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第一boss ​​‌‌​‌​​​​‌‌​​‌‌​​‌‌​‌‌‌​​‌‌​‌​​​​‌‌‌​​​​​‌‌​​​‌​​‌‌​​‌​
作者：吾九殿
简介：
　　【香火闽南】副本已通关~
　　灵气复苏第三年，全人类被卷入真实诡异游戏《诡话》
　　游戏随机抽取怪谈生成副本：赢则副本boss转为一方挡境神，诸邪辟易；输则诡怪彻底复苏，副本涉及区域全部沦陷！
　　事关重大
　　参与副本的玩家和直播观众，最恨的就是拖后腿的傻X
　　不幸的是，灾难级副本开启，匹配进本的就有这么一个
　　银灰长发，厌世脸，病恹恹，别人打架他睡觉，别人逃命他泡澡
　　长再好都掩盖不了那股“我不想活，大家跟我一起死”的报社味
　　再点开资料一看：
　　24k纯新人。
　　所有人眼前一黑，TM，这还不够boss一口吞！
　　———
　　谁也不知道，卫厄曾被卷入另一个更高纬的无限世界
　　那里三天一个小副本，五天一个大副本。每个副本都压抑疯狂绝望，逼人去死。没有一个玩家能撑过三年，而卫厄是头一个有望活到第三年的家伙——在他炸了主神之后
　　主神空间崩塌的时候
　　卫厄回忆这三年无限五年搏命，狠狠发誓：要是有来生，他绝对不卷！
　　一睁眼，卫厄回到了熟悉的蓝星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主神也跟他一起出来了：）
　　·
　　猎食场被毁的那一天，主神发誓迟早有一天弄死那个放肆的蝼蚁
　　卫厄偶尔刷牙的时候抬头，都能看到镜子里写着：“一百天后，吾定弄死你。”
　　第五十天，一名玩家冲卫厄表白。
　　第三十天，卫厄登顶《诡话》最有魅力男人榜首。
　　第十天，副本boss投怀送抱。
　　第五天，第三天，每天都有人在论坛上喊自己是卫厄的狗。
　　最后一天，主神果真捏住了卫厄的喉结，声音阴翳又疯狂：“吾说过，吾迟早弄死你。”
　　不过，看着卫厄恹倦扯起的唇。祂想，自己或许应该换一种方式。
　　比如说，在身下。
　　————
　　卫厄破解第一个灾厄副本的时候，还有人觉得不过是偶然
　　等到一个个天灾副本接连告破，死境回生，他们才惊觉，那不是偶然，那是令废土重燃的希望：
　　闽南阴海斩龙王
　　三峡险滩驱行僵
　　鬼头铡下合龙门
　　灶王口中抢生魂
　　在这荒诞绝望的世界，他才是行走的——
　　第一boss！
　　备注:
　　是一个非传统的无限流
　　切片邪神马甲皆疯批攻x人狠话多嘴毒心黑混蛋受
　　封面已获独家网商授权
　　不要在我文下提他人，也不要在他人文下提我，禁一切形式拉踩，互相尊重么么哒
　　2022.12，已截图留档，盗梗必究
　　————下本开《知更鸟情人》————
　　以粉月季和金蔷薇盛名的伯爵庄园的希缦少爷
　　金发璀璨，蓝眼剔透，面颊如清晨的宝石沙龙
　　漂亮得雌雄莫辨，病弱得一触即碎
　　——却完美继承了家族所有臭名昭著的特征
　　高傲、冷血、精于伪装、不择手段
　　为了报复他残酷狠毒的伯爵父亲，也为了摆脱迎娶帝国公主的命运
　　希缦少爷以容貌，以脆弱，以宛若知更鸟的天真引诱了他的家庭教师
　　——杰出的法学天才，最年轻的主教，阿诺·路德维希
　　一位学识渊博，虔诚清贵的神父
　　希缦少爷诱惑对方帮自己实现野心，为自己渎神，最终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
　　然后……
　　把对方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并且忘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三年后，帝国剧变，皇室和旧贵族即将被押上断头台
　　潮湿昏暗的监狱门打开，战靴敲击石面，肩披授带的男人俯身，扼住他的咽喉，手指冰冷苍白，声音低沉缓慢:
　　“午安，我亲爱的少爷。”
　　我薄情寡义的知更鸟情人
　　注:
　　1，文案写于2021.9.10，已截图存档
　　2，封面已授权
　　3，前清贵虔诚·现阴郁偏执·军事统帅攻x漂亮扭曲·病弱疯批·贵族少爷受
　　恶棍对坏种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一个酷哥 ┃ 配角：某知名不具的切片疯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方第一boss
　　立意：立意待补充

[1]香火闽南:特殊玩家：卫厄
　　叮——咚；叮——咚。
　　一连串空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铃铛声，在F郡南部的地铁、出租车、写字楼……不分地点同时响起。
　　【“血供品”已选定。】
　　【《香火闽南》开启倒计时：10、9、8、7……】
　　伴随两条黑底红字的提示弹出，F郡南部的天忽地阴乌了。
　　街道的路灯，倏然黯淡。
　　商店的广告牌，霓虹光源全浸在阴蒙蒙里，无比惨淡、花花绿绿的怪异光源，跟上世纪的港片鬼片一个色调。
　　“闽南……这、这不是我们这里？我不想死啊！”
　　“上个月不还在河中吗？”
　　“专家明明预测，最快4月才会生成新副本？”
　　“抽取时间缩短了！！”
　　“快别说了！看看都是哪些大佬被抽去参加副本。”
　　尖叫、不敢置信。
　　恐惧在阴云笼罩的区域里蔓延。
　　人们纷纷摸出手机，打开一个叫做“诡话”的APP。
　　三年前起，全球不断出现各种诡异事件。
　　“诡话APP”是所有事件中最恐怖、波及范围最广的一个。
　　某天一夜醒来后，全球所有智能设备同时多出一个名为“诡话”的游戏APP。APP无法卸载，无法屏蔽。所有人都被强制以“游客”或“玩家”身份登陆游戏。
　　诡话APP将全球划分为六大区，随机抽取地区怪谈形成游戏副本，同时匹配区内一定数目的玩家进行通关。
　　副本一旦生成，对应的现实区域立刻进入封闭状态。
　　如果被选中的人类玩家们能够成功通关，则封闭解除，副本boss转为现实的一方挡境神，诸邪辟易。如果玩家通关失败，对应现实空间的诡怪彻底复苏，所涉区域直接沦陷！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不死心，认为这是场大型黑客活动。
　　但很快，诡话“副本”在现实世界正式登场。
　　短短三个月
　　国内国外十三次通关失败，现实世界凭空多出了十三个“活人禁地”。
　　离F郡最近的，是国内的怀阴县。
　　那是去年一月，以怀阴城明末年间民俗故事为副本的《连线人》通关失败。
　　现实世界，十七万人口的怀阴县从通关失败的一刻起，被阴雾吞噬，再没有半个活人出来。用无人机从高空拍摄，只见灰蒙蒙的雾里，一具具无头的尸体，在街道上行走。和《连线人》的副本结局一模一样。
　　——而拍摄的人在看到画面的下一秒，脑袋从脖颈上掉了下来。
　　从那以后，怀阴城就成了灵异复苏时代的绝对禁区。
　　这次随机抽取的《香火闽南》，正对应现实的F郡南部。
　　也就是说，一旦《香火闽南》副本通关失败，F郡南部恐怕立刻就会变成下个活人禁地。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一刻，
　　卫星地图上，F郡南部的一块区域就像游戏暂不开放的区域地图一样，骤然变暗。连通F郡南部的国道、省道被一道忽然出现灰蒙蒙的光墙切断。恰好处于光墙位置的车辆、行人、动物，全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定格在半明半暗的交界线。
　　【《香火闽南》开启倒计时：6、5、4、3……】
　　恐慌绝望的气氛在F郡南部各个地区弥漫。
　　“妈的，妈的，怎么这么快！”
　　“专家的话全他娘的吃屎！”
　　哭泣声咒骂声连续不断响起，人们战栗地打开诡话APP，疯狂翻找。
　　诡话APP主界面，【中洲分区】已经点亮。
　　当前房间：1120
　　玩家人数：13440
　　已献祭：0
　　点进分区，无数个黑洞洞的直播间整齐划一地排开。这些直播间，每个都代表一个即将开启的平行副本。倒计时结束的一瞬，所有直播间同时亮了起来。
　　几乎是在副本亮起的瞬间，F郡南部封锁区内，所有人脸色一片煞白。
　　和常见的普通副本不同，这次游戏开启界面的副本名称下，多了一行血淋淋的提示：
　　【副本名称：香火闽南】
　　【恐怖等级：★★★】
　　这次副本的等级，居然和怀阴的《连线人》一样，又是一个三星副本！！！
　　——————
　　【玩家匹配完成】
　　【副本加载——】
　　阴寒刺骨的诡音响起，载入界面的鲜血逐渐褪去。编号073的副本空间，十几名玩家们先后在两架板车上苏醒。板车两侧是夯土建起来的矮房，木梁瓦盖，屋檐斜垂，窗口门口都暗沉沉。
　　板车颠簸前进。
　　隔一段路，就有一座闽地风格的庙庵。
　　醒过来的玩家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玩家们和副本外的直播观众一样，在个人的游戏加载界面看到了副本的困难等级。
　　截止现在，全球六大游戏区出现过的副本最高恐怖等级就是三星。导致怀阴城十七万人一夜变成无头尸的《连线人》便是三星副本。
　　那次副本匹配到的玩家尽数身亡。
　　没一个活着出去。
　　这次的《香火闽南》竟然和怀阴连线人一个等级。
　　三星副本这种恐怖至极的副本，除非有大佬超神发挥，提前结束副本，否则玩家阵亡率绝对超过90%。十个死九个，这么恐怖的阵亡率，如果不是被匹配进三星副本的玩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经验，恐怕已经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崩溃了。
　　“既然都醒了，趁副本背景加载还没完成，自我介绍一下吧。”
　　压抑的气氛里，板车前头一位最早醒来的年轻道士开口。
　　进副本后，玩家的穿着打扮根据朝代背景出现了一定的调整。就算以前在网上看过对方照片，也未必立刻就能认出来。但说话的年轻道士相貌清俊，绾个道髻，额间一束火符，个人特征非常明显。
　　他一开口，073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密集了起来。
　　【是解元真大佬！解道长解大佬居然被匹配到这个副本了！！！！】
　　【太好了！！！解元真大佬在，副本通关有指望了！我们有救了！】
　　【快去论坛通知大家！】
　　【甲榜最早通关过三星副本的玩家！我直接说，073直播间是通关的种子直播间，没毛病吧？】
　　直播间里的F郡南部观众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顿时，一连串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弹幕在直播间屏幕上挤成一片。个别清醒的急忙发弹幕提醒：
　　【都冷静点，就算解道长通关过三星副本，十二人的本也要看看队友什么配置。猪队友太多，就算是解神也hold不住啊！】
　　【快看看，队友都有谁？】
　　惶惶不安的玩家同样认出了知名度很高的解元真道长，顿时像抓住了根主心骨。
　　“解大佬、不、解道长！我是你粉丝！”一个乱七八糟一耳朵耳钉的非主流男生激动地开口，“我、我下过两个‘弄堂女’‘槐诡’二星副本，不过是靠其他大佬提前通关才活下来的！这次通关解道长您要我往东我不往西，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坚决不给组织拖后腿！”
　　非主流男生麻溜抱大腿，其他玩家刚要附和，板车后边有人冷哼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板车靠后方的一个短发男。
　　那男的看样子三十岁左右，胡茬青黑，鹰眼凹陷，颧骨处的皮肉里有活物一样的黑色纹路在隐隐蠕动。
　　看到这人后，其余玩家倒吸一口冷气。
　　【……居然是他？】
　　【“鬼面”张远！！！他也匹配到这个副本了？这是要和解道长争领队？】
　　【虽然张远也有可能通关过三星副本，但他的手段太血腥了，老是直接把拖后腿的队友推去喂诡。解道长人品好，我还是希望解道长当领队！】
　　【拜托，哪来的圣母，副本关系现实，手段血腥点怎么了？】
　　直播间吵做一团。
　　“鬼面”张远的知名度和解元真不相上下。
　　不同的是，张远以手段狠辣，自私残忍出名。
　　同一个副本的玩家，要是被张远认为会拖大家后腿，十有八九，会在游戏中途被他利用各种手段“处理”掉。
　　和他同一个副本的队友，死在他手里的比死在诡怪手里的还多。
　　认出张远后，不少玩家明显流露出了畏惧。
　　张远似乎对自己的威慑颇为满意。
　　“丑话说在前边，谁拖后腿，老子就把谁丢去喂诡。”他冷笑一声，朝马车后边一指，“那边的，下过什么本，什么能力，报出来。”
　　板车前后两架，一共坐了十二人，六男六女。男的清一色深蓝对襟衣，宽筒黑布裤。女的清一色青布大裾衫，黑色褶皱裙。
　　被张远指到的是板车最里边的一个人。
　　背靠挡板，头低着，脸被头发遮了。
　　没注意到这人还好，一注意到众人的眼球就像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这人手搭在板车边沿，指骨又瘦又长，白惨惨的，简直像坟堆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他左手无名指扣了枚眼珠状银戒，虽然脸被头发挡了，但整个人的体态非常具有侵略性——肩膀向后打开，蓝布对襟衣套在他身上，又冷又锐利，浓密的大波浪银发垂在肩头，有范得像是刚打复古秀场下来的时尚超模。
　　说来奇怪。
　　进入游戏后，玩家的样貌会根据时代背景，恢复到自然的样子。
　　比如非主流男生，他原本染了一头花花绿绿的杀马特。进本后，立刻变回教导见教导夸的老实黑发。
　　角落的这人却依旧一头银发。
　　那种银色非常高级，不太像现代工业染料能染出来的，也不太像普通的混血——甚至，不太像人类该有的，仿佛成卷的银线，透出又冷又神秘的金属感。
　　能在副本里保留下来的特殊特征，十有八|九和玩家个人能力有关，
　　“就你了，下什么本，能力是干什么的，”张远上下打量银发青年，揣测他的能力，语气格外粗鲁，“再磨蹭别怪老子不客气。”
　　一秒。
　　两秒。
　　没人回答。
　　银发青年双肘搭在板车边沿，连头都没抬一下。
　　纯当张远在放屁。
　　坐他旁边的非主流男生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他还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搭理张远的意思。
　　张远脸色彻底黑下来，没等其他人打圆场，就猛地探身，一把抓住青年的衣襟：“跟老子装大爷是吧？想装就给我——”
　　板车上惊呼一片，大家都知道“鬼面”张远不是善类，没想到他所有人都在就敢动手。
　　银发玩家的上半身被拽离车厢，解元真蹭地站起来，清秀的脸上满是怒气：“够了！！刁难队友算什么本事，别忘了，副本里，人类才是同胞！”
　　说话间，解元真一伸手就要将张远扯开。
　　不料张远先一步骇然地撒手，甚至还向后退了一步。
　　银发玩家落回原位，呕出一口血。
　　旁边的非主流男生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解元真在张远后边，几乎是紧接着非主流男生撞上他看到的画面——
　　银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
　　浓密的银发向后落，露出一张极具冲击性的脸：斜长锋利的眉切进鬓角，鲜红的血沾在黯淡的嘴唇上。眉骨压住一片不耐烦的阴影，薄眼皮下是一对令人心悸的暗红眼珠——一对恐怖的、没有瞳孔的眼珠！
　　这名银发青年没有瞳孔！
　　他的瞳仁已经扩散到几乎和眼珠的边沿重叠，导致整个眼瞳完全变成了没有任何焦距的诡异血色，比死人的眼睛还恐怖。
　　对上那双渗人的暗红散瞳，几乎人人都本能地想向后退。
　　这……这是活人，还是死人？
　　诡话APP，不能抽取死人当玩家，对吧？
　　对……吧？
　　叮——咚。怪异的寂静里，阴寒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不祥地响起：
　　【本轮特殊玩家“血供品”已投放！】
　　【投放编号：0073】
　　【玩家身份：卫厄】
　　【特殊玩家“血供品”的身亡将引来周围所有恶诡。如果你们需要诡怪的“狂欢”，就请尽情将他的血肉供给黑暗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好久没回晋江了，怪想大家的！
　　新文是诡异体系下的无限流。“诡异体系”是灵气复苏的特殊流派之一，通常这个体系里复苏的“诡怪”很难被直接杀死，只能通过收容、契约等手段降低危害。不了解这个体系也没关系，后文会慢慢展开！
　　一个有点奇妙的民俗无限流，主（邪）神攻，卫厄受，希望大家喜欢=v=
　　V前更新时间晚上九点！新文初期留言超重要，求求大家多留言啦，本章评论掉落红包~

[2]香火闽南:种子直播间
　　阴寒怪异的系统提示音结束。
　　周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直到张远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爆出一句粗话：
　　“操，什么玩意。”
　　“张远！”解元真回神，沉声喝道。
　　张远半点没鸟他，用力指着双肩搭在板车边沿的银发青年，脸色难看得就像对方刚强了他亲爹亲妈：“操操操艹，他妈的，什么玩意，这痨病鬼就是血供品？什么玩意！血供品在我们这组？！”
　　张远的话不可不谓粗俗，除了解元真外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制止。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诡话APP出现三年，
　　特殊玩家“血供品”的臭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诡话”有个坑爹至极的诡异规则：
　　每轮副本都会抽取的一个身患重病、体质特殊、命不久矣的特殊玩家。特殊玩家被称为“血供品”，一旦“血供品”暴毙，就会立刻吸引周围的所有恶诡过来抢食尸体，而吞噬了“血供品”的恶诡实力、杀戮欲立时瞬间暴增百倍。
　　——堪称100%团灭发动机。
　　然而，就算一进本就把“血供品”踢得远远的也不行。
　　因为，只要“血供品”一死，副本内的所有诡怪就会跟被血腥味刺激到的鲨鱼群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兴奋起来进入屠杀状态，通关难度直接拔高到“百死无生”。
　　想活下来，就得全力保证特殊玩家“血供品”的安全。
　　在高难度恐怖生存本里，自己活下来都艰难，谁他妈还想亦步亦趋，跟保姆一样照顾一个痨病鬼？
　　更别提副本关系现实，本来就人人厌烦拖后腿的，而一大部分被抽取到的“血供品”玩家为了活下去，在副本里硬是跟吸血虫一样压榨其他队友。眼下一提“血供品”，不论是观众还是普通玩家都跟吃屎了一样。
　　不，吃屎都比匹配到这个强。
　　系统通告一出，
　　073直播间原本算得上热闹的屏幕瞬间由沸转静。
　　【唉……没戏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条叹息的弹幕划过屏幕。
　　【如果只是普通的“血供品”玩家，解道长＋鬼面张，说不定还能扛一扛。但这个……下个板车都会磕死吧？】
　　【妈的，气死我了，怎么会这样啊！一千多个直播间，凭什么就是解道长摊上？！解道长人那么好……】
　　【算了算了，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其他有希望通关的直播间。】
　　弹幕叹息的时候，现实世界，一栋灰白色保密建筑。
　　十几名身穿特殊制服的人也发出了同样的叹息。
　　这群人站在密密麻麻屏幕前的，周围是上百台电脑，和在电脑前忙碌筛选、标记的工作人员。一旦有直播间被工作人员被标记为“高潜力”，立刻由小屏被推向中间的大屏幕区域。
　　一旦审核通过，这些高潜力直播间的名单将作为通关种子直播间向全中洲公布。
　　诡异复苏，区域沦陷的影响太大。
　　每次副本开启，公众就惶惶不安。
　　上千个直播间，放任民众自行寻找、观看，目睹同胞失败的几率远大于目睹同胞成功的几率。而前者的影响无疑是绝望的、消极的。推出表现良好、有通关潜力的种子直播间，不论是对副本影响区的居民和副本外的居民都意义重大。
　　另一方面，
　　官方推广带来的强大人气同时也会反哺直播间选手，让被选为种子直播间的玩家活下来的希望更高。
　　“解元真”和“张远”一个是已经通关过三星副本的玩家，一个是离通关三星副本只差一步的玩家，两人在诡异复苏控制局的监察系统里都有特殊标记。他们匹配到的直播间一被识别出来，立刻就被推送到了控制局领导小组面前。
　　只是……
　　“……可惜了。”
　　控制局领导小组里，一位外套白大褂科学家模样的人摇头叹息。
　　“解元真和张远要是分开，单独领导一个直播间，都是十成十的种子直播间。可惜。”
　　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可惜匹配到了特殊“血供品”。
　　目前按官方数据统计，匹配到“血供品”的直播间，只有不到1%的人活下来。至于通关率更是毫无悬念的0。
　　小组摇摇头。
　　一名成员惋惜地挥手，示意记录员取消对073直播间的标记。
　　“等等，”十人领导小组里唯一一个始终没表态的中年人忽然出声，“再看看。”
　　“再看看？”科学家惊讶地看向他，“老王，你这么看好解元真？”
　　被称为“老王”的中年人国字脸，身体姿态板正。
　　他严肃地盯着正中屏幕上投影出来的银发青年，一双鹰眼搜寻着什么；
　　“我觉得……这个血供品，不对劲。”
　　随着王组长手指一挥，
　　姓卫名厄的特殊玩家被投到屏幕的正中间。
　　面孔放大的瞬间，小组周围的卫兵身体条件反射地前倾，肢体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先一步做出戒备姿态——
　　巨大的冷蓝光屏上，青年浓密银发在数字管中反光，深刻的五官迎面逼来，凌厉得不近人情。比常人更深的眉骨阴影下，血色的散瞳有种可怖却又夺人心魄的非人美感，薄薄的沾血唇瓣习惯性紧绷出锋利的唇线。
　　明明濒死，却有种异乎寻常的……
　　血腥气。
　　——
　　073直播间。
　　被管控局巨屏审查的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与所有人对峙。
　　然后……
　　再次呕出了一口血。
　　血溅到板车车板上，打断了眉带怒气刚要喝止张远的解元真。后者脸色一变，迅速跨步上前，一边打袍袖里抽出几张符箓，一边抓起卫厄的手腕。手腕被抓起来的瞬间，银发青年猛地侧头瞥向解元真。
　　下一刻，似乎意识到对方只是想把脉诊断，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
　　“五脉错断。”
　　冷漠的声音响起。
　　解元真诧异地看了青年一眼。
　　诡话APP以地域抽取玩家，一般哪个分区就匹配哪个分区的玩家。但由于全球移民和旅居办公的存在，少数时候也会匹配到一些外国玩家。眼前叫“卫厄”的特殊玩家五官深刻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脸部线条凌厉，看起来异域感十足。解元真原先还以为他是哪个旅居中洲的外籍人士。
　　然而对方一开口，却是非常标准的中洲语。
　　音调有些生疏，但不是外籍人士僵硬使用的那种生疏，更像很久没机会使用的那种生疏。
　　——对方甚至还懂中医。
　　没等解元真细想，卫厄已经将视线移开了。
　　被面前这个姓解的年轻道士抓起手腕的时候，卫厄左臂跟着移动了下。整条手臂连通心脏的血管顿时一阵抽痛，五脏六肺跟着一块儿翻江倒海。
　　——很有可能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翻江倒海。
　　一从眩晕和杀戮欲中清醒过来，卫厄就意识到自己内脏估计都被炸移了位。全靠不知道哪来的狗屎生命力勉强粘在一起，动一动就心脏扯肝肠地痛。除此之外，血腥味从喉咙一直呛到鼻腔，耳膜跟火烧过一样，稍有声音就隆隆回响。
　　半哑半聋，还半瞎。
　　整个视野里全是眩晕的斑点，看东西花花绿绿只剩模糊色块。
　　唯一能看得清就是眼前的一块面板。
　　一块陌生的面板。
　　由恶鬼和阎罗殿殿门构成边框下是暗红近黑的底板，上面鬼火一样的字燃烧出一行行信息。
　　【玩家：卫厄】
　　【特殊身份：血供品】
　　【累积香火：0】
　　【剩余阳寿：1天】
　　【累积阴德：-1000】
　　【特殊技能：？？？】
　　【携带物品：？？？】
　　卫厄略过后面混乱的数据，快速翻看整个面板，并在脑海中毫无波动的问：
　　“系统001？”
　　没有反应。
　　视网膜上显示的依旧是陌生的面板。
　　重复两遍。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印在视网膜上的，依旧只有暗红近黑的底色，鬼火一样的惨绿文字——眼前这个，不是跟附骨之疽一样叮着他的主神面板，而是另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系统。
　　卫厄盯着面前的陌生系统，无意识地摩挲手指上眼睛状的银戒。
　　无限世界的资深者不论进入什么副本空间执行任务，身上的系统都会和主神空间保持联系。绝对不存在资深者进入副本，主神空间却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后者掌控着资深者的性命！一旦资深者断联，又或者有任何叛逃迹象，他们身上的子系统就会立刻爆炸杀死资深者。
　　除非——
　　除非他真的成功了，主神空间真的被炸掉了。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被压抑扭曲到极致的快意滑过。
　　卫厄满是血腥气的舌头抵着牙齿。
　　火辣辣的灼热顺着血管一路往上，血腥的红色在他扩散的瞳孔里翻涌，他克制不住地想要杀点什么杀点什么——
　　“老子第一次倒这种血霉，干他日的八辈子祖宗，”张远冷嘲热讽，他倒是不敢再动手，唯恐一口气，就把对面那团灭发动机给吹没了，“快要死的痨病鬼不自个在娘胎里把自己掐死，进副本找你妈——”
　　银发青年苍白阴郁的脸猛地向他一侧，
　　血腥的散瞳直勾勾盯住他的眼睛。
　　——“的”字瞬间卡在了嘴里。
　　张远猛地后仰，双手条件反射地握住袖中的短刀。
　　“你——”
　　“尊重一点。”没等张远咆哮，临时处理好卫厄伤势的解元真已经起身挡在两人中间，寒声道，“没哪个特殊玩家自己愿意进副本！让快死的自个先去死，你是想让七八十岁的老人全都先去上吊吗？！”
　　向来好脾气的解道长罕见声色俱厉，其他原本也在小声怨怼的玩家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而张远反常地死死盯住解元真后边，一字不出。
　　“虽然我们这次匹配情况比较特殊，”气氛有些僵硬，解元真放缓了些，“但只要大家团结，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活下来。”稍稍一顿，解元真看眼卫厄，沉声道，“如果大家担心游戏的特殊规则，贫道愿意在进本后承担这个责任。”
　　让解元真这个婆婆妈妈的道士全权负责银毛痨病鬼本来是张远的目的。
　　但此刻，
　　张远直觉哪里不对。
　　他视线在卫厄和解元真之间来回扫了两下，最后还是缓缓松开刀：“行，小牛鼻子你愿意给人当保姆老子管不着。”
　　解元真刚松一口气，想说点其他的，板车“嘎吱”一声，突然停在一座巨大的、堡垒般的圆环形土楼前。
　　【副本加载完成——】
　　【豫州大乱，胡氏因战乱带妻儿南逃至闽。闽地多穷山，多恶寇。胡氏先祖遂于建奇楼，聚族而居。后开枝散叶，香火繁衍，俨然已成一镇大姓，胡氏土楼亦成一方奇景。然而，不知何时起，镇上的人们总会在深夜听到土楼中传出阵阵笑声和惨叫。可是封闭的结构隔绝了窥探的视线，谁也不知道楼内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嘎吱吱——”“嘎吱吱——”的木轴转动声，土楼近一丈高的鹅卵石阶顶端，两扇沉重的旧式木门向里打开。
　　幽暗的灯火从里泻出，照亮门顶门匾的三个朱砂血字：
　　振、远、楼。
　　【主线已解锁！】
　　【任务：进入土楼，存活到第七天。】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副本背景是闽南土楼，非常奇特的传统民居，大家可以搜搜看。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233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啾啾啾
　　感谢在2023-04-16 21:01:00~2023-04-17 21:0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晚晚难安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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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火闽南:空棺材
　　土楼大门红幽幽的敞着。
　　卫厄抬起眼。
　　姓解的年轻道士在板车上施的符箓和金针有点用，视野里的眩晕斑点少了很多。虽然看东西时眼睛还有些刺痛，但起码不瞎了。他打量面前的土楼。圆环形的振远楼占地估计有六亩，向外伸的屋檐底下挂了一串串暗红的灯笼。
　　灯笼光并不强烈，只能勉强照亮高处两层的窗户。
　　土楼封闭式的墙体非常厚重，从高度判断，起码有四层，但除了顶部两层，底下不开任何窗户。
　　想要进出土楼，只能通过唯一的土楼大门。
　　此时，土楼大门悄无声息的敞着。
　　里头透出幽红的光线并不能给人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更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着将玩家悄无声息地一口吞下。
　　卫厄听见旁边的非主流男生杨清咽了口口水。
　　“解、解道长，”杨清声音发抖，“我们真要进去？”
　　“怂包。”没等解元真说话，张远先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一挥手张远率先跳下板车，将不跟带“血供品”这个累赘的解元真一块儿行动的意思表现得明明白白。解元真无奈，对其他玩家交代了声小心行事。
　　“卫厄，你怎么样？”解元真转头看卫厄，“能走吗？”
　　解元真搭过卫厄的脉，对卫厄身体情况知道个七七八八。问这么一句只是许多病重的人都很要强，最忌讳别人把自己当废物对待，而卫厄长得就像那种打断骨头都要自己硬扛的家伙。解元真还真有些担心卫厄要强撑。
　　没想到卫厄将视线从土楼高处成排的窗户上收回来，回答得非常干脆：“不能，你背我。”
　　解元真打好的劝说胎死腹中。
　　他有些惊讶地扬起眉，随即立刻笑道：“要是我走快了就喊我下。”
　　作为一个名气明显很高的玩家，解元真的脾气着实不错，也没在意自己的形象，当场就转过身，在卫厄面前蹲了下来。
　　卫厄漠然地向前倾身，勾住解元真的脖子。
　　他没错过解元真的吃惊。如果是进无限世界前的卫厄，那个臭脾气的倔骨头说不定还真的宁死都不会让人搀自己一把。但在无限世界摸打滚爬三年，卫厄最早学会的一件事就是“想活命，赶紧把屁用没有的自尊心喂狗”。
　　残废就残废。
　　省事就行。
　　解元真这个年轻道士看着清清秀秀，布衣下却藏了一身肌肉。背着卫厄三步两步，跟其他人一起到了大门门槛前。
　　土楼门厅里有人已经在等着了。
　　“贵客临门，没有远迎，失礼了。”亲热的声音打门厅里传来。
　　卫厄抬眼，借着对面的灯火，看清迎上来的人：为首说话的，中等身材，个不高，一件黑绸的对襟衫，肚子有些突，眼睛小而精明，脸胖而富态。笑起来很亲和，但那种亲和只是水面的浮油，薄薄一层，底下全是精明算计的冷水。
　　另外还有两个黑布衣黑布裤的人，默不作声跟说话的在后边。
　　系统弹出了新提示：
　　【作为南迁入闽的大族，闽地胡氏一直与豫州主家保持着香火延绵的联系。为了表示对主家来客的尊重和欢迎，土楼族长亲自迎接你们的到来。】
　　【要求：扮演“主家来客”。】
　　最后一个玩家刚刚进门厅，背后沉重的旧式木门就“嘎吱吱”地重新关上。
　　玩家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张远的手隐晦地放到了腰间。
　　土楼族长似乎没察觉众人的紧张，依旧热情地招待：“各位亲自从豫中赶过来，一路官兵流寇的，着实受累。可惜天已经黑了，明天，明天好好款待各位。”
　　土楼族长说得热情，一双小而精明的眼睛却隐晦地不断在“主家贵客”身上扫来扫去。
　　卫厄在解元真背上看得清清楚楚。
　　残、病、弱人士在某些情况下具有天然优势。
　　眼下土楼族长和他背后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在张远、解元真还有另外几个明显看起来就很强壮的玩家身上扫过。而被解元真背着的卫厄除了进门时例行公务的打量外，就没有再收到任何关注。
　　借这个机会，卫厄不引人注目地环视了一下土楼门厅。
　　门厅大概一个开间，很暗。
　　左侧墙上靠了一架黑乎乎的梯子，连通上边的门楼。
　　右侧有张石头桌，桌后是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眼下还亮着两根红宝烛，照出一个小小的石头神像。
　　注意到那个神像的时候，卫厄眉梢轻微地挑了一下。
　　神龛设在土楼大门门边，神龛里的石像应该就是土楼的楼公。眼下，振远楼的楼公石像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青灰——卫厄现在的视力还不是很好，看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长霉了。宝烛的红光照在青绿的神像脸上，泛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诡异。
　　但从神龛前干净的空间和明显是新换的香烛来看，有人定时供奉楼公。
　　既然定时供香了，怎么没清理霉斑？
　　卫厄很久，很久没回到这种有熟悉的文化背景的世界了，拜香、供奉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他很确定这不正常。
　　这时，土楼族长一边谈笑着，一边领着大家往楼内走。卫厄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前方。
　　出门厅就进了土楼楼内。
　　和外边看的厚重沉闷不同，土楼楼内空间宽广、结构精密，甚至称得上“瑰丽”：环形的圆楼内部是巨大的青石广场，向内的闭合房屋一层层由垂直的梁柱切成等宽间的单元楼，再由木质通廊环形相连。
　　一串串红幽幽的灯笼环挂在周围，照着青蓝色的檐瓦。
　　这一切本该非常赏心悦目，但走进来的玩家只觉得一股寒气沿着脊椎直往上蹿——
　　只见楼内流动着一种淡淡的、蓝色的烟雾。雕花通廊木梁隐没在幽红的灯笼、流动的蓝烟里，黑影绰绰，仿佛每一处黑暗的角落都有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青烟最重的地方在土楼石坪的中心。
　　那里用青布白纱搭着一个……
　　灵棚！
　　风一吹，灵棚深蓝近黑的布条和白惨惨的布条就往上掀，露出红彤彤的棺材一角。那棺材的颜色红得不正常，在黑暗中都透着一股腥气。
　　看到猩红的棺材的瞬间，卫厄能感觉到手肘下解元真的肌肉微微紧绷了起来。
　　随后又放松下去。
　　——判断力还可以的。
　　卫厄垂眼冷漠地想。
　　仿佛没有感受到众人的异样，土楼族长依旧一边讲明天的安排，一边带众人朝灵堂在的方向走。
　　如果说“诡话”出现三年，对普通人最大的影响是什么，那绝对是不管看到什么鬼东西，都要全力假装没看到。十几个玩家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都装得挺镇定。但随着跟灵棚越来越近，空气中出现了一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眼见土楼族长带着玩家径直朝灵棚走去，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慌了。
　　【妈的，说什么先去“落脚”，特么的原来是带人在灵棚过夜？】
　　【不至于吧！上来就这么刺激？】
　　【存活七天啊，头七、七天，不正正好！】
　　【卧槽，有道理啊。】
　　不少玩家也想到了“头七”这回事，土楼族长突然加快脚步走向灵棚时，脸色“刷”一下白了。不管棺材里是什么玩意，这么重的血腥气，谁想守上七天啊！一群惶惶不安的人里，就卫厄、解元真、张远还有另外一名个字高挑的女玩家还算镇定。
　　“哎呀，怎么漏出来了！”
　　土楼族长弯腰从灵棚前的地面上抓起一把什么东西，抱怨了一句，然后掀起灵棚的布帘，匆匆走进去。
　　解元真个子比较高，卫厄被他背着，比其他人又高出一点。灵棚布帘掀开的间隙，卫厄往灵堂里瞥了一眼：灵棚正中间摆着一口红棺材，棺材的“红漆”不间断地往下滴，浓郁的血腥味就是打那里传来的。棺材前是一个正在烧纸钱的火盆，一男一女守在棺材边。
　　而那口棺材……
　　——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土楼内部其实蛮好看的，特别是过年挂上红灯笼的时候。我住过的土楼是单圈的那种，中间没有再套圆楼也没有另建祠堂。正中心是水井，水井在中轴线上，一头对着大门，一头对着祠堂，我觉得这种单圈的空间感更好。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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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火闽南:阎王借命
　　其他玩家没有卫厄的海拔优势，没看见摆在正中间的空棺材。但灵布掀起的瞬间，棺材前的火盆火往上一蹿，照出了土楼族长从地上抓起的东西——长长一串，粉白滑腻，弯弯绕绕，沾着血丝。
　　【呕，那是什么？！是肠子吗？】
　　【yue吐了……】
　　【救命，那是人肠子还是动物的？】
　　【按这破游戏的尿性，我赌十成十的人肠子】
　　被族长从地面抓起的肠子，表面非常光黏滑腻，有种病变肉的恶心感。尽管只被照出一瞬，却看得人不由自主的反胃。
　　没等玩家从冲击里回过神，土楼族长就挂着依旧热情的笑容，打灵棚里走了出来：“传道老爷不大听话，让各位主家贵客见笑了。”
　　传道老爷？
　　卫厄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
　　玩家们不知道“传道老爷”是什么玩意，但不敢让土楼族长知道打豫州来的“主家贵客”连这都不懂，只能僵硬回笑。
　　好在土楼族长也没在这上面多说，顺口一提就将众人领到了一扇木门前。
　　土楼的居住空间垂直成独立单元分布，一单元就是一楼户。土楼族长给玩家安排的是户空的楼户，进去后没看到家具，一层外间的灶台上甚至落了薄薄一层灰。
　　“这里原本是阿信的屋子，前年被勾到榕州卫补役去了，屋子没人住，各位暂时在这歇歇。”土楼族长让两名黑衣黑裤的族人给玩家取来几卷铺盖，带着陪好的笑，“环境是有些简陋，但这几年族里添丁太多，实在是没得空屋。”
　　玩家连说不碍事。
　　土楼族长一双小眼睛眯了下，又亲切道：“哎呀，我们这闽里，穷山辟野的，各位天黑后就莫要出门乱走了，当心碰到长虫子。”
　　他说话时，昏黄的桐油火光照着他的脸，状似亲切的笑容莫名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播间里的观众跟着打了个哆嗦。
　　【救命！他说什么“当心碰到长虫子”，怎么怪怪的？】
　　【长虫子就是蛇，闽称南蛮，又作蛇越，以前的闽民很多都是玩蛇高手。土楼胡氏虽然是打豫州迁徙过来的分支，但在这里扎根几百年，说不定……】
　　【艹，那这是天黑一出门就等着被蛇咬死的意思？】
　　【说来害怕……刚刚他们进屋的时候，我好像看到瓦片底的木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但看不清楚……】
　　会被匹配进三星副本的玩家没几个傻子，土楼族长一走，顿时就有人低声咒骂。
　　“先待在屋里也好，”解元真冷静地道，“刚刚石坪上的灵棚大家都看到了，不管里头到底是什么，最好不要第一天晚上就触犯NPC的警告。大家还是先检查下这户屋子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解道长说的有道理，我也认为不要贸然行事。”
　　一个人开口赞同解元真。
　　是一路上除解元真、张远外最镇定的那位女玩家。她双手抱胸，高挑地倚在墙壁上，看众人的视线投来，便将眉微微一挑：“唐秦，特殊能力是剪纸，你们要是在副本里收集到‘纸剪稿样’，我出市价两倍跟你们换。”
　　听到收购稿样，玩家里似乎有人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啊，你是前段时间‘佛山影人’的那个新人？！拿到龙头剪的那个？”
　　“佛山影人”是前段时间形成的一个副本，主要和民俗剪纸有关。据说有人在里边获得了一把携带柳派剪纸传承的龙头剪。
　　灵异复苏后，剪纸这个能力潜力很大，进可攻退可守，平时还能打掩护。甲榜上另外一位以“剪纸”为特殊能力的玩家在几次高难度副本里就表现非常抢眼。
　　而那位高排名玩家曾开出高价悬赏柳派“龙头剪”的线索。
　　柳派剪纸的潜力可想而知。
　　但获得者非常低调，大家只能从“诡话”APP在副本结束后给出的整体玩家信息里得知有人拿到了龙头剪，却不知道到底是谁。
　　眼下一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唐秦身上。
　　唐秦也不做隐瞒，点头道：“是我。”
　　见她承认，就连张远都稍微改了态度。
　　唐秦这么一开口，大家想起先前中断的自我介绍，一个接一个将自己下过的本和能力说了出来。余下玩家的实力还算均匀，虽然没有其他抢眼的玩家，但也算不上差。直播间观众失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还行吧，至少没有第二个姓卫的那样砸破地表的短板。】
　　【……想要达到姓卫的那种程度，很难了吧？】
　　这话不假。
　　因为……
　　眼下卫厄就歪在铺盖卷上喘气：）
　　众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微微阖着眼，向后仰头，唇瓣分开，胸口不明显的起伏，就像虚弱到极致的人刚刚找死去做运动——问题是，他特么的是被解元真解道长一路背进来的啊？！
　　被背进来也算运动，也能扣他生命值？！
　　直播间沉默片刻，有人发出一条弹幕：【真的，完全不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废。想哭。】
　　弹幕顿时一片密集的：
　　【流泪】
　　——没人意识到，自始至终，卫厄从来没介绍过自己。
　　————
　　土楼整体占地面积很大，但切割开的楼户单独面积却不算特别宽敞，十二个人挤在同一层完全活动不开。
　　介绍完毕后，大家很快决定分组行动。
　　十二人分成四组：张远带三个实力相对较差的一组，唐秦和非主流男生杨清还有一个叫“可可”的玩家一组，另外三个下本数量较多玩家一组。解元真和卫厄单独一组。
　　由于“血供品”的特殊性，以及卫厄肉眼可见的血脆命贵（……），解元真和卫厄这组并不负责搜索，而是等到其余三组带着铺盖先上去，确定上边没危险后再上楼。
　　土楼一共四层，一楼里外没家具，空空荡荡，唯一的灶台除了个落满灰尘的灶王公石像外没有其他东西。需要搜索的主要是往上的三层。
　　上楼的楼梯，是架在墙壁左侧的一架老式木梯。
　　木梯旧得梯板都抛光出了乌黑黑的光泽，整架梯子歪歪斜斜。
　　瞧着还有点荡悠。
　　张远一脚上去，整架梯子就“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张远骂了句“比他娘的瞎眼王二八拉二胡还渗”，深吸一口气，才带着人往上走。
　　好在那破二胡嘎啦的梯子听着渗人，质量还不错，虽然被几个大老爷们踩得荡荡悠悠，到底没真的跨了。三组人平安无事地上了楼。
　　出乎意料的是，张远他们上楼后不久，就冲下边喊：“什么都没有，上来吧。”
　　一上楼，卫厄就闻到了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陈腐味。
　　然而，就像张远他们说的一样，
　　楼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具，也没有床，每一层都是空空荡荡的。窗台地板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样子有一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后，解元真将蜡烛放在窗台上，准备清理出一点位置晚上休息。
　　“这种传统的民居里禁忌很多，”解元真交代，“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碰。”
　　卫厄将铺盖当做靠枕，靠在墙壁上。
　　解元真一说，他头都没抬。
　　“行。”
　　反正现在卫厄对自己的残废病程度有了新的了解——只是被背着从楼下到楼上这么一小段，起落稍微明显了点，胸腹间的疼痛感就不断增强，强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程度……估摸是受伤后的肋骨内脏太过脆弱，承受不起挤压。
　　要是以前追杀过他的资深者知道他现在这样子，铁定笑得原地去世。
　　卫厄漫不经心的想。
　　胸腹间的疼痛感太鲜明，卫厄想阖眼休息也休息不了，索性四下打量起这个空荡荡的楼层。
　　地面有灰，然而看起来不像是一年没人住了的厚度。
　　窗台上的灰倒是厚一点，但是……
　　视线落到窗台时，卫厄略微一顿。窗台的灰看起来颜色有点不大一样，不大像自然落的灰尘，倒像是……不对！卫厄的念头忽然一凝，下一秒，多年来无限世界锻炼出来的危险直觉让他猛地就要移开视线。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重伤状态的身体来不及反应，本应该移开的视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固定在原地。
　　“……一碗鸡油饭，七张刈金香，阿嫲替我照伊睏。”
　　“……一柱纸头香，一蕉荷花帐，阿嫲替我看平安。”
　　凄楚细微的闽南语歌声在耳边回响起。
