里出来的水始终是温热的,这种一般只在皇家才能享受上的东西,即便是低配版,也深受欢迎。   他们甫一进去,小二便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是想吃点喝点,还是体验我们的特色汤泉?”   谢宁和卫昭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卫昭开口说道:“汤泉吧,顺便上一些你们店里卖的好的点心。”   在一旁听到的谢宁表示十分满意,连连点头。   卫昭瞥见他的表情,以为是很喜欢这里。   两人跟着小二的引路,来到了一处包厢,这汤泉不大,也就只能容纳两人左右。   里面用了许多屏风,错落得摆放着,从门口望进去,只能看见一点隐隐绰绰的人影。   屋内烛火昏暗,安静地连轻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二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喊一下便好。”   小二俯身说完,便转身离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谢宁绕过屏风,里面的汤泉正冒着热气,像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   想到这里,他不禁舔了舔嘴唇,想吃火锅了。   下一秒,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扔出去。   为什么他的脑袋里总是很轻易地就联想到美食呢,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而是那些东西实在太好吃了!嗯!   站在里侧的卫昭此时已经半褪了衣衫,正准备下水,还疑惑呢,为何谢宁这么久还没动静。   方才他不是很兴奋地要来吗。   正探出头,准备看一下情况,发现谢宁正踮着脚,往门口走,手里还拿着一个方才买的面具。   “?”卫昭疑惑,“你做什么去?”   一边说着,一边想把衣服重新穿上。   但谢宁溜得很快,扭头嘻嘻一笑,“我…我出去尿尿,你先进去泡。”   说完就跑出去。   卫昭见来不及穿衣服了,只得让青衣先跟上去,“跟紧点,看好他。”   闻言,青衣颔首,他腿长脚长的,大步几下,就跟了上去。   谢宁扭头看到他,也没说什么。   方才一进来,他就看到了那几人的身影,看到他们往楼上的方向走,不过没看清他们具体进了那一间房。   谢宁作思考状,没有过多犹豫,就拔腿往楼梯方向走去。   青衣不明所以,但他时刻记着公子的吩咐,连忙跟了上去。   上楼之后,谢宁一路走,一路偷听里面的动静,他们人多,并不会很安静,这里又不算十分隔音。   果不其然,没一会,谢宁就停在了一个门前。   他开心地嘻嘻笑了一下,然后戴上了准备好的面具,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辣椒粉。   这是他的计划A,如果行不通,那他就要随时改变,执行计划B。   不过……好像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谢宁歪了歪脑袋,是哪里呢。   想了几秒钟,没想起来,就算了。   他轻轻地打开门,猫着身子慢吞吞地走进去,说是走,其实更像是蠕动,加之里面的动静本身就大,这点微弱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青衣站在他身后,惊呆了,紧紧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在心里哀嚎:“不不不是!那他现在是该跟着一起进去,还是回头去通知公子啊,救命!”   谢宁就这样,挪动到了屏风的边上,此时距离里面的人,大约只有一步之遥。   里面的说话声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当他窸窸窣窣地掏出东西,准备一把扔出去。   门口忽然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此处是地字号房,都是招待些贵重的客人,您不可在此处逗留的。”   青衣张了张嘴,眼神来回纠结,“好…好的。”   店小二微微一笑,走到门口里面一步的地方,朝里面喊道:“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   这么一下动静,彻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一瞬间,里面传来了低声的咒骂,和淅淅沥沥的水声。   谢宁此处的位置刚好是个视野盲区,在两道屏风之间,里头外头都看不见,不过若是他们走出来,便一定能注意到。   谢宁轻轻地后退,想往墙面的方向去。   但是很不凑巧,他不知道后面放了一张矮凳,于是便直愣愣地撞了上去,凳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谁在那里?!”   谢宁记得这个声音,就是上次为首的人,卫季宇,里面还有其他人,不过谢宁对他们并不熟悉。   两人四目相对。   卫季宇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闯入进来的人,还戴着面具,遮遮掩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于是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谁啊!”   他快步两步走上前,想扯下谢宁的面具看看。   不过谢宁的反应比他更快一点,屁股一撅,火速站起身,然后转身就往外跑,像个泥鳅一样,从对方的手下滑走了。   本来一切都是很完美的。   如果青衣没有站在门口,还被认出来的话。   卫季宇气得要死,追到门口,发现眼熟的脸庞,他自然是认识青衣的。   这么一回忆,他看到谢宁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你……你是那天那个谁!”   “好你个,我还没去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卫季宇冷哼一声,表情透出几分阴险。   他长着这么大,家里人对他宠爱有加,身边的狐朋狗友也都是奉承的份儿,就从未被人这么戏耍过,还是两次。   卫季宇心里牙痒痒,暗地下决心今日就要给这个小屁孩一点狠教训,才能解了他心里的不爽。   “来人!”卫季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伸出手指指着谢宁,“给我拿下。”   而此时,青衣早就先一步被对方的人给捆住,动弹不得,眼见着谢宁也要被绑了,他心里焦急,“小公子,快跑。”   谢宁离他们还有几步的距离,此时他微微向后看了一眼,即便是跑,他定然也是跑不过的。   于是干脆利落地将方才没有派上用场的辣椒粉全部撒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   作势来抓他的几人顿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见状,卫季宇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一群废物。”   根本没有打算管他们的意思,只有自己被坏事的恼怒。   他视线扫过一圈,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玩乐,只带了几个随从,但眼下他是绝无可能让谢宁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次跑了的。   “你,你,还有你,给我上!”   他指的几个人是店里的小二,闻言,几人面面相觑,不想掺和进这种事,到时惹一身麻烦。   卫季宇见他们不情不愿的样子,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威胁,“小爷我可是你们店的贵客,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明日这店都让你开不下去。”   在一旁的谢宁听到这话,鼓了鼓嘴巴,不屑道:“狐假虎威,谁不会啊!”   于是众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他身上。   谢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咳两声,“我父亲可是……”   他话刚说出口,就微微顿了一下,意识到不对,方才过于顺口,忘记了还没有找到父亲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卫季宇指着他的鼻子嘲笑,“编不出来了吧!”   谢宁憋气。   谢宁忍不了了,“我父亲可是沈望哦,你们应当都听过。”   干爹也是爹啊,那又怎么了!   之前他在府上无聊的时候,缠着要去干爹上班的地方找他玩,但是刘管家过来劝说,说干爹每天都很忙,有很多人找他,那肯定也是很大的官了。   周围有人听到之后,也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听到的八卦。   “我好像知道,沈大人最近好像确实多了个私生子,养在府中,可宝贝了。”   “对对,我隔壁邻居的表舅的姐姐的老丈人,听说还给那个私生子当夫子,还见过呢。”   “……”   闻言,卫季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又强装镇定了下来。   “你连面具都不愿摘下来,谁知道你是谁,是不是在说假话呢?”卫季宇讽刺道。   听到他这话,谢宁反而没有被激起任何情绪,也没有向他证明自己的想法,转身便想走。   卫季宇气急败坏跺脚,“他说得肯定是骗人的!快给我抓住他!”   几个店小二再次面面相觑,一边是来过许多次的出手阔绰的贵客,另一边是连面都没露的小孩。   犹豫了片刻,他们还是听从,上前想帮忙抓住谢宁。   不过在他们碰到的前一秒,卫昭及时赶到,一把将谢宁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他衣衫都没认真整理好,褶皱凌乱,看出有些匆忙,此刻眼神只有松了一口气的余力感。   卫昭上前一步,挡在谢宁面前,“有什么事冲我来。”   自他一出现,卫季宇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扭曲,“我当是谁呢……你?就凭你?”   “我看你们俩这么爱待在一起,不会都是没爹没娘的吧哈哈哈哈哈……那很般配了。”   卫季宇的笑容里除了嘲讽,还多了一丝轻蔑。   平日里,卫季宇便经常说这种话,卫昭对此已经麻木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并不放在心上。   但此刻站在他身后的谢宁听到这话,面具下小小的脸庞已经彻底变得面无表情。   这句话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   骂他什么都可以,但绝对不许说他爹爹。   卫昭拦在他前面,都没抵挡住谢宁的动作。   “欸欸欸,你想做什么?”卫季宇下意识后退一步,“要是我有点什么事,我家里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宁:“哦。”   卫季宇:“……”   他身体一步步被逼得往后退,心里暗暗地想,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要不是他今日没带够人,否则……   下一刻,他就退到了顶,后背紧贴着墙,他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谢宁的动作,生怕他又故技重施,让自己也像那些人那么痛苦。   不过谢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脚尖一转,冲进了包厢里面,然后不知抱着什么东西跑出去了。   卫季宇眼睛睁大。   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戏耍了!   其实谢宁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方才他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方便自己下一步行事。   太狡猾了!太恶毒了!   谢宁拿走的是他的全部衣衫!   “还愣着做什么?!跟我追上他!不然等回了府,小爷饶不了你们!”卫季宇愤怒地大喊道。   那几个还在捂着自己眼睛的下人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更恐惧和害怕的事。   哪怕自己已经很不舒服了,前面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但他们提着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谢宁一路跑一路拿起自己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就往后面扔,试图给追上来的人增加一些障碍物。   一瞬间,那几个原本还事不关己的店小二也开始哀嚎。   “手下留情啊!”   “那个不行!很贵的!!”   卫昭左右为难,他只好先就近,先上前安抚情绪在崩溃边缘的店小二,“我们赔我们赔!”   店小二苦笑,“但是还要我去打扫啊。”   “我们扫我们扫!”卫昭连忙接话,抚了抚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而卫季宇也并没有在一旁干站着,站在栏杆处,看着下面几人的动向,实时播报,“他往左边去了!右边右边!”   “他躲进前面的门里去了!他出来了!”   谢宁凭借自己日常经验,跟后面追逐的几人也是有来有回。   卫季宇见状,气得直跺脚,“一群蠢货,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连个小屁孩都追不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外衫,随意地裹在身上,但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没想到谢宁居然能想到如此阴险的招数,卫季宇眼底浮现出一抹阴狠。   “看来,只能小爷亲自出马了。”   此时,底下的场景已经一片混乱,不知情的客人以为发生了什么,连连尖叫地跑到大堂处,而一早就在附近看到的人也正乐呵地看热闹。   一楼的地方,谢宁已经没有躲藏的地方了,于是他就跑到二楼,又火速跑上三楼。   连在后面追他的几人都在心里嘀咕,这死小孩怎么体力这么好,跑这么半天,居然还不累吗。   正站在二楼的卫季宇嘴角勾起,这下你可躲不掉了。   一边想着,一边追了上去。   凭借着楼层优势,此时他距离谢宁最近,伸出手,就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干脆利落地扔了抱了一路的衣服,还不忘挑衅地吐了吐舌头,“还给你咯!”   这时反而是因为离得近,卫季宇根本无处可躲,被自己的衣服蒙住了脑袋,也失去了视线。   一直跟在他后面追的家丁没想到卫季宇突然停下。   于是几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人绊倒另一个人,最后一个人避之不及,一脚踩在卫季宇的衣摆处。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季宇整个人往前一扑,但他身上的衣服还留在了原地。   此时,他全身上下,只有脑袋是被一团乱七八糟的衣服盖住了,身体赤裸裸地裸露在人前,白花花的屁股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几乎是酒楼里的所有人都听到这声叫喊声。   谢宁也闻声回头望,他缓下步伐,一边走一边看,然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   “谁让你骂我爹爹,还欺负人的,活该!”谢宁扭着脑袋说道。   然后下一秒,他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本来就在奔跑中有些松散的面具,彻底掉了下来。   “嗷——”谢宁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顺着视线抬头看上去。   一时间,整个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谢宁眼睛都呆住了,他忘了动作,甚至忘了眨眼。   一袭月白的衣衫,简单至极,但腰间的饰品却彰显出了十分尊贵,面容昳丽,神色十分冰冷,眼神淡漠。   眼前这个叔叔长得好漂亮呀,简直是世界上第二好看的人。   世界第一自然是他的爹爹,不接受反驳。   谢宁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刚想打个招呼。   然后眼前的人就垂下眼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吐出更加无情的字眼,“沈望有你这么能闯祸的儿子?”   虽是疑问句,却没有半分疑问的语气,反而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谢宁脸上的笑容僵住,渐渐地切换成防备的眼神。   他要收回方才的夸赞,分明就是全世界第二讨人厌的家伙!第一名还在下面趴着。   谢宁不想听到眼前人继续说话,扭头就想走,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衣服后领被一根手指勾住。   谢宁的手肘开始画圈,拼命地想要跑开,结果就是被人单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了。   “……啊啊啊啊可恶!”谢宁心里抓狂。   谢宁见挣扎不动,吸了吸鼻子,大声控诉道:“我讨厌你!”   萧誊:“哦。”   就这样?   果然是个小孩,这么幼稚,谁会在意一个他的喜欢?   他挑了挑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宁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气得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只有我喜欢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萧誊:“……呵。”   …   “你自己看看,下面都是你惹出来麻烦。”   萧誊拉着谢宁,让他从围栏处看下去。   谢宁睫毛一颤,认真看了眼下面的样子,一地的残籍,各种各样的东西当时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了。   除此之外,门口又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原本热闹的酒楼,此刻人虽更多了,但却多了一丝萧索,今日这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的。   白白损失一日的时间。   渐渐地,他意识到那些好像都是因为他造成的,谢宁低下脑袋,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   萧誊见效果到达了,便继续说道:“去给那个人道歉。”   说罢,他抬了抬下巴。   谢宁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他说的是卫季宇,一瞬间方才所有的感受全都烟消云散,大吼道:“我!不!要!”   几乎是同时,他的眼泪就掉了出来,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根本止不住。   不知为何,谢宁越想越难过,又哭又吸,嗓子也哽咽得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此时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原地就蹲了下来,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眼泪很快就洇湿了他的衣衫。   平日里几乎所有情绪都在脸上,哭的时候更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此时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一点微弱的啜泣音散发。   卫昭此时也上来了,见到谢宁在哭,慌张地蹲在他旁边,低声哄道:“怎么了?别哭别哭。”   但没有任何作用。   卫昭又不知从哪变出来他喜欢的糖果,语气刻意,“哎呀,不知道是谁掉了一颗糖果在这里耶,好像刚好还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卫昭感觉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他抬头看了眼此时谢宁旁边唯一的人。   不过他的眼力比谢宁好上不少,虽不知是谁,但也看出此人非富即贵,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您……方才是说了话吗?”卫昭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萧誊没回,瞥了一眼还在哭的谢宁,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不仅爱惹事,还爱哭。   他绷着脸,并没有纡尊降贵要解释或者哄人的意思,打了一个手势。   倏尔,一个黑衣人悄声半跪在地上。   “去将沈望喊过来。”萧誊绷着脸,吩咐道。   笑话,谁的孩子谁来哄好吗,他是不是可能会哄的。   黑衣人只回了个“是”,下一秒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卫昭在一旁看呆了,沈大人已经是在京中很大的官职了,能这样随意吩咐他的人屈指可数。他忽然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但不敢说出口。   微微瞥过头,看向谢宁,心情复杂。   “别哭别哭,一会沈大人就过来了。”卫昭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半晌,谢宁才渐渐止住了声息,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泛红,脸颊也因被捂着时间太久多了红晕,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谢宁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实际上,此时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嗓子发痛得厉害。   他伸出手,眼神示意卫昭。   卫昭试探性地将糖果放在他的手心,然后谢宁便接过拆开塞进了嘴里。   吃甜甜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得甜甜的。   不过谢宁动都没动一下,他可不想一转头,就看到讨人厌的家伙。   舌尖顶着糖果,让它在口腔里滚一圈,让整张嘴都是甜甜的气息,心情好像真的有变好一点点。   谢宁想,如果他现在来哄他一下,那也是可以原谅的。   他偷偷地扭头看向那边。   结果发现萧誊早已经离开了原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好似一点都没注意到这边。   谢宁:“……哼!”   他先等到的不是想象的哄人,而是沈望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就冲进来,眼神第一时间锁定在他身上。   “我不是让你这几日在家里好生待着吗?”沈望脸上无奈极了。   他一路从下面走上来,自然猜到了这大概率又是谁的手笔。   平日里还好,花钱摆平就是了,偏偏今日怎么陛下也跑过来了,两人还撞上了,这下好了。   “受伤了吗?”沈望拉着他,左右检查了一下。   谢宁乖乖任由他摆弄,摇摇头。   此时他正被说得心虚呢,基本上让他做什么都会乖乖去做,还以为干爹会继续问他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怪他太惹事生非了。   沈望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他知道谢宁的心里想法,大概只会轻斥一声,这种程度的打打闹闹,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所以他又问,“赢了吗?”   闻言,谢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表情都是一副“求表扬”的姿态。   沈望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赢了怎么还哭鼻子?”   听到这话,谢宁转头看向惹自己哭的罪魁祸首,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沈望跟着看去,沉默中。   ……早知道就不问了。   将他们的对话全数落在耳朵里的萧誊,心里淡淡地闪过了然,和一丝自己都察觉的不赞同。   怪不得这么作天作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样子,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如此纵容,像什么话。   想到这里,萧誊结束假寐,睁开了眼睛,望向他们二人。   沈望站起身,行了个礼。   此时旁边还有他人,他猜陛下应当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便没有开口。   萧誊和沈望之间的眼神交流,谢宁完全没感受到。   他一看到萧誊,就忍不住做鬼脸,眼睛变成斗鸡眼,吐着舌头,“略略略~”   在萧誊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会立马缩到沈望的背后,整张脸都埋在沈望的衣服里。   萧誊:“……”   幼稚。   即便是不躲,他耳目八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也是这个躲避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恍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些熟悉感。   萧誊一手轻轻抚摸着腰间佩戴着的半枚青鱼佩,陷入一些沉思。 [19]第 19 章:“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事情已经惹了,总要解决的。   沈望默默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内心居然没有一丝丝怀疑和震惊。   一开始还会有些惊叹谢宁的破坏力,现在已经开始习惯了,这完全就是谢宁能干出来的事。   今天是个酒楼,只是因为这里范围就这么大,明日若是去了别处,他也是有本事搅得天翻地覆的。   想到这,沈望忽然想起前几日手下上报的某个坊间流言。   说是陛下至今未婚,其实是有龙阳之好。   陛下还是太子时期,曾经有个伴读跟他同进同出了好几年,就藏在东宫里,当时许多人都见过。   不过那人似乎后来失去了踪迹,沈望想深入查验一番,却找不到任何信息,连名字都无从得知。   那日周太傅来的时候,他心里便起疑了,对方给出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还有那日,裴府的人上门来,那副神经紧绷的模样,不像简单的紧张。若是普通的故人之子,哪里会到这种程度。   一切的线索都在告诉他这不简单。   常年的警觉让他先往最不可能的情况猜测,你说谢宁有没有可能,是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陛下的孩子。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一瞬间,他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猜测过于大胆,他甚至不敢跟任何人提及,只是让手下去霁州查更多的关于谢宁爹爹的线索。   而且让他查不到的人,还没几个,谢宁爹爹算一个,陛下曾经的伴读算一个。   分开看兴许还好,但眼下,他很难不把两者放在一起怀疑。   所以方才一听到辛一来报谢宁和陛下撞上的时候,他心里一面是对谢宁的担忧,另一面则是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也没料到这两人的碰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所以他过来的时候,刻意地观察了两人之间的火花,不过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父子之间不应该是心有灵犀,一见如故吗,为何眼下看着反倒像个仇人,感觉若不是他站在中间,这一大一小能当场掐起来。   火药味十足。   沈望默默地伸手将谢宁往自己身后拢了拢,轻咳两声,试图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三公子,是我教导不周,才惹下今日的祸事。”   陛下在皇子中行三,微服私访出门的时候,便会这样喊,低调行事。   不过其他皇子在陛下登基之初便被一一清算了,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十二皇子留了下来,养在京城,当个富贵闲人。   在京中,陛下的手段是无人敢置喙的,唱反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自己看着处理吧。”萧誊挥了挥手,闭眼不想看。   现下这么多人,也扰了他的清净,不愿意继续待下去了。   谢宁探出脑袋,看他的背影已经要走了,忽然大喊一声,“喂!”   萧誊侧身回望看他。   “你家住在哪啊?”谢宁眼睛里充满着真诚的疑惑。   闻言,萧誊轻哧了一声,“你连名字都不愿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宁无法反驳,但又觉得很气,感觉自己要被眼前的这个人气成河豚了,瘪着嘴巴,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萧誊见自己成功反将一军,嘴角勾起了一丝非常轻微的弧度。   而后,他就故意倾身,露出一个看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谢宁毫无防备,被这个动作吓得僵在了原地。   等他离开之后,谢宁才眨巴眨巴眼睛,成功再次开机了。   不过他也不甘示弱,哪怕人已经走了,还是坚持对着空气,方才对方站着的地方,呲牙咧嘴。   “我讨厌他!”   谢宁抱着沈望的脖子,告状道,语气里尽是撒娇意味。   沈望将他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你还好意思说,一天没看住,就跑出来闯祸。”   “我本来只是想小小地教训他一下的,谁让他嘴巴那么臭,居然敢骂我爹爹,我才反抗的!”谢宁反驳解释道。   听到这话,沈望的眼神也不由地冷了下来。   “行知道了,一会给你主持公道。”   方才陛下都开口说让他留下处置了,言外之意便是要他汇报此事的前因,结果自然也是他看着办的。   过了明路,这事办起来就是方便。   沈望低头看了眼下面混乱的场面。   …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啊!”   卫季宇怒目圆睁,气到极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么多平民面前出了个大糗,他伸出的手都微微颤抖。   虽然在第一时间他便盖上了衣服,仆役也迅速给他递上了一件新衣服。   但卫季宇觉得这种耻辱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解的。   谢宁,他记住了,你死定了!   卫季宇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发誓,此次他报仇,讨个十倍百倍回来,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跟着他过来的下人身子发抖,上前提醒道:“公子,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府吧,那个小孩说的好像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难道你觉得小爷我就会怕吗?!”   下人咽了咽口水,眼见着沈望在往他们的方向走,害怕极了。   卫季宇会意,转身看到沈望,有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强装镇定下来了,“沈大人也看到了,今日可是他先找的事,只要他跟我道个歉,我也就不计较了。”   话音落下,他想象中的道歉没有到来,反而是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将他死死捆住了。   他挣扎不得,半跪在地上,仰着脑袋,“您也是朝廷命官,就不怕我爹上书弹劾吗?”   听到这话,沈望轻轻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整日寻欢作乐,将家中荣耀挂在嘴边,以此威胁人,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卫家的仕途必定要断在此子身上了。   “欢迎。”沈望微微一笑,手一挥。   辛一几人便了然,将卫季宇绑了回去。   沈望心里冷道:“在你爹弹劾我之前,可能还要来求我放了你。”   到时还不知是谁跟谁道歉呢。   想到这,沈望伸手摸了摸谢宁的脑袋,“放心,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闻言,谢宁亲了他一口,心里美滋滋的。   这才对嘛,哪里像刚才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一上来问都不问,就让他道歉,谢宁决定在心里给他扣十分。   沈望不似别人,喜欢循序渐进,他一上来就解决了最可能反抗的卫季宇,然后就开始驱赶还在附近逗留看热闹的路人。   “各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闭门谢客,烦请各位明日再来。”   店小二跟每个人一一耐心说道。   辛一一脸杀气地跟在他身后,哪怕有不太想同意的客人,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所有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只得暗道自己今日倒霉,碰上这种事。   待所有人都离开,里面只剩自己人的时候,沈望淡淡地道:“麻烦将东家请出来。”   店小二不敢不从,脚底抹油地转身去找人了。   没一会,便有一个人跟了出来,他满脸憨笑,“不瞒大人,我们东家不在。”   “今日所有砸坏了的东西,和清场的损失,烦请一并送到沈府上,到时我们会赔付的。”沈望说道。   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想说话,他年纪上来了,眼睛也不太好使,视线落在谢宁脸上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走上前一步,完全不顾其他,就只盯着谢宁看,仔细看了好一会,表情陷入沉思,“敢问,小公子姓甚名谁?”   谢宁觉得奇怪,没说话。   沈望抬眼,带着压迫感问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东家已经很久没来了,方才我瞧这位小公子,长相倒是十分相像,让我都一时恍惚了,不过,兴许是我老眼昏花了呵呵。”   掌柜的干笑两声,这几年他渐渐地不参与打理酒楼事务了,还待在这里,便是想有朝一日,见到东家,还他当年的恩情。   沈望福灵心至,忽然想到什么,“你东家叫什么?”   “谢清辞。”掌柜的想了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倒是谢宁一听到爹爹的名字,眼睛瞬间一亮,整个人也兴奋了起来,“是爹爹耶!”   他忽然看眼前的爷爷,觉得十分可爱了。   沈望恍然,但又疑惑。   原来他并不是生在霁州长在霁州的人,还曾到过京城做生意,眼前的这个掌柜,正好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从他的嘴里,兴许能问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沈望在心里这么打算着。   掌柜的已经认出来谢宁,愣了半晌,眼角隐隐有泪光在闪烁,“既然是小公子,那自然也不必说什么赔偿的事,都是些小事罢了。”   “别…别站在这里了,进来坐着说话吧。”掌柜的招呼道。   谢宁挣扎了一下,从沈望的怀上跳了下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这个人居然也认识他爹爹耶!   他喜欢听爹爹说他曾经的故事,因此总是缠着他,但爹爹总是不情不愿地,才肯透露一点。   还会敲他的脑袋,“你个小孩子,怎么喜欢听这些,换个童话故事讲,美人鱼,好不好?”   “我都听腻了,不要!”   “……”   然后他只得拿自己的作业去交换,爹爹才会跟他讲一些。   谢宁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会,很快就将故事的人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你是小鼻涕!”   很久都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掌柜的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出来,点头,“对,我是小鼻涕。”   谢宁歪了歪脑袋,“原来小鼻涕是爷爷吗?我还以为是哥哥呢。” [20]第 20 章:“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几人到后院坐下说话,屏退了无关人员。   掌柜的才缓缓开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许很匪夷所思,但确实都是我亲身经历。”   于是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当年,村里年年收成不好,村民们一致认为这是有妖精在作怪,左看右看,全村上下最奇怪的人,就是小鼻涕。   他刚出生没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持续高烧几日,大夫来看,说是可以准备后事了。   谁料第二日他竟自己好了,只是人却变得痴傻,不太能与人正常沟通。爹娘要出去做农活,他便日日坐在家门口,也不说话。   村里的一些孩子好奇,冲上来跟他玩闹,但他被骂了被打了,都不会还手。   爹娘晚上回来看到他一身的伤痕,直道这孩子可怜,若是这般活着,倒不如去死了算了,最后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翌日,家门口便多了一圈木栅栏,防止别人进出的,于是小鼻涕又坐在木栅栏旁边等,从天亮坐到天黑。   但忽然有一日,村民们趁其不备,将人捉走,找了一个神婆来做法,预备将他活活烧死。   他爹娘闻讯而来,跪在地上哀求每个人,哭喊着他不是什么妖精,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不过却没有什么用,众人铁了心了要找个替死鬼,消解自己内心的煎熬,还是点了火。   就在此时,天上掉下了一块石头,好巧不巧砸在了准备点火的神婆腿上,顿时鲜血直流,连连哀嚎。   村民忙不迭地想将神婆先抬走治伤,其中有个人不死心,想继续点火,完成仪式。   这时,一道非人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完了,不小心定位错时间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连连后退,退到了三米开外,那地上的石头还在隐隐发着亮光。   “鬼啊!!”   “什么鬼?”又有一道声音传来,里面充斥着迷茫,“不是,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不好意思啊,业务不熟练,弄错时间了。”系统心虚解释道。   谢清辞:“……我去你的!”   话音落下,便有一个人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你这肯定是在存心报复我!”   …   “然后呢然后呢?”   其他人听完都保持沉默,只有谢宁当个捧哏,赶紧地追问道。   他先前就在爹爹那里听过他的版本,大概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别人口中听到爹爹的故事,还是第一次,他觉得新奇极了。   “然后大家将他当成了神仙下凡,开始跪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谢宁眼睛亮晶晶期待,“是不是最后成真啦?”   掌柜的点头,神情变得有些怅然,“来年的天气并不算很好,但他好像能预知未来似的,帮大家提前规避了风险,粮食丰收了,大家能吃饱饭了。”   说到这,掌柜的还是有些疑惑,这么多年他仍旧没有想明白,“后来我好奇去问,他是不是真的仙人下凡,然后他让我少看些迷信,凡事要讲究科学道理。”   谢宁听到关键词,立马举手回答,“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那是何意?”掌柜疑惑问。   谢宁虽知道它的意思,但目前以他的水平,根本没法跟别人讲清楚这个,于是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有点郁闷,好不容易有一次大家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的事,这不是显得他聪明的好时机吗!   以往都是别人嫌他笨蛋,他才不笨呢!   而且他还聪明地发现,方才故事里的爷爷还只是个小孩子,可眼前的爷爷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爷爷。   但他爹爹才二十多岁呀,这时间怎么也对不上。   他心里的想法完全写在了脸上。   掌柜的笑呵呵地看着谢宁,继续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后来村里的人不满足,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们开始争吵。”   “再后来,村民们居然想故技重施烧了他,逼他交出法力,可哪里有什么法力。那晚很混乱,我晕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死了好多人,爹娘也死了。”   “然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去京城。”   沈望淡淡地评价,“贪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这里,谢宁忍不住捶了捶桌子,“太坏了!这些人怎么这么坏!”   “我那时还痴傻,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到了京城之后,他开了这个酒楼,带我看了许多郎中,最后真的找到了症结,治好了我。”   “然后他就走了,留我一人守着这酒楼,我并不擅长经营,中间一度这酒楼都是入不敷出的,但说什么,我也不愿放弃。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十年前,他又再次出现了,居然和我记忆中的样貌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从孩童变得白发苍苍,他却一点没变,”说到这,掌柜的眼角隐隐有泪痕出现,“他还是把我当成从前的小孩,一步步教我怎么将这酒楼重新经营起来,才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觉得是自己没有守好东家留下的东西,再见的时候,让他看见那残破的样子,还有替他收拾烂摊子。   众人沉默。   谢宁的思维跳脱,他撑着身子,趴过去,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摸了摸掌柜的脑袋,“小鼻涕,不哭不哭。”   掌柜的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目光沉静地看着谢宁,“没想到时隔四年不见,东家都有孩子了。”   “我爹爹其实有跟我提过您。”谢宁忽然说道。   掌柜的一愣。   谢宁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话,“爹爹说,那是他第一份工作,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不过这当中,他最担心的就是小鼻涕傻傻的,万一又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还手可怎么办。”   他努力在脑子里检索爹爹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话音落下,掌柜的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流了出来。   “……”   过了好一会,掌柜的起身送他们离开,“今日天色已晚了,小公子先回吧,闲时了就可以来这里玩。”   谢宁被沈望拉着一只手,于是只能伸出另一只手,转头跟他再见,“小鼻涕爷爷,见到你很开心哦!”   目送着他们远去,看着夜色越来越浓,掌柜的才慢吞吞地转身。   -   谢宁今日玩了这么久,情绪又起伏比较大,一上马车,他就倚靠在沈望胸膛睡着了。   几乎是一会,他就进入香甜的睡梦中,发出匀称的呼吸。   “……”沈望低头看了眼他的睡颜。   罢了罢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而后,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卫昭,要说今日的事是谢宁惹出来的,但却是因卫昭而起。   究竟是谢宁为好朋友出头,还是他的好心被人刻意利用了。   沈望绷着脸,但没开口审问,担心将谢宁吵醒了。   感受他的目光的卫昭垂下眼睫,抿着唇,右手的拳头微微握紧。   马车上安静至极,骨碌碌地前行,没一会就率先到了卫国公府前。   卫昭无言行了个礼,然后便下车了。   随他一起下车的青衣,一下来腿都软了一下,卫昭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公子……”   卫昭轻声道:“先回去。”   青衣点点头,两人便往里面走。   待他一走,马车继续前行,沈望轻轻打了个手势,便有一个黑衣人接收到讯号,跟上了卫昭的身影。   夜色如墨。   马车行驶到沈府门口的时候,迎接他的除了刘管家,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也就是卫季宇的父亲卫建,他一见沈望的身影,便迎上前来,赔笑道:“沈大人。”   沈望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噤声。   卫建立马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沈望轻轻抱着谢宁,动作尽可能地放缓,将他递给了刘管家。   “让他先好好休息吧。”   吩咐完才转头看向卫建,心里明知对方是来做什么的,沈望依旧明知故问道:“不知卫国公这么晚上门拜访,是有何要事吗?”   卫建不由在心里暗骂,但脸上还是一副赔笑模样,“沈大人,听说我儿在您手上,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我就这一个独苗。”   “哦?本大人一向是是非分明,只抓犯人的,哪里会抓卫国公的儿子。”沈望挑眉道。   卫建咬牙切齿,继续道:“……大人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的。”   沈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略微满意了,轻轻应了一声,“明日再说吧。”   毕竟最主要的人还没发言,他得先问过谢宁的想法,才好提要求。   不过人也是不可能这么快就给出去的,留他一晚上给点教训不过分吧,哪怕不动用任何刑罚,进过诏狱的人,也会被吓破胆。   从知道这个消息,便等在沈府门口,吹了一夜冷风的卫建听到这句话,心里依旧闪过很多屏蔽词了。   若不是还有人质在对方手中,他估计就已经要吹胡子瞪眼,开始骂人了。   翌日。   谢宁醒来之后,沈望便问他,想如何处置昨天的事,随他的想法来。   刚睡醒还迷迷瞪瞪的谢宁,听到这话,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当然是要他给我当众道歉,手写一千字检讨呀。”   “什么?!要我道歉!凭什么!”   卫季宇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内,他几乎一睁眼没睡,看到他爹走过来的一瞬间,就跑过去扒拉着栏杆,但他爹下一秒说出的话让他震惊又气愤。   他在这又脏又臭的牢房里待了一晚上,以为他爹会过来把他接回家。   结果最后的办法居然是要他给那个死小孩道歉。   “我不去!卫季宇表情扭曲,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暴怒的情绪了。   卫建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还不都是你,整日在外面惹事生非,我给你擦屁股的事还少吗?”   卫季宇无言以对,但他还是不服气,“难道爹您就这么怕那个沈望?!”   “……”   “你看我不先打死你!”卫建很想上去给他一脚,但身后还站着对方的人,他只好压着怒火道:“先出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黑衣人手一直压在腰间的佩剑上。   “按我们大人说的,必须要卫季宇亲自写,而后贴到城门处供所有往来的人看。”   说完,脸上的表情感觉他们若是不配合,下一秒就要拔剑,然后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卫季宇舔了舔腮帮子,心里万分不爽,现在什么人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了吗。   但他爹还在旁边看着,卫季宇只得先拿起他们准备好的笔墨,龙飞凤舞地开始写。   盯着他写完之后,黑衣人皱着眉头拿起来检查看。   卫季宇毫无坐姿,吊儿郎当地抬头问道:“看得懂吗你?”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了纸上,一一看到最后,然后才淡淡地回道:“狗屁不通。”   说完,他便折好收到自己的腰间,准备去向沈望复命。 [21]第 21 章:皇宫真的好——大呀!   “一天到晚,不干点正事,净给我惹麻烦!”   待人一出去,卫建就没忍住给了卫季宇一脚,表情嫌弃。   “爹,这次可不赖我,您大可以去问跟着我过去的下人,是他们先找事的,”卫季宇受了这一脚,也没躲开,趁机露出委屈的神色,“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您唯一的儿子被人欺负吗?”   闻言,卫建瞥了他一眼,“行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   卫季宇刚想反驳。   “……不过这次,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卫建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说完,他表情阴狠,沈望那厮竟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实在可恨。   他们家虽然此前没落,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可是马上就要跟长公主殿下结姻亲了,哪容得如此作贱。   每每想到这,卫建都忍不住想,两个儿子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大的处处都令他顺心,小的多看一眼就嫌烦。   卫建瞥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卫季宇。   虽说沈望让他觉得十分不爽,但卫季宇居然能被一个小孩子折腾丢脸成这样,还白白连累他也受到了冷遇。   想到这,他就想再给他一脚。   “爹,那你打算怎么办?”卫季宇丝毫没看出来,凑上前问道。   闻言,卫建冷哼一声,这几年他为了大儿子的前程,给上面的大人孝敬了不少钱,现在也到了该帮他的时候了。   何况,沈望此人平日里行事毫无顾忌,一丝情面都不留,在朝中树敌不少,恐怕都不用他挑拨什么,他们都愿意一起上书弹劾。   早便看他不爽了,就算他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这么多人一起联名上书的话,陛下也很难做到置之不理,到时为了平息,定然多少会罚他一下。   能让他吃到亏,卫建也觉得值了。   -   “这上面说的是谁啊?”   “那你可错过精彩的了,你是不知道,昨日……”   城门处人来人往的地方,告示牌前挤着一群人在前面看,看完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里人流混杂,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最佳地点,讨论的时候,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半个京城。   躲在不远处的卫季宇,听到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虽然听不太清他们具体谈论的内容,看瞥见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用力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表情扭曲。   很好,他记住了,他爹去找沈望麻烦了,但他也不会就这样放过谢宁和卫昭的,若是不是因为他们,哪里会让他丢脸丢得全京城都知道。   水杯里的茶水飞溅了出来,站在卫季宇身后一步的小厮看到后,颤颤巍巍地上前拿起茶壶,低眉顺眼地重新满上。   但下一秒,茶水便结结实实地泼了一脸,他躲也不敢躲一下,低声道:“少爷。”   “还不是怪你们太废物!”卫季宇撇撇嘴。   他此时正是在怒火上,小厮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便沉默着忍受。   卫季宇也不想继续听那群贱民在编排自己了,不耐烦地吩咐道:“你去,让他们走开,不许说了。”   闻言,小厮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那边还有沈望的人在一旁看着,他就是过去了,也没有用处,说不定还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小厮欲言又止,抬眼触及到卫季宇的眼神时,他连忙放下茶壶,“少爷,奴这就去。”   那也总比被少爷打死好。   “……”   另一边,宣政殿内,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烟气,里面安静至极。   萧誊一手撑着头,神情不耐。   就出门了一日,案桌上等他处理奏折便多到溢出,甚至桌上都放不下,地上还放了好几堆。   萧誊:“……”   看到就烦。   而且这已经是经过筛选之后,必须要他看过批复剩下的,他一目十行下来,朱笔在上面打勾或是打叉。   偶有需要写字批复的,他也是一字千金,写最少的字。   有的人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里面可能只有十个字是有用的。   每每看到这种,萧誊的心情就很不妙,特别想将写这种东西的人全部拉到殿前来,让他们自己当众念一遍。   …   一连看到好几本相似的内容,萧誊全部抽出来扔在一旁,“这种也呈上来做什么?”   来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替换了一杯新的热茶,而后才看向陛下指的那几本奏折。   无一例外,全是弹劾沈望的,来福心里跟明镜似的,是下面的人两边都不想得罪,谁都不想惹上这个麻烦,就干脆全部送上来了。   平日里也有一些弹劾的,但远不及今日的数量。   “字太多,朕看了头疼,你看看,都是说些什么的。”   萧誊捏了捏眉头,不由怀疑他们是不是活太少了。   他还在日日加班,下面人却整日闲的没事一样,光顾着弹劾来弹劾去的,给他增加工作量,更烦了。   来福拿起来翻阅了一遍,觑着陛下的神色,琢磨着打好腹稿才开口说道:“上面主要是弹劾沈大人行事无度,还有教子无方的……”   听到这话,萧誊放下笔。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前日见到的那个孩子,是调皮捣蛋了些,但也尚在范围之内。   而且那日回来之后,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也就是谢清辞,但却并非美梦,因为梦中的谢清辞居然在这几年间同别人成了亲,还有了一个孩子。   他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几乎目眦欲裂,心脏紧抽。   萧誊冲上前,想阻止这一切,更想拉住谢清辞问他,当初为何不辞而别。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派人寻找,但却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就像他当初突然出现一样,也突然消失了。   不过在他冲上前的那一瞬,所有的画面都化为了泡影,耳边传来熟悉的大吼地声音:“我讨厌你!”   于是下一刻,萧誊便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为何会将这两人会同时入梦,着实奇怪。   兴许是那孩子身上有一些清辞的影子,让他不住地联想到了吧。   来福眼见着陛下就这样走神了,有些疑惑,但识趣地没上前打扰。   “那孩子叫什么?”萧誊冷不丁问道。   那日到最后,对方好像都没说,他自然也没这个闲心去问。   来福疑惑:“陛下说的是谁?”   萧誊伸出手点了点,示意道:“教子无方的那孩子叫什么。”   过了一会,他又疑惑,“朕怎么不记得,沈望娶妻了?”   闻言,来福的表情也怔愣了一会,弯腰回话,“这……老奴也未曾听说,想来是没有的。”   若是有,他们应该第一时间知道才是。   萧誊懒得在这猜来猜去,“罢了,传他们进宫来吧。”   来福应道:“是。”   他退到殿外之后,随手招了个小太监过来,“沈大人有孩子吗?咱家怎么从未听说。”   “干爹,您前段时日身子不爽利,兴许没关注这事,在京中传的还挺广的,”小太监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沈大人前段时日捡了个孩子回去,但谁会养别人家孩子嘛,大家伙都在猜其实就是沈大人的私生子。”   听罢,来福陷入沉思。   他在这宫中沉浸这么多年,自然不像小太监这般,听风就是雨的,但消息总不会空穴来风。   况且,沈大人与他也算是相处较多的,他倒是觉得沈望不似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去母留子的人。   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行了,少跟别人私下说这些,”来福瞥了他一眼,吩咐道:“去传唤人进宫来吧。”   小太监讪讪应是。   -   而此时的沈府,谢宁正苦着脸捧着手里的书。   原以为还能多玩几日,结果第二天,新的夫子就来了,是那天见过的爷爷。   谢宁看到的时候本来还很开心,但听到是自己新夫子的时候,顿时垮下脸来了,苦哈哈地,试图拖延,“能不能明日再开始。”   周太傅闻言瞪眼,“为君者哪能懒惰成性,前几日不是已经玩了好几天了吗?”   谢宁:o.O   什么什么,听不懂捏。   但最后还是反抗失败,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前,但脸上依旧残留着不少怨念,带着一点淡淡的绝望。   看着人还在这里,实际上神思已经飞走了。   周太傅嘴角抽搐,心中暗道,还是慢慢来吧。从前他估计也没受过很严厉的教导,散养为主,待日后一点点引导他,总是会好些的。   孩子还小,急于求成也无用。   “那行,今日先不上课了,你说说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周太傅放下书,带着微笑问道。   谢宁晃了晃脑袋。   “可多了!”甚至还掰着手指头数,“喜欢跟小白一起玩水,喜欢爬树掏鸟窝,还喜欢……”   听到他的话,周太傅的表情僵了在脸上,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爹爹教你的吗?”   这话吓得谢宁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睁着大眼睛,里面尽是慌乱。   “夫子~夫子~我保证以后每日都会认真来上课的,可以拜托拜托不要告诉我爹爹嘛?”谢宁一边撒娇一边扑棱着眨眼睛。   周太傅:“……”   他努力绷着脸,严肃地说道:“你还得保证上课时要认真听讲才行。”   谢宁为难了片刻,然后还是咬着牙点头应下了。   正当周太傅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声音先至,“陛下口谕。”   “!”周太傅心里一惊,暗道陛下难道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一大一小赶紧出去。   小太监也是御前眼熟的人,在这见到周太傅也是惊讶了一下,“您怎么在这?”   “怎么,陛下还管老夫去哪吗?”周太傅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刺。   闻言,小太监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两下,让你乱说话,他挤出一个笑,“自然不是,太傅您说笑了。”   说话间,沈望和刘管家也来了。   见人都到齐了,小太监才淡淡然地说道:“陛下口谕,传沈望大人和小公子进宫。”   话音落下,几人对视一眼,但心里的想法各不相同,均藏在了心里,没有言明。   只有谢宁左看右看,意识到说的好像是自己,无比兴奋,“好耶好耶!我要去我要去!”   周太傅不明所以,不懂谢宁为何如此开心,难道……   此时,沈望微微侧头过来,似乎读懂了他心里的疑惑,解释道:“因为去了今日就不用学习了。”   周太傅:“……”   此子还需要多加调教!长此以往决计不行,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变重了。   …   去宫里的路上的时候。   谢宁被沈望牵着手,他仰着脑袋问:“我们现在是去哪里玩呀?”   走在前头的小太监忍不住回复道:“小公子,可不是去玩的,一会记得谨言慎行。”   谢宁呆愣了一会,又仰着脑袋问:“干爹,谨言慎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一会别乱跑,跟着我。”沈望淡淡回复道。   现在他面对谢宁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已经有了应对措施,即便是答非所问,也完全是面不改色。   