　　时间流速突然变缓，周围的世界颜色忽然变得黯淡。视野里，窗台面的香灰浮出两个浅浅的圆形碗痕，周边还有点点凹陷，仿佛有谁正在上供拜香。
　　叮——咚！诡话APP阴寒欢快的提示炸响。
　　【恭喜幸运的血供品！您已触发支线[消失的阿秀]！】
　　【恭喜幸运的血供品！你已被‘？？’锁定，成为它的首要击杀目标！】
　　【叮！特殊状态检索——】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由于您受到“？？”的锁定！当前阳寿-10！】
　　【阳寿扣除中——阳寿扣除失败！阴德抵押中——阴德抵押失败！您当前的阴德与阳寿均无法支付当前的代价。】诡话APP提示音卡顿了一下，怪异电子音的高亢毫无预兆地消失，【请问是否开启血供品特殊天赋——】
　　【阎王借命！】
　　作者有话说：
　　卫厄：？？？我连碰都没碰！
　　我迟到了，我有罪呜呜呜，本章留言全部发红包【士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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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香火闽南:“短的，轻点，能割人脖子的。”
　　阴德阳寿全扣除失败的一刹，卫厄就知道为什么他只看一眼就出事了。
　　——这屋子里有东西。
　　别人看不见，他看得见。
　　正所谓“阳火盛旺神鬼不近，阴虚惶惶小祟趁焉”。他现在的伤重，阳气弱得几近于无，正是半只脚踩在阴间界上的时候，自然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自然更容易遭一些东西攻击。
　　卫厄太久没遇到这种文化背景熟悉又遥远的空间，几乎忘了还有这种事。
　　思念掠过间，面前只剩下诡话APP的提示：
　　【是否开启血供品玩家特殊天赋[阎王借命]？】
　　“是。”
　　回答一落，暗红近黑的面板，所有信息闪烁一瞬。下一刻，惨绿的鬼火獠烧出一片诡谲的文字：【——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您的特殊天赋[阎王借命]已激活！】
　　【该天赋不可记录、不可告知他人！】
　　【该天赋48小时内只可使用一次。】
　　【“阎王借命”状态下，血供品玩家可向任意一名队友“借命”。“借命”不在对方面板显示。“借命”效果受玩家潜能、天赋等级、双方差距影响。所借寿命必须在副本结束前一小时归还。】
　　【当前玩家“卫厄”天赋等级：1，等级可借阳寿不超过100天。】
　　【请玩家卫厄确定借命对象。】
　　面板照出卫厄冷静的眼睛：“张远。”
　　【叮！[阎王借命]锁定中——】
　　【玩家卫厄等级1，剩余阳寿1天；锁定对象“张远”，玩家等级17，剩余阳寿23年。双方等级差距大于10，“借命”效果削弱50%！】
　　【[阎王借命]成功！】
　　卫厄的行动能力毫无预兆的恢复。
　　他的视线延续了刚刚预感到危机时的身体反应，猛地从窗台面移开。
　　视线移开的一瞬，余光里，房间的斜对面昏暗的角落中，仿佛站着一道黑糊糊的身影，乱蓬蓬的乌黑长发垂到地面。
　　黑发后的注视阴寒怨毒。
　　一晃又消失了。
　　【玩家个人状态更新——】
　　【本次[阎王借命]共借得阳寿50，扣除“？？”锁定负面影响，剩余阳寿：41。请玩家再借再励~】
　　阳寿增加，危机解除。
　　卫厄脸上却没有任何死里逃生的喜悦。
　　他没有波动地偏头，听楼上的动静。约莫一分钟，卫厄将头侧了回去——三楼的张远没有任何动静，“诡话”系统的提示没有作假，张远的面板并没有提示他，他的阳寿被卫厄无声无息拿走了。
　　现在，整个副本，只有卫厄一个人知道张远的真实阳寿。
　　如果排除“血供品”本身的限制太多，这个技能堪称bug。
　　卫厄微微眯了下眼，随即毫无端倪地查看自己的面板。
　　首先，面板多出了两个小图标，都在右上角，就像页游的状态标志。
　　一个是黑白油彩的戏剧阎王脸谱，微微闪烁红光，表明眼下他处于“借命”的状态。另外一个被黑雾笼罩，看不清楚，但十之八||九就是屋子斜对角黑暗里的东西。
　　其次，个人任务里多出了一项：【隐藏支线1/？】
　　卫厄点了一下，任务描述弹出：【隐藏支线·消失的阿秀：住在这屋里的阿秀不见了，你能找到她吗？】
　　【奖励：未知】
　　一扫到“未知”两个字，卫厄直接关掉了任务界面。
　　卫厄对所有需要开盲盒的奖励都不感兴趣——他但凡有一点运气这玩意，三年前就不至于被卷进高维无限世界，现在更不至于险死还生还生在另一个无限世界。
　　转动着指上的银戒，卫厄薄冷的唇角扯出一丝讥讽。
　　——先出火坑后入地狱，这就是他的“运气”。
　　卫厄垂着睫，眼底翻涌阴郁的戾气。
　　卫厄不喜欢——非常非常不喜欢被盯着成为猎物，更不喜欢总是莫名其妙成为靶子。哪怕经历过再多次也不喜欢。
　　屋子里的东西想杀他，他也想杀了那东西。
　　他是在看到窗台的碗痕才被锁定。
　　从闪现的幻觉来看，这屋子里曾经个女人在窗台供了屋子角落的那东西。卫厄以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楚女人供的东西是什么，只能从她唱的闽南语歌谣进行分析。
　　一碗鸡油饭，七张刈金香，阿嫲替我照伊睏。
　　一柱纸头香，一蕉荷花帐，阿嫲替我看平安。
　　“一碗鸡油饭，七张刈金香”、“一柱纸头香，一蕉荷花帐”是供奉需要的物件。
　　“阿嬷”是女人对屋子里那东西的称呼。
　　显然，整个供奉是有所求。
　　所求就是希望那东西替她“照伊睏”，替她“看伊平安”。
　　土楼族长领他们进来的时候，说这是一户空屋，屋子的主人被勾去补兵役。但从系统的支线描述和“拜香供奉”来看，这屋子里至少还有过一个人，一个是拜香的女人，一个是女人请求庇佑的孩子，两者中不确定谁是“阿秀”。
　　土楼族长带玩家到这户空楼户时，并没有进屋，始终只站在木门外。
　　他知道屋里的东西？
　　并且害怕那东西？
　　种种信息一闪而过，重伤后高速思考让卫厄眼前一阵阵眩晕。他向后仰起头，用力将脖颈压在铺卷上，扼制眩晕和恶心。
　　等解元真收拾出一点位置，就看到银发青年手肘横搭在膝上，旧式黑布上衣衣袖下滑，露出白惨惨的小臂。
　　铁银的浓密长发成卷垂在肩头，半张脸微微后仰，轮廓被烛火印烤。
　　病气中透出异乎寻常的冷漠。
　　解元真停下脚步。
　　解元真分析过不少血供品玩家的视频。
　　病重之人，要么特别想活下去，要么对生死毫不在乎。卫厄好像两个都沾点，又两个都不沾。他对自己不是很在乎，但偏偏对活下去又似乎有异乎寻常的执念。
　　解元真刚想问点什么，张远带着几个玩家骂骂咧咧的打楼上下来了。
　　张远下来时，卫厄抬睫瞥了他一眼。
　　“什么鬼地方，连张椅子都没有，就算没住人也空得太过分了吧，耗子进来都得哭出两泡泪。”一个跟在张远背后的玩家抱怨，显然对被困在这里非常不满。
　　张远阴沉着脸，道：“才第一个晚上，急什么急，没事赶着找事，后面有得是诡怪让你去投胎。”
　　那玩家被张远呵斥得不敢再做声。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合圆为楼，天人一体，封闭的土楼有着自己的规矩。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请遵循楼内的规矩。】
　　【任务：请在一刻内熄灯就寝】
　　【提示：灯灭之后，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哦~】
　　“……艹！”张远猛地停下脚步，“这破游戏诚心耍人玩的是吧，说没事的时候，立刻来事。”
　　原本因为没什么事发生，已经有点安静下去的弹幕被新出现的任务唤醒。
　　【一刻多久来着？十五分钟？他们进楼时才傍晚吧。这么快就要人睡觉，这破游戏什么时候还带强迫人早睡的功能了。】
　　【古代晚上七点“人定”就要睡了，确实很早】
　　【重点不是早睡，是熄灯吧！】
　　【艹！这破楼里吹了灯睡，鬼知道晚上有什么啊。】
　　任务来得突然，并且在一刻内就必须熄灯入寝。
　　玩家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立刻显得有些紧张。
　　“冷静，”解元真迅速说道，“一楼靠近大门不要睡，我和卫厄在三楼。大家拿到上铺盖，女生上四楼，男生全去二楼，。张远你实力强，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晚上你守一下。唐秦你守四楼。”
　　事出紧急，解元真的安排确实又合情合理，连张远都没跟他唱反调。
　　倒是非主流小伙杨清顺口问了一句：“怎么还要分两层睡？呃、解道长您跟卫厄单独一层就算了，我们其他人挤一挤不是更安全？”
　　解元真没来得及回他，唐秦就直截了当的开口：“男女七岁不同席，义务教育一年级。任务强调‘规矩’，土楼有什么规矩我不知道，反正男女不同席肯定算一个。”
　　“艹。”
　　杨清毛头小子一个，平时读书不怎么认真。冷不丁暴露自己连小学一年级文化常识都不过关，顿时捂住脸，抱起铺盖就匆匆逃走。
　　一行人行动迅速，上楼的上楼，下楼的下楼，很快各自就位。
　　解元真在天师府早晚都要自己整理内务，被子一铺一抖，立刻板板正正。他利落地将两床铺卷叠在一起。
　　“土楼阴气重，一床被子不够，你睡，我守夜。”
　　解元真这个举动立时在直播间引发了一阵弹幕潮。
　　【呜呜呜，解神太细心了！】
　　【解道长就是解道长！道长永远的神！】
　　解元真将蜡烛放到地面上，皱眉思考了下，又将一柄七星剑压在地铺旁边：“任务既然特地强调必须‘熄灯’，熄灯后肯定有事会发生。这把剑给你护身，如果你晚上感觉有什么不对，立刻喊我。不用顾忌。”
　　一直无动于衷的卫厄终于纡尊降贵，给了点反应：“换一把。”
　　解元真被问得一怔：“啊？”
　　“换一把，”卫厄语调平平，“短的，轻点，能割人脖子的。”
　　作者有话说：
　　卫厄，一款疯批、神经质、病弱、残暴银发美人。
　　现在刚从无限空间出来，以为“诡话”APP是另外一个无限游戏，还不知道这里就是他以前的世界。
　　所以精神状态特别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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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香火闽南:阿昌密宝·护撒刀
　　直播间先是一卡，随后满屏的震惊。
　　【？？？？他说什么？换一把什么？能割人脖子的？？？】
　　【前面的，你没听错】
　　【我艹，不是吧，居然有血供品玩家要进攻性武器？我疯了还是他疯了，给他那玩意，他能用吗？会用吗？】
　　【会不会用能不能用放一边，解道长不会真要给他吧？！要是他一不小心自己把自己弄没了咋办？一个手滑，全员陪挂？】
　　解元真也有些惊愕，但没像直播间那样条件反射地否定，而是问道：“你确定？”
　　卫厄冷冷一抬眼。
　　解元真深吸一口气，道：“行。”
　　卫厄不熟悉这个新游戏的规则，但无限空间的道具一般和玩家个人绑定，其余玩家就算抢了，只要拥有者没死就能收回。原本卫厄只是要借一把现下能用的刀，用完后解元真收不收回随意。
　　没想到解元真没直接取出，而是打开自己的面板操作了几下。
　　“滴”一声，卫厄这边的面板弹出一条通知：【玩家“解元真”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好友申请一通过，另一条通知就发送过来了：【好友“解元真”向您赠送了一件四级道具，请问是否接受？】
　　卫厄视线微微一停，转头毫无表情地看着解元真。
　　解元真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视线好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奇葩玩意，不由自主为自己解释道：“这把刀是我在之前副本里拿到的，只有绑定才能激发它的被动效果。”
　　卫厄确实是在看奇葩玩意。
　　在无限空间待那么多年，这么纯正的乐山圣父已经很少见了。
　　圣父就圣父吧。
　　卫厄什么也没说，直接选择接受。
　　【道具：阿昌密宝·护撒刀；】
　　【当前等级：4（已具备一定活性）道具特性：阿昌族勇士汗多锻造的族刀拥有罕见的硬度和韧性，轻薄锋利，哪怕是三岁小孩都能用它割开活人咽喉。二次进攻时触发被动防御[金鹿庇佑]。】
　　【提示：当心刃口！】
　　【由于您商城系统尚未开启，道具无法放入背包，当前道具已取出。】
　　伴随“叮”一声提示音，屋里的卫厄手腕一沉，一件冷冰冰的物品坠入手中。
　　借着旁边还没熄灭的蜡烛烛光，卫厄看清了这把阿昌族短刀：
　　刀身不长，单刃，刀柄弧形向下，适合反握，穿刺，切割。刀面有淬火留下的花纹，火光一照，流水一样闪动。
　　“‘金鹿庇佑’持续时间大概是3秒，但需要在二次攻击后才可以触发，能不用最好不要用，”解元真交代，“七星剑是持续性主动防御，两个你都留着。”
　　【！！！！！卧槽卧槽卧槽！！！？！！】
　　【我的妈解道长居然把这个给他？！！】
　　【我天，这不是解道长上个三星副本拿到的通关奖励吗？！！！！】
　　【三星副本通关奖励，起码得是三级以上的道具吧？三级以上带被动防御的进攻道具直接给他，呜呜呜呜解道长是什么绝世好队友。】
　　【绝世好队友+1】
　　【呜呜羡慕哭了】
　　卫厄将刀反压在被下，阖眼就寝。
　　直播间被他搞得满屏问号：【？？？解道长是送他武器了没错吧？连个谢字都没有，什么人啊。】
　　不管直播间怎么抓狂，道具给出去了就是给出去了。眼见系统给的一刻钟快要结束，解元真吹灭了蜡烛。
　　————
　　土楼阴湿昏暗，火烛一灭，黑暗立刻像霉斑一样从四面八方将玩家吞没。
　　“滴”一声轻微系统提示音，玩家在三星副本《香火闽南》第一天晚上的正式开始。所有直播间就像一下切换到监控摄像头黑白灰的夜间监控模式，黑糊糊的，只能看到玩家和屋子模糊的轮廓。
　　起初，直播间观众还提心吊胆地盯着屏幕。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个别玩家紧张过头一惊一乍外，什么都没发生。
　　诡怪复苏，恐怖肆虐。可饭还是要吃，班还是要上。
　　随着时间推移，熬不了夜的996社畜和早八学生都去睡了。
　　直播间渐渐静了下来。
　　一个个黑白直播间就像一个个诡异的静止监控，偶尔闪烁一下模糊的错误信号。
　　一直到深夜，绝大部分直播间弹幕渐渐稀少的时候，黑白的屏幕，空楼户的地面、墙面突然开始出现的一个接一个湿漉漉的、小小的手掌印。
　　嘻嘻……嘻嘻……
　　似有似无的嬉笑声在黑洞洞的直播间屏幕里响起。
　　一个个湿漉漉的，黑色的手掌印，在黑白屏幕上，迅速爬向玩家。
　　1203直播间的玩家叶于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土楼墙壁厚，建筑结构原本该是白天凉爽，夜晚保温。但胡氏土楼这个空楼户却出其的湿冷。被子一概，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猛然苏醒的时候，四肢冷得像快冻僵了，身上的被子又重又沉。
　　叶于新下意识就要睁眼。
　　眼皮快睁开时，一小块灼烫猛地在心口烧开，叶于新的身体骤然僵硬。原本要睁开的眼皮顿时紧紧闭上。
　　心口的灼烫叶于新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打一个副本里获得的一块护身符，在一些东西靠近的时候，能够发出预警。靠近的东西越强，护身符就越烫。叶于新不止一次靠这块护身符从副本里活了下来。
　　护身符一烫，叶于新终于想起自己在哪。
　　——在三星恐怖副本里！
　　而在不能睁眼的任务里！
　　“嘻嘻嘻。嘻嘻。”
　　似乎察觉他醒了，小孩细细的嘻笑传进耳膜。
　　叶于新眼皮下的眼珠剧烈滚动起来。
　　他们进楼户的时候，上下都搜过了，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这些小孩是哪里来的？还、还还——
　　还这么多！
　　似乎察觉到叶于新的恐惧，周围的嘻笑更密集了，伴随着怪异的移动声，不怀好意地在叶于新的四周移来移去。那移动声非常古怪，不像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倒像是……像是四肢着地在爬。
　　——会死！被这些东西抓住，会死的！前所未有的直觉袭来，叶于新闭着眼，猛地抓起件武器胡乱挥舞。
　　挥舞的武器落到空处，叶于新只听到小孩的嬉笑越来越密集：
　　“嘻嘻嘻嘻，嘻嘻捉迷藏，嘻嘻！”
　　“捉到个嗡枯鸡、去做食。”
　　叶于新全身颤抖起来。
　　但四面八方都是嘻笑，他手里抓着道具，根本分不清楚该朝向哪个方向。
　　“——做药食、做药食，先食人腿后食肺嘻嘻嘻嘻！嘻！”
　　五六个身体惨白的小孩爬近被面，叶于新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跳起来，将手中自一次副本里获得的[金刚护手持]朝笑声最尖锐的地方砸去。
　　金刚护手在黑暗里砸中了什么东西。
　　叶于新下意识把眼一睁，结果对上了一双只剩眼白的眼睛：“嘻嘻！抓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至极的尖叫在1203直播间响起。
　　下一秒，戛然而止。
　　“叶于新”僵硬地坐了起来，在黑白屏幕里扭头，缓缓看向自己的队友。
　　【——玩家“叶于新”已献祭！】
　　【——“鬼孩子”+1】
　　1203直播间匹配到的玩家整体实力平平，在上千个直播间里，人气非常低。到深夜后，直播间更是观众寥寥无几。一直到播报结束，屏幕上才划过几条战栗的弹幕：【……怎么、怎么回事？】
　　【“鬼孩子”是什么，他是已经死了吗？怎么最后又坐起来了？】
　　第三条弹幕挂了好一会儿，新的弹幕才以一种惊骇的语气出现：
　　【这个直播间完了！快去看073直播间！！！！！！】
　　——————
　　073直播间有解元真、张远以及争议性十足的特殊玩家“血供品”玩家在，关注度比1203号直播间强不知道多少倍。哪怕是深夜，直播间人气依旧客观。
　　但此时此刻，直播间观众紧张到连半句弹幕都打不完整。
　　“操操操，别别千万别……”
　　“妈的妈的妈的，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073直播间，一个个身体惨白、四肢蜘蛛一样扭曲的小孩出现在黑白的屏幕上。
　　它们一张张小脸青青白白，眼球漆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朝房间中心的卫厄爬去。
　　屋子里潮湿的霉味越来越重。
　　细细的嘻笑从楼梯口传上来，伴随着“兹啦”“兹啦”指甲和肘关节在墙上砖面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从楼梯爬上来了，而不论是守在二楼楼梯口的张远、还是身边的解元真却都没有任何反应。
　　身体惨白的小孩蜘蛛一样爬行。
　　它们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
　　“嘻嘻……嘻嘻……捉迷藏，嘻嘻！捉到个嗡枯鸡、去做食。”
　　“嘻嘻嘻嘻。”
　　卫厄身上的铺卷在短短几秒内，变得又潮又冷。
　　卫厄身上的铺盖逐渐出现一个又一个密集的手印。
　　第一只冰冷的小孩子手抓到胳膊上，刺骨的寒冷如针扎一样，没进骨头里。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直播间的观众几乎停止了呼吸，然而卫厄始终阖着眼，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卫厄几乎整个人都被鬼孩子淹没了。
　　第一个抓住卫厄的鬼孩子全身惨白，带着诡笑，嘴角裂开：“……做药食、做药食，先食人腿后食肺！”
　　它朝卫厄狠狠咬下！
　　作者有话说：
　　强迫症比较严重，宝贝们久等了！本章留言继续发红包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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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香火闽南:成就：全服通告！
　　第七章香火闽南
　　“诡话”APP为直播提供两种镜头。
　　一种是系统运算的主镜头，自动选择同个副本中玩家最集中的地方以及副本关键剧情点发生的地方。另一种辅视角排列在主镜右侧，以竖列小窗的方式提供副本每个玩家的独立视角。
　　眼下，诡话APP中洲分区所有直播的主镜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黑白灰的屋子里，正在地铺上睡觉的玩家不知何时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四周出现数不清的身体惨白、蜘蛛一样扭曲的鬼孩子。它们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朝房屋中心的玩家爬过去………凄厉的惨叫、尖嚎在一个个直播间里响起。
　　然而，右侧辅视角的画面里，同一屋子的其他玩家却一无所觉！
　　嘻嘻的笑声盘旋在一个个直播间里。
　　【太强了……】
　　【这些鬼孩子弄出来的幻境太强了，队友根本感觉不到，被拉进去的玩家要是自己不能熬过去就完了。】
　　【乙榜“晋风社”也死了！！】
　　一道道绝望的弹幕在深夜的直播间划过。
　　·
　　073直播间。
　　卫厄被鬼孩子包围的时候，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绝望了。但在鬼孩子咬下去的瞬间，辅视角里的解元真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手，闭着眼朝身前右侧空无一物的地方甩出一道符箓。
　　一声雷石交击的闷响。
　　主镜视角里，卫厄肩头一寸的黑暗凭空炸出一道黄符的火光。
　　抓着卫厄肩膀、张嘴要咬的鬼孩子半个身体被“砰”的一声整个炸掉。符箓的火光在黑暗中“腾”的向上烧起，围绕在卫厄周围身体惨白的鬼孩子就像受惊的食腐鸦群，猛地后跃散开。卫厄身边顿时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就是解元真的声音：“——卫厄！能听到我说话吗？卫厄！”
　　直播间一静，随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解道长好样的！】
　　【啊啊啊啊啊！】
　　【解道长好样的！！！！！！！！】
　　【呜呜呜呜呜呜道长我的神！你永远可以相信解道长——】
　　第一道符箓残余的火光和青烟还没完全消失，第二张符箓又打了进来。鬼孩子距离不够近的时候，解元真似乎不太能完全地感知它们的精确位置。第二张黄符纸在黑暗中飞过，堪堪擦着一个鬼孩子的肩头，落到了地面。
　　兹拉——
　　黄符在两只鬼孩子中间炸出一小团火光。
　　“嘻嘻！嘻嘻！”
　　“嘻！”
　　更高更尖细的笑声响起。
　　两只鬼孩子小半个身体被炸掉，却不退返进。
　　——这些东西似乎没有恐惧的意识，发现解元真并没有真的直接闯进它们制造出来的结界后，白惨惨的身体倚靠扭曲的四肢在黑暗中迅速移动，就像一只只烛光照射范围外穿梭的蜘蛛。
　　怪异的嘻笑混杂诡谲的民谣在黑暗中响起。
　　“嘻嘻！”
　　“嘻嘻嘻嗡枯鸡、莫目食；食不到，唝嗊找！嘻嘻！”
　　一只鬼孩子自黑暗中游蹿而出，扑向卫厄。
　　解元真在死寂的屋里闭着眼，微微侧头，听着什么，手指夹住第三张符纸，猛地甩出。
　　“卫厄，能听到吗？卫厄？”
　　第三张符箓落在离卫厄不远的地方，“砰”一声炸掉另外一只鬼孩子。
　　残符落在离卫厄不远的地方，黄纸燃烧，暗红的光晕将卫厄的脸照了出来。他血色的散瞳被薄薄的眼皮盖着，斜长的眉微微皱着，眉骨在火光下投出了一小片格外不耐烦的阴影。
　　别说回话了，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弹幕差点被他呕死：【？？？？？？这傻逼哑巴了，解道长那么着急没听到吗？这边说话，解道长在幻境外能听到，不会报点，让队友知道自己没事都不懂？】
　　【666什么大爷，被救还这尿性。不是解道长看谁管你】
　　【我他吗真的服了，栓头猪都知道哼两声】
　　收不到任何回应，解元真似乎认定了卫厄在幻境里也不能传出声音，冲四楼的唐秦喊了声“别下来”，便不再说话，一边侧头细听，一边接二连三地甩出符箓。残符在卫厄身边落下，星星点点，火雨一样，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符箓炸出的火光在卫厄眼皮上闪出一阵一阵的橙红，眼球跟着一阵一阵刺痛。
　　卫厄反握阿昌密宝护撒刀弧形的刀柄，将刀扣在腐潮的被褥上。
　　他一动不动，不论解元真击杀了多少鬼孩子都没有任何反应。
　　解元真将距离控制得刚刚好，甩出的符箓非常精准，每一张都至少带走一只鬼孩子。
　　但符箓击杀的鬼孩子越多，从四周黑暗中爬出的惨白小孩就越来多。鬼孩子脸上诡异的笑容就越大。
　　“嘻嘻嘻嗡枯鸡、莫目食；食不到，唝嗊找！嘻嘻！”
　　“嘻嘻！”
　　直播间原本还在兴奋数着数目的观众渐渐觉得不对。
　　忽然，有人惊恐地发出弹幕：【不对！！！！！！！辅镜头里也出现笑声了！】
　　【解道长这边也出现笑声了！！！】
　　“——嘻嘻嘻嗡枯鸡、莫目食；食不到，唝嗊找！嘻嘻！”
　　弹幕发现的一刹，正常的土楼屋内，盘腿闭眼的解元真耳边忽然炸开尖细的笑声和诡谲的民谣。
　　笑声炸开的时候，解元真夹在指间的黄符不受控制的一滞。
　　腐朽潮霉的黑暗屋内，六只浑身惨白，面色青紫的鬼孩子从黑白屋内斜对角的黑暗扑出，同时从六个不同的方向扑向卫厄。
　　解元真挣脱得非常快，几乎是下一刹就朝空中甩出了六张符箓。
　　但那些鬼孩子的速度更快。
　　符箓的火苗一晃，只照出它们脸上浮着的诡异笑容。它们阴寒的手臂直接穿过黑暗，抓向阖着眼的卫厄。
　　“啊！！！！”直播间前的观众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闭上眼。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直躺在潮腐铺褥中的卫厄毫无预兆的抬手——
　　他双眼紧闭，深蓝的布衣衣口一晃，露出比诡更惨白的左手，无视其他五只朝自己扑来的鬼孩子，直接抓向其中一个，就像邻居暴戾冰冷的大哥哥扯住厌恶的小孩，猛地将它向自己一拽。
　　与此同时，右手的护撒刀在黑暗中滑出。
　　一线凌厉冰冷的刀光自左向右一割。
　　兹啦——
　　利刃割开血肉刮磨骨面的声音响起。
　　时间忽然定格——
　　鲜血从卫厄手中那只鬼孩子的喉间喷出，缓慢溅向空中。
　　周围所有鬼孩子的行动定格在同一瞬。
　　它们惨白的身体、诡异的笑容、扭曲的四肢裂出点点黑缝。
　　卫厄闭着眼，面无表情，手中的护撒短刀自前向后，绕着手中这只鬼孩子的脖颈再次一旋——
　　直播间形如夜间监控镜头的画面忽然破碎。黑、白、灰的画面碎片玻璃一样落下，折射出银发青年紧闭的眼睛、冷漠的唇线、闪光的银发。
　　【叮——咚！恭喜特殊玩家血供品“卫厄”首个击杀副本诡怪“鬼孩扎盲”！】
　　高亢阴寒的系统通告在所有直播间同时炸响。
　　卫厄周围浓密粘稠的黑暗骤然降解。
　　墙壁、地面、天花板霉菌般的黑气如幕布般降落，直播间的主屏幕上如信号重新连接般快速闪烁，下一刻，真正的夜间副本画面忽然以一种诡异的清晰度显现出来。
　　画面诡异的清晰的一刹，
　　直播间内，所有观众同时看到，晦暗的房屋斜对角，夯土墙壁里缓缓浮出一尊模糊黑暗的雕刻轮廓。
　　【叮——咚！恭喜特殊玩家血供品“卫厄”首个打破特殊诡域“床母地缚界”！！！】
　　【本成就全服通告！】
　　作者有话说：
　　不太好写，写了好几个版本才满意，久等了！感谢在2023-04-23 00:50:32~2023-04-24 22:4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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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香火闽南:“你也想死？”
　　机械冰冷的系统公告毫无预兆的响起，一个个直播间，黑暗中闭眼的玩家猛地抬首。
　　“血供品玩家？打破特殊诡域？怎么可能？！！！！！”
　　“地缚界？什么！屋里居然有地缚界？？？”
　　“卫厄？卫厄！”
　　“……”
　　震惊的声音在一个个直播间中响起。
　　现实，诡异复苏控制局。
　　中央最大的屏幕定格在卫厄击杀诡怪“鬼孩扎盲”的瞬间——银发青年闭着眼，惨白劲瘦的手指指骨反握护撒刀柄，指骨绷起，刀刃将挥，弧形的刀光印在他眉间，扑面而来的血腥。
　　四下俱寂。
　　控制局领导小组连同此时此刻局内所有还在工作的成员，全都一动不动。
　　最初被称为“老王”的王组长执意要将匹配到“血供品”的073直播间放在通关种子直播间观察名单里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理解。
　　但现在，事实已经证明，卫厄这个“血供品”特殊玩家绝对不简单！
　　——在他那条全服公告后，《香火闽南》的副本直播间里，除了被困在“鬼孩子”幻境里听不到系统播报的玩家，其余意识到屋子里有问题的玩家已经纷纷开始四下寻找破解的办法。
　　“这一条公告……起码能救上百人！”一名分析组组员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高级玩家对副本通关的重要性！
　　进入副本的高级玩家在重要节点打出的让游戏系统认可的全服特殊成就公告，能够对其他直播间还被困扰的玩家提供一些帮助。
　　尽管系统公告给出的信息注定非常有限，但在这种死亡率超高的真实恐怖游戏里，任何一点信息，哪怕再简短也是一份活下来的希望！
　　因此，像解元真那样的高等玩家，在进本后都会尽己所能地争取打出全服首杀公告。只是没有人想到，这一次三星副本开启，第一个打出全服公告的，竟然会是一个以往最令人厌恶的特殊玩家“血供品”。
　　屏幕前，十人领导小组里，科学家模样的人长长地吸气：“老王，你这个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王组长不再犹豫，下令道：
　　“把073放到各个平台的直播间推荐上！和其他种子直播间一个待遇！”
　　————
　　073直播间。
　　【恭喜幸运的血供品！您成功击杀诡怪“鬼孩扎盲”，香火+10！】
　　【恭喜幸运的血供品！您成功打破特殊诡域“床母地缚界”，香火+100！】
　　【当前香火总额超过100，诡话商城[大通冥府”向您开放！】
　　【叮——咚！特殊状态检索！】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由于你打破“床母”地缚界，“？？”仇恨上增！当前阳寿-10！】
　　一连密集的系统提示无间断响起。
　　铺褥上的卫厄猛地翻身，右手的护撒刀插||进屋内地面的红色方砖：“咳咳咳咳……”
　　“卫厄！”解元真急声道。
　　卫厄剧烈咳嗽着，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鲜血从他比死人还惨白的手指缝里涌出，低落到地面。
　　解元真反应很快。在黑暗中迅速扶住卫厄，解元真手上先前的符箓一收，紧急地打开了自己的玩家面板。
　　【好友“解元真”向您赠送“青石丹”，请问是否使用？】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痛，卫厄呕出一口血，确认使用。
　　确认使用的瞬间，一股丹药特有的辛辣和刺苦，穿上咽喉，随后化为清凉的气流穿过五脏六腑。那种撕裂般的痛感渐渐平息下来，卫厄向后一仰，倚在被褥上。
　　他向后仰起头，浓密的银发垂散，眼皮半合，半张脸隐在昏暗中，半张脸露在直播视角里。鲜红的血线顺着惨白的下颚往下蜿蜒，顺着长而冷的脖颈一直流进领口。
　　深蓝的布衣衣襟凌乱，若隐若现的锁骨随着虚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惨白沾血的手扣着刀柄，按在地面，手背青白，指骨瘦长。
　　几滴血滴到他手背上。
　　直播间的弹幕直到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艹艹艸芔芔茻！发生什么了？！】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艹艸芔茻！】
　　【我去我去我去！他杀了鬼孩子？！！！！！我去我去我去——】
　　震惊的弹幕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日！我看到了什么？！他杀了鬼孩子？！他一个血供品杀了鬼孩子？？？全服首杀？？？？？】
　　【不仅杀了鬼孩子！还破了解道长都没破出来的诡域！】
　　【我日我日我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地缚界这种特殊诡域不是号称最难察觉的诡域吗？他破了一个最难察觉的诡域？艹！那一刀太特么漂亮了，老子还没看清楚，那鬼孩子的脑袋就掉下来了！】
　　【啊啊啊啊发生了什么，到底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
　　直播间弹幕一片混乱时，楼上楼下的玩家已经被“血供品”玩家破开诡域的全服公告给惊醒了。
　　惊醒时，有不少玩家忘了入寝时系统“天黑后不要睁眼”的提示，生理本能地睁开了眼。但这一次，什么也没发生。似乎随着“鬼孩扎盲”被击杀和“床母地缚界”的击破，这条规则就不用再遵守了。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唐秦领着楼上的玩家，张远带着楼下的玩家，几乎同时到了三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两边的两波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床母地缚域”一被打破，土楼空楼户屋内诡异的黑暗发生了变化。屋子不再像先前那样仿佛四周涌满霉菌般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稍微一缓，就像正常时候半夜起来一样，虽然依旧昏暗，但眼睛适应后，就能看清绝大部分东西了。
　　解元真没立刻回答。
　　他检查了下卫厄的伤势，确认丹药起作用后，朝房屋的角落看了过去。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屋角落墙壁上多出来的“床母”雕刻，瞬间吸了一口凉气，惊骇地问：“那……那是什么？”
　　“床母”像约默一半人高。
　　它盘坐在昏暗中，一手持荷花蕉叶，一手端碗，诡谲莫名的脸隐没在幽黑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能隐约感觉到——这尊石质雕像，仿佛在看着他们！
　　一股寒意蹿上玩家们的脊梁。
　　解元真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自己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雕像前面半蹲下身，用一排铜钱和朱砂黄符在雕像前边摆了一圈。
　　屋内似有似无的阴寒感被压制到圈内。
　　玩家们定了定神。
　　解元真退回来，这才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原来解元真刚刚守夜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到身边的“卫厄”了。与此同时，在鬼孩子于“床母地缚界”里发动进攻的时候，解元真在地缚界外感受到了极强的阴气，当即判断卫厄一定是被卷进什么结界里受到了攻击。
　　“床母？！”
　　跟着张远上来的玩家里，非主流小伙杨清脱口而出。
　　所有人立时看向了他。
　　连“男女七岁不同席”古代文化常识都不懂的非主流小伙瞬间紧张了起来：“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我姥姥说过。我们家从来没弄过，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确定……”
　　“少废话，赶紧说。”张远不耐烦地呵斥。
　　被他一吼，杨清打了个激灵，顿时话赶话一股脑子全倒了出来：“我家在潮州那边，小时候听我姥姥讲过大人给小孩拜床母的事，就是床头神，初一十五都要上香供。”
　　“就这些？”张远不满意地问。
　　杨清一哆嗦，战战兢兢道：“没有了，我们家后来搬城里没弄过这些。闽郡离我们那里蛮近，说不定也有这习俗？”
　　张远还是不太满意，解元真倒像是明白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非主流小伙杨清下意识地接话问。
　　“床母应该跟‘灶公’‘门神’一样，都属于庶物信仰的一种，诡异复苏后具备了一定的地缚能力。”解元真分析道，“床母、鬼孩：地缚界。地缚界大家都知道，一般是被地煞束缚在一个地方的诡怪才会形成。床母虽然不是地煞诡，但‘祂’被供奉在床头，限制在床上，也会有几分‘地缚诡’的特性。另外一方面，既然床母的职业是照看小孩子。鬼孩子出现攻击玩家时，‘床母’为它们提供帮助再正常不过。”
　　【原来是这样！】直播间恍然大悟。
　　【系统要求玩家晚上必须就寝，既然睡在床铺上，自然就进了“床母”的领域！怪不得所有玩家都是在躺着休息的时候被拉进去。】
　　【是哦！！！所有副本空间里，负责守夜没睡的人都没事！二楼守夜的人是解道长，就寝的是卫厄，所以被拉进床母地缚界的是卫厄？】
　　【但是卫厄是怎么知道杀了那个鬼孩子，就能打破地缚界啊？】
　　说到这里，解元真并不居功，而是看向枕着铺褥仰头阖眼休息的卫厄：“贫道虽然察觉到了结界的存在，却不知道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打破地缚界也不是我的功劳。”
　　其余玩家的视线跟着汇聚到卫厄身上，后者阖着眼。解元真打了个手势，刚想让大家先去休息，明天再问，张远就已经粗暴地开口了：
　　“地缚界里发生了什么？你小子怎么出来的？”
　　卫厄没理他。
　　耳膜残余着伤势牵动的余痛。
　　一波一波，火烧一样。
　　刺痛激发着心底的暴戾、杀气。
　　卫厄闭着眼，扣着刀柄的指骨越来越渗人的白。
　　“臭杂毛，问你话呢！”没得到回答。“鬼面”张远脸色沉下来，向前一跨，伸手就要去拽卫厄的衣领。他手刚伸出去，黑暗中白光更快地一闪，沾血的手握着的护撒刀已经横过张远的脖子。
　　银发青年半抬起眼皮，血色散瞳满是戾气：“我不想活，你也很想死？”
　　作者有话说：
　　战损厄美人，病弱，但暴戾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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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火闽南:泥胎神像
　　张远僵在原地。
　　他面色铁青，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卫厄握刀的手上：白惨泛青，指骨寒瘦，却出奇的有力——刃口被压得极近，近到已经割出了一条细细的血丝。
　　只要卫厄手指一压，刃口就会直接割开咽喉。
　　其他玩家被这猝不及防的变化惊呆了。
　　他们单知道“鬼面”张远不是个好相处的，没想到卫厄更不好相与，一句话没说，刀子直接横张远脖子上了。对上银发青年戾气满溢的血瞳，周围人莫名有种直觉——只要张远一个字不对，这一刀，真的会割下去！
　　护撒刀刃口寒光闪动。
　　张远盯着近在咫尺的刀锋，脸部的肌肉虬结抽动，猛地抽出一个狞笑来，皮肉里的黑纹顿时活物一样从里往外钻。卫厄眼皮不眨，手中的护撒刀猛地切下。
　　一道金光猛地炸开。
　　“卫厄！张远！”解元真厉声喝道。
　　双方毫无预兆动手的一刹，解元真猛地抢步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并指在卫厄刀上一推，同时祭起七星剑在张远面前一架。卫厄的护撒刀被推开，即将从张远脸上钻出的东西同时被金光震回。
　　挡在两人中间，解元真神情极不好看，甚至称得上愤怒。
　　“在副本里随随便便动用驭诡，张远你是想死吗？还有你！卫厄，真当自己的命不是命？！”
　　气氛紧绷，旁的玩家战战兢兢，零零星星劝了几声“解道长”“张哥”。
　　张远也不理解元真，一双鹰眼盯着卫厄，狞笑着，连说三个“好”字，一转身，直接下楼去了。几名玩家看看解元真，又看看卫厄，赶紧地跟下去了。解元真看了眼下楼的张远，转头对唐秦她们交代：“你们也去休息吧。其余的明日再说。”
　　两拨人散去，解元真再转头，只见卫厄反手将刀往地面一插，向后一靠，已经阖眼休息了。
　　他的脸被刀光照得寒白，半阖着的眼下边还沾着些许血。
　　将七星剑横在膝上，解元真重新盘坐入定。
　　·
　　次日清晨，鸡鸣声在土楼内响起。
　　解元真结束冥想，睁开了眼。刚一睁眼，解元真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半人高的“床母”雕像不知何时已经从屋内角落的墙壁脱出，一手持荷花蕉叶，一手端香油碗，端坐在老红方砖面。
　　泥胎神像面朝玩家，带着诡谲的笑。
　　昨天解元真布下的铜钱朱砂被正正压在泥胎下！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解元真就要甩出一张符箓。
　　“没用。”卫厄的声音打旁边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重伤的缘故，卫厄居然比解元真醒得更早。
　　歇息了一晚上后，卫厄的精神状态似乎比昨天好些了，起身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瞥了床母像一眼：“现在不伤人。”
　　解元真止住符箓，也察觉泥胎床母像现在除了诡谲的笑外，没有任何阴气存在。
　　但无声无息地移动，让他也没有察觉，本身就是问题！
　　要知道，道家的冥想入定，绝非对外界漠然不察——恰恰相反，处于冥想状态的道士身体真气与外界相合为一，更容易察觉到周身外物的变化，特别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解元真问卫厄：“你什么时候醒的？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墙里出来的吗？”
　　卫厄还没回答，楼上楼下就同时传来几声惊叫。
　　解元真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一上四楼，就看到以唐秦为首的玩家聚在靠楼梯口这边，警惕地盯着房屋另一侧。解元真越过人群一看，果然也看到了另一尊从墙里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床母”像。
　　依旧是一手持荷蕉，一手端香油碗。
　　见解元真上来，唐秦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没发现。”
　　解元真点点头：“三楼也有，先去二楼看看。”
　　用了昨日解元真给的“青石丹”后，卫厄状态比昨日好些，踩着木梯子慢腾腾地跟着众人下了楼。二楼情况和上边一样，依旧是凭空多了一座床母，而且墙壁上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好像这东西就是那么毫无障碍地从墙里出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二楼还有个玩家，站在下一楼的楼梯口，浑身战栗。
　　“蛇、蛇……”他哆嗦着，颤抖地指着下边，“我刚刚看到了好多蛇在地上。”
　　非主流小伙杨清怕蛇，闻言脸都白了。
　　他壮着胆子朝楼下望去：“哪有蛇，你眼花了吧？”
　　“不不不不！真有蛇。”先前说话的那玩家都快哭了，“就在那、那儿！满外间内间都是，好多条，密密麻麻的。红的白的黄的，我差点都要吐了。”
　　张远沉着脸，拉开挡在楼梯口的杨清和最先发现有蛇的那玩家，咚咚咚地下楼。仔细察看后，他从一楼外间进里屋的玄关门槛上挑起一片膻腥气极重的细小蛇鳞。
　　“艹……真他妈的有蛇。”杨清腿抖了。
　　其他玩家的神情好不到哪里。
　　一群人到了一楼，分头找出了十几枚鳞片。鳞片都不大，估算蛇身不超过小臂。
　　“难道是……”唐秦低声开口。
　　卫厄忽然侧首，视线扫向外间屋门底下的缝隙，与此同时，解元真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下一下静了下来。
　　木门门槛下悄无声息落着一道黑影，片刻，敲门声笃笃地响了起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离门最近的玩家去开了门。
　　门一开，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浮着亲切笑意的土楼族长，而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蓝布上衣，黑下裙，两条乌溜溜的辫子搭在肩上，低着头，黑密的刘海遮着脸。
　　“你是？”唐秦问道。
　　女孩没说话，低着头，打了几个手势。众人顺着她比划看去，只见屋门外摆了一些东西：木盆、热水木桶、镜子、毛巾、叠好的衣物……看起来这哑巴姑娘是给他们送东西的。
　　【还好还好，没打算让玩家不洗澡不刷牙待七天，不然这直播算是看不下去了。】
　　【23333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让主家贵客七天不洗澡不梳头。】
　　【就这住闹诡空屋的待遇，还叫贵客呢？】
　　弹幕吐槽的时候，哑巴姑娘又指了指灵棚的方向，意思似乎是让玩家们洗漱完毕后再到灵棚那边去。
　　玩家早就注意到土楼正中间，青布白纱搭着的灵棚了。
　　天亮起来后，楼内的青烟散了不少，鸡鸭零零散散在远离灵棚的石坪广场上散着步，不少昨夜紧闭着的门户也开了。陆陆续续，有人家开门洗菜做饭。
　　人气的喧哗里，青布白纱的灵棚看起来没晚上那么诡异，隐隐约约，似乎还有穿丧服的人在灵棚里走动。
　　哑巴姑娘简单交代完就走了。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地弹出
　　【恭喜各位玩家！你们在土楼成功度过的第一个晚上，证实了自己的实力。如今土楼的东道主已经等不及与你们商量要事了。】
　　【任务：洗漱完毕后前往灵棚。】
　　【提示：衣冠整洁是基本的礼数。】
　　玩家们盯着提示里的第一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骂了声艹。感情他们住进这诡异的屋子还只是考验而已，鬼知道副本后面还有什么等着。