谢宁懵懵地“哦”了一声。   他哪里有乱跑过,乱说。   不过不用面对夫子,不管去哪去干什么他都开心嘻嘻!   谢宁又开始蹦蹦跳跳,引得前面的小太监频频向后看,还是头次见被传唤进宫不仅不担心,还这么开心的。   可能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小太监在心里沧桑地想着。   于是,他们走过了一条非常长的宫道,又拐弯进一个小道继续走,然后又继续走啊走,但眼见着,前面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谢宁腿都酸了,开始气喘吁吁的。   沈望低头,“要不要抱着你?”   于是谢宁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虽说这样很不好,但是下一秒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要!”   双臂环在沈望脖子上,谢宁这才有精力四处打量着,“这是哪里呀,为什么这么——大?”   不等沈望回答,小太监就被他的语气逗笑了,笑意吟吟地回道:“小公子,这里是皇宫啊。”   “皇宫?”谢宁皱着眉头低头思索了一会,他只听说过东海龙宫。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嘴巴里喃喃道:“东海龙宫里住的是龙王,那皇宫里住的是……”   “唔唔!”   在他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的最后一刻,沈望及时捂上他的嘴巴,对前面震惊扭头回看的小太监淡然点头。   于是小太监僵硬地也点点头回应。   一路上可不敢再多说话了,先前干爹教训得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碎嘴子,再不小心些,恐怕日后脑袋就要搬家了。   谢宁停止挣扎,满眼疑惑地看着沈望,不知道他在干啥。   由于捂得太紧,口水都流了他一手,沈望缓缓闭上眼睛,他其实是个有着强烈洁癖的人,但被谢宁弄得,最近忍耐力都提高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   见状,谢宁探出脑袋,动了动屁股,认真道:“不能乱扔垃圾的,这样是坏孩子的。”   “……嗯。”   沈望之前兴许还会跟他继续说几句,但现在不同了,他清晰地意识到不要随便跟他反着来,不然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事,把所有人惊一大跳。   捡起那块帕子之后,沈望无比难安,整个人的神经都变得紧绷。   谢宁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伸手,“给我吧,一会我帮你扔。”   犹豫了一会,沈望还是递给了他,心里还微微惊叹了一瞬,“今日怎么这么乖巧。”   “嘿嘿,”谢宁咧开嘴巴,凑上自己的脸颊,“那是不是值得奖励一个亲亲。”   于是沈望身体更僵硬了,不知道谢宁这招是跟谁学的,动不动就亲人脸颊,还喜欢让别人也亲他。   谢宁还总是言之凿凿地说这是表达爱的方式。   沈望承认,他确实很受用,但在家中无人之处来一下还能接受,现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他是绝无可能的。   “这么乖巧也不能得到一个亲亲嘛?”   谢宁露出一个撅嘴伤心的表情。   “……”   脑海里挣扎了片刻,沈望看准了周围没人看向这边,以飞快的速度在他的额头上亲亲碰了一下。   这么一打诨,不知不觉间,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门口已经有人在候着等他们过来了,上前一步道:“还请几位稍等片刻,陛下正在里面谈话。”   沈望颔首,抱着谢宁走到一旁阴凉的地方。   “陛下?”谢宁歪了歪脑袋,想起方才没说完的话,“所以住在皇宫里的就是陛下吗?”   沈望叹了口气,无奈道:“对,所以一会你进去,可不能像那日一样,在陛下面前大喊大叫了,行礼会吗?”   “蛤?我又不认识这个陛下,”谢宁迷惑,“而且我才会大喊大叫好不好,我是讲礼貌的孩子,你这样子说,我会伤心的。”   沈望和他四目相对了好一会,最后嘴里的话拐了好几个弯,“嗯,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那我也大度地原谅了。”谢宁拍了拍胸脯。   本还想临时教他一下基本的行礼姿势,而后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一路上已经领教过谢宁说话艺术的小太监,此时听到他们的对话,望天,思考着一会怎么能不进殿侍候,免得真出了差错还怪他头上来。   谢宁老实站了没一会,就开始东张西望地,耐不住一点性子。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站着啊,好累好渴好困好无聊——”   沈望一句话打断施法,“那现在就把你送回到夫子那里去。”   谢宁:“……”   太坏了呜呜呜,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没等多久,来福就从殿内出来了,笑吟吟地对沈望拱手道:“沈大人,陛下请您先进去议事。”   闻言,沈望低头看了眼谢宁。   来福懂了他的意思,补充道:“先请您一人进去。”   既如此,沈望也只好点头,然后将谢宁交到了来福手上,叮嘱道:“别让他乱跑。”   来福笑吟吟地接过。   其实一出来,他一眼便瞧见了谢宁,很难不注意到,这孩子跟当年的那人长的得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这双眼睛,瞳孔极亮,看向别人时候,总是充满真诚和无辜。   来福半蹲下身,在他的脸上流连许久,然后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呀?”   他在看着谢宁的时候,谢宁也在盯着他看。   他惊奇地发现,好像自从来到京城之后,问他名字和年纪的人格外多。   沈望方才在他旁边,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现在人一走,他后退了几步,眼睛里多了一丝警惕,后背靠着柱子。   “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谢宁反问道。   闻言,来福愣了好一会,没想到谢宁会是这个反应,他没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止住笑声后,嘴角带着笑意,“老奴名为来福,已经已经快五十岁了。”   他心里觉得很奇妙,似乎从没有人这么正儿八经地问过他的名字。   于是愈发觉得像了,不只是眼睛,性格也像。   谢宁听完认真点头,于是也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我叫谢宁,今年快四岁啦。”   听到这个回答,来福并没有很惊讶,只是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眼眶有些湿润。   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到谢宁被养得很好的样子,他心里也多少放下心来了,想来是没有吃太多苦的。   他本想继续问几句话,但里面传来动静,让谢宁进去。   “小公子先进去吧,别怕。”来福语气清和,安抚着谢宁说话。   谢宁其实还懵懵的,他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呢,听到沈望在喊他的名字,他只好先进去了。   “拜拜。”谢宁挥手道。   …   来福现在心情有点波动太大,他原本只是直觉不对,在见到谢宁的那一刻,心里猜的七七八八,看到他挥手的动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疑了。   不过现在任凭他说破天,也只是他的猜测,要去告诉陛下的话,还需要一些佐证。   若是最后发现这是一场空的话,来福闭了闭眼,很不想回忆起四年前陛下的模样,还是他先私下查探好再去禀报吧。   想到这,他招了个小太监过来,吩咐道:“你尽快让人去查一下谢宁小公子,越详细越好。”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天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息一声。 [22]第 22 章:哪里有宁宝一根毫毛可爱。   谢宁甫一进去,就发现所有人都在回头看他。   “嗨~”   他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往前走到沈望身边躲着,这时才能看清众人的脸。   坐在上首的那个人,是前几天才见过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也不笨,自然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大家口中的陛下。   他捂住嘴巴,眨巴两下眼睛,小脑袋瓜开始思考。   这皇宫大的他都走不动,想来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大的房子了吧,而皇宫是陛下的,所以……   谢宁的脑细胞正在疯狂运转中,他觉得这逻辑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有了上一次认错爹的失败经历之后,他这次学聪明了,先把人列入怀疑对象,然后再经历仔细地考验,最后再冲上去抱大腿喊爹。   嗯!完美计划。   他在这边沉默没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被对面当成了把柄,开始攻击。   “陛下您看,他进来甚至都不对您行礼,一点礼仪教养都没有。”卫季宇嘴角勾起,挑刺说道。   心道这次谢宁可跑不掉了,上次有沈望来救他,这次可没人来了,毕竟不会有人比陛下还厉害吧。   卫建也在一旁搭腔,“嗯,沈大人平日里在家中是怎么教导孩子的,恐怕还需要多多注意下,以免在重要场合失去了分寸。”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沈望教子无方,还利用职权纵容对方,此等风气,完全是起了个坏头。   听罢,沈望嘴角抽了抽,连反驳都懒得说。   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他有那么多可以攻讦的地方,拉出来能说一圈,偏偏选了教子无方。   沈望轻哧一声,也不知道照照镜子,自己儿子什么鸟样,再看看宁宝,简直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哪里有宁宝一根毫毛可爱。   他压根不觉得陛下会相信对方的鬼话连篇,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分明是宁宝更可爱吧!   而坐在上头的萧誊其实已经神游了一会了。   烦,好烦,真的烦。   先不论此事谁对谁错,拉着两个孩子在他面前吵来吵去,这合理吗。想到他后面还有一堆奏折要批,他就开始后悔这个错误的决定。   所以他当时是为什么要召见他们呢。   哦,想起来了,其实他是想再见见那孩子,萧誊勉强拉回来一点神思,视线落在了谢宁身上。   上回他并没有细看,心情烦躁得想杀人,哪里有闲心去关注别的事。   “你,上前来。”萧誊伸手指了指谢宁。   这下轮到沈望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上次陛下明明自己也在场,自是知道发生了何事,后来第二天他也详细地说明了此事,当时陛下神情淡淡,并没有任何想继续深究的欲望。   谢宁先是抬头看了眼沈望,得到他许可的眼神之后,便小跑到前面去。   和萧誊隔桌而望,四目相对。   “长得嘛,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挺人模狗样的,就是嘴里经常说出的话毒死人。”   谢宁的脑海里浮现出爹爹的话,他认真地从萧誊的眼睛到鼻子到嘴巴都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随后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样貌……看起来符合。   住的房子也大,暂时没有见过比这更大了的了,加一分。   眼神好像看他越来越奇怪了,扣一分。   “你这般盯着朕看做什么?”萧誊神色不变,问道。   谢宁眼神不避,语气直接,“你不也在看我吗?”   萧誊看着他,忽然心里升起一道奇异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谢宁眼睛圆溜溜的,被他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盯着,很难不去注意他的眼睛。   “你上次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谢宁先他一步,说道。   思忖片刻,萧誊取了一旁的私章,上面刻有他的姓名,随手印在了一张空白的纸上。   谢宁凑过脑袋盯着上面看了好一会。   糟……糟糕!   他不认识这个字。   现在还不能去求助别人,可不能在讨厌的人面前丢脸。   “哦!我知道,原来是这两个字呀!”   看到他刻意的语气,心虚的表情,萧誊满脑子疑惑,他要干吗,总觉得没好事。   “礼尚往来,我的名字是这两个字。”然后谢宁拿起放在一旁的朱笔,就开始在他方才印的旁边写字。   不过说是写,其实更像是依葫芦画瓢,宁字还好,笔画少,他会写,但是姓氏一复杂,他就只能开始画。   于是一个歪七扭八的谢字,和一个很板正的宁字放在一起。   萧誊盯了半晌,才勉强认出来。   “你姓谢?”   闻言,谢宁露出一个“你好傻”的表情,“那当然了,我爹爹姓谢呀,我当然也姓谢啦,你怎么这么笨呀。”   萧誊:“……”   上回见面的时候,谢宁本来对他挺有意见的,不过现在他已经大度地原谅啦。   原来他需要被关爱。   丝毫不知道谢宁心里的小九九,萧誊一看到这个姓氏,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不由地,又想到了前几日的那个梦。   看着谢宁的脸庞,和记忆中的渐渐重叠,他几乎是无法克制想一把抓住了谢宁的手。   可是下一秒,他就又失神地放开了,被自己的想法惊奇到。   理智回归,即便谢宁确实是清辞的,那也只能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那个梦居然成真了。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一把捏碎了杯子,碎片扎进他的手心,鲜血冒了出来,从指缝流出。   “你干了什么?!”   卫季宇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生怕谢宁给陛下偷偷灌迷魂汤,颠倒黑白,所以立马就注意到陛下的手受伤了。   “我……我什么也没干呀。”谢宁也注意到了,愣愣地看着他的手。   “肯定就是你!你使了什么妖法!”卫季宇愤愤道。   来福正好得到一些消息,刚进入殿内,听到这个话,心里大喊不好,要命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萧誊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死人一样,语气变得极其冰冷,“你再说一遍。”   卫季宇再蠢笨,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腿软地跪在地上,身子发抖,“陛下饶命!”   卫建也跟着跪下求情,“陛下,还请你看在长公主殿下的面子上……”   完了。   来福心里又想,这两人不愧是父子,怎么踩陛下的雷区一踩一个准。   “她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萧誊语气冰冷,“我看你们还是太闲了,吃干饭吃撑了,既如此,去宁州发挥点余热吧。”   卫建失神地瘫在地上,“陛下……”   陛下一向讨厌继续纠缠的人,一开始罚的还好,若是继续求饶,只会一怒之下罚得更重,卫建不敢乱说话了,甚至都不明白为何陛下会突然发难。   长公主殿下不是和陛下关系尚可吗。   萧誊说完,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犹豫。   徒留众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谢宁还没明白怎么了,他跑回到沈望身边,以为自己又闯了祸,指了指萧誊离开的方向,“他的手有血……”   沈望安抚他道:“无事,跟你没关系,一会我派人先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是他,肯定是他,”卫季宇看到他爹这副模样,意识到完蛋了,下一刻他就想扑向谢宁,“就是你整日在作怪,要不是你……”   在他扑到的前一秒,沈望就已经反应过来,微一侧身,将谢宁护到身后,然后给了他一脚。   卫季宇趴在地上,重重地咳了两声,满脸不服气。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来福在心里淡淡吐槽。   不过他面上还是保持着良好的素养,上前关切了一两句,“要不要咱家找几个人将你抬出去。”   卫季宇顺杆子往上爬,扒拉住他的腿,“公公,您去跟陛下说说,肯定是谢宁在暗中使了什么手段。”   “我没有哦。”谢宁突然冒出来,说道。   卫季宇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心里恨得牙痒痒。   来福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懒得同他继续掰扯,挥了挥手,很快便上来两个小太监将他拖下去。   然后他又倾身跟谢宁说道:“老奴知道,陛下也知道的,不过现在得麻烦小公子先去偏殿休息一下了。”   沈望这时候插嘴进来,“还是让人先送回去吧,今日已经很晚了,晚上还是早些睡觉得好。”   于是两人同时扭头看向谢宁,询问他的意见。   谢宁眨巴两下眼睛,还是说道:“我想回家去。”   来福也不勉强,应下说道:“那老奴让人跟您回去,明日您再来。”   谢宁疑惑,为什么明天还要来。   来福笑而不语。   -   待人全部都走了之后,大殿内又恢复了静悄悄,萧誊还坐着没动,撑着脑袋回忆方才的情形。   来福端了一壶新茶上前,轻声道:“陛下。”   “你觉不觉得……”萧誊嘴里的话打转,他顿了好一会,最后又叹了口气,“算了,应当是朕想多了,不过你还是去查一下谢宁。”   来福静静地听完,清楚陛下其实也有所意识,但这么多年,每次有了一点消息,最后都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他们已经不敢提前预设好的结果了。   毕竟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如果传回一道消息,谁都无法预料是好是坏。   “老奴方才让人去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谢宁小公子是沈大人前些日子捡回去的,非他亲子。”来福在萧誊耳侧汇报道。   说实话,萧誊对此并无太多意外。   因为他们两看起来就不像父子,很多方面都截然相反的感觉。   来福又继续补充道:“沈大人还在外面等着。”   萧誊垂下眼眸,点头,“让他进来吧。” [23]第 23 章:“谢宁现在人在哪?”   殿内并未点太多灯,只留了几盏,明明灭灭的,被风吹得飘忽不定。   方才在殿外站着的时候,他就隐有猜测了,这几乎是呼之欲出,真相就在他眼前了,即便他再如何觉得不可置信,也只能是真的了。   谢宁应当是他爹爹和陛下曾经共同养育的孩子。   这际遇也是很奇妙了,办案途中遇到个上来就抱大腿喊爹的孩子,结果居然是顶头上司的。   沈望心情复杂,一方面是觉得以后朝堂之上应当会少许多有的没的声音,先前隔一段时间,要求陛下广纳后宫,绵延子嗣的折子便满天飞,甚至有朝臣宁愿血溅当场也要说。   另一方面已经开始为以后感到忧愁了,该不会见宁宝都要进宫来才行吧。   唉。   在家启蒙读书还能纵容着他,若是进了宫,没法偷懒了,可怎么办。   甚至还没进展到后面,沈望就已经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可能发生的情况,不免开始提前担忧。   不过在这里,他还有一个疑问,所以谢宁到底是什么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来福就出来示意他进去。   沈望敛了敛神色,大步走进去,正色行礼,“陛下。”   “坐。”萧誊随意瞥了他一眼,他正伸出手,太医正在为他简单处理伤口,跪坐在对面低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沈望和陛下之间并不完全是君臣关系,多数无人的时候,他们便不会讲究太多礼仪,随性为主。   所以沈望也没有多客气,自己就拉了个椅子坐下了。   “臣知道您要问什么。”沈望淡淡地说,他轻拍了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日,我去抓捕一个犯人归案……”   沈望将那日的情形和后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说完之后,萧誊都良久没有回应,他沉默地挥了挥手,面前的太医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其他侍奉的下人也悄声退了出去。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他们和来福三人。   此刻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了,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渐渐凝滞住了。   来福早有预料,他站在两人中间,“老奴从前听宫中的老人说过一桩奇事。”   两人同时看向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福紧接着娓娓道来。   “先帝后宫众多,男女皆有,其中有个人十分特别,身为男儿身,却能产子。”   “这事被先帝知道了之后,他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是自己龙精过于厉害,能使男子怀孕,因此非常高兴,盛宠此人。”   “但等到孩子出生之时,降生的却是个天生怪胎,先帝一看到就下令杀了,但产子之人苦苦哀求,才留了一命。”   “日子过去两年,那个孩子越长越奇怪,性格也怪,与普通孩子有极大的不同,当初生子的那名男子也在一夜之间变得人老珠黄,被先帝厌弃。”   “后来那个孩子试图杀了他的亲生父亲,结果被反杀,那男子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也变得疯疯癫癫了。”   萧誊自小住在宫中,这故事一开始他觉得陌生,闻所未闻,可后来的发展越来越耳熟。   但先帝荒淫无度,后宫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一时他也无法确定。   他望向来福。   来福肯定地点点头,“正是,先帝的第一任皇后其实是名男子。”   那时萧誊还未出生。   等他知事之后,这人这事在宫中就成了禁忌,加上过于离奇,说出去别人也不会当真,只以为你在胡编乱造。   “所以……公公您是说谢宁其实也是男子所生。”沈望挑眉道。   若是如此的话,他唯一的疑惑也被解答了。   确实从逻辑角度上来说,说得通。   萧誊听完却沉默了半响,“那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   来福轻轻叹息一声,“听说是得了一生病,缠绵卧榻,早早便凄惨离世了,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男子更是闻所未闻,中间会遇到什么谁也不清楚。”   说到这,来福先从袖口中拿出一本破旧泛黄的书,“老奴还特意让人去找了一下关于此事的记载。”   沈望就站在他旁边,先一步接过来翻看两页,眉头紧锁。   说是一本书,其实更像是一个人随手记下的一些奇闻异事,编录成册,并无太多实质性有利的信息。   不过也能从侧面说明,来福说的事不止他一人听过,有很多人都知晓。   沈望草草看了几页,便递给萧誊。   “这书中记载的是另一个例子,但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生产后的人后遗症严重,几乎都命不久矣。”沈望措辞了好几秒,才说道。   听到这话,萧誊握紧了拳头。   不敢去细想,这些年清辞吃了多少苦头,当初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再次消失,是因为像这些故事中的人一样的结果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心如刀割。   从前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恨他当初不辞而别,将他抛弃了。   为何不说出来他们也能一起解决,太医看不好,那就重金悬赏江湖游医,总能想到办法的,为何要自己独立抗下所有。   如果会带来无尽的痛苦,那他宁愿从来没有过孩子。   “我现在就要去霁州。”萧誊突然站起身,说道。   来福大惊,“不可啊,这一来一回至少要快一个月了,况且您就算现在过去,应当也是见不到人的。”   沈望也跟着点头,“是啊,若是他在,想必也不会将宁宝交给他人,还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了。”   此刻,萧誊对谢宁的情感变得复杂。   “带他来京城的人是谁?”萧誊冷不丁地问道。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谢宁了,沈望回忆了一下文清远,对他印象并不多,“好像说是宁宝爹爹的好朋友。”   话音落下,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茶杯碎裂的声音。   方才刚包扎好的手又有新鲜的血洇出来,染红了一片布条。   萧誊从牙缝里挤出来,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当场发作出来,“好、朋、友。”   见状,沈望微微后缩,忽然为对方感到庆幸,还好他已经有事先行一步离开京城了,若是快的话,估计现在人已经回了霁州。   路途遥远的,陛下暂时也找不过去。   沈望也隐隐感觉到了,相比于谢宁,陛下似乎更在意谢宁爹爹的信息。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父子二人还只打过两次照面,甚至都不算很愉快的见面,暂时还没建立起深厚的连结。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让宁宝先回去了,要是今夜就留在宫里,必然是不习惯的。   “其实臣后来也有派人去霁州那边查探,”沈望抬眼,语气微微顿了顿,话也转了个弯,“不过也没什么收获,他们似乎不常出门,周围的街坊也只偶尔才会见到。”   “还有别人吗?”   沈望听到这话,发出了一道疑惑的气音,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有没有别人跟他们生活在一起,“那应当是没有的吧。”   毕竟当初他派人去查,也没想到这一层来。   “那他为何不自己来呢?”萧誊低声喃喃,难道是不敢与他再相见吗。   沈望离他不远,耳尖动了动,虽然他自己有所猜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说出来。   于是乎,沈望将谢宁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出来,“宁宝说他要出一趟远门,需要很久才能回来。”   这话落在萧誊耳里就是,他还要继续等很久,才有可能见到。   他沉默片刻。   这几年都过来了,有希望的等待,总比失去所有踪迹,地毯式搜索也找不到的好。   “谢宁现在人在哪?”萧誊问道。   沈望露出一个笑,“臣让他先回去了,小孩白天闹腾,晚上睡得早。”   萧誊感觉有一肚子的疑问无从输出,闻言也只能暂且作罢,难不成他还能跟一个孩子杠起来。   “沈大人,一会我们出去交流交流,小公子平日里喜欢吃什么做什么,都跟老奴说说……”来福笑眯眯地,拉着沈望先出去了。   这他真的很有发言权了。   也知道谢宁回宫里是必然的,他也无法将谢宁强留在自己身边,虽然心里有点不舍,但也清楚,这才是对他好的方式。   “那可多了,首先……”   两人站在一旁说了好一通,来福都一一应下,然后对旁边表情懵逼的小太监说道:“都记下了没,着人先去办吧,仔细些。”   小太监应道:“是。”   但他在心里默默疑惑,难道这宫里是要来什么贵重的人物了吗,这么大阵仗。   他不敢多言,也没同其他人透露,只是将来福公公吩咐的事一一办好,这样若是贵人喜欢,公公也能多注意到他一点。   于是,沈望乘着夜色出了宫。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在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和谢宁说这件事,才能让他接受良好。   这一天天的。   …   待来福转身再进殿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并不惊讶,只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24]第 24 章:“陛下您未免太幼稚了。”   来福轻车熟路地走到东宫,里面没有留任何宫人。   但平日里一直有人在精心打扫,保持整洁,这里的一花一木,一桌一椅都没有任何变化,若是有人进来看,定然会惊讶,这里的一切居然都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但除了打扫的宫人,只有陛下偶尔会来这里休憩,这里几乎是人人皆知的禁区。   来福一路穿过主殿,来到侧面的一处屋子,站在门口,轻叩了几声。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萧誊的声音。   “别来烦朕,”声音似乎隔着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明日你带他来这吧。”   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来福明白,是让他明日将谢宁带到这里来的意思,应了声是之后,来福便转身离去了。   没有守在旁边,这个时候,陛下一般都喜欢一个人静静。   -   翌日。   很意外的是,带谢宁过来的,并不是沈望,而是周太傅。   虽然沈望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跟谢宁说,但所有人都看他一副奇怪的样子,欲言又止的。   他虽然反射弧有些慢,脑回路清奇,但并不笨蛋好吗!   所以当夫子过来牵起他的手,说要带他进宫的时候,他隐隐感觉到了心里的某个想法。   谢宁并不是个喜欢藏事的人,他向来是直来直去的,于是直接就问了出来,“夫子,陛下是我的父亲吗?”   周太傅愣了一声,笑了两声,点头回道:“是啊,惊喜吗?”   闻言,谢宁摇摇头,他骄傲叉腰,他早就猜到了一部分好不好!所以眼下从别人口中确定之后,他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有些忐忑。   “夫子,那您能不能不要说我的坏话呀?”谢宁仰着脑袋,拉着周太傅的手晃了晃。   周太傅不解,“我为什么会说你的坏话?”   话语跳得太快,有点没跟上小孩子的想法。   谢宁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此前他还老是在夫子的课上打瞌睡,并没有认真听,此刻就显得格外心虚。   “就是……爹爹说,父亲不喜欢笨蛋……”虽然并不想承认,谢宁说到后面,声音变得极弱。   本来在霁州的时候,爹爹还会时不时检查他的课业,让他每几日就回忆一遍。   但自从来了京城,他每日不是吃喝,就是玩乐,认真学习的时候屈指可数,之前脑子里仅有的那些知识全部都还了回去。   谢宁甚至在担心,要是一会父亲考了他乘法口诀表该怎么办,他还是不会……   真的好难呀。   听到他的话,周太傅忍俊不禁,本想说陛下自己念书的时候,整日调皮捣蛋,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会要求孩子做到,何况陛下也应当不会有这个闲心。   但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回来,不好,不好,这不是给孩子举反例吗,万一学坏了就不好了。   于是周太傅清了清嗓子,“那是要用功些,你爹爹曾经念书的时候,就态度端正,从不让我操心。”   “嗯?”谢宁听到关键词,立马抬头,眼睛里充满着好奇,“爹爹!夫子您还教过我爹爹!”   周太傅嘴角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笑意,“是啊,想当年,你爹爹……”   他开始回忆当年的时候,谢宁已经走神了,他脑子转了转,迷惑地眨了眨眼。   爹爹的爹爹叫爷爷,爹爹的夫子叫什么呢?   “……不过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现在说起来真是怀念呐,”说到这的时候,周太傅才注意到谢宁的表情,低头观察他,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然后下一秒,就是谢宁猛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夫子爷爷!”   “?”周太傅心里迷惑一秒,很快就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个新称呼,“一会跟我进宫去,放心,我会向陛下多多夸奖你,十分聪慧的。”   谢宁摆摆手,“一般一般啦。”   周太傅又笑了出来,其实他也并非是在说假话,谢宁虽然总是喜欢在课业上偷懒,但却十分敏锐,会审时度势,这才是他更希望看到的。   望着谢宁的头顶,他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想来他又要多一个闻名天下的学生了,没想到都这把岁数了,还有这么一遭,兴许就是上天看他从前太曲折了。   …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东宫。   领路的小太监将他们带到之后,便停在了门口,“陛下就在里面,奴才便不进去了,还请大人和公子自行进去。”   周太傅颔首,拉着谢宁的手就往里面走。   然后发现谢宁双脚似是粘在了原地,拉都拉不动,“怎么了?”   谢宁没说话,微微鼓着嘴巴,将他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解释道:“跳得好快。”   “别紧张,你昨日不还见过吗,平日里胆子那么大,怎么不见你收敛些。”周太傅打趣的语气说话,试图消解一部分他的情绪。   谢宁还是个小文盲呢,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几乎到了眼前的那种,并不能十分准确地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   若是他学过的话,就知道这叫近乡情怯。   不过继续磨蹭下去也没多大意义,谢宁一跺脚就小跑着,率先拉着周太傅往里面去。   “欸欸欸,慢些。”周太傅想说自己年纪大了,跑不了这么快,但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一不留神,被一把拉了过去。   他二人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陛下的身影。   谢宁左边看一下,右边看一下,都没有看到。   他停下思考了几秒,嗯?第一次见面就要玩躲猫猫吗?   这可是他最擅长的游戏,于是他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探索,心里充斥着兴奋的情绪,那一点微弱的紧张被完全掩埋。   吹过一阵穿堂风,谢宁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很快跑过去,眼睛一亮,惊喜地大喊一声,“是爹爹!”   是副比较写意的人物画像,上面的人站在桃花树下,面若桃花,笑意盈盈。   并未着重刻画面貌,但这身姿,谢宁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爹爹,然后下一秒,他就在附近开始寻找。   应该就在这里呀。   谢宁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有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屋内并没有太多陈设,只简单的有一方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纸笔,旁边的架子上放了一些书,一些瓶子,和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能看出来,这里的主人是个比较随性的人,东西并不规整。   谢宁凑近看了几眼,然后又跑到别处看,窗台旁还种了几株花草,和这个房间的感觉类似,也并非什么名贵品种,更像是路边随便薅来种下的。   看着着熟悉的风格,谢宁猜想,这应当是爹爹以前住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直不出现。   为什么要躲着他,他正站在原地疑惑着。   萧誊便从身后的屏风缓步走了出来,父子俩四目相对。   谢宁睁着眼睛看他,按照以往,他此时已经扑上去要抱抱了,但萧誊长了一副冷脸,仿佛要杀人似的。   谢宁一边盯着他的眼睛看,一边脚趾抠地,犹豫半天,也只敢走几步上前。   然后仰着头看他,问道:”“你是我父亲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自从知道谢宁是他和清辞的孩子之后,他每次看到谢宁,就能看到清辞的影子,仿佛是隔着在跟他说话一样。   萧誊没控制住情绪,一把捏住他的胳膊,“你爹爹呢?”   他自然也是没控制住力气的,谢宁吃痛地“嘶”了一声,脖子不住地往后倾,眉头紧皱,语气委屈,“父亲,你弄痛我了。”   萧誊这才回过神意识到,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定定地看着他,有种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感觉。   “爹爹……他去很远的地方去工作了呀。”谢宁眨巴两下眼睛,懵懵地说道。   “哪里。”萧誊继续追问,   谢宁也不知道,爹爹也没有跟他讲呀,“是不能带宁宝去的地方。”   在他面前,只要提起爹爹,谢宁就不自觉地开始撒娇,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萧誊,想让他哄哄自己。   但萧誊就像没看见一样,失神地看着前面的某处。   讨厌!   谢宁气鼓鼓,又掏出心里的小本本,狠狠记上一笔,掐我胳膊还不道歉,用力扣一分!   而这时,周太傅也迈着老腿进来了,他一眼就先看到谢宁因为被憋出来的生理泪水,有点泛红的眼眶。   “陛下您未免也太幼稚了,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周太傅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着萧誊说道。   萧誊向他投向不解的眼神。   周太傅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谢宁。   信任的天平完全碾压式地倒向谢宁,“您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稳重。”   闻言,萧誊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被夫子训才是奇怪。   不过他只露出一个淡淡的无语表情,甚至都懒得解释什么。   “您也彼此彼此,明明早就认出了谢宁,不仅不说,还跑到沈府上给他当夫子,可真有闲心的。”萧誊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阴阳意味。   周太傅根本不怵,闻言鼻孔里出气,“那也是你应受的,当初清辞为何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若是他能留在京城,以他的才华,必定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这下连敬语都不带了。   每每想到这回事,周太傅就觉得心痛,好好的才华就这样被浪费了,多么可惜。   这几年,周太傅没少在他面前提这茬,萧誊早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闻言也是冷哼一声,心道懒得跟年纪这么大的人计较。   谢宁左看右看,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打转。   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也能感受到这中间的火药味。   两边都是他喜欢的人,谢宁头脑风暴,然后忽然拉着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不可以吵架的,吵架的话,要手拉手对视十秒钟。”   话音落下,萧誊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好与周太傅对上视线。   噫。   下一刻,两人的手也仿若触电一般弹开,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萧誊不由皱眉看着谢宁,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这孩子整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25]第 25 章:“以后想回家了,随时都可以。”   周太傅和萧誊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恶嫌。   两人达成了奇异的一致,下次再吵架,还是别当着谢宁在场的时候。   “今日你就待在这里,有事就喊人,”周太傅倾身,对着谢宁说道:“别担心,这里就是你的家。”   担心谢宁一时之间可能适应不了新环境,周太傅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然后才准备离开。   中间萧誊就静静地听着他们对话,心道他怎么如此啰嗦,这等小事,难道还能亏待谢宁不成,也不可能会有人欺负他。   周太傅没理他,鼻孔出气,甩一甩衣袖就离开了。   “你今晚就睡这。”萧誊看着他,说完便观察谢宁的表情。   谢宁看着夫子爷爷离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走了。他虽然是容易对新环境感到不适应,但这里一切都是爹爹的感觉,让他像回了霁州的家一样,空气里都弥漫着舒服的气息。   而且,想到这,谢宁略带羞涩地看了眼萧誊,眼珠子咕噜转,还有父亲在呢,他当然要留下来。   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朕先回去批折子了,给你留了几个人在这侍候,有什么就喊他们。”萧誊语气淡淡,嘱托道。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都可以吗?”   萧誊欲言又止,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还是应了一声,“嗯,要是有弄不好的事,就让人去找来福。”   这下应当没有什么遗漏的。一个小孩子而已,他还能搞不定吗,太傅就是对他一直有偏见,见面就呛。   谢宁乖乖点头,“我知道了,有事就去找人。”   目送萧誊离开之后,谢宁先是在屋子里到处翻翻看看,这里有许多都是爹爹以前用的东西,他看到这些,就好像能感觉到爹爹在身边一样。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父亲,如果爹爹也在,那他们一家人就凑齐了。   想到这里,谢宁不禁在脑子里幻想了这个场景,然后被自己的想象给美到了,那他一定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谢宁说干就干,趴在桌子上,拿起笔就开始画画。   只用了墨汁,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几个小人,是个全家福,他站在最中间,爹爹和父亲站在他一左一右。   画到这里,谢宁顿了顿,然后在旁边有加上了沈望牵着小白的样子,心里想着,等爹爹回来了,他一定要把干爹介绍给爹爹,告诉他干爹有多好。   想曹操曹操就到,谢宁刚落下最后一笔,沈望便从门外进来。   “在做什么?”沈望声音先至。   谢宁眼睛一亮,甩下笔就扑上去,兴奋地喊:“干爹!”   沈望轻轻应了一声,看他没有不开心的地方,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拉着他外面看。   “把小白给你带过来了,这样就不会很无聊,”除此之外,沈望还把他之前的衣服和常用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记得说出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些东西宫里都有,甚至比他带来的更好,但是沈望还是把能搬的都让人搬过来了。   谢宁探出脑袋看到外面堆积的东西,还有被宫人牵着的小白,冲着他兴奋地“汪汪汪”好几声。   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十分开心,在沈望怀里扭捏地蹭来蹭去。   “怎么了?”沈望低头看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经能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他的意思,“不想要这些?”   谢宁点点头又摇摇头,“难道我以后就不回去了嘛?”   听到是这个原因,沈望心里划过一道暖流,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无妨,家里肯定给你再准备份一样的,保证你回去还是那样,家里自然是随时可以回去的。”   谢宁这才满意地咧开嘴角,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缠着不让他走。   “这里好无聊,陪我玩!”谢宁撒娇道。   沈望只以为是他刚离开熟悉的地方,还不太习惯,便留下陪他一起收拾布置,消耗消耗精力。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望瞥了眼窗外,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于是对谢宁说道:“以后想回家了,随时都可以。”   直到出门的时候,谢宁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角,沈望心里感动,倾身耐心解释,答应以后经常过来看他,谢宁才放开手。   等沈望彻底离开,这个房子里又陷入了重复地安静。   白天他们二人一直呆在屋子里面,谢宁有些烦了,于是便在院子里和小白玩。   小白一直被锁在角落里,活动范围只有一小块。   谢宁朝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往这边看,赶紧上手解开了绳索。   获得自由的小白一秒飞扑到谢宁怀里,“汪!汪汪!”   “嘘,小声点点啦,”谢宁用气音说话,他没把小白放下来,反而是就这样抱在怀里,想往边上更偏僻的宫殿去。   结果迎面便撞上了他不想碰到的人,小太监看见他怀里的小白,眼睛睁大,连忙道:“小公子,这太脏了,快放下。”   伸手想去抓的时候,谢宁避开了,表情气鼓鼓,“小白才不脏呢!”   小太监看着他身上的月白色衣衫已经被泥土染脏的地方,表情僵硬,欲言又止,“小公子您要是喜欢狗,过几日奴才让人去寻一个品种好的可爱乖巧的来。”   话音刚落,谢宁表情更气了,“小白很可爱乖巧,我才不要别的狗。”   “汪!”   仿佛听懂了他们说话的内容,小白也跟着应和了一声。   小太监头痛地看着一人一狗,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心里暗道:这小土狗这么丑,又普通,哪有贵人喜欢这种的。   方才沈大人将狗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一开始还算听话,但一见到谢宁就像触发了开关似的,一秒八百个动作,他没办法,才将狗用绳子锁在了角落里。   性格如此狂躁,要是突然发疯咬人,那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太监的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还是下定决心别给自己惹上这种麻烦,于是态度变得强硬了些,“小公子,还请将狗给奴才。”   谢宁抱着狗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于是小太监想直接上来去抓,谢宁反应快,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关上了房门。   他左看右看,最后钻进了放衣裳的柜子里,关上了门,便陷入一片漆黑。   谢宁眨了眨眼,视线都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下一秒,就感受到脸上被舔了好一下。   “小白乖,不要喊哦。”谢宁用很低的气音安抚说道,一边说着,一边顺毛。   然后一人一狗就这样待在里面,谢宁本来想等萧誊回来,他就去告状,想把自己的委屈全部都说出来。   但是中间等得都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夜色更浓了些。   谢宁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掀开柜子门,拉出一点缝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思索了片刻,谢宁从里面爬了出去。   他没从大门走,弯弯绕绕,抱着小白走到侧门的地方。   门口有两人站岗的人,但困得已经歪着脑袋,身体靠在墙边睡着了,谢宁看着他几秒,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关上。   这样乍一看,根本没人发现有人从这里离开了。   路上依旧有人在巡逻,但应当是很晚了,踪迹比白日里少了许多。   天很黑,谢宁为了不让人发现,一边走一边躲,他努力回忆着第一次见父亲时候走的路长什么样子。   但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每条路,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谢宁:“……”   若是想凭他自己找到的话,只能将希望压在运气上,谢宁蹲在角落里,思考现在该怎么办,而此时,他的面前走过两个路过的宫人。   “我听我那相好的说,恐怕以后东宫就有主了。”   “什么意思,陛下不是连后宫都没有吗,你这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你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不过我还听说,那个孩子先前是沈望府上的,突然就冒出来说是陛下的血脉,至于是不是真的,可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知道的了。”   另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说的,我真想去东宫偷偷看下。”   “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   而这时,他怀里的小白也醒了过来,跳了下来。   谢宁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于是半蹲下身,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帕子,是父亲的。   小白低头嗅了嗅,然后撒腿就往反方向跑去。   谢宁没有犹豫,立马就跟了上去,跟着小白东走西走,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熟悉的宫殿就出现在他眼前。   终于呜呜呜!   殿里此时还点着灯,显然是还有人的状况,谢宁跑上前,但没有任何意外地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陛下正在里面处理公务,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侍卫一手握着腰间剑,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到这话,谢宁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的脸庞,“我,我诶,也不能进去吗?”   侍卫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没想起来这是谁,于是还是摇摇头。   “若是您有要事,我可以进去通报一声。”侍卫公事公办地表示。   谢宁叉腰,“当然有!”   “要事就是我想念了,这还不够重要吗?”谢宁继续说道。   侍卫看着他,默了一会,刚想开口说话。   来福就从殿里出来,看到果真是他,惊讶道:“小公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谢宁一看到熟悉的人,立马就眼泪汪汪地飞扑上去,“来福爷爷!” [26]第 26 章:今天又是不喜欢父亲的一天。   “唉哟,这是怎么了?”   来福见状,一脸心疼地看着,想抱上去的时候,才发现他怀里的小白,方才被衣衫遮住,夜里太黑,没瞧见。   “这是……哪里来的?”来福语气迟疑了一会。   谢宁收了收伤心的情绪,扯开一个笑容,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狗,它叫小白。”   “汪汪汪!”等他说完,小白便跟着打招呼。   来福的眼神落在小白身上有一会,面上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笑咪咪的表情,甚至还跟小白打了个招呼,“小白好。”   方才被那个小太监弄得心情糟糕的谢宁立马就眉笑眼开,眼睛里重新出现光采。   “先到旁边来,跟老奴说说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来福引着他往偏殿走,小白也顺势从身上弄了下来。   “汪?”   小白站在地上,疑惑地看着自家主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里太大了,我走过来的时候还差点迷路了,还好有小白帮我……”谢宁吸了吸鼻子,说道。   来福点头,循循善诱道:“然后呢,比如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话吗?”   他心想就知道,下面人定然是没胆量动手的,但动嘴就不一定了,他得将那个人揪出来,杀鸡儆猴才行。   谢宁表情犹豫了一瞬,方才来的路上,他是有点生气,但现在反而还好,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哦。”   来福自然是看出了他的表情,但他也没有继续逼问,顺着谢宁的话继续说道:“是不是想过来找陛下的。”   闻言,谢宁脑袋立马点了好几下。   仰着脑袋问来福,看着有点小纠结的牧模样,“父亲是不是还在忙呀,我乖乖待在旁边,保证不会吵闹的。”   听到这话,来福并没有多开心,反而心疼地看着他。   心里想着,陛下的孩子哪里需要考虑这些,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现在小公子看着如此懂事,定然是以前的生活环境造成的。   来福不由地在心里抹眼泪,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小公子不愿意说出那个人,是他心善,决计没有让他在皇宫里还要看人脸色的道理,想到着,来福的脸色都冷了几分。   虽然现在还没有将谢宁的身份公之于众,但这也不是那些人见风使舵的原因。   …   带他来到偏殿之后,来福先是替他擦拭了一下脸,然后又给他换了件衣服。   前几日他就已经吩咐绣娘加紧赶工了,但眼下还没出来,他暂且先翻出了从前的衣服,稍微让人改了一下,先给谢宁穿上。   “好像还是大了些,”来福仔细看着他,说道:“再等一两日,咱们就穿新衣服。”   谢宁对此无所谓,他本想说下午的时候干爹给他送了好多东西过来,但抬眼看来福的表情,他又咽了回去。   他感觉来福爷爷看他的眼神,跟有时候爹爹看他一样。   就是热衷于每日都要给他换新衣裳穿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谢宁有次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爹爹,给我买的衣服,已经足够穿好几个月都不重样了,家里都快塞不下了。”   谢清辞闻言,愣神了一会,然后反驳道:“瞎说,咱们家那么多房子,怎么会不够放,再来几倍都能放下。”   谢宁:“……”   看到他的表情,谢清辞难得被他说得语塞了,卡壳了一会,挽颜道:“我这不是看到好看的衣服,就会想象你穿上的样子,然后就会被自己的想象萌化了,实在是太可爱了,没忍住嘛。”   “可是我还有好多衣服我都没来得及穿就已经穿不下了。”谢宁露出苦恼的神色,他不是热爱铺张浪费的性格。   谢清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忽然抬头,打了个响指。   “我想到了,我们今天玩一个新游戏怎么样!断!舍!离!”   谢宁歪了下脑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先海豹式鼓掌,“好呀好呀。”   …   思绪回到眼前,谢宁看着熟悉的眼神,连忙摆手,“衣服够穿就好啦,不用太多。”   “……”来福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默默哭泣,“太懂事了真的,怎么能这么乖巧。”   两人根本没对上频道地一通对话,将谢宁全身收拾了一遍之后,来福才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老奴带您去找陛下去。”   谢宁立马蹦了起来,跟着来福往外走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冲着他叫喊了几声的小白。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想说还没带上小白呢,但来福径直拉着他就往前走,谢宁诶诶诶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然后谢宁就将小白先抛之脑后了。   对不起惹,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进去的时候,谢宁刻意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地,一进去,就看到坐在中间的萧誊。   见他过来,萧誊也有些意外地抬头,“怎么过来了?”   以为他们是有事过来,但看着谢宁也不像有事的表情,于是眼神和来福对视上。   “小公子说想过来陪着您。”来福想了想,还没没有现在就说出来,现在正是让父子俩关系紧密的好时机。   闻言,萧誊抬头看了眼,现在已经是子时了,略微不赞同,于是说道:“先去睡觉吧,明日再说。”   谢宁摇摇头,已经趴在桌子旁边,不肯动弹了。   意味很明显,他就是想在这等。   见他这般,萧誊也不再多说什么,让来福给他搬了个小椅子,上了点吃食。   谢宁看着那些吃的,食欲平平,没去碰。   又抬头看了眼父亲,他已经低头继续批奏折,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上去打扰,于是他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堆纸,谢宁心思一动,开始将那些纸裁成一片一片的方形,然后在上面写写画画。   来福探头过来看的时候,他甚至还躲了一下,藏起来,不让他看。   没过一会,那些纸就被折成了一个个千纸鹤,摆在桌子上放了一排,排排站。   此时,他又抬头看了眼,萧誊仍旧是方才的动作,虽然不知道中间过去了多久,但谢宁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但是还没有等到父亲呢,再坚持一会会……一会会就好……   萧誊听到咚得一下的动静,抬头去看,就看到谢宁已经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他给了个眼神给来福,没说话,来福懂了他的意思,将人抱到里面的床上去睡了。   等他出来时候,便走到萧誊身边,说了今日自己听到的事。   萧誊眉头越皱越紧,来福自然是知道这事该如何处置的,过来跟他说,就是想知道之后怎么办好,思索了片刻,而后吩咐道:“你去挑几个机灵点的人,调教好了再送到他身边去。”   来福点头应是。   虽然谢宁方才什么都没说,但来福觉得自己有这个职责,替谢宁将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   “陛下您看,小公子多乖巧懂事啊,方才就安静地待在您旁边,也不打扰。”   听到这话,萧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来福跟在他身边许久,见过的人不计其数,看人的眼光自然也毒辣,居然栽在谢宁这小鬼头身上。   据他短暂的接触几次,萧誊虽然对他了解并不十分深刻,但也能看出来,跟“乖巧懂事”应该是完全不沾边的。   来福听到陛下这样说,满脸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定然是您有些偏见。”   “……”   翌日。   谢宁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然后自己爬了起来。   刚一下去,来福就迎了过来,“小公子醒了?正巧呢,陛下正在用早膳,现在过去还能赶上。”   听到这话,谢宁便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萧誊果然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桌子上了,谢宁被安排坐在在他右手边。   谢宁一边将包子往自己嘴巴里递,嘴里鼓鼓囊囊的,说话含糊不清,“父亲,今天能陪我玩吗?”   他说了两遍,萧誊才听清内容。   然后无情地摇头,“你想玩什么,跟来福说,他会……”   ……替你办好。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谢宁就气鼓鼓地跳下椅子,临走还不忘又拿了两个包子往自己怀里塞。   对着萧誊呼气,“哼!”   今天又是不喜欢父亲的一天。   于是谢宁等啊等,又过了好几天,他期待着哪天萧誊休息就能陪他了。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父亲好像没有假期!每日能见到他的时候,大概只有早上和晚上的一小会。   每次还没说几句话,人就不在了。   谢宁忧愁地坐在台阶上,思考着这可怎么办。   他好无聊!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谢宁说是很委屈,但也不全是因为那个小太监,更多的是他发现这里虽然很大,也很好,可是没有什么东西可玩的。   在沈府的时候,他知道摸清楚套路,就能避开人群,去玩自己想玩的,但是在皇宫中,好像到处都有人,他一有动作,就有人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阻止,“小公子,这样太危险了,您不能这样干。”   那他就找人陪他玩,但是每个人都十分紧张,不敢让他磕了碰了。   想让父亲陪自己,可是父亲好像时时刻刻都有要紧事。   不是在埋头批奏折,就是面见各种人,殿门前总有不同的人进进去去。   他不喜欢一个人住在东宫里,孤零零的,虽然有一些下人在,但是没有人会跟他说话!   想跟父亲一起睡觉,可是也没有用,每天连面都见不上几下。   谢宁盯着门口等候的朝臣看,那些人也在盯着谢宁看,然后转头就开始窃窃私语,交换信息。   无聊又无趣,原来不是房子大就是好的呀。谢宁在心里默默地想。   来福看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心疼问道:“怎么了,跟老奴说说好不好?”   谢宁被他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挂在眼角,语气有点失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去找干爹了。”   来福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沈望。   这几日他都看在眼里,但好像也没有办法,陛下日理万机,都是要事等着发话处理,而小公子也只是想让陛下多陪陪他。   来福心里为难,看着谢宁此刻要哭的了的表情,也万分心疼。   而后挤出一抹笑容,“好,一会老奴就带您去好不好。”   谢宁话都没说,无声地点点头。   门口的那些朝臣眼见着来福将他抱进殿中,吩咐低头讨论。   “那是谁家的孩子?”   “好像是陛下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陛下连一个妃子都没有,哪里蹦出来的孩子。”   “没有妃子不一定没有宠幸别人吧。”   此话一落,大家纷纷离说这话的人八米远,撇清干系,“可不是我说的啊。”   “跟我也没关系。”   “……”   寂静了一会,此时有个人弱弱举手说话,“我之前在沈大人身边见过他,沈大人说那是他的孩子。”   大家又纷纷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 [27]第 27 章:父亲不喜欢笨蛋。   谢宁进去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但表情生气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誊看。   什么都没说,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怎么了?”萧誊放下奏折,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惹这小家伙了,抬头和他对视着。   谢宁重重吐出几个字,“我讨厌你!”   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读音,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似乎听到这话已经好几次了,萧誊发现他甚至没有新鲜的话,来来去去就是这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嗯,为什么呢?”   谢宁没想到他第一反应不是来哄他,反而是反问。   他愣了下神,还真开始低头细数父亲在他心里讨厌的地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不陪我玩。”   “不跟我睡觉。”   “还不跟我说话。”   “……”   这和他想象中的,见到父亲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他忽然想到之前爹爹经常说父亲的坏话,现在发现那些话都是对的。   太可恶了,太讨厌了!   萧誊看着他越来越气的表情,整个脸都憋红了,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情,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哦~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来福在一旁听到,开始拼命地给陛下使眼色,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哪有这样带孩子的,其实小公子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给点甜头,他就能自己把自己哄好,这已然比许多孩子好了。   果不其然,谢宁听到他的话,憋着一口气,没有第一时间回他。   在他眼里,此刻的萧誊就是一只的大灰狼,咧开邪恶的大嘴巴,净喜欢故意欺负他。   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本以为谢宁还会继续说下去,但他转头就扑进了来福的身上,嗓音带着委屈巴巴,“我想要干爹来接我回去。”   来福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在谢宁看不到的地方,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自家陛下一眼,怎么就不上道呢。   哪里有把孩子往外推的道理。   已经有了一次机会但没有把握,来福看眼下这状况,确实别无他法了,询问陛下是否要现在去喊沈大人过来。   萧誊挑了挑眉毛,不可否置。   沈望整日板着一张死人脸,看起来跟他差不多,也不像是会哄孩子的样子。   -   没过多久,沈望就步履匆匆地过来了,脸上满是担心,他心里一直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心里满是谢宁现在的状况,看到殿前候着的一些同僚,一个眼神都没给,劲直走了进去。   旁边正准备抬手打招呼的人,满脸问号,“不是,他为何不用通报就能进去。”   站在他旁边的人冷冷泼上一盆凉水,“人家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你是吗?”   “……”行吧。   其他人的目光没有这么浅显,关注点倒不在这,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互相对视了好几眼。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上一秒他们还在猜测那孩子是不是沈望的,没过多久沈望便也进去了,现在在殿中应当就他们几人。   几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想上前听墙角,但又没这个胆量。   “……我便算了,我怕陛下一怒之下,又是上来就给我一脚。”其中一人挤出一抹笑容。   大家想到他先前的经历,纷纷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几人沉默半晌,职位最高的人李大人率先发话,声音沉着。   “东宫有主这事,不可如此随意,不排除有人趁机试图混淆皇室血脉,往大了说,这可是……”李大人话未说完,但众人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明日早朝之时,我会当众上奏各位大人呢?”   “这……我们自然是跟随的。”   “对对对,这么大事,不能随便。”   剩下几人像复读鸭一样的,重复他的意思。   李大人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想自己这可是为了国之根本,此事坚决是要认真对待的。   难道从外面随便找个孩子过来,说是陛下的,就真是陛下的吗。   …   而此时的殿内,对外面的情形一概不知。   沈望一进去,甚至都没向陛下行礼,大步一迈,走到谢宁身边蹲下来,“别哭,没事了。”   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珠,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受了委屈,但现在陛下还在场,他不好将话说得太直接。   于是只好委婉地问道:“跟我说,我会帮你一一解决的。”   他想引导谢宁说出来,这样他才好借着这个由头去发作。   谢宁一见到他,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脑袋埋进了他的衣服里,听到他说话,也没有抬起来。   沈望浑身一僵,他能感觉到谢宁在哭,哭得他的衣衫都洇湿了,那感觉丝丝蔓延过他的全身。   他知道这是真难受了,平日里很多时候,哭得很大声,实际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沈望心里都有些疑惑了,这是做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一般来说,谢宁虽然调皮,但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跟他好好解释的话,大部分时候他能听懂和理解。   于是沈望和来福同时又看向萧誊,对他进行眼神谴责,这次可怪不了别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萧誊的缘故了。   “窝不想住在这里了呜呜呜……”   谢宁的声音很小,还带着哭腔,但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来福在一旁表情焦急,这怎么可以呢,虽然还没有明意,但谢宁肯定是他们板上钉钉的太子殿下了,太子自然是要住在东宫的。   很想说些什么,但又知道此刻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得看陛下的行动。   萧誊张了张嘴,“……行。”   来福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于是谢宁看着他,哭得更大声了,沈望手忙脚乱地哄他,使劲了浑身解数,才让他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抽抽噎噎的,难过地问道:“父亲,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但他都不肯相信这个可能性。   他这么可爱,谁见了都喜欢,父亲更应该会双倍喜欢他才是,可是……可是父亲一讲话,他就好悲伤呜呜呜。   “窝会……会努力背会乘法口诀表的,不要不喜欢窝……”谢宁哭诉着,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   思来想去,他觉得爹爹可能说得是真的,父亲不喜欢笨蛋。   沈望听到他这话,都快心急如焚了,什么礼仪都不管了,催促道:“陛下,您赶紧说话呀。”   来福也跟着附和:“是啊。”   萧誊被三双眼睛看着,身体都绷直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谢宁面前。   语气硬邦邦的,但说出的话总算能听了,“不管你是什么样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无需你做什么,不讨厌。”   谢宁抽抽噎噎,追问:“那喜欢嘛?”   “……嗯,喜欢。”萧誊被他盯着受不住,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这不符合他一向的风格,但谢宁还是个小孩子,他看不懂大人隐藏在外表下的真心,需要的就是最直接的爱意和喜欢。   只有这样的方式,才会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珍爱着的。   听到父亲这样说,谢宁勉强接受了一点,但他还没有彻底原谅。   扭头就又回到了沈望的怀里,“我还是不想一个人睡那里,孤零零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害怕的。”   萧誊疑惑,“怕什么?”   要说危险,东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是绝无出现这种可能性的。   然后谢宁幽幽地回答,“怕鬼呀。”   以前他睡觉的时候,都是爹爹陪着他,爹爹现在不在,所以父亲来陪他睡,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这世上是没有鬼神的。”萧誊皱眉,试图解释道。   “我知道呀,”谢宁表情不变,语气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但是我还是害怕,不可以吗?”   原来一直吵着闹着要人陪他睡,是因为怕鬼。   沈望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一直以为只是单纯地喜欢别人陪着他,沈望动了动,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暂且先压着。   萧誊表示不解,明明知道鬼是不存在的,还会害怕,那不是在害怕一个完全虚拟的东西吗。   是他不懂小孩子的心理了。   要是谢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要反驳,就是因为不存在才会害怕,真实存在的东西反而不会害怕了,因为就可以让父亲把那个东西打倒了。   “你今日先将他带回去吧。”萧誊揉了揉眉心。   沈望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他已经好几日没见到谢宁了,自然是想同他多待上一段时间的,便没有拒绝。   于是沈望将谢宁抱在怀里,点点头,转身就想离开了。   徒留萧誊和来福两人在殿中,来福一脸不争气地看了陛下一眼。   这这这……怎么能如此随便就将人交了出去,感情就是需要培养的呀。   他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后面还得靠他多努力一下才行,不然靠陛下这张嘴,恐怕这辈子都没有缓和父子关系的机会了。   萧誊看了他一眼,一甩衣袖,往里面走去。   来福本以为他是想继续批奏折,但他转身去了殿里的暗道中。   …   沈望抱着谢宁一出去,就被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沈大人,几日不见,你都有孩子了,恭喜恭喜!”   “?”沈望不解地看向他们,将谢宁拢了拢,抱得更紧了一些,感觉他们没什么好事,冷冷道:“抱歉让让,今日没空。”   说完,他就无视众人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李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思索。   站在他旁边的人也一脸沉思,“方才你们都看到没,我怎么觉着,那孩子跟陛下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28]第 28 章:“werwerwer——”   谢宁一回去,最开心的莫过于刘管家。   见到他之后,就开始忙前忙后,府中上下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收拾的收拾,准备的准备。   “老奴已经让人去准备您最爱吃的东西。”刘管家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谢宁说道:“刘爷爷,我不饿。”   刘管家满脸不在乎,“没事,不饿咱们就少吃点,每样吃一口尝尝。”   沈望没反驳,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理智告诉他,宫里再如何也不会短了谢宁吃喝,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让他尽可能多吃些。   沈望朝刘管家点头示意,而后刘管家便先去了厨房。   谢宁先回到自己先前住的地方,发现真的每样东西都有双份欸,比他离开之前的东西只多不少,还有许多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新鲜玩具。   不过谢宁此时对这些兴致缺缺,他只想找人玩。   回到这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去找卫昭玩去。   跟沈望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沈望应道:“嗯,我送你过去,吃晚饭的时候记得回来就好。”   “好~”谢宁答应道。   …   满心兴奋地过去的时候,发现小院里空无一人。   谢宁疑惑地看来看去,还大喊几声他的名字,也没有人出来。   于是他直接就开门进去找,里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的随身侍从青衣也不在,谢宁眼神迷惑地回头看向沈望。   沈望没说话,走到屋内转了一圈,四处打量了一番。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摸了一下桌面,表面有轻微的浮尘,但并不重,说明人应当有几天不在了。   “不用找了,这里应该好几日都没住过人了。”沈望抬头对谢宁说道,目光沉沉。   谢宁发出疑惑的声音,挠了挠头,“难道他搬家了吗,但他没有跟我讲呀。”   先前他有个很好的小伙伴就是,有天小伙伴举家搬走,临行前来找谢宁道别,谢宁因此哭了好几天,然后他才知道原来好朋友不会一辈子都待在一起。   所以现在看到这个情况,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原因。   沈望失笑,认真跟他解释道:“这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动,要是搬走定然是第一时间拿走这些。”   不是搬走了,那是什么?   谢宁歪了歪脑袋,他脑袋里还不会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沈望思索片刻,几乎立马就有了怀疑对象,上次跟他们有过冲突的那个小孩,蓄意报复不是没可能。   但这几日谢宁刚好在宫里,对方可能没有下手机会。   一想到对方有对谢宁动心思的想法,他就按捺不住地心里生气,深吸几口气之后,他吹了一下口哨。   下一刻,辛一就半跪在他们面前。   “去查一下人去哪了。”沈望淡淡说道。   没说是谁,但辛一明白,点头应下。   两人站在原地等着,沈望又下意识地重新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他对卫国公家中的家事并不了解,不清楚家中是什么情况,但朝堂上的却是了解,除去前几日已经被陛下派到蛮荒之处的卫国公本人,朝中还有一个人,是他的大儿子。   但这两人在朝中都没有太多存在感,也没有掌握较为重要的职位。   在沈望的眼里,这两人的心思就不在公务上,整日只知道钻研怎么结交上更厉害的人,向上攀关系。   至于上次他们所说的与长公主殿下有姻亲。   沈望不由皱了皱眉,主要是长公主此人,十分轻浮,热衷于各种美男,京中只要长相尚可的人,都被她调戏过。   但她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姐姐,先帝唯一的公主,几乎是在京里横着走,先前陛下跟她说过,让她收敛些。   然后长公主殿下无所谓地回道:“你情我愿的,我又没逼他们,更何况他们也从我这得了不少好处,我长得难道不美吗,那群男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换人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你知道每天都多少折子上来说你的么。”陛下皱眉,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长公主一脸为难,“那怎么办啊皇兄,我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我可不像你,这么多年为了一个人守身如玉……”   话里话外是揶揄的意味。   然后下一秒,几本奏折就从天而降,飞了过来。长公主早已准备,习惯性地往后一躲。   “……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就行,其他随你吧。”陛下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懒得理她。   长公主殿下撇了撇嘴,捡起地上的奏折随意地翻了翻,欣赏一下,评价道:“这么多年,骂人的词都不换,一点新意都没有。”   “嘁”了一声之后,将折子随意一扔,便走了。   …   沈望不免为这一家人的智商感到默哀,长公主的性情应当已经是全京城皆知了,但会相信她嘴里的话的人,想必他们还是第一家。   他的手轻轻敲着桌面,带着一点节奏,进入思考的状态。   卫昭应当不是卫国公的亲子,应当是侄子吧,可看眼前这居住环境,完全不是应有的规格。虽说卫国公家族较为落魄,并未太多实权,但也不应当如此。   苛责一个孩子,着实没有太多良心。   想到这,沈望看了一眼谢宁,他也正在看着他,眼里充满着疑惑,透着未经世事的呆萌感。   刚想说点什么,辛一就已经回来了,表情犹豫地看了一眼谢宁,不知道该不该当面说。   沈望朝他点点头,“说吧。”   “人被关在柴房,看着状况不太好,”辛一如实回答,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一一说出,“门口只有两个人在守着,要不要属下……”   其实方才他就想直接将门口的人打晕,然后直接把大人要的人带过来,但想了一会,还是没有擅自行动。   谢宁震惊地瞪大双眼,什……什么?!卫昭被人关了起来!   他要去救他!   沈望低头思索了片刻,摇头道:“先去找个人。”   然后眼疾手快地一根手指勾住了谢宁的衣领,不让他乱跑。   谢宁的双手在空气中划拉了好几圈,迷惑地扭头看向沈望,眼神问他做什么,现在要赶紧去救人呀。   “我们去救很简单,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别人知道这事,以后他才不会被随意欺负。”沈望低声耐心解释道。   谢宁不懂,但谢宁相信干爹。   于是表情郑重地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做什么?”   ……   没过一会,一大一小就站在门前。   沈望微微一笑,“冒昧上门叨扰了,我家孩子吵着闹着要来找你们家孩子玩。”   谢宁在一旁打配合,“werwerwer——”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婆婆,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表情陷入一点迷惑,“谁?”   “卫昭,我们是好朋友!”谢宁提醒道。   婆婆听到熟悉的名字,卸下防备的表情,福了福身,“二位稍等片刻。”   说罢,便转身向里面深处走去。   沈望站在门口,鼻尖微微一动,里面药味非常重,几乎是有些难以忍受的程度,这得是长年累月浸入的。   视线微微一撇,勉强能看到里面的窗户也是紧闭的,这么重的味道,他们也没有通风散气的意思。   里面的人想来是重病缠身,久卧在床,吹不得任何风。   沈望在心里默默判断,也大概知道卫昭为何是现在这种状况了,他将谢宁的手拉着更紧了一些。   谢宁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   没过一会,方才的婆婆就走了过来,对他们恭敬地说道:“老夫人请您进去。”   沈望淡淡点头,心里却觉得不妙,连起身面见客人的力气都没有,恐怕……   拉着谢宁走进去的时候,老夫人也被人拉着坐起身子,靠在床边,连连咳了好几下。   望着来人,嘴里捂着帕子,神情带着歉意,直接点明道:“是不是昭儿出事了?”   她自然不是单纯地觉得只是来找卫昭玩的,若是如此,何必来麻烦她一个人老太太。   “方才我想来找他玩的,但是他不在,然后干爹在柴房找到他,”谢宁挣脱开沈望的手,上前一步,走到卫老太太面前,对她说话:“肯定是卫季宇那个很坏的家伙欺负的他。”   卫老太太听罢,又重重地咳了好几声。   一拿开,发现手帕上已然咳出了许多血。   谢宁惊呼一声,“有血!”   卫老太太似乎习惯了,并不在意,清了清嗓子,眼神对上沈望,直截了当地戳破道:“沈大人也看到了,老太婆身子已经没多久活头了,想必是护不住昭儿长大了。”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神情显然多了几分落寞和忧伤。   “当初……昭儿父母出事,同时丧命,我担心他以后孤苦,遭人欺负也没人护着,便答应了将爵位给他二叔,只要他们能好好将昭儿抚养长大……”   沈望默了默,但显然,对方并没有做到当初承诺的,甚至老太太还没走,连面子工程都不愿意做。   而且不仅没有护着他,还成了带头欺负他的人。   谢宁听到,握了握拳头,“太坏了!”   卫老太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谢宁招了招手,“孩子过来,你是昭儿的好友?”   “您放心,我会保护他的!”谢宁走近一些,握拳认真地说道。   卫老太太并没有觉得他一个小孩说得就是空话,反而认真地回答:“谢谢你,以后还得多麻烦你照看他一下了。”   谢宁也认真地答应了下来,表情严肃,“我会的。”   卫老太太笑了一下,突然又猝不及防地开始咳了起来,一旁的婆婆看到,赶紧递上了一个新的帕子。   折腾了好一番,老太太才又稍微平稳一些,对他们抱歉道:“让你们见笑了。”   “要不要我去请宫中的太医来看看。”沈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   闻言,卫老太太摇头,“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现在已经是药石无医了,任谁来了都没用。” [29]第 29 章:(二更)伴读听起来像拌饭。   沉默在几人之中蔓延,一旁的婆婆听到老太太这般说,已经无声地抹眼泪了。   平日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从不提及生死相关的事,现在老太太自己主动提及,恐怕是已经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了。   谢宁看着面前的众人,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他接受过离别,但还没有接受过生死。   谢宁心里觉得怪怪的,他不喜欢现在的感受,抬头看向沈望,问道:“干爹,为什么我觉得很难过,眼睛也不舒服。”   闻言,沈望摸了摸他的脑袋。   “芳姑,你去将我的匣子拿来。”卫老太太倚在床边,声音有气无力。   听到这话,芳姑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收整好情绪,转身去了里屋。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之后双手捧到卫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动作缓慢,拿起里面的东西,是一沓地契,“这是我当年的陪嫁,这些年经营好,也能值上一些钱。”   而后又拿出一个手镯,动作已经有些颤抖,“这是……当年我封诰命之时,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   说到这,老太太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又多了一丝忧伤,对其中详情缄口不言。   “芳姑,你去拿纸笔来吧,”卫老太太眼神变化,而后抬眼看向沈望,“一会还得烦请沈大人代笔,老身想向陛下上折请书,将世子之位还到昭儿身上。”   沈望沉默点头。   “臣妇容岚,系卫国公之妻……为恳请册立世子事……伏乞圣鉴。”   她说一句,沈望便跟着写一句。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卫老太太神情轻松,“还得麻烦沈大人替我交给陛下了。”   沈望点头,将写好的折子收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那逆子我是指望不上了,我知道这很冒昧,日后沈大人若有时间,还请照看昭儿一二便好。”卫老太太说道。   沈望默了片刻,想到她应当还不知道前几日的事,于是简略地告知了结果,“前几日,卫国公触怒陛下,被发配到了宁州去,应当有个几年才能回来。”   卫老太太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更不意外,“……倒是件好事,省得他在京中,迟早惹下大祸。”   “还有一事,我想让卫昭去给宁宝当伴读。”沈望淡淡说。   谢宁在此时插入,仰头问道:“伴读是什么?听起来像拌饭。”   沈望嘴里的话转了一圈,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解释,“就是以后有人陪你一起上课读书,下课陪你一起玩,你愿意吗?”   “!”谢宁眼睛一亮,有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说,“要要要!”   卫老太太愣了一下,看向谢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眶渐渐湿润,“好好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某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只有谢宁还沉浸在以后自己有人一起玩的快乐当中,脸上满是笑容。   这时,谢宁一拍脑袋,突然想到,“糟糕!卫昭是不是还在柴房呢!”   ……好像是。   谢宁本想过去救他出来,沈望又拉住了他的衣领,不许他动弹,“让别人过去便可。”   “芳姑,你快些去……”卫老太太赶紧说道。   …   过了半晌,芳姑就带着人回来了,卫昭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脸色发白,看着毫无血色,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落在了谢宁身上,然后就看到了多日不见的祖母,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床边。   来的路上,芳姑已经粗略地跟他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卫昭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祖母,是孙儿不孝……”   “是祖母没用,护不住你,”卫老太太轻轻摇头,抚摸他的脸,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心疼,转头对芳姑说道:“快去拿些水和吃食过来。”   卫昭一边吃,一边同老太太讲体己话。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老太太挥了挥手,“行了,今日我也乏了,你们走吧,不必担心我这个老太婆。”   卫昭摇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拉着她的手,还不肯离开。   在亲人面前,他才能展现出来自己脆弱和幼稚的一面,显得像个孩子。   “听话,以后记得也要听沈大人的话,”卫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心,示意道:“我今日太累了,过几日你再来看我也成。”   听到她这般说,卫昭才依依不舍地出去。   三人走了出去之后,卫昭扑通一下又在沈望面前跪下了,虽然芳姑没有跟他透露其中太多细节,但他也明白,祖母一定是求了沈大人一些事。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于是结结实实地给沈望磕了三个头,嗓音还没有完全恢复,带着嘶哑,“多谢您。”   沈望等他说完,才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淡淡,“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卫昭表情郑重地点头应下。   “至于那卫季宇,他既如此爱惹是生非,我看就跟他爹一起打包去宁州,吃些苦头好了。”沈望语气淡淡。   卫昭心里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一事需知会你一声,以后你便去给宁宝当伴读,”说到这,沈望顿了顿,问道:“你是想住在这,还是跟宁宝一起住在宫中?”   听到这话,谢宁在一旁已经按捺不住了,恨不得冲出来帮卫昭回答。   当然是跟他一起啊!傻子才选第一个!   卫昭眼睛猛地睁大,看向谢宁,又看向沈望,得到沈望肯定地点头之后。   他咽了咽口水,在谢宁期待的眼神下,说道:“我想同宁宝待在一起。”   “好耶!”几乎是一秒钟,谢宁就兴奋地跳了起来。   沈望还算满意地看着卫昭,这小子不算笨,他都没有说太多,自己就能从各种信息拼凑个七七八八的真相出来,一点就透,是个培养的好苗子。   “嗯,那你这几日就多陪陪你祖母吧,过几日收拾东西跟宁宝一起进宫去。”沈望说道。   提到祖母,卫昭又悲伤地抹眼泪,无声地点点头。   谢宁凑到他的脸下,安慰道:“别难过,我会跟你一起等的。”   卫昭一时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眨了两下眼睛,泪珠随之落下。   “一会可不能再掉小珍珠了。”谢宁伸手去接,说道:“我爹爹也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可没有哭哦,我会乖乖等他回来的。”   方才谢宁偷偷小声问沈望是什么意思,沈望跟他说,是因为卫老太太马上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谢宁立马就联想到了自己爹爹,一瞬间对卫昭十分感同身受,明白他现在肯定十分难过。   因为当时爹爹说要走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偷偷难过了好久。   不过他可没有哭,忍住了!   卫昭感觉到他们说得应当不是一件事,但对谢宁的安慰还是很受用,点头应道:“嗯,不会哭了。”   说罢,两人就开始挥手道别。   谢宁被沈望拉着回家了,然后他纠正说道:“我可没有说过几天就要回去,我都还没有原谅呢,哼!”   “……你想待几日就待几日。”沈望失笑,他自然是想谢宁待得更久更好。   只是偶尔清晰地意识到,谢宁终究是要回到那里去的,毕竟皇宫才是他的家。   两人刚回到府上,刘管家就迎了上来,神色有点莫名。   沈望皱眉看他,语气平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刘管家欲言又止,然后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说道:“裴大人来了。”   “他回京了?”   沈望挑眉,这可真是……够慢的,再晚一些,恐怕谢宁都能直接忘记这个人了。   “听说一回来,连自己府上都没回,径直就来我们这了。”这显然是知道谢宁在他们这,直奔他来的。   谢宁站在一旁,听到这个名字又陌生又熟悉,他对别人的姓名不敏感,“o.O”   “是谁呀?”谢宁抬头问道。   沈望“嘶”了一声,还在思考要怎么跟他解释介绍呢。   他们正在讨论的人便到了。   “你们别趁我不在,偷偷在他面前说我坏话。”   几人回头看去,一人身穿白衣,长发一半束于头顶,另一半散落在肩上,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风尘仆仆。   看得出,这些时日,他的确是日夜兼程地在赶路了。   谢宁并不认识他的相貌,呆呆地看着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叔叔长得好美呀,就比他爹爹稍逊一点点。   裴淮意大步流星,站在谢宁面前停下,心里带着一点忐忑,“你知道我吗,你爹爹说让你上京城来找我。”   “哦!”他一这么说,谢宁就想起来,露出睿智的眼神,无比肯定地说道:“你是烤鸭叔叔!”   裴淮意:“?”   站在一旁的沈望已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裴淮意脸上带着一丝不解,“这是……何意?”   “谁让你非要给你那屋子取个文雅名字,叫什么云水谣,宁宝听岔了,记成盐水鸭了,所以……”说到后面,沈望耸了耸肩,眼底带着庆灾乐祸。   他也确实感谢当时这个美丽的误会,不然他也不会遇上谢宁。   听到是这个原因,裴淮意倒是松了一口气,当时他一接到霁州来的信件,算着时间,便从京城出发,想早日接到谢宁。   结果中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让他们生生在路上错过。   他一路都到了霁州,才知道对方已经出发,在返程的路上,又听到府中来信,知道谢宁意外被沈望捡走了。   他倒是觉得放心,总比落在其他不知目的的人手上好,一路快马加鞭才在今日赶到。   裴淮意半蹲着,和谢宁平视,认真地用眼睛描摹着他的脸庞。   确实是很像,尤其是眼睛的部分。   “你想这样叫也可以,”裴淮意语气温柔,伸出手,“要不要跟我跟我走?”   话音落下,沈望就挡在他们俩中间,语气不善,“当着我的面拐孩子?”   谢宁从沈望的身躯后面探出脑袋,和裴淮意对视道:“不可以拐孩子哦,这是大坏蛋才干的事。”   听话只听关键词。   闻言,裴淮意心里已经同沈望对峙了,但谢宁还在跟前,他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嘴角带着笑意,“不是,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待上一段时间,我可以跟你讲讲以前你爹爹在这里发生的事哦。”   谢宁眼睛一亮。   沈望满脸黑线,这纯纯就是作弊。   虽然谢宁十分心动,但他左看右看,还是拒绝了,“还是算了,我已经答应刘爷爷今晚要在这吃饭了。”   沈望松了一口气,觉得刘管家这个月的月俸可以翻倍。   即便被拒绝了,裴淮意也不恼,站起身对沈望说道:“我留下吃一顿便饭,沈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自然是非、常、欢、迎、的。”   沈望低头瞥见谢宁的表情,透着湿漉漉的恳求,话几乎是从他嘴里一字字吐出来的。   谢宁又开心了,跳起来欢呼,“好耶好耶!” [30]第 30 章:“爹爹在信中是怎么说我的呀?”   桌子上,满满一桌全是谢宁平日爱吃的东西。   什么酱爆猪肘、东坡肉、红烧鸡翅……   原本应当是十分融洽的晚饭时间,现在饭桌上弥漫着淡淡的诡异感,沈望和裴淮意面对面相对而坐,谢宁坐在他们俩中间,刘管家站在谢宁身后。   谢宁刚拿起筷子。   比他更快的是另外两双筷子,几乎是同时往他碗里各夹了一块肉,又同时说道:“吃这个!”   谢宁懵懵了一会,然后点头,埋头将两块肉都吃掉了。   见状,沈望和裴淮意就像陷入了某种对决一样,开始疯狂地往谢宁碗里夹,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谁都不甘示弱。   只可怜了谢宁,他吃的速度根本抵不上夹的速度,尤其还是两个人一起夹的速度。   很快,他的碗上面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样的。   谢宁瞪大眼睛,有点惊恐地咽了咽口水,摆手拒绝,“不要了不要了,已经吃不完了。”   于是,这场无声的战争暂且宣布了平局。   但是还没有真正结束。   谢宁并不知道,他此刻正为难地看着这小山一样的菜,感觉无从下手。   犹豫片刻,还是从尖尖的地方,从上往下吃。   只可惜,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打了一个饱嗝,感觉自己的胃已经被各种食物填满,胀了起来,有种再多吃一口就会当场吐出来的程度。   他只好放下筷子,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沈望,语气撒娇,“吃不完了~”   听到这话,沈望得意地对裴淮意勾起一抹笑容,然后非常顺手地就将谢宁的碗拿了过来,解决他的剩菜。   “没事,不会浪费的。”   裴淮意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但沈望确实占了一个先见面的优势,宁宝更依赖他也是很正常的。他在心里这么安慰地想。   …   吃过饭后,三人进行一些消食活动。   “当初你爹爹给我来信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着急想早点见到你,反而让我们错过了这么些天。”裴淮意解释道。   谢宁听到,关注点却不在这,“爹爹在信中是怎么说我的呀?”   裴淮意卡壳,顿住了,一时没想到回答。   主要是那封信,其实内容十分随意,大致如下:   那个,我知道你很震惊,但你先别震惊,就是我生了一个孩子,嗯亲自生的那种,是那谁的,我让人送他去京城了,麻烦你帮我交给那谁。哦忘记说了,他叫谢宁,谢谢谢谢,回头请你吃饭。   哪怕没有任何落款,四年都杳无音讯的人忽然来信,内容还如此的不符常理,但裴淮意没有一丁点儿怀疑,因为这语气就很难模仿。   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说话的人。   其实信里根本没提到多少谢宁,但是裴淮意一琢磨,眼下不就是正好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吗。   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他在信中夸你可爱、伶俐,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谢宁没有丝毫怀疑地接受了,听完还“嘿嘿”笑了好几声。   论和谢宁爹爹的情谊,自然是他更胜一筹。   沈望在一旁听他们俩说话,心里莫名,怎么他从前就从未听过这个人呢,也不至于现在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战况来到非常胶着的一比一。   沈望和裴淮意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输。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突然中间的谢宁停下脚步,眉头紧皱,整张脸都痛苦地皱在一起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沈望和裴淮意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放下所有情绪,倾身看着他。   沈望神色焦急地看着他,“怎么了?”   “肚子痛吗?”裴淮意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话音落下,沈望就将谢宁拦腰抱起,脚步飞快地将人抱到床上躺着,路过刘管家的时候,赶紧吩咐道:“快去找大夫来!”   裴淮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也没有任何想要斗气的心了,此时两人的心全部都悬在了谢宁身上。   谢宁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表情看着十分不好受。   刘管家以飞快的速度找了一个郎中过来,几人立马给大夫让位置,大夫望闻问切了好一会。   “这里痛吗?”   谢宁感觉到肚子上被人按压,忙不迭地点头,气若游丝,“痛。”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谢宁照做。   过了好一会,大夫还在沉思。   沈望在一旁都快急死了,没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大事?”   谢宁也紧张地看着他,脑袋里闪过许多重病缠身的画面,他越想越害怕,弱弱地问:“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呜呜呜。”   “哦,那倒不是,”大夫回过神来,解释道:“你舌苔发黄厚重,食阻中焦,气机不畅……”   “听不懂。”谢宁眨巴眼睛,委屈说道。   大夫轻咳两声,自行翻译道:“就是吃多了,吃撑了。”   谢宁红了脸,默默地背过身去,不想被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沈望摸了下鼻子,有点心虚,但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那现在能想办法缓解一下吗?”   “一会开服药吃下去便好了,”大夫说道:“或者也可以起来散散步,消消食。”   裴淮意看着谢宁敦实的背影,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开服药吧。”   于是刘管家伸出手,正准备引着大夫到一旁去开药。   谢宁耳朵一动,突然又转过身来面对他们,表情似乎比方才还痛苦,语气坚决,“我不要吃药!”   “听话,吃了药就好了。”沈望满脸不赞同。   谢宁嘴巴紧紧闭了起来,仿佛粘住了一样,以此表示抗议。   沈望缓缓闭眼,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但他虽然对谢宁容忍度很高,却也不会在身体这种事上惯着他,刚想教育他一下,不能在身体健康上任性。   裴淮意上前一步,走到谢宁面前,语气轻柔,“那就不吃了吧。”   在沈望迷惑且震惊的眼神当中,他又继续说:“不过有一个条件,你看可以吗?”   “什么条件?”谢宁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要不让他吃药,别的什么都可以。   “现在起来,绕着外面花园走十圈,”裴淮意表情带着笑意,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跟你一起好不好。”   “十……十圈,能不能少一点……”谢宁动了动屁股,试图还价中。   裴淮意摇摇头,无言拒绝。   一旁的大夫见状,非常缓慢地思考速度,忽然说道:“不吃药还好些,是药三分毒,自己消化下去更好。”   听到大夫也这么说了,沈望只好松口,不过还是让刘管家一起跟上去,开服药备在旁边。   “你们这个……平时就要多注意,小孩的饮食不是越多越好的……”大夫讲话慢吞吞的,要离开之前开口叮嘱道。   刘管家连连点头应下,“知道知道,多谢,这边请。”   闻言,沈望和裴淮意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目光,今日这事确实不能怪谢宁,反而还是他们害得他现在这么难受。   于是谢宁又被他们从床上拉起来,不情不愿地。   外面那花园不算非常大,但绕行一周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谢宁一开始本来还在慢跑着。   结果一圈下来,他就开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感觉有什么重物在后面拖着自己,脚下如有千斤。   好累,好累呀。   谢宁两眼发直,甚至觉得吃药更好,就算很苦,一口闷下去,吃颗糖很快便好了,但现在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的绝望。   他抬头看向后面的两人,试图卖萌放弃。   “跑不动的话,那就走吧,慢慢来不着急。”裴淮意说道。   谢宁表示:“嘤。”   “……”   终于完成了的谢宁,整个人半躺在榻上,方才撑到肚子疼,这么十圈下来,他有感觉有些饿了。   但扭头一看,平日里桌子上从没缺过吃食,今日空空如也。   刘管家接收到他的视线,扶额道:“大人吩咐,这几天都不许吃点心了,稍微控制一下,过几日再准备。”   谢宁如遭雷劈,什么!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谢宁露出哭哭的表情,但仔细看,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   刘管家抿着唇,脚步犹豫,这……今日大夫才特意叮嘱要控制一下。   还不等他纠结出来个所以然,沈望就大步一跨走了进来,无情拒绝,“不可以。”   裴淮意已经回自己府上去了,他明日还要上朝,进宫面圣,今夜需休整一下。   谢宁听到他的话,知道没可能了,于是用屁股对着他。   过了一会,他感受到沈望躺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其实你不饿,但是嘴里习惯了吃着东西,所以忍不住,这样不好,先前是我不对,我们从今日开始改一下。”   “……”谢宁依旧沉默,无言抗议。   没等他的回答,沈望也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就伸手替他揉了揉肚子,叹了口气,“还想着吃东西,你看你这肚子圆滚滚的,吃了一会又该难受了。”   谢宁终于又反应了,但是转过身来脸上是气鼓鼓的,“哪里圆滚滚了,分明就是刚刚好的匀称呀。”   沈望说的是肚子,但谢宁听到耳朵里就变成他的身形。   无言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没有戳破小孩子的自尊心,“对呀,刚好呢。”   “但我是想说不能一次性吃那么多了,想吃什么自然会给你,”沈望看着他认真地说着,“不然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谢宁听得出来,这是为他好,于是闷闷地答应下来,“噢。” [31]第 31 章:您以后可就是太子殿下了。   翌日。   上朝前等候的时候,沈望便觉得多了好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心下微微一动,多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萧誊来了之后,便有一人迈出来,语气恳切,“陛下,臣前几日听说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还请陛下相告。”   话音落下,还不等萧誊发话,站在他旁边的一位胖官员便忍不住说道:“李大人,你怎么能这样跟陛下说话呢。”   “此事事关国之根本,若是今日不能得到一个真相,臣无颜继续站在这个位置。”   李大人朝旁边人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继续对着上首的萧誊说话。   说到后面的时候,似乎将自己说兴奋了,整个语气变得高昂。   “臣想问陛下,现在东宫是否是有主了,为何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若是流落民间的皇子,那又怎么能证明这血脉的纯正?”   李大人说得义愤填膺,周围的其他不知此事的大臣瞳孔地震,表情震惊。   “什么?陛下有孩子吗?!”   “什么时候?!”   “在哪里?!”   从萧誊的视角看去,底下在一瞬间变得嘈杂,犹如过街菜市场。   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支着,淡淡地反问:“朕的事还需要同你解释?”   此话一落,其他的大臣顿时将自己的脑袋埋下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   “若是陛下的私事,自是不用的,”李大人话语微微一顿,才接着说道:“但太子之事事关国之根本,便是臣的事了。”   听到这话的其他鹌鹑蛋大臣,纷纷在心里点头,说得是,但要他们迈出脚出来说话,又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李大人性情耿直,有话直说,在同僚面前便是如此,嘴上从无遮拦,大家私下偶尔也会对此有所怨怼,但也不好发作。现在见他对陛下也是一样的,纷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此人甚是勇气可嘉。   所以此时下面的状况大概就是。   李大人背后空无一人站在大殿中央,周围的大臣看左边看右边,看上面看下面,但就是不往他的方向看。   前一天还同他一起讨论的人一个人都不见人影。   李大人依旧不为所动。   气氛僵持了一会,忽然在大殿最后的一个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官员,走到李大人身后一步站定。   弯腰说话:“陛下,臣也这么认为。”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开了这么一个口子,让一些不敢表达自己心里想法的人也勇敢上前一步,站在他们的身后。   “若他真是陛下亲子,那臣无话可说,只是臣等认为这里面有存疑之处,想请陛下解惑,”李大人依旧是方才那副神态,没有丝毫变化,“臣想问,小殿下的生母是何许人也?”   沈望:“……”   听到这里,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萧誊。   他知道这其中的内情,饶是他见过许多奇人异事,在知道谢宁的男子生出来的时候,也震惊和怀疑了一瞬。   若是真的将真相一一托出,要让这么多人相信,无异于天方夜谭。   事关谢宁,他心里焦灼了一瞬,于是在萧誊还没出来的时候,就站出来说话,“李大人,我能作证。”   结果李大人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怀疑,直接道:“沈大人,你是我的怀疑对象,说的话不能作数。”   “陛下,您不能因为这些年我们催得紧,然后您就随便找个孩子过来冒充吧。”李大人依旧冲着萧誊输出道。   沈望:“……”   沈望很想说多虑了,但此时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看了眼后面的状况,沈望头痛,看来今日是说什么都没多大作用了。   “陛下,您为何不敢回答臣的问题,难道是心虚了吗?”李大人继续说道,颇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作风。   萧誊在上面手指轻轻敲着,依旧没有回他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望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后无奈了,心想没事,大不了继续在他府上待上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人还没进来,声音就来了。   “证据在这。”   沈望眼睛一亮,循声看去,明白了陛下方才在等的是什么,看来他早就料到了今日会有这么一出,提前做好了准备。   裴淮意手中高举着几样东西,径直走了进来,站在所有人最前方,然后转身面对他们,声音沉沉,“你们要的信物和证据。”   他在朝中的声誉跟比起来的话,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裴大人。”见到裴淮意的第一眼,连方才很刺头的李大人都先行了个礼,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诉求,“可否让臣看看。”   裴淮意微微一笑,“自然。”   于是将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出去。   他等的就是现在,要的就是李大人这样强烈反抗的性子,效果最佳。   谢宁的真实身份无法现在就公布出来,这个办法是最快最好的,让谢宁顺理成章地回宫,让朝堂上下都无从置喙。   李大人仔仔细细地查看那东西。   其中一个是一枚十分精致的玉佩,一眼便知是皇家所制,看纹样还是先帝时期喜欢用的,这应当是做不了假。   旁边有眼力见好的人,一见到便惊呼,“这这这……我曾有幸在先帝的腰间见过一模一样的!当时说是要赏给未来皇孙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件,里面大意便是从前和陛下春风一度,离开京城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背着所有人生了下来,后来觉得不忍让皇室子嗣流落在外,于是让孩子进京寻亲。   裴淮意看着他的神情,面上保持着笑意。   真真假假的东西才最让人信服,若全是编造的,就很容易被戳穿了。   现在这样,即便他日后有所怀疑去探查,也能发现谢宁确实是进京寻亲来的。   “前些几日,我忽然离开京城,便是为了此事,但事关重大,便没有声张,未曾想刚好与小殿下错开。”裴淮意双手交叉在胸前,神色淡然。   李大人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思索着。   确有其事,裴大人很少离京,前些日子忽然没有任何消息地就不见了,大家还在私下纷纷猜测。   沈望这时侧头看了一眼裴淮意,又用余光看了一眼陛下。   心里也回过味来,这两人一开始便串通好了,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站着的大臣左右对视看了一眼,最后李大人郑重地点点头,“既然有先帝的信物在此,那臣等自然是相信的。”   说完,深深地弯下身子。   萧誊此时才姗姗来迟,开口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宣布册封太子的圣旨吧。”   他的话一说完,来福便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一字一句地大声宣读,这殿中的每一人都一清二楚。   “……今卜吉授册,立谢宁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沈望跪在地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这未免也太快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然而与他想的不同的是,其他的大臣此时心潮澎湃,谁知道他们努力了这么几年,催促陛下赶紧绵延子嗣,无一例外都被打回痛骂一顿。   他们也不想的啊,但是这是职责所在,现在终于有了太子殿下,他们国祚稳固,终于不必上折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大臣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看到了久违的松懈感。   散朝后。   沈望将裴淮意拉到偏僻角落里去,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那玉佩信物是哪里来的?”   裴淮意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回:“问陛下借的啊。”   “那信件呢?”   “自然是我亲手伪造的啊。”   “……”沈望无言地看着他,“你们一早就策划好的?为何不跟我通个气?”   闻言,裴淮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诶,你方才也表现得很好啊。”   沈望:“……我去找陛下。”   结果人还没走出去,就被裴淮意拉住了,“别去了,现在跟我一起去宣布圣旨,然后将宁宝带回宫。”   ……   而此时,另一边的谢宁正在研究怎么背开众人,爬到桃子树上去。   但他发现今日不管自己要去哪里,都有人紧紧跟着他,于是到了最后他一跺脚,“我要去尿尿了,不许跟着我了!”   松石脚步一顿,跟着他到了茅房门口等着。   在门外等了半晌,发现里面半天都毫无动静的时候,松石心里一惊,问也问没,直接就推开门,已经没有人在了。   松石:“……”救命,他的月钱不保。   但谢宁刚偷跑出去没两步,就倒霉地碰到回来宣旨的沈望几人。   来福眼睛尖,率先看到他,在他溜走的前一秒,大喊一声,“小殿下,别跑,过来听旨了。”   谢宁没理,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了。   然后沈望反应过来,他可能没意识到来福方才是在喊他,于是脚尖一点,很快就锁定了谢宁的位置,将他抓到众人面前来。   虽然还没来得及干,但谢宁此刻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站在中间戳了戳手指,“叫我有事吗?”   来福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手还拿着金黄的圣旨,“小殿下,麻烦先跪下听旨,很快便好。”   谢宁抬头,得到沈望肯定的点头以后。   只好不情不愿地跪趴在地上,他的姿势并不标准,但也没人在意这个,只想快些将这个流程过去。   快速念了一遍重复的内容,来福就将谢宁扶了起来,轻声呵护道:“小殿下,您以后可就是太子殿下了。”   “太子,那是什么?好吃吗?”· [32]第 32 章:“你生辰是何时?”   本来应当立即就进宫,但沈望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原以为还能多待上个几日,将后面的日程都安排好了。   所以来福就自作主张,说等第二日再来将人接走。   谢宁还没意识到什么,疑惑地抬头看着一圈众人。   “小殿下,明日一早老奴再来接您回去好不好?”来福弯下腰说道。   谢宁表情闷闷的,他还不想回去,但是看到众人的表情和态度,他也能感知出来,自己似乎必须要回去了。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来福心中叹气,转身先回去汇报了。   待宫里的人浩浩荡荡地全都离开之后,沈望先吩咐刘管家,让他去厨房准备好晚膳。   裴淮意还不知道其中内情,见他居然不开心的样子,有些奇异,“你爹爹可跟我提过,你整日吵着闹着都要来见你父亲呢,现在要去同他日日生活在一起了,不开心吗?”   闻言,谢宁表情奇怪,他肚子里的词汇量还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想了半天,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低垂下眼,有些落寞,“他和我想象中的父亲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的?”   这个很好回答,因为早在很久之前,谢宁就在心里反复想象了无数次了,也说了无数次。   所以即答:“在我心里,应该是最聪明的人!”   裴淮意疑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答案,于是又顺势问他为什么、   “因为一个家里总要有一个聪明的人吧。”谢宁表情认真,说道。   这话让裴淮意更加疑惑了,先不论他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单看聪明这一点,谢清辞也跟笨不搭边啊。   当初他们在一起读书的期间,谢清辞脑子里时常冒出一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带着他们一起,连夫子都拿他无可奈何。   在这一点上,谢宁确实跟他很像。   谢宁吸了吸鼻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如果这个家有一个聪明的人,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当笨蛋了啊。”   那我就可以不用学习了!不过最后的这句话谢宁没说出口。   听到这话,连站在旁边的沈望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地想,“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小脑袋瓜整日里究竟在研究什么?”   在他们在这谈论聪明和笨蛋的时候,沈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谢宁第一个发现,立马惊喜地大喊一声,“俊朗叔叔!”   来人正是郎暄,多日不见,他对谢宁的事也一直有所关注,但这段时日他被其他事缠身,一直没有机会过来。   直到今日,知道圣旨都下来的时候,郎暄还是不免惊到。   当初见到谢宁的时候,什么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他们怀疑了一下,但也确实没想到居然是陛下的。   “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我啊?”