　　还有，哪家的礼数是在灵棚接客？
　　系统这次给出的时间倒是比昨天晚上慷慨。众人将东西拎进屋。其他玩家净面漱口就行了，只有卫厄昨天咳了不少血，蓝布衣快染成血布衣了，因此例外单独要了一木桶。
　　解元真帮他将热水提到楼上，临下楼犹豫了下，还是问：“需要帮忙吗？”
　　卫厄看起来是个没条件的时候，什么条件都可以，有条件的时候，绝不将就的主。热水一上来，就在解衣扣了。
　　他手指搭在衣襟纽扣上，又薄又上挑的眼皮半垂，语气冷冷：“没那么废。”
　　解元真：“……”
　　直播间：“…………”
　　【说真的，看起来是真的有这么废。】
　　【073直播间不会要成为第一个因为血供品特殊玩家洗澡暴毙所以团灭了的直播间吧。】
　　【……艹。】
　　直播间半忧心忡忡半开玩笑时，卫厄已经解开了深蓝布衣的全部纽扣。
　　复古的蓝布衣一松，苍白沾血的锁骨整个的露了出来。浓密的银发顺着瘦削的肩背落下来，青年向后一仰头，瘦长的手指一拢，随性地将头发用手扎在一起。
　　他抬头的一刹，因病重而惨红的薄唇被从窗户缝隙照进来的晨光印出，窄窄一线。
　　直播间屏幕猛地一滞。
　　下一刻，直播间的卫厄个人视角镜头被系统直接自动切换到土楼外边的风景。
　　【艹艹艹艸芔！！我恨！都诡异复苏了还搞什么和谐制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狗比系统的屏蔽标准越来越高了！你敢不敢多给一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卫厄的嘴唇好特么的辣！怎么会病重看起来反而更涩，涩爆了！还有那个肩，那个锁..骨——啊！！】
　　【……前面的冷静点，全球人民都看着呢！】
　　直播间的观众没有意识到，卫厄个人视角是先忽然诡异的模糊停滞了一刻，才猛地切成了系统的自动屏蔽视角。
　　一刹的模糊间，诡话APP的中洲直播分区界面所有文字、图案、线条全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但所有人！不论是观众还是连诡异复苏控制局成千上万的分析屏都没有发现这异常。
　　屋内的卫厄更不知道直播间的变故。
　　他将碍事的长发随手一扎，把蓝布衣脱下搭在木桶边沿，就伸手去试水温。
　　手指碰到热水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寒毫无预兆地从后脖颈往手臂蔓延。
　　作者有话说：
　　是攻！祂终于出场了！
　　主神现在什么个形态暂时不剧透嘿嘿嘿嘿嘿嘿！感谢在2023-04-26 00:58:46~2023-04-27 22:1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怀珠韫玉 2个；泥莎爆爆珠、参上要过了、溅光、不要慌，淡定！、阿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 74瓶；晓雨欣欣 54瓶；坂田银时我命中注定的 50瓶；从者欢 46瓶；jtlhjcgbjcl 45瓶；长沟流月去无声 42瓶；林鹤轩 38瓶；lavender、蓬蒿人 30瓶；扶止苏 28瓶；黎、八表同昏 21瓶；祝辞鸢、秦、月曜日、冥河摆渡者、星星 20瓶；摆了 14瓶；咸鱼不动、铃铃铃、陌是心上墨、啦啦啦啦、梦千寻、旺仔牛奶有点甜、白六的大老婆、不要熬夜、双人鱼、飞鸟游、易壹、紫叶蝶、Eternal、指缝间的阳光 10瓶；角色扮演不完结不改名、韫子鱼 9瓶；北冰洋、浅栀er 8瓶；云想、柠檬树上柠檬果 7瓶；信仰是错误先生 6瓶；芋圆不○、薄黎、妆镜暗尘生、ccc、a123cat、昼眠、西诗、躺平咸鱼干、谢俞老婆、music 5瓶；谢繁轻、青青子衿、茚桉 4瓶；沉痛悼念73^_^、57226705、推盏 3瓶；25小时、Luminous、扶苏离殇、下次记得要早点睡啊、探夏mio、大甜甜护理长、要小熊爹咪啦 2瓶；鸦鸦老婆、兰陵缭乱、惊回千里。、春酲、乌柠、森森、白白摆大烂、洛亦秋、黑心甜汤圆、灯灯灯灯-chi、南栀、在、～、闻肆嘿嘿亲亲、鹿伍琪、玲珑残雪浸山茶、寂、木木雨齐、虾毛绝配莫挨我、南极与星空、空沐苏、商清、蓝欣、参上要过了、肆南、笙歌、凤池归、活着好累、修青、QD夏夜、葯仙、^_^、一池翠鸟Grenna、泽、gvjv、西西里特、临川、磕CP使我快乐、残日岁华、若只如初见、云清流婉、百木落叶、苹果不吃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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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香火闽南:色是杀人刀
　　刺寒来得突然，如同一瞬间上百根散发阴气的冰针扎进血管里，卫厄闷哼一声，一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抓着木桶向前踉跄跪倒。余光里，木桶中的水面一晃，漾出一片诡谲的青黑。
　　另只手死死按在木桶边沿，卫厄猛向脖颈后看去。
　　没有。
　　脖颈后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刺寒一晃，就停止了。土楼的楼窗合得严严实实，窗台面的线香灰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木桶里的水面恢复成正常的颜色，如果不是后颈到手指保留的阴冷，刚刚的一切简直就像幻觉。
　　但后颈残余的阴冷，依旧一刺一刺。
　　卫厄按着木桶，扭头侧眸，借水面的倒影看向自己的脖颈——
　　水面微漾，在他惨白的肩颈处，横着几枚青紫的手指印！
　　卫厄视线微微一凝。木桶水面印出来的倒影非常模糊，但那几道深青近黑的指印在惨白的皮肤上非常清晰，根本不可能看错：一枚在左，四枚在右，全扼得极深——刚才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卫厄？”
　　解元真在楼梯下边听到响动，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踩着木梯向上走了两步。
　　“没事。”卫厄深吸一口气，冷声应道。
　　脚步声停了。
　　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解元真似乎还是更尊重队友，没有冒然闯上来。
　　卫厄垂着头，盯着水面印出来的指痕。
　　他讨厌……非常讨厌被人扼住脖子，简直是根深蒂固的厌恶。
　　在无限空间，敢这么做的，不论是资深者还是怪物全被卫厄弄死了，无一例外。
　　后脖那几枚指印一刺一刺的散发森寒，但没有遭到攻击和扣除阳寿的提示。卫厄按着木桶起身，冷着脸环顾四周。昏暗的屋内，正面持荷蕉的泥胎床母面容诡谲，它双目直直看着前方，泥像脸部莫名的笑半明半暗。
　　是这东西搞的鬼，还是那系统用“？？”代表的未知存在搞的鬼？
　　卫厄垂着眼，冷冷打量。
　　打破“床母”地缚界后，原先就锁定他的“？？”仇恨值跟着增加了。
　　似乎察觉卫厄心情不快，“床母”泥面的笑意越发昏暗诡异。
　　面无表情地与那泥胚神像对视了一会，卫厄抄起搭在木桶边沿的旧上衣，走过去往泥胎神像头上直接一罩——
　　“床母”像面上莫名的诡笑刹时僵住了。
　　【兹啦——兹啦……】
　　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似乎连系统也被卫厄的举动震惊到了，卡了两秒，才断断续续地提醒，【兹啦——恭喜幸运的血供品，“？……？？”仇恨值上升！！当前阳寿-10！】
　　任由阴狠怨毒的凝视感钉在后背，卫厄转身，自顾自回到木桶边，将哑巴姑娘带来的毛巾扔进热水里——如果不是昨天动手余伤尚重，卫厄能当场就把这破泥巴像给砸了！
　　————
　　尽管知道诡话的屏蔽向来毫无人性，等屏蔽解除，基本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不少人还是抱了几分侥幸心理蹲在直播间卫厄的个人视角里。视角一重新切回来，蓝布上衣黑布裤的银发青年出现在画面上，不少人顿时有点失望。
　　【唉……都诡异复苏了，还这么抠抠遮遮。】
　　【懂不懂什么叫“乱世唯风月极乐”啊！】
　　不像昨天，长得比国际超模还冷的银发青年踩着楼梯往下走。
　　他到底伤势不轻，洗漱完毕再下楼脸色已经白惨得能直接去太平间无缝扮演尸体了，唯独两片薄薄的嘴唇红得病态，就像含了两片血做的玫瑰花瓣。
　　深蓝布衣板正利落地套在他身上，搭配宽松的闽地阔腿黑裤，每踩一步木梯下楼，黑布就向上带一点，露出一截青白的脚踝。脚踝处，踝骨线条瘦削，透出莫名的涩气。
　　满屏的抱怨没持续几秒，立刻转了风向：【啊啊啊啊！这个腿，这个脚踝！色是杀人刀！我太可以了！！！】
　　【踩我吧踩我吧，银发老婆别踩楼梯踩我。】
　　【前面的！矜持点，别逮着别人老婆乱喊……】
　　弹幕的鬼哭狼嚎里，卫厄下了楼。
　　一下楼，就看到玩家们聚在门外，面色不安地交谈着什么。
　　卫厄过去，解元真转头看他，道：“死人了。”
　　死了的人住他们左边再过去两间的屋子。
　　是个三四十岁的胡氏汉子，他媳妇起床下楼的时候发现他头朝外，脚朝里，直挺挺地死在一楼外间的门槛上。死人脖颈上什么都没有，他双手却青白青白地抓着，仿佛竭尽全力地要从自己脖子上扯开什么东西。
　　在他头朝着的地方，石头门槛、门阶上有一条长长的、血淋淋又黏糊糊的拖痕。
　　死者的媳妇坐在尸体旁边哭，土楼的胡氏族人堵在屋外，脸上带着奇异的恐惧神情，目光时不时在玩家和死者之间扫来扫去。
　　“……艹，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杨清站在人群后边，缩了缩脖子，不安地问，“这些家伙该不会把锅记到我们……”
　　解元真朝杨清打了个眼色，后者及时止声。
　　死人屋子外血淋淋黏糊糊的拖痕很长，一路延伸到了石坪广场的中心——最后消失在青布白纱的灵棚里。卫厄瞥着那条拖痕，立时想起昨天土楼族长从灵堂空棺外边抓起的那截“肠子”。
　　——一截活的“肠子”在大半夜爬出来绞死了一个人？
　　想想那画面，不免有些恶心。
　　想到昨晚那截“肠子”的不止卫厄一个，解元真、张远、唐秦他们也都在往土楼石坪中心的灵堂看。距离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里边的那口棺材，但此时此刻，在所有人眼里，那边的灵堂已经蒙上了一股诡异可怖的色彩。
　　没等玩家们再多想什么，绸布长衫的土楼族长就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死尸，土楼族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一双眼睛立刻从玩家们身上扫过：一、二、三、四、五……卫厄将土楼族长数数的举动收在眼底。
　　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空屋，又看了眼爬在石头门槛上的尸体。
　　土楼族长看到死尸的第一反应，是数玩家的人数。所以昨天晚上，玩家应该死掉一个——至少在土楼族长眼里，他们这些人至少死一个。
　　但因为他没死，死的现在变成土楼内的族人？
　　发现玩家十二个人一个没少，土楼族长脸上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但很快，土楼族长就转头朝围在死人屋子外的族人喝道：“通通围在这里做什么？干等吃席啊！还不快去请师公过来。”
　　“二叔——”土楼族长刚一开口，人堆里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死者的媳妇朝土楼族长扑了过来，“二叔啊！是你不让我们搬走的，现在阿根死了——阿根死了啊——”
　　阿根的媳妇抓着土楼族长的丝绸褂子，连哭带号。
　　土楼族长亲切的浮笑挂不住了，一扯袍褂，就要将她踹开。临抬脚，又生生忍住，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英芹啊，这死生命数的事，我们楼里这么多户人家，不谁都好好住着。阿根命薄怪不了别人。再说搬，能搬到哪去是不？”
　　土楼族长最后一句语气古怪，别有意味。
　　阿根媳妇打了个哆嗦，瘫坐在原地。
　　土楼族长做了个手势，两名黑布衣裤的汉子上来半扶半架地将阿根媳妇拖走了。
　　被拖走时，阿根媳妇也不再哭嚎，只一路怨恨地盯着玩家。
　　玩家被盯得直起鸡皮疙瘩，这时，土楼族长走了过来，挂着遗憾叹惋的神情。
　　“各位贵客也看到了，委实不是我们闽地这一脉今年有意拖贡，实在是楼里出了事。我们小小一分支，又要压制凶物，又要炼制贡物，实在难以支持。”土楼族长朝石坪上的灵棚一瞥，道，“这凶物其实也不难压制，只缺了五样祭品……”
　　听着土楼族长的语气，玩家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远道而来的贵客们！】
　　【闽地的胡氏分支向来每隔十年，便向豫州主家进献一次“贡物”。凭借分支进献的闽野奇物，豫州主家在朝廷中势力节节高升，如日中烧。今年，皇帝大寿，主家原打算“贡物”令圣上欢喜。不料，闽地分支几经催促，迟迟未有动静！圣寿将至，主家焦急难安，为此特派你们来闽地讨取。】
　　【眼下，土楼族长却向你们表示，楼中事变，恐怕难以如期交纳贡物……】
　　【主线任务1：找到五件欠缺的祭品】
　　【主线任务2：封印怪棺！】
　　“…………”
　　听到“封印怪棺”，玩家们的视线下意识投向了死人屋门延伸出来的那条血痕。血痕拖过整个土楼石坪，在日光下泛出一股潮腥味。
　　青天白日里，一股寒气莫名就蹿上脊梁。
　　土楼族长仿佛没看出玩家的畏惧，依旧挂着亲热的笑容，恳切地站在玩家面前：“几位主家贵客，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你大爷的啊。众人心中暗骂，脸上还要强做笑容。
　　解元真越过众人，问道：“不知这五样祭品都在何处？”
　　“好说，好说。”见玩家应许，土楼族长脸上的笑容迅速变得热切起来，一对精明的小眼睛几乎挤成了细线，“那五件可以镇压凶棺的物件，就在七约镇周围。鄙人这里有几个罗盘可以侦察到那五样物件的位置，诸位贵客拿罗盘去寻便是。”
　　等土楼族长将罗盘取来，卫厄就瞧见那些罗盘，指针和刻度上面都沾了褐色的污迹。
　　看到这些罗盘，解元真神色就变了。
　　“有问题。”土楼族长一走，解元真立刻说道。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罗盘指正阴阳，盘池不可污，盘针不可乱。这些罗盘不仅刻度被阴秽污染，指针还被施过奇异邪术，恐怕不是用来找普通物件的。”
　　卫厄将一个罗盘拿过来翻转查看。
　　罗盘古旧，正面全是暗褐污迹，背面则横七竖八，刻了许多不认识的符文。恐怕就像解元真说的一样，真被人动过什么手脚。
　　拿着罗盘，卫厄略微垂眼。
　　罗盘被施过邪术，那拿着被施过邪术的罗盘去找可以镇压土楼“凶棺”的物件。找出来的，能是什么东西？
　　刚要将罗盘丢回给解元真，卫厄的眼皮忽然一跳。
　　只见暗褐的盘针忽然微微颤动，然后指向了——
　　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卫厄：？惊！祭品竟是我自己
　　某神：深藏功与名.jpg
　　发现上一章作话的说法有点儿歧义，应该说“状态”而不是形态。主神现在的状态暂不剧透！我自己很喜欢这本的感情戏，可以说写诡话，50%的动力是对民俗的热爱，50%动力是为了他们感情戏~
　　在大眼放了张卫厄厄美人的图，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么么啾！感谢在2023-04-27 22:17:46~2023-04-29 21:1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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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香火闽南:“那土楼……吃新娘子。”
　　罗盘指针指向自己，卫厄反手将罗盘扣在手心，随即抬眼去看他人。
　　大部分玩家的注意都在解元真身上。张远、唐秦还有另两个玩家同他一样，拿个罗盘正反打量。四人皆不曾转头朝他这边看来——几次冲突下来，张远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要是他们手里的罗盘也指向他，此刻定然已经喧哗翻脸了。
　　——现在，只有他手里这块罗盘指针出现变化。
　　要么是这块罗盘坏了，要么是因为他碰到了这东西。
　　卫厄将罗盘握在手里，垂着眼，听周围人谈话。
　　按照土楼族长的说法，这些罗盘能够在靠近“物件”，或沾染“物件”气息的人、物三丈内时产生反应。
　　罗盘一共有六块，他们十二个人，两人一组刚刚好。唯一的问题在探索范围上——玩家进入副本的时候，在副本加载时间内经过了一个镇子，穿过镇子又经过一条河，才到了现在在的胡氏土楼里。
　　从土楼族长的话来看，河对岸他们来时经过的闽地小镇，应该就是所谓的“七约镇”。
　　“副本要求我们进入土楼，存活到第七天，但没有明确要求我们这几天所有时间都必须待在楼里。既然系统给出‘搜集’任务，出土楼肯定没问题，”唐秦检查完罗盘后开口，“但谁也不确定七天是不是都要按时就寝，我建议出楼后，不论找没找到线索，都必须在天黑前回来。大家怎么看？”
　　解元真颔首表示赞同。
　　生存副本将玩家困在一个地方非常常见，但《香火闽南》有一点不同：
　　以氏族为单位的宗族土楼极度排外。
　　尽管进来的时间不长，但玩家已经觉察出土楼里古怪的氛围——除了看似亲切的族长，没有一个楼内族人与他们开口交流。昨天土楼族长带着的两个黑衣黑裤的汉子全程跟石头一样沉默生冷，今天早晨更是特地派来一个哑巴姑娘给他们送东西。
　　方方面面，无不说明，土楼内的胡氏分支在竭力避免他们这些“主家贵客”从他们那里获得真正的重要信息。
　　另一方面，土楼的整体建筑结构对玩家特别不利。
　　圆环的聚居式封闭建筑，看似内部空间广大，其实任何人只要一出单独的楼户屋门，他在门口、天井、甚至大门门厅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整个楼的视线盯着。整个楼的人互相监督，互相盯看，玩家想从居民身上套取信息难度非常高。
　　要在土楼内搞清土楼发生过什么，那口怪棺是哪来的，几乎完全不可能。
　　相比之下，出楼找未知的“祭品”，行动自由度反而更高一些。
　　讨论搜寻范围怎么分配时，唐秦想起了什么，问道：“副本加载的时候，谁留意过河对面的七约镇什么布局？大概多大？”
　　众人面面相觑。
　　进副本时留意加载背景的特征原本是诡话玩家的基本课，但那时候大家猛然听到自己匹配到了特殊玩家“血供品”，心神慌乱下，连自我介绍都被打断了，就更别提去注意副本加载时经过的镇子了。
　　而一向最顾细节的解元真当时正在紧急医治卫厄，没时间照看其他。
　　“镇东入，镇西南出，六里半。”寂静里，卫厄拎着罗盘，没什么起伏地开口，“东边铺子多，西边铺子少，九街十六巷，集市靠北，庵庙朝南。到镇外离得最远的道标牌楼大概有八里。”
　　他说得随意，直播间却听得瞠目结舌。
　　【哇靠，这他妈的，比GPS还精准？连街道多少条都报出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路瘫着？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真的！！！！！隔壁1022直播间的乙榜大佬已经用道具测出来了，一模一样！甚至他还多了到道标牌楼的距离！】
　　【我靠，怎么做到的？！！！】
　　【理论上，只要掌握一点基础的物理速度和距离知识，还有一点基础的比例知识就能做到……】
　　【理论上？？？理论上还能手搓核||弹呢！】
　　别说直播间，其他玩家也惊住了。
　　唯独解元真看了卫厄一眼。
　　他当时在车上给卫厄检看伤势，卫厄那时候什么身体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按道理来说，以卫厄那种伤势，别说留意周围背景的变化了，集中注意都困难——除非……除非收集周遭环境的信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形成了哪怕重伤濒死也不会疏忽的本能反应。
　　一些常年累月接受训练的特||种||士兵，以及一些灰色地带常年刀尖舔血的人物，才会有这种反应。
　　解元真从未在这两类的名录上看到卫厄的名字。
　　是控制局的信息疏漏了？
　　其他人想得没解元真这么多，张远冷哼一声表示怀疑，而非主流小伙杨清脱口就是一句“卫哥牛逼”。
　　解元真暂且将对卫厄的诧异压下，问其他人打算从哪边找起。
　　讨论时一群人是在屋内一楼的外间，其他人出声组队时，卫厄不引人注意地将罗盘放到外间灶台台面。
　　一秒，两秒。
　　罗盘一离开卫厄的手指，指针就开始缓缓转动，最后偏移回了更早前的位置。
　　卫厄收回视线，此时其他人已经组队完毕，张远不耐烦和看不起的“废物”多待，一拉门就出去了。和卫厄组队的自然而然还是解元真。解元真叮嘱了其他玩家几句，转头过来拿罗盘，道：“我们也走吧。”
　　卫厄冷眼看解元真将罗盘收起，无所谓地跟了上去。
　　————
　　死了个人让土楼内的氛围变得很是紧绷。
　　尸体停在祠堂公厅外，楼里上年纪的族老，还有壮年的男人都聚在前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玩家一出来，立刻止住。
　　卫厄和解元真最后出的楼，那些壮年汉子的视线一直盯在他们背上，直到他们跨出楼门门厅的台阶才彻底消失。
　　一出土楼，就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压抑束缚从肩上卸了下去。
　　再回头看整座土楼，只觉得它像一只矗伏地面不可窥测的巨兽。
　　东西镇长六里半的七约镇放古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镇上的屋子排列得非常紧密，清一色灰瓦斜檐，檐下挂着长长一排红灯笼。镇上有几段街还算热闹，一口闽音的人来来往往。
　　一路不断有人朝卫厄投来怪异的畏惧的目光，然后远远躲开。
　　解元真走了会，才醒悟过来，在古代事出反常必有妖。卫厄这头银发还有样貌在这里太过扎眼，久了，别说探听消息，怕是没被胆小的报官就不错了。
　　“恐怕得戴个斗笠。”解元真歉意地道。
　　卫厄对戴不戴斗笠没什么意见。
　　他也不是天生银发，这玩意就跟眼睛一样，都是无限空间给他的“礼物”——或者说，侵蚀。卫厄想到的是，土楼里的胡氏族人对他的样貌没有表现出惊异。
　　是见多了？还是对这个副本的一些人来说，外貌异常，反而是正常的？
　　解元真进铺买斗笠，卫厄顺势倚在了铺子的门棂上，漫无目的地扫视。
　　忽然，卫厄视线一顿。
　　这家铺子的屋檐下，也挂了红灯笼，样式和土楼楼内的差不多。但灯笼底下挂着的不是穗子，是一根根削成细片的桃木。桃木上用朱砂刻了小字：“……天有三奇地有三仪玉女守门凶煞远……”
　　卫厄将朱砂小字默念了一遍，问铺里的伙计：“现在不是元宵，也不是中元，怎么挂这些？”
　　铺里的伙计正在拿带罩的斗笠，闻言诧异地：“天黑夜神出游，没灯笼那是要等死的，客官连这个都不懂？”
　　天黑夜神出游？
　　解元真和卫厄同时抬眼。
　　铺里伙计反应过来：“两位不是本地人？”
　　解元真斟酌着道：“我们豫州过来的，暂居楼里。”
　　“豫州过来的啊，那难怪，听说豫州比我们这里安定多了……等等，”铺子伙计像突然被什么呛到似的，“你们、你们现在住楼里？哪个楼？”
　　“过河那个。胡氏土楼。”解元真说着，留心观察伙计的神情变化。
　　“胡氏土楼”四个字一出，铺子伙计的脸色就变了，仿佛青天白日听到鬼似的，连拿斗笠的手都是一哆嗦——看神色，似乎连斗笠都不想卖了。
　　解元真预料到伙计的反应，将几两银子推了过去。
　　伙计喉咙吞咽两下，将银子刮进袖子里，左右看看，压低声，快速道：“两位客官，听我一句劝，赶早从楼里出来搬走吧。都说宁撞夜游神，不住振远楼，那楼邪得很。两位快走吧！”
　　解元真还要追问，伙计却再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胡氏土楼在七约镇镇外，和七约镇隔河而望，这个距离很是暧昧。平日里即能买卖往来，又让镇上的人难以窥查楼内故事。既然能传出风言风语，镇上的人肯定就听过、撞见过什么。
　　解元真还要再加钱，门棂处的卫厄直接起身走了过来。
　　护撒刀悄无声息地滑出，卫厄背对街面，俯身靠近店铺伙计，银发顺着冷淡的脸颊垂落，一双血色的散瞳被脸侧的银发衬得诡异妖冶。
　　“怎么个邪法？”他漫不经心地问。
　　刀刃斜贴着心口，伙计牙关磕绊，哆嗦得差点跪下来：“那、那土楼……吃新娘子！！吃了好多个了！”
　　作者有话说：
　　厄美人的说服，艳丽逼人，但……要命【。】
　　卫厄，行走的色是杀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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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香火闽南:三官庙、新嫁娘
　　吃新娘子？吃了好多个？解元真追问道：“怎么回事？”
　　伙计战栗着，还有些犹豫。
　　卫厄拿着护撒刀，刀身随意地拍了拍，伙计一抖，马上竹筒倒豆子地将传言倒了出来：“好多年了，胡家楼一直往外村娶媳妇……娶进去就没见出来过，不是被吃了，是什么？”
　　原来，胡氏刚打中原逃来闽地时，本地大族一心想把他们赶走。胡氏索性造了座碉堡一样的大土楼，举族住在里边，一遇械斗就紧闭楼门，打高处的窗孔往外放箭。双方纠缠近几十年，才勉强达成约定，共存一方。
　　起初一切还不错。
　　直到胡氏一任族长的小儿子忽然打外地娶了个媳妇。
　　从第一个匆匆抬进楼里的外地新娘子起，胡氏每隔几年，就要抬一个外地媳妇进楼。这些外地的新娘子，一进楼就没见她们再出来过。
　　“我们这边的外姓人，也进不去他们楼，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咋，也没见办过丧事。本地这边嫁进土楼里的女人，也跟变了个人似的，”伙计压着声，“出来买东西回娘家，话说得好好的，一问那些外地媳妇的事，立刻变脸住嘴。再多说两句，就回楼里去，跟有鬼在背后盯一样。”
　　听到这，解元真皱起眉：“知道楼里死人，你们这还敢把人往里嫁？”
　　伙计不在意地：“胡氏有钱啊，北边来的大户，可有钱了。姑娘家能嫁进楼一个，那彩礼，够全家不愁吃不愁穿还挑啥。反正没的是外地来的媳妇，本地兄弟叔伯就在镇上，也不敢动是不。”
　　【呸！说多了就是重男轻女，姑娘家不值钱。】
　　【什么不敢动敢动的，分明就是觉得卖女儿划算！】
　　【闽地以前重男轻女风气确实重，好多人家一直生一直生，就为生个带把的传“香火”。】
　　直播间骂声纷纷。
　　解元真厌恶地蹙着眉：“官府就没人问过？”
　　“嗐！问啥问，”伙计道，“都是外地来的新娘子，人婆家那边收了钱，把姑娘嫁远远的，早就都当死了这姑娘的。没人出头，谁个官差吃饱了撑，自己讨麻烦事？”
　　卫厄打断伙计的废话：“最近一个外地新娘进土楼，什么时候？”
　　他这么一问，伙计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伙计不安地往街面张望，唯恐突然冒出个胡家人，这才咽着唾沫：“七……七年前。”伙计卡顿下，小声道，“然后，那楼就变得太、太恐怖了！”
　　胡氏接外地新娘子从来不在黄历的好日子接。
　　镇上的人偷偷掐算过，他们抬外地新娘的日子一个比一个邪，接来的新娘子更是一挑竹竿子，一顶轿棚子，绕着镇外走，好像不想让接亲队跟镇上的人有任何接触似的。
　　土楼抬亲越小心谨慎，镇上的年青汉子越好奇。
　　外地新娘子过来的时候，时常有镇上的青年汉悄悄趴在接亲轿避不开的地方偷看。
　　也刚好是巧。
　　最后这一次，新娘轿子过河的时候，打了滑，轿帘一晃，附近藏起来的青年汉子瞥见里边新娘子的打扮——头发盘得高高的，发里缠着金鳞小蛇，脸搓得白乎乎，双颊边点了红点。双眼还蒙着黑布。
　　比起新嫁娘，更像肉胎像。
　　轿子歪的时候，新娘子“啊呀”叫了一声，嘴角的红点一裂，头发里盘着的蛇朝下吐出了红猩猩的信子。
　　镇上的青年汉被吓得不轻，轿子一过，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
　　怪事就是打最后这个新娘子抬进楼开始的。
　　头五年，土楼还安生。
　　但两年前，一天半夜，河对岸的土楼忽然火光冲天——镇上的人还以为是走水了，第二天一看，又好端端的。
　　结果怪事打那时候起，就不断了。
　　镇上的人老能听到从楼里传出来的笑声和惨叫，开始还只是晚上才有，后来连白天也出现了。之前偷瞧过新娘轿的青年汉子个个赌咒发誓，说绝对是那外地新娘子的声音！跟那声“啊呀”一模一样。
　　土楼里的人起初还静悄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来笑声越来越频繁，胡氏的人似乎也坐不住，天天出楼找附近的师公师爷。
　　“师公师爷进楼还好好的，出楼就跟吓疯了似的，个个念念叨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别吃我别吃我’，”伙计打了个怵，眼里满是恐惧，“一连疯了七个师公，这附近就没哪个师爷敢接他们的请了。”
　　卫厄微微一动。
　　七个师爷疯掉嚷嚷的“别吃我”跟鬼孩扎盲”将人扯进“床母地缚界”时的那几句恐怖民谣“捉迷藏、做药食”“先食心肝后食肺”有些对应。这些师爷进楼后，也进了玩家现在住的空屋？
　　卫厄心思急转，刀却还贴在伙计心口上。
　　背光里，银发青年睫长脸冷，唇血红，透出一股二话不说，闭眼就能宰活人的妖魅狠辣。
　　他不开口，伙计自个抖着就往下继续说了：“……进去七个疯了七个，附近的师爷端公任胡家开再大价也不敢接了。但这胡家也当真有能耐，后来不知道打哪里，请来了个黄衣师公。最后这师公就厉害了！进楼七天，再出楼，楼里就静下来了。”
　　进楼七天，出楼，楼就静了。
　　系统要求玩家在楼里住的时间，也刚好是七天。
　　两个都是七天，不像巧合。
　　解元真上前，问道：“这最后一个黄衣师公哪来的？”
　　“……这个不清楚。”伙计犹豫地说，卫厄眼皮没抬，刀口直接往上一抬，伙计死命向后缩脖子差点哭出来，“爷，我的个亲爷爷，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这胡氏有钱，白银花花流，上外县外郡请的厉害角儿，小的这种穷抠唆怎么知道？”
　　“以前疯的七个都在哪？”卫厄略微抬睫。
　　这个伙计倒说得出来一二。
　　“一个本镇的，两个隔壁镇的，再其他都是十里八乡找的。本镇的那师公，好赌，平时是个破落户，没个定处。可能在镇外边上的宫庙蹭瓦片住？”
　　————
　　任务要找的“物件”没给描述也没给名字，罗盘指针只有到任务“物件”周围三丈内才能有反应。没有线索瞎找，七约镇再小，也是无头苍蝇。打成衣铺子的伙计口中问出“外地新娘”和“疯了七个师爷”的事，卫厄和解元真就匆匆往镇外边的宫庙赶。
　　刚进副本，卫厄对这个新游戏副本背景最深的印象就是“宫庙”。
　　板车从土路上经过，隔一段路，就要经过一座闽地风格的庙庵。卫厄当时状态很差，头疼欲裂，视力模糊，但从简单的轮廓、颜色，还是能勉强辨认出闽地庙庵那种独特的灰石、红瓦、红砖和彩色瓷贴装饰。
　　这里的宫庙、庵亭多到可以称得上“三步一庵，五步一庙”。
　　转两条街，就有一座土地庙，再转两条街，就有一座“关帝爷”，沿河上下，不过百步路，就有两座临水观音亭。
　　卫厄草草一估算，小小一个七约镇，道观祠庙少说要有三四十座。
　　这还不算散布在野外田头的庙寺。
　　铺子伙计说的，进土楼疯了的本地“师公”，住的就是镇子外的一座宫庙。那座宫庙有些年头了，离镇子还远，本镇的亭庙一多，去的人就少了，成衣铺子的伙子甚至连那宫庙拜的什么都记不大清。
　　宫庙香火稀疏，庙里的庙祝似乎也不甚在意，到后来，就成了乞食婆、师爷、赤脚郎中的去处。
　　进楼七天，把楼内怪笑压下来的“黄衣师爷”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余师爷又离得远。
　　卫厄和解元真先来找可能住宫庙里的这个。
　　古宫庙离得有些远，成衣铺子的伙计怕卫厄这银发煞神怕得要死，不仅白搭一个遮脸的斗笠，还供祖宗似的，给他们找了辆驴车。眼下驴车一颠一晃地在野路上前行，把卫厄晃得直想吐。
　　他出门时人还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早上洗澡时，被不知名东西扼的那一下，脖颈后指印残留的地方一阵一阵的阴寒，随时间推移，那种阴寒变得渗骨透髓，连带伤势也变得恼人起来。
　　驴车一颠簸，整个人就被伤势扰得心浮气躁。
　　解元真坐前边，看卫厄脸色不对，问他撑得住吗？
　　卫厄手肘半搭在车板边沿，半张病气的脸在树荫的光影里晃着，皮白得像鬼，唇红得像魅。
　　解元真一问，他薄薄的眼皮一掀，丢出三个字：“死不了。”
　　解元真：“…………”
　　说实话，瞧着真不像。
　　卫厄人看着实在病恹得舟车多颠簸两下就能咽气，虽然他自己语气不耐，解元真还是勒了勒毛驴，放缓了车速。
　　铺子伙计为了送煞神，将去宫庙的路描述得格外详尽，连遇几条沟几棵树都说了，就差把路上的石头给数出来了。过了环绕镇子的河，再穿过几里地后，解元真和卫厄就见一苍苍老榕下，现出一座青石红瓦的宫庙。
　　古榕参天，罩得宫庙阴阴。
　　庙顶彩瓷剪碗色泽晦暗。
　　宫庙前没一个香客，就像伙计说的，香火稀疏。两扇门神彩绘有些脱落的门紧合，黑底金漆的旧匾题着三个字：三官殿。
　　“看来供的是三官大帝。”解元真说，他停了驴车，登阶叩门。
　　卫厄下车跟上。
　　就在他踏入宫庙檐影的一刹，几丛庙竹忽然飒飒作响，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
　　【——警告！警告！警告！当前地域对玩家“血供品”过于危险！！！】
　　【——警告！警告！警告！“？？？？”即将——兹啦——警告“？？？？”——兹……】
　　【——兹啦——兹啦】
　　后颈刺寒一现，故障般的系统警报声戛然而止，卫厄猛然停住脚步。
　　宫庙嘎吱一声，开了门。出现一个枯瘦的灰袍庙祝。
　　“人客远来，”庙祝半隐在门影里，声音一卡一卡，“还请……进。”
　　作者有话说：
　　更新久等了，休息了一周，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个月恢复日更。谢谢大家的包容，本章掉落两百红包，么么啾！
　　三官庙在闽南这边又叫“三界公庙”。
　　可惜晋江不能发语音，“人客”这个词在闽南语发言很有意思，接近lang（二声）ka（四声）。“人客”和“客人”不一样，在闽南读lang（二声）ka（四声）的“人客”有一个特殊的含义，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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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香火闽南:新嫁娘卫厄
　　庙门打开时，一股凶兆陡然升起。
　　没等庙祝开口，卫厄便已手腕一抖，护撒刀立时滑出衣袖，同时错身后转，又猛地停住。
　　来路已经被一丛丛漆黑的庙竹竹影横交挡住。那些竹影如同一只只从泥里钻出、筋骨毕露的诡手，从各个方向，抓住他们来时拉车的毛驴。
　　毛驴踢蹬着，发出阵阵惨叫，转眼就被活生生拖进泥里。紧随着——“咕叽”“咕叽”，吞咽消化声在地底响起。
　　种在庙外的几丛“竹子”飒飒晃动。
　　飒飒、飒飒。
　　丛丛漆黑竹影在泥路上虬结。
　　连带土面裂动，隐隐露出具具白骨。
　　“人客远来，还请……进。”
　　庙祝一卡一卡的声音落下，阵阵阴风从庙内涌出，吹得门神画像飒飒作响。
　　卫厄面色微冷。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踏出宫庙檐影半步，立刻会像先前那头毛驴一样，被拖进土里成为竹下枯骨。
　　此时，算得上唯一真正战力的解元真却像被定格住了一般，手半抬，维持敲门的姿态。
　　系统提示音再没响起。
　　耳边一片诡异的寂静。
　　诡异的压力笼罩在庙外。
　　“人客远来，还请进。”
　　宫庙门嘎吱作响，庙祝灰衣，弓着身等待，半张脸沉在昏暗里。
　　卫厄深吸一口气，踏上庙阶。踩上第一级台阶时，卫厄停了停，耳畔依旧没有响起任何系统提示音。卫厄面色如常地继续上前。一级、两级、三级、四级……卫厄脚步落在最后一级庙阶。
　　解元真如同定格解除，手指落下，叩门叩空。
　　他一无所觉地收手，朝灰袍庙祝歉意道：“有事来访，叨扰宝殿了。”
　　灰袍庙祝不答。
　　他只如行僵般，对卫厄一手拢袖，一手前引：“请”。
　　这么明显的异常，能够察觉“鬼孩”和“床母地缚界”存在的解元真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一边侧首解释来意，一边举步就进了这古怪异常的“三官殿”！
　　卫厄拎刀站在宫庙门槛前，庙内庙外，只剩门关之隔。
　　直播间的屏幕已经炸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外边的竹子忽然就活了，那些“竹子”也是“诡”？】
　　【卧槽，这个“三官殿”到底有什么？！】
　　【解道长，连解道长都没察觉！！！！】
　　【卫厄！救命，就他一个人知道有问题，能扛得住吗？！】
　　【啊啊啊啊啊啊庙内明显更危险，外边竹影可能还能逃一下？】
　　没等弹幕来得及再议论什么，
　　冷冷地看了眼已经进庙的年轻道士，卫厄一步跨进庙门。
　　【叮——咚！《香火闽南》支线“三官殿”已开启！】
　　【当前直播间副本进度+20%！】
　　阴寒的系统提示音猛然响起。
　　诡话APP中洲分区，073直播间界面忽然闪烁出一片不详的血色红光，直播间在上千个密集的直播小屏里，以恐怖的速度，直线上升。
　　【当前直播间副本总进度：27%！】
　　【当前直播间排序——】
　　【一！】
　　————
　　073直播间毫无预兆地从中间区域直接暴升到全区第一时，诡异复苏控制局里，所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领导小组里的科学家脱口而出，“一个支线直接增加了20%的副本进度？！！”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瞠目结舌。
　　诡话APP将各个直播间在编号的基础上，按副本推进进度进行排序。副本进度越高的直播间排位越靠前，同等进度按编号排先后。由于《香火闽南》副本是七天生存副本，目前所有直播间的进度相差无几。
　　但在卫厄跨进“三官殿”后，073直播间，直接空降第一。
　　副本进度一下超了五分之一！
　　这怎么可能？
　　“能发现‘三官殿’有什么异常吗？”控制局十人领导小组的王组长急切地问道。
　　自从卫厄成功击杀鬼孩[扎盲]并破除“床母地缚界”，直播间073就得到分析组的特殊标记，和其他通关种子直播间一样，有一个专门分析组夜以继日地记录、分析。眼下，073直播间副本剧变，分析组成员个个紧张得满头是汗。
　　一个个巨屏切来切去，
　　忽然，分析组里，宗教建筑学者从巨屏上发现了什么。
　　他猛地起身：“——不对！！！”
　　“宫庙的台阶不对！”
　　周围的人被他激动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聚拢过来：“什么？！老柳，什么台阶不对？”
　　宗教建筑学者说话，而是直接划动面前的分析屏，将画面放大——
　　[三官殿]的台阶出现在屏幕中间。
　　“一级、两级、三级、四级！”宗教建筑学者柳湖指着屏幕上的台阶，“这个宫庙的庙阶只有四级！”
　　其他人没明白他的意思。
　　“宫庙庙阶在起庙的时候都有严格要求，”柳湖沉声道，“佛刹道观的台阶数多为三五七，因为第一步是进，第二步是退，第三步是进，如此类推。最后落脚的一步必须是‘进’，否则进的很有可能就不是庙，是别的东西！”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
　　按这个规则，卫厄和解元真他们进的宫庙，只有四级登庙阶！
　　四级登庙阶，最后一步，进的不是庙，那他们进的是什么？！
　　巨屏上，卫厄已经进了“三官殿”。一股阴风吹出，庙门嘎吱关闭，门上门神画像被风掀起一半，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污迹。
　　————
　　【——兹啦——兹啦，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您已进入“三官殿”！】一进庙，卫厄耳边电流声卡了两下，就变得正常起来。
　　卫厄拢着护撒刀，环顾这座古怪的三官殿。
　　他还没进门的时候，系统一连警告了至少两个“？？？？”的未知存在即将什么——后边的部分被故障的电流声盖过去了，还没进门，系统提示就出现了异常。
　　进门后，反正而正常了？
　　是人就知道有问题。
　　三官殿是典型的合院式宫庙，进门先是一天井，天井左侧倚墙长了棵老龙眼。按理说，宫庙里的草木，应该给人一种生机葱茏之感，然而三官殿里这株老树却格外的“阴”。
　　树干深褐近赤，张扬虬结。
　　浓黑的叶子覆住大半厅堂，让整个庙殿异乎寻常的晦暗。
　　大殿外天井后，殿堂面阔三开间，左右侧殿门紧闭，唯独中间敞开，露出更黑洞洞的殿厅。隐约可以看到几座模糊的香炉，还有香炉后的三尊神像。
　　一种怪异的寒气从黑暗的殿堂里涌出。
　　卫厄在庙殿外止步。
　　灰袍庙祝跟着停了下来，前边的解元真再次被定格。
　　灰袍庙祝转面向卫厄。
　　树影笼在他脸上，只见一张七八十岁的老人脸，干枯、青白，眼瞳全黑——分明早不知死去多少时了！
　　“人客是否……有些需求？”庙祝声音缓慢、沉僵。
　　伴随着庙祝怪异的声音，三官殿天井里的盘根老树树皮隐隐蠕动，整个宫庙瞬时变得刻骨阴寒——黑洞洞的大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看了过来。
　　阳寿扣除的提示音立时接二连三地响起。
　　卫厄神情骤然变冷。
　　——他阳寿本就不多。从“张远”那里借来的50阳寿，抵扣先前两次低价，剩余不过31天。而进庙这么一停顿，阳寿直接爆跌到了个位数！
　　“人客是否……有些需求？”庙祝重复。
　　卫厄面寒如冰，从牙缝里挤出个能掉冰渣子的“没”字，二话不说，径直提刀朝宫庙大殿走去。灰袍庙祝似乎也不在乎他带刀进庙，紧随着，带着举止僵缓的解元真跟在后边。
　　一进大殿，莫名寒意顿时席卷全身。
　　伤势被牵动，卫厄压下呕血的冲动，抬眼观看。
　　只见大殿昏然供着三座神像，具是铜胎油彩，带官持玉，面容模糊。三座神像前的供桌上，各放一香炉，炉中香灰陈年久积。
　　另外还有一具尸体跪在供桌前。
　　这具尸体一身破烂师公袍，一手持香，一手怪异地紧缩在腹部。头发蓬乱，口鼻眼耳残留深褐着的血迹。双眼直勾勾瞪着面前的三官尊像。整具尸身最为怪异的，便是尸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灰白色——就像燃尽了的线香。
　　从尸体的师公袍上看，这恐怕就是那位住在宫庙里的“疯师爷”。
　　只是这疯师爷从土楼里逃出没多久，竟然就莫名死了宫庙里。
　　注意从疯师爷尸身移开，卫厄忽然一顿——出土楼后，解元真将罗盘挂在了腰间。眼下，那个罗盘指针忽然剧烈旋转，指向了疯师爷的尸体。
　　解元真对此浑然未觉。
　　他出身道门，进道家宫庙礼节性上柱香已然成了习惯。进殿之后，自己从旁侧昏暗的殿香竹筒里取出三枝“香”。线香一入手，香头无火自然，持香的解元真面部皮肤却微不可觉地灰白一分。
　　卫厄视线从罗盘上收回，护撒刀横挥而出，刀光直切香火。
　　刀锋被震回，卫厄踉跄一步，吐出一口血。
　　灰袍庙祝身形诡异地出现在卫厄面前，声音僵硬，怪异：“宫庙不进活死人——人客即来，自该点一柱香。”
　　自该——
　　点一柱香——香——
　　僵硬的回音里，庙殿大堂黑暗中模糊的三官神像簌簌震动，一连串密集的阳寿扣除声响起，阳寿在一瞬间即将再度清零，卫厄毫不犹豫，径直向供桌前疯师爷的尸身冲去——目标直指尸身死死紧握的左手。
　　手指碰到尸身左手的瞬间，视野余光，诡异逼近的灰袍庙祝身影忽然一卡卡停滞。
　　【兹——发现特殊道具“地官印”。】
　　【地官赦罪，无福不享】
　　【幸运的玩家，血供品——兹——是否以残魂‘游师爷’的身份进入‘地官印’掌印考核——】
　　【土楼审死关：夜魂新嫁娘！】
　　庙祝枯瘦的手即将逼近，
　　下一秒，视野变幻，沉重繁琐的新娘冠压在了头上。
　　作者有话说：
　　被为所欲为的新嫁娘卫厄（bushi）
　　卫厄酷哥即将要气死了！但幸运e就是这样啦厄美人，绝对和恶趣味没什么关系的。【真诚】主神下章上线，终于，可以把祂搞出来了！！！
　　关于人客，闽南有个习俗叫“拜人客”，也叫“人客公”，就是孤魂野鬼的意思。
　　一开始是因为以前闽南常有客死的外乡人，怕这些孤魂野鬼无法归家闹不平，闽南人便会在特定节日对它们进行祭拜，并且称之为“人客”。一方面有人的客，对应鬼的意思，另一方面也表示一种尊敬避讳。
　　本章掉落两百红包。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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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香火闽南:警告！“神郎官”已降临！
　　沉重繁琐的头冠压到头上，卫厄想也不想，反手拔刀，不料，手臂刚一动，麻刺的束缚感立刻从双肩袭来。
　　紧接着，一巴掌粗暴扇到肩上。
　　“——哎呀！动什么动！恁阿兄已经把你嫁给胡家了，还拼些拼。信不信我把恁阿兄叫进来，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上年纪的姑婆又尖又高的嗓子响起，
　　卫厄缓缓抬眼。
　　只见一间点红囍烛的暗屋，
　　一搓粉戴花的姑婆掐着帕子站在面前，扬着不满的尖眉，满脸刻薄。
　　“我跟恁讲，那胡氏可有钱了，白花花的银两整箱整箱抬过来，不是你阿姆活的时候跟阿婶我有些交情，你当我会跟人说你啊？整个好心当做驴肝肺，毋知谁对你好！”
　　没等卫厄回答，那姑婆便不耐烦地朝旁边一招手：“赶紧地，过来把她收拾收拾，良时快到，胡家没功夫等轿。”
　　两名婶子应声上来。
　　姑婆一侧一让，正前就现出一面大铜镜。
　　卫厄压下剁了这煞笔姑婆的戾气，眉弓淬冰，朝镜里看去。只一瞥，卫厄的脸就彻底被寒意冻住了，半响，吐出一个冻成冰碴的“操。”
　　直播间原本着急恐慌的弹幕在卫厄抬脸望镜的一刹，诡异一滞——
　　一贯冷漠锋利的银发青年，此刻被红麻绳绑着，按在屋内椅上。
　　红囍烛照，银发青年双臂被反剪在背后，连双手双腕都扎得严严实实。原先玩家统一的深蓝布衣黑布裤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闽南传统的新娘嫁衣。