郎暄蹲下身,笑意盈盈地问道。   谢宁睁大眼睛,“你都没有想我,我才不想你呢。”   郎暄一愣,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谢宁叉腰,“想我那怎么都不来找我玩了!很无聊的!”   “……我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郎暄听罢,一愣,然后又笑了出来。   于是谢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伸出两根手指头,语气试探,“那我要两根鸭腿!”   “就这?”郎暄心里疑惑,沈望还会缺他这点鸭腿吗,还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想到这里,转头看了眼沈望,看他扶额的表情,用眼神询问他现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过了一会,兴许是想着谢宁明日便要走了,沈望还是点头答应了。   “随你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得到这句话的谢宁,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了,立即就兴奋地跑来跑去,“噢耶!”   看着谢宁稍远一点,郎暄偷偷凑到沈望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赞同,“你怎么回事,连鸭腿都不舍得给他吃?”   闻言,沈望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你回想一下,初次见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郎暄跟着他的话,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   “是圆润了些,但小孩子嘛,在长身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一边说着,沈望扭头就走,听也不听,郎暄还追上去,继续絮絮叨叨,“我说你也不必对孩子过于苛责,而且日后自有陛下去教导他,你就不必操心了。”   沈望脚步一顿。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郎暄还在疑惑不解,两人差点就因此撞上了。   过了好一会,郎暄都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沈望突然泄气一样的扔下一句话,“你说得对。”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郎暄伸手想拦他,但都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他自然是意识到方才那句话惹到了沈望。   但他不明白,他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而且这不是沈望自己一开始就期待的吗,替谢宁找到他的亲人,然后送到对方手中,就万事大吉。   陛下诶,这天底下要什么东西没有,肯定能给谢宁最好的,还用得着他们去担心。   …   晚上的时候,大家理所当然地留下一起吃饭了,还特意去隔壁把卫昭喊了过来。   “你以后要多看着点谢宁,别让他行事这么肆无忌惮了。”沈望对卫昭说道。   不等卫昭说话,谢宁立马反驳,“我哪里有!”   “嗯没有,那先前将酒楼里的东西砸了,搅得只能闭门一天的是谁?”   谢宁垂下脑袋,“是我。”   “是谁躲在树上不出声,让全府上下的人都去找,担惊受怕的,嗯?”   谢宁脑袋低得更低了一些,“还是我。”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今日也不是想翻旧账,”说到这,沈望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情绪,“但往后待在宫中,可不能如此了,也不能像上次一样,动不动就有情绪,吵着闹着要回来了。”   谢宁愣愣地问道:“那我以后不能回来了吗?”   ……这是重点吗?   沈望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自然是可以的,但你现在可是太子了,里里外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就等着你犯错呢。”   “那我不要当太子了。”谢宁立马接话道。   沈望一噎,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往后这个话也不能随意说了,谨言慎行。”   不过后面那句话,他就是对着卫昭说的了,知道跟谢宁说了也是无用。   卫昭郑重地点点头。   众人埋头吃饭,微妙的气氛在桌子上面蔓延中,谁都没有开口打破。   “那我生日的时候,能回来吗?”谢宁突然开口说道。   这下轮到沈望愣住了,“你生辰是何时?”   谢宁一边啃着鸭腿,一边说道:“就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呀。”   闻言,沈望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今日已经十五了离月底也就十五日了,立即开始准备的话,也有些匆忙。   他忍不住拍了下自己,怎么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呢。   “这个……我们要商量一下。”沈望没有马上就答应下来,心里猜测恐怕会在宫中举办。   若是能趁此机会,让谢宁在众大臣面前露脸,倒是件好事。   他这边在心里盘算着,一时都没注意到谢宁的反应。   谢宁:“……哦。”   “到时我们定会陪在你身边的。”裴淮意看出他似乎情绪不高,于是出声宽慰道。   但谢宁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这一下触及到了他的伤心事,往年的生日都是爹爹陪他一起的,爹爹会雷打不动地给他做一个生日蛋糕,然后唱生日歌。   一想到今年没有了,谢宁的眼泪就想出来了。   虽然……虽然这里的大家也都很好,肯定也会给他庆祝生日,可是他就是只想要爹爹来陪他。   裴淮意看出了他的难受之处,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担心,你爹爹很快就能回来的。”   “真的吗?”   看到谢宁湿漉漉的眼神,裴淮意语气顿了顿,都不忍心说了,“……嗯。”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单向的,一向只有谢清辞主动来联系他,才能知道一些消息,但对方也从未提过什么时候能回来。   谢宁从他的表情当中看出裴淮意只是哄自己的,于是更悲伤了,豆大的泪珠“唰唰”地往下落。   没想到这顿饭最后演变成这样。   沈望又开始手忙脚乱,又是哄又是擦的,但却怎么都没用。   …   众人在这边吃的时候,自然是没注意到远处有个人,正遥遥地看向这边。   刘管家正从厨房过来,手里还端着新热的菜,冷不丁地撞上,看清面容之后,冷汗都直冒出来了,嗓音发抖,“陛……陛下?”   萧誊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中,示意他不必声张。   “您要不要一起进去吃点?”刘管家瞄着他的神情,试探性地发问。   过了好一会,萧誊才摇摇头,回道:“不必,朕就过来看看,你们吃吧。”   说完,就跟来福一起离开了。   刘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好一会,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来了又不进去,就站在这看两眼,关键是这地也啥都看不清啊。   从这个视角看,只能看清有一堆人在里面吃饭,其乐融融的,连具体的人脸都瞧不清楚。   刘管家神情迷茫了一会,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端着手中的菜进去。   一进去,就递给沈望一个眼神,即便什么都没说,但主仆两人的默契十足,沈望立马就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谢宁。   他还在十分虔诚地啃鸭腿,生怕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33]第 33 章:宝宝你怎么胖成球了啊?!   翌日,谢宁便和卫昭一起进宫去了。   但这次,没让他住在东宫,而是在萧誊的寝宫旁边收拾出来一间偏殿,让他住进去。   其实萧誊也考虑过让他住在自己的寝殿内,但转念一想,自己同谢宁的作息完全不一致,反而不方便。   偏殿就在隔壁,走两步路就是,也算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父子俩再次相见,气氛还有些僵硬。   谢宁梗着脖子,坚决不先开口说话,因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萧誊主要是还没想好说什么,他不擅长够沟通,对和小孩的交流经验更是为零。   上次的事,已经让他意识到了,对待谢宁不能像对待外面那些大臣一样的套路。   但要他言行做到一致,还需一些时日,萧誊心里默默地想,改日还是将沈望召进宫来,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站在谢宁旁边的卫昭,率先行了个礼,恭敬地道:“陛下。”   话音落下,谢宁扭头就瞪着他。   你你你!居然叛变!让他在这场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当中输了个彻底!!   在他眼里,卫昭和他是同一阵营的,自然是要一起保持游戏规则。   接收到谢宁愤怒的眼神,卫昭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但眼下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询问,只能歪着脑袋用眼神问他。   但谢宁已经扭头过去,不看他了。   于是卫昭更迷惑了。   谢宁的嘴巴又变成了河豚,嘴里嘟嘟囔囔的,扭捏道:“我……我还没说原谅你呢!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听罢,萧誊思索着,脑海里想起来昨日来福在耳边念叨的关于谢宁的一切,其中就有他的喜好。   投其所好,总归是没错的,于是萧誊试探性地说道:“一只烤鸭?”   闻言,谢宁舔了舔嘴唇,可他昨日才吃了,而且……   “三只!”谢宁伸出手指,讨价还价,才一只就想让他原谅,哪里有这么轻易的事,“不过我要存起来,日后慢慢吃。”   不是不吃,而是要有计划地吃。   萧誊失笑,点头,“行。”   看来来福说得对,谢宁确实是个很好哄的小孩,情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这点上面,的确跟某人一模一样。   …   谢宁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宫殿,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明日吃一只,后天吃一只,嘿嘿。   一进殿门,他脚步一顿,笑容一僵。   站在门口,行动都局促了几分,“夫…夫子,您怎么来了?”   “我还当小殿下已经忘了呢,玩了这么多日,应当把学业捡起来了。”周太傅冷哼一声,说道。   谢宁惊恐地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一转身,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好在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还有卫昭在一旁,他们俩还能私下传点小纸条。   一开始卫昭对这件事十分抗拒,因为谢宁神经粗,完全看不出夫子一直在用余光盯着他,那些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他的法眼的。   到后面卫昭也发现,其实夫子并不管这些,只要谢宁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里面听着,其他的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小纸条也是默许的。   谢宁自从得知自己生辰的那日,可以放假之后,他就开始数着日子,每天居然变得更积极了些。   卫昭听其他宫人私下谈论。   陛下打算在那日大办宴会,借着生日宴的机会,当众让所有人都见见谢宁的样子,也能彻底让还有意见的人闭嘴。   时间所剩不多,这些年陛下一切从简,连自己的生辰都没过过,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因此宫中上下都忙碌起来,拿出了最好的劲头,一片喜气洋洋的。   连带着卫昭,都觉得每日的情绪也高昂,变得有些激动。   但作为这场宴会核心的主角,谢宁的情绪越来越蔫蔫的,连饭都少吃了一碗。   卫昭不解,他前几日不还很开心,宴会当天可是可以光明正大不必学习的一天。   谢宁已经盼望这一天许久了。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卫昭只好用最笨的办法,晚饭的时候,托御膳房做了一点烤鸭呈上来。   但这次,谢宁居然只吃了一两口,就推开不吃了。   卫昭:!   事情有点严重啊,是不是得上报给陛下了。   卫昭低头眉头紧锁着,谢宁也注意到,扭头看了过来,一脸犹疑,“你……”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卫昭直了直身子,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谢宁推开面前的碗筷,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爹爹居然真的不回来看我呜呜呜……”   前几天他还抱有幻想,明明临走前,爹爹还答应了他,肯定会在他生日前回来的,但是现在日子一点一点过去,却一丝迹象都没有。   谢宁觉得这日子每过一天,希望就少一点,自然开心不起来。   听到缘由的卫昭身体一僵,他连安慰的话语都堵在了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知道此时不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背,缓解一下谢宁的情绪。   -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宴会当天。   谢宁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他昨夜一晚上没睡,努力让自己的眼皮坚持住,生怕错过了爹爹回来的第一时间。   他必须是要第一个见到爹爹的人!   到了后半夜,他靠在床边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做的小狗样式的娃娃。   是前些日子,他进宫的时候,沈望塞给他的,说是不许他偷偷将小白抱到床上睡觉,真想抱着东西的话,就抱着这只娃娃好了。   萧誊脚步极轻地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心里一沉,走近一些,动作轻柔地将谢宁放进了被子里,替他整理了下被褥。   谢宁的眉头还是紧皱着的,萧誊伸手轻轻抚了一下,但也没太多变化。、   心里不免叹了口气,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了将心事藏起来,也不知道过来跟他说。   在旁边待了一会,谢宁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突然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萧誊凑近一些仔细听,发现他在喊爹爹,要抱抱。   萧誊垂下眼睫,心里忽然一揪,静静地看了他的面容许久。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萧誊才揉了揉眉心,趁着光亮起身离开了。   …   谢宁一睁眼,就发现爹爹回来只是梦中的场景。   他鞋都没穿就跑到下面转了一大圈,发现爹爹真的没有回来之后,委屈地瘪起了嘴巴。   嘤,想哭。   “小殿下,这样会着凉的!”   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场景的宫人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他带到床上坐好,穿好袜子。   今日要穿的衣服是较为隆重的一套,里里外外有好几层,在他身上套了半天,才全部穿好,最后将鞋子一穿,才万事大吉。   这个过程中,谢宁就任由他们摆弄,像个不会动弹的机器人。   宫人还没见过他这般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殿下,您可要去找陛下?”   听到这话,谢宁想了想,点点头。   他起得晚,此时萧誊已经在宴会上了,下面也已经坐满了人,几乎是他不认识的。   虽然谢宁平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社牛人士,但同时这么多人看着他,他也会不好意思。   谢宁眼神转了转,落在了最为中间的萧誊身上,然后就挣脱了宫人的手,“哒哒哒”就跑了过去。   “太子殿下万安——”   在他跑过去的过程中,众人站起身,请安。   于是下一秒,谢宁跑得更快了,躲在了萧誊身后,再探出一个脑袋,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萧誊先将手伸到后面,拍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怕,朕在这里。”   感受到他的情绪平稳下来了,萧誊将他推到前面来,让众人都能看到。   然后清了清嗓子,替他说话,“平身吧。”   “谢殿下——”   谢宁抬眼看了眼萧誊,从这个视角看,他只能看到他的胸膛和下巴,此时,他心里忽然被某种情绪充盈着,父亲的形象在他的心里变得更高大了一些。   原本给谢宁准备的位置是在他下手的第一个,但见他似乎还不适应这种场合,萧誊便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这么一打岔,谢宁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一切人事物都变得模糊,他感觉不停有人来他面前叽里咕噜地说话,他觉得周围的时间变得非常缓慢。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怎么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这能当好储君吗?”   “……”   无数的话语很轻地涌进他的脑海里,谢宁握着拳头。   萧誊已然皱眉了,面色严肃地扫视一圈,刚好开口警告一下。   下一刻,谢宁就站在他身前,将这些日子的烦躁全部大喊出来:“我才不想当什么太子!我只想要我爹爹!”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表情都变了。   来福表情都变了,连连哄着他说话,“小殿下,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下面众人觑着萧誊的表情,他面上并无太多变化。   实际上,萧誊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淡淡地想:看来的确是亲生的,不然怎么能连这种隐秘的想法都一样呢。   只不过谢宁可以随意说出来,他却不可以。   下一刻,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宁一钻桌子,当众跑走了。   萧誊立刻给了来福一个眼神,让他跟上去,免得出什么差错。   坐在席位中的卫昭见状,也立马偷偷跟了上来。   谢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他凭着本能,又自己走回了自己的宫殿。   一推开门,他的视线就凝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上面摆了一个六寸左右的奶油蛋糕,还是个小猫样式的图案。   谢宁没有去仔细看这个蛋糕,他立马就在殿中四处搜寻了起来,一边找一边忍着不能哭鼻子,“爹爹?”   躲在帘子后面的谢清辞还在跟礼花争斗中,怎么拧都拧不开,暗骂道:“我靠,你能不能别总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   空气中漂浮着一颗光球,上下跳了跳,“怎么会,我特意买了最贵的好不好!”   一人一球还没争辩出来个所以然的时候,谢宁就站在了面前,看着他。   谢清辞笑容一僵,不可置信。   谢宁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他的怀里,眼泪唰得一下出来了。   被猝不及防压在地上的谢清辞忍不住伸出手,发出惊天哀嚎,“等会等会,宝宝你……你怎么胖成球了啊?!”   这下轮到谢宁僵住了身体,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谢清辞,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动了动屁股。   “不行不行,太重了……”谢清辞费了老半天的力气,才将他从地上拉到椅子上坐好。   这会,谢清辞才觉得舒坦些,方才简直犹如千斤巨石压在自己身上,动弹不得。   谢宁表情委屈至极。   他还没下一步动作,谢清辞就已经看出来,率先手指了他一下,“不准撒娇,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34]第 34 章:宝宝你是胖头鱼吗。   谢宁老实坐在椅子上,心虚地不敢看谢清辞。   “我就吃了一点点……”   谢清辞自然知道他什么性子,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因为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孩子,当爹的也有责任,撸起袖子,“是不是你父亲给你吃那么多的!”   “不是,是干爹……”谢宁垂着脑袋,声音弱弱的。   谢清辞皱眉,满脸疑惑,“谁?”   此时他还以为他口中的干爹说得是裴淮意,毕竟他们俩铁哥们,叫一声干爹也是说得过去的。   当谢宁说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的时候,谢清辞将自己脑海中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找到这人。   听完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之后,谢清辞沉默半晌。   过了许久,他终于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略带惊恐地问道:“宝宝,我当时没跟你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谢宁愣了一会,摇摇头,“没有呀。”   “……!”   谢清辞捂着自己的脸,还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声音从指缝中溜出来,“统,你有监控吗,我当时是真的没说吗?”   上空悬浮的光球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省略号。   过了一会,机械声中都听出来一丝无语:【真的没有呢。】   谢宁将脑袋凑了上来,和他近距离对视着,“爹爹你怎么啦?”   “没事,崽,认错爹这事不怪你……”谢清辞露出疲惫的笑容,有点勉强。   当初他没告知文清远萧誊的真实身份,是担心对方因此惹了麻烦上身,所以辗转交给裴淮意,想着后面的事一切便好说了。   毕竟这是京城地界,他的老熟人多得很,不怕谢宁遇到解决不了的事。   谁知道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忘了,这真是罪过罪过。   “那你最后是怎么找到这来的?”谢清辞有些好奇,方才谢宁只是粗略地说了一下,并未言明其中细节。   这里显然是皇宫,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听到底下的宫人在喊小殿下,这明摆着就是最后父子成功相认了。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等待夸奖的小表情,“因为爹爹你说过,父亲住在全京城最大的房子里呀!”   谢清辞:“……”   救命,他真的有说过这话吗。   他再次看向系统,仗着谢宁看不到,就开始场外求助。   【某天你在辅导作业已经非常不耐烦的时候,他还走神问,你敷衍地回了好几句,除此之外,你还说……】   “OKOK,我懂了,不用说了。”谢清辞扶额,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随口一说的玩笑话,被谢宁当真,还认认真真地放在了心上。   这小鬼头,让他背的知识是一句都记不住,这种话倒是记得那么清楚。   看到这历史记录,系统忍不住控诉。   【我是什么人肉监控吗,整天让我干这种事。】   谢清辞惊讶,“怎么会,你又不是人。”   【……】   “呲呲”两声之后,系统彻底息屏,不想说话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虽然他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但他总是能看到爹爹对着空气说话,见得多了,就不觉得奇怪。   “宝宝,你还是挺聪明的,这样都能找到。”谢清辞给他顺毛,夸奖中,谢宁听到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下一秒,话头就一转,“但是,爹爹是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不许吃那么多,你有乖乖做到吗?”   谢宁瘪嘴,弱弱地反驳,“不是我主动吃的,是别人给我吃的。”   “认错态度不诚恳,扣一分,”谢清辞收起笑容,“别人给你你就吃,宝宝你是胖头鱼吗,有多少吃多少。”   谢清辞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这才多久,他这体重就蹭蹭蹭地涨成这样,但凡他再晚一点回来,恐怕都要认不出这是他的宝宝了。   以他现在的年龄和体重,根本不是一个健康的比例,先前他一直努力控制在正常的范围内,来京城一个月不到就全部破功了。   这绝对是所有人都在溺爱的后果!   谢宁被说得眼泪欲掉不掉的,表情委屈,但不敢说话。   见他这般模样,谢清辞也心疼,不想在今日说重话了,父子俩许久没见,其实他也想念得紧。   何况今日还是谢宁的生日,他可不想今日留下任何不开心的记忆,这事不着急,日后有的是时间去计较。   于是谢清辞软下态度,嗓音柔和,轻咳两声,“知道错了就好,就还是爹爹的好宝宝。”   谢宁没说话,动作娴熟地钻进他的怀抱里,整颗脑袋都埋进去,默默地点头。   谢清辞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嗨呀,快起来吹蜡烛吃蛋糕,里面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哦。”   谢宁依旧点头,但还是不肯撒手,粘得紧紧的。   插上蜡烛点火之后,谢清辞又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生日帽,给他戴好。   “快闭上眼睛许愿!”   谢宁乖乖照做之后,心里默念着愿望,耳边伴随着爹爹唱的生日歌。   【太可怜了,宁宝听了这么多年,估计都不知道真正的生日歌怎么唱,毕竟他爹唱的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系统突然冒出来,幽幽地道,就是为了报复方才谢清辞的话。   谢清辞保持微笑,给了它一个刀子眼神,已经想立刻上去给它邦邦两拳了。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   还没说完,就被谢清辞眼疾手快地给捂住了嘴巴,发出疑惑的音节,“嗯?不是告诉过你,生日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吗,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宁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过了一会,等爹爹拿开手之后他才解释道:“可是,今年的愿望只有爹爹才能帮我实现,所以我得说出来让爹爹知道。”   “嗯?是什么?”   谢清辞想了想,自己好像平日里除了吃,其他方面基本上是他想要什么都满足的,应当没什么缺的才是。   隐约觉得他会说出一个很难答应的愿望,但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小表情,谢清辞感觉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败下阵来。   “我希望爹爹接下来不要走,能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   说完,就扑进谢清辞怀里,紧紧搂着。   “这个……嗯……”谢清辞正头脑风暴中,思考着怎么说才能让他接受度高一些。   之前每次都是跟他说爹爹需要工作,只有认真工作,才能给他吃的用的穿的,给他买各种礼物。   但这次,话还没说出口。   谢宁就先他一步,表示道:“爹爹,我以后少吃一点,花不了多少钱的。”   “我也不要礼物了,就想让爹爹陪在我身边。”   说完,就抬头看着谢清辞,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谢清辞张了张嘴,什么话说不出来了。   系统这时候,又冒出来,光球上显示出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有时候真想不通,你这么讨人厌的家伙,怎么能生出来这么可爱的宝宝,实在是太让人心软软了。】   他这时连跟系统打诨的心思都没有了,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紧紧将谢宁搂在怀中,但也无可奈何,没法做出他想听到的承诺。   因为他和系统并非是绑定关系,也不是系统强迫他去做任务的,相反,他们其实更像是知心朋友。   当初,因为一场时空乱流,让一人一统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来自现代,系统来自高文明的时空,为了回各自的家,他们达成了合作,开始做任务攒能量。   但后来,他意外结识了许多人,又有了谢宁,便也不想离开了,觉得留在这个世界也很幸福。   现代的他反而没有人牵挂,回去了也是一个人,他已经无法抛下这里的一切了。   男人生子还是太过于惊世骇俗,哪怕他生在现代,也从未听过见过这种事,在古代这种生子犹如过鬼门关的地方,其实约等于他会死在那时候。   当时,一人一统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查阅了许多医书,也没找到一点活下来的办法。   最后是系统不知道找了什么办法,掏空了这些年两人一起努力攒下来的能量,放弃回家,让他一键跳过了生子的过程,所以他其实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痛苦,就顺利有了谢宁。   虽然他已经放弃了回家的念头,但他能看出来,系统还是很想回去的,无论出于什么角度,他都得帮忙。   这中间的情谊,已经很难用简单的话语去表明了。   谢宁似乎看出来什么,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爹爹不用担心,我偷偷看过了,父亲可有钱了,我们可以偷偷拿他的用。”   “……”   听到这话,谢清辞又是想笑又是想哭的。   但出于以上的原因,面对谢宁的挽留,但依旧拒绝了,“宝宝,对不起……”   下一秒,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想不想知道,爹爹这次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呀?”   谢宁已经从他的态度中知道了答案,此刻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没法激起他的情绪了,一把推开,“我不要!”   “你看看嘛,”谢清辞软着声音哄,“就看一眼好不好?”   谢宁双手交叉,紧闭的眼睛睁开一只,偷偷看。   “当当当——”   下一刻,谢清辞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方块状的东西,是个有点老旧的对讲机。   “如果你想我的时候,按住这个按钮,对它说话,爹爹就能听到哦。”   谢清辞耐心地跟他解释介绍道。   谢宁还没完全消气,但又忍不住好奇他手里的东西,“真的咩?”   “当然啦。”   见他有松口的迹象,谢清辞立马顺着杆往上爬,将东西放在他的手心,让他自己试试看。 [35]第 35 章:“宁宝减肥计划!!!”   谢清辞忍着笑意,安静地看着他低头捣鼓着。   谢宁左右看了好一会,然后按了一下,按照谢清辞所言,对着轻声说了一句话,“爹爹?”   然后下一秒,这道声音就在另一边响起来。   谢清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从自己身上拿出了另一个,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没骗你吧?”谢清辞嘴角带着笑意,问道。   其实他甚至动过要不搞个能视频通话的手机过来,但是即便真的有了,后续也是个麻烦事。   “记得把东西藏好哦,这是我们俩的秘密。”谢清辞凑近,说道。   正当这时,他想跟贴贴亲亲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动静。   谢清辞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眼压住,“谁?”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办法将附近的宫人引走了,半个时辰之内应当不会有人回来的才是。   闻言,谢宁也转过头去。   没一会,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低着头,表情十分不好意思。   谢宁见到来人,扯了扯谢清辞的衣角,“爹爹,不是坏人,是我在京城里新认识的好朋友。”   “哦~”听到这话,谢清辞便放松了下来,打量了一番卫昭。   看着确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于是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正好,我们准备切蛋糕了,要不要一起过来吃点?”   卫昭站在那边,有点局促的模样。   即便是得到了许可,他也犹豫半天,没有当即上前来。   先前听谢宁提到过非常多次他爹爹,许多溢美之词都用在他爹爹身上,卫昭本觉得是谢宁的滤镜。   但今日有幸得见,他愣神了许久,鬼使神差地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相处的样子,他才猛然惊觉,谢宁一点都没有夸张成分。   谢清辞从一旁拿起蛋糕刀,递给谢宁,“寿星自己的蛋糕要要自己切哦。”   又拿起几个塑料盘摆在旁边,方便他拿取,弄完了这些,他抬头看,发现卫昭还站在那里没动。   还以为这孩子是不好意思了,于是直接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拉了过来坐着。   “不用不好意思,”谢清辞坐在两小孩中间,“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可以先尝一点看看。”   谢宁也在旁边跟着点点头,“超级好吃的!可惜只有每年的生日这天才能吃上一回。”   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切好的一块递给他。   谢清辞微微一笑,心里嘀咕,“幸亏是一年一回,要是一月一回那还得了。”   卫昭抬头,两道视线同时热切地盯着他,他硬着头皮低头吃了一口。   “……!”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就就将自己面前的吃完了。   见状,谢宁发出咯咯的笑声,“我就说吧,很好吃的对不对!”   卫昭耳尖有点发红,很轻地点点头。   谢宁又切了一块给他,然后还有一块谢清辞,最后轮到自己只剩四分之一了。   “要不要把这块也留给你?”谢清辞看了眼,问道。   他想吃随时都可以,要不还是不抢谢宁一年一次的吧。   结果谢宁居然摇头拒绝了,理由是:“可是这块蛋糕有祝福,我想把好运分给爹爹一半。”   “……宝宝你太好了。”谢清辞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太罪恶了,居然还总是自己吃独食。   待吃完蛋糕,几人都明白到了说离别的时候了。   谢宁瘪着嘴巴,眼眶红红的,像只小狗一样在爹爹身上蹭来蹭去。   谢清辞也不推拒,就着他的动作,给他顺毛。   但不像从前那么轻松了。   他在心里咬着牙,暗暗想着,减肥一定要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只可惜他没法在旁边监督。   但下次看到的时候,可千万别继续膨胀了,不然他就真抱不动了。   谢宁半天都没有撒手的意思,谢清辞只好拍了拍他的屁股示意,“好了好了,爹爹答应你,这次绝对不会很久的。”   “下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好不好?”   轻声细语地哄了好几句,谢宁才勉强情绪稳定下来,点点头。   对于谢清辞的话,没有半分怀疑,因为他知道爹爹不会骗人的,答应他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但是我们得拉钩钩,”谢清辞伸出一根手指头,歪了歪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看到一个体重正常的宝宝。”   闻言,谢宁看着他半天,眼神闪烁,透着心虚,也没伸手答应。   见状,谢清辞也不管不顾了,拉着他的手就盖章。   “好了,盖章成功,”做完这一切,谢清辞还不忘提前给他加油打气,“宝宝,你一定可以的对吧,我们家宝宝就是全世界最聪明最棒的!爹爹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谢宁苦着脸,既不想点头,也不想摇头。   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谢清辞心里一惊,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快速起身先躲了起来。   还不忘用极低的声音对卫昭说道:“记得帮叔叔保密,不要跟别人说哦。”   这话刚一说完,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一瞬间,光亮也全部泄了进来。   是来福过来了,看到谢宁人还在,情绪看着也还不错,顿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上前一步,说话:“小殿下,外面的人都还在等着您呢,陛下方才已经将那些说小话的人都惩治了。”   谢宁不解,“但我不想过去了,不好玩。”   来福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视线落在了他嘴角的地方,那里沾了一小块白色的奶油。   他的眼神迅速地在周围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没有可疑物品,也没有可疑人员。   但不知为何,他一看到这个东西,就想到熟悉的人。   来福心里过了一遍疑虑,直接问谢宁道:“小殿下,方才是有什么人过来了吗?”   “没,没有呀……”谢宁抬头望天,回道。   还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回味方才小蛋糕的味道。   于是来福又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卫昭,问了同样的问题。   卫昭垂下的双手动了动,眼眸也随之敛住,摇头说道:“没有人。”   哦,那就是真有。   来福在心里默默地想,但他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个孩子。   只是又重新提起方才的话题,“小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宴会上去吧。”   闻言,谢宁表情纠结,许是方才突然提到了爹爹,他这次没再直接拒绝,而是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了。   但来福拉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他还一步三回头,望向里面,四处寻找。   直到彻底走远了,他才失落地回过头来,垂下去。   ……   其实宴会也无需他做什么,他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干。   而且这宴会的氛围和方才已经截然不同,变得极其凝滞,盖因陛下方才雷霆手段当众摘了那几个爱蛐蛐的人的乌纱帽,弄得其他人的心里也跟着一上一下,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了陛下。   心里却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子殿下,看着陛下还挺将他放在心上的,并不像是随意被拉出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   对于这些,谢宁自是没有感受到的。   面对一桌的食物,他都没太多想吃的欲望了,挑挑拣拣的吃了几口。   加上他方才其实已经吃了蛋糕,并不是太饿。   原本后面还有一连串的歌舞,还有每个人上来送生辰礼的环节。   但萧誊见状,干脆取消了后面繁琐的流程,只让大臣们起来恭贺几句吉祥话,便快速结束。   谢宁一听,眼睛一亮。   众人听罢,互相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松气。   “臣等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话音落下,谢宁抬头看了眼萧誊,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他清了清嗓子,学着他之前说话的样子,“平身。”   然后立马站起身,拔腿就往自己的寝宫走。   见状,萧誊让来福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这次自己跟了上去。   “走那么快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一走进谢宁住的寝殿,入眼最显眼的地方,有一张非常大的纸。   上面赫然写了几个巨大的字,“宁宝减肥计划!!!”   眼睛往下一扫,已经罗列好了不同的方面,主要是从吃食和运动上,规定了他每日只能吃的东西,和每日都要完成的运动量。   谢宁张大嘴巴,惊恐。   萧誊则是上前一步,紧紧攥着纸张的边缘,已经捏出了一些褶皱。   甚至连内容都不消仔细看,他一眼就知道这是谁的字迹。   萧誊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谢宁,“方才清辞过来了?”   谢宁看到上面写的不许吃零食,不许吃点心等等,表情已经彻底蔫吧了,听到萧誊的话,也只是轻轻点头。   “他明明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誊得到肯定的回答,缓缓闭眼,将自己心底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恢复好了之后,才再次睁开眼。   对谢宁说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以后我们就要完美践行这个计划,朕亲自监督你。”   “!父亲,你不是每日都很忙吗?”谢宁惊恐万分,试图推诿。   “朕前些日反思过来,折子是永远批不完的,还是需要多陪伴你才是。”   萧誊微微一笑。   脑海里浮现了这些时日,沈望和裴淮意被拉到殿中,先帮他批一遍折子的场景。   果然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   谢宁挤出一抹笑容,“这样吗……太,太好了呜呜呜……”   已经能预见出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会有多么痛苦了。 [36]第 36 章:我就吃一口,真的!就一口!   和减肥比起来,连读书都变得有趣了。   就连周太傅这几日见到他,都啧啧称奇,头一次见到说上课,积极跑在最前面的谢宁。   毕竟以往他都是半推半就才愿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讲也不老实。   但今日在他说了结束之后,谢宁还一步一挪,迈着小碎步跑到他旁边来,眼神乱瞟,随手一指,“夫子,这里,我还不懂。”   闻言,周太傅看了眼窗外,寻思今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然后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站着,他挑挑眉毛,心下了然,轻咳两声,“小殿下,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掩耳盗铃。”   谢宁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咳,快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今日就不布置课业了。”周太傅见他半天还没动,忍不住提醒道。   谢宁依旧是没动,心里已经快要欲哭无泪了。   不想去嘤嘤嘤……   站在外面的萧誊见状,猜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便直接进来了。   前几日本来他是让来福过来接他的,但谢宁完全掌握了怎么让人心软,来福每次一过来,回去是空着手便算了,还反过来劝说他,让一个孩子减肥,还是太狠心了些。   狠心?   这几日为了让他先过渡一下,饭是一顿没少的,运动也是还没开始的。   萧誊满脸黑线,意识到谢宁变成这样,完全是周围人对他溺爱的后果,要什么给什么,想吃什么下一秒就给他端上来。   再不加以制止,日后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被萧誊抓着手腕的谢宁,还在试图逃脱,扒拉着桌子的一角,“我,我还有问题不懂,想问夫子呢。”   “问朕也可以。”萧誊不为所动,淡然道。   见到这场面,周太傅伸出手,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一句劝说的话都没说,好习惯还是要从小培养才是,陛下愿意当严父,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小殿下身边宠溺他的人已经足够多了,正需要一个人能管教住他。   于是话头一转,顺着萧誊的话说道:“是啊,小殿下,陛下刚好也是我的学生,他什么都知道的。”   周太傅本想说得意门生,但憋了半天,也不愿将这违心的话说出来。   谢宁知道这条路是绝无可能了,放弃挣扎,又转头试图攻破萧誊的心理防线。   “父亲~父皇~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像蝴蝶一样扑棱扑棱地眨着。   萧誊努力绷着脸,提前堵住他后面的话,“不可。”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脸颊上被温热湿润的嘴唇贴上,分离时还发出“啵”的一声。   “……”萧誊闭上眼,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减肥计划这么难进行下去了。   但还好,萧誊常年脸上的情绪就并无太多变化,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心里冷静了好一会,依旧对着他摇头。   无情拒绝,并附上了一句威胁,“不可,再这样,等你爹爹回来,朕可是会如实相告的。”   听到这话,谢宁的表情立马就蔫了下去。   似乎是发现什么招数在萧誊面前都不管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没再搞什么小动作了。   …   “今日朕也不为难你,就跳绳跳一百下。”   萧誊看着他说道,这已经是偷偷放水之后的了,再少一点,他都怕自己交不了差。   那张减肥计划表可远远不止这个数目,除了跳绳还要跑步,同时还要少吃,计划之严谨严厉。   萧誊都怕他一时受不住,觉得还是循序渐进些好。   闻言,谢宁垂头丧气地点头,一脸苦瓜地拿起地上的跳绳,吭哧吭哧就开始跳。   萧誊在一旁监督他,顺便帮他数数。   看着看着,嘴角就没忍住勾起一抹笑意,无他,实在是有点搞笑。   谢宁每跳一下,他肚子上的肉也跟着跳动一下。   但他也没在这时候真的笑出来,等他跳完,气喘吁吁的时候,上前一步,递给一杯水过去。   然后就被谢宁给躲开了。   水接过去,吨吨吨地喝完了,之后才挤了个鬼脸,气鼓鼓地道:“现在已经变成天底下倒数第一喜欢的父皇了。”   萧誊也已经掌握到了逗弄他的小技巧,于是语气十分遗憾地反问道:“可是天底下似乎没有第二个父皇了,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是一样的。”   闻言,拿着杯子的谢宁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好像……是这样的吼。   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脚步恍惚地走到桌边,将杯子放下。   脑袋转了半天,发现萧誊说的真的是对的之后,更气鼓鼓地灌了一杯水下肚。   一动弹他就饿,但往日随手的地方,到处都放了他爱吃的点心,现在全部都没了踪影。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找什么。   “在看到减肥成效之前,都不会有了。”萧誊说话,甚至还继续补刀,“对,你最爱的烤鸭也不会出现了。”   听到这话,谢宁委屈巴巴地扭头去床上躺着了。   用屁股对着萧誊,拒绝交流。   萧誊也并未说什么,只让人搬了一些折子过来,他就地在这就批了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再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谢宁已经睡着了。   于是上前替他褪去了外衣,盖了一个很薄的被子。   睡梦中,每样他爱吃的食物都出现在了面前,谢宁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一大口咬下去,那些食物突然就长了腿,自己跑掉。   谢宁一惊,立马拔腿就追上去。   “别走呀,我就吃一口,真的!就一口!”   他越跑越急,但是两只小短腿根本跑不过那些长了大长腿的食物,将自己累得个半死,不仅没追上,那只长腿烤鸭还回过头来嘲讽他,“你也太肥了哈哈哈哈,追不上吧!”   “!!!”   太可恶了!   谢宁咬牙切齿,他大口呼吸了几口,然后开始奋起直追,终于最后飞扑上前,抓住了那只烤鸭的腿,死死抓住,不让它再次跑开。   紧接着,谢宁一边流哈喇子,一边抓近那只烤鸭,准备大吃一顿。   只吃一口?怎么可能!   但是很快就发现上面的肉怎么都咬不下来,费了半天劲,牙口都快咬碎了,一口都没吃上,谢宁在心里都快急死了。   下一秒,他就被自己内心的焦急给惊醒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嘴里咬着的是萧誊的手腕。   谢宁松开牙关,笑容顿时消失,欲哭无泪,原来真的没有烤鸭呜呜呜。   坐在床边的萧誊挑了挑眉毛,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新鲜的牙印子,用力到已经渗出血丝,他不禁在心里迷惑。   有这么饿吗,中午不是正常吃了一碗饭吗。   这么饥不择食吗。   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来福,更是忍不住扶额,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轻轻地对谢宁摇摇头,小殿下,这回可不是老奴不帮你,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想吃烤鸭,我想吃饭,我想吃点心呜呜呜呜呜……”   谢宁脸上还有方才流的口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扑在被子上,就开始哀嚎。   就连萧誊都快忍不住败下阵来了,想着减肥归减肥,但是再如何,也不能真饿到吧。   看谢宁这样,像是饿过头了,他都害怕一个没看住,他从奇怪的地方扒拉吃的去。   这时候,枕头下面突然传来“呲呲呲”的声音,然后就是谢清辞的声音传来,“呼叫宝宝。”   谢宁先一步反应过来,手一伸,将东西拿了出来,语气里尽是委屈,“爹爹~”   “有没有乖乖听话,按照我上面写的好好运动?”谢清辞先问道。   谢宁咬着手指,“没有。”   “……还怪诚实的。”谢清辞心想,不过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估计很难有人能搞定谢宁,他觉得能完成上面的一半就算不错的了。   “也没有一半呢,爹爹。”谢宁被他问的,油然生出了几分心虚。   爹爹肯定觉得他不是乖宝宝了。   “那你这几日在做什么?”听到他这么说,谢清辞的声音不由冷下来几分。   谢宁避而不答,转头哭诉道:“太累了,太饿了,太难了呜呜呜……”   在一旁的萧誊已经彻底愣住了,低头认真打量着谢宁手里的东西,思考这个东西为何可以发出声音。   听到谢清辞的声音之后,反应好半天,然后一把从谢宁手里抢了过来。   “!”谢宁也反应很快,立马就想抢回来。   但他哪里能抢得过人高马大的萧誊,大声控诉道让所有人都听见,“你是个大坏蛋!”   另一边的谢清辞自然也是听到了,意识到现在对面的人是谁之后,顿时噤声了。   要知道,虽然事出有因,但当初的确是他不辞而别,他知道怀孕之后,太惊恐和害怕了,东西都没收拾,搜刮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跑路了。   当时系统还评价他这种行为,十分地强盗。   谢清辞不以为意,反驳它,“你懂什么,养孩子很费钱的好不好。”   这些年即便远在霁州,他偶尔也能听到萧誊在大面积寻找他的消息。   但是有系统帮他隐藏坐标,只要他想躲,对方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的。   多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谢清辞多少有点尴尬,前几日回去给宁宝庆祝生日,急急忙忙走掉,就是还没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   不过还好此刻只能用声音交流,谢清辞心里勉强安稳了下来。   “那个……” [37]第 37 章:“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那个……”谢清辞顿了顿,干笑两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宁宝是不是很可爱?”   原以为能得到肯定的答复,但过了半晌,也没听到回答,弄得谢清辞的心里十分忐忑,一上一下的,还以为他是不喜欢小孩子。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萧誊就展现出来过讨厌小孩的这一方面。   萧誊的父皇是个荒淫无度的,所以他的兄弟姐妹是一打一打的,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完全看命。在谢清辞眼里,那些弟弟妹妹跟小孩子没差,但在萧誊眼里,全都是会跟他抢夺资源的心机人。   两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谢清辞不解,“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来的心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人往最坏的方面想?”   萧誊沉默了,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谢清辞也跟着沉默了,但气势还没下来,“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是你太好了,才会把所有人往最好的方面想。”萧誊瞥开一眼,回道。   萧誊甚至不敢多看谢清辞一眼,生怕对方看到他眼底的恶劣,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怪物。   谢清辞动了动嘴唇,“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认可你的想法,这招对我没用!”   扔下这句话,扭头就推门而去了。   站在原地的萧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略微皱了下眉头,他没夸人,只是实话实说,让他不要轻易相信宫中的人。   后续就是,谢清辞被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孩给阴了一手,差点丢了半条命。   再后来,他听到的时候,就是那个小孩已经死了的消息。   不过他没去具体问,怎么死的,是谁的手笔。因为他意识到这些都不重要,这深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有人都在仰仗着皇帝的爱生活,但凡多出来一个人,就会分走一些,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所有人都会成为杀死这个小孩的幕后黑手,包括他和萧誊。   但凡他们受到的关注少一点,下面人惯会见风使舵,日子就会变得艰难起来。   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谢清辞有些沉默,但他觉得不能吧,宁宝跟他那些弟弟妹妹哪里一样了,显然是要可爱一万倍的。   不过几年没见,他对萧誊心里的想法已经有些捉摸不透了,不敢打包票。   再度开口的时候,萧誊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啊?哦,嗯……”   谢清辞没想到话题一下跳得这么快,怎么就突然从宁宝身上变成他了,支支吾吾半天,就憋出来一句,“就这样那样,挺好的。”   “你大手大脚,当时拿的钱够吗?”萧誊声音依旧淡淡的,似乎真的只是简单疑问,“不是有我私库的钥匙吗,怎么不进去多拿点走。”   谢清辞:“……”   一时间竟然听不出来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反讽。   “爹爹有很多很多钱的!”谢宁突然冒出来说话,趴在萧誊的肩膀上,“不过爹爹工作也很辛苦的。”   谢清辞:“……”   我真求求你了宁宝,能不能别揭你爹老底。   现在有种在前男友面前,丢脸丢到家的感觉,还好隔着很远的距离,没人看到他已经红透的耳朵。   “工作?”萧誊挑眉,很快他就理解了意思。   谢宁肯定地点点头,“对啊,所以父皇你不能再努力一点吗,多赚一点钱,这样爹爹就不用出去工作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   现在谢清辞觉得就是离太远了,不然在谢宁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会上前来制止他。   “钱?需要多少?”萧誊还真低头思忖起来。   谢宁掰着手指,他也不知道,不过想了想,眼睛亮晶晶,做了个撒花的手势,“应该就是我们一家三口,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吧。”   闻言,萧誊似乎笑了一下,“那现在的就已经够我们十辈子都花不完了。”   谢宁激动地动来动去,“真的吗?”   眼神里透着一种“没想到我的父皇居然是隐形富豪”的感觉。   另一边的谢清辞将这对话听到耳里,忍不住开口,“宝宝你别说话了,萧誊你别听他乱说,这就不是钱的事。”   “嗯。”萧誊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那是什么事?”   “……”谢清辞对这个语气十分熟悉,感觉无论他接下来说什么事,萧誊都会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不计人力物力地替他办到。   若是别的事兴许就真让他帮忙了,但这事还真的只有他可以。   谢清辞心里叹了一口气,心里算了一下这边收尾需要的时间,“我这边很快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别吵架,更不许动手,听见没?”   萧誊听见他说“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应声道:“嗯,会准备好很多钱的。”   “宁宝也会乖乖的哦。”谢宁立刻表示道,不肯落后一点。   闻言,谢清辞羞道:“都说了不是钱的事!我过日子很节省的好不好!”   一说话,就“啪”得一下,将对讲机关掉了。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着萧誊,“父皇,你是不是把爹爹惹生气了?”   但萧誊已经不想回答他的话,嘴角勾起,起身就离开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待萧誊一离开,来福还站在里面,对着谢宁挤眉弄眼,“小殿下,您方才不是说饿了吗,我这偷偷藏了一点……”   “!!”   谢宁立马将方才的想法丢掉,注意力全都转到这边。   然后下一刻,来福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已经冷掉,略微有点发硬的饼。   谢宁看到后,撇了撇嘴,眼珠骨碌转了好几圈,“来福爷爷,我突然不饿了!”   说完,就将鞋子一套,跑出去玩了。   徒留来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方才的笑容,眼睛里闪着迷惑,“那到底是饿还是不饿啊?”   -   今日夫子还没有留课业,谢宁像鸟一样,就飞出去了。   他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在发现使劲浑身解数,别人都不帮他的时候,谢宁就开始琢磨自己去厨房拿了。   去别的地方他可能还不知道怎么走,但是去厨房的路早就悄悄摸清楚了。   七拐八拐地穿了几条小路之后,谢宁动了动鼻子,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香味。   此时里面的人正在准备晚膳,热火朝天的,每个人都很忙碌。   谢宁趴在墙边,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从侧门溜了进去,故技重施,熟练地钻进一个装菜的筐子里躲着。   有一些菜叶子做遮掩,一时半会还没人发现他。   “今日长公主殿下在宫里,送过去的膳食要仔细查探一番,仔细你们的脑袋。”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回应他的是连连应是,以及更加火热的炒菜的动静。   是肉香。   谢宁嗅了好几下,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   这时有人在旁边问,“那太子殿下那边,今日该准备什么好?”   开头威严的声音脚步落在了谢宁的眼前,闻言沉思片刻,“按大总管的吩咐,煮点菜叶子,加上点……”   听到自己的时候,谢宁已经竖起耳朵,但听到菜叶子的时候,他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愤怒地站起来。   “不行!”   鼻尖还萦绕着肉类的香味,但是他居然要吃菜叶子,这实在是太可恶了。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谢宁吓了一大跳。   “你…你谁啊?御膳房重地,也敢擅闯?!”   其中一人拿着锅铲指着他,语气强装镇定。   不怪对面认不出,实在是谢宁此时的装扮过于潦草,头上顶着新鲜的菜,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对方用锅铲指着,他就地取材,用黄瓜回指。   御膳房总管夏总管此时刚好就站在谢宁对面,听到动静转身打量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不能给我吃菜叶子!”谢宁大喊,说完眼疾手快地从刚出锅的盘子里抄起一根鸡腿就走。   场面静了几秒之后,拿着锅铲的人发出惊天大喊:“快快!将他抓住,那可是要呈给长公主殿下的!”   但是周围的人还没动,他的脑袋就被夏总管给敲了一下。   “你耳朵聋了吗?还是眼睛瞎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被打了的锅铲小太监不明所以,“总管,您没瞧见吗,他方才将我们刚做好的菜拿走了,一会长公主殿下的人就要来取了,这可怎么交差?”   夏总管沉默不语,过了一会瞥了他一眼,好心解释道:“那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   “至于怎么交差,那就不归我们考虑了。”   摸着脑袋的小太监露出奇怪的神色,“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菜筐子里,这……那我们现在该去找谁禀告这事?”   闻言,夏总管思忖片刻,说道:“长公主殿下点名要的东西,还是派人提前去说一声,另外也让人去通知大总管一声。”   “是。”   ……   谢宁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一出去就有点后悔了。   糟了,动静搞太大了。   他本来是想偷偷吃一点点,就不会被人发现的,结果现在肯定会被父皇知道了,那就约等于会被爹爹知道了。   嘤。   但是一边担心,他一边还是啃完了鸡腿。   甚至还有闲心评价,这个鸡腿果然没有烤鸭好吃。   蹲在墙角的时候,谢宁还在纠结要不要主动去承认错误的时候。   小白突然跑到他面前来,不停地吐舌头。   “小白你怎么跟来了!”谢宁眼睛一亮,惊喜道。   犹豫了片刻,将自己手中剩下的半个鸡腿分享给它了。   然后揉揉它身上的毛,开心地笑了。 [38]第 38 章:《霸道皇帝俏郎君》   不过小白没吃他递过去的鸡腿,反而是咬着他的衣角,往前拖拽。   “嗯?”谢宁正蹲着脚麻,这么一弄差点被它绊倒,“不要这样啦小白,你也不爱吃鸡腿吗,但是只能过几天了,刚刚我去里面看了,没有烤鸭呢。”   他胡乱猜测着,以为小白是不爱吃,还在耐心解释着。   下一刻,头顶上就落下一道阴影。   谢宁发出疑惑的声音,抬头看去,然后又发出惊叹的声音,眼神都黏在来人身上了,“哇——姐姐你长得好像仙女啊!”   仙女姐姐并没有因为他的夸赞就笑出来,盯着他上下看了好一会,评价道:“花言巧语的功夫倒是一模一样。”   谢宁“嘿嘿”笑了两声,他觉得这是在夸自己的意思。   因为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   此时他头顶上还有一片菜叶子,脸上也沾染了些灰尘,又还在傻笑,看着就更傻乎乎的了。   萧如绮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嘴角勾起笑意,“真傻。”   然后她微微抬了下下巴,身后的婢女便得到示意,上前一步说话,扔了一块大骨头在地上,“多谢带路,这是答应给你的奖励。”   小白尾巴甩得飞快,高兴极了,叼着骨头就到一边去吃了。   谢宁见状,眼睛都睁大了。   怪不得小白方才不吃他给的鸡腿,原来是看不上,哼!谢宁气呼呼地自己将剩下的吃掉了,不能浪费。   他们就站在离御膳房不远的地方,此时,夏总管看到动静,连忙出来,行礼道:“长公主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心里一惊,这点小事还值得过来吗,不由地看向谢宁,他刚好啃完最后一口,吃得干干净净,只剩骨头。   “这……”   萧如绮是个有话直说类型,见不惯这种要说不说的样子,皱着眉问道:“什么事?”   夏总管赔笑,心里暗道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命苦的只有他这种下面人,于是指了指谢宁手中最后的物证。   将鸡腿的来源说了一下。   果不其然,萧如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不解地问道:“陛下难道还不给你吃?”   谢宁拿着鸡骨头,唇边此时还泛着油光,闻言无比肯定地点头,控诉道:“对,他不给我吃烤鸭!”   萧誊在萧如绮心里的形象本来就一般,但她没想到,居然连自己亲生的都能不管,不是有句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   “走,我带你去,要多少有多少。”萧如绮说完,眉眼舒展开来。   想着自己今日幸亏一时兴起,进了宫,又想起来自己还没见过谢宁,突发奇想想过来看看,不然还不知道孩子连肉都吃不上。   拉着谢宁的手正欲走的时候,瞥见夏总管在一旁的神情。   萧如绮给了一刀眼神,“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再做一碗,给我母妃送去。”   “是是是。”夏总管连连应下。   …   萧如绮带着谢宁来了自己曾经住的宫殿,她偶尔会回这里小住一下,大部分东西都没人动过。   “仙女姐姐,这是什么?”   谢宁指着桌子上的一堆摞得高高的书,有点好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萧如绮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用力拍掉谢宁正欲伸上去的手,“小孩子不能看的。”   谢宁吃痛地缩了回来,委屈巴巴,“哦。”   旁边的婢女很会看眼色,立马就上前来,将那堆书抱起来,拿到一边去。   谢宁的眼睛还黏在上面了一会,跟着转动,越是这样,他反而更好奇里面的东西了。   “要不要一会跟我去长公主府,有很多好玩的,你方才想吃的,要多少有多少。”萧如绮轻咳两声,然后诱哄道。   美味的烤鸭就在眼前,但是谢宁反而犹豫了。   虽然他看着什么事都敢做,但其实心里却明清,知道什么事是能做的,什么不能做,在父皇和爹爹眼底下的地方,就都能干。   出去了就很难说了,谢宁虽然很喜欢仙女姐姐,但是还是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萧如绮就看出他想说什么,制止道:“你爹爹就整日拒绝我,现在连你也要拒绝我,别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嘛。”   谢宁眼睛一亮,惊讶地问道:“仙女姐姐也认识我爹爹吗?”   萧如绮耸了耸肩,“很难不认识吧。”   谢宁懵懵懂懂,他忽然发现。   自打来了京城之后,就经常能遇见认识爹爹的人,都能说出曾经几人发生的一些事。   爹爹还骗人,说京城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才去霁州生活的,分明就好玩得很嘛!   “我先前还跟你爹爹表达过爱意,然后被拒绝咯,被某人记恨到现在,”萧如绮也并不觉得在小孩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后面嘛,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谢宁好奇地发问。   萧如绮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尚存的理智还在,但看着这张缩小版的谢清辞的脸,她又心生了逗弄的心思。   实在是忍不住啊。   于是喊道:“蕊儿,你去将方才那堆书里,最下面那本拿过来。”   闻言,蕊儿表情犹豫,但还是在萧如绮的眼神下去拿过来了。   谢宁拿到书,满眼好奇,视线从上到下,嘴巴里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呃……道皇帝俏郎君……”   谢宁:o.O   挠了半天脑袋,他也没理解,而且他字都认不全,指着第一个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问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说着,萧如绮将他手中的书拿过来,生怕他真打开看,“这里面讲的就是你父皇跟你爹爹的故事。”   “真的假的?!”谢宁现在一点都不馋了,一点都不困了。   然后下一秒,萧如绮就拿着书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当然是假的了哈哈哈,我请宫外的人编写的,这可比别的事情有意思多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不懂。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长公主府,那里可是有更多更好玩的东西。”萧如绮循循善诱地道。   谢宁满眼写着好奇,但他没有立马答应下来,眼睛咕噜噜地转。   萧如绮见他这样,心里都快开始着急了,寻思这孩子咋这么难搞呢,跟他爹一样难搞定。   长得像,性格还像,更想逗了怎么办。   但萧如绮面上还是稳住,看不出一点心急的样子。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啊,让老奴一通好找,”来福的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进来了,表情一副惊讶的表情,“长公主殿下怎么也在,殿下安好。”   萧如绮微微一笑,心说这是她的宫殿,她不在这还能谁在。   这次怎么来的这么快,这是将人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紧了。   她正在心里惋惜,今日怕是不成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来福爷爷,我可以跟仙女姐姐出宫玩一下吗?”谢宁突然开口,晃了晃来福的手。   来福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最后说了一句非常圆滑的话,“自然是可以,不过得问过陛下才行。”   在萧如绮看来,这话就是拒绝的意思,因为萧誊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他就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跟谢清辞有关的一切,他都看得比什么都紧,不肯让旁人沾染一分。   不过谢宁却只能听出表面的含义,于是继续问道:“那就去跟父皇说一下呀。”   萧如绮和来福两人皆沉默了一瞬,谁都没动。   谢宁还在继续问:“出宫了可以把那本书给我看看嘛?”   说完,还眨巴眨巴眼,一脸小期待的表情。   “什么书?”来福略微挑眉,疑惑地问。   “呃……没什么……”萧如绮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书往身后藏了藏,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这不是听说他正在跟着周太傅读书,想着送几本书让他看看吗,就是这样。”   来福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么拙劣的理由,但是戳穿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小殿下,您要是想出宫去玩,过几日您去跟陛下说,想必他会答应的。”   谢宁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不是想出去玩,是想要那本书。   被来福拉着走的时候,他的眼神还落在上面,依依不舍。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萧如绮才放下心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吩咐,“蕊儿,你快去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收起来,今日我们出宫的时候全部带走。”   放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她自己私下偷偷看就算了,要真是捅到萧誊面前去,她的长公主面子还要不要的啦。   回想一下,觉得自己今日还是冲动了些,不能因为谢宁是谢清辞的孩子,就这般。   还好谢宁认得字还不多。   想了想,萧如绮说道:“派人去母妃那里说一声,我过几日再来看她,今日就不陪她吃饭了,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回府。”   听到这话,蕊儿点头应下,“是。”   …   最后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坐在里面的萧如绮有些怀疑,“有这么多吗?”   蕊儿叹了口气,提醒道:“不止呢,您忘了府上还有吗?之前甚至还请了一屋子的门客来给您写这些东西逗闷。”   她不敢当着殿下面说,心里偷偷吐槽,后面是没有沉迷于这些了,但是就开始沉迷于各种美色,更加得一发不可收拾。   “……行吧,那没有遗漏下什么把柄吧?”萧如绮问道。   蕊儿回想了一下,回复道:“应当是没有,里面能拿走的东西,今日一并都搬走了。”   闻言,萧如绮松了一口气。   萧誊是不太爱管她的事,随她去,但要是真被他发现这事,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她可不想现在这种好日子就此消失。   马车轱辘地行驶在道上,忽然猛地一停,萧如绮被惯性带得往前,差点摔下去。   她皱着眉,今日本就事事不顺,压着火气问:“怎么回事?”   坐在前头的车夫回头回道:“殿下,有人拦路。”   “……这次又是谁?烦死了。”显然萧如绮对此并不意外,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   蕊儿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回忆了一下,然后才过来禀告:“殿下,应当是卫国公府上的大公子,他父亲前些日子触怒了陛下,被打发去宁州了,可能是想来找您求情。”   “……”萧如绮自己方才还心烦呢,眼下听到这里,更是不想理了,“你让他该回哪回哪去吧,多给点钱就是了。”   蕊儿显然也习惯了她这种挥金如土的姿态,于是回忆道:“殿下,您已经给了他百金了。”   “那他还来做什么,本宫已是仁至义尽了。”萧如绮不耐烦地道。   车窗外传来一道恳求的声音,低到极点,“求殿下救救我父亲和弟弟,殿下您不是说我们的感情是真的吗?”   萧如绮没说话,挥了挥手。   蕊儿明白了,让车夫不用管,继续往前走。   即便他一开始有胆量挡在马车前,但发现萧如绮真的敢撞上去的时候,他反而会心生退意,自己躲开。   待走远了一点之后,萧如绮声音冷淡地评价:“蠢到极致。” [39]第 39 章:“第一喜欢谢清辞。”   周太傅最近发现谢宁不太对劲。   他读书好学的心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热情,这和前些日子为了躲避减肥才赖在课堂上的不同。   这次他好像是发自内心的。   周太傅观察了好几日,忍不住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思索着是不是自己的教学得到了显著的成果。   看来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是有用的,让他日日都处在这种读书很好的环境下,迟早也会爱上的。   周太傅心里越想越觉欣慰,觉得小殿下还是孺子可教也,十分具有明君之姿。   这不,才一结束,谢宁就拿着自己的小本子上来问他,“夫子,这几个词我不认识,是什么意思呀?”   上面写了好几个词语,但显然他并不会,上面的字看着不像写出来的,而是照着画出来的。   周太傅心里正美呢,此刻心情也极其好,自然万分愿意给谢宁解答。   想着小殿下居然私下还会自己看书,不懂的还会记下来,此等好学的心态,当真是值得称赞的。   但打眼一看,他的笑容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你……你这是看的什么书?!”   周太傅嘴唇连着胡子一起颤抖,伸出手指着谢宁,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但还是强撑着自己问了出来。   谢宁睁着无辜的眼睛,反问道:“夫子,您也不认识这几个字吗?”   他挠挠头,思考着还能问谁。   周太傅忍不住给了他脑袋一击,胡子发颤,严肃问:“说,你这是在哪看到的?”   周太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上面的字是尽是些不雅的词,但谢宁才多大,甚至看不懂,所以他心里认定了,这定然是有人刻意放在他面前的。   这居心何在。   谢宁捂着自己的脑袋,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说。   前几日萧如绮离开之后,谢宁再度过去,里面虽然基本上都已经被搬空了,但好巧不巧,有一本被用来垫桌角了。   谢宁从底下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灰扑扑的。   但是这本书,他不认识的字就更多了。   不能去问爹爹和父皇,于是他第一时间想到是卫昭,他肯定认识的多些!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努力闭着眼睛,不让自己真的睡着,等下面的人都退出去之后,他“唰”得一下睁开眼睛,里面闪烁着兴奋,毫无睡意。   卫昭就住在他隔壁的宫殿中,甚至不必从外面进去,里面就有一条暗道可以通过。   谢宁熟练地从里面过去,邮又爬到卫昭的被子里,鼓鼓囊囊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期待和好奇。   “可以拜托你,”谢宁一边说,一边将藏在衣袖里的书掏出来,递到他眼前,“帮我读一下,这上面讲的是什么吗?”   说完,疯狂地眨着眼睛,生怕卫昭不答应。   卫昭坐起身子,有点意外,点点头,然后接了过来,翻开一页。   “……我也有些不认识,好像讲的是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吃饭做饭,偶尔吵架打架的故事。”卫昭脸上浮现了一点不好意思。   谢宁好不容易来问一次他疑问,他居然还不知道。   于是卫昭表示道:“要不我们明日拿去给夫子看吧,他定然是认识的。”   “不行!”谢宁一口回绝,想也不想。   卫昭不解:“为何?”   谢宁想,仙女姐姐看起来那么害怕被父皇知道,要是父皇从他这里看到,岂不是有被打屁股的风险。   他还是自己研究好了。   于是脑袋摇成拨浪鼓,但也没说原因,“不行就是不行,你帮不帮我?”   卫昭想,这是自然。虽然不懂谢宁为何不愿意去问夫子,但也没有丝毫地怀疑,于是换了个办法。   “那我们先看,把不会的都先记下来,第二日拿去问夫子,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卫昭思索后说道。   谢宁一拍手,“好办法!”   这声动静惊扰了外面守夜的人,过了一会,便有敲门声,声音隐隐约约,“太子殿下,您怎么又不好好在自己那边睡觉,跑到这里来了。”   谢宁生怕他进来看到,连忙说:“别进来,我要睡觉咯,我喜欢待在这边不行吗?”   门外的人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别的动静了。谢宁松了一口气。   然后两人几乎是非常积极地,当即就决定挑灯夜读。   凑在一起的两颗脑袋,很快就倒下去了一颗,谢宁已经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胸膛微微起伏。   于是卫昭自己强忍着睡意,继续看了几面,将其中不懂的誊写在了一张纸上。   而后,将东西谨慎地藏在了枕头下面。   …   这几日的事,让谢宁发觉,他吃了没文化的亏,大人就喜欢欺负他还是个小孩子,识字不多。   而且他还发现,爹爹在京城里有好多朋友啊!   真自己跑去问爹爹的话,爹爹定然是会像以前那样糊弄他的,所以他决定自己看懂!这样不就能成功知道吗!   太聪明了。   谢宁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一晃一晃的,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是你自己老实交待,还是朕派人去查?”   萧誊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宁听到浑身一僵,不敢晃了。   谢宁回答的声音仿若机器人,僵硬地问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听到这话,萧誊挑了挑眉,没说话,表情带着一丝讶然。即便谢宁什么都不肯说,他已经让人去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在这皇宫里,只要他想查的事,就瞒不住。   不过他也挺好奇,谢宁能说出些什么东西,万一有惊喜收获,抬了抬下巴,应道:“若是老实交待,此次便没有责罚。”   什……什么?!   谢宁听话只听一半,天都塌了,在他耳朵里就变成了,居然还有责罚,呜呜呜呜真的要被打屁股吗。   “不要,不可以的,”谢宁眼睛汪汪的,流露着恳求,“我就偷偷看了一眼而已。”   在萧誊压力的视线下,谢宁抿着嘴唇,改口道:“好吧,其实看了三四五六眼……”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萧誊手里拿着周太傅给他的书,头一次看着上面的书名,说不惊讶是假的。   略微翻看了一下之后,心里更是咋舌。   还有这种好东西,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不过面上,他的表情依旧严肃,毕竟将这种东西给谢宁看的人心思就不对了。   谢宁对手指,冒着被打屁股的危险,还是没说出来。   “没有谁呀父皇,”谢宁夹着嗓子说话,眼睛眨巴眨巴,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此刻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种心虚感。   萧誊绕着他转了半圈,谢宁的视线就跟着转了半圈。   他的情绪几乎是写在了脸上,都不消去猜,每次一心虚就使尽浑身解数撒娇。   “那你说说,你看这个做什么?”萧誊略有不解地问。   闻言,谢宁忍不住瘪起嘴巴,反将一军,“还不是怪你们。”   萧誊微微皱眉,觉得这控诉来的奇怪,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他是书中的原型之外。   他不由地低头打量着这本书,余光却没从谢宁身上离开过。   “还不是怪你和爹爹,从来都不肯跟我讲,你们以前发生的事,我就只好自己看了。”谢宁解释道,说到后面把自己说委屈了。   抽噎了两下,接着说:“不能因为我是笨蛋,就不告诉我!”   萧誊:“……”   萧誊伸手将他一把拦腰抱起,觉得自己着实有些冤枉,“朕可从来没说你是笨蛋,而且你想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大可以直接来问朕。”   确实好像没说过吼!   谢宁顿了顿,气势不能输,“那你也没夸我!”   “别整日自己胡思乱想,”萧誊敲了敲他的脑门,“你想知道从前事,看这个也没用,这里面都是杜撰的情节。”   谢宁捂着脑袋,严肃制止,“不可以总是敲的,会变笨的。”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谢宁的表情都裂开了一部分,“什么……真的是假的吗?仙女姐姐居然没有骗……”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谢宁就捂着自己的嘴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闻言,萧誊冷哼一声,并无多大反应,“朕就知道,也没别人能干出这种事来了,来福!”   最后高喊了一句,来福便从外面快速走进来,低头倾身听吩咐。   “陛下。”   萧誊声音冷冷,将手中的书扔到来福身上,“去查下她府上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来福精准接上,然后不确定地问道:“那是要当场销毁?”   “尽数带回宫,放到朕的寝殿里,”萧誊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说话,“另外,罚她三个月月俸,让她以后少惹是生非,若是感觉很闲的话,朕也不介意给她找点事做。”   来福点头应是,心中却想,陛下还是轻拿轻放了的,并无太多惩罚,三个月的月俸对于长公主府上来说,完全是不痛不痒的。   不过,那些书拿回来是要做什么?   来福没细想,带上人就过去了。   一时间,寝殿里又只剩下谢宁和萧誊两人,气氛凝滞了一会。   萧誊便开口道:“以后你每日的课业先交给朕看一遍,有时候不会的可以当场问。”   “不,不要吧。”谢宁睁大眼睛,语气弱弱。   “金口玉言,没有收回的道理。”萧誊淡淡表示,拒绝道。   谢宁哭唧唧,不是吧,继减肥之后,以后连作业也要被父皇盯着了。   看了眼萧誊的表情,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表情忧伤地低下去。   萧誊瞥见他这幅模样,心中发笑,有这么艰难吗。   萧誊在心中暗自思忖着,兴许还是缺少同龄的玩伴,他整日没有事做。   虽说学习是正经事,但他不能让他一点玩乐都不沾,这也过分禁锢孩子的天性了。   他并非望子成龙的家长,因为他的孩子天生就是龙,无需旁的事去佐证。   在萧誊看来,他每天并没有在闯祸,只是太无聊了,又不知道去做什么,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这事确实要快些提上日程了。   他决定将谢宁和一众大臣的孩子全部打包一起去上课。   这样简直是一箭双雕。   先前只觉得启蒙便够了,上学的事可以等他再大一些去考虑,哪成想谢宁的精力如此旺盛,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同他说了这个提议之后,萧誊还是先过问了一下他的意思,“如何?”   谢宁低头思考了一会,抬眼问道:“那我午膳可以跟大家一起吃吗?”   萧誊:“……你脑袋里除了吃,就没装别的东西吗?”   谢宁有此一问,就是因为他近几日都是被迫跟萧誊一起吃的,为了以身作则,萧誊每日跟他吃一样的健康食物。   但若是能跟其他的同学一起吃,考虑到大家还是孩子,定然是各种好的食物往上面堆,谢宁就是贪图这个。   “哪有,明明还有玩呀。”谢宁理直气壮地叉腰,回答道。   萧誊无言片刻,并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是却有种谢宁时而聪明时而笨蛋的感受,聪明劲全用在这种不着调的事上面了。   算了,还小。   不必过于苛责,萧誊又想道,点头答应了,“不过还是要稍微控制一下,一顿最多只能吃一碗饭。”   到时专门派个人监督他吃饭好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谢宁舔着嘴唇,眼珠乱转,想了想,也点头了,拉着萧誊的手击了个掌,“那说好了哦,就吃一碗。”   触及到他小手的温热,萧誊的心也跟着热了一下,他微微挑眉,有种不对的预感冒了上来。   “不对父皇,你还忘了一件事。”谢宁严肃小脸,提醒道。   萧誊微微疑惑,“何事?”   “你忘记跟我讲,你跟爹爹的美好爱情故事了!”谢宁笑得开怀,眼睛里仿若有星星。   “美好,爱情,故事?”   萧誊的表情看着十分奇怪,一字一句,因为实在很将这个词跟他们经历联系在一起。   他忽然隐隐明白了,清辞不愿意跟谢宁讲那些事的原因了,无他,纯粹就是太羞耻了。   “说书人都是这么说的,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谢宁望着他说道。   萧誊忽然心里一紧,没直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话吗?”   谢宁如此执着于这件事,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   萧誊不敢细想,更不敢想他们父子二人远在霁州的生活,每多想一秒,他就难受。   闻言,谢宁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掏出陈年旧事告状,“以前的时候,爹爹不在的两三天,会有人上门来骂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萧誊嗓子一紧,“然后呢?”   “然后我打回去了,但是没打过,”谢宁表情落寞了一瞬,很快就又亮了起来,“后面我就去找清远叔叔告状了,爹爹回来之后我也跟爹爹说了!”   萧誊摸了摸他的脑袋,夸赞道:“嗯,打不过就回家找外援。”   “然后爹爹很生气,去找了对面理论,最后他们给我道歉啦。”   谢宁笑嘻嘻的,但是萧誊却开心不起来,面色紧绷。   他现在还记得这件事,并且能清晰完整地表述出来,就说明听进去了,心里还在介意着那些话。   “一点点吧,”谢宁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很小的距离,“我当然知道爹爹肯定是最爱我的,不过以前大家都有爹爹娘亲,我去问了爹爹为什么我没有娘亲,爹爹才跟我说,原来我还有一个父亲在京城。”   “其实还有点生气,在想为什么父亲都住那么大的房子了,也不来看我……”谢宁垂下眼眸,说完又往萧誊怀里挤了一下。   “……”   先前他从未说过心里的这些想法,萧誊自然也不知道。   况且他还四岁不到,大家都只当他没心没肺,小孩子心性,但现在看来,其实不能将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很容易就有一些既定的印象。   而且,谢宁其实很聪明,他能察言观色,也能感受到对面是好意的还是恶意的。   萧誊同他额头贴着额头,这样他能感受到对方此刻最真实的情绪。   谢宁懵懵的,但也没动弹,就这样安静地互相待了一会。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谢宁面前萌生出来了的杀意,想去将那些在他面前说那些话的人尽数杀了。   “不过……”   谢宁话头一转,语气也变得不太一样,过了一会才说道:“现在我相信父皇是最爱我的了。”   虽然在此时说出来十分地煞风景,但萧誊还是纠正道:“是第二喜欢。”   谢宁表情震惊不似假的,刚想问第一名是谁,萧誊就说了,“第一喜欢谢清辞。”   哦原来第一名是爹爹呀,那没事了。 [40]第 40 章:该不是怕一见面就上床去了吧。   一连好几日,谢宁都听话地将课业拿给萧誊过目,待他检查一遍再交给太傅。   第一天的萧誊,觉得不过是一点小事,披折子的间隙看一下便可。   毕竟他对谢宁也并无太高的要求,不会要他做到四书五经都倒背如流的地步。   况且谢宁现在也没学什么需要思考的内容,大部分还是以认字写字,其余的不过是让他多在知识中得到熏陶罢了,但他还是低估了辅导课业这件事的威力。   萧誊压着心里的怒火,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就一个,就一个。   “旁的朕就不说了,你说说这个字,朕不是昨日才手把手教你怎么写吗?”他用力点了点纸上的大字,“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嗯?”   萧誊气得已经连自称都变了。   谢宁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面,不敢看他,也不敢蒙混过关。   “对不起,父皇别生气啦,我下次一定会记住的。”谢宁抬头,一脸心虚地说道。   萧誊和他对视了几秒,心里已经失去了信心。   因为光是这句话,他这几日就听了不下十几遍。谢宁别的不擅长,但是看人眼色,道歉是第一名的。   “你是鱼脑袋吗,只有七秒钟的记忆?”萧誊深呼吸一口气,反问道。   他自己在读书上也没有太大天赋,周太傅整日里说他不上进,但似乎和谢宁这种完全不一样,谢宁是态度良好,让人觉得有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不忍心说重话,但是一看课业,进步为零。   听到他的话,谢宁眼珠乱转,回忆了一下,还很开心地回道:“可以是!我就是小鱼脑袋!我还想变成小狗脑袋!小猫脑袋似乎也不错呢!”   萧誊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已经不想接话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喊太医过来瞧瞧,看看他的心脏,顺便看看谢宁的脑袋。   良久,萧誊都没继续,谢宁还主动提醒他,说道:“父皇,还没讲完。”   “……咱们需要劳逸结合,该用晚膳了。”萧誊忽然站起身,对来福吩咐了一句,让他现在就去传膳。   而后,萧誊微微一笑,摸着谢宁的脑袋,说道:“以后不必拿给朕看了,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太傅吧,他年纪大,懂得多。”   谢宁懵懵懂懂地点头。   反正是开心的,因为每日这个时候,他心里都十分忐忑,担心父皇觉得他笨笨的。   …   这几日每天晚上固定的时辰,谢宁都会跟谢清辞通话,所以一到点,跑得比谁都快。   提前钻到被窝里,开心地等待。   “爹爹,我今天也很乖哦,父皇还夸我可爱了呢!”谢宁一点都藏不住事,立马就迫不及待地跟爹爹分享。   闻言,谢清辞迷惑了一瞬,还在思考难道几年不见,萧誊的嘴巴去哪里进修了吗。   居然能从这人嘴里听到夸人话,而不是把人气死的。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说了,“父皇夸我的脑袋像鱼!不过为什么不能像小狗呢,我觉得小狗也很可爱呀!”   “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没能亲眼见到这个场景,但是听到谢宁的话,他几乎就能想象出来萧誊的反应了。   “爹爹你笑什么,你不觉得我可爱吗?”谢宁撅起嘴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听到这话,谢清辞笑了好半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熟练道:“可爱,全世界第一可爱的宝宝。”   谢宁这才开心,没纠着这个点继续闹腾。   父子俩继续叽叽歪歪了好一会,差不多到了谢宁该睡觉的时辰了,准备像前几日一样说晚安。   谢宁突然问道:“爹爹,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好想你。”   “……”   虽然谢清辞一直都很清楚这件事,但谢宁知道说出来会给他压力,因此说没将话说得这么明白直接,都是行为上很腻歪黏糊,让他感受到恋恋不舍。   沉默良久,他还是不愿意说出让谢宁伤心的话。   于是卖了个关子,“那你现在先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再睁开眼睛。”   谢宁两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说道:“已经闭上了噢。”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有小朋友在偷看呢?”   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谢宁正从指缝中,悄咪咪地睁开一点点,想偷看到底会有什么出现。   “这次是真的闭上了哦。”谢宁见被戳穿,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   他的心在这片黑暗之中跳的更快了,几乎像要呼之欲出。   “扑通扑通——”   过了一会,谢宁听到周围有“呲呲呲”的声音,他已经按捺不住地动了动身体,偷偷睁开一点眼睛,瞄了一眼。   然后就彻底坐不住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兴奋地大喊道:“爹爹!”   “诶诶诶!我还没说睁眼呢,这下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谢清辞忍不住吐槽,但脸上却没有生气的意思,笑眯眯的。   不过谢清辞却并不是本人出现,而是让系统弄了个类似投影仪一样的,让他和谢宁能面对面交流。   系统在一旁漂浮着,【好了,这么一搞,你一周白干了。】   谢清辞假装没有听到它的话,已经张开双手,隔空抱抱谢宁,“快来快来,让爹爹亲亲。”   “爹爹,为什么还能这样见面,之前不弄呢?”谢宁跟他黏糊了一会,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这个,大概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它真的很费能量啊!”谢清辞轻咳两声。   搞一两次还成,多了他相当于白打工了。   谢宁似懂非懂地点头,还在认真思考爹爹口中说的这个能量要从哪里可以得到。   “宝宝,爹爹有正事要问你,”谢清辞正了正色,“你上次说,来京城之后是被干爹捡回去的,他的名字叫什么?”   上次离开的匆忙,其中的细节都没来得及问,当时只有个粗略的印象,想着下次见面一定好好谢谢人家。   谢宁不假思索,“干爹叫沈望,他对宁宝很好哦,不过我都好多好多天没看到他了……”   听到他的话,谢清辞陷入了一阵沉思。   一直到谢宁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回复道:“好,爹爹知道了,爹爹会去好好谢谢他的。”   “爹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谢宁问道。   谢清辞轻咳两声,没回答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爹爹马上就要回去了,开不开心?”   “真的吗?”   果不其然,谢宁的注意力被转移只需要一秒钟,他兴奋地问道。   被子都已经彻底掀飞,没认真盖好。   闻言,谢清辞点点头,不再藏着掖着,其实前几日他就在收尾了,但又怕提前说了,中间有什么变故,反倒让谢宁空欢喜一场。   方才问了之后,心里基本上确定了下来,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提前一两天说,谢宁就能多开心一两天。   原本到了谢宁的睡觉时间,瞌睡虫慢慢爬上了他的眼睛,有了些睡意,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整个人已经兴奋极了。   “我要去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   闻言,谢清辞发出疑惑的音节,还在心里想着,他们父子俩上次不还差点掐架,怎么现在关系突然这么好了。   在他不知道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过谢清辞阻拦了他穿鞋的动作,“先别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好不好?”   “为什么?父皇知道了,一定也会像宁宝一样开心的。”谢宁歪脑袋,不解,为什么爹爹回来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告诉他。   谢清辞哪里好意思说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呢,   系统在一旁淡淡补刀。   【孩子都生过了,还说没心理准备……该不是怕一见面就上床去了吧。】   “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谢清辞保持微笑,声音从齿缝中流出,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爹爹,我不是哑巴呀。”谢宁露出迷惑的神情,反驳道。   谢清辞:更想把系统拉过来打一顿了,就是欠着自己没实体就为所欲为。   “没事,爹爹不是在说你,”谢清辞跟谢宁解释道,“不过这件事就先当成只有我们俩个人才知道秘密哦。”   谢宁脑袋中的情感尚存了一秒钟,立马就将萧誊抛弃了,疯狂点头,“好呀好呀。”   好不容易将谢宁再次哄到床上去,老老实实盖着被子。   谢清辞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哼着自己小时候听过的歌,哄着谢宁渐渐进入了梦乡,他才关闭了这个投影。   “……”   系统在他周身转来又转去,闪烁了好几下,才问道:“你真的打算接这个任务吗?”   谢清辞垂下眼眸,“刚好在那个世界,还能回去看看宁宝,不是正好吗?”   系统又闪烁了好几下。   是这样没错,但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和奖励完全不成正比,经过计算,是完全得不偿失的。   “而且,方才我特意找宁宝确认过了,这次的任务还刚好同收留他的干爹有关系,”谢清辞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自己找个恰当的理由,“就当是谢谢人家吧。”   他都这么说了,系统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想着再如何,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前谢宁还小,他们只接短期的任务,这次为了一大笔能量,他们出来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这边的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那要现在就过去吗?”系统问道。   谢清辞赶忙拦着,“等会等会,我再去给宁宝买点礼物带回去。”   “……那边要什么没有啊,非要在这拖拉着带过去。”系统不解地,光球一弹一跳地跟在他身后。   谢清辞头也不回,“果然是冰冷的系统,一点感情都没有。”   “……?”   它是机器人,哪里来的感情。 [41]第 41 章:我跟皇帝是死对头,势不两立。   谢清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脑袋眩晕了好一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等他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场景,表情发懵,“不是,这是哪啊?”   他看到此次任务在京城,他才接下来的。   但眼前的地方,有种走个几天几夜都走不出去的荒凉感,周围是比人还高的杂草,一看就是久无人居住才会如此。   抬头看了眼,太阳也正烈,从树木的缝隙照下来,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你不会又给我弄错地方了吧?”谢清辞怀疑地问道。   毕竟系统也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种事,完全是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   【不会吧。】   系统也不确定了,但看着降落地着实不对劲,赶紧检查了一番,然后更迷惑了,【没错,这里就是盛朝地界,不过……距离京城还有十几公里……】   谢清辞无言了片刻,“那我现在要靠自己走回去吗?”   【传送点一般都默认在任务对象附近,可能因为刚好这次的任务对象离开京城,来到这里了。】   有道理。   谢清辞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大不了下去找个牛车把他拉回京城去。   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调出任务对象的信息看。   有一些人想要实现愿望的信念格外强烈,愿意用自己的一些东西来交换,就会被系统感受到,然后替他们心愿之后,从那些人身上拿走愿力,转换成系统的能量。   系统也并不是无所不能、为所欲为的,得到的东西都需要在本世界的运行规则下,也需要一些能量去做交换。   而且他接下一个任务,所得到的信息也是很有限,大部分的时候可能只有名字,地点和愿望是什么,其他的内容都需要他自己去寻找,所以有时候很快就能完成,有时候又需要很长时间。   谢清辞之前评价系统这种模式,“我感觉还挺像我去求神拜佛,怎么以前我许愿我一夜暴富就没人来替我实现愿望呢?”   【……这种不切实际的都会被过滤掉。】   “那很遗憾了,不然我们说不定能早点遇见。”谢清辞耸耸肩,说道。   【……】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望着眼前的场景。   谢清辞内心一阵无言。   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荒凉的地方来到了一个更荒凉的地方。   面前是个小村庄,但屋子看着已经空置许久,这里的村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旁边窜出来。   谢清辞一边走一边观察,看样子,这里的人不是临时逃难离开的,反倒像自己主动迁走,收拾好行李离开的。   “不是,这里看着就没人的样子啊,任务对象来这做什么?”   而且令谢清辞更迷惑的是,面板上显示的关联人有沈望,他想不通这么破败的地方,怎么会扯上关系的。   谢清辞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到,想找个人问路都不成,“我说,这有点耽误我回家看娃了。”   他就地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借着树荫乘下凉,用手给自己拼命扇风降温,一人一统面面相觑。   先前也没遇上这种情况啊。   “现在咋办,你说。”   谢清辞倒是想先回京城算了,但是任务是有时限的,上面还明晃晃地挂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七天。   “人都找不到,见鬼去了吗?”谢清辞正吐槽着,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   他几乎就要惊喜地跳起来,然后下一秒,表情就微微僵住。   因为突然出现的男人面容凶狠,仿佛恶煞一般,身上还有一些新鲜的血迹,视线微微一转,就看到他正拖着一个刚射杀的野兔,地上拖行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   谢清辞刚准备伸出的手也僵住了,这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啊。   但是对方也已经注意到他了,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谢清辞咽了咽口水,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大喊一句,“你好,我不小心迷路了,你知道往京城怎么走吗?”   对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往左边指了一下。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离开了。   “好,谢谢啊。”谢清辞往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就没继续了,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他暂且还没离开的打算。   蹲着的时候,谢清辞回忆了一下方才的人,他猛地抬头,“统,刚刚那个,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任务对象?”   系统调出照片,沉默地一弹一弹,表示肯定。   怎么古代还有照骗?!   这可不能怪他脸盲,照片上看着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方才见到的却是完全土匪气质一般。   人虽然找到了,但谢清辞现在有点犹豫了。   两人正沉默着呢,谢清辞突然想到一件事,颤颤巍巍地问道:“这个方向,是去京城的吗?”   “……”   在系统的沉默中,谢清辞得到了答案。   他正预感不妙,想起身离开,站起来的时候,腿一麻,差点一踉跄。   下一刻,他就真的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我去,背后阴人啊。   ……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手脚都已经被麻绳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他睁开眼,四处观察了一下,这环境实在谈不上好,貌似是个临时的柴房,刚收拾出来,扑面而来的灰尘气息。   谢清辞忍不住皱着眉头,屏住呼吸。   系统就在他面前呆着,见他醒了,惊喜地一跳一跳地。   【吓死统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谢清辞刚想开口问,门外就传来了几声嚯嚯的磨刀声,过了一会,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逆着光,他觉得对方此刻的形象阴恻恻的,尤其是手里还提着一把被光照的反光的刀。   ……不是吧,来真的。   他在心里想着,脸上却带上一丝迷惑的表情,“你…你绑我做什么,我就是迷路,不小心路过这里啊。”   那人闻言,冷哼一声。   “这里方圆好几里都没有人烟,迷路也不可能来这的。”说着,提着刀走到谢清辞面前蹲下。   谢清辞咽了咽口水,还想挣扎一下,“……不是,我从那边的山上下来,就到这里了,谁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听他这么说,那人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那山是附近有名的索魂山,上去过的人就离死期不远了,没人敢靠近,你上那山做什么?”   谢清辞:“……”天要亡我。   下一刻,开过刃的刀就逼近他的脖子,面前的人一脸凶狠恶煞,威胁道:“你该不会是朝廷派来的人吧?”   虽然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但是眼前这情况,谢清辞赶忙摇摇头。   “当然不是,”谢清辞表情认真,语气里透着坚定,“我跟皇帝是死对头,势不两立,他都派人追杀我好几年了。”   他说这话的神情不似假的,面前的男人将刀放了下去。   谢清辞刚松了一口气,面前的男人又幽幽地问:“那你来这山里是做什么的?”   “……我说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你信吗?”谢清辞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说话,“你前几天,是不是在一个破庙里,对着一块奇石许愿,想要自己的女儿恢复健康。”   听到他的回答,面前的男人彻底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谢清辞见他的话有松动,连忙点头,并且示意他松绑,“真的,先给我松开,我才能帮你。”   盯着他好一会,面前的男人似乎经过一番挣扎,表情十分痛苦,但最后还是给谢清辞解开了绳索。   “你是天上派来的神仙吗?”   谢清辞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有点想笑,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作神仙了,扮演起来也是相当熟练。   于是装模作样地回道:“我只是接到了神仙的请示,过来帮助有需要的信徒。”   男人似乎是真的没有怀疑了,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谢清辞跟在他身后,心里还在疑惑,方才看着这么难搞,但一说是神仙这么离谱的话,反而就这样相信了吗。   他没有放松警惕,给后面的系统递了个眼神。   然后下一秒手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型电击棍,他藏到自己的袖子中,预备等到危急时刻拿出来。   他走到院中的时候,才注意到男人手里拿着刀是在处理野兔。   继续走,就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谢清辞眼见着男人将刀放到旁边,整理了衣服,确认身上没有血迹,才走进去。   谢清辞一开始脚步没动,鼻尖轻轻一动,有淡淡的药味。   男人朝后面看了他一眼,谢清辞才跟了上去。   里面的家具完全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了,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只有一张石床,一个桌子。   视线环绕一圈,这实在不像是长久住人的样子,尤其是床上躺着的小女孩还是个病人的前提下,这居住环境,很难得到好的照顾。   而且像男人方才所说,这附近方圆几里都没人的话,那也就说明没有买卖,没有物资要怎么活下去。   谢清辞没将这些想法说出来,他走到床边,细细打量了一下躺着的小女孩。   不过说到底,他也不是医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男人的视线一直在他身后盯着,如有实质,谢清辞觉得自己要是在此刻说不知道,他能当场去提刀砍了自己。   于是轻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转头对他说道:“麻烦你出去一下吧,我想做下详细的检查。”   “我就在这看着。”男人看了眼床上的女儿,冷声拒绝道。   谢清辞也毫不退让,微微一笑,“耽误的时间可不是我的。” [42]第 42 章:“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男人深深地看了谢清辞一眼,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带上门。   他一出去,谢清辞就松懈下来,这里有不少人身怀武功,耳聪目明,他谨慎地没敢开口说话,用唇语对着系统示意,“检查一下这个小女孩是生了什么病。”   系统依言,扫描了一遍,闪烁几下之后,才回答。   【情况不太乐观,按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没多少时间了。】   听到系统这话,谢清辞应了一声,那就是有救。   按理来说,他拿出特效药给对方服下,就可以了,之前有的任务也是这么快速的,倒没什么稀奇。   方才对方绑了他,可能真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形迹可疑。   但不知为何,谢清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思忖片刻,让系统先把药给他,没有当即给床上躺着的人服下。   而这时,床上的小女孩醒了过来,看着他,艰难地说了几句话,“哥哥,你别担心,我知道的,我是不是快死了,等会我爹爹进来,我会跟他好好说的,你别害怕……”   谢清辞默了默。   她自己看着极其不舒服的模样,整个人虚弱得说话都困难,还强撑着来宽慰他,而且她的年纪看起来比宁宝大不了多少,谢清辞心里的恻隐之心微微一动。   这父女两的生活条件也不好,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拖着病体。   他坐到床边,安抚住对方挣扎起身的动作,“别动,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吃药,然后好好养病。”   “我…我还有救吗?”   闻言,床上的小女孩抬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希望,声音依旧虚弱。   谢清辞很轻地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爹爹都是叫我阿盈。”   谢清辞刚想继续说话,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很急的马蹄声,他当即站了起来,对阿盈说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千万不要出去。”   阿盈眼里尽是慌张,但还是点点头。   谢清辞推开门,就看到有一人只身骑着快马闯进来,腰间佩剑,面容肃厉。   虽然从未见过谢宁口中的沈望,但只一眼,谢清辞就认出来了。这时,马上的沈望的神情也有一刻的松动,无他,谢宁完全是他的缩小版。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在此刻叙旧,将自己眼中的震惊一秒收回。   谢清辞头一次见他,但却并没有太多意外,在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上面就有提示此次的相关人物。   他还一直想,到底是哪里环节有关联,现在人自己上门来了,倒是省得他去找了。   两人这个对视,几乎是发生在一瞬之间,旁人并没有注意到。   “吴大,你涉嫌谋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   说罢,沈望就从马上下来,从腰间掏出一纸证词,眉头紧皱地,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的表情。   吴大似乎并没有多意外,早知道有此一遭,下一秒,他的眼神转变极快,在众人都没反应的时候,劫持了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谢清辞。   “你……”   谢清辞被抵住喉咙,一时间没动,他微微皱眉,和对面的沈望眼神相交了一瞬。   “你这样的挣扎不过是徒劳的,不过罪加一等。”沈望冰冷地提醒。   吴大闻言,冷哼一声,“你们当官的,自然是不会在意我们这种蝼蚁的性命,但死前能多拖一个人陪葬,也是好的。”   这话说的,就意向很明确了,谢清辞从两人的对话中,快速提取出有效信息,看来这个吴大对朝廷的怨恨极深。   “你女儿还有救,”谢清辞眼神一动,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吴大怔神一下,声音抖了一下,“……真的吗?”   也就是在这个愣神的一秒钟,沈望立马配合,趁机打掉了他手里的刀,一把将谢清辞拉到他身后去。   然后也没给吴大挣扎的机会,将人紧紧扣押在地上。   脸贴在地上的吴大几乎没有太多挣扎,他似乎意识到方才谢清辞的话只是为了让他出神,眼里湿润了一些。   谢清辞半蹲在他面前,“方才我说的是真的。”   被沈望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开始拼命挣扎,伸出一只手扯着谢清辞的衣角,“求…求你,救救她,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闻言,谢清辞和沈望对视一眼,然后谢清辞轻轻点头应下。   其实即便不求,他也会出手救人的,他做不到明明有办法救人一命还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谢清辞从旁边的柴房捡了几根麻绳,就是方才用来捆他的,现在正好又用上了。   吴大被和院子里的树绑在一起,完全动弹不得。   谢清辞看到他被绑,忽然笑出声,耸耸肩,“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吴大闭上眼睛,根本不想理他。   最大的危险被控制住了,谢清辞才有闲心同沈望说话,“久仰久仰,上次就听宁宝提起过你,不过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去道谢,没想到今日在这种情况下碰见了。”   沈望也有些意外,不过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不回京城。   只轻轻摇头,“不必言谢,宁宝很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谢清辞笑眯眯的,回道。   “他有闹腾你吗,若是有,回头我定然好好教育他一下。”   “没有,很乖巧,人见人爱,连猫狗见到他,都会天然有几分亲近。”   “是这样的,这孩子从小就招人稀罕,也喜欢小动物。”   “……”   两人一聊起谢宁来,似乎完全忘记了旁边人的存在,过了好一会,他们俩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吴大都忍不住提醒道:“喂,你们不是要审讯我吗?”   “哦哦,我是不是在这打扰了,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谢清辞闻言一顿,反应过来,站起身问道。   沈望道:“自家人,不必。”   说罢,就扭头看向吴大,语气沉沉,“你前些日深夜潜入张监正家中残忍杀害他一家的事,已然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我想问的是……”   说到这,沈望整理了一下情绪,让自己不要当面失态,才继续说道:“十六年前,你是否用同样的方式杀害过户部的沈主事?”   听到这话,吴大反应了好一会,表情戏谑,惊讶地问:“你该不会是那家人留下的贱种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一出来,沈望就表情冰冷,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浸染了他的衣衫。   谢清辞在一旁看着,都能感觉到他的疼痛,不过他就双手交叉,在一旁表情淡淡。   在某些方面来说,其实他是站亲不站理的人,沈望已经被他划进了自家人的范畴,那他自然是无条件站在这边的。   但那吴大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他被刺穿之后,反而更兴奋了。   “呵呵,这些年我一直等你过来找我报仇,哪知你这么慢,连仇人是谁都搞错了哈哈哈……”   这话完全是在挑衅,似乎是在刺激沈望,谢清辞在心里默默评价。   果不其然,沈望红着眼眶,几近咬碎了后槽牙,拔出剑就恨不得立马将人捅死。   谢清辞预感不妙,在他冲动出手之前拦了他的动作。   “冷静。”   沈望呼吸粗重,看了他一眼,深呼吸几口,勉强压抑住了自己虐杀的心。   吴大舔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迹,表情居然看着还有几分失望。   谢清辞瞥见之后,微微皱眉,这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就像是巴不得沈望方才直接杀死他。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要杀害我全家?”沈望几乎是要极力控制,才能让自己不当场情绪崩溃。   他爹当时只不过是户部的一个六品主事,一家人也从不与人交恶。可就在那日他回家没多久,亲眼目睹了爹娘惨死在他面前。   