　　闽式古嫁衣上衣下裙，艳红的上衣铜蓝赤金的手工刺绣顺肩线往下滚，在腰间狠狠一收，再往下才骤然放开的深黑百褶裙。
　　青年肩宽人瘦，连肩到臂一被反剪，整个身量顿时被这红麻绳和贴身的新娘嫁衣勾得清清楚楚——被强行按向前的肩，线条锐利，却薄得一只手就可以按住。绣花腰带箍出的腰更是劲瘦窄细，透出一股任人施为的韧性。
　　卫厄整张脸被迫浸没在红烛的光里，
　　他面色寒煞，但被红艳艳的嫁衣一衬，不仅没办法让人畏惧，反而无名激起风月欲。连他一抬眼，薄眼皮淬出的戾气，都有种又冷又艳的勾人。
　　莫名的沉默在直播间里蔓延。
　　就、就也无怪乎卫厄骂人了……敢情他一转，变成了成衣铺子伙计提到的“新嫁娘”。
　　【有一说一，这闽地嫁衣还怪好看的】
　　【？？？你看的是嫁衣吗？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只有我一个还在懵吗，怎么突然脱离“三官殿”转到这里了】
　　【前面的，应该是触发隐藏剧情支线了，卫厄刚刚被灰袍庙祝追杀的时候，不是冲那个“疯师爷”的尸体去了吗。疯师爷一看就和新嫁娘剧情有关系。】
　　【妈耶，隐藏剧情支线不是死亡率更高吗？！他一个人，能行？】
　　喜屋内，搓粉戴花的姑婆没听清卫厄骂了什么。
　　只当这正在上妆的“新嫁娘”又不听话，整张虚浮肥涨的脸在火烛里阴了下来。
　　“新嫁丫头那些逃亲哭爹号娘的把戏，媒姑婆我看多了。”姑婆阴阴地，“胡家的这‘神郎官’的钱。婶子我一早就收了，今儿这花轿，你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我劝你早点安生早完事，省得自个儿多受折腾！”
　　媒姑婆最后一句话，透出明晃晃的威胁。
　　按卫厄往常的性子，此刻已经拔刀割了她脖子。
　　但不知道绑“新嫁娘”的红麻绳浸泡过什么，渗出一股隐约的血腥味，被绑缚的地方的又麻又刺寒，动弹不得。原本在手中的护撒刀也消失了。
　　既没武器，又受束缚，
　　卫厄寒着脸，将视线从铜镜移开。
　　原本该以“游师爷”进入的地官印掌印考核“土楼审死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他的身份从宫庙里的疯师爷变成了即将抬入胡氏土楼的“新嫁娘”。
　　眼下他所在的，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屋子一床一椅，窗墙贴红艳艳的纸剪花，三枝囍烛高高烧着。除此之外，还有几口明显是匆忙搬进的大漆红箱子。
　　那几口大漆红箱子贴着“囍”字，扎箱却用的黑渗渗的绸带。
　　更诡异的是，整个出嫁的喜屋，除了一个搓粉戴花的姑婆，两名婶子，再没有其他人——娘家的女眷没有半个出现。屋外更是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出嫁该有的喜庆！
　　媒姑婆让那两名婶子赶紧收拾，
　　那两名哑巴似的婶子立刻走上来，一个往卫厄脖上手上戴黄金装饰，一个似乎嫌卫厄气色太差，捏着他的下巴，强行把张红纸往他唇缝里塞。
　　婶子边塞，煤姑婆边不满地念叨：“素成这样，神郎官没兴致怎么整？”
　　卫厄：“…………”
　　卫厄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下杀人的欲｜望，来打开面板。
　　不管“三官殿”里的灰袍庙祝是什么东西，系统提示的未知存在又是什么，显然都无比地危险——就那么一打照面，卫厄眼下的阳寿直接掉到了岌岌可危的0.5天！离原地暴毙只差那么一线。
　　好在进入“地官印”的考核后，岌岌可危的阳寿旁边多了两行备注：
　　【濒死/审死关锁定状态】
　　【——该状态下，玩家个人阳寿不随关卡时间流逝而减少。】
　　消失的“护撒刀”则静静躺在个人背包格里，似乎受环境影响，无法取出。除此之外，玩家个人面板生成了一块新的身份面板。
　　【新嫁娘：“卫厄”】
　　【残余阳寿：？？】
　　【身份技能：无】
　　【身份天赋：无】
　　【携带物品：尸血绳[敌对道具/无法使用]；阴蛇镯[敌对道具/无法使用]；怨嫁衣[？？道具/对诡物增加20吸引力】
　　【评价：瞧瞧这美丽而手无缚鸡之力的新娘子，已经能够想到你被“神郎官”撕碎的样子了！】
　　卫厄：“………………”
　　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面板，在“神郎官”上停了一下，卫厄直接打开商城界面——击杀“鬼孩扎盲”和破除“床母地缚界”后，他获得了110点香火，商城随之解锁。
　　诡话“APP”里的道具同卫厄以前的无限系统道具完全不一样。从符箓到阴德阳寿，无物不能以香火兑换。
　　在之前，哪怕伤重到五脏六腑时刻剧痛，卫厄都没有兑换过任何东西。
　　但眼下，卫厄在入门最简单的道具区翻了翻，立刻毫不犹豫地用近100香火兑换了三样物件。不像变成灰色的“护撒刀”，这三样物品一兑换成功，道具栏随之亮起。
　　卫厄垂着眼。
　　——他猜对了，新兑换的三样东西能够在关卡内使用。
　　三样东西刚兑换完毕，姑婆念叨了句“神官娶亲，阴亲不见”负责给“新嫁娘”穿衣打扮的两个婶子，就在卫厄眼前蒙了一条黑布。
　　“哦，差点忘了。”漆黑一片的视野外，媒姑婆又加了句，“把伊嘴也堵上，省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得神郎官不高兴，那可就闯祸了。”
　　刚关掉面板的卫厄：“……”
　　屋子红囍烛照
　　青年眉生戾气，唇扯杀意。
　　放原本的无限空间，资深者看到他这表情已经开始逃命了，喜屋里的两名婶子却只拿了条窄布回来。
　　帕巾子往嘴里一堵，两指宽的窄绸盖着唇一扎，红绸贴过青年病冷的脸。
　　直播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弹幕再次一静：【这副本什么展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新嫁娘剧情。】
　　【黑布蒙眼，窄绸扎口，又病又弱……】
　　【这一看被抬进土楼的“新嫁娘”就都是被迫的啊，淦，伙计不是说新嫁娘进楼就没再出来过，别是必死剧情关吧】
　　【这屋子布置也好奇怪，哪有出嫁弄得这么阴森森】
　　火红的喜烛照在银发青年脸上，
　　又被蒙眼又被蒙唇。
　　再多七分戾气都得折成十分的脆弱采摘。
　　没等直播间弹幕再多挣扎，迎亲的唢呐就在屋外响起“神郎娶亲——阴魂不见——”伴随着长长的怪异的喝腔，卫厄眼前弹出了系统文本。
　　【经过一场诡异的新亲，“新娘”被抬入了土楼，在新婚当晚，“新娘”见到了恐怖的神郎官……从此她再也没能从那里活着出来，更无从讲述自己遭遇了什么！】
　　【考核一：完成“神婚”仪式】
　　【考核二：成功审判两次罪人】
　　血色侵染的文案暗淡隐退，卫厄眼前再次恢复一片漆黑。
　　眼睛被蒙起来后，卫厄再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只能感觉到自己被强行带出屋子，塞进一顶红得血涔涔的轿子。
　　“新嫁娘”花轿刚被抬起，诡话APP中洲直播间的分区界面再次出现扭曲错乱。
　　【警告——兹啦——兹啦——】系统毫无预兆地炸响，层层叠叠血色的字符兹啦错乱地在面板上扭曲歪斜，【警告！警告——未知等级诡怪——兹啦——“神郎官”已降临！！！】
　　【警告——兹啦——】
　　【警告！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不可见！不可听！不可语！！！】
　　【警告！未知等级诡话“神郎官”当前——兹啦——】
　　系统故障般的满屏警告里，新娘轿骤然变暗，沥青般的黑暗如涟漪散开，卫厄被绑在身后的手间陡然出现一张血色的符箓。
　　没等卫厄激发那张符箓，一只惨白阴寒的手已经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昏暗中，银发嫁衣的青年脸一晃，黑布蒙过眼，窄红系于颊边。
　　系统提示在此时终于冲破卡顿。
　　“——警告！警告！未知诡怪[神郎官]当前杀意过高！！！！”
　　作者有话说：
　　5.26修文：替换弹幕内容
　　被炸了空间的某邪神：对老婆为所欲为，爽了。
　　厄美人：你死了：）
　　神郎官[x]某邪神[√]
　　冒名顶替抢老婆的邪神都是屑啦！本章掉落两百红包，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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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香火闽南:审判命簿，“神妻”
　　【兹啦——兹啦——未知诡怪[神郎官]——兹啦——】
　　卫厄根本没听系统播报后面说了什么。
　　脖颈被冰冷的手扼住，阴寒一刹袭遍全身，四肢立时僵冷难动。
　　死亡前所未有地逼近，符箓连使用都来不及。卫厄毫不犹豫，直接将原本压下做最后预备的10点香火兑换成商城即刻生效型道具【初级庇护：阎魔护法（残缺）】——庇护效果：抵御一次普通诡怪侵蚀，并加持一刻钟体力增幅。
　　代价：失聪12小时！
　　道具激活，抵御诡怪侵蚀的赤红光罩在黑暗中一闪，还没成型就直接破灭。
　　与此同时，隆隆的暴鸣和灼烧感在耳膜上猛地炸开，卫厄胸腹间一阵眩晕恶心，一口血险些直接呕出，再听不见外界半点声音。
　　“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不可听！不可语！不可见”
　　言语、见物都能为人意志自行控制，唯独“听觉”只能被动接收，而一旦听到什么，下场就是死！
　　“未知诡怪”造成的死亡预警太强烈，系统提示音一落，卫厄直接废了自己的听力——换做其他人，哪怕明知道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会有生命危险，也根本做不到他这么狠绝果断，更别提还要精准地记住商城众多道具的各项详细信息。
　　听力丧失的瞬间，一层寒栗蹿过卫厄的后背。
　　——常年在生死刃口打滚磨出的直觉告诉他，他险而又险地避过了一次必杀。
　　然而根本来不及庆幸，卫厄后背重重撞上花轿厢木。
　　【兹啦——兹啦——兹啦——警——】面板血色警告框的线条不稳定地错乱起来，晃成满目血影。
　　卫厄仰着脸，被掐住脖颈的手硬生生扼住了呕出的血。
　　血呛进气管，就像活生生滚下一团浓稠灼痛的火，激得卫厄胸腑间痛感更加强烈，顿时涌起阵阵压制不住的腥甜血气——然后再次被未知等级诡怪收拢的森寒指骨扼制得反呛回去。
　　扼在颈上的手无比阴寒，不断收紧。没有一丝空气能通过气管，喉骨发出即将碎裂的不祥细响。
　　腥甜、刺寒、剧痛。
　　蒙眼黑布下，卫厄形状完美的眼廓染上病态狠戾的血腥——借助残缺的“阎魔护法”带来的一刻钟体力增幅，“咔嚓”一声，卫厄扭脱了自己左臂从肩到腕全部关节。整条胳膊一软的瞬间，紧缚的[尸血绳]跟着一松。
　　没等这个敌对道具自动收紧，卫厄右手手腕已经从红绳中挣出，血色符箓跟着甩出——
　　符箓的纸火在狭窄的花轿炸出一片红底金字的咒文枷锁。
　　咒文枷锁一圈圈盘在轿内，只闪烁了一瞬，立刻崩裂破灭。然而，咒文枷锁崩断的瞬间，系统满屏的血红警告终于重叠成一个。
　　【警告！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脱离副本——】
　　【警告！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脱离副本——】
　　【警告！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脱离副本——】
　　一连三道森寒的警告，花轿内的黑暗忽然变得凝滞迟钝。
　　掐住卫厄脖颈的手在黑暗中越发阴寒惨白，指骨边沿溢散出丝丝深黑雾气。
　　嵌在银发“新嫁娘”颈上的指骨依旧在缓缓收紧，但速度比先前慢了不知几万倍。垂死的卫厄依旧被迫仰着脸，晦暗中，青年浓密的银发在红艳的嫁衣上泛起微光。
　　【兹啦——兹啦——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违背天罡律，兹啦——当前副本校准中——】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电子音高高响起，伴随着机械音，狭窄稠黑的花轿内陡然伸出一条条暗红的血锁链！
　　哗啦！哗啦！
　　血锁链像是被火熏燎过一般，腾着丝丝黑气，转眼淹没扼住卫厄的诡怪。
　　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卫厄猛地摔在地面。
　　他剧烈闷咳着，将呛在喉中的血咳出来。
　　双目被遮，双耳暂聋，卫厄看不到也听不到花轿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看到系统面板上弹出的提示——他赌对了，既然系统会警告玩家地域等级过高，就说明这个游戏副本里，系统不是无条件偏袒一方，而是存在一个微妙的平衡。
　　那“玩家”和“诡怪”肯定都有一套必须遵守的规则。
　　从土楼鬼孩、“床母”，还有隐藏在床母背后的“？？”未知存在来看，
　　诡怪杀人必须遵守自身的杀人规律！
　　现在，他的阳寿被地官印考核的“审死关”锁定，不受仇恨值影响，想杀他，就必须亲身降临。
　　但考核描述里，“新嫁娘”是在新婚当晚才见到恐怖的“神郎官”，从此再也没活着出来——连手无缚鸡之力的真正“新嫁娘”都能好端端活到婚礼之后，“婚礼完成”很可能是“神官娶亲”杀人规律的必要触发条件！
　　“神郎官”必须等到婚成才能杀了新娘。
　　“神郎官”违规降临，并且在婚礼未成前杀死新娘，系统有七成以上的概率会进行修正。
　　——否则一个游戏最基本的平衡就不复存在。
　　系统在卡顿后提醒玩家诡怪杀意过重侧面验证了这一点。卫厄赌的就是这一点。
　　【——兹啦——兹啦——副本校准完毕！】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响起，比平时的提示更机械，更冰冷，【当前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已限制！当前关卡奖励已调整——增加补偿奖励“血锁”，通关考核即可获得！】
　　【叮——咚！恭喜幸运的“血供品”，你成功收集到一条罪证！】
　　【——“地官印”审判界面已激活！】
　　【地官赦罪，无福不享！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因为你成功接触到一名杀死枉死者的凶手！现在诡怪将它曾经的恨意交付与你，当你收集到足够的罪证时，你将有权降下来自冥府的审判！】
　　三条提示一落，暗红近黑的玩家面板信息闪烁，惨绿的鬼火一烧过，面板上刹时多了一个新界面：
　　【“土楼新嫁娘·十一”的委托】
　　【审判命簿：1/？？】
　　【“神郎官”：漆黑棺材中阴寒的存在，是“新嫁娘”对这个吃人的世道最后的记忆！——所需罪证未满足！当前罪证1/3！警告：该未知诡怪等级过高，审判失败率过高，请谨慎选择是否执行！！！】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结束，花轿恢复了正常，“神官娶亲，阴魂回避”的唱诵和囍灯的红光打花轿外传入。
　　花轿内浓稠的黑暗褪去，血腥冰冷的锁链将空间封锁。
　　轿子外的人似乎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唯独红囍灯微微血光，照亮银发“新嫁娘”脖颈上青紫的指痕。
　　空气涌进鼻腔，卫厄一贯冷戾惨白的脸颊烧起病态的热红。
　　他伏在花轿厢板上，还在不断闷哑地咳嗽。呕出的血被塞在口中的帕子堵住，呛进鼻腔，整个人克制不住地颤抖。
　　敌对道具“尸血绳”在他挣出一只手腕后收得更紧，贴着红嫁衣的腰身，将肋骨都勒出一丝丝细微的痛感。
　　系统的播报印证了卫厄的推测。造成“新嫁娘”最终死亡的，是漆黑棺材里恐怖的“神郎官”。“神郎官”违规降临反而让他提前获得了一条罪证，直接开启了“地官印”界面。
　　集齐三条罪证可以审判一名罪徒。
　　从这个角度，玩家在审死关中获得新嫁娘的身份比疯师公更容易收集到罪证，毕竟……被害者自己就是最佳罪证，并且知道所有罪行——前提是，玩家能够完整走一遍“新嫁娘”死亡的全过程，并且保证“新嫁娘”死亡的节点，自己能够活下来。
　　唯一问题，“神郎官”等不及婚礼杀“新嫁娘”，为什么？
　　他扮演的“新嫁娘”得罪过“神郎官”，以至于后来者一进去地官印考核重现情景，立刻引来了对方？
　　昏红的喜灯打轿外照入。
　　银发“新嫁娘”眼上蒙着黑布，唇上扎着窄红。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带铜蓝灿金刺绣的嫁衣被厢木钩挂住，迫切地需要设法摆脱堵在口中的帕子。
　　刺痛激发着卫厄的戾气，他闷咳着，微微阖着眼。
　　——等罪证收集完毕，他审死审的第一个就是见鬼的“神郎官”！
　　当血腥冰冷的锁链缠住腰身后扯，正冷沉着杀意，要将左腕一并脱出绳索的卫厄后颈掠过一层悚然寒意——“神郎官”还在花轿内！！系统没将祂遣除，而只是做了一定的限制！
　　阴寒的杀意紧贴脖颈，本该有所反应的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闷痛闪过，卫厄猛然醒悟——
　　堂未拜成，神郎官现在不能杀他没错。但神官娶亲，“神郎官”想在婚成礼定前检查一下自己未来的“神妻”，“新嫁娘”当然没有任何反抗拒绝的余地。
　　而一旦“新嫁娘”不符合要求，“神郎官”自然就可以立刻撕碎不合格的新娘。
　　双膝被迫磕在厢木上，腰身被冰冷压住，新娘冠的珠宝顺着脸颊垂落。
　　阴寒的气息毒蛇般爬上颈侧。
　　蒙眼的黑布与颊边窄红在红囍烛光中分外扎眼，领悟后，银发“新嫁娘”病态惨艳的脸刹时笼上一层寒霜。
　　作者有话说：
　　搞死，啊不，检查老婆。
　　趁厄美人病弱占便宜的邪神真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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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香火闽南:审判命簿，2/3
　　花轿内“神郎官”降临时，073直播间的画面无法察觉地模糊扭曲了一刹，再一转，视角已经毫无预兆地切转到花轿外：暗蓝的夜色中，红彤彤的喜灯摇摇晃晃，四个黑衣黑裤的沉默汉子挑着红囍轿向前。
　　迎亲的唢呐高亢地响着，引亲婆抓着红白纸钱左右抛洒：“神郎娶亲——阴魂回避——神郎娶亲——阴魂回避！”
　　引亲婆白煞煞的脸怼到屏幕上，
　　囍灯火下，引亲婆眼睛、嘴唇全是诡异的漆黑。
　　直播间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依旧在继续讨论着：【是“神郎”娶亲，不是“新郎”娶亲，所土楼抬亲，抬进去嫁的其实不是人？！】
　　【说什么神郎……诡还差不多吧。】
　　【艹这些抬亲的怎么回事？打扮得比出丧还吓人，谁家娶新娘子是这么娶的啊。】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还记得吗！诡怪里，名称带“神”的，等级都会很高，诡神难料，卫厄这是要直接撞关底boss吗？！】
　　【不、不太可能吧。副本才开始多久？】
　　【有可能啊！！！别忘了他触发这个直接增加了副本25%的进度！】
　　红白纸钱满天飞扬，四名黑衣轿夫跟着白煞脸的引亲婆在蓝蒙蒙的山路间行进。
　　最后一条弹幕一出，直播间顿时悚然一惊。就在大家想去其他直播间参考一下的时候，已经有被全区置顶进度第一吸引进来的观众震惊地指出：“等等——等等！！！！！！这个直播间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喜屋和新嫁娘？！”
　　“什么怎么回事，全直播分区进度第一没看到吗？”
　　首先指出的弹幕却非常激动：“不是这个！你们快去其他直播间看，已经有其他玩家也到了宫庙找到了疯师爷的尸体，但副本进度只加了2%，根本就没什么“新嫁娘”的支线！”
　　“什么？！”
　　除去系统全服公告外，玩家在游戏内触发的任何系统提示，都不会在直播间中展示。而诡话副本里，剧情关卡不少，卫厄在三官殿里一转，忽然进入喜屋，观众也没有觉得不对，只以为他进了什么必经剧情。
　　惊疑不定的弹幕一出，观众纷纷切去其他直播间。
　　一个、两个、三个……
　　三星副本“香火闽南”一共匹配了1120个直播间。
　　官方的统计里，全服公告后，已经有三十四个直播间紧跟着找到了剧情触发点“三官殿”。
　　但是，其他直播间抵达“三官殿”的玩家遇到的剧情和卫厄他们完全不一样——玩家进入宫庙后，灰袍庙祝垂首立门侧，只字不出，面容诡异晦暗。殿中的木门是关着的。疯师爷的尸体倒在天井里的龙眼树根旁。
　　玩家只能自行在疯师爷尸身上搜出一个铜匣子。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信息，更别提进入什么喜屋、新嫁娘！
　　有些直播间，玩家搜出铜匣子后，还想像卫厄一样大幅度增加副本进度，便开始四下探索，去推大殿的殿门。结果，殿门“嘎吱”一声打开，推门的玩家惨叫一声，被莫名的力量吸入殿中。
　　下一秒，殿门砰然砸上。
　　门后传出“咯嘣嘣——”的咀嚼声。
　　直播间毛骨悚然。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厄他们到宫庙的时候，疯师爷的尸体分明是在大殿里！】
　　“——特殊道具！他触发了特殊道具的考核关卡！而且是具备强烈‘因果’的特殊道具！！！”诡异复苏控制局里，十人领导小组的科学家脱口而出，“——只有要求有特别高的因果牵连的特殊道具，其他人才不能同时进行考核！”
　　他的话一出，周围悚然一静。
　　“诡话”游戏里的道具有很多种。
　　有的基本烂大街，进副本就有可能人手拿到一个；有的需要符合特定条件——比如，有的前百分之几接触到的玩家才能获得；有的只有在副本结束时，得到某个等级以上的评分才能获得。
　　还有一种特殊道具获得条件非常苛刻——要求道具考核者与道具具备某种冥冥中的牵连，就像073直播间获得柳派“龙头剪”的唐秦，控制局的调查里，她的外祖母一脉，曾经帮过一名柳洲剪纸人——否则就算同样一个道具放到玩家眼前，玩家也检测不到。
　　这一次，三星副本“香火闽南”第一次触发特殊道具，一千多个直播间，一万多名玩家。
　　竟然只有卫厄一个人被选中！
　　————
　　红囍灯笼的光照进花轿，给轿内罩上一层血蒙蒙的薄纱。
　　银发的“新嫁娘”跪在自己呈扇形打开的深黑百褶裙摆里，头微微垂着，似乎极为顺从地任由神主进行检查。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新嫁娘”双臂被反剪在背后，劲瘦细韧的腰被几条血锁绞住，强行扯高。但嫁衣铜蓝灿金刺绣紧贴裹住的薄肩却被按压着前倾，被迫露出了整片无法防备的后背。因为病重清减到仿佛一捏就碎的蝴蝶骨顿时在嫁衣布料上勾出的线条显现得一清二楚。
　　浓密的银发在昏暗中瀑布般倾泻而下。
　　遮住“新嫁娘”半边脸。
　　但蒙眼的黑布与颊边系着的窄红依旧隐约可见。
　　溢散可怖诡气的惨白手指扣着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脸掰向自己，阴寒地寻找任何可以称得上“不合标准”的痕迹。
　　“神郎娶亲”，对“神妻”有严格要求。
　　第一，容貌上佳。第二，身无残疾。第三，不得疵瑕。第四，命格相合。第五，洁净守贞。
　　聘定“神妻”前，说神媒的姑婆会在密室里对待选的新娘进行严格的检视。一旦发现——哪怕只是有道不该有伤疤破坏了神妻身体的美感，也会被认定为不合格。
　　按理说，这种检查，都是神媒姑婆做的，但假如“神郎官”自己“挑剔”，要亲自检查，因此提前降临，在系统的规则里也说得过去。
　　五条要求里，对一般人来说，最难满足的是第四条。
　　“命格相合”四字，足以排除百分之九十九的神妻人选。
　　但卫厄是特殊玩家“血供品”，对所有诡怪来说，他的命格都是绝对上佳，甚至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命格。另一方面，卫厄虽然病重，但这种病重带来的病态和死气，恰好绕开了原本最为致命的和真正神妻的性别差异——神诡眼中无男女，只有阴阳。他现在连病带伤，离鬼门关只差一线，阳弱阴重得都快和死人差不多了。
　　丝丝黑雾在卫厄的肌肤上溢散。
　　诡物惨白肢体溢散出的邪怖黑气在卫厄鲜红的嫁衣底下溢出。
　　诡物不受实体限制，无视布料相隔地在被缚的“新嫁娘”身上探寻着。
　　最苛刻的命格和阴阳找不出错处，“神郎官”想要利用绕过系统的限制，提前撕碎花轿内的新娘就只能找到其他的缺陷。
　　红囍灯笼的血光照着卫厄垂瀑般的银发。
　　眼睛被遮，双耳暂聋。
　　感官在黑暗中放大，阴寒的诡物浸满杀意，不放过一丝一毫地仔细搜检他的身体。被检阅过的地方，诡物森冷的气息跟着侵蚀进肌肤里。那种蚀骨的寒凉恶意就跟无数虫子在细细啃自己的骨头似的。
　　换做常人，恐怕已经在这种恐怖的折磨下战栗发疯了。
　　卫厄合着眼，虽然被锁链缠缚住的单薄身体也微微颤抖着，眼皮下却极冷。
　　无限空间三年，连活着都够呛，他压根就没心情跟被主神控制的那群废物乱搞。
　　至于第一条。
　　他不知道“诡”对美丑的定义如何。
　　但他身上没有伤疤，更没有残缺。
　　以前他待的那个无限空间纯粹是高纬存在的猎食场，不可能提供任何一键治疗的服务。但卫厄曾经设计在一个高危副本里从“祂”那成功窃夺走了一些力量，能够恢复受到的伤势——经历恐怖的空间爆炸，他还能活着，十有八｜｜九就是高维力量的残余。
　　“神郎官”的举止激发了卫厄的杀意，但他对自己的处境有基本把握。
　　——只要忍过这会，他有的办法搞死这个所谓的“神郎官”。
　　再怎么忍耐，当阴寒侵蚀进深黑的百褶嫁裙，卫厄鲜红的嫁衣衣背还是猛地绷出生冷的线条，随后才又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压下来。
　　尸血绳紧缚的手，绷出青白的指骨。
　　卫厄死死咬住口中的帕子，蒙眼黑布下，轮廓完美的眼被暴戾的杀意侵染——无限空间都没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区区一个副本的诡物，祂敢！
　　戾气翻涌。
　　银发垂在脸侧，被检视的新娘一动不动，仿佛接受了一切。
　　当掌控他性命的诡物扯下缚唇红绸，扼住他下颚靠近审视的时候，银发“新嫁娘”毫无预兆地侧首，一线寒光在暗黑中闪过。
　　系统提示音瞬间炸响——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你成功收集到第二条罪证“神郎官的血”——死于棺中的新娘将在九泉之下，噬饮凶手的血肉！】
　　血锁链哗啦作响，“神郎官”阴白的诡物脸颊被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花轿内的新嫁娘上半身被猝然扯高。
　　然而，卫厄毫不在意地抬首。
　　轿外红灯笼的囍光照亮他被黑布蒙眼的脸。
　　“神郎官”扼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拉近——蜿蜒的血线顺着他惨白的下颌流淌，他却漠不关心，只冲面前的诡物缓缓扯起唇角，一片薄薄的刀片咬在他殷红的唇间。
　　作者有话说：
　　某神：他好像有点漂亮。
　　厄美人：等我搞死你：）
　　互相不计代价搞死对方.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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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香火闽南:“长得不错，神郎应该看得过眼。”
　　卫厄进入“土楼审死关”后，身上的“护撒刀”被强制收回到个人背包格，处于灰色禁用状态。显然，系统认为他扮演的角色“新嫁娘”不应该使用阿昌族男性勇士的武器。但随后，卫厄兑换的三件道具通过了系统的判定。
　　已经用掉的符箓是第一样。
　　[衔刀]是第二样。
　　古有“衔刀饮恨，殊知贞烈”，讲的是战乱时期，城破兵入，贞烈女子将刀片藏在口中，跟玷污自己的鞑子士兵同归于尽。卫厄兑换的这柄“衔刀”一寸来长，恰好能容于口，在商城里有‘曾遭诡血侵染’的备注。
　　显然，轻薄的衔刀更像“新嫁娘”有机会使用的武器。
　　事实也是如此。
　　薄刃咬在唇间，血与刀光在银发“新嫁娘”脸上淬成惊心动魄的艳色。
　　只是，昏暗中，“新娘”一身煞气，比刀子还逼人，只是蒙眼的黑布，绞住腰身的条条锁链让这份危险的煞气变成了更加诱发黑暗欲的冷艳，催人采折。
　　沾血的脸被拉近，诡物的阴寒扑打在脸上。
　　下一秒，卫厄口衔着的薄刃被直接捏碎。
　　【——警告！“神郎官”降临时间过久！】
　　【——警告！“神郎官”降临时间过久！】
　　【——警告！“神郎官”降临时间过久！】
　　溢散黑雾的诡物无视系统的警告，直接捏开银发“新娘”沾血的下颌，阴冷的指骨无情压进，仔细探寻。
　　卫厄被锁链扯动时，身上伤势牵连，腥甜的血气再次往上涌。
　　他双眼被蒙，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眼下找死的“神郎官”简直是自己送上门的靶子。腥甜一涌起，卫厄毫不犹豫，直接恶意地将血全吐到“神郎官”手上。
　　濒临死亡的银发青年体温非常低，连带口腔之中也没有多少热气，但撞伤呕出的血异常温热。
　　红猩粘稠的血沾在诡物惨白的手上，滴滴答答往下淌。“神郎官”收拢虎口，逼他将血咽回去。故障般的电流声立刻响起。扼住下颌的力道骤然松开，卫厄在黑暗中闷咳着，唇角露出嘲讽的冷笑——他现在一身重伤，“神郎官”在检查外，随便多做点什么都能被算作致命攻击！
　　要论在绝境中利用一切机会算计生机，没人比得过卫厄。
　　果不其然。
　　【兹啦——兹啦——警告！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违背天罡律，强制封印中——兹啦！】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狭窄的花轿中黑暗涌动，原本缠绕在卫厄身上的血锁哗啦转换了针对对象。
　　卫厄身体立时一空，
　　整个人摔回到花轿厢面。
　　摔落过程中，卫厄手腕一翻，左臂关节在一连串的爆响中重新接上，左腕借机也从红麻绳中挣脱出来。
　　——敌对道具“尸血绳”彻底丧失对卫厄的威胁！
　　双手一脱出，卫厄立刻翻身，准备应接轿内诡物的击杀。
　　然而，血锁涌动的一刹，花轿内的“神郎官”毫无预兆，直接消失。
　　【——兹啦！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已消失！】
　　【——兹啦！当前关卡异常！玩家“卫厄”所携道具“护撒刀”临时解锁！敌对道具“尸血绳”所有权转换——恭喜玩家“卫厄”获得临时道具“尸血绳”！该道具将在通关后永远解锁！敌对道具“阴蛇镯”所有权转换——恭喜玩家“卫厄”获得临时道具“阴蛇镯”！该道具将在通关后永远解锁！】
　　对于“偏移副本”的诡怪，系统似乎比对待玩家更严厉！
　　一连串的系统播报不间断响起。
　　卫厄落倒到花轿轿木上，咳血着，终于从高度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
　　只不过，短短一照面，他原先兑换的三件道具，竟然直接报废了两件。
　　——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恐怖程度无疑超过了原本关卡应有的标准。以至于系统甚至不得不将“新嫁娘”身上的所有敌对道具全部解锁，转化成为玩家道具。
　　临时转换的道具里，“尸血绳”是绑在身上的红麻绳，“阴蛇镯”则居然是戴在手上的黄金手镯——系统提示音响起后，卫厄便感觉手腕一冷，原本只是个死物的黄金镯缓缓伸展，冷血动物的鳞片温顺地缠绕在手指上。
　　没有急着挣脱双臂被反剪的处境，而是将“尸血绳”继续留在肩臂上。
　　卫厄手指低垂，强压怒意地阖眼。
　　诡物的阴寒残留在衣物下。
　　继将他攫取进无限空间的高维存在后，卫厄头一次对副本里的诡怪产生这么强烈的杀意。
　　——————
　　卫厄放松下来时，正在议论剧情差异的直播间视角跟着一跳。
　　新娘轿内部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狭窄的轿子里，穿者红嫁衣的银发“新娘”半侧着身，倒在轿厢厢面，单薄的身段被轿外的囍灯火烛照出，银发垂乱，蒙眼的黑布还在，但堵口的窄红已经消失了。
　　“新娘”伏在轿内，不断咳嗽着，银发沾血，面容惨白。
　　直播间一顿：“……？”
　　【有诡怪袭击吗？怎么看起来像受伤了——卧槽，又咳血了！】
　　【救！没队友啊，他不会咳血咳死吧。】
　　【发生什么了？！！！谁对我老婆动手动脚了？？？？？】
　　【不应该被袭击啊，现在直播间主视角在卫厄这里，说明主剧情都在他身上，要是出现诡，镜头应该立刻切回来才对——诡话APP是和谐智障，又不是在剧情智障。什么时候屏蔽过副本诡怪出场了。】
　　【救救救，又咳血了又咳血了！！！张远他们进不了三官殿啊，怎么办！】
　　直播间紧张到快要窒息。好在银发青年咳了几口血后，自个从轿厢厢板挣扎坐起，倚在了挡木上。
　　尽管还是面容惨白，但胸口还有起伏。
　　明显还是喘气着。
　　他头微微后仰，枕靠在花轿厢木上，似乎是在休息。直播间放心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新娘在轿子里遇险，外边的还在吹吹打打，半点察觉都没有，这特么是生怕自家神官有老婆是吧？！”
　　被扼过的脖颈火辣辣地疼，卫厄枕在花轿厢木上，阖眼着休息了不知道多久，嫁亲队穿山林，越沟河，停了下来。
　　红幽幽的灯笼挂在胡氏土楼楼门前，
　　又尖又高的“神郎娶亲，阴魂回避”停下，只剩唢呐还在吹奏。
　　四名黑衣黑裤的抬轿汉子将花轿放了下来。
　　卫厄一路昏昏沉沉，但花轿一落地，他的身体姿态立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伪装成依旧被绑在背后的手指骨微扣，随时可以弹出武器。
　　轿帘被掀开，卫厄还处于“阎魔护法（残缺）”12小时的失聪代价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觉两名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态度粗暴，对即将成为“神郎官”妻子的新娘子没有任何尊重。
　　或者说……他们早就知道“新嫁娘”的下场。
　　这些被从遥远地方抬来的“新嫁娘”，在胡氏族人眼里，只不过是等着献给诡物的祭品。
　　——比猪羊好不到哪里去。
　　被带入土楼后，身上的嫁衣变得阴寒，隐隐透出怨恨的血气。卫厄略微垂着眼，“新嫁娘”是被绑着从轿子里带下来的，但没有人过来松绳索，更没有人表现出任何迟疑，说明他不是第一个被强迫带进土楼的新嫁娘。
　　一、二、三、四……
　　眼前一片漆黑，卫厄蒙眼默数步数，土楼族人在一户楼屋前停了下来。
　　直播间一眼认了出来：【日，就知道土楼族长不安好心！感情是将玩家带到以前“神郎娶亲”的屋子！鬼知道多少新娘子死在这里头。】
　　【妈耶，这是什么屋子，布置成这样，是拜堂还是闹血堂啊？】
　　重新出现在直播中的空屋，与玩家昨晚住的迥然不同——屋里点着血涔涔的囍烛，一楼里间摆着一个大香案，上铺血通通的布子，立着一个神主牌，两个血淋淋的猪头搁在左右两侧，原本应该摆放瓜果的盘子上，摆着全是滑腻腻，粉澄澄的内脏。
　　直播间观众险些吐出来。
　　两名胡氏族人没给“新嫁娘”逃跑的机会，直接扯着卫厄的左手右臂，将他拽进屋。
　　屋门嘎吱一声关上。
　　更年轻一点的土楼族长站在囍烛的火光里，手里拿三柱香，正在拜一个血淋淋的神主牌，口中念念有词：“神郎赐福我族，我族感激不尽，今时如约献神妻一名，望神郎收下。”
　　两名族人一带卫厄进来，土楼族长就将三柱香插到神主牌前，转身拿起囍烛就要审查“新嫁娘”的样貌是否过关。
　　刚一看到卫厄，土楼族长的脸就沉了下来。
　　直播间心一跳，差点以为土楼族长认出性别不对，下一秒，土楼族长就开口了：
　　“怎么搞的？”土楼族长不满地皱眉，“不是讲了，派手脚轻点的去，拧一点就拧一点，花点耐性好好讲利害，别动不动就下狠手。弄成这样，全身都是血，神郎哪个肯收？”
　　两名土楼族人顿时唯唯诺诺。
　　“还不快去叫人过来收拾。吉时快到了，拜堂前换衣服来不及了，好歹把面擦擦。”旁侧的族人应声就要出去，土楼族长又拿囍烛仔细照了照冷着一张脸的卫厄。
　　“还行，冷是冷了点，长得不错，神郎应该看得过眼。说不定这次能留个神胎。”
　　作者有话说：
　　土楼族长：不知道能不能怀个神胎
　　屑神：能
　　厄美人：：）你做梦。
　　这边土楼族长为新婚夫妻传宗接代费尽心血，那边夫夫磨刀霍霍一心想neng死对方。土楼族长：冤种竟是我自己！本章继续掉落两百红包，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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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香火闽南:唱命表，拜夜堂
　　哪怕看不见听不见，蜡烛的火光照在脸上，卫厄也能猜到面前的人是在打量自己。土楼族长挑拣审视的时间越久，他脸色越不耐烦。等收拾的婆子过来，一张脸已经结霜挂冰，冷得能冻死个人。
　　婆子被他唬了一跳，不敢多舌多话，麻利给他擦干净血就赶紧出去了。
　　囍烛火光里，银发“新嫁娘”，面容虽病气，但肤白唇艳，被红嫁衣一衬，红麻绳一勾，就像枝被强缚来的雪中寒梅，着实挠人欲.痒。
　　土楼族长这才满意。
　　“行了，把伊带上楼去，守紧点，”土楼族长对两名族人一挥手，像想到了什么，又厌恶地皱眉头，“当心点，别像上次阿隆那样，看人看到连人一头撞墙上也没拦住，耽误了时辰，连累神郎降灾，连收两户人。”
　　两名族人连声应是，左右各抓住卫厄一只胳膊，半扶半架，就把人楼梯上带。
　　土楼空屋的楼梯比一楼还血涔涔。
　　红白纸钱散落在木梯上，正对楼梯口的地方，都垂挂着一张血澄澄的布帘子，帘面用黑漆写着诡异的“囍”字，帘后摆着一张木椅，椅上放着个火盆，火盆里不知道烧着些什么，血腥气极重。
　　卫厄蒙着眼看不见，
　　但香烛味、纸钱味还有浓烈的血腥味扑进鼻腔，呛得他直反胃。
　　他忍着喉间涌起的腥甜，让两名强健的胡氏汉子架着自己走。
　　两人要带卫厄去的，似乎恰好就是卫厄和解元真前天晚上待着的三楼。卫厄在花轿上跟诡物打过一场，喉颈到现在都火辣辣地灼痛，肺腑内脏更是半数移了位，半数差点被诡气的阴寒冻碎。眼下被架扶着上楼，上一步楼梯就跟活生生受一次刑。
　　两名胡氏族人被族长叮嘱过，知道族长有念期盼这银头发的“新嫁娘”今晚能让神郎官留个神胎在身。
　　见他病恹得下一秒就像要死在楼梯上，架扶的动作不由得放缓了许多。
　　等一行三人磕磕绊绊，登上三楼的木梯，就要到楼梯顶了，架着卫厄右臂的族人伸手去掀囍帘。后边的伙伴自然而然停步一等，就这一停一等间，一路低垂着头，顺服地被架着的“新嫁娘”卫厄忽然将身一错，猛地撞向自己后侧方的胡氏族人——
　　他一路病恹得像随时要咽气，两名胡氏族人光顾着盯着他，让他别提前进鬼门关，谁也没防备他会突然暴起发难。
　　楼梯狭窄，后侧的胡氏汉子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脚下打滑，扯着卫厄匡然后倒。但卫厄另一只胳膊还架在前侧方的胡氏族人手里，力道袭来时，另一族人本能地一扯一带，拽住了他半边身体。
　　与此同时，卫厄左肩一塌，被撞下楼的那胡氏族人，只觉手里攥着的“新嫁娘”胳膊一软，直接从手里脱了出去。
　　脱出的瞬间，一点细到难以察觉的寒意在上膊划过。
　　失去最后的着力点，
　　那胡氏族人顿时“咚咚咚咚”滚地瓜似的，滚下了楼梯。
　　扯着卫厄右胳膊的胡氏族人这才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制住起卫厄。但刚刚快准狠将一个精壮汉子撞下楼的卫厄，此时却向前一个踉跄，摔在楼梯口，蜷身剧烈咳嗽，殷红的鲜血不要钱似的从他口中呛落到地，仿佛立时就要命丧当场。
　　楼梯上的这胡氏族人骂了声娘，赶紧弯腰过来查看。
　　刚一弯腰，还在咳血的“新嫁娘”头一偏，闪电般屈膝一撞——
　　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胡氏族人鼻骨断裂，面上鲜血横流，踉跄后仰，也步了同伴的后尘“咕咚咚——”滚下楼去。
　　兔起鹘落间，三楼楼梯口血淋淋的“囍帘”摇曳晃动，只剩卫厄一人。
　　整个直播间一时被惊呆了。
　　半晌，才跟炸了堂似的：【这、这这这这这他妈的，他是被绑着双手，被蒙着眼睛，还半残半废，然后干掉了两个人？！】
　　【我日啊，我闭了下眼，发生了什么！】
　　【？？？？？？？我没进错直播间吧，直播间信息没标错，这真是血供品玩家？谁家“血供品”玩家这么狠，带伤带病跟人玩命？】
　　【好狠！第一次纯粹借势，第二次屈膝撞颌就是要命的真功夫了！太可惜了，要是他没带伤，那一下直接能毙了土楼族人的命！太可惜了，绝好的武学苗子，要是能治治病，不要这么早进三星副本，说不定又能成为一名甲榜高手。】
　　073直播间进度第一，分区置顶后，涌入的观众急剧增加，不乏一些没有被抽进本轮三星副本的高手。
　　满屏的惊骇中，分析的那一条弹幕明显是有来头的人发的。
　　那人继续道：【真的可惜，他出手太早了，现在连“神郎娶亲”仪式都还没开始，他出手虽准，但气息凝滞，明显伤重过度，没有后续之力……】
　　分析的高手没将话说全，但直播间已经听出了他未尽之意——卫厄出手虽然漂亮，但这屋里可不止架他上楼的两人。原本因人类玩家在副本中精彩反击而本能激动的观众骤然清醒过来。
　　果然——
　　两名胡氏族人摔下去楼后，土楼血喜屋的囍帘一动，帘上的黑漆“囍”字里游出几条细长的漆黑小蛇。
　　小蛇闪电般游到卫厄身边，张口一咬！
　　银发青年原本半撑着的身体立时软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观众心顿时沉了下去，立时，有人想到了玩家第一晚过后，在空屋一楼发现的细小鳞片——土楼“胡氏”的人，确实擅使长虫子，玩家在土楼里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们的监控中。
　　几条漆黑小蛇，一条盘缠在卫厄苍白的颈上，
　　另外四条分别缠在他双手双足上。
　　漆黑小蛇的蛇毒并不强烈，但一被咬中，卫厄立时感觉自己肢体变得格外冰冷沉重，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得慢了下来。与此同时，血嫁衣上翻涌着的阴寒怨气陡然拔高——系统提示音紧随响起。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成功收集到第九条罪证[囍蛇]！！！】
　　【当前审判命簿，“胡耕耘”“胡观田”命簿已满！是否开启审判？】
　　一连几条系统提示响起。
　　略微喘息着，卫厄垂着眼，否定了系统的提示。
　　在他“反剪”在身后的手里隐藏着一点连直播间都没看到的东西——刚刚的一撞一摔里，他从两名胡氏族人身上获得了【凶手的血液x2】【凶手的衣物x2】四条罪证，再加上“新嫁娘”的特殊身份带来的【濒死反抗的伤痕】这条共用罪证，
　　审判命簿上，新开出的两页“胡耕耘”“胡观田”审判命簿直接填满！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罪证开出了新的命簿页。
　　“囍蛇”就是第九条罪证——这条罪证的来源者直指土楼族长！
　　【“土楼族长”：吃人的人比吃人的诡更可怖，以儒法为名的吃人面孔，隐藏在诸多伥鬼之后！——该罪徒身份特殊，所需罪证翻倍！当前罪证1/6！警告：该罪徒罪证收集超过50%，将触发罪徒的警觉！土楼生存难度提升！请玩家自行斟辨是否收集。】
　　卫厄关掉了审判命簿，土楼族长已举着红囍烛赶了上来。
　　而卫厄这会儿却真像个已然无力的烈性“新嫁娘”似的，
　　他向后靠着楼墙，双臂依旧被反剪着，冷冷地侧着身偏首。银发顺着被鲜红嫁衣包裹的瘦弱的肩膀蜿蜒垂落，半露出的脸，影影绰绰，罩在囍烛光影里。
　　“娘的，这死婊||子一肩撞得真他娘阴损，老子天灵盖都差点被摔开了。”最先被甩下木梯的胡氏汉子满脸是血，这时骂骂咧咧跟着上楼了。被撞碎下颌的另一个，似乎还在楼梯底下晕着。
　　土楼族长举着红囍烛，跟检视重要牲口一样，迅速扫视。
　　照过确认没损失，才放烛呵斥：“连个娘们都看不住，祖宗的脸都被你丢没！你跟那软蛋的家伙，明儿开始都给我滚去看祠堂，请叔公来讲话也没用！”
　　听到看祠堂，胡氏汉子脸色一变，掠过一丝恐惧，却不敢反驳。
　　呵斥了蠢货一顿，土楼族长喊了个新的族人上来，自己匆匆下楼去了，而卫厄被带进了三楼。
　　一过血布黑字的“囍”帘，周围立时阴寒了不止一个度。
　　血腥味、线香味、纸钱燃烧的气味浓烈到极致。
　　——原本三楼的空屋子里，多了一口漆黑的棺材，一张血供桌。血供桌上摆着三个香炉，香炉里却是空空如也。而纸剪的红白囍钱散落在棺材周围，棺材虽然是合着的，但棺盖缝隙不断涌出粘稠的血液！
　　血供桌旁有张红木椅子。
　　被罚去看祠堂的那名胡氏族人明显怀恨在心，将“新嫁娘”卫厄往椅上一按，直嚷嚷要给他点好看。新上来的不耐烦地：“行了，要是这次成功了，大家伙都安生，省得再这么麻烦。”
　　“吉时将到——夜堂高拜——”
　　被罚看祠堂的族人还想说什么，又尖又高的声音响起，两人刹然低首噤声。
　　一名师公系着红绸花，一手持手铃，一手抱铜匣地上来，细碎的黑沙不断从他手中的铜匣里漏出，一股刺激性的药石味顿时涌进了卫厄鼻中。
　　“莫问莫听神郎官飨，莫问莫听神郎降飨！”师公尖声唱着一些神郎娶亲的活人禁忌，土楼族长奉着漆黑的神主牌跟在身后，恭恭敬敬地将神主牌供到供桌上，“莫问莫听神郎佑些——诸位乡人，还请把香敬上！”
　　两名族人应声而出，将三柱深黑线香插||进香炉。
　　敬香却不把香点燃，在场的却没人说一句话，只紧紧地盯着那漆黑不祥的三柱线香。
　　师公将铜匣放到供桌前，三柱香后，神主牌上写的是“庇家降福神郎官”七个血字。
　　铜匣一放，师公从族长手里接过一张写满字的黄纸，开始用种奇怪的语调向神主牌唱诵。这一步唱诵，是向“神郎”唱为祂选的神妻的“命表”，讲述所选神妻的生辰如何，五行如何，神郎若是愿意收下，就请燃三柱香让信徒知晓。
　　直播间内有懂行的一听，就听出这师公唱的仍是原先的“新嫁娘”的女子命表，刹时面色惨白！
　　“神”前谎报是大忌中的大忌！诡异复苏以来，人们已经知晓，“诡神”在某种程度上堪称无所不知，无幽不晓。这“庇家降福神郎官”不知是哪路诡神，但从它会出现在三星副本的隐藏剧情，也能猜到绝对恐怖异常。
　　就在直播间心神皆寒时，神主牌前的三柱无火自燃！
　　簌簌火焰照着神牌上的七个血字。
　　猩红得就像在流动。
　　自此，念的命表未过一半。
　　师公对命表的错误一无所觉，见状大喜：“神郎对神妻非常满意！愿意在吉时收下这位神妻，赐予天大福分!”
　　作者有话说：
　　邪神：没错，确实非常满意：）
　　厄美人：“……”
　　#满意到搞死也是满意#
　　有些邪神凭本事强迫老婆拜堂入洞房，硬核脱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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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香火闽南:警告！“神郎降囍”！
　　命表错误，神郎神牌血猩骇人，直播间顿生不好预感。
　　土楼族长却喜不自胜。
　　“真是苍天定福我族！苍天定福我族！”土楼族长一张富态亲和的脸满是压不住的贪婪喜色，连连赞叹两声，才恍然醒悟似的，一挥手，“赶紧地，还不把囍蒲奉出来，死杵着是等人请吗？！”
　　两名胡氏族人立时惊醒。
　　一个红通通的，像庙里拜神跪的血蒲团抬了出来，
　　放在供桌正前方。
　　正对着漆黑的“庇家降福神郎官”牌位。
　　紧接着，蒙眼缚臂的卫厄就被两人拽起，压到了血蒲团前，强按着跪下。直播间的观众再没了开玩笑的闲心情，一颗心骤然提得高高的——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惨剧，但卫厄是本轮游戏的“血供品”，他要是死了，直播间的其他玩家解元真他们都得死！
　　卫厄身手是漂亮，可受着重伤，还身单力薄，又能发挥出几分？
　　紧悬的气氛里，三柱香香头血焰窣窣燃烧，扎着礼生红绸花的师公将“新嫁娘”的命表凑到三柱香前点了。
　　命表一燃，整个囍堂内充满了种血涔涔、红暗暗的光氛。
　　“啊~庇家降福神郎官，今媒娶温涗顺女新嫁娘~”
　　师公一手拿着点燃的命表，一手抓红白囍钱，绕着“新嫁娘”，边摇边唱。
　　随着师公晦涩难懂的师公腔不断响起，整间囍堂里光影晃晃，就连直播间外的观众都感觉到一股渗人寒意。地面的红白囍钱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卷落到“新嫁娘”身周，土楼族长和胡氏族人神情变得无比紧张。
　　“神郎囍官财发达，降汝睡生好福命~”
　　师公将囍钱一扬：“一拜神郎~”
　　两名胡氏族人立刻压着被绑着的“新嫁娘”的肩膀，强迫新嫁娘朝前拜下去。
　　又是一道长长的唱诵。
　　“神郎囍官禄升些，降汝睡生好福命~”
　　“二拜神郎~”
　　囍屋里此时已经血气冲天，黑雾弥漫，恐怖的气息从直播间里渗透到直播间外——这是高等级诡物复苏才会有的特殊现象！自副本开启到现在，三星恐怖等级首次显露端倪，直播间里所有人再无半分浮放，身在副本影响区的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神婚的神郎竟然是真的“诡神”！】
　　【天，起码是厉级的诡神！这个等级的“诡神”就算是解道长也应付不了！】
　　【完了，真的完了！三星副本通关失败，要复苏的就是这种等级的诡物，我们都死定了！！！！！】
　　阴寒充斥满整个囍屋，屋内每个人都血光晃晃，森寒诡气直往副本直播间外渗透，
　　囍堂里师公仍然在继续唱：“神郎囍官孙够足，降汝睡生好福命~”
　　“三拜神郎~”
　　两名胡氏族人按着“新嫁娘”跪在血蒲团上再次一拜，囍堂里的血烛黑香高高一燃，照得整间喜屋澄澄血亮，唱完一场神婚的师公此时显得格外疲惫，将缓慢烧到现在命表余灰一洒，步履就蹒跚了下来。
　　此时，囍屋正中的棺材已经不再冒出汩汩鲜血，而是翻涌着浓黑的诡雾！
　　“啊~庇家降福神郎官，降囍赐厅好冠飨，”师公颤巍巍地举起手铃，嘶哑唱道，“送新娘升棺入堂——”
　　棺材发出嘎吱声响，
　　“庇家降福神郎官”神主牌前三柱香燃出血腥带点的火焰，两名胡氏族人抓着卫厄将他从血蒲团上拽起来。直播间观众被冻得浑身冰结，胆小的想退出诡话APP，却发现自己动个手指头都做不到，整个被副本投影笼罩F郡南部区域血色冲天。
　　【……诡、诡神！正厉级以上的“诡神”！！！】
　　【比“怀阴连线人”还高出一个等级！】
　　直播间里围观过“怀阴连线人”惨剧的观众战栗着打出弹幕。
　　而两名胡氏族人已经将卫厄抓起，副本外胆小的观众已经惊叫着闭上眼，诡异复苏控制局所有分析组已经做好最坏准备，准备记录“诡神降囍”的一刹。
　　就在此时，被拽起的卫厄肩膀忽然一沉，抓着他的胡氏族人骤然惨叫出声，抬手就去抓自己的脖子。
　　二人松手的瞬间，卫厄一闪，身形从他们的挟持下滑了出去。
　　松手的两人情知不好，忍着某种剧痛，伸手就去抓，但下一秒，两人的脑袋就狠狠撞在了一起，发出“砰”的巨响。
　　直播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生什么了？！！！！】
　　诡异复苏控制局，巨屏前的分析组陡然大叫出声：“是绳子——绑在他身上的绳子活、活了！！！”
　　——果然是绳子！
　　原本缠在卫厄双臂上的“尸血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转而出现在两名胡氏族人的脖颈上，活物一般将他们脖子死死缢住，也正是这条血淋淋的绳子，在卫厄侧身脱出时狠狠一收，将两名胡氏族人的脑袋直接撞在了一起。
　　“尸血绳”绞紧两名精壮汉子肌肉暴起的脖子。
　　两名胡氏族人眼睛暴突地跟绳索较量。
　　控制局来不及倒回看卫厄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因为就在此时，卫厄身形已向前扑出，抓向三座香炉后漆黑森怖的“庇家降福神郎官”神牌。他手指碰到神牌的瞬间，整个囍屋血光幢幢，一抹肉眼可见的阴寒雾气顺着卫厄的整条胳膊往上蹿。
　　土楼族长在“神婚”仪式中站在囍屋的另一侧，刚好被烧红白囍钱的火盆挡住，此时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囍蛇收魂——”
　　以往对付负隅顽抗的新嫁娘无往不利的“囍蛇”这回却没能如愿功成！
　　黑布蒙眼的银发“新嫁娘”在香炉火光中一晃而过，血涔涔的火焰照亮他冷白的脖颈，——囍蛇依旧项圈一样绞在新娘苍白的脖子上，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另外一条黄金色的细鳞小蛇也爬到了他的脖颈上，同黑色的囍蛇缠咬在一起。
　　【当前道具“阴蛇镯”已激活！当前道具受到“囍蛇”攻击——道具等级差距过大，道具持续性下降中，请玩家注意道具崩溃节点！请玩家注意道具崩溃节点！】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卫厄被黑布蒙着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冷漠如同一张纯白雕像。
　　“新嫁娘”身份带来的第二件附属道具“阴蛇镯”在“神郎官”提前降临，关卡难度上升后，从敌对道具转为了玩家道具，但卫厄一直没动用过这样活物道具，而是让它们和“尸血绳”一样，伪装原样，继续绑缚在他身上。
　　哪怕在楼梯上骤然动手，他也始终保持着被绑缚着的姿态。
　　土楼的胡氏族人没想过自己人带去的东西，会转为“新嫁娘”的武器，打一开始就没做过任何检查。而卫厄在楼梯上病恹无力的反抗袭击，更加深了他们对“新嫁娘”的轻视疏忽，让他成功地将这两样道具带进了囍堂。
　　拜堂过程中，土楼族长和胡氏族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师公举行的仪式上，借助新嫁娘衣袍的遮掩，“阴蛇镯”从卫厄手腕上脱离，活物化成两条细鳞金蛇，爬到了他身上，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颈部和左腕两处“囍蛇”的致命攻击。
　　颈动脉和连通心脏的左腕被避开，但阴蛇只有两条，囍蛇有五条！
　　右手、双足上，尖细的囍蛇蛇牙同时刺进皮肉。
　　【您遭到“囍蛇”攻击，负面效果急剧累积中，请在十分钟内祛除阴气——】
　　囍屋里血光重重，刺骨的阴寒从右手和双足传上，卫厄就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依旧死死地抓住“庇家降福神郎官”神主牌。
　　不知道用什么木头打造的神主牌漆黑沉重，更兼阴寒无比。
　　苍白的指节在漆黑的牌面边沿收拢。
　　指节浮起惨煞的筋脉。
　　身后先前那名摔下楼过的胡氏族人大喝一声，挣脱“尸血绳”的控制，拎拳朝卫厄砸来。
　　卫厄寒戾一扯，漆黑的神主牌兹然拖动。三柱香血焰一蹿，胡氏族人的拳头砸在了血供桌上。另一名胡氏族人暴喝一声，紧随扑来，卫厄扯着神主牌，翻身转到师公身后，屈肘一撞。
　　刚唱诵完毕的师公精疲力竭，脚步蹒跚，被卫厄屈肘狠辣一撞，向前扑倒。
　　这一扑，直接扑到了胡氏族人身前，连声“住手”都来不及出，就被生掼到地，磕得鲜血横流。
　　卫厄曾经被迫在一个漆黑无光无声的副本待了两个月，丧失视力、听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早在那时，他就习惯了在各种条件下迅速适应自己的直觉——当初在空屋里击杀“鬼孩”扎盲，就是凭着他超强的感官分辨出哪个是真身哪些是化相。
　　早在刺鼻的药石传入鼻中时，卫厄就已经知道屋里多了一位他本该扮演的“师爷”。师爷身上常年跟各种药石打交道留下的刺激性气味，在卫厄的感官里，简直就是黑暗中闪烁的坐位标。
　　将师爷推出去挡灾，卫厄弯身，如游鱼般从血供桌下滑了出去，避开了最先那名胡氏族人一拳落空后紧接而来的第二击。
　　【恭喜玩家卫厄！收集到第十二条罪证“神主神牌”！——囍郎福命，拜牌入堂是漆黑棺材里对“新嫁娘”血淋淋食飨的开端！当前审判命簿，“神郎官”命簿已满！是否开启审判？】
　　【否。】
　　后背撞上坚硬粗糙的夯土墙，卫厄呕出了一口夹带破碎内脏的血。
　　血顺着青年病态惨白的下颌往下滴，顺着细冷的脖颈一直滴进猩红的血嫁衣里。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一连拖濒死的身躯抢神牌、躲攻击，一身压根就没好过的伤顿时翻涌爆发。旧病新伤被“庇家降福神郎官”神主牌渗出的阴寒之气勾动，此时称得上千疮百孔，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阴冷的蛇牙在此时咬进了颈部。
　　卫厄颈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惨白的脸上略过一丝细微的痛苦。
　　【您的道具“阴蛇镯”已损毁——当前负面状态即将超出您的生机承载限度，玩家阳寿扣除中——锁定状态无法扣除，扣除阳寿累积中。】
　　阴毒顺着颈动脉瞬息抵达神经中枢，卫厄的意识顿时变得凝滞冰寒，他略微垂着脸，银发顺着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往下倾泻，被囍堂血涔涔的红烛照出金属般的光泽。两名胡氏族人咒骂着，推开沉重的血供桌朝他走来。
　　火光在“新嫁娘”低垂的银发上闪动，血焰晃动周围包罩过来的高大影子。
　　【——审判罪徒“胡耕耘”“胡观田”。】
　　【“代理地官印”每名罪徒审判消耗生机100点，当场关卡难度异常，生机代价已豁免。】
　　系统提示音落下，卫厄个人面板上，写着“胡耕耘”“胡观田”的两页泛黄命簿陡然变成了浓稠的血色。
　　下一刻，命簿在蹿起的惨碧鬼火中熊熊燃烧。
　　囍屋中，左右包围过来的两名胡氏族人中的一个惨叫一声，毫无预兆地滚倒在地。
　　这名胡氏族人痛苦地抓着自己周身上下，仿佛在跟什么东西搏斗着。卫厄面板中，“地官审命”界面伸出几条绞索，绞在了两张命簿被鬼火烧出的两道虚幻的身影上，无数恶鬼在惨绿鬼火中嘻嘻笑着，撕咬着那两道虚幻的身影。
　　凄厉的惨叫在楼上楼下回荡着。
　　翻滚的胡氏族人撞到了他的同伴，扯着同伴的脚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后者猛地停住脚步，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一幕。这时，师爷额头淌血地打地面爬起，抬头瞥到囍屋里的黑棺，顿时声嘶力竭地大喊：“吉时——吉时快到了，快！快！！让新娘进棺！！！！！快啊！！！”
　　哗啦——哗啦——
　　散落一屋的红白囍钱被不知名的力量卷起，血影晃晃间，漆黑的棺材盖子翻涌出滚滚黑雾。
　　师爷最后的吼声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土楼族长和胡氏族人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极深的恐惧。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朝卫厄扑来。
　　一线红光闪过，距离最近的胡氏族人即将抓到卫厄时，软绵绵挂在他肩上仿佛已经报废了的道具“尸血绳”卷着一块沾血的碎布，闪电般射出，回缠到卫厄手上——审判面板内，第五页审判命簿亮起！
　　胡氏族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罪徒“胡观河”审判完毕。】
　　【审死关考核二完成！请玩家再接再励，完成剩余考核即可脱离当前关卡！】
　　自此，卫厄鼻息里满是腥甜的血气。他低着头，银发垂在肩上，似乎虚弱得再也动弹不了分毫。“尸血绳”回缠在他比死人还白的手腕上，顺没有温度的手骨往下垂，嘀嗒着鲜血蜿蜒在落满红白囍钱的地面。
　　土楼族长一脚踢开翻滚的族人，咒骂着抬手。
　　立时，数不清长蛇从他的袖子里无穷无尽似的涌了出来。
　　卫厄斜靠夯土墙面，轻微喘息着，不闪不避。
　　长虫群即将涌至时，面板界面，“怨嫁衣”道具终于亮起——原本由“？？”代表的立场不明道具在卫厄连杀三名胡氏族人转为了协助道具。黑暗中，凄厉的尖啸在囍屋炸响，震得所有人大脑嗡嗡作响。
　　一道血淋淋的“新嫁娘”身影从卫厄身上浮现，拖着及地的黑发，扑向双袖游出群蛇的土楼族长。
　　“该死的贱人！”土楼族长却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场景，不仅不畏惧，反而更增一分狠厉，“生前就不知人事，死后还敢做怪！给我落地府去！”
　　囍屋血光晃晃，红白囍纸狂飞乱舞。
　　“新嫁娘”十指鲜血淋漓，发了狂地与土楼族长缠斗。卫厄歪斜倚在墙面，短暂地休息后，缠着“尸血绳”的手手骨低垂，驱使“尸血绳”去收集土楼族长的罪证。
　　尸血绳在地面游移移动，被一方头黑布鞋踩住。
　　卫厄被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拖起。
　　师公面上带着狠意：“姑娘好歹命！休要怪老夫无情，就当你是救苦救难走这一遭吧。”
　　“嘎吱吱——嘎吱吱——”的漆黑棺木将开声连绵不断，不知何时，“庇家降福神郎官”漆黑的神主牌，“降福”二字已经开始渗出猩血。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种怪异的模糊扭曲里。师公将濒死的银发青年朝棺材拖去。
　　一路上，银发青年似乎放弃了防抗，白惨的手低低垂在地面，猩红的“尸血绳”细细一线，系着梅枝似的腕骨。
　　师公一手摇手铃，一手拖着卫厄，尖声唱：“庇家降福神郎官，降囍赐厅好冠飨，送新娘——”入棺二字还没来得及唱出，一直死寂不动的卫厄忽然一甩手腕，“尸血绳”卷住棺材盖的缝隙。
　　“砰”一声巨响，漆黑的棺材盖猛地打开，沥青般的黑暗淹没整个囍屋。
　　卫厄蒙着眼，向后跌入棺中。
　　而师公根来不及闭眼，顿时爆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警告——兹啦——兹啦！玩家“卫厄”触发剧情——“神郎降囍”！——本成就全服——兹啦——】尖利高亢的系统播报声被兹啦作响的电流声打断，直播间出现大量意义不明的黑白线条，线条剧烈错乱着。
　　直播间前的观众只觉一阵眩晕、战栗。
　　诡谲的黑暗沥青般填满了整个屏幕。下一秒，诡话APP，073直播间，卫厄个人玩家视角直接熄灭！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他死了？”
　　“倒回去！倒回去看最后一秒！！！！”诡异复苏控制局，无数一路提心屏气看到现在的人骇然站起，大喊大叫着。但分析屏就像故障了一般！无法切换视角，也无法退回，始终定格在漆黑的画面，不知银发青年是死是活。
　　————
　　活人骨头血肉碎裂成泥的声音在黑暗中连接不断地响起。
　　卫厄始终蒙着眼睛，并且处于“阎魔庇护（残）”失聪12小时的负面状态里，都能隐隐约感觉到错乱的杂响——降临在活棺中的诡物比降临在花轿时更加恐怖可怕——“夜魂新嫁娘”里，新嫁娘就是死在棺材中。
　　“神郎官”在这里杀死玩家，不会受到系统任何限制！
　　后背撞上一片刺骨的阴寒，没有任何拖延，被扯进棺材的第一瞬间，卫厄就启动了“地官印”的审判，审判对象——“神郎官”！
　　没有任何犹豫，卫厄要这个东西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漆黑棺材中，如沥青般的黑暗直接绞住了卫厄的四肢。诡物阴寒煞白的手臂横扼住卫厄的脖颈，将他压得被迫后仰，耳垂几乎擦撞上背后棺中诡物高而冷的鼻梁。
　　两边的杀机同时倾斜而出，卫厄耳边系统兹啦的故障电流声响成一片。
　　“神郎官”的那页审判命簿被浓稠的血色浸染。
　　哗啦的锁链闪出，锁住了命簿“神郎官”三个字。
　　然而，和先前三次审判不一样。
　　审判命簿并没能被惨碧的鬼火点燃，“神郎官”三个字如活物一般，在猩红的纸上流动，扭曲成人类看不懂的文字。执行刑罚的恶鬼在阴绿的鬼火中奔跑着，瑟缩着，躲避那些扭曲诡谲的文字。
　　漆黑棺中，诡物收紧的手臂被定格住，唯独阴寒的气息依旧贴着卫厄的脖颈。
　　【——“神郎娶亲”：4/5！】
　　【兹啦——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危险程度过高——请玩家尽快完成“神婚”仪式！请玩家尽快完成“神婚”仪式！！！！！！】
　　卫厄对系统的警告置之不理。棺材逼仄的空间里，他被沥青般的黑暗绞住的手寒芒一闪，护撒刀出现在他指骨间。他反转刀刃，直接朝颈后刺去——护撒刀在棺中闪过，狭窄的刀身一晃印出紧贴银发新嫁娘的诡物。
　　下一秒，护撒刀悬停在棺中。
　　银发“新嫁娘”握刀的指骨泛白。
　　系统尖锐的警告暴鸣般疯狂炸响：
　　【——兹啦——警告！警告！玩家受到高危诡异侵染！该侵染无法祛除——兹啦——请玩家尽快脱出考核关卡！请玩家尽快脱出考核关卡！】
　　棺材里，银发嫁衣的青年手臂猛地绷直，几乎撞上棺木，却被诡物牢牢锁定——活物似的黑暗从棺材四面涌出，源源不断侵入他的小腹。
　　作者有话说：
　　真·绝美生死恋（bushi）
　　六千字大章！我崛起了，我做到了！！！！下章应该也能六千字【？
　　这章里师公的词其实是真的能用闽南语唱的233，有个专门的唱腔，民俗采风时听过几次，印象非常深刻。本章继续掉落两百红包！啾啾啾感谢在2023-05-11 03:13:31~2023-05-12 15:1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未婚妻与蔷薇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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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甲 144瓶；小笼包真好吃 136瓶；未婚妻与蔷薇 35瓶；Corvid 30瓶；星拾、稀豆粉米线超好吃 25瓶；55199147、Lucifer 20瓶；amore 16瓶；呆桃啵啵奶茶、咸鱼一条、薄黎、收各种老婆>3< 15瓶；裘萝 14瓶；镜墨子、清酒译、归来兮、Bobby、小好家的小棉花、叶彼氏、俗野、您的发言因涉嫌违规， 10瓶；久文 9瓶；鱼丝虾仁 8瓶；迷人的慕斯 6瓶；狐狸不是猫、稔穁、一池翠鸟Grenna、究惑久久、咸鱼不动 5瓶；糯米团 4瓶；57480465、曦华、万善、俕夜、肖屁垫拉裤里、有点二的咸鱼、三叶酸 3瓶；南栀、想喝一杯甜冰茶 2瓶；默然、沁水、空沐苏、崑、兰陵缭乱、谢繁轻、你猜呀、小小花、参上要过了、我好困～、北落不是萝北、虞夏、今天养猫了吗、俞就是鱼、贰柒、燕行、低价回收灵魂、迷途的狐、司余、小飞鱼zmx、月奇、25小时、叶不羞、商清、白白摆大烂、将行而行、仇薄灯天下第一、是秋秋呀、天下第一爪、车厘子酒、数数然、苏寂静、一只箭毒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香火闽南:主神！！！
　　【兹啦——警告——警告！玩家受到高危诡异侵染！请尽快脱出考核关卡！请尽快脱出考核关卡！】
　　故障般的系统警报在耳边尖锐地响着，卫厄听了一整天的警告，听得神经都快被吵裂了。满屏的红色高危预警符里，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的手依旧卡在他颈上，阴寒的诡异力量依旧在源源不断侵涌进小腹。
　　但所有这一切都比不上卫厄左手那枚戒指传来的反应。
　　——那枚戒指。那枚无限空间的银瞳戒指。
　　寄宿了主神监察系统的戒指。
　　所有被卷入高维无限空间的资深者都有这么一枚戒指，无法褪除，无法毁坏。“戒指”只是它的外在形态，哪怕资深者砍下戴着它的手指，它也会用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资深者身上。它的“真实”是无限空间分流出来的能量——资深者们用[子系统]来称呼它，但实际上那根本就是打在资深者身上的契约。
　　资深者的性命被它绑定，所有资深者都是圈里被标记了的猪羊，监察之戒监控着所有被圈养的食物的异动。
　　任何逃离、反抗的举动都会立刻引爆监察之戒，资深者随之丧命。
　　有这么一个自||爆炸弹绑在身上，资深者几乎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
　　就连卫厄策划那起惊天袭击，都是抱着自己也要被炸成碎片的心情去做的。
　　但在苏醒后，主神面板被新的游戏面板取代，而监察银戒没有一点动静，对脱离控制的资深者没有半点反应。
　　——卫厄曾经以为它再也不会亮起了，它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他错了。
　　阴寒的诡异力量侵涌进身体时，那枚平静已久的监察戒指再次灼烧了起来。
　　蛛丝马迹瞬间在脑海里串了起来——在土楼空屋里，扼住他后脖颈的“诡物”出现时，系统才开始出现故障。而“神郎官”降临时，系统在冲破故障时发出的警告是“未知诡怪[神郎官]”——不是“未知等级诡怪”，是“未知诡怪”。
　　能侵蚀、干扰一个高层级[游戏]的，只有同样高层级的存在。
　　——主神没死！
　　“神郎官”就是主神！
　　卫厄攥刀的手骤然绷起淡青的筋脉。
　　狭窄黑暗的棺材中，银发青年病态的脸庞被暴虐的杀意、疯狂侵染。他被锁链一样的黑暗绞住的手硬生生地向后移动，寒光凛冽的护撒刀刀刃一寸寸后压，腕骨、指骨发出细微的濒临破碎的声响——主神没死，他要杀了祂！！！！
　　审判命簿“神郎官”三个诡谲文字刹时溢出猩红。
　　束缚诡谲文字的锁链被侵染上暗锈的血色，
　　惨绿的鬼火中，执行刑罚的恶鬼遭到什么可怖的碾压，发出颤栗的尖啸。
　　地官命簿摇摇欲碎，活棺中，棺材四面的黑暗深处伸出一条条暗红滴血的锁链——锁链上扭曲着道道无法辨认的符箓。锁链在瞬息间，绞上卫厄的肢体，将他整个人绷紧后拉。似乎是知道卫厄已经察觉到什么，阴惨寒煞的诡物分裂出新的手臂。
　　新生的手臂挣脱了审判命簿的束缚，攥住重新抓住的蝼蚁的腰，将他一寸寸嵌近！
　　卫厄的身体立时向下陷没。
　　恶意，杀欲紧贴皮肤。
　　粘稠的黑暗浸没着青年瘦长的肢体，再不活着出去，他就要被活生生锁死在棺材里。
　　【——“神郎娶亲”进度92%】
　　【兹啦——警告——警告——玩家受到高危诡异侵染加剧！该污染无法祛除，请玩家尽快脱出考核关卡！请玩家尽快脱出考核关卡！】
　　粘稠可怖的黑暗疯狂涌入身体。
　　握刀的手虎口渗出血丝，血如细蛇一般在指骨上蜿蜒。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打断了卫厄的杀意，几乎是瞬间，他就将翻涌的疯狂硬生生压了下去——在无限空间挣扎三年，他最习以为常的就是忍耐，他得活着——得先从棺材里活着出去，才能杀主神第二次！
　　青年惨白的唇溢出粘稠的猩血。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偏刀，刺向自己——
　　他的血滴落在诡物身上的时候，“神郎娶亲”的进度上升了——“神郎娶亲”：迎亲、念命表、拜堂、入棺、洞房。最后一个“洞房”根本不是字面意义的“人诡交||合”，而是“新娘献祭”，“神郎降囍”。
　　锋利无比的阿昌族宝刃护撒刀擦着肩颈刺进血肉。
　　热血喷涌而出，几乎是同一秒，系统面板上，“神郎娶亲”仪式的进度条直接拉满：【恭喜玩家完成考核一“神郎娶亲”。当前考核已全部完成！关卡脱离——】
　　伴随着系统尖锐的提示音，卫厄的面板被血色谱满，他周身的黑暗向后褪去，肢体上黏重的阴寒感也在向后褪去。
　　下一刻，073直播间重新亮起。
　　————
　　073直播间卫厄个人玩家视角重新亮起前，直播间的人气早已暴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屏幕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焦躁弹幕。
　　【怎么回事？到底死了没啊，都五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主视角没有更换，直播间存活玩家名单没有变化，系统判定副本当前最重要的剧情还是发生在血供品玩家视角！】
　　【六分钟了！不是说降临的“神郎官”是正厉级的“诡神”吗？哪有玩家扛得过正厉级“诡神”六分钟的攻击——别说攻击了！这种等级的诡怪一出场，玩家没当场疯了就算奇迹了！！！】
　　【你们忘了吗？哪怕是被“诡神”吞食，只要玩家还没死透，个人视角就不会关闭。】
　　【高等级诡怪确实有折磨活人的存在……上次“阴裁缝”的副本boss，将玩家活活缝了三个时辰，那个玩家被队友救出来的时候，已经疯了】
　　焦虑、恐慌的弹幕快速刷过，上一秒的弹幕还没来得及完全显示，就被下一瞬的弹幕直接覆了过去。
　　匹配到“血供品”玩家后，073直播间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新人气流入。待在这个直播间的，基本都是解元真还有张远的粉丝。直播间气氛勉强算得上和缓安稳。但在卫厄触发特殊剧情，直播间进度空降第一后，几乎全区的人气都被吸到了这里。
　　“庇家降福神郎官”降临时，直播间流量更是达到了的顶峰。
　　但就在“庇家降福神郎官”降“囍”的那一秒，直播间画面直接断了。
　　尽管理智上知道，很可能是因为出现的“诡神”过于强大，影响到了画面传输。但恐慌之下，观众很难压制自己的情绪。
　　直播间亮起的一瞬，画面被重叠的弹幕遮挡到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别吵了别吵了！！！出来了出来了没死！！！！】
　　沸腾的弹幕里，“三官庙”的场景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依旧定格在卫厄开启特殊剧情前——面阔三开间的殿堂里，三尊神像依旧隐隐供在幽晦的灯火里，铜胎镀彩，面容模糊。“疯师爷”的尸体倒在香桌前，解元真手持点燃的香，动作滞然呆板。
　　灰袍庙祝正伸出干枯的手，骨抓向提刀的卫厄。
　　然而下一秒，直播间画面陡然变化：
　　提刀倾身要从“疯师爷”身上拿什么的卫厄忽然踉跄跪倒在地，身上的蓝布黑裤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身凌乱沾血的闽地古嫁衣。
　　正要抓向他的灰袍庙祝枯手一停，下一刻，直接“咚”一声对卫厄匍匐拜倒，口中喃喃有声，却不知是在念的什么。
　　而正自从殿香竹筒里持香出来的解元真呕出一口血，当即清醒了过来。
　　一清醒过来，解元真立时意识到自己持着的三柱“香”不对，手腕一震，直接将“香头”给灭了。
　　“卫厄？！”解元真四下一扫，骇然看到一身是血的卫厄。
　　“发生什么了？！”
　　没来得及顾及周身的环境，卫厄已经被系统的警报声淹没。
　　【——警告！警告！当前玩家“卫厄”受未知高危诡怪重度侵蚀，该污染无法祛除，无法净化！玩家生机急剧降低中，请问是否花费“100点香火”进行压制？】
　　活棺带出的诡异侵染并没有随着关卡脱离而结束，而是继续闪电般向四肢蔓延。
　　恐怖的阴寒和血肉被什么东西钻食的剧痛尖锐到卫厄连身体都撑不住。
　　攥着护撒刀的手“锵”一声按到地面。
　　卫厄手肘压在地面，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毫不犹豫地选择“是”。
　　【玩家香火扣除中——香火扣除失败，考核关卡奖励提前抵押——】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一股同样诡异的气息流过卫厄四肢百骸，将那活棺中侵蚀进小腹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压制在丹田处。
　　尽管仍有诡异的刺痛感，但面板的高危警告终于消失了。
　　卫厄骤感身体一松，面板一晃，弹出了他此次的特殊道具考核结果。
　　【“土楼审死关：夜魂新嫁娘”：……漆黑棺材埋葬了她短暂的一生，她在棺材里听着兄弟吃食自己血肉的声音。血和泪浸染了她的嫁衣，当下一个“新嫁娘”再次穿上嫁衣时，她的怨气将会在嫁衣上复生！】
　　【考核一：圆满完成】
　　【考核二：超额完成】
　　【考核综合评级：甲上！】
　　【“夜魂新嫁娘”考核奖励结算中——】系统兹啦两声，似乎在消除自身的故障，随后，密集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您成功通关甲级难度考核关卡！奖励结算发放中——】
　　【考核通关基础香火奖励：500】
　　【首次通关考核关卡，本项奖励翻倍；压制诡异侵染代价扣除中——剩余香火：900】
　　【考核通关基础阳寿奖励：60天；考核内阳寿抵扣清算中——当前剩余阳寿：32】
　　【考核通关基础道具奖励——“怨嫁衣”：来自枉死者的灵魂将在血海中庇佑你！】
　　【考核通关“甲上”评级奖励——初级治疗一次；关卡道具负面状态豁免；】
　　【考核关卡难度异常补偿奖励——香火500点；基础治疗一次；精品道具：“尸血绳”（残缺状态，可花20点香火修复）；精品道具：“阴蛇镯”（崩解状态，可花30点香火重塑）；未知等级道具：“血锁”（未知等级道具，当前玩家等级过低，暂时无法使用）】
　　一连串密集的播报毫不停歇地响起。对应的奖励在系统面板上不断闪现，奖励框一个接一个。
　　然而到最后一项时，前面出现的所有奖励框齐齐消失，
　　面板只剩下一册黑漆漆的命簿。
　　命簿左边，是四个血淋淋的名字“胡耕耘、胡观田、胡观河、‘神郎官’”，其中“神郎官”下边，有一行猩红的警告：一次审判失败，二次审判难度提高！命簿右侧，则是两个黑色的名字：土楼族长、游师爷。
　　命簿上方，则悬着一枚口衔利刃的青铜恶鬼印！
　　卫厄按在地面的手，手心一硌，青铜恶鬼印出现在他手下，紧接着收入系统道具栏。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考核关卡完美通关终极奖励——超一品道具：“地官印”】
　　【该道具不可售出，不可转让，不可记录】
　　【该道具共有12重封印，当前玩家“卫厄”获得第一重封印认可，获得特殊称号——审死官；称号等级：1；】
　　【评价：由于你第一次审判，就审判了未知等级高危诡怪，虽然愚蠢，但值得奖励——“中元七炁赦罪地官洞虚大帝”欣赏你的勇气，允许你暂时拥有祂的官印。你成为本轮游戏首个拥有超一品级道具的玩家。】
　　【警告：如果你不想知道“审判命簿”绞索上的恶鬼来自哪里，最好审慎行使来自冥府酆都的赐予！】
　　系统提示音结束。
　　“夜游新嫁娘”考核关卡带出的各种濒死重伤不分先后，同时呈现在卫厄身体上。卫厄整个人顿时彻底落到地面，唯独一双手，依旧死死地攥住的护撒刀和尸血绳。考核“甲上”评级奖励即刻生效。
　　卫厄身体表层的伤势开始缓缓愈合。
　　“卫厄？”解元真认出了系统的治疗，没有贸然插手。
　　“伤势治愈”在诡话副本给出的奖励里非常罕见。
　　一般都是系统在评估玩家非常具有潜力的情况下，才会在玩家受到濒死重伤的时候，自动将奖励里的某一项转化为即刻治疗。
　　直播间也认出了这项特殊奖励，顿时惊呼一片。
　　【即刻治疗！！！系统判定他是高潜力玩家？！！甲榜前二十都没有全部得到过这个奖励】
　　【快看直播间的副本进度！32%？谁记得一开始的副本进度？】
　　【一开始只有27%……他肯定通过隐藏剧情了！他肯定从“神郎官”降临里活下来了，天……正厉级“诡神”，他怎么做到的？他还是特殊玩家“血供品”啊】
　　三官殿香火渺渺，光线昏暗。
　　灰袍庙祝一动不动，拜叩在银发青年身边。大殿里的三座铜胎神像带着诡异的气息。解元真小心地起身，谨慎地在神像神台周围摆了一圈的符箓，并且用屏风暂时将神像挡住了。他布置好一切时，卫厄系统的初级治疗也结束了。
　　“卫厄？”解元真问了两声。
　　卫厄却好似不知道在想什么，扣着刀，一声不发，眉眼间溢染着说不出的煞气。
　　三官殿诡异重重，不是什么停脚的好地方。但卫厄情况明显不对，而且不知道他先前到底遇到什么，虽然系统治疗结束，依旧格外虚弱，贸然离开，遇到攻击更加危险。
　　解元真便将他扶起来，靠着殿里的殿柱休息。
　　就在这时，一群人就涌进了三官殿。为首的赫然正是张远和唐秦两人——原来，《香火闽南》支线“三官殿”开启的全服公告一出，原本正在七约镇其他地方收集线索的张远和唐秦立刻询问了“三官殿”的消息，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
　　前者是知道参与支线越多，通关副本可能性越大，后者则是试着联系过所有玩家，发现解元真和卫厄失联，立刻赶过来支援。
　　结果两边人马在宫庙外莫名其妙地迷了路，明明看到阴森古意的宫庙就在近前，却愣是怎么也靠近不了。
　　直到直播间卫厄视角骤然恢复的那一刹，两拨人才从鬼打墙的状态里挣了出来。
　　一进殿，就看到神像前淤着一大滩血，唐秦和张远几乎同时开口：
　　“没事吧？”“什么情况？”
　　两边的问话撞在一起，张远带来的人里却有一人忽然惊叫道：“动了动了！罗盘动了！”
　　众人的视线齐齐朝罗盘看去，只见指针偏转，直指卫厄。
　　“他拿了什么？”张远脱口问道，他右手后掩，手指间隐隐显露刀光。他这个举动直播间看得清清楚楚，弹幕顿时紧张了起来——三星副本，收集到的道具和线索越多，生存几率越大，而张远抢队友找到的线索和道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解元真显然听说过张远的传言，张远脱口问的瞬间，他立刻就站了起来。道袍一晃，挡在了卫厄身前。
　　“拿了什么，也得等他缓过神再说，”解元真寒声道，“张远，你不自己先搜查环境，是想在这儿当坐渔翁吗？！”
　　对解元真这位天师府的正统道人，张远还是有些顾忌。
　　他一拦，张远掩在身后的手手中的寒光终于消失了，但还是微微眯着阴鸷的眼，一转，便朝身后跟着的一名玩家打了个手势。
　　解元真实力虽好，为人也清醒，但未尝没有弱点。
　　跟在张远身后的玩家明显早就彻底投靠了张远，张远一打手势，立刻会意上前。
　　“解道长误会了，”这名玩家皮笑肉不笑，不阴不阳道，“我们张哥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毕竟三星副本难度太高，有什么线索最好群策群力是不？”
　　一侧的唐秦心思敏锐，张远身后的玩家一开口，立刻知晓他们打什么鬼主意。
　　“——群策群力可不是找到什么道具就要捐出来让一些人白||嫖，”唐秦上前一步，冷笑道，“任务只说找齐五样祭品，谁找到放谁哪里，最后再合一块未尝不可。再说，分享线索，可没一定得把道具拿出来给人看。”
　　“那保不齐先拿出来让人看看，大家知道后更方便找其他的呢。”
　　说话的玩家反唇道：“好，就算他不在乎我们这些队友的性命，他就没亲戚朋友么？副本影响现实，通关失败，现实跟着沦陷，你是要副本外，闽地的几十万人陪他一起死吗？短命的自然不在乎，别人可没像他那样……”
　　他话还没说话，解元真已寒声喝止。
　　张远身边的另一名跟班却有心在张远竞争个印象，言语更加激烈：“我早受够他了，都是玩家，凭什么老子就必须供着一个痨病鬼。什么人啊。短命鬼一个成天拽他妈的拽……”这人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发及地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血淋淋的十指一抬，煞气淋漓地朝他掐去。
　　张远骤然色变，一抬手，一道金光护甲放出，挡下那道血淋淋的身影。
　　与此同时，“砰”一声闷响。
　　提到“闽地几十万人”的那名玩家被一条血绳绞住脖颈，硬生生拽倒在地。
　　血绳一端绞在那名玩家颈上，一端缠在卫厄手上。玩家眼中满是惊恐，诡异的红绳绞在青年惨白的手背上，血从他的银发末端滴落。银发青年绞紧绳索，就像拖一条狗一样将人拖近——
　　他缓缓抬首，眼中血气翻涌：“你说什么？”
　　“闽地？”
　　作者有话说：
　　卫厄知道他回家了，点击查询厄美人精神状态——
　　下章入v，下章留言都掉落红包，谢谢大家支持！！！！第一次写无限流，很高兴你们喜欢这个故事！民俗一直是我的心头爱，小时候听我爸爸在老家门口讲了超多——超多——神神道道的民间故事，有这么——大——一箩筐的山海民俗想讲给你们听。
　　民俗是来自大地的根，根上开出的花叫“奇人”。这个故事我有很多亲身听过、见过的触动想和你们分享，希望能和你们一起把这个故事讲下去。明天努力写万字更新，宝贝们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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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香火闽南:【高危诡怪污染异化——】