在最后危急时刻,是刘管家带着他一起逃命,去投奔远方的亲戚。   “呵呵,谁让那日是你爹在监工,连着好几日,上面都少给我们工钱,这对我来说又何尝一种杀人,我妻子身患重病,急需这笔钱买药……”   “那天我怎么求,你爹都不肯给我结工钱,我回家之后,发现夫人已经躺在床上断气了,阿盈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哭。”   沈望失言,良久,他嗓音艰涩,“这不归我爹管,你找他有什么用,你去找管这事的人啊。”   “所有人都在互相推卸,没有管我的死活,谁让我最后一个见到的就是你爹,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   倒霉?   这些年来,他调查过许多种原因,甚至怀疑过这事的背后其实是先帝的授意。   毕竟当初建造的就是给先帝用来炼丹的宫殿,先帝一个不满意,就可以仗杀所有参与的人。   结果现在告诉他,居然只是因为那天刚巧碰到了他爹,因为一件不归他管的事,让他家破人亡。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一时间,沈望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甚至做不出任何动作来了。   就当谢清辞以为他很不好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说话,没头没尾的。   “……”   “朝廷的人就在后面,应该快到了,”沈望低声说了一句,“方才我心急先来,快马走在最前面。”   这是在提醒谢清辞若是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只能赶紧趁现在。   毕竟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闻言,谢清辞感谢地朝他点点头,若是任务对象后面走了,那还真不好搞。   谢清辞再次走进屋内,阿盈趴在门缝偷看外面的场景,但听话的没有出去。   他心情复杂地蹲下身看她,哄着道:“要是你能乖乖吃掉这颗药丸,哥哥这里还有一颗糖给你哦。”   阿盈看了他一眼,没甚反应地拿过药丸一口吃进去了。   “欸,还没拿水过来呢,”谢清辞都惊了一下,没想到她动作这么迅速。   在他眼里,所有的孩子吃药的时候都是和宁宝一样,要想尽各种办法才能喂下去的。   他连忙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阿盈。   阿盈又没甚反应地喝下水,谢清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不知该说什么好。 [43]第 43 章:“爹爹只会有你一个宝宝的。”   将阿盈带到吴大面前的时候,她似乎是被这鲜血直淋的场景吓到了,先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才上前去。   阿盈神情有些慌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爹,你…你流了好多血,”阿盈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用手捂着,想让血流的少一些。   但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鲜红血色,阿盈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一些。   被绑在树上的吴大忽然开始挣扎,想往前倾,在阿盈耳边低声叮嘱:“没事的,阿爹这是要去找你阿娘去了,以后你自己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听到这话的阿盈已经眼眶,憋着眼泪,摇摇头。   “你许的愿望,已经替你实现了,作为交换,我会拿走一部分东西。”谢清辞语气淡淡,像通知的口吻。   说完这句话,不等吴大回复,系统的面板上就显示了此次任务已经完成。   其实谢清辞对此也心情复杂,系统选择的任务对象,并非什么真善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有苦衷的。有的时候,纯粹就是因为一己私欲,系统只能检测到对方给的能量够不够多。   像吴大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明明他手上有许多条人命,并对此毫无悔过之心。不过对于阿盈而言,他确实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想到这,谢清辞扭头看了眼沈望。   他此刻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陷入了痛苦的漩涡之中。   “你……你想怎么处置?”谢清辞问道,没劝说。   沈望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表情才有一刻的松动,但没回答,而是提着剑就缓缓地往前走,眼底是决绝的恨意。   剑尖在地面上拖行,划出来一道长长的痕迹。   阿盈似乎感觉到了,伸出两只手挡在吴大面前,“不要伤害我阿爹。”   长年卧病在床,不见阳光,面色苍白如纸,但双眼炯炯有神,还透着一点泪水的清亮。   沈望看到她的面容,脑海里不知浮现了什么,手中的剑“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其实按盛朝律法,吴大的所作所为都已然难逃一死,他此刻想动手不过是想自己亲手杀了他,以解这么多年心里的仇恨。   但他好像变得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他都能眼不眨地出手,他人再如何求饶,他也无动于衷,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在很多时候,处置的时候都收敛了不少。   即便是有些血腥的,必须要他亲自处理的,他也不会当众做,只会让人先带回去,背地里做。   短短几个月,他竟然在自己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沈望还没去细想,院门外就传来新的动静。   他耳朵一动,知道是朝廷的人追上来了,已经不便动手了,但他心里却并无太多后悔,稍稍后退一步。   来人是大理寺卿瞿同和他的下属们。   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一开始在调查的,这些年来,沈望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因此在看到这个案件相似度这么高的时候,立马就私下跟进了。   在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有所预感,困扰自己多年的心结恐怕可以就此揭开。   “沈大人,这位是?”   瞿同下马之后,立马就看到了在院中站着的谢清辞,主动询问道。   沈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谢清辞,担心他并不想在此时透露。   闻言,谢清辞微微一笑,“在下谢清辞,纯属路过这里。”   听到这话,沈望跟着附和点头,肯定他的话。   路过?傻子才信吧?   瞿同听到这话,拱手道:“原来如此,那很巧了。”   他没在这上面揪着,挥了挥手,对后面的人示意道:“将犯人带回府衙。”   说完,后面的人便迅速上前,将吴大重新捆了起来,拖在马上去。   阿盈还在一旁哭着拉着,不让阿爹被带走,但也无济于事。   瞿同皱眉:“你又是……?”   沈望再次转头看向谢清辞,凑上去,用手挡住嘴巴,低声问他,“你要将那小女孩带回去么?”   “……我有宁宝就够了,”谢清辞沉思片刻,才继续说话,“但将她扔在这里也不行,先带回京城,看看给她找个好出路吧。”   沈望也是这么想的,便点点头。   这次不等沈望主动询问,谢清辞主动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回京吧,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   一行人没拖沓,一路快马加鞭,赶在落日之前就到了京城。   沈望远远地,就看到了城墙之上,站着陛下和谢宁。   但谢清辞有轻微的近视,又不像他身怀武功,隔那么老远,在他眼里就是个像素点,连有个人在那都看不见。   因此沈望朝他投过来目光的时候,还以为是跟他打招呼,于是笑着点点头。   他们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下马走过去了。   瞿同带人压着吴大,拱手对他们说道:“那本官先带人先行一步了,今日之事,还是多谢沈大人出手相助。”   闻言,沈望看了一眼吴大,神情冰冷,微微点头,侧开了身子。   阿盈在路上一直哭,默默地流眼泪,本身她就体质弱,现在看着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谢清辞只得抱着她。   “阿爹……”   阿盈趴在谢清辞的肩膀上的时候,看着被带走的吴大的背影,带着哭腔喊道。   谢清辞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抚。   正往里面走着,眼前就突然出现一个惊喜的身影,谢清辞眼睛一亮,没想到谢宁会出现在这里。   “宝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但谢宁一见他就气呼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怀里的人。   几步就跑上前来,表情费劲地扒拉着谢清辞的手,想让他松开。   谢清辞这时候还不解,不懂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发出疑惑的音节,“怎么了?见到爹爹不开心吗?”   夹着嗓子说话,也没有得到一贯的回应。   谢宁憋着一口气,抬头看他的表情已经又委屈又气愤了,“不许。”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周围都是人,谢清辞一时没听清。   “什么?”谢清辞想蹲下来,但是手里还抱着阿盈,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左看右看,和沈望对上视线。   对方很快懂了他的意思,上前来,将阿盈接了过去。   谢宁见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泪委屈地全部涌了出来,张开双手,“要抱。”   “原来是吃醋了呀。”谢清辞失笑,总算懂了他方才的异常,没有犹豫地倾身将谢宁抱在怀里。   用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哄道:“别掉小珍珠了,爹爹只会有你一个宝宝的。”   谢宁听到这话,整个脑袋都埋进他的脖颈,闷闷地道:“不许抱别的人。”   “好,爹爹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犯了,”谢清辞一边说道,一边掂了掂他的重量,“好像是比上次轻了一点呢。”   即便得到了爹爹的承诺,谢宁也没有完全放心,在谢清辞看不到的视角里,警惕地看着阿盈。   阿盈感受他强烈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和谢清辞见到的病弱可怜不同,望谢宁的视线里,带着得意和挑衅。   谢宁见状,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浑身的细胞都拉满警戒,干爹也是他的,不许!   但是这次的动作被谢清辞制止了,很轻地拍了下屁股,“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要闹回家再闹。”   谢宁只好先停下来,但是不服气地冲着对面的阿盈做了个邪恶的鬼脸。   下一秒,阿盈就晕了过去,沈望第一个反应过来,之后众人都慌乱了一瞬,赶忙去找医师过来了。   看到这场景,谢清辞也犹豫了一瞬,他还不知道该将阿盈安排去哪里。   给沈望显然不合适,对方现在情绪不稳,正是需要空间和时间的时候,实在不能再丢给他一个麻烦。   他在京中还有一处宅子,但也很久无人居住了。   正在这思考的时候,萧誊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直接带回宫吧,宫中有太医。”   “啊哈哈,好久不见……”谢清辞抬头看到他,打招呼说道,但眼神四处闪躲,暴露了他此刻的尴尬。   能不尴尬吗,这就相当于前男友见面,还是带球跑的那种。   谢清辞站在原地,脚趾已经尴尬地抠出三室一厅来了,抿着唇,没敢看他的反应。   虽然这次回来,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现在他觉得做的还不够充分。   萧誊一直盯着他看,将他的面庞细细描摹了一遍,最后才淡淡说道:“你胖了。”   谢清辞:“……”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他脸上的假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住没在谢宁面前骂人,冷冷道:“你说话毒死人的功力也没减。”   熟悉的感觉上来了一些,也消弭了一些谢清辞心里的尴尬。   两人默契地没有在此刻重提曾经和旧账。   “行吧,就听你的,先把阿盈带回宫去。”现在他用起来,也没有太多不好意思,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陛下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瞿同还以为陛下是想亲自处理此次的案件,上前来说了一下前因后果,还问他吴大的后续要如何处置。   萧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等小事,问朕做什么,你的俸禄白拿的么?”   说完,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跟上了前面的谢清辞的步伐。   闻言,瞿同脸上的表情一僵,愣住原地,看向陛下的背影,心里腹诽,方才不是您要将人带回皇宫的么。   …   “爹爹你脸怎么红了?”   谢宁忍不住戳了戳谢清辞的脸颊,眼睛里透着清澈,感觉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没有,宝宝你别乱说。”谢清辞轻咳两声,之后才说道。   谢宁“噢”了一声,还是盯着看,歪了歪脑袋,明明就有呀,爹爹为什么要骗人。   “爹爹你这次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呀?”谢宁很快就转移了注意,更关心这个问题。   谢清辞点头应声,“怎么样,开心吗?”   “我宣布,今天就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谢宁欢呼,语气兴奋。   走了好一会,谢清辞已经开始有些喘气了,换了一只手撑着,让另一只手休息一下。   看了眼谢宁的表情,不忍心在此刻破坏他的好心情。   萧誊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前,示意道:“给我抱吧。”   “不要!我就想要爹爹抱。”   不等谢清辞回复,谢宁拒绝地飞快,又动了动,整个人贴着更紧了一些,差点给谢清辞带的往后仰过去了。   见状,萧誊皱眉,正想开口训斥他。   “宝宝,爹爹有点累了……”谢清辞露出跟谢宁的同款表情,眨巴眼睛,没说是因为谢宁太重了他才抱不动了。   “……那好吧,那我可以自己走。”   说着,谢宁就跳下去,牵起谢清辞的手一起走。   此刻,萧誊还伸出预备抱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萧誊:“……”   深吸一口气,控制好表情,跟上了父子俩。   …   到了宫中之后,来福一见到谢清辞,整个人都呆住了,“您回来了?”   没有问他为什么走,又为什么突然回来,只嘴里念叨着,“现在去吩咐厨房准备您爱吃的,不知道还来不来及。”   “没事的,今天吃不上就明天吃,”谢清辞笑着说话,又转而问起一些以前的事,“您的腿现在好些了吗?”   来福从前也是对他很好,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二人的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   “多谢公子还惦记着老奴,用了您给的方法,好受多了。”来福笑呵呵地回复。   这时,他才注意到,萧誊也站在后面,“陛下。”   他就说为何今日突然就急匆匆地带着小殿下出宫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原来是去接人了。   “去找个太医来给她瞧瞧。”   萧誊指了指一旁被小太监抱在怀中的阿盈,示意道。   来福看了一眼,点头应下,整个人的喜悦已经溢出来了。   小太监跟着他出门去的时候,还疑惑发问,“干爹,您为何这么开心啊?”   “你入宫晚,不知道也是正常,”来福瞥了他一眼,表情有种众人皆醉的感觉,“总而言之,以后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小太监依旧不解地挠头,“为什么呀?”   来福却不说了,打了个哑谜,“过几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小太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来的那人是有何特殊之处吗。   …   殿内的三人,正因为谢清辞晚上睡在哪里争论了起来。   “爹爹肯定是要跟我一起睡觉的呀!”谢宁叉腰,肯定地说道。   在霁州的每一日,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爹爹每天晚上都会跟他讲故事呢,现在自然也是不会变的。   是吧爹爹?   谢宁看向谢清辞,期待地等着他说话。   被一大一小的两双眼睛盯着,谢清辞不由地轻轻“嘶”了一下,首先排除萧誊,他们现在这种关系睡在一起不合适。   但是宁宝……他就住在萧誊的隔壁,只有一墙之隔。   谢清辞忽然想起来,曾经他和萧誊住在东宫的那段时间里,就是这样隔着一道墙睡着,然后还总是大半夜就抱着被子过来。   不行不行。   他在心里摇摇头,看着谢宁无比期待的目光下,表示道:“要不……我还是住在我之前住过的宫殿里吧,反正离这里也不算很远。”   萧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过多阻拦,点头,“可以,那我让人提前去收拾一下。”   谢宁本听到这话,撅起嘴巴,满脸不情愿,很快他脑子又转了过来,举手大声道:“那我也要去!”   爹爹不留下了,那他就过去好啦。   谢清辞揪了揪他脸颊上的肉,“好呀好呀。”   在一旁的萧誊见状,也想表示,“我……”也想去。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谢清辞就笑吟吟地抬头看他,“那就麻烦你啦。”   被这道目光击中内心,一瞬间将他所有未言的情绪全部堵了回去,只硬硬地吐出几个字,“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而后,萧誊的目光就一直幽幽地盯着谢宁,在盘算着要用什么办法让他暂且离开一段时间。   平日里是有几分可爱,但现在显然是耽误了他的正事。   并不知道这些的谢宁此时无比开心,终于可以和爹爹一起睡觉了!   他迫不及待地吹了一下口哨,然后小白就从屋内冲了出来,摇着尾巴在他面前转来转去。   “爹爹,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哦,它叫小白,”说完,谢宁非常一视同仁地对小白再次介绍道:“小白,这是我爹爹哦。”   谢清辞蹲下身,揉巴了几下小白,笑意盈盈,“你好呀,小白。”   看到这一幕的萧誊,眼神又移到了小白身上。   这也是个电灯泡,看着就心烦,到时让来福将它弄走。   …   说让人去收拾一下,其实本就每日都有专人打扫,可以直接住进去。   谢清辞一走进去,怔愣了一下,虽然他不至于记得每样东西的位置,但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无比熟悉,自己当时喜欢的书,亲手种在窗外的花,都在被好好照料着。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做的。   心里蔓延出胀胀的感觉,伸手摸了摸站在旁边谢宁的脑袋,才让他心里平稳些。   谢宁仰着头,他的发型都被爹爹揉乱了。   “爹爹,我不喜欢今日你抱着的那个小朋友。”谢宁突然想起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控诉说着。   谢清辞以为他还在吃醋,“爹爹不是答应你了吗,以后肯定只抱你一个宝宝的。”   谢宁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个原因,但又确实看到爹爹抱别的小朋友的时候,就很不开心。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爹爹你能不能不要理她了。”谢宁双手生气地环绕在一起,表情气鼓鼓的。   想到今日对方那副模样,他就生气,哼!   说不定生病也是装的呢,谢宁胡乱猜测着,哪有人说晕就晕了。   谢清辞低头教育他,“不可以这样的,阿盈也没有做什么错事,她也是个可怜孩子。”   听到爹爹这么说,谢宁终于没说什么了。   但是心里却不这么想,爹爹不相信他的话,肯定是因为对方伪装的太好了,一会他就去找父皇说去。   来福爷爷不是常说,父皇火眼金睛,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坏事吗。   他一定要揭穿那个人的真面目!   谢宁暗自握拳,下定决心。   “爹爹一会要去看看阿盈的情况,宝宝你要不就在这等爹爹,马上就回来。”谢清辞问道。   听到关键词,谢宁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不好,我要跟爹爹一起去。”   “那你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说她的坏话哦,这样很不礼貌的。”谢清辞提前教育道。   为了跟爹爹一起去,谢宁充满抗拒地点点头,“爹爹你就放心吧。”   稍微修整了一下,谢清辞就站起身准备过去了。   看到谢宁的时候,微微一惊,“宝宝你……这是做什么?”   谢宁不知何时,将自己的小挎包背在了身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的表情还看着十分严肃和英勇。   放在旁人脸上,这表情兴许是增加帅气,但放在谢宁脸上,谢清辞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谢宁一本正经地说:“我要保护爹爹的。”   说得煞有其事的,他哪里会让一个三岁小孩子来保护,有危险自然也是他冲在最前面去。   不过谢清辞还是非常郑重其事地点头,捂着胸口说话,“那爹爹的安全可就全部交到你手里了。”   谢宁表情更加慎重了,认真点头。   见状,谢清辞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冲上去在他脸颊上一边亲了一口。   谢宁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小脸紧绷,反过来教育谢清辞,“爹爹,现在是很严肃的时候。”   “好趴。” [44]第 44 章:“不好了!沈大人病重了!”   父子二人在小太监的引路下,很快就走到了。   谢宁一路上都扯着谢清辞的衣角,一下都不肯放开。   “别担心,一切都有爹爹在呢。”见他还是很紧绷的样子,谢清辞安抚道。   人小鬼大的,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要肩负起责任。   闻言,谢宁挺起胸膛,“我也可以保护爹爹哒。”   下一秒,他的脸就被像个面团一样揉来揉去,嘴巴都被挤出“3”的形状,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已经不似小孩子!”   在谢宁强烈的要求下,谢清辞终于首肯,说他现在是个大孩子了。   谢宁一进去,就看到殿内已经有好多人在了。   那个讨厌的阿盈也虚弱的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并没有看到他们过来。   几个太医围在她附近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看到谢清辞他们二人进来,便站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这位公子,”为首年纪稍大一些的太医说话,轻轻摇摇头,“情况不是很好,这位姑娘应当是常年吃药,是药三分毒,身子本就虚弱,反倒损害了根本,体内的毒素虽已解,但也不容乐观。”   谢清辞了然地点点头,“尽力便好。”   “那微臣先开几幅调养身体的药方。”老太医说道。   “嗯,麻烦了。”谢清辞淡淡地说道。   谢宁从一进来就没听他们说话,眼神一直在阿盈身上,所以他注意到被子很轻微地动了动。   他一只手被谢清辞牵着,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四处摸。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盈猛地睁眼,速度很快地从被子下伸出一把发亮的匕首,而谢宁撒出了一把面粉。   “咳咳咳——”   在场的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粉尘给呛到了,尤其是谢清辞和老太医站着最近,咳了好半天,都还没缓过劲来。   谢清辞的手掌拼命在面前扇风,眼睛也进了一些,难受得闭上眼睛,待他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的时候,视线里多了一道寒光。   脑子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整个人拦在了谢宁前面。   他嘴里闷哼一声,手臂上剧烈的疼痛传至全身,紧接着,就感受到一个锐器抵在自己的后背上。   “……你现在放下来,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谢清辞劝道。   心里暗自咋舌,这孩子看着这么柔弱,爆发力竟然如此惊人,在这么多人的眼底下,还没人比她快。   阿盈目光冷冷,声音也冷冷,“放了我阿爹,我就放了你,我能看出来,皇帝最在意你。”   “……”被别人戳着这一点,谢清辞还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劝了一次无果,知道没用了。   “既然你都能看出来这个,那你也该知道……”说到这时候,谢清辞突然顿住了,而后高喊了一声,“月影!”   下一刻,便有一个黑衣人从顶上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地就打落了阿盈手中的匕首。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干脆就近扯起被子,将阿盈包成粽子,扔在了床上。   谢清辞这才淡淡地补充了方才没说完的话,“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月影做完这一切,半跪在他面前,“您…您怎么知道我在附近?”   是他哪里没隐藏好吗。   “我猜的啊,”谢清辞见到熟悉的人,就露齿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不是猜对了吗。”   月影默了默,没说话,注意他手臂上往下流淌的血。   又低头道歉,语气自责,“是属下失职。”   谢清辞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摆摆手,“没事,不用大惊小怪,其实伤得也不重,这不是巧了吗,太医就在旁边,都不用我过去找。”   说完,他侧头对旁边老太医眨了眨眼睛,“还得麻烦您帮我包扎一下了。”   谢宁早在他旁边揪着他的衣角,哭得很小声,抽抽搭搭的。   “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而已,”一边说着,他还想证明一下,想抬起受伤的手想晃动一下,但下一秒,就发出轻嘶。   “……大坏蛋!”谢宁气鼓鼓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好一会,眼睛肿成核桃,说着就气势汹汹地往阿盈的方向过去。   “宁宝!”谢清辞伸手拦他不成,蹙眉压着声音喊道,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   谢宁已经快变成河豚了,爹爹喊他,他都没有立刻屁颠屁颠都过去。   谢清辞见他没动了,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来,顺毛说道:“不用你动手宝宝,爹爹不想让你碰这种事。”   老太医在一旁替他检查了一下伤口之后,说道:“只是皮外伤,没有其他风险,未及骨头。”   “你看,太医都说了没事!”谢清辞立马拿起鸡毛当令牌,对谢宁说道。   谢宁趴在边上,哭唧唧地问:“真的没事嘛?”   在他强烈的目光下,老太医硬着头皮说道:“不算严重,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饮食还需忌口,忌辛辣。”   谢宁仿佛接下了一个重任,无比认真地点头,握拳,“我会好好监督爹爹的!”   待他们这边说完了,月影才出现问道:“公子,那人要怎么处置?”   谢清辞沉思,现在这情况,放在皇宫肯定是不行了,谁知她会不会突然对宁宝动手,他不愿意看到一丝这种可能和风险。   原本他的想法是让她学个可以安身的手艺,然后安排到自家产业当中去做点清闲的活计。   方才这么一出,他也是彻底看明白了,阿盈常年卧病在床是真的,生病虚弱也是真的,但他们父女两相依为命,难免有许多事情无法注意到,导致了她的性格也日渐扭曲。   她知道别人会因什么怜悯,便利用自己,得到想要的。   是他想当然了。谢清辞在心里微微叹气。   送走肯定是要送走的,但是具体送到哪里去,真是个棘手的事情。   “呼呼~痛痛都飞走了~”   听到这动静,谢清辞低头看去,谢宁正认真地对着他的伤口吹气,用他以前在他身上用过的招数。   于是谢清辞配合地道:“哇,好神奇,突然一点都不痛了耶!”   气氛正变得融洽一些的时候,门口忽然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一个小太监,嘴里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谢清辞循声看去,皱眉问:“怎么了?”   小太监努力大口呼吸,缓过气来,一口气说道:“沈大人病重了,他们府上来人,请孙院判即刻过去瞧瞧。”   闻言,谢清辞和谢宁同时站起身,同款表情,眼里充满着焦急,“具体什么情况?”   算下来,他们才分开半日都没有。   想来是方才就十分不舒服,一直强撑着带他回京,一路上都没表现出异样。   怪不得,后面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都没跟着大理寺卿过去一起查案,按理来说,吴大此人同他父母有关,他应当会全程参与才是。   听到这话,小太监摇摇头,“奴才也不知,他们没说,只让快些请太医过去。”   “那别耽搁了,现在就走,”谢清辞当机立断,然后扭头对月影吩咐道:“派个人看着阿盈,别让她跑了。”   月影面无表情地点头应下。   “爹爹快走!”谢宁催促着,表情焦灼,走在谢清辞前面抓着他的衣服,“干爹生病了,我们快去救他。”   “等下等下,太医还没跟上来,”谢清辞扭头看着孙院判。   他正将自己的药箱归整回去,然后挎在肩上,迈出步伐跟上来,但显然是没法跟上年轻人的脚步的。   “我来帮爷爷拿着!”谢宁心里急得很,看他走路这么慢,立马就冲上去主动将药箱拿过来。   谢清辞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示意道:“给我吧。”   孙院判忙活一天了,也没在这个时候跟他客气,将沉重的药箱递出去,几人赶紧就往宫门口赶过去。   …   刘管家已经站在那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了,时不时就朝里面看去。   看到谢宁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小公子!”   而后才看到后面的谢清辞,表情略有疑惑,“这位是?”   谢宁一蹦一跳地跟刘爷爷介绍道:“这就是我爹爹哦!”   刘管家心里一惊,就说方才远远看着,就感觉他长得十分面熟,现在一想,就是和谢宁长得像啊。   “谢公子好。”刘管家躬身说道,然后看到随后一步的孙院判,这才松了一口气,“快快,总算把您盼来了,快些去看下我家大人。”   方才他们府上其实已经去请了郎中,但来了一个接一个,都是摇摇头,表示自己学艺不精。   刘管家别无他法,才入宫去请孙院判来。   路上的时间他们也没有浪费,孙院判细细问过方才的情况,刘管家就怕有这个需要,全部记下来,一一回答。   “所以说,好几个郎中都说看不出有什么病?”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谢清辞插进来问道。   刘管家对他点点头,他内心如在火上煎熬一般,“来势汹汹,大人一踏进府门,整个人就倒下去了。”   当时他离得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连忙冲了上去,喊了好几个侍从才一起将大人搬到床上去。   当时大人已然昏迷不醒了。   刘管家越想越想抹眼泪,他家大人一向身体康健,平日里连小病小痛都很少有,怎么这次出了一趟门,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刘爷爷,你别伤心,我爹爹可厉害了,他肯定有办法的,”谢宁见状,伸手宽慰刘管家,说完又扭头对谢清辞问:“是吧爹爹?”   于是马车内的人同时望向谢清辞。   一时间,感觉自己被赋予了极高的期待,谢清辞觉得他们可能误会了,摆手解释道:“我不会医的,还是让太医先看看。”   刘管家捂着眼睛点点头。 [45]第 45 章:宁宝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几人到的时候,屋内有几人还在,皱着眉头面面相觑。   “这种情况的确少见,高热不退,意识不清,但看脉象却不知具体缘由。”   “没见过,很棘手。”   孙院判一进屋,没跟任何人搭腔,径直变走向床边,搭手把脉,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病床上的沈望。   他此刻似乎极其痛苦,眉头紧皱,额头上冒着虚汗,唇色发白,但不论怎么动他,都没有一丝一毫要清醒过来的意思。   谢宁甩开谢清辞的手,趴在床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现在满是担忧,眼眶还挂着几颗要掉不掉的泪珠。   “呜呜呜呜呜呜……”谢宁双手扒拉着被子,“不要睡觉了干爹,你快起来,你起来我就分你一只鸭腿吃。”   话音落下,旁边的孙院判扭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莫名。   谢宁顿了一下,难道是偷偷藏了一只被发现了吗,犹豫了片刻,想了想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很难受,于是忍痛补充道:“两只都给你!”   孙院判露出恍然的表情。   谢宁见状,却是想歪了,思索着,看来下次得换个地方藏了。   “孙太医,情况如何?”说出这话的时候,刘管家都在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能失态。   孙院判摇摇头。   刘管家差点没绷住,一把年纪,眼泪飞了出来,“大人,您怎么能这么就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孙院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问题。”   刘管家悲伤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尴尬地僵在原地,“啊,那就好那就好。”   谢清辞扶额,感觉刘管家开始已读乱回了。   他站在两人中间,扶住刘管家,“要不您坐在旁边休息一下吧,别等你家大人醒过来,您反而倒下了。”   刘管家失神地点点头,但要他现在回去睡觉,他也无心,干脆让人搬了个椅子在旁边坐着,实时看他们的动作。   “从脉象上来看,只不过是普通的发热而已,但不至于因此昏迷,”孙院判眼中出现一丝迷惑,说到这,他扭头问后面的郎中,“大人昏迷多久了?”   “估摸着有两个时辰了。”   “我来之前,有给他服药吗?”孙院判又问。   那郎中又是摇头,“试过了,喂不进去。”   闻言,孙院判的脸上露出了难办的神色,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去问刘管家,“大人回府前,去了哪里?”   刘管家回忆了一下,摆头,“大人未曾跟我说,只觉得他这几日都很忙,夜不归宿,回来也是急匆匆的,饭都没能好好吃一顿。”   说完,他有些自责,明明大人先前有那么多异常的地方,他怎么就没有多嘴问一句。   孙院判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宫中待得久,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先前有位娘娘,因犯了事去了刑房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变性情大变,食欲消减,郁郁而终。   和现在的状况有异曲同工之感。   谢清辞左看右看,弱弱举手,“我知道,之前他跟我待在一起,不过……”   他眼神看了一圈的人,没有将沈望的事当众说出来,只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发生了一件对他刺激比较大的事,是因为这个吗?”   孙院判闻言,点点头,“现在看来,应当是了。”   “那有什么办法?哪怕缓解也是好的……”刘管家赶紧问道。   瞥了一眼床上沈望,多看一眼对方难受的神态,他就忍不住难受。   “这……微臣也没办法,这是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孙院判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翻找着什么,“微臣能做的,就是留一个退高热的方子,你们看看用什么办法能喂进去,至少先将这高热退下去。”   “好,麻烦了。”刘管家在一旁又陷入了无穷的悲伤之中,谢清辞替他接过来。   …   “干爹怎么了?我不要他一直睡觉……”谢宁眼睛泪汪汪的,抬头看着谢清辞,声音带着哭腔。   之前的时候,谢宁就见过隔壁有家人,睡着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不想以后看不到干爹。   谢清辞走到床边,摸摸谢宁的脸颊,“没事的,别哭了嗷。”   与此同时,他强行唤醒正处于省电模式的系统,平时没事的时候,系统基本上不会出现,会自动处于休眠模式。   用它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这叫勤俭持家好不好!当家了才知道每一滴能量的来之不易。】   谢清辞给它点赞,“你跑去看现代家庭剧了吗,真是学到精髓了。”   系统听不出反讽,还以为是夸赞它的,骄傲回道:   【那当然,别小瞧统的热爱学习和想回家的心。】   …   回到这里,系统一醒来,也是非常了解自己这个合作伙伴,无事不登三宝殿。   【什么事,说。】   谢清辞也没有跟它客气的意思,将现在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最好是能一剂药下去,能当场就活蹦乱跳的。”   【你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呢,没有。有个麻烦点的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谢清辞顺着它的话问道:“什么?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检测到对方的脑细胞十分活跃,你可以试试进入他的梦境之中,他醒过来了不就能自己吃药了吗。】   谢清辞沉默了,不过抬头就看到谢宁泪汪汪的眼睛,转头就看到刘管家的神情。   他心里叹口气,事不宜迟,还是赶紧些吧。   甫一点头,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谢清辞就被吸了进去,他还跟谢宁手拉手,连带着谢宁一起被吸了进去。   在刘管家的视角来看,就是他们俩同时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孙太医!救命!快!!”刘管家猛地一站起身,眼前跟着一黑,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天之内可承受不住这么多刺激,他觉得自己也要当场晕了过去。   但依旧是强撑着一口气,指挥道:“快派个人去宫里通知陛下!”   此等大事,他可不敢有丝毫隐瞒。   原本床上只躺了一个人,一瞬间,躺了三个人,他觉得自己也该去上面躺着才是。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这么惊心动魄。   …   另一边的谢宁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脸上的悲伤褪去一部分,呆愣了一会,浮现出的是新奇和疑惑。   但抬头看到爹爹也在,他就没有任何担忧害怕了。   因为害怕的是谢清辞,“救命!宁宝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统统统!!”   谢宁歪头,“爹爹,这是哪里呀?”   【系统故障中……正在尝试自我修复……请稍等片刻,一会回来……】   谢清辞:“……”   谢清辞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现在的情况,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你可以理解成,这里是沈大人的内心世界,是他的梦中。”   “哇——”   谢宁露出惊叹的表情,好奇地打量来打量去,又没忍住跳来跳去,“好神奇哇——”   过了一会,他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问道:“那干爹做梦会梦见我吗?一会我会不会碰到另一个自己?!”   “……这次一定要跟紧爹爹哦,不能乱跑。”谢清辞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佩服他的脑洞大开,只出声叮嘱道。   这里虽是梦中的场景,但几乎和现实里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五感,譬如所闻到的味道,只是记忆中的想象,并不真实存在,若是拧一下胳膊,会发现毫无痛感。   谢宁已经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里还是京城,只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京城,还是夜晚,看样子,是在过什么节日,街道上一片热闹。   谢宁忍不住跑到一个喜欢喜欢的小摊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口水都要流了下来,“爹爹~”   眨巴眨巴好几下眼睛。   谢清辞无言,往常他定是不许谢宁吃那么多甜食的,不过今日嘛,他在心里忍不住偷笑,板着脸说道:“确定要吃吗?吃了这一个,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许吃了哦。”   谢宁忙不迭地点头。   谢清辞还是装模作样地从腰间掏出几文钱,然后拿过一串糖葫芦递给谢宁。   “……”   谢宁开心地咬了一大口,然后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又继续咬了一颗,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这时,谢清辞才终于没忍住,告诉他真相,“我方才都告诉你了,这里是梦中场景,一切都是虚幻的,你手里这串糖葫芦自然也是假的。”   谢宁不可置信,气愤地将糖葫芦扔在一旁的桌上。   终于是反应过来,“爹爹你故意的!”   谢清辞大声笑道:“谁让你一进来就忘记了我们这次的任务,不许再被其他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了,我们最主要的是……”   这一边,谢清辞耐心地同他解释着,这次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但谢宁的视线紧紧地黏在了一个角落里,过了好半天,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语气有点不确定:“爹爹,那是父皇吗?”   “嗯?”谢清辞以为他又在打诨,正想教育他这次的事真的很要紧,耽误不得,扭头看去。   在一个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少年,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的馒头,正看向他们的方向,眼神锐利,像只随时会扑上来的小狼。   “……”   谢清辞张了张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这里是沈望的梦境,他都要怀疑这是萧誊的亲生兄弟。不对,亲生兄弟也没有长这么像的。   谢清辞强势将谢宁的脸掰正,强迫他和自己对视着,“不许乱看了,咱们有正经事的。” [46]第 46 章:“那个人是谁?”   谢清辞清晰地知道,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即便知道角落里的那个小孩是小时候的萧誊,那也没有任何意义,这里见到的都是过去的事,他做任何事都是无用功。   可能是小时候的沈望意外见过小时候的萧誊,才让他出现在对方的梦中。   这么想着,他已经拉着谢宁就朝反方向走。   走远一些,到拐角一点的时候,谢清辞才突然想到,他现在去沈府没用啊,这时候的沈望想来并不住在那里。   那这就难办了。   正在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人问问看,一转头,就发现萧誊,不对是小时候的萧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眼底透着好奇和警惕。   谢清辞:“……”   但谢宁似乎也很喜欢对方,笑嘻嘻地就冲上去,戳了戳对方的脸颊,“父……你知道沈望家在哪里吗?”   不是宝宝,你也太自来熟了吧!   不过还好没有将称呼喊出来,以萧誊这人从小就藏得很深的城府,他定然是能看出些什么来。   萧誊盯着他们一大一小看了好一会,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某个方向去。   谢清辞正不明所以,想着他应当是离开了。   “爹爹,他说他知道,让我们跟着他。”谢宁仰着脑袋,翻译道。   算了,反正他们此刻也摸不着头脑,在这里还能碰见老熟人,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好了,两人小跑着跟上上去。   谢清辞反射弧很长,低头问道:“他刚刚好像没有说话吧?”   谢宁被他抱在怀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所以我是猜的呀~”   “……”   谢清辞的脚步缓缓停下来,谢宁的笑容也缓缓消失,道歉第一名,“对不起爹爹,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好玩。”   “而且,我觉得就是这个方向!”   这次谢清辞已经不上他的当了,他真是犯糊涂了,这时候的萧誊跟沈望素不相识,怎么可能知道对方的信息。   还是找系统好了,虽然肯定又要被它说一通。   “爹爹,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吧,我感觉干爹就在前面!”谢宁见他不信,扯了扯衣角,还掏出一些证据,“越往前走,我的心就跳得更快。”   谢清辞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做事不能只凭感觉的。”   两人站在原地说话的功夫,不过几分钟,萧誊不知何时,又回头,站在两人面前,还是一句话不说。   但这次,连谢清辞都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怎么不跟上来?”   “你真的知道在哪?”谢清辞挑了挑眉,惊讶地问道。   萧誊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偏头,轻轻地点点头。   …   “爹爹你看,我没说错哦。”谢宁语气里带着得意的笑意。   谢清辞微微点头,“那好吧,这次算你对,可以有一个小红花。”   谢宁:\(^o^)/   一直走在前面,竖着耳朵,听到他二人的对话,垂下眼睫,敛住所有情绪,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几人从小巷里绕了几圈,走到街道上的时候,萧誊就停下了步伐,回头看着他们俩。   嗯?   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吧。   正当心里疑惑的时候,萧誊就先一步解答了,“前面那个人,是你们找的人的父亲。”   循着他手指的视线过去,谢清辞看到一个面容和善的男人,看着是刚刚下值,手里拎着刚买的东西,笑呵呵的,见人都打招呼。   这一片的摊贩似乎都跟他很熟悉,每一个人看到他的时候,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二话不说地就往他怀里塞东西,“这几日忙着吧,都没见你过来了,正好今日还剩了些,你给小望带回去吃……欸欸……不要钱,给钱就生分了,小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男人抬头挠了挠后脑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收下了。   “多谢多谢,改日空闲了一些,我就带他过来吃东西。”男人应下。   等他走完这一圈,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都快拿不下了,但脸上全然是幸福的模样。   谢清辞没有贸然上前,打算先地跟在对方身后,跟着他就肯定能知道这梦境中的沈望。   “嘘——”谢清辞提前比了个手势,叮嘱谢宁,“玩个游戏,一会谁都不许说话,说话就输了哦。”   谢宁连忙抬起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因为不能说话的规则,他此刻只能拼命眨眼,告诉爹爹自己知道了。   而一旁的萧誊:“?”   他也要加入吗?   …   谢清辞几人就这样一路跟在对方后面。   能看出沈父的人缘很好,这邻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没多久,就走到他家门口。   是个一进的小院,还没进屋,里面便有人迎了出来,沈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似乎带着埋怨,“怎么又买那么多东西,上次不都跟你说了,吃不完,别浪费银子。”   “一部分是买的,还有一部分是人家送的。”沈父解释道。   沈母忍不住剜了他一眼,“送的也不许收了,哪能天天收别人的东西。”   “好好好,都听你的,先进屋……”沈父说着,两人便一同往屋里走。   里面很快传来孩童的声音,听着十分开心,“阿爹回来了!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   谢清辞三人蹲在十步开外,只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   他低着头,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按理来说,他只要上去找到沈望,叫醒他便可。   可……   看着方才的那一幕幕,他忽然也理解了,其实是沈望本人不愿意醒过来,他恐怕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盼望着,过着这种简单平淡的日子。   爹娘尚在,伴在身侧,会轻骂他这样不对,也会在下值之后记得给他带些爱吃的。   这里美好的,让他都忍不住戳破了。   谢清辞调出面板,看到上面三天的倒计时。   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大概就是这里面度过一天,外面只会过去一小时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想着,也只有三天了,不如就让他度过三天的美梦吧。   谢清辞拉着谢宁的手,转过身,“走吧,宝宝你方才不是说喜欢这里吗,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面玩三天好不好?”   谢宁睁大眼睛看他,已经将一开始的新奇全然抛之脑后,他此刻只记得,激动地大喊道:“爹爹你说话了!你输了!”   这么大动静,惊得沈望一家都出来看是什么情况。   谢清辞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散了吧。”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沈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吓得谢清辞还以为他其实是有记忆的,但是对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跟着家人又进屋了。   过了一会,一直都在一旁的萧誊突然出声,“你们……要去哪?”   谢清辞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不对啊,萧誊不在皇宫,为何出现在这里,哪怕知道他曾经并不受皇帝重视,但也不至于流落在宫外吧。   还看着……   谢清辞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着也就比乞丐好一些。   萧誊被他看着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双手环抱。   “我们……就随便逛逛,过几天就走了,你呢?要回家吗?”谢清辞将自己的信息含糊了一下,反问道。   萧誊表情犹豫,纠结了几秒,还是摇摇头,“我不想回家。”   这表情,这语气,这神态。   谢清辞脑海中瞬间敲起警铃,他表情不可置信,冒出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你该不会,是从离家出走吧?”   萧誊再次默不作声,不敢抬头看他。   谢清辞完全一脸惊掉下巴,但他还是没说出自己知晓他身份的信息,顺着话问道:“那你打算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这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吗?”   萧誊的眼底透着傲气,显然有立足的自信,对自己的能力格外有信心。   谢清辞扶额。   若他是旁的人,肯定是去哪里都有一番作为的,但萧誊即便是不受宠的,也是皇子,到时老皇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会将他捉回去的。   这样的方式回宫,他不敢想象,对方的境地会变成什么样。   “你这身……脏兮兮的,又是怎么搞得?”   谢清辞看着他,实在很难跟十几年后的萧誊联系起来,感觉对方现在在他眼里,完全就是一个脏脏包的小狼。   “不小心摔得。”萧誊偏头,硬邦邦地回复。   行,还不跟他说实话。   谢清辞拉着谢宁的手,扭头就走。   不出一秒,他的衣服就从身后被扯住了,萧誊仰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犹豫,“是,被人打得……”   谢清辞无奈,“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   “算是。”萧誊依旧眼神躲闪。   谢清辞看不下去了,带着他去客栈开了个房间,让他洗漱一下,顺便给他清理一下伤口。   一掀开衣服,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出现在他眼前,密密麻麻的鞭痕在他的背后,有陈旧的也有新的。   新鲜的甚至能看到皮开肉绽,里面的肉翻涌出来了,血红血红的。   谢清辞虚空抚摸上去,眼底生出心疼,“你方才怎么不说伤这么重,还给我们带路。”   “不疼,习惯了。”萧誊趴在床上,想回头说话,但姿势限制了他的动作,从他这个视角看,看到了谢清辞手腕处的绑带,上面洇着一点红色,   他想直起身子,但又被谢清辞按了回去,“别动。”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萧誊问道。   谢清辞学着他说话,回道:“哦,自己不小心划到的。”   谢宁想到这件事,还气鼓鼓的,闻言立马就甩手大喊,“才不是!是一个大坏蛋冲出来把爹爹弄伤了,流了好多好多好多血。”   连说了好几个好多,还有手势配合,一边比划,一边描述当时的情形。   谢清辞笑道:“宝宝你也太夸张了,哪里有那么多。”   “就是有!”谢宁脸上的愤怒还没消下去,双手叉腰。   萧誊似乎是看出了谢宁是会跟他说实话的人,于是下一刻就转头对他问道:“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   谢宁的脑袋不太好使,闻言正在努力回忆中。   谢清辞就趁着这个空档拦住了他,皱眉对萧誊教育道:“你个小孩子家家,问这些做什么?”   “你自己带着一身伤,还离家出走,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怎么处理。”说到这上面来,谢清辞的语气不免带着一些严肃,代入到一些家长角色里。   萧誊听罢,转头到另一边不看他,声音闷闷,“不用你管。” [47]第 47 章:你是我带球跑的崽   “哦,那我走了。”   谢清辞说着,就预备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他脚刚迈出一步,床上的人立马就弹射起来,一时是伤也不顾了,气也没有了,拼力抓住他的衣角。   萧誊眼眸里透着可怜,“别走,我不问了。”   谢清辞努力绷着脸,让自己嘴角不要翘起来,声音冷冷,“哦,真的吗?”   萧誊半个身子都在外面,点点头,有种谢清辞若是当场离开,他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奖励。”谢清辞不知从哪变出来一颗糖,递给他。   然后在谢宁出声之前,眼疾手快地给他嘴里塞一颗,“宝宝今天也很乖,奖励。”   …   给萧誊上完药之后,谢清辞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你……”   “我……”   不料两人同时开口,谢清辞摸了摸鼻子,连忙说道:“你先说吧。”   萧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眼神躲闪了一下,说道:“今日多谢,我明天一早就回家……”   说罢,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清辞看,不错过他每一秒的表情变化。   谢清辞还以为是他想通了,微微松了一口,省得他还要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来劝说,便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太好了,这个药,给你留着。”   “这块点心,也给你留着。”   谢宁从一旁冒出来,放在了那盒药旁边,说道。   他的心情感到十分奇妙,这里好神奇呀,居然可以把所有人都变出小孩子的样子,父皇变出小孩子了,干爹也变出小孩子,如果他们能陪他一起玩就好了。   所以他非常慷慨地拿出了自己平日最爱吃的点心。   萧誊看着那两样东西,表情有点莫名。   又看着被谢清辞拢在怀里的谢宁,他居然心底生出了一丝羡慕,如果被带走的是他就好了,他也可以变得很乖很听话的。   “今日也就是遇上我,是个好人,下次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了,知道吗?”谢清辞叮嘱道。   说完,他又感觉自己多嘴了,对这里的人说有什么用,完全是浪费口舌。   “只有你。”萧誊声音十分小,弱弱地强调着。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都已经提前买通好了出城的路,此次逃跑的路线他计划了许久,基本是万无一失,若是有,他宁愿一死,也不愿继续困在那里面了。   可当他经过那条路,瞥见面前的人,他是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搜寻自己的记忆,毫无印象,他记性一向很好,在此之前绝无见过此人,但却怎么也忍不住靠近。   “对了,你怎么知道沈望家的,你们认识?”   谢清辞突然问道,方才他只顾着旁的事,脑子一下没顾上来,现在想来是有点巧合了。   怎么他们上一秒还不知道方向,下一秒就碰巧遇上知道的人。   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不过萧誊听罢,却是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谢清辞倏地睁大眼睛。   “……”糟了,不小心说多了,萧誊心里惊道。   皇帝最近热衷于建造宫殿,专门给他用来炼丹,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所以萧誊就是从这里,在皇帝的眼底下,逃出宫的。   旁人出宫兴许还需要象征性地查验一下,但用这种方式,他十分顺利地就出来了。   也就是在躲藏的时候,意外听到里面的官员在说话,都是些有的没的家常话,意外就听到了对方在聊自己的孩子。   其中一人就是沈父。   但若是解释来龙去脉,岂不是就暴露了他的身份,那……   他会怎么看自己?   萧誊嘴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到最后,连眼睛都不敢看他。   看出萧誊的窘迫,心想他可能现在确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谢清辞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   谢宁热衷于当他的捧哏,“不想说的话,不想做的事,都可以拒绝的哦。”   这话牵扯出了萧誊的过往,他哪里有说拒绝的权力。   宫里的人见风使舵惯了,平日里连一些太监宫女都能踩在他头上,就因为他母妃出身低微,父皇也并不在意他这么个孩子。   恐怕他现在不见了,几日过去都不会有人发现。   视线落在谢清辞的手腕上,那里缠绕着的绑带隐约可以看到一点。权利……只有拥有了权利,他才能随意地将惹到过他的人处理掉。   这宫里人人都听父皇的话,那不如就成为他好了。   “……”   从没有哪一刻,萧誊心里的想法如此刻明镜,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能逃离京城,而是要留下来,成为这里的主人。   并不知道萧誊内心戏的谢清辞,只觉得他小时候和长大后的反差还挺大,小时候的他居然这么不爱说话。   忍不住挠了挠头,巡视一圈,试图缓解一下现在这尴尬的氛围。   谢清辞轻咳两声,猛地站起身,“这间房钱我已经替你付过了,再见。”   “再见……?”萧誊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正思索的时候。   谢清辞拉着谢宁就准备往外面走去。   “再见是什么时候!”萧誊挣扎着想下床去追他。   谢清辞扭头,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几岁?”   “八岁。”虽然不明所以,但萧誊还是回答道。   谢清辞撇撇嘴,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屁孩来着,情绪多变可能也是正常现象,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勾起嘴角,“下次见面,大概就是十二年后吧。”   “为什么要等这么久?”萧誊着急地问道。   但谢清辞已经不想说的更多了,他怕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就产生感情了。   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产生留恋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个方面例子,就是沈望,他此刻不正是如此吗。   但谢清辞带着记忆,他知道,另一个世界,还有亲人爱人朋友在等着自己醒来。   “下次见面,你就会发现我的一个秘密。”   谢宁不知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他就一直黏在爹爹身上,像个牛皮糖,直到真的要离开了,他反而还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再见哦,父皇。”   隔了几步的距离,萧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本想继续追上去,结果就听见客栈楼下传来动静,是有人在搜查。   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萧誊心里一惊,来不及思考太多,便赶紧穿好衣服,将方才谢清辞二人留下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里衣里。   这时他才发现,衣裳堆里还遗留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上面还有一行字。   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不可以随便打开哦^^(ps:希望你永远也不会用上)   萧誊赶忙将东西藏好,待他刚弄好这一切,门就被人“砰”的一下给撞开了。   “三殿下,您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快跟奴才回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太监掐着嗓子,声音尖锐地说道。   萧誊没说话,只走到外面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   但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他失落地转过身,跟着宫里来的人走了。   躲在角落里的谢清辞见状,松了一口气,回去了就好。   其实他心情也挺复杂的,明知对方回宫少不了吃苦,但他要是不回去,可就没有他们相遇的机会了。   “爹爹,父皇刚刚看起来好可怜。”谢宁在他怀里,突然抬头说话。   “……有吗?”   谢清辞明知故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我现在原谅他没有去霁州找我们了,可能父皇是想去但是去不了,”谢宁闷闷地应了一声,“我以后也不会故意惹他生气了。”   闻言,谢清辞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你还故意惹他生气?”   谢宁点头,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我感觉他整日都没什么……”   说到这,谢宁突然卡壳了,不知道那个词要怎么表述。   谢清辞替他接上,猜测道:“情绪?”   谢宁点点头,“嗯嗯,就是他吃饭的时候也不开心,别人在他面前吵架也不生气。”   怎么会有人吃饭的时候不开心呢!尤其是面对香喷喷的烤鸭!谢宁光是想想,光是闻到香味,就开心地不得了。   “崽啊,爹爹要跟你解释一件事……”谢清辞硬着头皮说话,他觉得都到这个时候了,是个很好的解释的机会。   谢宁谨慎,“什么?”   “就是呢,那个啥,也许,大概,可能……”   “爹爹你说吧,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哒!”谢宁叉腰,大度地表示。   谢清辞飞速地将自己后面的话说出来,“你是我带球跑的意思就是说你父皇前几年压根不知道你的存在。”   谢宁张大嘴巴,先震惊:“爹爹你方才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还没有标点符号!”   然后他反应过来谢清辞话中的意思之后,嘴巴张得更大了,更震惊了。   谢宁呆呆地问:“那你以前还跟我说,父皇嫌我笨蛋……”   听到这话,谢清辞摸了摸鼻子,“虽然是我胡诌的,但是有理有据。”   因为先前萧誊就总是嫌他笨。   “那……那乘法口诀表呢?”   谢清辞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意这个事情,当初不过是被弄烦了,随口一说,更有些心虚了,“哦这个啊,其实你父皇还不如你呢,他连乘法口诀是什么都不知道。”   谢宁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你看他有用这个考过你吗?”   谢宁摇摇头,好像……真的没有耶。   “爹爹。”   “嗯。”   “你太坏了。”   “嗯……”   “我的心灵需要十个鸭腿才能安抚好。”   “哇,宝宝你狮子大张口呀。” [48]第 48 章:“啊对对对,因为就是我生的”   剩下的两天,二人其实也没走远,就在附近瞎溜达。   沈望一家人的生活极其平淡,一大早,沈父便出门上值,沈母在家中照料,沈望去私塾念书去。   “原来干爹也是要读书的,他看起来也一点都不想学耶。”谢宁冒出头来,看着窗里面的人,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看半天就注意到这个?”谢清辞也冒出一个脑袋,用气音在旁边说话。   担心中间出了什么事,他们没法第一时间赶到,因此这两天,他们一大一小就这样跟在附近。   谢宁这里钻那里躲的,弄得身上越脏,他反而更兴奋了。   “爹爹,下次有这种好玩的游戏,还可以带上我吗?”   然后他的脑袋就吃了一记拳头,谢宁捂着脑袋,委屈巴巴,“这次我没有捣乱呀……”   “但是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这可不是游戏。”谢清辞的声音从顶上出来,淡淡道。   谢宁撅起嘴巴,暂时性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们一直跟着我是做什么?”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谢清辞和谢宁对视着,同时眨了眨眼睛,然后神同步地回头看着来人。   “没有啊,我们路过而已。”谢清辞强装镇定,解释道。   谢宁睁大眼睛,里面难得流露出几分心虚,“嗯嗯呢!”   “可我前几日就注意到你们了,在我家附近逗留,还跟踪我来私塾,连着好几日,我本想暗中观察你们到底意欲何为,但……”   少年沈望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两人,语气顿了顿,“但我看你们这几日似乎一直在吃喝玩乐,什么事也没做。”   一时都令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听到他这话,谢宁眨巴两下眼睛,抬头问:“爹爹,他是在说我们是笨蛋吗?”   谢清辞:“……”   本来今日就是最后一日了,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到现在便说出真相好了。   谢清辞恶魔低语,“该醒过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梦。”   “……”   沈望定定地看了他们两几秒,然后带上了一丝同情的眼神,“方才是我不对,误会了。”   正准备扭头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原来是两个傻子啊,真是怪可怜的。”   谢宁:o.O   谢清辞一字不差听到耳里,挤出一抹笑容,看着眼前这个比谢宁大上几岁的小朋友,站起身,整个人的投影落在他身上。   “等一下!”   沈望被这道突然的大声,猛地止住脚步,表情不明所以。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觉得动动嘴皮子,不信也很正常,那就直接用行动证明。   “你看,”说着,就用力拧了一下谢宁的胳膊,但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里的一切都是依托你的梦境而生,不信你自己试试,你能感觉到痛吗?”   这话一说出来,沈望便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并没有同他争辩任何,似乎是十分恐惧听到这句话。   谢清辞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意识到现在放手就找不到他了,“你还不肯承认吗,还要沉溺在这个虚假里面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在急速地往后退,整个空间发生了巨大的扭曲。   一道强烈的红光闪过,刺眼得他下意识就闭上了双眼,下意识地,他两只手同时攥紧了谢宁和沈望。   过了好一会,他才努力睁开眼睛,刚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   一手抓住的沈望拼力挣扎,往前冲,吼得撕心裂肺,“阿爹!阿娘!!”   失神了那么一秒钟,就被他彻底挣脱开,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平静地跟他们说话,情绪转变得这么激烈。   谢清辞猛地抬头,意识到眼前的地方是什么。   之前他们待的地方比较平和,透着生活的温馨日常感,因为那是沈望一直以来所期盼的,深藏在他的心底。   而眼前这个,就是他最痛恨的时候,父母被人杀害的那一夜。   但这次,沈望却不再是其中的参与者,而是成了旁观者,这次更甚,他所有的痛苦挣扎,甚至无法触碰到其中一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噩梦再一次在眼前发生。   ……   沈望跪在地上,双手只能虚虚拖着躺在地上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明明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发泄恨意!”   太可笑了,这个世界上,有人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必做就能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但恶果却尽数都是别人在尝。   杀人都专挑弱小的下手。   “噗——”   沈望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竟然隐隐透着黑色。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一闪一闪,开始化作透明状。   谢宁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爹爹说需要让他一个人静静,最好不要上前去打扰。   但是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了,快速跑上前,双手环着沈望的脖子。   “……宁宝。”   沈望顺着他的动作,回抱了回去,将谢宁紧紧地拢在怀里,但好半天,接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谢宁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意识到干爹都想起来了,于是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你哭的话,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嗯。”   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环顾四周随时都要崩塌的梦境,谢清辞走上前一步,提示道:“这里不能继续待了,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沈望从地上站了起来,默默地对他行了个礼。   “我能不能将我阿爹阿娘安葬一下……”沈望嗓音艰涩,问道。   话音刚落,院子的墙便轰然倒塌,所有人都往那边看了过去。   “你也看到了,来不及了,再不走,我们三个人可能都要被困在这里面了。”谢清辞知道对方只是想有个念想,但眼前只能拒绝。   沈望知晓他的意思,再次低头看了一眼。   沈父沈母躺在一起,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惊恐和害怕,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   沈望闭了闭眼,不愿再看到眼前的画面。   与此同时,又有更多的建筑轰然倒下,这个以梦筑成的地方,连倒塌都来得如此之快。   沈望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将谢宁夹在胳膊下,就冲了出去。   谢宁:“!!!”   跟着他的动作,谢清辞飞快地调面板,让三人退出了这个幻境,几乎是发生在转瞬之间。   -   谢清辞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眼前的大脸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甩出去了一个巴掌。   “你干嘛!”   萧誊舔了舔后槽牙,“挺好的,这么有力气,看来太医说的对,你没什么事,就是单纯睡着了,就是我想问,真的有人睡着之后怎么叫都叫不醒吗,我只听过一种生物是这样的。”   “……”谢清辞根本懒得理他,坐起身子,视线转了一圈。   他们回来了。   和他同时睁眼的有谢宁和沈望。   谢宁第一反应就是冲到沈望那边,看他的情况,语气委屈巴巴,“干爹,你刚刚弄疼我了……”   “咳咳,抱歉……方才时间紧,”沈望虚弱地看着他说话。   他此刻虽醒了,但身体并没有好转,仍在发着高热。   太医见状,连忙惊喜地将一早就煎好的药端上来,“大人,快喝下去。”   沈望微微皱眉,但还是一言不发地一口闷了。   谢宁及时递上一颗糖,放在他嘴边,悄声说道:“爹爹不小心多给了我一颗,不要说出去哦。”   …   看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的房中多了这么多人,他和刘管家对上视线。   刘管家偷摸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上前在他旁边来,解释道:“大人您终于醒了,这几位都是请来的郎中,这位是宫中的孙院判。”   沈望微微点头。   刘管家便知会了他的意思,将几位郎中和孙院判先行请了出去。   郎暄也得知消息,赶来过来,皱着眉观察了好一会,最后下了一个定论,“你看你,一生病就搞个这么大的,其实平时生些小病小痛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能减缓体内的压力。”   沈望可不想听他说这些歪理。   他此刻并没有多少力气,连回话都提不上来劲。   “多谢。”看着走近的谢清辞,沈望微微点头,认真道。   他虽不清楚那是怎么做到的,但谢清辞并未自己说出来,他自是也不会当众戳破,默契在两人中间流转。   谢清辞摇摇头,“即便没有我,你也会醒来的。”   这话并非是客套,最后那一下,也并非他的作用,而是沈望自己清醒过来了,他并不是个会让自己清醒沉沦的人。   所以即便有没有他介入,沈望最后都一定能靠自己醒来。   听到他二人说话,郎暄眼神惊喜,“你就是……谢宁的爹爹吧,哇,真是久闻大名了,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啊。”   谢清辞干笑两声。   虽然经常听到类似的言论,但他每次不知道该回什么,总不能说“啊对对对,因为就是我生的”吧。   “是哦!”谢宁叉腰,骄傲道。   郎暄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一会,然后伸手摸了摸谢宁的脑袋。   “俊朗叔叔,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都没有见到你了?”谢宁抬头问道。   郎暄避而不答,“还说我呢,你这摇身一变,成了太子殿下了,不进宫都见不到你面呢。”   谢宁却不知道其中原因,疑惑地皱眉,“真的咩?是因为这个吗?”   听到他二人对话,沈望在一旁虚弱地咳嗽,提醒他们陛下还在旁边呢。   这话私下说说还可,当面说难保陛下不会在意。 [49]第 49 章:什么也没干,但成功把自己累到了   “父皇,我想要大家都能来找我玩!”   谢宁才不管那些事呢,他就说为什么在宫中住着的时候,都没旁的人来找他玩,他还以为是对方已经把他忘记了。   闻言,萧誊走近,微微点头,“可以,持此令牌,宵禁后也能出入宫中。”   着实没想到陛下居然这么好说话,谢宁只一句话就让他颔首同意了,郎暄惊喜地拿着新鲜的令牌。   抱着谢宁,“宁宝,我以后肯定有时间就去找你玩。”   萧誊显然是不愿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仿佛过任务一般对沈望说道:“朕许你一月假期,你好生养病,不必操劳。”   听到这话,沈望还是勉强直起身子,颔首谢恩,“多谢陛下。”   这时,谢清辞忽然想起一个人,有些犹豫地开口,“对了,阿盈那孩子后面你想怎么处置,可有想法?”   吴大自是不用问的,他已然逃脱不了律法,死罪难逃。   可对阿盈来说,她并未有过实质性的作恶,不过先前的事情,也让谢清辞意识到阿盈是个很难教化的孩子,所以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问问当事人的意见比较好。   沉默良久,沈望语气淡然,说道:“交由公子来处置吧。”   其实沈望对阿盈的心情是复杂的,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仇人全家都死光,这样才能消解一些心头之恨。   可他……现在也确实无法对一个幼小的孩子下手。   郎暄还在话题之外,很想插进来说话,“不是,能不能来个人先跟我解释一下,阿盈是谁?”   看不下去他们还在浪费时间纠结这种事,萧誊淡淡地插嘴,“不必了,朕已经将她打发至掖庭为奴。”   此话一出,众人全部扭头看着他。   谢清辞眼睛微微睁大,“……什么时候?”   “我没将她即刻处死已是仁慈了,”萧誊声音淡漠,听得出,他是十分认真地说这话,“在她伤了你的那刻,就该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   萧誊接下来的话听起来颇为遗憾,“我要真将她杀了,你肯定又要与我置气。”   “……我哪有?”谢清辞刚想反驳,望着他的眼前,忽然就有点心虚。   好像是有好几次,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作为一个现代人,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做不到。   萧誊也不懂他为何总是怜悯一些蝼蚁,两人因为这大吵过好几回。   后面萧誊也并没有认可他的想法,但不会当着他的面去做这些事了,一般都是趁谢清辞不在的时候,一口气全都干了。   这次自然也是,当时他听到下面人汇报的那一刻,已经怒火攻心,拔出剑就想亲自去动手,但他实在不想多年后的重逢被搅和。   忍了又忍,才一甩衣袖,将她打发走,“找个远点的地方扔过去,别让朕再看见她。”   “……”   又是一片沉默,沈望突然说话,“微臣认为陛下做的极好。”   说完这话,和萧誊对上一眼,两人在对方眼中均看到了满意。   谢清辞倒也不会让萧誊收回成命,想了想,其实这结果也算是不错,去了那边,有个活计,也能压压她的性格,“那你记得找人稍微照看她一下。”   “……嗯,朕一定找人,好好,照看她。”   事情差不多都了结了,挤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谢清辞便提出离开。   “今日天色也晚了,我们先走了,有事可以派人去找我。”   萧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   但说出这话的之后,谢宁居然不动,磨磨蹭蹭半天。   然后谢清辞拽着他的衣服半天,也还是稳如泰山。   “……怎么了?”谢清辞问。   谢宁犹豫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才说道:“爹爹你不要伤心嗷,我想留下来陪干爹几天!照顾他!”   话音落下,语气铿锵,挺起胸脯拍拍自己的胸口。   半躺在床上的沈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要是因此害你也生病便不好了。”   闻言,谢宁立刻就反驳他,“不准小看我!我可是坚持运动了好几天!”   谢清辞在一旁扯了扯嘴角,想说就他动弹的那两下,每日吃饭时间都比运动时间多,应当是没什么用处的,但头一次见他这么积极用心的样子,他也满眼欣慰。   有种自家孩子终于开始懂事了的既视感。   便也不管其他,拍板同意,“行,过几天爹爹再来接你。”   一旁的萧誊见状,嘴角轻轻勾起,此事正合他意。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来了,沈望是一边心里如有暖流涌过,一边脑海中警铃大作,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好。”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几个下人偶尔进进出出,动作小心。   沈望靠在床边,面色比方才好上一些了。   谢宁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望额角跳了几下。   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拦谢宁积极的脚步,抢过一个丫鬟手中的水盆,“我来!”   有个丫鬟正准备去开窗户,手已然摸上了边缘,谢宁猛地疾步上前,“我来开!”   刘管家一进来,手中的药碗就也被抢了过去,“我来!我来喂!”   “……”   成功将自己忙得团团转,屋内反而更乱了,丫鬟们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互相对视了一眼。   谢宁睁着亮晶晶地眼睛问:“怎么样干爹,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若是他有尾巴,恐怕早就飞快地摇了起来。   “嗯……好像是好点了……”在谢宁期待的眼神下,沈望还是硬着头皮给了点他想要的反馈,“似乎头也不晕了,身上也有力气了,嗯,应当都是宁宝的功劳。”   闻言,谢宁并没有松一口气,小小的脸上,眉头蹙得更紧了,语气认真,“那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更加努力的。”   “啊……?”   沈望控制表情,劝道:“不用了宁宝,太辛苦了,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刘管家接收到眼神信号,搭腔道:“是啊是啊,不若小公子这几日就安生陪大人说说话便好。”   “怎么可以这样呢?”谢宁反倒去教育刘管家,鼓着嘴巴,“生病的人是需要被细心照顾的。”   刘管家卡壳半天,最后他递给沈望一个眼神,无言道:“不是我不帮您了大人,实在是尽力了。”   于是接下的几天,谢宁真的说到做到,一大早就起来,起来第一时间就是去煎药。   战绩如下:成功打翻两锅药汤,摔碎六个药碗。   直到药房里的郎中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压着火气挥挥手,“你快些去别处帮忙吧,这里老夫一个人看着就好。”   待谢宁走出去之后,他才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狼藉,颇为心疼地低声道:“多好的药材啊,可惜了……”   谢宁也没有闲着,火速给自己找了另一个事忙活,帮忙泡茶端茶。   这个一看就简单,不就是放进去咕噜咕噜煮一会就好了嘛,他之前也见过很多次了!   然后丫鬟开始手忙脚乱地,试图阻止,“不,不可以这样的,这是进贡来的茶叶,我们府上也不过得了几两的……”   但丫鬟又不敢真的上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抓了一把放进茶壶里,然后搅和搅和。   谢宁眨巴眼睛,疑惑问道:“不是这样煮的嘛?”   丫鬟露出疲惫的表情,心说自然不是,但是估计说了,对方也不会在意这点东西。   于是丫鬟去找刘管家告状,让他将谢宁带走。   刘管家干笑两声,他可搞不定谢宁,于是去找沈望。   此时他已经坐在桌前,披着一件披风,听完之后也没甚反应,于是说道:“那你将宁宝带过来吧,我给他找点事做。”   “什么什么什么?”谢宁冲进来,扑棱着大眼睛地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沈望轻咳一声,视线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替我研磨吧,如何?”   谢宁郑重地接下这个任务,然后开始转圈圈。   过了一会,沈望再抬头看的时候,他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沾了上墨汁,活似一只小花猫。   控制住嘴角的弧度,看他已经磨了一半,赶紧拦住,“好了好了,已经够用了。”   谢宁顶着花脸,舌头伸出一点,坏笑道:“怎么样干爹,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良久,沈望点点头,“是超级可爱。”   谢宁表情一僵,反驳道:“不行,以后不能夸我可爱了,从今日开始,我要做一个大人!”   说罢,还握拳表示了自己的坚定。   沈望语气带着笑意,“做大人有什么好的?等你长大了不就变成大人了吗?”   谢宁摇摇头,“不,我现在就要做大人。”   沈望意识到他们说的不太一样,有些迷惑。   “你们大人总是有小秘密,都不告诉我,也不带上我!”谢宁回道。   沈望放下笔,解释道:“因为你还小嘛。”   “我不小了!我已经四岁啦!”说着,竖起四根手指。   生怕沈望没看清,趴在桌子上,怼近在他眼前,几乎只剩几寸距离。   沈望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才避免了两人撞上的画面,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方才才写好的东西,此时因为谢宁巨大的动作,应该已经全部染上了墨汁。   沈望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让刘管家过来,语气平静,“你先带他去擦擦脸,换身衣服。”   谢宁这次没有任何反抗,低着脑袋,偶尔觑了一眼沈望,表情带着一丝心虚。   啊哦。   他不是故意的,谢宁在心里对手指。 [50]第 50 章:“这里只有你和我能进来。”   而另一边的皇宫。   谢清辞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抓狂了,早知道跟宁宝一起留下来了,沈府家大业大,应该也不会介意留给他一间客房吧。   “统统统,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手边就是刚呈上来的新鲜水果。   【这还不明显吗,还想继续跟你搞呗。】   光球上浮现出了六个点。   谢清辞仿佛没听到它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嚼嚼嚼……你说他又是一箱箱往我房间抬金子,又是各种价值连城的收藏……”   “嚼嚼嚼……还给我送一年不重样的衣服,但他又什么都不说,到底啥意思?”   【……你耳朵聋了吗?】   “嗯你说得对,我应该自己直接去问他的,不能在这猜猜猜……”   【???】   说着,谢清辞就猛地从榻上坐直身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自言自语,“好时机。”   但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萧誊从外面大步进来,一眼就注意到谢清辞光着脚,微微皱眉,“怎么不穿鞋。”   此时的谢清辞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谁说话都自动地被忽略过去。   于是下一秒,他就抓着萧誊的手,小声问道:“你给我送那么多金子做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么?”萧誊淡淡的,没甚太大反应。   谢清辞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全部拿去花光你也不管么?”   这话在萧誊耳中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是不是缺钱了,但又不好意思说,于是萧誊对旁边的来福吩咐道:“再去搬十几箱来。”   “不不不,不要了,我这都快放不下了。”谢清辞吐槽道。   他现在住的地方,还是离开前在东宫住过的那个小居所,虽然不大,但熟悉的环境,会令他十分安心。   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倒是很喜欢这里。   萧誊这几日也是不嫌麻烦,硬是让人将奏折都搬到这里来,他就在隔壁房间。   听到这话,萧誊轻轻应了一声,转头又对来福说话,“朕让你收拾的宫殿收拾出来了吗?”   闻言,来福躬身,回道:“已经都让人都收拾妥当了。”   萧誊点点头,对谢清辞说道:“那便今日就搬过去吧。”   “什么啊?我就在这里住着挺好的啊,宁宝不住这里吗,我跟他一起多好啊。”谢清辞表情带上了一丝莫名其妙,不解道。   这个问题来福替萧誊回答了,“公子,小殿下说一个人怕鬼,住在陛下寝殿的侧殿,您新的宫殿离得很近,只需要走几步路便可。”   后面的劝说理由显然让谢清辞的表情有所松动,“这样吗,那好吧……不过你真的不要给我送那么多东西了,其实我也不需要的。”   来福的脸抽了抽,心里预感不妙。   话音刚落,萧誊的脸色就黑了几个度,语气都变得阴沉,“那你需要什么?”   谢清辞飞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在想这算是给前男友的,还是看在宁宝的面子上,给他的补偿。   “呃……不是,主要是我自己就钱多的花不完了,”谢清辞顿了顿,语气婉转了一些,“你自己的就自己好好留着呀。”   但萧誊的脸色并未因此变好,动作强硬地给他穿上袜子和鞋子。   谢清辞皮肤敏感,旁人一碰他就痒,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条件反射,“哈哈哈哈哈别……哈哈哈我自己来……”   反抗无效。   没一会,萧誊就给他穿戴整齐,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来福火速低着脑袋跟了上去。   而飘在半空中,目睹了这段剧情的系统,浮现出了一个眯眯眼的表情。   【哇哦。】   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系统也飘在他们后面。   …   没一会,几人就来到了一个宫殿前。   谢清辞不明所以,抬头一看,上面写着“景仁宫”三个大字。   “……”   不是吧,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不是历代皇后的固定宫殿吗,难道萧誊是在借着这个的意头,向他表达求复合,这……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萧誊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还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法,要不是他聪明,差点都没看出来,难道是想让他主动说?   想到这里,谢清辞摇摇头,心里琢磨着。   不行,这事让他说出来多没面子啊,跑路的也是他,复合也是他开口的话,可以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谢清辞轻咳两声,脚步像是粘在了门口,脸上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隐隐期待,“这……不太好吧?”   “?”萧誊微微疑惑皱眉,不懂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见谢清辞半天都不动,萧誊直接用蛮力拽着他。   猝不及防地就进去了,谢清辞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但当他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又觉得他想的似乎还是有些简单了。   这宫殿哪里像是刚刚才简单收拾出来的。   看着便知道,是需要精心维护几年的,里面几乎种了他所有喜欢的植物,有些甚至压根不适应京城的气候,十分难存活,但在这里面也开得正好。   谢清辞已经彻底呆住了,先人一步走近更里面。   待看到床上的场景时,他整个人都裂开地站在原地。   “你你你!”谢清辞整张脸都涨红了,手指着萧誊,好半天都说不出话了。   萧誊将整个脑袋凑到他的锁骨处,细嗅了几下,语气危险,“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无他,里面床上摆放着的有金丝锁链,单看兴许没什么,但墙上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房中用品。   他无法想象,萧誊是用什么心情去准备这些东西的,准备的时候,脑海里又在想些什么。   触及到萧誊的眼神,他将这句还未说出口的话及时咽了回去。   “呃……这有伤风雅吧?”谢清辞想提醒他注意一下,毕竟还是个皇帝呢,注意身份,怎么能干这种事。   至少……不能这么明显吧?!   现在是只要有人进去,就铁定能看得一清二楚。   “放心,这里只有你和我能进来。”萧誊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地说。   闻言,谢清辞向后瞥了一眼,果不其然,来福站在门外,眼睛全程都看向别处,没往他们这里看。   谢清辞:“……”   那可不一定,他抬眼看了眼前面的光球,上面已经变成了看戏的表情了。   【^-^】   谢清辞一巴掌拍过去,将它强制下线了。   现在这里确实只剩下他们两个生物了,但是谢清辞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不行!   至少不能是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   谢清辞脚步后退一步,眼神恳求,“萧誊你别这样,我不喜欢。”   以往只要他表达一丝不喜欢的意愿,萧誊便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妥当,无需他再多说些旁的。   但这次,他说了之后,萧誊反而上前一步,姿态强势,将他整个人都扣在墙上,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谢清辞动弹不得。   “我从前就是太由着你,才让你跑了。”每一个字都透着咬牙切齿。   每次亲自来装扮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就会幻想,有朝一日,将谢清辞抓回来,绑在这里面,让他再也没法逃跑,最好日日都只能见到他一个人。   救命!   看到萧誊的眼神,谢清辞就意识到他是来真的,语气带着慌张,“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该去接宁宝回来了……”   说着,就想从萧誊的胳膊下钻出去。   但是也没有任何效果,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丢在了床上。   萧誊整个人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这一刻,谢清辞知道他若是想做什么,自己真的没法反抗。   突然后悔方才将系统强制下线了,不然现在还能稍微帮帮忙。   “……”   过了好一会,谢清辞的脸埋在被子里,里头隐隐传来抽泣声。   “……别哭,”萧誊动作愣了好一会,然后还是认命地将他拉起来,拇指粗砺地抹掉他的眼泪,但是反而起了反作用,眼泪流得更多了。   不像谢宁哭起来鬼哭狼嚎的,谢清辞哭的时候是非常安静的,若是不注意,甚至都不会听见他的哭声。   面对谢宁那种,萧誊拿他没办法,但偶尔严肃起来,也能狠下心来。   但看到谢清辞这样的哭,他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后悔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赶忙道:“你不喜欢的,我立刻就让人扔了。”   谢清辞的嗓子已经完全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立马就着急了,猛地抬头,嗓音嘶哑,“不…不行!不能让别人扔,你自己去扔!”   这种东西被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虽然一样都没体验过,但是这么搞,旁人肯定以为每样都是自己用过的。   “好好,”此刻,不管他说什么,萧誊都只有答应的份,“别哭了,以后不会这样对你了。”   谢清辞吸了吸鼻子,勉强平复下来心情。   但是心里的气还没消减,伸出脚就是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有病?!”   萧誊没躲,闻言肯定地应了一声,“嗯。”   谢清辞猛地顿住了,“……真有病啊?哪里有问题?”   “你是在关心我吗?”萧誊抬头看着他问道。   “……滚!!”谢清辞又猛然给了他一脚。   而后,他又想到了自己一开始在纠结的问题,此刻虽然没有太多的疑虑了,但是还是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复合了吗?”   萧誊上前捂着他的嘴,恳求道:“打我骂我都行,别说这种气话,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托谢清辞的福,一开始两人确定关系的时候,他一定要先谈恋爱,再有之后的可能。   萧誊光是追他,就使劲了浑身解数,每日变着花样逗他开心,所以对谈恋爱一类的现代用语十分熟悉。   但其他方面的,他就不甚了解了。   谢清辞瞪着眼睛,掰开他的手,“哦。”   然后他也不想在这里面继续待着了,一边下床一边扭头说话,“我刚认真的,都好几日了,咱们该去将宁宝接回来了,顺便看看沈大人的病情如何了。”   从他的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萧誊表情冷冷,“他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闻言,谢清辞横了他一眼,懒得同他继续掰扯。   “那我自己去好了。”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萧誊立即起身跟上,“我也去。”   “你留下,处理好这些东西,”谢清辞指了指墙上,“回来的时候,如果这些东西还在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不言而喻。 [51]第 51 章:“是准备在上面过年吗?”   谢清辞并未着急过去接谢宁,方才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不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现在脑子里还乱乱的,脸也有些热。   冷静了一会,谢清辞换了套衣服,然后提上一些礼品,就独自出宫去了。   马车轱辘地行驶出去。   路过的宫人瞥见,惊讶地交头接耳,“那里面坐的是谁啊?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在宫中坐马车。”   要知道,不论是多大的官衔,进了宫,都要走一条很长的路,马车最多只能停在宫门口。   “可能是个年纪大的大人,不便行动什么的。”   “……”   谢清辞到沈府的时候,手里提着东西,脸上带着笑意。   “你好,麻烦通报一声。”礼貌地对门房说道。   话音落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巨大的怒吼声,“谢宁——!”   “……”谢清辞保持微笑,对门房说话,“不用通报了谢谢,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推开门进去,他眼神火速锁定了事发现场,看到了谢宁跨坐在树枝上,还在努力伸手去前面够,但是手短,半天都摸了个空。   而树底下,站着一脸怒容的沈望,还满脸焦急地刘管家。   谢清辞:“……”   刚刚没丢成的脸,在这丢得一干二净。   早知道自己就不来了,让萧誊来算了,这种丢脸的事让他来干刚好。   而且他无法细想,难道谢宁这几日每天都在沈府干这种事,虽然清楚自己生出来的是爱捣蛋的,但平日里跟在他一起的时候,也没见得这样啊。   大部分时候,只要他说了,谢宁就会老老实实道歉认错,下次也不会再犯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烦死人了。   但是人已经进来了,说什么也不能当成没看见,谢清辞深吸一口气,走近对沈望,挤出笑容先打了个招呼,“嗨。”   沈望脸上的怒气值还没消散,见到他怔愣了一下,“怎么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抱歉,是我没照看好宁宝……”   余光看着在树上的谢宁,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歉意。   要是在他这出了什么事,说什么他都无颜了。   谢清辞还是微笑的表情,闻言摆摆手,“我知道的,肯定是宁宝自己调皮。”   话音落下,他顿时扭头看向树上的谢宁,表情也在须臾之间发生了急速转变,没有一丝笑意地板着脸,“是准备在上面过年吗?”   沈望在旁边听到,顿时都憋住了一口气,眨了几下眼睛。   原来还能这样。   学到了。   “……”   谢宁从看到爹爹过来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听到这个问题,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眼睛都睁大了,屁股动了一下,正准备爬下来。   这树枝本身就不是粗壮的那一根,他一直坐在上面闹腾,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早就有了断裂的预兆。   最后这一下,让他整个人猝不及防,连人带树枝地往下掉。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望时时刻刻地在关注着他的举动,因此很快就反应过来,脚尖一点,轻功飞到半空,将他接住。   谢清辞猛地被吓到,见状又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心里的怒火就涌了上来。   如果方才是做做样子的,现在就是真的生气了。   之前在霁州的时候,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每年十月份,谢宁就忍不住偷偷爬上去摘,被他骂了两次,才彻底断了念头。   当时还让他写了检讨书,保证不去爬那棵橘子树。   但是现在已经学会了钻空子,那爬别的树就好了。   谢宁抿着唇,一直在盯着爹爹的脸色,安全到达地面之后,眼见着越来越黑,谢宁心里也开始打鼓。   “爹爹先吃!”谢宁就地取材,从断掉的树枝上,摘下一颗枇杷,伸手递给谢清辞。   “……”   但是僵持了好一会,谢清辞都没有伸手去接。   谢宁意识到苗头不对,正想赶紧先认错道歉。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谢清辞就从地上捡起那根树枝,追着他就打。   “!!!救命!干爹救命!刘爷爷救命!!”   谢宁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兵,还往沈望身后躲,拽着他的衣服,方向换来换去的。   沈望站在原地,也是一动都没动,一时都不知道该帮谁好了。   犹豫了几秒,觉得是该给谢宁立点规矩,不然他就长不了教训。   于是没一会,谢宁无处可躲,就被联手抓住了。   谢宁抬头看了眼沈望,眼底流露出一贯的可怜兮兮,沈望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谢宁又扭头看了眼刘管家,刘管家抬头望天。   …   “爹爹手是不是都打累了,喝口茶。”   谢宁乖巧地奉上一杯茶,卖萌眨眼。   谢清辞瞪了他一眼,方才他已经听沈望说了,谢宁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   对视一眼,谢宁也不躲不避,里面没有太多心虚成分,反而歪了下脑袋,对他傻笑。   这时,沈望换了身衣服,从外面进来,接话道:“是啊,喝点茶降降火气,打也打了,宁宝也认错了。”   闻言,谢宁在旁边附和地点头。   谢清辞闭着眼点点头,他也不好意思在此时多说些什么了。   然后沈望便借机开口询问:“不若留下用完晚膳再走吧,上次也没好好招待你。”   谢宁又继续在旁边努力点点头,眼神说话,“吃饭吃饭。”   想了想,一会也没什么,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见状,沈望转头对刘管家说道:“去让厨房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谢清辞现在冷静下来了之后,才想起来这次来的目的,想到自己方才当着人家的面,发了这么大一通火,耳尖浮上了粉色。   “那个,我方才带来了一点礼物,不成敬意,”谢清辞措辞,继续说道:“还得多谢你一开始照顾宁宝,不然恐怕他一个孩子,在京城真的会出事。”   “先前见面的时候,总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一直没能好好过来说声谢谢。”   沈望没想到他是说这些,还愣了一会,然后笑了两声,摸了摸谢宁的脑袋,“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宁宝。”   “嗯?”   谢宁闻言,略有疑惑地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又提到自己了。   现在他真的害怕干爹又给爹爹透露自己的事,生怕爹爹一会又生气了。   “夸你呢,”沈望揉了揉他的脸,“虽然是有点闹腾,时常将府上搅得人仰马翻的,不过也确实让府上多了许多生机。”   后面的话,沈望是对谢清辞说的,然后最后补充了一句,“包括我,也因为宁宝,感到更幸福了,所以是我该谢谢他才是。”   这次谢宁听清了,他感动地眼巴巴,拉着沈望,让他将脸凑在自己面前,吧唧地亲了一口。   “我也喜欢!”   沈望失笑,还真是……   可爱。   这次他终于忍不住,主动学着谢宁的动作,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宁立马就眼睛睁大了,眼底充斥着惊喜。   “而且宁宝现在也叫我一声干爹,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沈望最后抬头说道。   听到这里,谢清辞的嘴角也翘了起来,不再提这档子事,微微颔首。   -   很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刘管家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不由地替自家大人开心。   若是以前,那些苦闷恐怕都要一人独自咽下,但现在不太一样了。   然后扭头看了眼谢宁现在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看仔细了些。   还从未见谢宁一顿只吃那么点,还细嚼慢咽的,跟平日里见到他的风格完全不同。刘管家心道。   瞥见了此时坐在谢宁对面的谢清辞,就明白过来了一切。   谢清辞给过去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但谢宁刚夹起来的肉,立马就转了个方向,放进了爹爹碗里,露齿笑,“爹爹,你吃。”   沈望看着,有些不解,“为何不让他吃,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些总是好的。”   “他现在的体重远超这个年龄的孩子了,又不爱运动,就只能从饮食上调整了,”谢清辞没想到沈望会问出来,解释道:“不是完全不让他吃,凡事都要适量。”   闻言,沈望便了然地点头。   果然,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差点以为谢宁在自己家还吃不上肉。   想了想,谢宁先前跟自己吃饭时狂野的模样,心里对谢宁泛滥的可怜,顿时被谢清辞理智的话说动了。   有理。   主要是每回看到谢宁的小表情,他就按捺不住,忍不住给他。   此时的谢宁殊不知,自己的烤鸭即将又断了一个来源。   谢宁还在呲着大牙,虽然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还是给沈望碗里也夹块一口肉,“干爹也吃!”   沈望看了眼碗里的肉,一口塞进来自己的嘴里。   几人正吃得融洽的时候,门口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萧誊一脸黑线地出现在门口。   他在宫中等了又等,也不见谢清辞他们回来。   来福本来说找人来看看,但他已经坐不住了,自己动身就出宫了,结果还没进来,在外面就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闻到飘香的饭菜。   萧誊正要说话,绷着脸。   桌上坐着的三人一脸意外地抬头,谢清辞嘴里的食物甚至还没完全塞进去,眨眨眼,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站起身,拉了一张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你不是说接了宁宝就回去吗?”凑到谢清辞的耳边,萧誊咬牙问道。   谢清辞挥了挥手,“麻烦再添双筷子吧。” [52]第 52 章:公平起见,你给我看看你的。   这顿饭以一种非常安静地方式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还给谢宁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将马车上都塞满了。   谢清辞见状,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用了,哪里还有连吃带拿的道理。”   谢宁听到这话,连忙接话,“要的要的。”   生怕晚了一秒钟,就真的被爹爹还回去了。   刘管家笑呵呵地,“都是宁宝平日里吃的用的一些东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必有负担,收下便好。   话说到这里,谢清辞也没有拒绝的下去了,让谢宁道谢。   天色已晚,谢宁三人便乘着夜色回宫了。   谢宁一回去,就见到了许久没见面的卫昭,两人一碰头,莫名其妙就开始兴奋。   谢清辞见状,也不打扰两个小孩了,说道:“你们自己玩吧。”   然后转身就和萧誊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谢宁和卫昭,两人对视一眼,彻底没了顾忌。   “你好几日都没回来,听人说是去沈大人那里了?”卫昭问道。   谢宁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揽功,“是啊,干爹生病了,多亏有我照顾他,不然肯定没那么快好的,而且不止哦,其实我还去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见到了……”   一讲起这些事来,谢宁的话就一连串,不停歇。   说到尽兴处的时候,就开始手舞足蹈。卫昭看着他,时不时地递上去一杯茶,让他润润嗓子。   “真的能回到过去?”听到中间的时候,卫昭手撑在桌面上,忍不住地问道。   谢宁也不知道,但他确实见到了小时候的父皇,“应该吧。”   “那我可不可以……”   卫昭的话没有说出口,就猛然顿住,是他方才脑子被震惊冲傻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兴许只是谢宁做了个梦,醒来时又分不清现实,误以为自己发生了那些事。   不然就按他说的那些,也太惊世骇俗了。   谢宁还是满眼兴奋地神情,卫昭不愿意此时说泼他冷水的话,但心里不免回忆起了一些悲伤的事,神情闪过一丝落寞。   但这一秒变化的表情被谢宁敏锐地捕捉到,他没有继续说自己的事,凑上前来,眼巴巴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了?”   他们二人姿势随意地坐躺在榻上说话,这么一动作,谢宁的屁股就被牵扯到了。   话刚说出口,谢宁就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卫昭表情立马变化,着急地问道。   话音落下,谢宁猛然往后躲了一下,动作紧张,“没什么。”   但这回答显然不足以让卫昭信服,他仔细打量着谢宁,从头看到脚,像扫描一样。   看着谢宁屁股的时候,谢宁的眼睛飞速瞥了他一眼。   是哪里有问题不言而喻。   卫昭伸手的动作比谢宁下床跑路的动作快,他抓着谢宁的裤子,就往下扒拉了一下。   上面赫然有好几道红痕,看得出来,这力度是收了手的,但对于平时娇生惯养的谢宁来说,还是一道重创。   “你……”   卫昭顿住了,飞速地将他的裤子又拉了回去。   谢宁抹了抹眼泪,“怎么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对,对不起……”卫昭一看见他的眼泪,就赶忙道歉,手足无措地在他旁边,语气软和,“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宁嘤嘤了两声,心虚地解释,“就是我嗯,我那个,让爹爹生气了……”   原来如此。   卫昭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旁人,听到是他爹爹之后,心里其实已经倒戈了,但嘴上还是安慰着谢宁,“那也……也不能动手,可以好好跟你说嘛。”   “就是!”谢宁肯定地点头。   谢宁几乎是喜极而泣了,方才连干爹和刘爷爷都不帮他,哼!   还是有人站在他这边的!   想着想着,谢宁就突然想到,自己的屁股好像被卫昭给看了,然后下一秒,屋子里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昭还处于状况之外,着急地问:“怎么了?!”   “你刚刚看了!”谢宁鼓着嘴巴,眼睛也瞪着他。   卫昭刚站起身,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手足无措又语无伦次,“不不,对对,不不是这样的,我没看清!”   这话倒是真的,他方才心里光顾着紧张了,还以为谢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衣衫也并没有完全扯下来,映入眼帘地又是一片红,哪里有注意力在别处。   他担心谢宁介意生气这件事,还是赶忙解释,将自己的心中所想一一说出来。   然后谢宁绷着小脸,看着他,突然“嘿嘿”一笑,邪恶地说:“公平起见,你给我看看你的。”   “!!!”   话音落下,卫昭就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不让谢宁扒下去。   顿时,两人就交缠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放弃。   混乱之间,谢宁不小心将榻上的小桌子连同上面的茶具一并踢到地上去,发出了动静。   外面的宫人听见,慌忙地推门进来,“小殿下,怎么了?”   一进来,就看到在榻上扭打的两人,差点失去表情,“快!快来人!”   谢宁可不想今日又被爹爹看到,火速就松开了手,对那宫人说道:“不要喊人。”   一直都在拼命攥住自己衣服的卫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的衣衫甚至在这个过程不小心撕裂了一部分,恐怕宫人再晚进来一点,谢宁就真的要成功了。   人小小的,但是力气不是一般大。   …   而此时的谢清辞,对这边的状况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今日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宁宝现在有夫子吗?”谢清辞看向萧誊,问道。   萧誊颔首,“就是周太傅,你应当记得。”   闻言,谢清辞轻咳一声,他自然记得,当时给对方惹了不少麻烦,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哦这样,我是想给宁宝找一些同学一起上课,他一个人是坐不住的。”谢清辞说道。   按照本朝惯例,储君一般都是要太傅独自授课的,会找一个伴读一起。   不过谢清辞觉得应该对谢宁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谢宁是个非常喜欢热闹的人,没人跟他玩就开始琢磨周围能玩的一切东西,能嚯嚯的就全部嚯嚯的。   只能说知子莫如父。   “先前就在考虑了,让适龄的族中子弟打包进国子监读书。”萧誊淡淡点头,说道。   谢清辞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管这些事呢。”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形象?”   谢清辞没回答,转移话题,“那以后辅导作业的事也交给你了。”   已经见识过给谢宁看作业的威力,萧誊对此也无言了片刻,“……”   “可以,但是能不能提前预支一点奖励?”萧誊凑近问道。   谢清辞这次没躲开。   两人上一秒还在讨论谢宁的教育问题,此刻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朦胧。   谢清辞闭上了眼睛,有点羞于直面看到,但身子没动。   但同幻想中唇上落下柔软不同,率先来到是谢宁幽幽地声音,“爹爹,父皇,你们在做什么?”   谢清辞和萧誊同时转头看向他。   谢宁眨巴两下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穿梭。   谢清辞本就有点害羞,这种时候还被谢宁看到了,他立刻就往后退了一步,转而问道:“宝宝,你怎么来了?”   “爹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和父皇刚刚在做什么呀?”谢宁歪了歪脑袋。   “……”   谢清辞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萧誊,心想这孩子啥时候脑子变灵光了,以前可好骗了,现在转移话题这招都不好使了。   萧誊此刻满脸黑线,他甚至在心里后悔没早日将谢宁丢进国子监里去。   怎么看,都觉得谢宁身上的灯泡刺眼得很。   “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萧誊就飞速地继续了方才的那个吻,但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   谢清辞没来得及反应,眼睛瞬间睁大,一把将他推开,压低声音斥道:“你做什么呢,这还当着孩子面呢。”   “这有什么,他又不懂。”说着,萧誊示意谢清辞看向谢宁。   谢宁依然没什么反应,还是方才那副表情,在他们看过来之后,伸出双手,“我也要亲亲。”   看到他这个动作,谢清辞就弯腰将他抱在怀里,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了吧。”   谢宁抻出脸颊,将另一边没亲的给萧誊,“父皇也要。”   见萧誊半天没动,谢清辞忍着笑意催促道:“还不快点。”   得到了两个亲亲的谢宁终于开心了,此时还不忘控诉爹爹和父皇,“你们怎么能偷偷亲亲,不带上我呢!”   听到这话,萧誊已经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微微皱眉,“这叫什么话。”   他们以后过个二人世界,难道还得专门找时间躲开谢宁吗,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谢清辞低头问谢宁,“不是让你跟卫昭一起玩吗,突然过来做什么?”   谢宁理所当然地说话:“到了睡觉的时间呀,我已经洗得香喷喷了,我们快一起去睡觉吧爹爹。”   “不行!”   这话一出,萧誊在一旁就坚决地说道。   谢宁差点被吓一大跳,转头看向父皇,琢磨了几秒之后,觉得父皇可能是吃醋了,觉得他只跟爹爹睡觉,不跟他一起睡觉。   于是谢宁大度地挥手,“反正咱们家的床大,父皇也可以一起来哒。”   “……不可!”   萧誊依旧是坚决反对。   这下谢宁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了,疑惑地眨眨眼。   谢清辞抱着谢宁,已经忍俊不禁了,理都没理他的话,转身就进屋了,“是很晚了,陛下也早点就寝吧。” [53]第 53 章:谢宁依旧表情呆萌。   翌日。   谢宁还像个八爪鱼一样黏在谢清辞身上,睡得正香,发出轻轻的鼾声。   然后来福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谢清辞已然醒了,但是没起床,懒散地靠在床头,谢宁则是手脚全搭在他腰上。   来福上前弯腰轻声提醒,“公子,该叫小殿下起床了,门外的大人们都已经在候着了。”   “嗯?”谢清辞迷惑地看着他。   而后来福微微一笑,解释道:“昨日您不是向陛下提议要将小殿下送到国子监去念书吗?”   闻言,谢清辞略微有点震惊,他确实是想来着。   但是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很难不怀疑是萧誊故意针对,对昨晚谢宁挤进二人世界的报复。   谢清辞心底涌起一秒的同情,以后宁宝就要吃到每日都要准时准点上学的苦了,就忍不住想笑。   然后对来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谢宁被推醒,他揉了揉眼睛,很快就知道了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什……什么?爹爹我不要,我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周太傅呢?我不能继续听他讲课嘛?”   谢宁一骨碌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都说出来。   闻言,谢清辞抹了抹脸,还提这茬呢,周太傅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对谢宁根本狠不下心来,每次都是假模假样地凶他两句。   现在谢宁身边几乎全是溺爱他的人,包括他自己,意识到这点之后,谢清辞才终于下定决心,让他去一个新的环境。   不然以后真不知道会有多无法无天。   