　　卫厄爆发得突然，便是解元真和唐秦他们都猝不及防，转眼过来，张远身后的跟班已经被放倒一个吓退一个。
　　“卫厄？！”解元真低喝。
　　卫厄却不理不睬，尸血绳缓缓绞紧。
　　他病态的面容满是杀意地盯着被缢住的玩家：“你说什么？”
　　“闽地、闽地……就是中洲闽地啊！”血绳绞在脖颈上，进气的喉管差点被勒成平线，腥气呛进鼻孔，那玩家会投靠张远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种的，眼下更是鼻涕眼泪都快出来了——和解元真、唐秦他们动怒不一样，
　　银发青年身上有种歇斯底里的暴戾狠狂。
　　那双血色的散瞳，更是半点正常人该有的理智都无。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血绳猛地勒进脖子，投靠张远的玩家双手拼命抓着绳索，两脚在地上乱蹬，眼里满是惊恐。
　　“卫厄，你放开他，要出人命了。”解元真急声，他要拦，血淋淋的“新嫁娘”一晃，就挡在了解元真面前。刚刚出言不逊的另一个玩家此时几乎被吓傻了，呆愣愣站在原地，做不得半点声音。
　　倒是唐秦反应极快。
　　“副本影响现实，‘香火闽南’既是以闽地土楼为诡话蓝本，对应的副本投影区，自然就在闽地。”
　　银发青年比死人还诡异的血色散瞳转向了唐秦。
　　在对方充满杀意的情况下，对上那双瞳孔和眼珠边沿几乎重叠的渗人眼睛，哪怕唐秦心理还算强大，也忍不住有些后颈发凉，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割开脖子的错觉。
　　她略微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为、为什么这次副本抽到闽地我们也不清楚。诡话副本生成速度在一个月以前加快了。全国三十多个郡，平均一个月，就会轮到一次。就算这次没抽到，下次也会抽到的。”
　　唐秦还要说更多，卫厄忽然打断：
　　“你们来自哪？说！”
　　他声音沙哑，戾气之下，掩藏着难以窥探的情绪。其他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眼下还有个人在他手里勒着，除了脸色难看的张远外，都一一开了口。
　　“魔都。”
　　“九家湾。”
　　“平城。”
　　“越县。”
　　“合德。”
　　“……”
　　解元真道：“赣北，龙虎山。”
　　卫厄猛地阖眼。
　　——没有。没有撒谎的痕迹。而且在无限空间待了三年，他从来没遇到过任何来自同一个位面的资深者。是真的……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闽地。中洲。
　　卫厄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听到这些词。不是作为副本背景的来源，而是……是活生生的、生活着几百万上千万人口的地方。在此之前，哪怕知道副本名称叫“香火闽南”，卫厄也以为只是高维对低纬的影照。
　　高维存在最习惯做这些了，不是吗？
　　从不同的位面，不同的空间，抓取不同背景的文化，投入祂们的食物圈养场。
　　他都能碰到一个高维无限空间了，再碰到一个以熟悉的文明为背景的无限游戏，又能奇怪到哪里去？！
　　至于回原来的世界？
　　……他没这种运气。
　　中洲、闽地、几十万人、现实世界。一个接一个词，如惊雷炸响。
　　手骨凸起，溢出的惨白。
　　卫厄猛一抽手腕，尸血绳骤然收了回去。
　　血绳松开，投靠张远的那名玩家在鬼门关阎王铡转了一圈，忙不迭连滚带爬地逃开，捂着脖颈在一旁剧烈地咳嗽。
　　殿柱前，卫厄苍白的手背砸在红砖面。
　　解元真急身上前，要看他怎么了，下一秒，就被他脸上前所未有的惨白、疯狂、和神经质震慑住——低低的，癫狂的笑声从银发青年口中发出，他向后一倒，靠在殿柱上，垂着脸，像是在笑，又像要杀人。
　　【这、这是怎么了？】直播间被这一起一转搞糊涂，满屏幕的惊愕，【他、他不知道诡话游戏通关失败，现实就要遭殃？】
　　【诡话三年还有人不知道副本和现实的关系？演的吧！！！！】
　　【是啊……】
　　【可他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啊？不是有那种住村网不通的玩家吗？呃，长得看着不太像村网不通，可能是身患重疾，远离辐射，不用手机不上网？】
　　【？？？？卧槽，这世上竟然还有不玩手机之人？！】
　　【那都是前期了！诡话三年，就算不用手机，不上网，也该从周围人口里知道发生什么了吧？！就算村网不通，也挡不住诡异复苏啊！】
　　嘶哑的笑声在三官殿里回荡，卫厄笑得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卫厄！”解元真面色一变。
　　卫厄猝然回手，刀光一炸，解元真被逼停脚步。
　　笑声停下，“锵”的一声唳响。
　　护撒刀生生插||进地面，直没至柄。
　　银发青年仰首抵在殿柱上，胸口不稳定地起伏，手肘垂在身侧，红艳的血绳缠在青白的腕骨上。他半张脸落在暮色的光里，半张脸落在廊影里，身后是殿柱积年潮湿的苍青雨苔，身前是迤逦蜿蜒的血迹。
　　整个人形如一尊陈旧时光里即将崩解破裂的白石雕像。
　　病容惨艳的眉眼，透出歇斯底里的嘲讽，疯癫。
　　直播间微微一静：【他、他他这是怎么了？有亲人在闽地？】
　　【有亲人在闽地也不会该现在才发疯吧？】
　　庙殿内的张远可没直播间这么良善。
　　卫厄毫无征兆给了他手下一个狠的威慑，无异于往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解元真询问时，他的脸就沉了下来，不善地：“搞什么把戏？神神颠颠演什么神经分裂，老子可没功夫陪人玩什么供着神经病的把戏。”
　　话音刚落，靠在廊柱上的卫厄“锵”一声，毫无预兆直接反手拔刀，掷了过来！
　　寒光在宫庙殿内一闪而过，
　　不像那天架刀威胁，这一下是真真正正直奔杀人来的。
　　刀光一闪就到了面前，快得刀身沾着的血在半空中拉出一条艳红的细线。下一秒，刀光已经如惊雷般在张远匆忙架起的金光护罩上炸开——锵鸣在殿中回荡，解元真的七星剑紧随着出鞘。
　　七星剑一起，张远的金光护罩破碎，卫厄的护撒刀被反弹回去。
　　后者看也不看，张手一接。
　　阿昌族宝刃护撒刀直接横攥在他瘦长惨白的指骨里，骨节里满是绷出的暴戾。
　　解元真拦在二人中间。
　　剑拔弩张间，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有客远来，自当尽仪。土楼的胡氏分支族老们对昨晚未能好好招待主家贵客感到非常失礼。已为今晚早早备下一堂盛宴，恭贺诸位佳客。】
　　【任务：“宾主尽欢”】
　　【要求：合格的佳客不应该让主家久等，请在申时前提前回到土楼客屋。】
　　【提示：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接风宴，高酒谈欢时刻，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系统任务打破了三官殿里的僵持。
　　申时离现在不远。
　　而解元真挡在中间，唐秦明显更偏向那银毛的病秧子。
　　心知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未必占得了上风，张远摞了句“走着瞧。”的狠话，一挥手，带着两名跟班怒气冲冲离开了宫庙。
　　“傻X。”
　　唐秦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看向卫厄和解元真。
　　意思大概是，怎么样，能动不？
　　倒不是唐秦真把卫厄当一碰就碎的“血供品”伺候了。这姑娘名声不显，但行事利落，看不顺眼的连张远都敢对着呛，哪怕卫厄是特殊玩家，单凭身份也在她这里落不到优待。
　　但昨夜今天，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卫厄接连几次触发全服通告已经证明了他对副本的贡献。
　　眼下他一身带血的，唐秦的态度自然和缓细致了起来。
　　解元真跟着望向卫厄。
　　卫厄以刀撑地，站了起来。
　　道具【怨嫁衣】收入背包。
　　一闪，卫厄身上猩红似血的嫁衣消失了，深蓝布衣和深黑阔裤重新显露出来。而宫庙殿内，刚刚跟张远短暂交过手的“新嫁娘”血影一晃跟着消失了。
　　唐秦带来的玩家们低低惊呼一声，这才意识到原来卫厄身上穿着的嫁衣也是件道具。
　　刚刚一闪就捆缚住一名玩家的血绳显然也是件道具。短短半天功夫，卫厄就得到了两样道具，而且看起来都等级不低——他到底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
　　唐秦性格利落，直接将其他人的惊异问了出来。
　　“不白问你。”她补充道，“我们在镇上也搜集到了一些线索。隐藏剧情有的特殊奖励也不用说。”
　　卫厄单手扣着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稍许，因为刚才唐秦最先出声解释了他的问题，他开口道：“土楼举行‘神郎娶亲’仪式，从外地抬新娘进囍棺，活棺里至少死了十一位新嫁娘。”
　　死了十一位新嫁娘。
　　唐秦她们骤然色变。
　　倒不是因为得知土楼里的诡异事件和死过新娘有关，而是……诡话副本里，生前遭受同一种酷刑而死的人越多，形成的诡怪越恐怖。死一个“新嫁娘”和死十一个“新嫁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普通的诡怪，后者则很有可能会因为怨气累积，量变引起质变，形成更加恐怖的杀人规律！
　　解元真面色的变化却不在“十一位新嫁娘”上。
　　土楼里死过新娘子从成衣铺子伙计的话里不难推出来。但解元真万万没想到，不是普通的冥婚，或者结阴亲。
　　“神郎娶亲，”解元真沉声，“你确定？系统任务描述里，用的不是‘诡郎’，而是‘神郎’？”
　　护撒刀刃尖在地面迸出森寒的刃鸣。
　　卫厄将视线转向解元真，眉弓寒淬地念出地官印审判命簿给出的“神郎官”尊名全称。
　　“庇家降——”
　　【警告——警告——】阴寒的系统提示音猛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剧情未知诡怪等级过高！诡怪正式名讳具有指向性，一旦听闻，即被锁定，请谨慎选择是否知晓！请谨慎选择是否知晓！】
　　尖利刺耳的系统提示警告连播两次。
　　其他人面上一片煞白，这才意识到令解元真都为之色变的地方——诡话副本，诡怪名字里“神”这个字是不会乱用的！一旦有诡怪在系统给出的称谓里带有“神”一类的字，十成十，都恐怖到让人绝望。
　　刹时，连在偏殿搜查东西的张远都歇了窥视卫厄拿了什么道具的心思——道具再好，被“诡神”锁定，就是祸事！
　　而大殿中的玩家看卫厄的眼神全变了。
　　——他、他这是进入有“诡神”参与的神婚剧情支线，还活着出来了？！
　　“诡神”名字不可轻提，连写下来都会被锁定。
　　解元真立时换了个问题：“还有其他消息吗？”
　　“神婚仪式就在空屋。”卫厄毫无照顾其他人心理承受能力的意思，直接就丢出了一颗骇人的惊雷。
　　顿时，四下一片低咒。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调查的方向，”解元真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道，“副本剧情和‘诡神’有关，不代表通关一定要和‘诡神’对上。大家不用过于紧张。眼下先应对一会的‘接风宴’再说。”
　　解元真不愧是通关过三星副本，又声名极好的玩家。
　　有他发话，其他人勉强从惊骇中镇定了下来。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连解元真都着道过的宫庙显然不是落脚谈话的好地方。而离任务里说的“申时”只剩一个时辰，时间远谈不上宽裕，人心稍定，一行人立刻动身折返土楼。
　　刚进土楼，玩家的脚步就略微一顿。
　　——只见土楼石坪广场围了一堆人，人群中间是几个哭天抢地的婆媳。
　　解元真拦了名过路的土楼族人问怎么回事。
　　“主家贵客”的身份卡到底有一定用处，那胡氏族人虽然不愿意和玩家交谈，但被拦下来还是如实相告：“楼里又死了三个人。”
　　“好端端的，在路上走，正和人说着话呢，就突然扑通一下倒下来了。”说到这，胡氏族人脸上掠过一丝恐慌的神色，“还没到晚上呢，就又……又死人了！”
　　【？！】
　　【！！！！三个人？难道是卫厄在副本里杀的胡氏族人？不然哪有这么巧，卫厄刚从副本杀完人出来，土楼里就有人暴毙身亡了。】
　　【不对啊。卫厄在剧情里杀的族人不是只有两个？】
　　【难道是后来神郎降囍时没挨住死的？】
　　【不可能，过去重现的隐藏剧情又不是第一次触发，没听说哪个在触发过去剧情里杀了NPC，脱离剧情后，现在线的NPC也会跟着死！】
　　【话说卫厄到底是怎么杀的那两个胡氏族人，我一直没看清楚。】
　　直播间弹幕议论纷纷。
　　副本里的玩家却不知道卫厄在“夜魂新嫁娘”的考核关卡里做了什么，各做猜测，都面色不安——不管土楼里死人速度是为什么加快，对玩家都不是件好事。
　　这昭告着副本的难度正在迅速提升。
　　更早一步回来的张远他们在人群外围，同样神情难看。土楼里的人人人惊惶，不安地避开石坪中间的灵棚。
　　重新见到那口不断溢出鲜血，生生染成血红色的囍棺，卫厄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诸位贵客可算都回来了。”土楼族长却自带着两位衣冠工整的族老过来，这位比隐藏剧情线年纪更大一些的族长满面是笑，神情亲热，“劳烦诸位有事从豫州千里迢迢赶过来，又辛辛苦苦帮忙找祭器。在下实在过意不去，特特正备了一顿好酒好肉，还请诸位一会儿一定赏脸啊！”
　　三具族人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这胡氏的族长却犹自能满面亲热，斜照的残光落他脸上，那浮于表面的笑容让人莫名打心里发怵。
　　玩家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连道叨扰。
　　土楼族长话锋一转：“瞧诸位风尘满面，想来今日找寻得困难，却不知是否有什么收获没？”
　　他话是这么问的，一双精明的眼睛已然落到了卫厄身上。
　　张远那拨人隔岸观火地看了过来。
　　解元真不动声色地上前，替面容病态的卫厄挡了挡：“是有点收获，不过还缺了大部分，相差太远，想来是镇不住这口怪棺的。族长想必也不急于一时？”
　　土楼族长目光蛇一样阴寒地在众人身上扫了扫，片刻。似乎有所顾忌，又恢复了亲热的模样。
　　“那我且去公堂等候诸位，诸位收拾完毕，还请速来啊。”
　　瞧着土楼族长圆滑自如的神态，探听到土楼迎亲的玩家只觉像被冰寒黏滑的蛇爬过皮肤。一行人不敢泄露端倪，在对方的相送下，浑身古怪地回了屋。
　　一进屋，唐秦他们才想起，这屋子便是土楼举行神婚的地方。刹时僵在了一楼的外间。
　　一群人里，卫厄自顾自越过人群朝楼上走。解元真问他怎么，他丢下三个字“换衣服。”
　　众人顿时露出理解的神色。
　　卫厄身上的怨嫁衣已经收了回去，但血依旧留在身上，怎么看都不符合“合格宾客”的标准，去厅堂参加接风宴前自然是要换身衣服。
　　没待在三楼，卫厄径直拎着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的一套衣服上了没人的四楼。
　　四楼的格子窗是开着的，下午近傍晚的日光打窗格斜照进来。
　　卫厄将衣服搭在窗台上。
　　他瞥向自己的面板，此时，他的面板个人状态，多了一页。
　　【高危诡异侵染】
　　【来源：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
　　【状态：封印中】
　　【警告：来自“神郎官”的降囍降以12小时为一次周期，加深一次对玩家血肉的侵蚀深度。该污染不可窥视，不可祛除，一旦侵蚀度超过三级，玩家身体将出现未知异化。当前侵蚀等级：1】
　　【评价：——你吸引了未知的诡怪，祂将再次降临于你！】
　　卫厄阖着眼，手背掌骨微微绷起，深呼吸几下，才骤然解开蓝布上衣的纽扣，查看在囍官中被诡物侵蚀过的地方。
　　【警告！警告！玩家直视高危诡异侵染——生机急剧降低中——】
　　无视系统的警告，银发青年冷冷地垂眼，看着自己丹田——青年病瘦、平坦劲瘦的小腹处，苍白的皮||肉深处，隐隐透出了沥青般青黑的诡异物质。
　　沥青般的东西活物般在皮肉里缓缓蠕动。
　　游戏、副本、诡怪……副本通关失败现实沦陷……主神没死，而他回到了一个也变成游戏场的“故乡”。
　　卫厄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忽然间，他毫无预兆，一刀直接捅进自己的腹部。
　　系统提示顿时炸响。
　　【兹啦——兹啦——警告！玩家激化高危诡怪侵染，侵染异化！！！警告！未知高危诡怪锁定玩家中——】
　　作者有话说：
　　厄美人：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中
　　啾啾啾啾！！！谢谢大家的支持！！！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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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香火闽南:“手滑，顺手砸了。”
　　系统警报跟火警报鸣器似的，卫厄却不为所动，冷白的腕骨一转，捅进小腹，扎在那诡异青黑的护撒刀直接拧了一整圈！
　　监察银戒在身上，主神早锁定他了。
　　比起系统的警报，卫厄更无法忍受主神——管祂现在是主神还是“诡物”——种进他身体里的玩意。护撒刀在血肉里转了一圈，几乎是在刀尖扎进的瞬间，面板就弹了出来，整个儿浸泡在不祥的红光里，急剧闪烁。
　　【警告！警告！高危诡怪侵染复苏！】
　　【警告！警告！高危诡怪侵染异化！】
　　尖锐的暴鸣里，丹田处皮肉里蠕动的青黑物质陡然爆张开，苍白的皮肉里仿佛扎进了一根根极细微的黑色细线，细线顺着下中八景宫[1]直线上蹿，转瞬间就绕肝缠脾地往卫厄脏器侵蚀去。
　　阴寒的诡物气息随即传遍全身。
　　卫厄闷哼一声，握刀的手却再次用力几分，鲜血顺着他的手腕直往手肘流。刀刃顺势向上，连诡气侵连脏器都不顾，定要将整团牵丝带缕的诡异青黑绞出来。
　　下一秒。
　　万千冰针刺骨般的森寒直闪向手腕。
　　握护撒刀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松，卫厄踉跄跪倒在地，鲜血从腹部深可见内脏的伤口涌出来。伤口深处，能够看到沥青般的物质——【警告，高危诡怪侵染已突破3级，玩家身体已出现轻度异化！请问是否花费300香火进行压制！】
　　系统暗红近黑的面板快速闪烁，
　　卫厄手肘压在地面，自咽喉里滚出含糊的哑笑。
　　去他妈的系统，去他妈的主神！
　　【——玩家生机急剧降低中，请问是否花费300香火进行压制。】诡话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重复响起，卫厄打喉中滚出一个半笑半嘲的“是”字来，下一秒，另一股和主神侵染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力量涌进丹田。
　　剧痛骤然传来。
　　第二次压制明显比第一次压制困难很多，连卫厄这种在无限空间挣扎三年的资深者都差点压不住喉咙里的痛呼。
　　撕拉——
　　卫厄撕下一段衣摆，死死咬在口中。
　　惨白的小腹处隐约闪见诡异的蠕动起伏。银丝般的浓密长发在黑暗中倾泻下来，身体成为两个恐怖游戏交锋的战场。卫厄浑身肌肉死死绷紧，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着布料，在黑暗中无声发笑。
　　【——高危诡异侵蚀压制完成，持续时间12小时。】
　　两股交错的力量骤然消失，卫厄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他喘着粗气，半倒在土楼四楼铺着的红色老红方砖上。
　　浸满汗水的手在地面身周摸索，按在掉落在一旁的护撒刀刀柄上。
　　兹啦，护撒刀拖过地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刮磨声。卫厄侧转刀刃，一点点用刀撑起自己的身体。刀刃刮起的火光在昏暗中闪烁，一点暗红的火星迸溅在半空中，一闪，照在屋子中间的“床母”面上。
　　打墙里“出来”的床母雕像比早上玩家出楼的时候更远离墙壁。
　　半人高的泥胎神像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一手持荷花蕉叶，一手端香油碗，带着诡谲笑意的泥胎面正正朝着卫厄。
　　面上的诡谲笑容一晃被火星点亮。
　　“很好笑，是不是？”卫厄横刀压在膝盖上，冷冷地跟泥胎神像对峙。
　　“绑定另一个系统，就为了在前一个系统里活下来，很好笑……是不是？”
　　“床母”泥面的诡笑越发昏暗诡异。
　　银发青年缓缓站起身，他缓缓地转了转手腕。
　　下一刻——“砰”一声巨响打四楼传到一楼！
　　——————
　　砰隆巨响打楼上传来的时候，楼底下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正在楼下再次检查屋子的解元真三步并做两步，直接蹿上四楼。
　　直播间卫厄的视角打他上楼脱衣服起就切到了屋外。直播间观众几乎是在“砰隆”巨响传出时，才跟着解元真一转楼梯口，猛然看到土楼屋子四楼的样子——
　　“床母”雕像的泥胎身体四分五裂地倒在地面，持蕉叶荷花的手，一半碎飞到屋子东边，一半碎飞到屋子四边。整个屋子就他妈跟狂风过境，打砸抢过七八遍似的。
　　“卫……卫厄？”
　　“哦，”银发青年站在一地的碎泥块里，嘴里咬着布条的一头，正漫不经心地包扎自己的手腕，“手滑，顺手砸了点玩意。”
　　直播间：“…………”
　　【特么这叫砸坏点了玩意？！隔壁直播间的乙榜玩家十八般武艺都没把这诡东西撬下一层泥皮。落他口里就成了“手滑”，“砸了点玩意”？】
　　【我出门宰了只鸡，大佬请问，是这语气吗？？？？？】
　　【什么叫出门宰只鸡，这分明就是回来路上顺手干的】
　　【不不不不，就没正儿八经讨论一下，他到底是怎么砸的吗？看起来还除了手腕受点伤，再没有别的代价？】
　　直播间满屏的抓狂吐槽。
　　解元真这天师府见多识广的年轻道士站在楼梯口，破天荒被惊得瞠目结舌：“你、你怎么突然砸……不对，你怎么砸的，不是，你的手……”
　　卫厄咬着布条一头，一扯，碎布条子在手腕上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结。
　　甩了甩。
　　“没断。”
　　然后就没了，这解释就算结束了。
　　解元真一脸茫然地看着地面，其他从楼下赶上来的玩家一脸茫然地看着解元真。卫厄手腕扎着绷带，自顾自地就踩着楼梯下去了。他经过时，其他玩家带着莫名的敬畏，齐齐刷刷侧身一让。
　　颇有拱让圣架的气势。
　　“……赌十点香火，”踩在楼梯下边的非主流小伙杨清在冷脸的银发青年经过时，半边身子都贴到了墙上，脑袋向日葵似的跟着转悠。直到银发青年下了更下一层，才梦游似的，“这位绝对是大佬。”
　　煎摊饼似的贴在杨清旁边的玩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废话，谁看不出来，这还用赌？”
　　一眨眼没看见就搞出个大动静的卫厄踩着木梯下楼去了。
　　解元真对着遍地的泥胎碎块忧虑了一两秒，也只能将泥胎收拾到一块，让其他玩家不要乱碰。
　　这时，一楼门外，早晨给玩家送东西的哑巴姑娘悄无声息地侧立到了门槛外。
　　看样子，是土楼族长派人过来催了。
　　众人顾不上再惊愕卫厄是怎么砸了屋里的泥胎，匆匆收拾东西，就下楼跟上了哑巴姑娘。不料，哑巴姑娘带着大伙穿过架着灵棚的石坪广场，一路将人领到了土楼中轴线上正对大门的祠堂。
　　满目阴森的灵牌扑面而来，玩家刹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当这楼里的NPC今晚就要吃玩家的席。
　　好在犹犹豫豫跟着哑巴姑娘进了祠堂后，哑巴姑娘领着大伙儿往祠堂旁侧的立柱一转，一架阔气许多的红木梯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上了梯子，眼前就霍然明亮起来。
　　明晃晃的蜡烛点在灯架上，旧式木架堂屋四角，还点着几盏灯笼。
　　一股浓郁的奇异香气传入鼻腔。
　　卫厄顿时隐隐有种反胃欲呕的感觉。
　　卫厄环顾四周一扫，除了蹙起眉头的解元真外，其余人都无意识地伸长脖子，吸嗅着这股香气。
　　顺着香气传来的地方看去，堆满肉菜鸡鸭的宴席中间，摆着一个古怪的大青花瓷瓮。
　　大青花瓷瓮架在一个火炉子上，顶边倒扣了个钻孔的陶罐子，下面慢慢鼓出小火，咕噜咕噜的肉香从里边冒出来。
　　【发现主线关键道具——】
　　【主家“贡物”】
　　【描述：一路风尘仆仆，从豫州赶来催讨的主家贵客，现在你们看到了此行的目标。那瓷瓮子里装的就是胡氏土楼分支承诺进献给主家的“贡物”。但似乎土楼族长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将它交给你们？】
　　落座后，瓷瓮里咕噜咕噜的滚沸声越发清晰。
　　非主流小伙杨清咽了口口水，喃喃地：“好香。”
　　其余人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与其他人不同，离那青花大瓷瓮越近，卫厄的那种恶心感就越发强烈。他缠着绷带的手无意识抽动了一下，陡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暴虐。缓缓深吸一口气，卫厄压下动手的冲突。
　　土楼族长却好像没发现大伙儿的注意都在怪瓮上似的。
　　“哎呀，原本像是主家诸位这等的贵客来，该是在石坪上摆上一席九十九桌的大宴，方表心意，奈何闽地寒酸，条件简陋。诸位贵客，还请宽恕，”他向前倾身，一手兜袖，一手前伸，拉家常似的，“诸位人杰都容姿非凡，不知是否有婚配啊？”
　　土楼族长说是“诸位”，眼睛瞧的却是卫厄。
　　刚刚围观过“神郎娶亲”剧情的直播间：“……”
　　有一说一，这一幕格外熟悉。
　　土楼族长，你支线外也还贼心不死啊！！！
　　作者有话说：
　　卫厄：不约，滚。
　　写了一晚上，搞出来了，虽然已经过了零点了ort。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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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香火闽南:肉贡香，诡祠堂
　　除了张远和投靠他的玩家们不明究竟，唐秦、杨清他们这些在三官殿听说过“神郎降囍”的玩家，一听土楼族长问是否有婚配，脸都有些绿了。
　　至于土楼族长拿眼瞅的卫厄，薄眼皮一掀，就有拔刀宰活人的迹象。
　　解元真就坐他旁边，怕他真的当场翻脸，忙半欠身，拱手笑道：“多谢族长关怀，小可们成亲得早，皆有了婚配。”
　　解元真这话说得张远身侧的玩家一头雾水——他们这些人进副本，拿的身份卡只有句简单的“豫州主家来客”，这“皆有婚配”是哪来的。张远却见机极快，他虽然狠毒，却不是真蠢。
　　一听解元真的话，立刻知道这“婚配”里可能大有猫腻，
　　当下也自应声附和。
　　“敢情如此，也是也是，”土楼族长恍然似的，连连笑道，“原是我有一小女，正待闺中，故此一问。是我没想，诸位都是人杰，当然早有婚配，冒昧了冒昧了。”说着，土楼族长畅笑着招手让人上菜，似乎就将此节一笔带过。
　　直播间却瞧得分明。
　　灯烛光影里，土楼族长借招杯举盏的遮挡，细眯着眼睛不住在桌席间的卫厄身上打转。昏黄的桐油亮子照着他一张富态圆脸，分明就另有盘算。
　　【……】
　　【不是我说，这老家伙的真真是贼心不死啊？支线内逼嫁一次，支线外还要再搞一次？】
　　【咋的又叒挑上卫厄，这么多玩家呢。】
　　【前面的，你对着屏幕说，讨老婆你选哪一个？】
　　【艹，废话尼玛的啊，当然卫厄！】
　　最后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顿时：“…………”
　　要是闭着眼选，说不定还能理智选个功夫高强的。可对着屏幕……桐油亮子在厅堂里燃着，卫厄的脸浸没在油画般的光里。他生得极冷极艳，皮子白到能在火烛里反光，一缕自然波浪的银发坠在颊边。
　　许是对土楼族长的图谋感到不耐，他微微压着火气，两片薄薄的唇紧抿着，窄窄一线，病恹惨红。
　　直播间、直播间风向瞬间就改了：
　　【是的没错！卫厄已经有婚配了，他的老公就是我！】
　　【胡说，厄美人和我一个被窝。】
　　【都醒醒吧，几个菜几个酒啊醉成这样？不怕被大佬一红绳勒死吊房梁上？】
　　【呜呜呜呜我不信，我老婆不会这么对我的。】
　　和“神郎降囍”又是诡神又是怪棺的场面相比，眼下公堂客宴算得上热闹平缓，
　　直播间也跟着和缓一些。
　　但身处堂厅中的解元真、卫厄、唐秦等寥寥几人却压根没觉出这份“热闹”。
　　堂室非常阴寒，火烛虽多，却架得很高，席桌面全灰蒙蒙的，只有个个盛菜的红托盘微微反光，桌对面落座着十几名干瘦佝偻的“族老”，全都面目模糊，阴瘦干巴。席桌菜盘已经不少，但还有一名名十几岁的丫头端着红托盘往上上菜。
　　这些丫头和先前领他们进来的姑娘极像，全都低头上菜，不说一句话。
　　一盘盘肉桂炖的骨汤、姜母烧的番鸭、土笋焖的阉鸡油汪汪，亮堂堂。
　　全是正宗闽地大菜。
　　卫厄冷眼看这些菜，烧得极好，却未免烧得太好了——周围的玩家杨清他们刚刚还在提防土楼族长说的“婚配”，眼下一双眼睛全直勾勾盯在菜上面了。手里更是不知不觉拿起一双双筷子。
　　就连张远和唐秦都在不自觉地嗅闻着空中的香气。
　　“来来来，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比不得豫州大宴，”土楼族长热情地，“还请自便，千万莫要客气。”
　　土楼族长的话一出，原先就已经拿起勺筷的玩家们立时全伸出去。
　　席间的张远面部肌肉微微扭动了几下，最终也将筷子伸了出去。
　　“咕叽”“咕叽”。
　　狼吞虎咽的声音响起。
　　杨清他们拖汤带水地将一块块大骨头捞进碗中，跟十天半个月没吃一口翻般吞咽起来。
　　原先还有些热闹松快的直播间觉出了古怪：【不……不对劲，玩家今天是没吃什么东西，但也不至于饿成这个样子啊。】
　　【什么饿不饿的，这鬼气森森的，副本npc上的饭菜，正常能吃得安心？】
　　【张远！张远是经验丰富的玩家，怎么连他都动筷子了——唐秦，唐秦也动了！】
　　咕噜、咕噜。
　　卫厄和解元真视线一扫，立刻落到宴桌中间的大青花瓷瓮。
　　大青花瓷瓮底下的火炉正烧着，炉里咕噜咕噜，冒出诡异的肉香。在那肉香的催促下，其他玩家的食欲越来越强，进食速度也越来越快。非主流小伙杨清甚至差点将一块番鸭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满桌都是狼吞虎咽的人，解元真和卫厄持筷端碗慢了些
　　“两位是否食欲不振啊？”土楼族长笑眯眯地看了过来，宴桌对面的族老们也跟着看了过来。不知何时，这些“族老”的影子已经连到了后面的廊柱上。“他们”一节一节抬起头，视线直勾勾的，黑褂白襟，背后拖着长影。
　　——不像坐了一桌的族老，倒是坐了一桌的灵牌！
　　堂屋里阴风阵阵，桐油亮子光影明灭。
　　解元真应变机敏，土楼族长问话，他没回答，连视线都没转过去，只是一节节端碗伸手——看起来就像也着了道，只是着得慢一点。同时借着袍袖的遮挡，解元真在桌下碰了卫厄一下，示意他也跟自己一样遮掩。
　　卫厄：“……”
　　解元真这乐山道士给的护撒刀在“神郎降囍”时发挥了大用，算起来也算欠他两个人情。
　　眉骨被桐油灯照出一片阴影，
　　卫厄压着火气夹起一块老姜烧的番鸭。
　　番鸭被烧得烂熟，等送到眼前，卫厄散瞳的视野里，就印出鸭肉里渗着的一丝丝黑线，仿佛有一条条蛆虫般的细小黑蛇在肉里蠕动。
　　没等卫厄暴起将欠解元真的人情丢一边，他布料扎着的手就渗出一阵阴寒之气。番鸭肉里的细小黑蛇如同遇到什么无法抵抗的力量似的，立时就消融了个干干净净。紧随着，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清除一次诡怪侵染。香火+10。】
　　“诡异侵染”？
　　卫厄面无表情地将番鸭肉往嘴里送，咀嚼间如吃到了一团凝固的蜡。
　　他在囍棺中被主神以“神郎官”身份侵蚀时，系统曾警告，高危诡怪的侵染无法祛除，无法净化。那相对应的，一般诡怪的污染是可以祛除净化的。
　　并且……更高等级的“诡怪”侵染对低等级的诡异侵染有压制？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清除一次诡怪侵染。香火+10。】
　　卫厄送筷的速度不断加快，他面无表情地进食，看得直播间一阵心惊胆战。
　　【救命，卫厄也中招了！难道要全员覆灭吗？】
　　【卫厄中招正常吧，他本来就是新人玩家。搞不懂，一群人怎么突然就把他当成高玩。】
　　【？？？前面的，你把单人刷了隐藏剧情，首个砸了床母像的叫“新人玩家”，你家新人这么吊啊？】
　　【那又怎样，爷就看不惯一个副本都没通关过就被吹上天的家伙。牛皮扯上天，鼓噪！】
　　【别吵了别吵了！其他直播间的玩家也都倒了——甲榜二十二的赣南鼓班头“叶青”也着道了！】
　　073直播间遇到“堂屋吃席”的时候，其他直播间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似乎这是土楼副本第二天的必刷剧情。
　　有一个直播间的乙榜玩家像解元真、卫厄他们一样没直接着道，但在他试图直接逃出堂屋时，坐席桌对面的“族老”们猛然拉长身影，黑褂白袖的诡影在屏幕上划过，紧随一阵惨叫，生吞血肉的声音随之不断响起；
　　另一个直播间，带队察觉不对的高级玩家，一上楼就闻到了肉香，立刻试图带队友折身退出去。结果土楼已经关门落锁，一楼四百多人，齐齐涌出。不出五分钟，直播间直接团灭。
　　在更多的直播间里，一个个玩家狼吞虎咽地进食，十三四岁的哑巴姑娘来来回回，不断用红托盘往上送菜。
　　直到此时，才有闽地的观众猛然想到：“红托盘……那些红托盘不对！我们这边、我们这边那样子的红托盘，都是拿来拜香供祖公的！”
　　直播间一片骇然。
　　闽地的“祖公”同“祖宗”、“先祖”，都是死去的长辈——那这、这哪是接风宴，分明就是一桌死人席！
　　——————
　　“咕噜——咕噜！”艰难的吞咽声不断响起。
　　宴桌上，玩家的眼睛还直勾勾盯着红托盘，但进食已经变得艰难起来——最先动筷的杨清将一筷鸡肉塞进口里，坤长脖子往下咽时，“咚”一声，摔到地上。紧随着，卫厄晃了晃，跟着唐秦倒了下去。
　　解元真最后一个倒下。
　　所有玩家全部倒下后，堂屋里的火光一跳，宴桌对面的“族老”们变成了一尊尊黑底白字的灵牌。土楼族长起身，点起一柱香，弓腰道：“祖公们降神坐镇劳烦了——还请祖公归位——”
　　堂屋里卷起一阵煞煞阴风。
　　灵牌后的火烛齐齐熄灭，堂屋瞬间只剩一半灯火。
　　咕噜咕噜。
　　宴桌上，青花大瓷瓮底下的火炉子缓缓鼓着小火，咕噜咕噜的肉香比先前更加浓郁。
　　土楼族长拿火烛照解元真和卫厄的面，冷笑道：“还当豫州主家的人有多厉害，能抗得过‘肉贡香’的催诱呢？不还是倒得跟个死猪一样。哼，主家？亏我还浪费三柱上好血香，请祖公压阵。来人啊，把伊们给我带回屋看好。”
　　几名黑布衣黑布裤的胡氏汉子应声涌入。
　　他们挨个将玩家用麻绳捆了，土楼族长边盯边吩咐道：“边上那个小心点，看他命相相符，说不定献给神郎就能平灾降囍——行了，都带回屋关起来，等候明日师公到，择命算时，看哪几个适合填棺替命，哪几个适合留着熬药食。”
　　胡氏族人连声应是，跟拖猪羊一样将玩家往外拖。
　　这回，胡氏族人没再带众人下祠堂穿天坪回去，而是直接打公堂的通廊门出去了——“振远楼”一共四层，每层都有一圈公共的木质通廊。此时，楼廊梁架下，悬着的红灯笼晃晃荡荡，照得整条走廊血气涔涔。
　　刚被拖出屋，卫厄就从“假寐”状态转醒。
　　他猝然转醒，血色的散瞳在昏暗中略微睁开一隙，虽然无声无息，却吓了直播间一跳。
　　【我靠？？？？？他没中招？】
　　【！！！我就知道！能从正厉级“诡神”降囍支线里单人活出来的狠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倒了！】
　　【我勒个去，什么级别的演技啊？老子刚刚硬是没看出他是装的！】
　　【等等，他醒着不会被发现吧！那些黑衣黑裤的胡氏汉子好吓人。】
　　直播间议论纷纷。
　　昏迷的人和清醒的人被拖拽而行是完全不同两种状态，但明明是清醒着的卫厄，却表现得和昏迷的玩家一般无二。他略微侧脸，毫无波动地扫视土楼二楼的通廊。
　　玩家进土楼的第一个晚上，直接被带到了空屋里。曾经用来举行“神郎娶亲”的空屋二层以上的楼层门全得从外边打开。玩家进去的时候楼层门已经被从外边锁死了，根本查看不了通廊的情况。
　　眼下，卫厄以余光往经过的楼户房门木槛缝隙一扫——
　　所有楼户面朝通廊的房门，门槛缝隙里全贴着黄纸符箓。这楼里的人似乎极害怕有什么东西在晚上的时候进屋。
　　卫厄立时想到了第一天早上，被“肠子”拖拽，面朝下，死在门槛上的胡氏族人。
　　除此之外，自二楼的环形公共通廊往下看。
　　楼内石坪广场里的蓝色雾气，比他们进来的第一晚上浓了不止一重。
　　蓝雾弥漫，红灯晃晃。细细的笑声在楼内回荡，石坪中心的灵棚里，纸盆里烧的火，血光浓重——系统提示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主线剧情：“肉贡香，诡祠堂”已开启！】
　　【一场鸿门宴，尊贵的主家来客看到了主家所要的“贡物”。但与此同时，闽地分支则暴露出了他们的不轨之心——囍棺复苏在即，胡氏分支迫切地想要平息血怨之怒，尊贵的主家来客与胡家血脉相连，正是他们最好的替命鬼。】
　　【然而，除了囍棺血怨外，闽地分支似乎还有更深的阴谋埋在暗处……】
　　【任务：找出分支图谋的线索】
　　【提示1：祠堂三楼储存族中的所有公簿，但在天亮之前，你们只有三个时辰】
　　【提示2：当心灯笼！】
　　作者有话说：
　　补一个注释！
　　上章提到的中下八景宫指的是道家医理中的人体“二十四八景”，即谓人身为三部有八景。即上元八景：脑、发、皮、肤、目、顶髓、膂、鼻、舌；中元八景：喉、肺、心、肝、胆、左肾、脾；下元八景：胃、穷肠、大小 肠、胴中、胃膈、两胁、左阳、右阴。感谢在2023-05-15 00:48:00~2023-05-16 04:0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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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香火闽南:[人头点灯]