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之后,谢清辞坚决地摇头,然后还贴心地解释道:“以后每隔五日,周太傅还会另外给你授课的,别人都没有哦。”   什么!   谢宁瘪起嘴巴,“那我不要起床了!”   话音落下,谢清辞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   谢宁背着爹爹给他的小书包,两只手攥着背带,想哭又不敢哭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此时卫昭也来了他身边,手里拎着的是书箱。   他望着谢宁的脸庞,有些不懂谢宁为何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谢清辞半蹲下来,还是仔细叮嘱了一番,“去了要听夫子的话,晚上回来跟爹爹讲讲一天发生了什么。”   替他整理了衣领,谢清辞也不继续浪费时间了,目送他们离去了。   其实这属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国子监离皇宫并不远,里面也有侍卫保护着,危险性极低。   况且每日也只去几个时辰,很快就能见到了,谢清辞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才不会偷偷跟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消失在视线里,萧誊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搂住谢清辞的肩膀,轻轻安抚他的焦躁。   “不必担心,朕派了月影过去暗中保护。”   谢清辞轻轻颔首,但脸上还是挥之不去的忧愁。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是宁宝能不能跟旁人好好相处。   -   “怎么不算生离死别啦?我以后就不能经常跟小白小鱼小树小虫小花见面了……”谢宁一边说,一边叹气,“读书哪里有这些东西好玩呀。”   闻言,卫昭露出了更迷惑的表情,小白他知道,后面的那些又是谁?   将自己心里的疑问说出来,谢宁表情十分理所当然,“御花园里的呀,里面有可多东西玩啦!”   卫昭轻轻眨眼睛,意识到他说的不会是御花园里那些特意养着的金贵花种,池子里的金鱼吧?   “是啊!下次带你去嘿嘿,不过你可不能告诉父皇的。”谢宁笑嘻嘻地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很快就到了国子监。   引路的宫人朝他们弯腰行礼,“小殿下,卫公子,就是前面了。”   卫昭朝他点头示意。   等谢宁二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一瞬间,有许多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谢宁眨眨眼,还没见过多这么多同龄小伙伴呢。   然后抬起手,挥了挥,露齿笑道:“大家好呀~”   嘎——嘎——嘎——   谢宁觉得他说完话之后,头顶似乎有乌鸦飞过。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场景一度陷入尴尬。   正巧此时,新的夫子从外面进来,面色严肃,不苟言笑,对着众人说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谢清辞特意交代了,最好找个性格古板的,不会被谢宁所迷惑的,不然要不了多久,新夫子就会步周太傅的后尘。   看似对他严厉,实际上是说什么都同意。   听罢,当时萧誊点头,找了个经常在朝堂上跟他对着干的,固执己见的,任谁说都不为所动的人。   此人姓严,单名明,出身寒微,因为不善与人打交道,升官之路坎坷,一直到年过半百,皇位上换了人,才被萧誊一路提拔上来。   萧誊最欣赏他的地方就是,只要不符合他意见的,就会无差别攻击对方,字字珠玑,有些话他不便说出口,但由旁人说出来就很爽了。但偶尔,萧誊同他持不同意见的时候,他是连萧誊都骂。   思来想去,似乎没有比他更合适当新夫子的人了。   谢宁走进去,才发现原来已经安排好了,他和卫昭就在一左一右。   看到这个,谢宁还很开心,“太好了,我们坐在一起耶。”   卫昭不语,轻轻应了一声。   这是自然,他名义上是谢宁的伴读,自然是事事都同他一起的,这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   后面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跟着傻子似的。”   谢宁坐下,将自己的书包放下,然后一个个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好,已经沉浸在眼前的事情当中。   卫昭眼神往后微微一瞥,暗暗记住了说话人的长相。   严夫子站在上方,语气沉着地开口:“老夫知道,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身份尊贵,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家世显赫,但是……”   话音一转,视线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谢宁的身上。   谢宁连忙将双手放在桌子上摆正,腰板挺直,眼神认真地妥看着严夫子,妥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但是在老夫这里,你只是一个学生罢了,若是有何不满的,大可回家告状去,不过只要坐在这里面一天,就得遵守规……”   最后一个字还没彻底说完,最前面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剧烈的声响。   一瞬间,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谢宁也看了过去,下一刻,就有一个体型偏胖的小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谢宁眼睛一亮,哇好酷。   颜子嘉吐掉嘴里的草,巡视一圈,指了指谢宁现在的位置,“这地方不错,我要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说道:“不行哦,这里是我的。”   颜子嘉表情不屑,“写你名字了吗?没写就是我的。”   谢宁依旧表情呆萌,“写了呀。”   然后以为他没看见,好心指给他看,桌子的右上角,赫然贴着他的名字。   颜子嘉的脑袋凑上去一看,上面写着“谢宁”两个字。   他从小在京中混迹,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盯着谢宁的脸看了好一会,确认自己的确从未见过,寻思是什么旁支的庶子罢,见不到他也很正常。   然后他伸手撕掉,无所谓地道:“现在没了。”   谢宁:“……”   然后他并没有选择跟这个人起冲突,爹爹出门的时候跟他说的话还在耳畔,于是谢宁蹭得一下就站起来,大声告状:“夫子,他欺负人!”   卫昭也蹭得一下跟着站起来,显得气势更大一些。   严夫子的怒气值,从他踹门进来的那一刻就一路攀升,此刻更是见不得这种随意侵占他人物品的行为。   手拿戒尺毫不客气地就往颜子嘉身上抽了一下,怒道:“去外面站着去。”   颜子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身上就火辣辣地疼。   猛地往后跳了一下,表情也生气,“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这话又踩在了严夫子的雷区,他平日里最见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的家伙。   于是又狠狠抽了两下,“那你晚上记得问问你爹,老夫是谁。”   颜子嘉愣住了,他平日里是经常嘴贱手贱,但也不敢真给自己爹惹事,于是剜了一眼谢宁,就出门站着去了。   严夫子抚了抚胡子,看向谢宁的目光还算满意。   看样子不是个冲动的性子,还懂得忍耐,在心里暗暗赞赏了一下。   坐下来的谢宁悄咪咪地转头对卫昭说话,小声嘀嘀咕咕:“还好你刚刚拉住我了,不然我就一拳头打上去了,到时候爹爹肯定又要生气了。”   前面的严夫子已经开始今日的课程了,视线隐隐约约总是看向这边来。   谢宁不敢开小差了,赶紧坐好了。   …   谢清辞还是不放心,坐立难安了好一会,还是追上来想在外面看一眼情况。   远远地,他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外面罚站,体型也有点像。   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吧!   稍微走近一点,看到陌生的脸庞之后,谢清辞猛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怕被发现,谢清辞没有走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   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说,谢宁现在所处的学堂,就像一个幼儿园小班。   古代生长的孩子心智都会比较早熟一些,但宁宝更像他小时候,傻乎乎的。   要他安安静静坐下,是需要点手段和方法的,所以谢清辞难免就是担心他这里那里的。   在外面看了好一会之后,确认他可以适应,谢清辞才彻底放下心来。   萧誊就站在他身后一步,淡淡评价,“这不是挺好的吗?”   自然是好得很,终于让他获得了一部分二人世界的时间。   看着里面热热闹闹的景象,谢清辞点点头,于是才离开。 [54]第 54 章:第一届比爹大赛即将开始!   谢宁听得眼皮昏昏欲睡,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上的肉一把,才勉强清醒过来。   在夫子说今日到此结束的那一刻,谢宁觉得自己获得了自由的空气。   然后一扭头,他发现卫昭无甚表情,谢宁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你不觉得很困吗?”   “夫子讲得深入浅出,很有意思。”卫昭回道。   谢宁瞪大眼睛,怎么会有人热爱学习呢!这太奇怪了!这是违背天性的!   卫昭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然后就发现学堂里的几个同窗围了过来,看着谢宁的眼神什么都有。   “你方才居然敢跟颜子嘉叫板,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你这说的就不对了,难道知道他是谁就不敢了吗?”   “那你敢吗?”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谢宁也知道了,他们说的是方才非要抢他位置的那个人。   谢宁露出迷惑的眼神,发出了最真诚的问题,“所以他是谁?”   “他祖父是开国功臣,连当今陛下见到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他爹是当朝丞相,他娘是一品诰命,他哥还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谢宁,又同时问出问题,“所以你爹爹是谁?”   谢宁被吓了一大跳,闻言飞速地眨了眨眼睛。   爹爹就是爹爹啊。   他沉默了几秒钟,站在面前的几人就认定他是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人,心里还在疑惑为何他能来这里读书。   卫昭见状,本想出声告知对面,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谢宁打断了。   谢宁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在对方的继续逼问下,谢宁一拍桌子,表情坚韧地回道:“我爹爹就是我爹爹!他就是最好的爹爹!才不需要什么身份!”   但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说服对面。   话音落下,反而得到了嘲讽的笑容,“所以说了一段屁话,就是你爹爹啥也不是咯。”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卫昭忍无可忍,压着火问道。   谢宁一把将卫昭推到一旁去,自己站在他们两人中间,表情已经气成河豚,但现在比之以前,进步了不少,没有上去就打人。   他嫌自己比面前的两人矮,气势不够,还搬了一个小板凳过来踩上去,微微比对面高上一小截。   谢宁打量了他们两人一会,然后发动了一技能,指着左边的人说话:“你,长得像发腮的鱼,鱼还会咕噜咕噜冒可爱的泡泡,你只会嘴巴里噗噗说别人坏话!”   右边的人听到,忍不住笑出声,意识到是自己的同党,立刻又收了回去。   谢宁猛地扭头对右边的人说话:“还有你,穿得像个皮蛋,好丑啊,一切开,里面的心全是冒着黑色的汁水。”   那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怀疑。   还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击,谢宁就一把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就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了。   卫昭没着急追出去,反而是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对面两人精彩纷呈的表情,等他们回过味来想上去的时候。   他伸手拦了一下,好心地告诉他们一个事实,用方才的句式反问:“你们不知道他是谁吗?”   发腮鱼和皮蛋对视一眼,又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谁啊,没见过啊。   卫昭施施然地说道:“他就是太子殿下啊,陛下的亲子。”   说完,也不关心他们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出去了,怕晚一步就追不上谢宁了。   “什…什么?!一直对我们傻笑的人居然是太子!”发腮鱼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当中。   而站在他旁边的皮蛋已经如五雷轰顶了,“糟了,来之前我爹还特意跟我讲了,要记得跟太子打好关系,这下好了,第一天就得罪了,我爹肯定会想打死我的。”   两人都深陷在自己的想法中,已经无暇顾忌其他了。   …   谢宁跑出去之后,看到还在墙边上站着的颜子嘉,对方正在无所事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但谢宁一想到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对方而起,他就不顺眼。   于是本来都已经跑出去有一大截的距离,立刻又止住了脚步,扭头盯着他,“你,长得像个充气大皮球!”   说完就跑,根本不恋战。   颜子嘉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不明所以,甚至没听清他说的内容。   但从谢宁愤怒的表情中,他也能读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但颜子嘉心里只有莫名,难道就因为他要抢他的位置,生气了一整天?不会吧……   他伸了伸手,想将谢宁叫住,稍微解释一下,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和突然冲出来的卫昭撞上。   颜子嘉没反应过来,被撞在地上,屁股发出敦实的声音。   卫昭回看了一眼,看到是他,一句道歉也没说,反而还加快步伐跟上谢宁去了。   颜子嘉站起身,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表情费解,“不是你们俩,至于吗!一天天的,都烦死了。”   谢宁和卫昭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颜子嘉一转身,就看到了失神的发腮鱼和皮蛋,后退一步,“不是你们……怎么了?”   皮蛋一脸生无可恋地,语气平直地描述了一遍方才的事。   听完之后,颜子嘉表情震撼,发出致命一问:“不是你们俩有病吗?找人茬用我的名义做什么,是我让你们去的么?”   怪不得谢宁方才看他的眼神那么气恨。   “我们这不是想替你找回场子吗……”发腮鱼弱弱地说道。   颜子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语言,他平日里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人这么蠢呢。   过了一会,他忽然又问道:“他真是太子殿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颜子嘉反而露出了玩乐的表情,“那以后就有趣了,从明日起,我每日都会准时来上学的。”   发腮鱼和皮蛋对视一眼,“啊???”   跟着到底有什么关系。   -   谢宁跑出去之后,门口已经有宫人在候着了,他爬上马车之后,卫昭也紧跟其后。   在马车上的时候,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相顾无言。   卫昭突然问道:“方才你为何不说就是陛下。”   在他眼里,谢公子和陛下都是谢宁的爹爹,只不过称呼不一样罢了。   听到这话,谢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这样算呢,谢宁掰着手指头,“爹爹就是爹爹,父皇就是父皇,干爹就是干爹,如果变成一样的,那我喊他们的时候,万一一起回头怎么办?”   卫昭忍不住笑了出来,有时候觉得谢宁的脑袋简单的可爱。   “嗯,你说的有道理。”   谢宁忍不住纠正,“以后你不可以这样说了,要是爹爹知道,他会伤心的,就像爹爹只会喊我一个人宝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称呼。”   卫昭若有所思,“专属称呼?”   谢宁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卫昭突然说话:“那我以后喊你宁宁,是不是还没有人这样喊你。”   谢宁歪了歪脑袋,没说可不可以,语气兴奋,“昭昭!”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此刻形成。   很快就到了宫中,谢宁一下去,就飞奔去找谢清辞去了。   一进屋子里,就发现谢清辞正低头写什么东西,谢宁“哒哒”地跑上前,趴在桌子前,“爹爹你在做什么?”   在他进来的第一秒,谢清辞就知道了,写完最后一行字,才放下笔。   “在给你清远叔叔写平安信,”谢清辞看着他,伸手将他的书包扯下来,“背着累,先放下来再说话。”   谢宁本想问放在藏了在肚子里一路的事情,这么一打岔,他注意力立马就转移了,举手表示道:“我也要给清远叔叔写!”   谢清辞将信件推在他面前去,然后问道:“你可以看看爹爹写的什么,现在认得几个字了?”   闻言,谢宁憋着一口气,拿起来仔仔细细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不算一样的字,“十五个!”   谢宁自豪地挺了挺胸脯,眼睛亮亮的。   谢清辞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顶,给出肯定的赞赏,“宝宝好棒啊。”   听到这个称呼,谢宁就仿佛身后有尾巴摇起来了。   谢宁提起笔,琢磨了一会,就在信纸的背面还是画东西,还是熟悉的简笔画,每个人都形象地跃然纸上。   先是控诉父皇一开始欺负他,宁宝哭哭表情,然后和干爹一起的开心宁宝,然后变成了忧伤宁宝,最后和爹爹相聚,变成了幸福宁宝。   最后的最后,留了一个宁宝想念对方的表情。   谢清辞就托着腮,认真地看着他画,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等全部画好了之后,谢宁得意洋洋地展示给爹爹看。   “天呐,太可爱了,是谁画出来这么可爱的东西的?嗯?”谢清辞非常给反应,表情夸张地惊讶。   谢宁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疯狂指着自己。   而这时,萧誊忽然走了进来,声音先进来,“在做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谢宁回头看他,又展示给他看。   但萧誊扫了一眼他的画,眼神很快就落在这封信的内容上,顿时冒出三根黑线。   这又是谁,还喊的那么亲密。   “好了好了,你父皇根本不懂欣赏,很没情趣的一个人。”谢清辞一边吐槽,一边从他手里拿回那些信纸,整理好放进信封里。   然后认真地在上面落了自己的名字,等明日再让人送出去。   谢宁吐了吐舌头,同意爹爹的话。   萧誊过来,就是喊他们一起去用晚膳的。   在饭桌上,谢清辞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夫子怎么样?同学怎么样?”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扶额了,他也变成那种一吃饭就开始问东问西的古板家长了。   谢宁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说道:“都挺好的呀……”   眼珠转了一圈,谢宁还是没有把后面的事说出来。   听到这话,谢清辞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去之前谢宁的表现这么抗拒,他十分担心他的情绪会承受不住。   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俩说话的萧誊,十分不解,若是想知道谢宁在国子监发生了什么事,喊月影过来一问,不就可以知道么。   甚至可以细节到复述谢宁的每一句话,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还搞得紧张兮兮的。   谢宁吃完之后,就率先下去,“爹爹,我吃好了。”   “啊?”谢清辞颇为意外,放下筷子,看着他确实肚子圆滚滚的,便说道:“那你一会记得把夫子布置的课业写完。”   谢宁点点头,然后就跑出去了。   看着他一溜烟儿就飞奔离开,谢清辞微微叹气,心想孩子大了,确实不好懂了。   都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口一炸就出来了。   见状,萧誊还是问出了自己方才的疑惑,为何不让月影来汇报。   没有谢宁在场,谢清辞立马就翻了一个白眼过去,“你能不能学会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哪怕他是小孩子,他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说的。”   萧誊突然被骂,轻咳两声,没敢接话。   这话听起来是在说关于谢宁教育的问题,实际上是在翻几年前的旧账。   “我后面不是没再做了么?”萧誊瞥开眼睛,表示道。   闻言,谢清辞冷哼一声,“你最好是,那怎么到今天还死性不改,说出这个方法?”   说完,谢清辞就斜睨了他一眼。   “……我保证对你没有。”萧誊赶紧表示道。   但对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谢清辞懒得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毕竟萧誊的前科可不止这一件事。 [55]第 55 章:你有我没有(爹爹版)   翌日。   谢清辞一大早迷迷瞪瞪地睁眼的时候,惊了一大跳,仿若见了鬼。   因为他以为还在赖床的谢宁,居然先他一步起床了,还反过来淡淡地对他说道:“爹爹,我刚才都喊了你半天了。”   谢清辞在心里嘀嘀咕咕,寻思着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这么早就爬起来。   但只当小孩子精力旺盛,没往深了想。   “等我一会。”谢清辞一边说话,一边就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   其实有专人专车送谢宁过去,但是刚开始几天,谢清辞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个好榜样的,说什么也要坚持送谢宁上学去。   谢宁已经背着书包等在门口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肉包子在啃。   谢清辞快速洗漱了一下,然后父子俩就上了马车,卫昭已经在里面了,谢清辞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   谢宁从自己衣服掏掏掏,掏出了另一个包子给卫昭,正准备再掏出一个的时候,扭头问道:“爹爹你吃吗?”   谢清辞困得直打哈欠,摆摆手,然后倒头就靠在边上睡着了。   “……”谢宁盯着看了一会,确定爹爹好像是真的又睡着了,然后就将两个包子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好次好次。   一直到谢宁和卫昭都已经下车了,马夫扭头问道:“公子,咱们现在是要回宫吗?”   谢清辞才猛然惊醒了一瞬,“诶?人呢?”   “小殿下已经进去了。”   听到这话,谢清辞两眼发直,又靠了回去,心里默默地想。   他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在马车就都能睡着,还不如一开始就在床上躺着睡呢。   忙活一个时辰,除了把自己累到了什么也没得到,下次还是让宁宝自己来上学好了,自己还是别试图做什么自律型爹爹了。   “回宫吧。”谢清辞对外面的马夫吩咐道。   他又打了个哈欠,此时此刻只想赶紧回去补觉。   -   谢宁一进去,又是获得了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   但和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的目光中带着许多复杂的,显然是他们私下对过了信息,知道了谢宁就是传闻中的太子殿下。   主要是对于这些小孩而言,太子殿下是谁还不如明日休沐来的有吸引力。   此时看他,更多的是一种打量和好奇,以及一种隐隐约约的对峙,谢宁的身份天然就和他们不同,若惹恼了他,指不定会被怎样呢。   与其惹麻烦上身,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界限,所以今日学堂中的氛围就像一根紧绷的弦。   谢宁扫视一圈,没说话,将最后一口包子全塞进自己嘴里,像只松鼠,然后就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昨日他本想告诉爹爹这件事的,但是话到嘴边,他突然又收了回来。   谢宁不服气,他爹爹自然是天下第一好的,旁人不知道没关系,他说出来就知道了呀。   而此时的另一边,刚刚爬回到温暖床榻上的谢清辞,睡眼朦胧的,忽然打了个喷嚏,将瞌睡虫都打走了一些。   “奇怪,谁在背后骂我么?”谢清辞嘀嘀咕咕,也没继续想,被子盖过头顶,就继续睡过去了。   …   当颜子嘉和他的两个跟班走进来时候,谢宁的视线就像开了定位器似得,全程跟着他们。   感受到他强烈视线的颜子嘉走路都变顺拐了一下,藏在身后的东西立刻慌张地塞进衣袖,强装镇定地看着谢宁,“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谢宁就等他这句话了,闻言立马就站了起来,“啪”的一下,将自己昨晚准备好的东西拍在桌上。   “你敢不敢跟我比一下!”   颜子嘉:“比什么?”   谢宁表情理所应当,“自然是比谁的爹爹更厉害!”   话音落下,颜子嘉猛然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发现他藏的东西了,然后下一秒,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东西之后,又紧张起来了。   “啊?”   在他的视角里,谢宁的爹爹不就是陛下吗,颜子嘉脑海中浮现了自家爹发福的身材,和陛下站在一起的时候场景。   其实他是一个究极颜控,于是颜子嘉挠了挠头,“这没有可比性吧。”   但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听到谢宁的耳朵里,意思就是说自己爹爹比不上他爹爹。   于是谢宁更气地指了指桌上的纸条,“你都没比,怎么就知道了!”   “哦,好。”颜子嘉拿起来一看,上面犹如鬼画符一样的字,他定神看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最上面的一行字,轻声念了出来,“你有我没有……”   周围的人都犹如看好戏的姿态在一旁,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均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谢宁眨眨眼,“对呀,游戏规则就是谁的命先没有了,谁就输了,每个人有……五条命!”   说到最后,谢宁突然伸出一只手掌,动作手舞足蹈的。   颜子嘉摸了摸下巴,这会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十分新奇,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玩法。   于是兴致勃勃地对谢宁说道:“好啊,怎么玩?”   谢宁让卫昭站在中间当裁判,让他从方才的纸条中随机选几个问题。   然后谢宁和颜子嘉站在两侧,一人伸出一只手,谁没有就要掰下去一根手指头,失去一条命。   “不成,他是你的人,这对我不公平。”跟在颜子嘉身后的发腮鱼指着卫昭说道。   谢宁看了看,觉得有道理,然后就说:“那你跟他一起当裁判好了。”   说完,发腮鱼站在卫昭旁边一起,然后皮蛋也挤在旁边,看着纸条上面的字,努力识别自己认识的。   于是本次幼儿园小班的比爹大赛正式开始。   第一回合。   卫昭磕磕绊绊地认出上面的字,“谁的爹爹有腹肌?”   说完自己都皱眉了,这是什么问题。   谢宁笑嘻嘻地替颜子嘉掰下去一根手指,“这局我赢了哦。”   第二回合。   然后发腮鱼抢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谁的爹爹会轻功?”   颜子嘉这里犹豫了一会,他爹是会来着,但是体型日渐膨胀之后,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飞得动。   知道情况的发腮鱼连忙替他做了决定,“他爹会,这局太子殿下输了!”   谢宁老老实实地折下一根手指。   几个回合过去,刚好打平,现在谢宁和颜子嘉都只剩下最后一根手指,成败在此一举。   气氛犹如拉弦一般紧绷,谁都没有率先输掉气势。   发腮鱼急忙说道:“方才都是从你自己写的问题里选的,公平起见,最后一个问题让我们来出,谁爹爹给你生了一个哥哥?”   谢宁:“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后一根手指就被人掰了下去,生命值用完了。   啊啊啊啊啊现在去让爹爹给他生一个哥哥还来得及吗!   本来到这里,游戏就已经结束了,但谢宁显然是不愿意的,而颜子嘉在几局之后,刚刚尝到这个游戏的乐趣,两人对视一眼,无言默契开始蔓延。   这次直接不让别人问出问题,自己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了。   到后面,场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也根本不管不顾一开始的定好的游戏规则。   两人直接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生怕落下了一点,两颗脑袋也越凑越近,都快抵在一起了。   “我爹爹一顿能吃三碗饭!”   “我爹爹能吃十碗!”   “我爹爹什么都敢吃!”   “我爹爹敢吃屎!”   “……”   颜子嘉继续发力,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爹爹重的能直接压死一只猪!”   “我爹爹……欸?”谢宁猛地一顿,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话头一转,“我可以帮我爹爹压死!”   颜子嘉见状,抓住漏洞,哈哈大笑,“你又输了吧!我赢了!”   谢宁不服气,“不行,再来一局!”   两人暗自使劲,谁都不肯先松一口气,而这时,卫昭在一旁拼命咳嗽提醒,但谢宁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严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中间,也不知道他已经听到了多少,面无表情地说话:“你们俩打算继续这样多久?”   话音落下,谢宁和颜子嘉浑身一僵,立马站好立正。   谢宁突然站好,脚都抽筋了一下,险些站不稳摔倒,卫昭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他一把。   几人排排站,动作出奇地一致,低着头,手指交叉着,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姿态。   但严夫子心里清楚,他们是不记打的,面色不善地看着周围其他的人,有些还没收回去看戏的笑容。   被凉飕飕地盯了一眼之后,连忙低头假装看书,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瞥。   严夫子道:“不要以为你们没参与就可以万事大吉了,未能尽到劝诫的责任,也是属于共犯。”   所有的脑袋都低了下去,从上面看去,就像一颗颗葡萄似得。   “今日我会让人去喊你们各自的家长过来,亲自过来看看,你们平日里在学堂里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方才还安静如鸡的场景,一下子就哀嚎遍野,猛地抬头恳求说话。   “不要啊夫子。”   “求求你了夫子,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   谢宁倒是没跟着一起喊,但是心里直呼完蛋了。   谢宁:o.O   其他的人学生叫了家长过来,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们领回去教育一下便是了。   但谢宁和颜子嘉两人被单独留下来,严夫子瞅着他们二人,一手撑着额头,心里发苦。   怎么一个是储君,一个是未来的良臣预备役。   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扶不上墙,严夫子倒是没骂他们什么,因为他心里认定,这中间家中长辈的责任更大,非要说的话,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所以等他们二人的家长过来,他就要开始骂人了。   等了好一会,这中间谢宁和颜子嘉都等得无聊了,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很慌张到现在变成了破罐子破摔。   但在众人意料之外的是,来接颜子嘉的人,是他的哥哥。   来接谢宁的人,是陛下。   谢宁&颜子嘉:完——蛋——了—— [56]第 56 章:爹爹天下第一好!   “陛下。”   颜子嘉的哥哥,颜子佑看到萧誊的时候,眼底闪过惊讶,心中开始疯狂思索是什么事,能把陛下都惊动,亲自过来。   他躬身行礼,说道。   起身的时候,视线看向里面的情形,和站在里面的颜子嘉对上视线。   然后对方飞速地转移,低了下脑袋。   颜子嘉心里大呼,哥哥平日里不是很忙吗,怎么会突然来管他的事。   若真是他爹过来,他反而不慌,顶多说他两句也就过去了,但他哥就不一样了,他有事是真下手啊!   这下完了。   颜子嘉在心里欲哭无泪,默默地戳了戳站在他旁边的谢宁,但谢宁就仿若像块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谢宁:勿扰,酝酿中。   严夫子见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你们先自己说说,今日在学堂里做什么了?”   谢宁:“……”   颜子嘉:“……”   两人将脑袋埋地更低了,谁都不想先开这个口。   严夫子见状,胡子都气得吹起来了,这种逃避的行为在他眼里看来更加没有担当。   刚准备抬头好好跟他们的家长说道说道,然后看到萧誊的脸之后,心里的怒火更加被点燃了一样。   “陛下,您就算再日理万机,也不能因小失大,就对小殿下不用心,您这样,将国之未来放在何处?”   话音落下,谢宁突然抬头,和对面的萧誊对上了视线。   怎么回事,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谢宁还以为夫子肯定会在父皇面前骂他的,结果怎么似乎是父皇一个人在挨训。   闻言,萧誊额角冒出三条黑线,在来之前,谢清辞还叮嘱了他好几次。   于是他又将心里的情绪强压下来,臭着脸,语气加重,“嗯,说得是,往后朕一定好好管教他。”   谢宁睁大眼睛,不要啊!   这话一出,他就有种自己的好日子即将到头的既视感。   严夫子听到这个保证,并没有就此算了,而是揪着萧誊说了好一通自己的育儿心得,说的嘴巴都干了。   到后面,颜子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看出来了,这事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谢宁站在旁边,表情蔫蔫的。   颜子嘉又悄悄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从后背递了个东西过去。   谢宁手里突然多了样东西,表情有点奇怪,眼神问他做什么。   “给你的,赔礼。”颜子嘉用唇语说话,努力让每个字的形状都明显一点,让谢宁看懂。   但还不知谢宁有没有看懂,头顶又传来了严夫子幽幽的声音,“你们俩是一点认错的心都没有么?东西交出来!”   说罢,严夫子就拿起戒尺,神情严肃。   谢宁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站在原地,表情犹犹豫豫。   但颜子嘉听到这话,立马就弹跳起来了,“不行!”   此话一出,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现场的气氛凝滞了好一会,最终颜子嘉的哥哥站起来说话,将颜子嘉推到自己身后去,“大人说话,这里哪有你说不的份。”   然后半蹲下来,对谢宁伸手说道:“太子殿下,麻烦将东西交给臣吧。”   谢宁顿时觉得自己手里好像拿了个烫手山芋一般,他望向颜子嘉,对方拼命地朝他摇摇头,看向父皇的时候,他微微朝他点头。   然后谢宁一秒都没犹豫,将东西放在了颜子嘉哥哥的手中。   霎时间,颜子嘉的脸变得通红,像住在蒸笼里一样,冒着气。   “抱歉抱歉,是我平日里对子嘉太过纵容了,往后定会好好教育他的。”颜子佑面上带着歉意,拱手道。   说完,他就将东西的包装拆开,外面非常随意地裹着几层纸,一层层剥开。   发现里面就是一把小木剑,表面还十分粗糙,一看就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   颜子佑看到这东西之后,表情愣了一瞬。   颜子嘉见已经被众人看穿了自己出奇烂的手艺,顶着通红的脸就冒出一颗脑袋,对谢宁说道:“昨天的事,对不起,这个是给你的赔礼。”   “对不起,其实你一点也不像充气大皮球。”谢宁也怔愣了一秒,然后跟着道歉道,眼底透着认真。   “好了,你不要再提这个了。”颜子嘉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谢宁继续问道:“那你昨天为什么非要我的位置?”   还有这么多人在场,颜子嘉更不想说话了,他不要面子的吗,声音极弱,“因为你那靠窗,还离夫子最远。”   说完,他也不顾其他,扭头就跑了。   见状,颜子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又重新放到谢宁手中,“既如此,那这个还是交还给殿下才是。”   谢宁眨眨眼,手里又多出了一样东西,他低头把玩了一下。   颜子佑对严夫子和萧誊行礼道:“那臣先行离开了,今日之事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经过这么一出,严夫子的态度反而好上了不少,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此事两人都有错,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不过,孩子之间的玩闹嘛,倒也无伤大雅。”   闻言,萧誊看了严夫子一眼,方才你长篇大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一直在说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云云。   “陛下也该一起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严夫子忽然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对萧誊说道。   ……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对谢宁的,还是专门针对他的。萧誊心想。   不过他无意继续浪费时间下去,于是点头,然后抱着谢宁就准备离开,“夫子说得是,朕回去一定好好想想。”   严夫子又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点头。   …   一出去,来福就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赶忙上前先接过了谢宁的书包。   然后想将谢宁抱过去的时候,被萧誊微微挡了一下,于是来福识趣地松开手。   “父皇,爹爹没来吗?”   谢宁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闻言,萧誊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问你爹爹啊。”   虽说方才严夫子的重点不在这上面,并未详细地说明,但萧誊已然知道全程经过。   刚听到的时候,他还有点不相信,谢宁每天就在干这种事吗,关键是还没比过别人。   谢宁反驳道:“就差一点点好不好,要是爹爹现在能给我生一个哥哥,那我就赢了!”   一时不知道是该先纠正他,即便现在出生,也不可能是哥哥。   萧誊脸上冒出三道黑线,“不行,你想都别想。”   有一个谢宁就已经够头痛的了,想过二人世界,还得提前想办法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引走,再来一个那还得了。   而且他不愿意让谢清辞再受一次这种痛苦。   想到这里,萧誊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宁撅起嘴巴,“那就好,你们只能有一个宝宝的,不然我就……”   闻言,萧誊挑了挑眉,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但谢宁“就……”了半天,手紧握成拳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们了!”   跟在身后的来福听到,忍不住笑了笑,“小殿下说得是。”   萧誊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了,他步子大,走了没一会,就走到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前。   谢清辞听到脚步声,就已经探头出来看,伸手将谢宁接了过去。   没有第一时间说他的不是,反而过来安慰他,“是在学堂里不适应吗?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爹爹说的。”   谢宁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明明他爹爹才是天下第一好的!   紧紧环抱着谢清辞的脖颈,半天都不撒手。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谢宁终于将自己的脑袋抬起来,然后冷不丁的问道:“所以为什么不是爹爹去找夫子呀?”   闻言,谢清辞干笑两声。   当然是他丢不起这个人,但这话说出来宁宝必然是要伤心心碎的。   不过还好他早有预料谢宁会有这么一问,提前就打好了腹稿,此时正好搬出来用,“因为以前都是爹爹去给你擦屁股,但是父皇也是我们家的成员对不对,他也需要一点参与感的。”   说完,给了萧誊一个眼神。   “嗯,是这个理。”萧誊顺着话颔首道。   谢宁露出了然的表情,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原来如此!不过父皇你不用伤心,以后肯定还有很多机会的!”   ……如果是这种机会,倒是不用了吧。   -   回去没多久,宫中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谢宁正埋头写今日的罚抄,看到来人,惊喜道:“烤鸭叔叔!”   裴淮意带着风尘仆仆的脚步进来,一看到谢宁表情是十分的开心,走到他身边,“在做什么?”   不等谢宁回答,谢清辞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回答他上面的话,“不用管他,今日在课上玩闹让夫子给抓包了,现在正抄三字经反省呢。”   “嗯?发生什么事了?”裴淮意有些意外地问道。   他也不客气,自己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谢宁和谢清辞两人对视一眼,两人均是不想说出来,这种事还是藏在肚子里算了。   “没什么,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谢清辞生硬地转移话题。   裴淮意看出来来,见他不想说,自然不会继续逼问下去,于是便说自己的事,“别说了,陛下真的不是心存报复么,丢给我一个十分难搞,又要离京十几日的事,我这些日子,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   平日里的裴大人需要保持形象,一跟友人吐槽起来,就什么也不顾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清辞安安静静地听他倾诉完,最后才宽慰道:“最后不是很顺利解决好了吗,看来我们小裴大人真的变得好厉害,我都刮目相看了。”   裴淮意笑了笑,有点受不了他如此说话。   两人又继续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裴淮意才说出自己今日来的真实目的。   他表情无比认真,问谢清辞道:“你难道真的要困在后宫中当什么皇后么,明明你有能力去前朝做一个好官的。”   什么鬼。   这话题为什么跳到这上面来了。   谢清辞震惊又迷惑的表情不似假的,他是真的不懂为啥,“嗯?”   见状,裴淮意解释道:“我近日不在朝堂,但也听到风声,陛下有意立后,但自古以来,后宫都不得干政。”   谢清辞听懂了他的话,对此他的心情只有:“……”   “不是,他都没求婚,我答应了吗,谁要做皇后啊!”   谢清辞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拍桌而起。   但即便是说了一句打诨的话,裴淮意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十分沉重。   知道他意不在此,今日也躲不过去了,裴淮意更多的是想问他为何不去朝堂为官。   “你有能力有学识有魄力,为何做不得?”裴淮意认真说道。   闻言,谢清辞挠了挠头,“主要……我是条咸鱼啊……”   而且他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系统的事还没了结,不知道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他同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不同,心里装不下那么多,没有鸿鹄之志,他更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好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唯一干的活就是数钱就好了。   裴淮意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又看,无端猜测道:“是不是陛下胁迫你的?”   闻言,谢清辞猛然咳嗽了好几下,摆摆手,“这还跟他真没有关系。”   心想萧誊在外的名声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确对此无感,光是一条,卯时就要起来上朝,我真做不到,”谢清辞看着裴淮意解释道:“我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   果不其然,裴淮意听到这个理由,露出了十分不解的表情。   “就因为想睡觉,就不想为官?”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理念都因此受到了冲击。   从前他就觉得清辞同别人都不一样,现在看,还是觉得不一样,他的言行经常超出常人的理解。   而这时,谢宁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咸鱼是什么?好吃吗?”   “……你脑袋里只装了吃吗?”谢清辞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   裴淮意半天没接话,他盯着谢宁看了一会,又盯着谢清辞看了一会。   一大一小两张近乎一样的脸同时看着他,眼睛里更是透着一样的气息。   裴淮意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更大的问题。   等以后盛朝交由到谢宁手中的时候,他该不会也如清辞一般的想法吧,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看不透盛朝的未来。   “烤鸭叔叔,你怎么了?”谢宁猛地凑近问道。 [57]第 57 章:大不了他们再回到霁州去   裴淮意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闪烁两下,“宁宝,你现在在学堂里,觉得夫子讲得如何?”   他委婉地问,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宁。   谢宁歪着脑袋,努力思考,“挺好的呀。”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瞌睡虫作对抗,但卫昭说夫子讲得很好,那应当是很好的吧。   听到这话,裴淮意微微松了一口气,“能听懂就好。”   能听懂就说明有救,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若是有哪里觉得不好的地方,大可以说出来,不必担心其他。”裴淮意说道。   谢宁想了想,还真有一个,于是他趁此机会,提出自己的绝妙意见,“食堂的饭菜能不能加个汤呀,每天只有米饭和菜有点干巴。”   闻言,谢清辞倒是无比同意地点点头,“说的有道理,明日我便让来福去办。”   “好耶!”谢宁拍手鼓掌,又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能不能不要限量每人只能吃一碗。”   谢宁:QAQ   谢清辞无情拒绝,“这个不可以。”   听到他们父子俩的对话,裴淮意嘴角抽了抽,他说的是这个吗?!   “就这个?”裴淮意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谢宁和他对视了好几秒,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不是每天不应该起那么早,不然我也不会每日都昏昏欲睡了,休息好才能学习好。”   在某些方面,谢宁总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裴淮意:“……”   最后他扶额暂时放弃了。   谢清辞看他这个表情,还过来安慰了他一句,“还小嘛,没事的,慢慢来。”   裴淮意闭了闭眼,稍稍缓过来一些,也是,谢宁现在还小,还有机会多多教导他。   他今日进宫本就很晚,此刻说了几句话,就已经彻底天黑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宵禁了。   于是裴淮意起身,最后再说了一句,“我方才说的事,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好,听从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谢清辞伸了伸手,想说自己真的想的很清楚了,他这辈子就只想混吃等死。   但裴淮意此刻已经听不见任何这种话了,也不相信他是发自内心,摇了摇头先走了,“等过几日你清醒些,我再来问。”   谢清辞也很无奈,只好不说了,叮嘱道:“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闻言,裴淮意略微莫名地看了眼他,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点头。   似乎每次离开的时候,谢清辞都会让他注意安全,先不论这皇宫之中应当是没人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行刺,即便真的有,也会当场被暗卫制伏。   …   屋内只剩谢宁和谢清辞两人。   谢宁看着爹爹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纠结,“爹爹,你为什么要叹气呀?”   谢清辞挤出一抹微笑,“没什么,你抄完了吗?你今日没抄完是不准睡觉的,还不快去。”   听到这话,谢宁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因为他还有一大半没写。   本身字就多,他用毛笔又写得极慢,每个字都下笔艰难,让他的进度半天也没什么进展。   谢清辞低头检查了一番,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这事也是怪他,他自己用不来毛笔,写出的字甚至不如鸡随便扒拉一下,所以当初交谢宁识字写字都是用的炭笔。   当时他还自作聪明地想到,教他写繁体,不能写简体,但是却忘记了这一茬。   导致谢宁现在跟他一样,毛笔用的不好。   “你先努力写,写到亥时就去睡觉,剩下的事交给爹爹好了。”谢清辞轻咳两声,表示道。   谢宁还以为爹爹是要帮他跟夫子去求情去,闻言便乖乖点头,开始埋头写写写。   …   谢清辞没在里面打扰他,自己出去找了个地方躺着。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谢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甚至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口水都流了一桌子。   见状,谢清辞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了床上去。   替他盖好被子之后,就开始收拾剩下的残局。   略微嫌弃地将最上面沾了口水的那张纸扔到一旁去,然后看了下,差不多还剩三分之一的量。   仔细观察了一会谢宁笔迹的走向和习惯,谢清辞撸了撸袖子,就开始干了。   可能是因为谢宁就是跟着他学的,所以模仿起来倒也不难,没一会,谢清辞就写完了所有。   但还没有就此结束,他看了眼旁边那张沾了口水的纸张。   开始模拟谢宁写字时候的一些小动作,将纸张弄皱,在上面粘上一些墨迹,写几个错别字。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谢清辞重新检查了一番。   完美。   任谁来都看不出这是两个人写的。   替他折好放进书包里,谢清辞这才上床睡觉,刚一躺上,谢宁就仿若开了吸附功能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   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了,将他弄醒了,低头看了眼,发现谢宁眼睛紧闭,一丝一毫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谢清辞:“……”   能吃能睡,这样就挺好的。   谢清辞不由地想到方才裴淮意的话,其实他并非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相比于谢宁成为一个好的储君,当一个好皇帝,他更希望谢宁能够每天开开心心的,若是以后他说不想,谢清辞也会二话不说带他离开。   大不了他们再回到霁州去,过普通平凡的日子也很好。   -   翌日。   谢宁到学堂的时候,见到了一副要哭样子的颜子嘉。   一见到他进来,他就上前来问:“你写完了吗?”   闻言,谢宁摇摇头,不过爹爹答应了他会帮他求情,应该就不会食言的,所以他心里并不慌张。   “昨夜我哥盯着我写,写了好久,最后还是差一点,一会夫子不会又要骂我们吧……”   颜子嘉的表情十分担忧。   谢宁刚想出声安慰他几句,想说他爹爹可能顺便也帮他求情了。   然后严夫子就走来进来,让他们二人将罚抄的东西交了上去,   谢宁一拉开书包,掏出来,乖乖地递到夫子面前检查。   “……”   过了一会,严夫子检查完手里的,就盯着谢宁看了半晌,也不说话,就单纯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将谢宁看得心里都发毛了,忍不住问道:“夫子,怎么了吗?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这份……是不是让下面人给你代笔的?”严夫子表情严肃,将手里的东西摔在桌子。   谢宁睁大眼睛,“没有哇。”   严夫子见他不肯承认,更生气了,“昨日我只是想让你们回去认真反省,这罚抄的量,凭你们一晚上根本不可能写完。”   “我……我没有写完呀……”谢宁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然后严夫子将他的那份还给他,“你自己看看,言行不一,这样怎么以身作则。”   谢宁对他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低头一页一页的翻看。   然后就发现有一部分完全不是自己写的,脑袋里疯狂回想,意识到是爹爹帮他写完了剩下的。   谢宁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是爹爹帮我写的。”   严夫子拧着眉头,不悦道:“这是承认了?你写不完大可自己来同我说,即便是陛下,也不该包庇宠溺到如此境地。”   谢宁见解释了也无用,眼泪终于忍不住“唰”地一下就出来了。   他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就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往外面跑去。   严夫子站在原地,表情依旧十分不悦。   在他跑出去的一瞬间,卫昭立刻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他及时小跑着上前,很快就追上了谢宁,但他还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何事,“怎么了?”   谢宁嗓子已经堵住说不出话来了,但一听有人来询问安慰,他就更憋不住了,埋进他的衣服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鼻涕。   卫昭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安慰自己一会就去换衣服,才勉强忍了下来。   “不想在这里待了呜呜呜……”谢宁泪眼汪汪地抬头说话。   卫昭想劝说他回去的话全然地堵在了嗓子眼,一句也没法说出来,“好,你想去哪?我陪你。”   谢宁其实也不知道。   他此时肯定是不能回宫的,在宫外他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同卫昭对视一眼,两人果不其然就想到一起去了。   没一会,他们俩就出现了在沈望府门口。   门房自然是认识他们的,立马就领着他们到刘管家面前去。   “刘爷爷呜呜呜呜呜……”   谢宁本来在来的路上,情绪已经平息了,但一见到熟悉的人,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扑进刘管家怀里,呜咽呜咽的。   刘管家心疼坏了,拉着他赶紧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谢宁闷闷地摇摇头,,   刘管家赶紧朝一旁的小厮递了个眼神,让他赶紧去喊大人回来一趟。   小厮也是一秒理解,拔腿就往外去。   卫昭已经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于是替谢宁解释了一通。   刘管家听罢,“原来如此,那一会老奴再陪您去同夫子认真解释一下。”   谢宁依旧咿呀咿呀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说,夫子是不是觉得他是坏孩子,所以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他。”卫昭翻译道。   谢宁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方才就是想说这个。   刘管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捧起谢宁的脸蛋就夸赞道:“怎么会呢,我们家小殿下这么乖巧可爱懂事,就是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去解释清楚就好了,别哭了嗷。”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骂,这是谁找来的夫子,一点都不好。   “没事,哭累了吧,是不是饿了,老奴让厨房去备点好吃的。”刘管家宽慰道。   谢宁本想说自己刚吃没多久,但一想到好吃的,又憋了回去,反正肚子还有一点剩余空间。   几人在这说话的时候,刘管家注意到门外还有个身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   低头问谢宁道:“小殿下,后面那个人您认识吗?”   闻言,谢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消散,眼睛红通通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咦?”   谢宁发现好像是颜子嘉,发出惊讶的语气。   被好几对眼睛同时看着,颜子嘉也不好意思继续躲着了,走过来,动作有点扭捏,看着谢宁的眼睛,顿时又卡壳,“你……”   “你怎么跟过来了?”谢宁先一步问了出来。   颜子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突然很忙地抬头看了看天,又盯着地面,“哦那个,我刚刚……我就是……”   “我担心你!”   颜子嘉闭着眼睛,大声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谢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颜子嘉整张脸都红了,“你…你嘲笑我?”   “没有哇,我是觉得你好像很容易害羞,你的脸刚刚好像一个大西瓜。”谢宁解释道。   颜子嘉:“……”   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还有,为什么谢宁总是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打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