　　“咚咚”两声闷响，胡氏族人将最后一名被捆成粽子的玩家塞进空屋，“嘎吱——”一下，关门落锁。
　　房屋骤暗。
　　两名精壮的胡氏汉子持着烛灯在门口把着。
　　直播间刚提起一口气，昏暗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玩家中，卫厄就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他略微低垂着头颅，也没人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只一眨眼，他双手双臂就从麻绳里脱了出来。
　　【是我眼花还是这直播间出故障，咋唰啦一下，卫厄的麻绳就跟装饰一样掉下来了？】
　　【前面的，不是你瞎，也不是着直播间故障，他手腕一转，那麻绳就散了！】
　　【刚来，胡氏汉子这么没力气，落他这里没捆结实？】
　　【没捆结实个鬼，你是没见着那些家伙捆两脚羊一样的捆法，专挑关节活动的地方捆，我叔一武场子的看家教练看了都说难挣脱。】
　　【！！！原来我老婆是缩骨功当代传人！】
　　【？？？？？？】
　　直播间震惊得弹幕飞起。
　　这时，屋子另一头的解元真也翻身坐了起来。
　　解元真这出身天师府的名门道士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同样没有受到那些被诡怪侵蚀过的“食物”影响。他被负在身后的手并指夹了道符箓，符箓一指，身上的麻绳也自动掉了下来。
　　一转头，看到卫厄同样神智清醒，解元真顿时松了口气。
　　解开捆缚的麻绳，解元真打袍袖中摸出件法器，猫着腰，在倒了一地的玩家鼻子下挨个晃过去。
　　晃动的火光打门缝漏将进来，屋外明显是有人守着的。
　　卫厄将扎在自己双臂上的麻绳丢到地上，起身，没发出一点声响，往楼上退去。
　　他们在空屋的二楼，面向通廊的二楼屋门外有至少两名胡氏族人看守。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引人进来查看。但在胡氏族人眼里，眼下他们都着了道，动弹不得，如果没有动静，轻易不会进来。一旦退到楼上，门外反而就没人守着了。
　　解元真的想法和卫厄差不多。
　　用法器迅速检查过所有玩家，甄别了什么后，解元真从一群昏迷的玩家里背起唐秦，紧随卫厄，一起朝楼上退。
　　任务提示里的“血怨之怒”明显和空屋有关。
　　卫厄和解元真连带还着道的唐秦三人一退到三楼，楼层面朝通廊的屋门外，立刻就没了火光——土楼楼内血光涔涔，这空屋同样酝酿着某种可怖的异变：墙壁从夯土里渗出一条条模糊的血痕，红砖地面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个红白囍钱焚烧过的痕迹。
　　就连刚刚将玩家拖回空屋，负责的几名胡氏族人都尽可能地快进快出。
　　保险起见，三人一路退到了最顶上的四楼。
　　将唐秦放下，确认四楼屋门外确实没人守着，解元真夹起一张符箓，以剑指一划，一点点在唐秦额间。
　　符箓立刻滋滋作响，冒出滚滚黑烟。
　　唐秦顿时眼白上翻，脸部皮肉抽动着，神情格外可怖。解元真压低声，喝了道“赦！”，点在唐秦额间的符箓立时大放光明，一举将唐秦身上诡异的黑烟给压了下来。唐秦随之安定下。
　　解元真随即制住唐秦的后颈，手肘往她胃部一撞。
　　“哇呀呀”一声，唐秦张口吐出一地腥臭扑鼻的蠕动黑蛇。
　　祛除这么一次诡异侵染，让解元真的额头隐隐见了汗，不得不向后退两步，屏息调气。
　　而细小的黑蛇蛆虫一样在地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卫厄立时一转，转到屋子的另一角，往早上土楼里哑巴姑娘带给玩家的木桶一弯腰——直接将刚刚在公堂“死人席”上硬生生咽下的那堆糟蜡似的玩意儿全吐了出来。
　　卫厄边吐边垂眼，瞥向自己的面板：【玩家卫厄，当前香火：1250】
　　祛除一次诡异侵蚀增加10点香火。
　　但卫厄现在什么都缺。
　　他炸了主神空间，以前的武器、道具、积分一扫而空。眼下，再微小的一点香火，只要能帮他积累对阵主神的底牌，不计代价弄到。
　　——宴席上，卫厄为了尽可能拿到更多的香火，吃的东西一点都不比被大青花瓷瓮鼓出的诡异肉香影响的其他玩家少。他本来就连病带伤，猝然暴食了这么多东西，脾胃早就难受到翻江倒海了。
　　眼下被唐秦吐出的细小黑蛇一刺激，顿时全贡献给了木桶。
　　卫厄吐得迅速。
　　解元真还没来得及过来看看他怎么样，卫厄就已经撕了块布，擦了擦唇，换了个位置，没什么情绪地往夯土墙面一靠。
　　唐秦将细小黑蛇呕出，人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对着道前的记忆还有点印象。
　　解元真朝她打个手势，示意收着声。唐秦压低声问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闻到一股非常古怪的肉香，说不出的肉味浓腻，再然后，就觉得自己很饿，非常饿，脑子里只剩下吃东西一件事。
　　唐秦直觉觉得危险，但在那股肉香的引诱下，却是什么都记不得，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了。
　　如此，竟然在副本里将一桌明明就有问题的“死人席”给吃了个七七八八。
　　“是那个瓷瓮的问题。”解元真解释，“那青花瓷瓮里熬的‘肉贡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配合宴桌上其他被诡怪侵染过的食物，会让人在顷刻间丧失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暴食欲。其他人被诡异侵染过的食物侵蚀得太深，一时三刻祛除不了。”
　　说到这，解元真略微一顿。
　　“张远原本不该被侵染得那么深，但他自身能力‘鬼面’戾气过重，又不加修养心性，受‘肉贡香’影响反而比杨清还高。否则现在也能再多个帮手。”
　　【……有一说一，就张远和卫厄那天生犯冲的德行，是多个帮手，还是多个凶手，还真不好说。】
　　唐秦的看法明显和直播间一致。
　　倚在墙壁上卫厄单手拎着护撒刀，面颊病瘦，眉骨不耐……怎么看怎么像要是张远没着道，能给补一刀的。真放这两个在一块，说不定诡怪没出现，张远就冲卫厄背后下狠手，卫厄就冲张远脖颈挥刀子了。
　　唐秦和解元真都是有分寸的，谁都没问卫厄，他怎么没受“肉贡香”和诡异侵染影响。
　　“还有另外一件事，”解元真道，“镇压怪棺的祭器至少有一件，就在祠堂里。”
　　唐秦和卫厄同时朝解元真看去。
　　解元真一翻手，一个罗盘出现在他手中。原来解元真参加迎风宴的时候，出于一贯的谨慎，将用来寻找镇压怪棺的罗盘也带上了。而在哑巴姑娘领他们上祠堂二楼时，解元真发现，罗盘的指向动了！
　　【……一件祭器就锁在祠堂。祠堂里的“祖公”都是诡，土楼胡氏这是压根就没想让玩家收集全五件祭器吧？！】
　　【是这样了，】主线任务会对直播间显示，已经有人从描述里分析出了血腥阴谋，【文本说主家和分支血脉相连，因此可以作为‘替命鬼’——闽地胡氏根本就是利用“贡物”将主家的人骗过来送死！】
　　【合理怀疑死的“新嫁娘”太多，土楼胡氏被反噬，所以囍棺失控了……】
　　土楼楼内，细笑转为了七约镇伙计形容过的尖笑。
　　凄厉怨毒的女人笑声在土楼的楼层通廊里穿梭，隐约的血色从门缝缝隙渗入。
　　玩家面板多了一个倒计时。血色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跳动。
　　解元真轻轻拉了拉楼层门，自门缝里往土楼楼内窥探了一眼，又立刻退了回来。
　　“没办法打通廊出去，”解元真摇头，“外边没人，但屋檐下挂着灯笼，对面起码二十户楼户的窗格正对着我们，一开门出去，立刻就会被发现。而且……”他打了个手势，“通廊木梁底下，可能有蛇术。”
　　听到解元真的话，唐秦有些焦躁不安。
　　“土楼”这种封闭式的聚居建筑结构对玩家太不利了。
　　环形的圆楼中间是巨大的青石广场，给予整座碉堡般的建筑良好的空间感的同时，却也让土楼楼户的视野变得非常开阔——住在圆楼楼里的人，只要一出门，其他任意方向的所有楼户，就都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就更别提靠近祠堂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卫厄忽然动了。
　　他径自走到土楼朝外的窗前，伸手试了下窗户条。随后，他一反手，寒光一闪，阿昌族宝刃护撒刀出现在手中。
　　下一秒，卫厄干脆利落拆起了窗户！
　　直播间：“……？？？？”
　　解元真、唐秦先是一愣，紧接着却恍然醒悟——振远楼四百多号胡氏族人，从空屋正门出去，再怎么小心潜伏，都会被发现。但如果拆了后窗，打土楼外墙翻上去，踩屋檐走，完全可以避开楼内的所有眼睛！
　　霍然醒悟后，解元真唐秦立刻上前帮忙。
　　很快，整扇窗户的木条子都被他们近乎无声地卸了下来。
　　土楼的窗户开得不大，但解元真、卫厄、唐秦都不是身形宽大之人，只一试，便知能够顺利翻出去。
　　封死的窗户拆好后，唐秦取出了她得自“佛山影人”的柳派龙头剪。
　　唐秦手腕翻转，无数两条锈蚀蛟龙衔形成的民间剪纸刀一张一合，一红一黑两张棉纸变成了纸人，一拿戏旗，一举唢呐，如。红黑两剪纸人一落窗，立刻变成两道扁平的身影，从窗户里无声无息折滑向上。
　　唐秦解释：“这是我在佛山副本里得到的【春官报晓】的剪纸剪谱，没有实战能力，但探个路还行。”
　　三人等候片刻，一红一黑两纸剪纸人擦着窗户口掉落，卫厄眼疾手快，刀尖一挑，将纸人挑了进来——两张纸人变得皱皱巴巴，却还勉强保了个完整。
　　“有危险，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唐秦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走？”
　　解元真颔首：“贫道打头。”
　　将几张符箓交与唐秦和卫厄两人，叮嘱他们将符箓贴在双肩，解元真率先翻出了窗户。卫厄将护撒刀咬在口中，第二个爬了出去。刚一翻出土楼，卫厄双肩的符箓就一阵灼热。紧接着，面前土楼的夯土厚墙，就被照成了一片血红。
　　他缓缓地呼吸，没有冒然转头，而是以余光朝不远处的解元真瞥去。
　　解元真就在他上边一些的地方，身前的墙壁同样被照得通红。
　　一盏血淋淋的人头灯笼，紧贴着他的后背。
　　【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触发诡怪[人头点灯]！】
　　作者有话说：
　　解道长和唐妹子都是我方阵营的。感谢在2023-05-16 04:01:14~2023-05-17 00:2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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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香火闽南:“消失的阿秀”正式激活
　　血涔涔的人头灯笼口张目睁。
　　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半寸厚的人灯皮溢出红光。
　　[诡怪09-34：血灯诡]
　　尽管没有系统提示，但惊悚的人头灯笼印在屏幕上，直播间一秒就认出了这官方编号命名的诡怪——去年五月，闽西南到粤东北频频出现一盏盏红幽幽的人头灯笼，最初只在初一十五出现，但随着诡异复苏的加剧，诡灯出现的地域、频率，都在迅速增加。
　　谁也没想到，这遍布闽粤两郡的人头灯笼，竟然会出现在副本《香火闽南》。
　　“人头点灯，一命换一命。”血幽幽的人头灯笼在黑夜出现，会自行贴跟在夜行人背后，一旦回头，人头换人头。但如果弃之不管，人头就会紧贴而行，固定在被跟者肩上，置换人身肩头的“命灯”。
　　俗话说，人身三盏灯，左、右两肩，头顶各一盏。
　　这三盏灯，原本指的是人自身的阳气，也叫命灯。
　　一旦人身三盏火灯，都被人头灯置换，人就会永远变成肩扛三盏人头灯的“肉身灯架”。
　　眼见着滴血的人头灯笼贴到了卫厄身上，直播间顿时提起了一口气。
　　卫厄先前连副本通关失败会影响现实都不知道，怎么瞧都不像会晓得“人头点灯，一命换一命”的。万一回头，那就完了。打他前边上去的解元真倒肯定是知道血灯诡的杀人规律，可他们现在正趴在土楼厚重的夯土外墙上，左右就是土楼楼民的窗户，既回头不得，也出声不得。
　　正自揪心间。
　　停在卫厄上侧方的解元真单手铆力，固定身体，腾出的另一手往侧后垂下，并且收起两根手指。
　　【解道长是想告诉他三盏命灯的事？】
　　【？！】
　　【太太太简洁了吧，没头没尾的，卫厄能懂吗？】
　　弹幕刚出，土楼夯土外墙上的卫厄以刀插墙，一插一蹬，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继续向上，没理会背后的人头灯笼半秒。
　　直播间：！！
　　没等直播间和特地停下来的解元真，还有后面跟上的唐秦松一口气，黑暗里就传来符纸细微的“兹兹”声响。
　　声音不高，在黑夜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解元真修道之人，耳音极其敏锐，一听这个声音，脸色骤然就变了。而跟在卫厄身后的唐秦则是亲眼瞧了个清楚——血涔涔的人头灯笼贴在卫厄肩上，卫厄肩头的符箓兹兹冒出了青烟！
　　符箓冒烟的速度极快，眼看转眼就要被点燃。
　　这解元真给他们的符箓是天师府的“定魂符”，又叫“正阳符”。有定住魂魄，护持阳火，防范邪魔入侵的功用。双肩各定一张，稳住人身阳气，人头灯笼一时半刻附身不得，因此才只贴着后背。
　　按理说，有这两张符箓，足以支撑他们摸到诡祠堂的位置。
　　却不曾料到，卫厄是“血供品”，命格太轻，更兼伤带病，阳火虚弱飘摇，符箓着得比他们二人快多了。刹时，黑暗中又是七七八八，多数盏血淋淋的人头灯笼在卫厄背后升起。
　　符箓燃烧的气味打肩头传来，面前的夯土墙红澄得就像在淌血。
　　周身的血腥和阴寒拽着人的四肢要往下坠，眼看一个眼珠乱转，肉皮滴血的人头灯笼就要落到卫厄肩上，卫厄将护撒刀插｜｜进墙面，“新嫁娘”的怨嫁衣悄然覆盖。
　　一阵溢散黑雾的怨厉传遍全身。
　　卫厄本就虚弱的阳火立刻被怨嫁衣的怨气盖了过去。
　　自身的三盏命灯更是直接打黑暗中消失。
　　周围绕过来的七八盏人头灯笼顿时在原地，灯笼面皮上，一双双漆黑带血的眼珠瞪得老大，在红澄通亮的血光里滴溜溜打转，似乎弄不明白，刚刚还是美味猎物的活人，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与自己相同的诡物？
　　人头灯笼要的是“一命换一命”，本就没命的同类对它们来讲，半点用处也没有。
　　血涔涔的嫁衣垂在黄褐的夯土墙面，
　　远远看，像吊了一缕艳魂。
　　七八个红幽幽的人头灯不死心地在原地原了几转，各自散去，而卫厄已经借着护撒刀在墙面的一撑之力，腾身上蹿了。
　　土楼建造的时候，是作为宗族军事堡垒建的。
　　楼身底下的一二层都不开窗不做采光洞，还要拿鬼灰草抹得平平的，涂上些扎手的玩意。直到最高的楼层才做了狭窄严密的带栏窗。当地宗族间的械斗一起，胡氏楼门一关，整栋楼能固若金汤守上好几个月。
　　但建楼的胡氏祖先饶是再多智多谋，也万万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卫厄、解元真和唐秦他们这种打楼里最顶层翻出来，再翻进去的神经病。
　　土楼顶层的窗户开得离土楼屋檐极近。
　　卫厄一摆脱人头灯笼，便忍着胸腹间的病痛，甩出尸血绳在屋梁椽子的边缘上一缠，一扯，下一秒，整个人就悄无声息地跃了上去。系统警报声几乎是紧随着响起：【警告，玩家当前生机过低。】
　　【玩家卫厄生机：21（受怨嫁衣负面效果影响，生机持续降低中）——提示：生机掉下20，高危诡怪的侵蚀将立刻复苏！）。】
　　身边的屋瓦略微一动，解元真和唐秦各带着一盏紧贴后背的人头灯笼落了檐。
　　解元真一身正统天师府雁过无痕的轻功。唐秦没这类身手，却靠着两个纸人协助，同样落瓦落得悄无声息。见卫厄面容略微泛起青白，她手中的柳派“龙头剪”立刻无声张合，剪出两张融入夜色中的漆黑纸人，一左一右，协扶卫厄。
　　直播间见识到“柳派剪纸”的能力，顿时大开眼界。
　　【能探路能辅助，强的呀。】
　　【甲榜那谁，开的多少香火悬赏龙头剪？二十万？当时我还觉得人家高玩疯了，现在看是我疯了。】
　　【！！！解道长道法高深，名门正统，卫厄狠辣果决，底牌未知；唐秦剪纸张应变机敏。攻防控辅都有，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够完成任务，找出一线生机！】
　　怨嫁衣是附带一道“新嫁娘”怨毒意念的高强力道具没错，但这件道具的负面效果也特别明显。穿上后，嫁衣的怨气渗入骨肉，生机掉的速度快得吓人，分分钟钟就能把卫厄从“假鬼”变“真诡”。
　　但离开这件嫁衣，又会立刻被人头灯笼点灯换命。
　　借助唐秦剪纸人的携扶，卫厄一边跟着解元真、唐秦快速向土楼祠堂的方向奔行，一边兑换商城恢复生机型道具，生机一即将掉下21，立刻解除道具“怨嫁衣”。等到血涔涔的人头灯笼感受到阳气靠拢过来，符箓又开始冒烟，便再次重新穿戴。
　　他一路精准地将自己的生机卡在高危诡物侵染复苏的警戒线。
　　四周游荡的人头灯笼顿时成了被一扯一扯放风筝的气球。
　　六七个滴溜溜乱转眼睛的人头灯笼瞪着血淋淋的口鼻，聚过来散开去，聚过来散开去，口鼻间的血液顿时比先前狰狞了不止三分。
　　卫厄平淡无波地与贴脸的人头灯笼对视。
　　直播间：“……………”
　　这和预想的惊惶逃窜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解元真和唐秦背后也各贴着盏人头灯。
　　“定魂符”支撑不了多久时间，三人连半秒耽搁都不敢有，掠着土楼屋檐分脊的视野外侧，一路逼近祠堂。解元真状态最佳，又兼轻功了得，一闪，就率先到了土楼中轴线上的诡祠堂。
　　将瓦片一揭，解元真放下两张听风耳的符箓，确认底下确实没人后，立刻将正对房屋梁柱的屋瓦成排揭开，打头滑了下去。
　　楼内的胡氏族人一无所觉。
　　两名守门的胡氏汉子还举着火把在紧锁的屋门前走来走去。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三个“主家来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翻墙蹬屋，进了族中重地。
　　胡氏土楼的祠堂似乎是什么比外边更可怖的地方，血淋淋的人头灯笼一追到这里，马上四散转开了，晕照血光的五官消失在黑暗里。解元真、卫厄和唐秦四周立刻陷入了一片渗人的死寂。
　　楼屋黑漆漆。
　　卫厄解元真唐秦三人在廊柱后侧身隐匿，唐秦悄无声息放出两张纸人。
　　纸人顺着漆黑的木梯滑下去，过了一会，沾着点灰尘回来了。
　　“二三楼没人。一楼纸人不敢去。”唐秦以气音道。
　　一楼就是祖祠那些阴森森的灵牌，纸人不敢去预料之中。三人中，解元真拿了颗夜光珠照向四周——情况未明的古代副本环境里，在黑暗中点燃蜡烛亮子，很容易触发诡异规律。使用商城兑换的照明珠相对安全一些。
　　祠堂四楼堆放的都是一些蒙布盖箱的古怪物件。
　　解元真拿寻找镇棺祭器的罗盘一扫，罗盘指针指向了物件堆的一角。
　　解元真谨慎地用七星剑将盖在上边的布挑开，露出一个奇异的大漆黑碗。黑碗溢散出一种说不出的血腥气。担心贸然取走东西会引发什么预先布下的术法，解元真将布盖上，三人先行下三楼寻找系统任务提示的“分支图谋的线索”。
　　三楼果然像主线剧情提示1里说的那样，储存着成堆成堆的族中公簿。
　　族里什么挖井洗井的开支文书，什么田地公物的划分契约，全部堆在这里，边沿用宗族自己的“码子”[1]进行编号。外人不通晓密码根本看不出规律。
　　看到这浩如烟海的公簿文书，直播间顿时就傻眼了。
　　【？？？有没有搞错，搞特||务的吗？就一些族中公簿，也要加密成这个样子。】
　　【这么多，找到猴年马月啊……】
　　连解元真和唐秦看到这么多的公簿文书，都不免面色难看。这么多公簿文书，别说三个时辰了，就算再给三百个时辰，都未必能看得完。更何况他们是玩家又不是密码学家，根本不懂破解古代“码子”的办法。
　　卫厄环顾了下四周的公簿，开口：“可以让‘新嫁娘’试一下。”
　　听到卫厄的话，唐秦还有些茫然，道门出身的解元真却是立刻明白了卫厄的意思——道门里多有驱阴兵鬼物搜寻、运送东西的法门，但如果要找特定的具体消息，驱使的阴兵小鬼，就必须和而要找的那样东西有因果牵连。
　　卫厄身上的“新嫁娘”恰好就满足这一条件！
　　但胡氏祠堂的“祖公”灵牌诡异万分，贸然将“新嫁娘”放出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异变。而一路过来，卫厄应对人头灯笼时，“怨嫁衣”用了收，收了用，明显是负面代价极大，能否支撑到找到线索也还是个未知数。
　　略作思考，解元真、唐秦决定还是赌一把。
　　——其余玩家都种了诡物侵蚀，土楼胡氏顶多到天亮就会进入空屋。若不能在那之前完成主线任务，拿到破局的线索，他们照样全都要死！
　　楼屋里阴风一起，十指鲜血淋漓的“新嫁娘·十一”拖着及地的黑发出现在了成堆的宗族公簿文书面前。刹时，成堆成堆的公簿上出现无数快速翻动的纸张虚影——哪怕解元真唐秦知道这是阴物搜寻因果牵连的法门，也被这场景惊了一下。
　　四面都是纸页书卷翻动的虚幻残影，
　　“新嫁娘”及地的黑发黑得越发厉害，整个楼屋空间阴阴煞煞，诡影晃晃。
　　几乎是在“新嫁娘”搜寻公簿的瞬间，站在祠堂三楼的三人就感觉到一阵诡异的森寒打楼底下传来，黑暗中像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醒来——“新嫁娘”的出现，果然惊扰到了这屋子里的那些“东西”。
　　阴寒阵阵。
　　黑暗中传开嘎吱——嘎吱——的木头声，令人毛发皆寒。
　　解元真猛地抽出七星宝剑，并指画符，唐秦手中的“龙头剪”快到几乎飞出残影。
　　与此同时，血淋漓的“新嫁娘”翻动书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纸页翻动骤停，十三页公簿的文字出现在卫厄面前。血色的散瞳在昏暗中飞快掠过所有公簿，这些公簿上记载的全是一笔较大的开支，没写开支的名字，只记录了时间、银两。
　　只一瞥，卫厄就知道了这些公簿是什么——
　　土楼胡氏“神郎娶亲”的公簿。
　　“神郎娶亲”，所抬的新嫁娘都来自外地，要让人将女儿卖到远地，肯定要付出一笔不小的钱款。娶的新娘名义上是给胡氏族人抬的，实际上胡氏根本不敢将“神郎官”的“神妻”落在族人的名谱下，所有一切花费肯定都得走的族中公账。十三页公簿，土楼举行了十三次“神郎娶亲”。
　　最后一次娶亲发生在七年前，而那时候，正是铺子伙计说的，振远楼怪事发生的时间。
　　“嘎吱吱——”
　　“嘎吱——”
　　楼底的木头，黑暗如粘稠的潮水般从二楼的楼梯往上漫。
　　解元真和唐秦额头见了汗。
　　卫厄毫不犹豫地翻身，落进公簿堆里，去抽那十三张公簿。
　　手指碰到公簿的刹那，土楼空屋三层窗台的香灰碗痕、哼唱的闽地歌谣还有打破床母地缚界后，骤然上升的未知存在仇恨值掠过脑海。
　　闽语歌谣里唱的“阿嬷”指的就是床母，拜供床母是为了庇佑鬼孩扎盲，空屋原本是举行神婚仪式的楼户，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小孩。但如果——如果有一个“新嫁娘”，从囍棺里活着出来了呢？
　　一个念头闪过，系统提示陡然响起。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你成功找到了消失的“阿秀”——她是土楼第十三位新嫁娘，也是最恐怖的一位“新嫁娘”！】
　　【“消失的阿秀”支线正式激活】
　　系统面板，之前一直显示为“？？”的提示骤然变成往下渗血的字样。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来自胡氏血脉的审死官，你触发了她最恐怖的血怨——“所有烹飨过她血肉的人，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想给你们安利一下“人头点灯，一命换一命”的闽南语版本，真的特别有感觉，比普通话邪乎狠很多！有认识闽南姐妹的可以问问怎么读【？感谢在2023-05-17 00:22:55~2023-05-18 02:2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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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香火闽南:【任务：逃出土楼】
　　卫厄面板弹出“成功找到了消失的‘阿秀’”提示时，土楼楼内的灵棚，一男一女，两名战战兢兢守在囍棺前的胡氏族人忽然惨叫一声，向后跌倒——他们面前的囍棺棺材砰砰做响，红血瀑般汩汩涌出。
　　【支线关卡：“血新娘阿秀”已开启——】
　　【从神婚夜活下来的血新娘，比死去的更可怖。】
　　【恭喜来自胡氏血脉的审死官！你的出身激发了血新娘的咒怨，伊[1]要你亲身体会伊的痛苦——如果你置身在她的境地，你会发出怎样的哀嚎？】
　　卫厄的视野里，周围的场景一下黯淡，迅速变化。
　　阴森森的祠堂被土楼空屋替代，增设了家具的楼户屋子里，咿咿呀呀的歌声从面前传来。
　　“好梳妆，好梳妆，为羅爱郎好梳妆~”
　　“爱郎莫名笑～”
　　一名身穿闽地深蓝布衣宽筒裤的女子背对卫厄，坐在空屋里，正哼着什么歌。伊侧着头，漆黑发亮的头发垂到地面，拿把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咚咚的脚步声打楼梯口穿上来，男声打断了女子的歌声：“阿秀，族叔在等了，赶快点。”
　　梳妆的女人将木梳放回桌面，应了一声，走到昏暗暗的楼梯口。
　　然后——伸手将上楼的男人脑袋血淋淋地拔了下来。
　　下一秒，卫厄出现在楼梯口，手上捧着一颗血糊糊的人头。
　　系统提示音阴寒响起：【“[血新娘阿秀]支线关卡：无命逃生”加载成功——恭喜玩家获得特殊身份卡“阿秀”：想知道血新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以她的身份去体验那天发生的一切吧！如果你能成功活下来，她或许会像其他“新嫁娘”一样，将自己的仇恨委托与你。】
　　【任务：逃出土楼】
　　【模式：循环关卡】
　　【说明：你的每次死亡，都将开启新一轮的地狱！死亡对你来说将是永不终止的循环。】
　　【提示：循环关卡为意识进入的特殊关卡，不予直播，关卡内外时间流速比例100:1——评价：考验人品的时候到了！猜猜看，你在隐藏支线外的同伴是否愿意带上你的身体一起逃生？】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结束，浓呛刺鼻的血腥味涌进鼻腔，卫厄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粘稠的鲜血打手指缝里往下淌，手中死人头颅充血的眼珠子直勾勾对着他。没理会死人的眼珠子，卫厄的视线直接落到面板说明的提示上：【时间内外流速比例1:100】——和“地官印”考核不一样，“血新娘阿秀”关卡外的时间不是静止的。
　　他只是意识被摄入了这个关卡，身体仍然在支线外。
　　并且处于意识暂缺的失控状态。
　　关卡外，祠堂发生异变，他能不能活下来，全取决于解元真、唐秦他们会不会带上他的身体一起逃命。卫厄已经很久、很久没陷入这种生死取决他人的境地了。
　　略微一闭眼。
　　双唇在昏暗中扯出一线薄冷的锐芒，卫厄强行将生死取决他人而生起的暴戾、郁怒、疯意全生生压下。
　　多想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
　　解元真、唐秦他们在关卡外遇到危险不打算带他的身体一起行动，那就随便他们自己走。他现在只能先从这个关卡里杀出去。
　　将死人脑袋随手往窗台上一扣，卫厄毫不犹豫地直接向楼下走。
　　副本加载时，梳妆女人一伸手就将男人脑袋拔下来的场景非常渗人，但卫厄并不认为那是血新娘“阿秀”想逃出土楼那天真实发生过的事——
　　“血新娘‘阿秀’”的身份卡面板各项数据太低了，根本不可能一伸手就拔掉一个精壮男人的脑袋。那更像她某种最疯狂最怨毒的恨意的体现。
　　果不出所料，刚下两步楼梯，卫厄立刻遇到了踩着木梯往上走，边走边催促的男人：“阿秀，族叔在等了——”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转成一声凄厉的惨叫。
　　卫厄手肘勒在男人的脖子上，在迎上对方的时候，他毫无预兆，直接将木梳的梳齿扎进了男人的眼睛。
　　——“血新娘‘阿秀’”身份卡的面板没有任何武器，连尖锐一点的刀子都没有，而她的力气也不够徒手拆掉窗户逃出去。下楼的时候，卫厄就将梳妆台上的梳子收进袖子里。
　　鲜血从卫厄紧紧按在胡氏男人眼睛上的指缝里涌出。
　　上楼招呼“阿秀”的男人凄厉地惨叫着，恢复着手臂，想要甩开身前的“女人”。但卫厄时机卡得非常有精准，一击得手，他手中半月形的木梳就势一扭——梳子带齿在男人的眼球里转了90°，男人发出的惨叫已经凄厉到无法用人来形容了。
　　男人捂着鲜血横流的眼睛滚倒在楼梯上。
　　卫厄一侧身，踢开男人在半空中乱抓的手，踩着木梯快速奔跑向下。刚下到一楼，嘶嘶啦啦的蛇信声就响了起来。
　　群蛇楼屋的天花板、木梯、家具缝隙里潮水般涌出。
　　下一刻，视野骤然变暗。
　　【你已死亡！】
　　深黑的面板浮出刺目的血字。
　　【无命逃生：死亡次数——1。】
　　【评价：体会伊们的绝望与痛苦，才知与死者谈宽恕，是世上最不可饶恕的事！】
　　漆黑的面板一暗一闪，视野立刻一晃，卫厄再次出现在土楼的楼屋，依旧手捧着血肉淋淋的人头。
　　道具【尸血绳】禁用。
　　道具【阴蛇镯】禁用。
　　道具【护撒刀】禁用。
　　……
　　卫厄身上的所有道具全部处于禁用状态，甚至连系统商城都处于灰色状态。整个土楼，一步一杀机，唯一能够使用的就是“阿秀”作为闽地普通女人的身份卡。而他身上还残留着阴寒的蛇毒洞穿心脉的感觉。
　　第一次死亡，他是死在土楼楼屋里群蛇的毒牙下。
　　血新娘“阿秀”在这户空楼户里处于绝对的被监视状态。催促她的“情郎”不是唯一的监视者，只要她有任何异动，楼底的群蛇就会立刻蹿出将她咬死。
　　循环关卡的死亡无比真实。
　　卫厄将人头再一次抛到一边，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下楼。
　　第二次，卫厄没有在楼梯上动手，而是跟着来喊“阿秀”的男人一路下楼，一出楼屋门，立刻出现了两名持绳男人。侧身后让避开绳索，同时将在背后伸手抓向自己肩膀的男人往前一绊。男人前扑，撞进左右两名胡氏族人拉开捆人的绳索，卫厄紧贴着折身弯腰一滑，直接从绳索下滑出了三人的包围圈。
　　青年长长的银发贴地一闪而过，金属出鞘的锵鸣在楼户门前响起。
　　左边那名胡氏族人腰间的佩刀被卫厄顺势抽了出来。沉重的腰刀在卫厄手中转了一圈，直接砍向右边那人的大腿——
　　腥浓的血飞溅到脸上，卫厄以刀点地，在丢刀的胡氏族人松开绳索扑过来前拖刀奔出。
　　三分钟后，系统提示再次响起：【你已死亡！】
　　【无命通关：死亡次数——2】
　　【评价：你成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获得了一柄武器，并击杀了10名胡氏族人，或许你坚持的时间会超出她的预期？】
　　视野再次旋转变幻，第二次死亡的剧痛依旧残留在意识里，卫厄却没有任何停留，直接迅速沿楼梯而下——完全陌生，毫无线索的循环关卡，犹豫和猜测根本就没有半点价值。最快速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尝试过所有死亡，测试出全部危险和陷阱！
　　——————
　　囍棺涌出鲜血，并砰砰作响时，土楼楼内，刮起一阵一阵的阴风，刮得所有木门嘎吱吱。
　　整座土楼的楼民全部惊醒。
　　火把灯笼顿时从一扇扇豁然打开的木门里涌了出来。祠堂里的解元真、唐秦等人不清楚土楼天井石坪广场内的异变，却能够感觉到祠堂的温度急速降低，森然的寒气充斥空中，冻得后脊发寒。
　　“不行，快走。”唐秦额头满是汗水，她双手虚垂，似乎在隔空控制放到楼下去的那些剪纸人。
　　所有剪纸人在同一瞬间断开联系。
　　唐秦面色陡白。
　　解元真甩出几柄桃木小剑钉在楼梯口，希望这几柄桃木小剑能稍微挡一下。随即后撤喊卫厄。一连喊了两声，卫厄都毫无反应。
　　解元真和唐秦惊愕地回头。
　　却见银发青年拿着一叠公簿站在纸堆里一动不动，似乎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响，连身上的“怨嫁衣”都没有维持在使用状态。
　　“卫厄？卫厄！”
　　【？？？？？怎么了？怎么突然一动不动了？】
　　【着道了？？？那些公簿有问题？！】
　　【淦！早不着道晚不着道，偏偏这个时候着道，真他娘的会挑时间。】
　　【救救、救命！那些是什么玩意？！】
　　直播间着急上火时，沥青一样的黑暗顺着楼梯潮水一般涌来，祠堂里刮起哔哔阴风。嘎吱——嘎吱——木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一步一步上来了。
　　唐秦面色骤变，刚要问解元真，解元真已经将卫厄背起：“退！”
　　作者有话说：
　　[1]伊是第三人称，同她、他。现在用得比较少了。但这个字的读音和闽南语的“她、他”是一样的，感觉比较闽南化，所以部分地方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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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香火闽南:【恭喜玩家发现真相】
　　解元真、唐秦急奔上四楼，而打黑暗里上楼的东西，仿佛一个年迈的老人背着什么重重的东西，绕过二楼楼梯弯，咚咚咚迈将上来。直播间里一时也瞧不清是什么，只瞧见一团黑雾贴着墙壁地面涌动，紧接着，解元真布在三楼楼梯口的桃木小剑就“砰砰砰”，折得一支不剩。
　　诡祠里阴风啸啸。
　　黑氛诡瘴里，
　　出现了一张张白惨惨的笑面纸人。
　　刚一瞥见黑雾里浮出的纸人，直播间就是一惊：【这、这、这不是唐秦先前放下去探路的纸人吗？！！】
　　白纸剪的人形口鼻五官非常熟悉——果然就是唐秦先前剪的纸人，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些纸人一转，就被携裹在漆黑雾气里，跟着一起一弓一点地“走”了上来，口眼处裂开，渗出道道血惨惨的怪异笑痕。
　　正奔上四楼拐角的唐秦撞见这一幕，头发根“唰”地就竖起来了。她脱口飚了声册那的，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此时，解元真背着不知道遇到什么道术的卫厄，已经将四楼红布盖着的大漆黑碗抄在了手里。
　　罗盘指针指向的大漆黑碗一落进手，一股血腥气顿时直冲口鼻。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恭喜玩家找到第三件祭器——“血骨碗”！】
　　【血骨为碗，敲魂镇魄。土楼胡氏听从黄衣师公的建议，将伊的一段活骨做成了这只大漆黑碗。持碗者将受到“血新娘”的诅咒。】
　　解元真却是来不及顾虑怎么会是“第三件”祭器，“血新娘”又是什么。大漆黑碗一被收走，楼屋四角就腾地蹿起四道昏黄昏黄的桐油亮子，紧随着，一阵机括接连不断的转动声，楼屋四角弹出一道道粗锁链，绕梁贯柱，将屋子的四面八方封得严严实实——竟是来了个瓮中捉鳖！
　　与此同时，嘎吱的上楼声已经到近前。
　　口鼻流血的笑面白纸人出现在四楼楼梯口。
　　这回直播间终于瞧清楚了打楼梯口上来是什么玩意——那是一名腰着腰，埋着头，驼着一尊黑漆白字神祖牌的守祠族人。守祠族人周身黑雾环绕，发隙里漏出来的脸煞白白一张，眼鼻口比死人还青白僵气。
　　——怪不得卫厄触发的支线里，那胡氏族人被土楼族长罚去看祠堂时，脸上会露出那样恐惧的神色。
　　原来这些守祠族人，在诡祠遇到袭击的时候，就会被祖公灵牌借活人躯壳，背牌上楼。被借壳的人下场可想而知，可借壳显灵的胡氏“祖公”却也当真诡谲无比。
　　守祠族人青白着脸，背神祖牌僵硬向前，每向前一步，楼屋中的阴煞就重一分。
　　黑雾翻滚涌动，黑漆白字的神祖牌隐隐显露：
　　“奉公显灵闽山胡氏第十七代先祖”
　　那种阴煞，隐隐约约甚至渗透到了直播间外。虽然远没有那天“庇家降福神郎官”降临时来得恐怖，却也令人后脖颈不自觉蹿起一股寒意。
　　笑面纸人一弯一弓，忽地拉长身形，朝他们贴来，白惨纸面上血笑诡异无比。
　　玩家等级更低一点的唐秦牙关已经开始打颤里，虽然有心剪纸阻拦，龙头剪却连张合都做不到。
　　左有纸人灵牌，后有铜链锁梁，情急之下，解元真震出七星剑，朝往四楼楼屋门一斩，锵地一声，将木头门板砸掉一大半，背着卫厄，和唐秦一起连扑带撞地冲了出去。
　　楼屋门砸开时，楼梯口黑漆白字神祖牌位周围的黑雾刹然凝成无数拉长的鬼手，朝唐秦、解元真和他背着的卫厄三人抓过去。
　　一连串符箓道具不要香火地甩出，又通通在半空中一个照面就炸成粉碎，解元真带着暂时未醒的卫厄险而又险地避开抓来的青黑鬼手。他刚铆足力气，借助提起的一口气，蹬着通廊铺地的木板往前蹿出一大截，就听到背后有一户楼屋的屋门“砰”地一声打开，一股阴寒的煞气自背后袭来。
　　解元真心知不好，已来不及躲闪，只能在半空中强行折身，架起七星剑仓促地挡了一下。
　　锵一声脆响，七星剑撞上诡物迸溅出的火星在通廊里一炸。解元真身形一晃，险些连带卫厄一起从四楼的栏杆上翻摔下去，而袭击的那阴煞之物，也自在通廊中退出一道血淋淋的残影。
　　这时，就听到唐秦惊骇地喊了一声：“解道长！！！”
　　解元真匆忙地侧首往下瞥了一眼——此时土楼楼内火把通明，蓝烟弥漫，红灯高照。一眼望过去，数不清到底是几名的血衣“新嫁娘”，如同一具具提线木偶般在圆环形的土楼通廊里迅速移动。
　　系统警报随之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命通关：死亡次数——92】
　　【评价：你再次击杀“血新娘”最仇恨的罪徒[土楼族长]，这是你第63次击杀该角色，你赢得了“血新娘”对你的微妙好感】
　　【无命通关：死亡次数——93】
　　【评价：你在振远楼水井井口设下令人瞠目结舌的狠辣反击，达成成就“尸塞深井，血流成沟”——于你之后，再无人敢于井中饮水！】
　　【无命通关：死亡次数——95】
　　【评价：你触发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陷阱，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了最高频率的死亡，引起了阎罗殿对你的兴趣。[阎王借命]天赋等级提高——当前天赋等级：2。】
　　……
　　【无命通关：死亡次数——99】
　　【评价：你不可思议地烧毁了半座土楼，并且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成功抵达土楼门厅石槛——胜利只差一步之遥，想不想知道，这场通关游戏最深处的隐秘是什么？】
　　解元真、唐秦带着卫厄暂时对周围失去反应的身体在土楼里移动，遇到十三新嫁娘时，卫厄再次在土楼的楼屋里睁开了眼。
　　昏暗的楼屋里依旧摆着面黄铜梳妆镜，镜前搭着长齿木梳。血淋淋的男人头颅依旧直勾勾对着他，充血的眼珠浸透怨毒。
　　卫厄反手将人头扣在窗台上。
　　下一秒，木梯口再一次传来脚步声和催促声：“阿秀，族叔在等了，赶快点。”
　　“新嫁娘”阿秀死亡的这日，她在楼屋里梳妆，等待“爱郎”带自己去见族叔，商量为初生婴孩定名之事。如果跟着“爱郎”下楼，阿秀就会被捆着带去祠堂，最后不明不白死了。但如果奋起反抗，就会进入全楼红名围捕模式。
　　没等催促的男人上楼，卫厄已经再一次将血新娘“阿秀”的长齿木梳收进袖中。
　　第一个死亡触发点在屋内。
　　如果男人催促时，阿秀下去得慢了，或者同男人在楼梯上发生冲突，楼屋内的群蛇就会游出来咬死阿秀。第二个死亡触发点则在屋外，一旦拿麻绳过来捆人的两个胡氏汉子失手，土楼对面楼层通廊上走动的其他族人就会立刻看到这一幕，并且发出警报。
　　关卡就此进入全楼红名围捕。
　　泛着浅浅冷光的银发垂在肩侧。
　　卫厄没有表情地踩着木梯，跟催促的男人一起走下去。
　　一分钟后，土楼警报如时响起。
　　本地宗族械斗时用的牛角号长长地回荡在土楼内，容色冷淡的银发青年踹开两名被绳索勒在一起的胡氏族人，直奔阿秀楼屋右侧第三间——楼屋门开着，一名胡氏妇人正在门口洗菜。
　　冷不丁抬头看到他，这粗壮的闽地妇人就要惊呼尖叫，对方却像早知道她接下来会有什么的反应，抬肘、横刀。
　　柳叶腰刀真个如柳叶般自昏暗中滑出。
　　细细的白芒一闪。
　　胡氏妇人提篮向前砸人，却像自己把脖颈凑到刀上。
　　血光一溅，闪烁的水珠与殷红的血珠一起落到青年脸上，薄薄两片红唇被回收的刀光一掠印出。尸体轰然倒地前，眉骨如霜雪凛冽的卫厄已经转进了屋内。
　　许多玩家都有这么个思维惯性——一见到土楼楼内全是敌人，尽想可能快地通过石坪天井，从敌人的包围里逃出去。
　　但卫厄根本就没这么做。
　　杀人。进屋。卫厄落栓反锁，并踹到了最近的一张桌子，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下一步，卫厄拎刀踩着木梯奔上楼。
　　土楼修建的时候怕人爬墙登楼，地基垒砌得很高，最底下的一二层外墙不开窗户，离地面最近的窗口在三楼。一二层贴地的地方全安设了，而以血新娘“阿秀”的面板数据，从三楼纵身跃下去，绝对必死无疑。卫厄也没想去摔成一滩。
　　浓稠的热血从卫厄银色的睫毛往下滴，擦着病白的脸颊而过，留下一条戾气十足的殷红艳色。
　　手握寒刃，卫厄直接打二楼的通廊门出去。
　　土楼的一层一般是灶台，二层则作为囤放杂物的仓库。
　　土楼的胡氏族人怎么也没想到，被视作待宰猪羊的“阿秀”在逃跑的时候，竟然不是尽可能避开敌人，反倒咬着刀，闯进了猎人的屋里。二层杂屋仓面向通廊的门大部分都没有落锁。
　　卫厄在土楼二层环形的木制通廊朝楼门方向快速急奔。
　　这时，许多楼里的胡氏族人已聚集到了楼廊上，朝他包抄围堵过来。
　　眼看前后就要撞上，无路可逃，卫厄忽然侧身撞开一户仓库的木栅门。那一户歪歪斜斜靠在门槛上，还没收拾好的几桶新桐油顿时哐当倒了出来。被卫厄抬脚一踹，分别滚向通廊左右两边。
　　桐油桶撞倒最前面的两三名追击者，橙黄泛亮的桐油哗哗流出。
　　卫厄手腕一抬一甩，一叠在急奔上二楼时，顺手从胡氏妇人灶台上抄到手的拿到的火折子带着两团光亮落到了油面。
　　呼啦——
　　熊熊大火带着新油燃烧的黑烟腾卷烧了起来。
　　凄厉的惨叫和哀嚎登时响彻云霄，熏燎的黑烟遮掩了身形。卫厄抓着廊柱，无视筋骨肌肉的疼痛，硬生生一个翻身，直接从二楼翻到了三楼的通廊。
　　大火像两条赤红的巨蟒般在木制通廊里游动蹿腾。干燥的秋季里，搭楼的陈木与挂在屋檐下的成排灯笼让大火烧得前所未有的快。
　　“走水了——走水了——”
　　“她在那边！！！过三房去了！”
　　“快快快！”
　　胡氏族人的尖嚎咆哮不绝于耳。
　　他们似乎极为畏惧“血新娘”阿秀逃出土楼的后果，一个个不顾大火，惨叫哀嚎地朝卫厄追过来。
　　然而，快速刷过九十九次循环关卡后，土楼里所有楼户屋里有多少人、这些人在追捕中的行动反应、楼屋靠近通廊木门有什么物品可以利用，全都死死记在了卫厄脑海里。他一路急奔后转缓行，缓行后下楼，卡着血新娘“阿秀”体力面板“休息——恢复——消耗——急速消耗——恢复”的极限，再一次逼近楼门。
　　第九十九次死亡中，利用邪术拦截他的土楼族长被卫厄提前从二楼通廊踹下去的谷仓筒砸慢了动作。
　　没给土楼族长驱蛇请神的时间，卫厄从楼廊翻下来，落到铺着青石板的楼门门厅前。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步伐忽然猛地停住。
　　——只见，一位黄衣师公佝偻着身，不知何时站在土楼楼门门槛中。半面身体浸没在灰蒙蒙的阴影里。
　　那黄衣师公冲卫厄咧嘴一笑，晃动手铃。
　　叮铃铃——叮铃铃——
　　那黄衣师公一摇动手铃，卫厄立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竟是一步步主动转身，如提线木偶般朝楼内走去。而土楼楼内，不知何时已架起了一口大鼎。鼎用十几条黑锁锁在井口，土楼族长带几名黑布衣黑布裤的族人正满身是血地站在那。
　　几分钟后，卫厄再一次在土楼楼屋里睁开了血腥翻涌的眼眸。极寒的冷意凝催在他的眉间。
　　【无命通关：死亡次数——100！】
　　【恭喜你，幸运的玩家“血供品”，你成功发现了关卡真相！——无命通关：“血新娘”的性命从一开始就被锁在这土楼里，无命之人，如何逃生？】
　　————————
　　补充一下：
　　不同的土楼楼里规矩不一样，闽西闽南还会差很多。我小时候住的土楼，虽然建得比较晚，一二楼有开窗，但一般还是不睡人，因为嫌阴湿。楼里的屋子一般不会让外姓住，就算偶有租客也是同姓，有点那种宗亲沾亲带故的意思（不过现在其实没多少人住土楼了ort，一些老的土楼不出名没什么价值还塌了不少）。
　　Ps：文里的“无命通关”写的时候其实也用的闽南语。闽南语里的“无命”比普通的死要更狠一点，有种狠劲和命数感。我看看文里一些有意思的闽南语发音能不能想个办法，搞个音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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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香火闽南:神胎子食母
　　阴寒高亢的系统提示结束。
　　卫厄与常人相比更深刻的五官凝聚起的血腥杀意比先前的任何一次更浓郁、锋利。
　　——被黄衣师公控制着，如提线木偶般自行回到井边被缚后，没给对方任何动手的机会，他自己撞上了刀刃。但跟之前的九十九次死亡不一样，这一次，卫厄彻底知道血新娘“阿秀”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根本没给玩家半点缓冲的时间。
　　木梯口再次响起脚步声和催促：“阿秀，族叔在等了，赶快点。”
　　听了一百多次，这次这个声音一响起，卫厄的戾气就跟着烧起。
　　略微一闭眼，卫厄强行压下油然生起的暴戾，寒着一张脸再次往下走。一无所觉的男人在前面引路，卫厄踩着楼梯木阶一级一级向下，深黑的闽地阔腿裤裤脚晃动擦过他青白病瘦的脚踝。
　　闯关时，他在土楼门口遇到那名终于现身的“黄衣师公”。
　　黄衣师公一摇手铃，他立刻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跟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回到土楼中——想来，土楼族长和黄衣师公在“新嫁娘”们身上下了什么法术，导致阿秀无法真正逃离振远楼。
　　主线任务提到的五件祭器？
　　不。
　　卫厄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
　　五样祭器应该是血新娘“阿秀”死后，土楼发生怪事，土楼族长为了镇压被阿秀影响的囍棺才寻出来的。在那之前，“阿秀的命就被锁在土楼里，那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血新娘的性命锁在楼里？
　　思念急闪，卫厄猛地怀疑到一样“东西”。
　　卫厄怀疑到那东西时，楼屋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两名拿绳索过来捆人的胡氏汉子再次出现在眼前。卫厄侧身，一推，一拽。三名胡氏族人滚地瓜似的滚做了一团，而卫厄眼皮不抬，行云流水地抽刀一割。
　　三名找死的胡氏渣滓登时就被抹了脖子。
　　浓稠的腥血溅在蓝布衣上，将靛青的布料泼染出一片刺目的梅红。银发青年病骨伶仃的手反提一柄明晃晃的柳叶钢刀。但这一次，他没有向土楼大门闯去。恰相反，他选择了一个自寻死路般的方向——
　　诡祠堂！
　　胡氏宗族的祠堂位于正对大门的中轴线上。
　　宗族械斗的牛角号再次响起。
　　胡氏族人如血蚁般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地朝卫厄涌了过来。
　　一刻钟后，赤红巨蟒般的烈焰再次在土楼的木制通廊内滚动蹿腾。烈火咆哮着，吞噬屋檐下的红灯笼，银发青年拖着火焰在滚滚浓烟中一路前行。
　　土楼族长的屋子就在祠堂左侧不远。不论是土楼起火，还是之前原以为是待宰猪羊的“新嫁娘”忽然暴起挣扎，土楼族长都算得上神色镇定。直到眼下，见卫厄一路朝祠堂冲杀了过来，他才骤然色变——
　　“拦住伊！拦住！！！！”土楼族长大喊。
　　土楼族长原本在三楼的房间里，而卫厄在二楼木制通廊上急速奔跑，同和蹿烧迅速的无情大火争抢时间。
　　眼下，土楼族长一边咆哮命令着，一边转回房间，从自己楼户的木梯往下狂奔，他“砰”一声撞开二层的通廊门，抬手就要冲急奔而来的银发青年放出豢养驱使的群蛇。
　　一百次循环死亡里，卫厄不知将这胡氏振远楼烧了多少回，连烧带炸简直熟练到不能再熟练。
　　土楼族长手刚一抬起，卫厄就已经将隔壁楼户二层的仓库门撞开，一打火折子精准地甩了进去——
　　“轰隆”！
　　一声恐怖的轰鸣。
　　赤红的火焰混杂硝｜石的黑烟一起炸开。储藏炼丹药石的仓库炸出一团刺眼的火光，整个通廊都被炸成了两段，左近两间楼户的墙面隆隆倒塌，群蛇不是被火焰炸成血肉碎片，就是被隆隆掉下的土石埋了。
　　火折甩入的一瞬，卫厄便已纵身越出。
　　他带着半身的血半袖火焰熏燎的黑烟，同一根熊熊燃烧的木梁一起，坠落在地。
　　暗红的火星和黑屑贴地迸出。
　　木梁轰隆砸在地面，将一个出屋的胡氏族人砸成一滩烂肉浆。
　　卫厄往前翻滚，避开后续余木碎土的同时，卸去从二楼跃下的冲击力。
　　贴着地面一连滚出数米，卫厄横刀插||进青石缝隙，生生卡住身形——但凡他甩火折子后的前跃速度再慢一秒，此时被木梁砸死的，就是他了。此时，土楼已经被他炸出了一小段缺口，爆炸的烟尘滚滚獠起，和楼廊的大火一道，模糊了半边天空。赶来的土楼族人有的被大火拦住，有的试图也直接从二楼往下跳。
　　卫厄先一步撑着刀，站了起来。
　　细细的血线沿着他冷白的手背往下，顺刀刃滴落。
　　一滴一滴淤在青石蓝的石坪面，说不出的妖冶。
　　祠堂大门近在眼前。
　　许是没想到，有人敢胆大包天冲击祠堂的缘故，祠堂一楼的大木门平时都不关上。眼下整个祠堂正畅幽幽地敞开，黑漆白字的神祖牌阴阴对着整个天井石坪。一股说不出的森森寒气自其中涌出。
　　仿佛身上连摔带撞的伤势都不存在似的，
　　卫厄握着刀，笔直走向祠堂。
　　祠堂里一尊尊漆黑白字的祖公神牌立在昏暗中。神祖牌周围黑雾隐现，似乎想阻拦卫厄的进入，却又有某种联系，让这些恐怖渗人的“祖公”们都无法制止卫厄的踏足。
　　刚一踏进祠堂门槛，卫厄耳边立刻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呜哇——哇——
　　啼哭声里，祠堂黑沉昏暗的空间隐隐扭曲，连带卫厄眼前的视野都一阵阵错晃起来。刺痛绞着神经，莫名的催促之意油然涌出，催令他立刻过去照看那“婴儿”。忍着大脑如同被火针扎刺的剧痛，卫厄反手一刀，割在自己手臂上。
　　鲜血涌出，卫厄眼前骤然清明。
　　这一清明，卫厄立刻瞧见了那“东西”——
　　那是一条长长的、白色的、似肉非肉，泛着油腻粉光的……“脐带”！
　　“脐带”飘荡在空中。
　　一端连在祠堂黑暗中的一个竹篾摇篮中。
　　另一端，赫然连在卫厄身上。——或者说，血新娘“阿秀”身上。
　　只刚一瞧见那滑腻粉白的“脐带”，卫厄面前的面板，就闪出一连串的血字，警告玩家神智正在急速降低。卫厄一瞥后，立刻闭上眼，朝“脐带”的一端走去。飘荡在空中的白色“脐带”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如层层丝卷般缠来。
　　呜哇——哇——
　　“婴孩”刺耳诡异的啼哭声在祠堂里炸响。
　　白色的“脐带”缠绞在卫厄颈上，意图将他生生绞死。
　　但卫厄比“脐带”更快靠近了黑暗中的竹篾摇篮——摇篮里，一个阿秀和她“爱郎”口中的“婴孩”正躺在深蓝褥子上。那“婴孩”青紫皮肤，无眼无鼻，唯有一张尖利的满是獠牙的怪口。
　　一张写了血新娘“阿秀”生辰八字的黄符纸赫然钉在“脐带”之上。
　　生辰八字溢散出微微血光，将“阿秀”的性命牢牢钉在此处。
　　这神婚而来的诡婴对活人新娘似乎本来就有一种蒙蔽神智，催促对方以血肉哺育自己的力量。黄衣师公、土楼胡氏更是直接将血新娘“阿秀”的生辰八字钉于其上，辅助这种性命哺育。
　　子母子母，子本是母身一块胎肉，怀孕在身，便已在吸食母体血肉。一朝坠地，还不断了脐带，那就是“神胎子食母”！
　　脐带不断，子食母命。
　　血新娘“阿秀”如何逃得出去？
　　“呜哇——哇！！哇！”
　　察觉到危机的逼近，竹篾摇篮中的诡婴发出更加凄厉尖惨的哭声，似乎要以此扰乱卫厄的杀意。
　　周围黑漆白字的神祖牌跟着一起晃动起来，但守祠人在刚刚已经全被引出追杀卫厄，此时竟是没一个就近的祖孙活人可以借壳降灵。卫厄已经在层层“脐带”的绞缠下，抵达了竹篾摇篮的边沿，高高地举起柳叶腰刀。
　　——他对空间的记忆强到变||态，之前刚进副本在马车上凭借声音和一扫而过的景色就能复刻出整个七约镇的格局结构。刚刚那么一瞥，就已经足够他定位“脐带”尽头神胎诡婴的所在。
　　利刃举起，对着的却不是“脐带”，
　　而是青紫的诡婴！
　　“贱｜人——你敢！！！！！”赶至的土楼族长目眦欲裂。
　　刀往青紫的诡胎脖上切下。
　　血光迸溅。
　　卫厄所用的“阿秀”身份卡面板顿时闪过一阵血色，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刷新了一般。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你成功截断了“血新娘”与“神诡胎”之间的联系，夺回了血新娘“阿秀”的八字，血新娘“阿秀”好感提升，】
　　【子食母，母相食，骨肉还命——伊最怨恨的事，就是被幻术蒙骗鼓中，将面善心毒的屠夫当做了爱郎，将嚼肉吸血的怪胎当做亲子。】
　　【当前玩家状态已刷新——】
　　【来自胡氏血脉的审死官，伊愿你替伊闯出去，解开伊的束缚，血洗这肉飨之仇！】
　　系统提示响起时，卫厄面前的黑暗一晃，一段昏暗的画面顿时划过他的视野：
　　土楼的神婚空屋昏暗，线香燃烧，遍地符纸。
　　干瘪古怪的黄衣师公摇着铃铛，将生辰八字的咒符贴在刚从囍棺里抬出来的新嫁娘身上。
　　随着黄衣师公怪异嗡动的念咒声，咒符一点点渗透进阿秀身里。
　　土楼族长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连连问此事是否已经稳妥了？黄衣师公绕着新娘走了两圈，道：“……恐怕还需得伊认得此胎为亲腹子，方才能炼成子母丹，进贡那大人物降无上荣光，令你族享无边福运。”
　　土楼族长却一拍掌，道：“此事简单。”
　　下一刻，土楼族长一招，便招来一人：“阿信，你且与她假扮一年夫妇！”
　　被招来的胡氏族人连声应是，转过身，露出那上楼催促阿秀的男人面孔。
　　画面骤然破碎，祠堂重新出现在面前。
　　刺目的天光落降进来，祠堂的族牌一片嗡鸣晃动。诡婴死后，那种阻碍神祖牌对“血新娘”出手的力量也就消失了。不少土楼的族人咒骂着，穿过烟尘木石向这边靠近。卫厄缓缓吸一口气，拔刀站起。
　　他转动手腕，刀刃跳动的寒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
　　他身上的负面状态已经刷新——子食母，母食子。
　　诡婴与血新娘脐带相连，杀死“诡婴”后，他立时掠夺了诡婴的生命力。“神胎”与“血新娘”之中，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土楼。若进入关卡的玩家没想到这一点，也没能冲破“脐带”的影响，反食神胎，就会被永远留在死亡循环里。
　　略微深吸一口气，卫厄俯身，冲出祠堂。
　　作者有话说：
　　073直播间。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彻底吓疯了。
　　蓝沉沉的青烟在土楼里涌动，红彤彤的灯笼在土楼各层的通廊上成排成排刮卷，青蓝的屋檐瓦片上晃出了恐怖的血光。从祠堂里出来的解元真背着对周围没有任何反应的卫厄，与唐秦一起，在各层木制通廊上快速急行。
　　砰砰砰。
　　一扇扇土楼楼层通廊的木门在他们的去路上毫无预兆地打开。
　　打开的木门后，赫然立着一名名血淋淋的“新嫁娘”。
　　“新嫁娘”血衣白面，双眼紧闭，煞白的面孔在灯笼红光下分外恐怖。
　　“她们”全都身缠锁链，下垂的十指鲜血淋漓。一旦解元真他们经过，立刻暴起，抬手扑抓。唐秦几次闪躲不及，身上便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面色随之罩上一层不祥的青白寒气。
　　解元真不断地甩出一张张符箓，清出一小片空间。但他带着卫厄，踩着木栏杆在土楼通廊间闪躲，不时还要回身照应唐秦，负伤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土楼楼层通廊里“新嫁娘”的血影越来越多，躲避的余地也越来越少。土楼胡氏族人只举着火把，在石坪天井里冷冷地看着。
　　解元真、唐秦几次想突破围困，翻楼出去，却都被道道“血新娘”的重影给逼了回来。
　　【这、这是什么？】
　　【十三新嫁娘……这是十三煞啊！！！】直播间里有见识广的人颤抖地敲出，【怪不得土楼胡氏分支要千方百计，骗主家的人过来替死。能形成十三煞的“新嫁娘”里，必定有一个怀过诡胎，并且死得最凄惨的新娘，在死后化怨，勾连以前所有的新嫁娘，形成一个难以压制的大煞局。】
　　【诡祠堂、十三新嫁娘、胡氏族人……解元真他们……完了！】
　　弹幕里刚落，楼层里的一名名“新嫁娘”就已纷纷转身，将解元真、唐秦困死在原地。
　　————————
　　看到评论在问，怎么敢写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答案当然是……因为我已经不住那里了啊！！！！要是现在还住那，你看我敢不敢【。
　　我差不多在土楼住过了整个童年吧，天一热就大晚上搬把椅子在家门口听阿伯他们讲鬼故事……神情复杂.jpg
　　实话说，闽南各种古古怪怪的说法很多，之前评论区好像有个妹子提到多蛇蜈蚣，确实是的。当时住土楼的时候，还有个忌讳是，炖了蛇汤不能在屋子里喝，因为五毒相吸，蜈蚣闻到蛇汤的味道，就会打缝隙里爬出来，从木梁上往滴蜈蚣涎。有个“讲古”【我们那边说奇人异事的说法】是有人在屋子里喝蛇汤，然后莫名其妙死了。死了后，家人请师公做来做法，师公看了看，吩咐他们找只公鸡来。公鸡一进屋，立刻飞到了木梁上，扑扑乱啄，这家人才看到原来木梁上躲了一只小臂长的大蜈蚣。
　　这只是个讲古。
　　不过，我小时候老家（非土楼）屋顶比较潮湿，蜈蚣真的就……特别多，那种两三厘米，三四厘米的，下雨天上楼瓦片砖头一掀开——嘶，这么可怕的记忆还是不要回忆了。感谢在2023-05-19 23:06:30~2023-05-21 00:3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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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香火闽南:恭喜玩家卫厄开启副本终局
　　锁链缠身的“新嫁娘”们白惨惨的面孔在红澄澄的血光里晃动，一张张全都双目紧闭。解元真、唐秦被退逼到两根通廊立柱中间，前后俱是寒煞逼人的诡影。
　　不仅直播间里那位有见识的人认出了十三新嫁娘形成的十三煞。
　　通廊下的解元真也认了出来。
　　土楼里血影重重，显出的“新嫁娘”身影无穷无尽，但细看却能辨出，锁链缠身的“新嫁娘们”煞白的面孔只有十三张。道法中，“十三”是孤绝奇险之数，由孤奇数衍生出的阵法道场，讲求一个不计阴德报应，一心要置人于死地。
　　若解元真一人，还有可能逃出去，但眼下他不仅背着卫厄，还照应着唐秦，行动顿时被拖慢了许多倍。
　　黯蓝的青烟在通廊里弥漫。血艳艳的“新嫁娘”们白煞着脸，似缓实快地逼近。
　　“唐秦！”解元真暴喝一声，将背负着的卫厄甩向唐秦。
　　唐秦见机极快，当空接住落下的银发青年。
　　与此同时，解元真身上衣袍鼓荡，似有劲风在袍下急速流动。他大喝一声，却不是向前冲阵，而是暴起一剑劈在了通廊一侧的墙壁上——“轰隆”一声巨响，通廊一侧的屋墙刹时陷落出一个大窟窿，土石飞溅，唐秦半拽半拉，带着卫厄滚了进去。
　　廊破石落的一刹，四周的“新嫁娘”同时朝解元真扑了过来，被同时扔出的六七道符箓一气炸开。
　　解元真借机贴地一个前滚，也翻进了屋内。起身时，一伸手，将卫厄重新负在背上，和唐秦一气也不得停歇，狂奔着朝上楼的阶梯跑。
　　前后俱无退路之下，解元真的选择算不得有什么过错——到了四层，他们就能翻出振远楼去，“十三新嫁娘”虽然可怖，却被限制在固定场景土楼中，只要一脱离土楼，“新嫁娘们”就不会再继续追击。
　　然而，他们刚一转到四层，黯蓝的青烟早已经在通廊里弥漫。
　　十几位“新嫁娘”及地的黑发一晃，同时迎面扑来。空气中的寒煞重得几乎可以凝结成冰，唐秦先前就被“她们”抓到了几次，面上已凝了一层青白，此时被动作稍慢了一拍，立时暴露在两名“新嫁娘”鲜血淋漓的指下。
　　“唐秦！”解元真喊了一声，侧折身形，回剑去救。
　　他虽然出手如电，一柄七星剑及时挡在了唐秦身前，却也将自己的前胸命门暴露了出来。
　　直播间心脏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
　　一位“新嫁娘”血魅般出现在解元真面前，血痕淋漓的手骨朝他抓去。解元真的七星剑正架着唐秦那边的几道诡影，再回旋不得。
　　就在血光即将迸溅的一刹，
　　一只苍白得同“新嫁娘”们不相上下的手横空里伸出，闪电般一攥，当空攥住了那血淋淋的诡手。
　　“新嫁娘”们的身形突然僵停半空。
　　年轻道士背上的青年缓缓抬眼。他单手抓着“新嫁娘”的诡手，被薄而冷的眼皮压住的血腥散瞳显出一丝逼人的凌厉。
　　通廊上的阴风在这一刻剧烈鼓动。
　　成排红灯笼在风中呼呼刮卷。
　　血澄明晃的火光忽明忽暗地照过青年病容厌倦的脸。因为伤病清瘦而显得越发清晰的骨骼起伏被火光淬出一种刀刃般的危险锐芒，两片惨艳的唇形如两片衔血的玫瑰。
　　面板上，【血新娘“阿秀”的馈赠——替缚之身】一闪而过。
　　哗啦。
　　捆缚“新嫁娘”的锁链顿时长蛇一般蹿动，猛地反缠上卫厄手臂，十几道血衣“新嫁娘”瞬时睁开了黑漆漆的眼。
　　高亢阴寒的系统提示在这一刻于所有直播间同时炸响：
　　【叮——咚！恭喜特殊玩家“卫厄”首个通过三星副本最高难度隐藏关卡[血新娘阿秀：无命逃生]！本成就全服通告！】
　　【叮——咚！恭喜特殊玩家“卫厄”首个赢得三星副本关卡boss“血新娘阿秀”的认可，“十三新嫁娘”阵营更改几率提高50%，本成就全服通告！】
　　一连串信息爆炸的全服公告砸落，将直播间的弹幕砸成一片空白。
　　极度的惊愕持续了足足三秒，直到银发血瞳的青年从解元真解道长背上翻身落地，笔直如劲松般地站在红灯笼晃动的木制通廊中。
　　他双手展开，反绞住控制“新嫁娘”们的锁链。
　　哗啦啦的锁链声中，
　　原本围困住解元真、唐秦他们的“新嫁娘”们齐齐转过身形。
　　惨白面孔调转方向，一双双黑漆漆的眼在红灯笼的印照下，将怨毒疯狂的恨意死死投向了土楼石坪广场中的胡氏族人。
　　在这一刻，直播间彻底沸腾。
　　【十三新嫁娘转变阵营！我靠我靠我靠卫厄到底通关了什么？！一举转化了50%的“新嫁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牛逼！卫厄牛逼！！】
　　【谁说卫厄是着道了，他是破关去了啊啊啊】
　　【我就知道能通关“神郎降囍”那种诡神降临支线的人不会轻易掉链子——】
　　【妈妈！！！麻麻快看啊！】
　　副本外的现实中，不知多少人跳起来大吼大叫，疯狂地发泄自己激动到失控的情绪。诡异复苏控制局中的分析组更是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眼前的巨屏。
　　巨屏透出青年深刻到极具攻击性的五官。
　　谁也不知道他通关的隐藏支线“血新娘阿秀：无命逃生”到底是什么，只能看到他狭长的眉弓翻涌着的无边杀气。
　　阴风鼓荡，他站在晃晃火光中，缓缓地深深吸气。下一刻，他双臂奋力一震，几条缠在他臂上的铁锁在一阵哗啦巨响中，同时向左右荡开——
　　血新娘“阿秀”的馈赠【替缚之身】骤然启动。
　　【替缚之身：佛陀常做割肉饲鹰之事，若你能替这些厉诡背负她们的束缚，就能令她们挣脱出来，为你所用。】
　　锁链猛地脱离“新嫁娘”们的身体，长蛇般在空中舞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嚎发出，“新嫁娘”们身上的锁链眼中滚出狰狞的血泪，尖嚎着扑向土楼广场中的胡氏族人。
　　——卫厄解开了这部分“新嫁娘”们的束缚！
　　【——恭喜玩家卫厄提前开启副本终局！血怨之怒！】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直播间，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直播间的副本进度在这一刻进入前所未有的暴涨状态，所有观众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副本进度从50%一路往上狂飙：60%、65%、70%……90%！
　　【血肉为享，骨肝做丹。这世间的一切仇怨终究只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方可偿还。因土楼胡氏分支一己之私而惨死的新娘们，终于在今夜迎来了复仇。】
　　【敌对阵营：“胡氏族人431名”进入绝命恐慌状态，狂暴天赋[殊死一搏]已触发！被动攻击提升50%！】
　　【敌对阵营：“土楼族长”进入最高反击状态，狂暴天赋[鱼死网破]已触发！主动攻击提高100%！】
　　一连串紧迫的系统通知毫不停歇地响起。
　　挣脱束缚的那部分“新嫁娘”们扑进土楼天井广场的胡氏族人人群中。
　　恐慌的凄厉号叫接二连三地响起。
　　之前将“新嫁娘”们当做猪羊毫不留情拖拽的胡氏汉子们这时反过来成了被宰杀的猪羊。
　　“新嫁娘”反扑己身，土楼天平广场的土楼族长面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在广场中心对周遭的族人们大吼大叫着什么。
　　一群族人朝广场中心的灵棚聚拢，青花大瓷瓮被推入棺中，同时有几名挣扎着哭叫的胡氏妇女被拖出人群，拖向灵棚中的囍棺。刹那，几声戛然而止的疾呼，几名胡氏妇女的头颅已经滚落到红涔涔的囍棺中。
　　砰！
　　一只血淋淋的白骨手，从囍棺里伸了出来，砰一声抓在了棺材边沿。
　　土楼楼内顿时黑雾煞起，蓝烟浩荡。
　　一股恐怖的气息同时降临到所有人头上，原先挣脱命锁链束缚的那部分“新嫁娘”的身形也随之变得模糊迟钝起来。
　　“继续！继续！”土楼族长狞吼着，将左近的几名胡氏族人通通踢下囍棺。
　　砰！第二只白骨手抓在棺材右侧，一道煞气冲天的身形一寸一寸从棺中坐了起来，却不是直播间预想中的第十三位“新嫁娘”，而是一道前所未有的怪异身形。
　　“她”的身形庞大臃肿。
　　“她”胸口半破，钻出一个无眼的青紫怪婴头，
　　而怪婴的左手则接在“她”的右侧，右侧则凸在她怪异的腹部。竟然像一个女人与一个诡孩破碎分尸后，又活生生融煮在一起。
　　此前土楼楼内死的不知多少胡氏族人，全以各种扭曲的方式结合在“她”臃肿的身体上。
　　解元真在土楼四层瞧得真切，当下喊了声：“不好。”
　　——原来不是血新娘“阿秀”不愿意直接转化为协助阵营，而是她死时似乎被与“神胎”相融一体，骨肉难分。胡氏分支控制着“肉贡丹”，就控制着血新娘“阿秀”。
　　囍棺中坐起的“女人”脸上一会是“阿秀”怨毒疯狂的神情，一会是神胎诡婴诡谲嗜血的神情。
　　一个个滚缀在它畸形身体上的胡氏族人的头颅口齿大张，不间断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惨叫声传到直播间外，令众人的神智一阵阵模糊扭曲，整个大脑就像被烧红的钢针疯狂搅动。
　　【警告——“神胎肉贡丹”与“血新娘”融合，血新娘“阿秀”转化为“子母连神诡”。诡怪等级提高，当前诡怪等级——】
　　【正厉级“诡神”！】
　　作者有话说：
　　下章通关。不过闽南副本不止一个……！后续还会有闽南相关剧情，毕竟闽南可以写的神神鬼鬼太太太多了ort感谢在2023-05-21 00:34:32~2023-05-22 03:4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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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香火闽南:破关
　　正厉级“诡神”。
　　这五个字一出，直播间的气氛骤然跌落到冰点。
　　上一次副本玩家直面正厉级“诡神”，是三星副本《怀阴连线人》，而那一次——十七万人口的怀阴县直接沦为活人禁地。诡异复苏控制局不得不将怀阴城周围百里的所有居民全部撤空，副本涉及区至今仍然处于高危封锁中。
　　“呜哇——”
　　尖锐的婴儿啼哭从棺中畸形诡怪胸口传出。
　　直播间的观众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油然升起强烈恶心眩晕之感，而解元真、唐秦他们这些副本中直面一切的玩家，耳鼻直接溢出了密集的血线。
　　“子母连神诡”身上的人头攒动，一个个口眼皆张的人头不断转动哀嚎着，流着血水。
　　“解、解道长……”
　　唐秦紧攥龙头剪，咬着牙，从缝隙里挤出声音。
　　他们中间，解元真是唯一通关过三星副本的人。可解元真虽然通关过三星副本，却也没跟正厉级“诡神”正面打过——正厉级“诡神”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那一次，解元真实际上是借力打力，利用的副本关卡里的一个大阵法。
　　原本的剧情主线，恐怕他们只有收集全五样祭器，才能在第七日拖延怪棺里的“子母连神诡”的诞生，逃出生天。
　　但三星副本的难度和恐怖程度根本不会让人按什么“本该如此”走。
　　主线里镇压诡棺的五样祭器，他们远未找全，就已经全部深陷死境。
　　卫厄虽然及时将他们救了下来，却也提前开启了终局“血怨之怒”。自此，再没机会集齐五样镇棺之物。
　　“子母连神诡”一诞生，情况就不由得唐秦解元真他们再多想半刻。
　　“呜哇哇”的诡婴啼哭声和胡氏族人头颅撕心裂肺的嘶嚎声混杂在一起，一波一波冲击人的大脑神经。唐秦、解元真面上的血管隐隐出现炸开的趋势，再这么下去，不等“子母连神诡”全部爬出怪棺，他们就要立毙当场。
　　赶巧有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似乎嫌解元真、唐秦、卫厄他们的处境还不够绝望似的，蓝雾腾卷的土楼石坪广场上，胡氏族人攒动，从对面的楼屋屋里拖出了一群人——赫然是其余被诡物侵蚀，正处于昏迷状态的玩家们。
　　诡婴又尖又锐的啼哭声中，胡氏族人迅速拖着昏迷的玩家们向怪棺靠拢。
　　显然是要将他们活生生喂食给棺中的“诡神”。
　　解元真、唐秦在土楼四层高处看得清楚，脸色刹时就变了。
　　“你们先去土楼门口，我带祭器下去，”解元真喝道，他并指为剑，就要将驱邪镇魔的七星剑开煞杀生，然而身边人影一晃，卫厄已经先他一步，踩着从土楼四层的栏杆上一跃而下！
　　解元真只来得及喊了声“卫厄”，青年的身形便已在空中了。
　　锁链哗啦拖动，直播间观众的心先是霍然紧悬，又猛地落下——只见银发冷艳的青年双臂展开，从“新嫁娘”们身上转缚到他臂上的锁链一条条荡出，长蛇蛛丝般钉铆过土楼各层的梁柱，削减下坠的冲力。
　　银发在红灯笼的火光中拂过。
　　蓝烟卷腾，
　　青年稳稳地落到了地面。
　　“卫厄！”解元真紧随落下，清俊的脸上满是急怒之色，他像想说什么，又迫于情况紧急，不得不压下，“你且去……”
　　就在这时，长长的、白色条索状的“脐带”闪电般从四周袭向他们。
　　解元真低喝一声，七星剑当空祭起，将缠卷过来的“脐带”弹开。
　　“脐带”弹开的瞬间，诡棺中畸形可怖的诡怪扭过头来，脖颈上，血新娘“阿秀”疯狂癫乱的女人头紧紧盯着卫厄——直到此刻，直播间才陡然明白，“子母连神诡”迟迟没有爬出诡棺，恐怕是因为属于血新娘“阿秀”的那部分正翻涌挣扎。
　　卫厄、解元真落地，缀在“阿秀”身上的胡氏族人头颅跟着转动，怨毒地看向他们。
　　一个个头颅口齿大张，黑漆的眼淌出猩红的污血。
　　“她”胸口钻出的青紫怪婴头立刻转了过来，无眼的青紫诡脸冲着卫厄的方向，下一刻，便是一声尖锐的啼哭。
　　刹那，又是一条条白色的脐带从棺材里蹿出，巨蟒般绞向卫厄。
　　卫厄手一翻，一枚口衔利刃的青铜恶鬼印出现在他手中。
　　四面的“脐带”略微一滞，就像受到什么限制般，闪动变得稍显迟缓起来。
　　“第三件祭器给我。”卫厄转面朝解元真。
　　没等解元真反应过来卫厄是怎么确定祠堂四楼的大漆黑碗是第三件祭器，而不是第二件，唐秦就已经借助着卫厄钉进的锁链，连摔带冲地从四层下来了。
　　她一落地，就毫不停歇地往对面的土楼楼屋口冲。
　　成排成排的红灯笼在土楼楼层高处刮动，有些灯笼已经在晃斜中蹿烧成一片，雕花横木燃起火，赤红的焰在青蓝的屋椽上涌动，形如道道伏龙。数百年历史的振远土楼在幽红靛青中晃动。
　　楼内阴煞阵阵，下一刻就要暴涌出一场惊天的大灾祸。
　　胡氏族人已经将昏迷的其他玩家拖到了石坪广场上，正在迅速靠近囍棺的方向。唐秦一下楼直奔他们，立刻有数十名上百名彪壮的胡氏汉子聚拢过去拦堵。
　　“祭器给我。”
　　火光映照出卫厄不耐烦的眉眼。
　　解元真一咬牙，将大漆黑碗抛与他，转身朝其余玩家的方向奔去。奔出时，解元真的手指在七星剑剑刃上一抹滑过，剑身顿时渗出隐隐血色——天师府的七星剑向来斩诡斩妖不斩人，今时今日，算是要破了这规矩了！
　　大漆黑碗一入手，卫厄耳边立时弹出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卫厄成功收集[土楼族长“胡儒生”]第五条罪证：“血骨碗”——来自血新娘“阿秀”的骨头陈说胡氏土楼的罪孽。】
　　【当前审判命簿5/6！】
　　第五条罪证一到手，卫厄再不做耽搁，朝石坪广场中心的怪棺直线冲去。
　　直播间瞧他朝“子母连神诡”奔去，都紧悬了一口气，完全不知他是要做什么——且不提镇压诡棺要五件祭器，单就是已有的祭器里，他除了那枚青铜印和解元真给的大漆黑碗，又是哪来的另一件祭器？
　　然而不论直播间如何焦急疑虑，都注定从冷漠到接近凉薄的青年身上得不到半个答案。
　　狂风卷袖，卫厄反攥的护撒刀在黯蓝烟雾中切出一道雪亮的细线。
　　所过之处，所有系缚“新嫁娘”们的锁链，如同受到磁石吸引般，哗啦啦散开，转而朝他聚拢过来。而解开束缚的“新嫁娘”们随之紧紧跟随在卫厄身后，转瞬就聚起了数十上百之多。
　　卫厄的面板上，【替缚之身】状态随着一阵阵剧烈闪烁，解开系缚的“新嫁娘”血影达到一个数目，【替缚之身】状态就要叠上一层。【替缚之身】每叠一层，卫厄的生机就被削减去一层——活人要替诡背束缚，拿什么替，自然是拿活人的生机去替。
　　原先获得一千多香火被毫不犹豫统统兑换成生机投进面板。
　　“替缚之身”几经晃动，终究还是牢牢维系住。
　　一路挡在卫厄面前的胡氏族人全被怨恨冲天的“新嫁娘”们撕成了碎片。
　　然而，土楼里风起火烧，随着卫厄与“新嫁娘”们不断逼近，对面囍棺附近的土楼族长似乎也心有所感，再不留任何底牌，直接请出三柱大香，往棺材旁的供桌香炉一插。十几名胡氏子弟立刻被推攘向前，青白着跪倒在地。
　　“胡氏今逢剧变，请祖公显灵，佑子孙一劫——”
　　“请祖公显灵——”
　　土楼族长高亢的声音在土楼里层层传开。
　　几声闷雷炸响，插在香炉中的三柱大香齐齐炸开。十几名胡氏子弟身形一僵，顿时被“祖公”借壳上身。“他们”先是骨头发出一连串怪响，随后一节节站了起来，迎上了血潮般涌来的“新嫁娘”们。
　　原先无往不利的“新嫁娘”们步伐立刻被阻拦了下来。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1]”伴随一声清喝，一片雷光降下，刚清完另一面胡氏族人将其他玩家救出的解元真及时赶到，一记天师府阳五雷轰然砸落。
　　虽然未能将被借壳上身的胡氏子孙劈成碎片，却也冲开了一点空隙。
　　哗啦锁链声响，卫厄已经自缝隙中冲了过去，直逼诡棺。
　　此时诡棺中的“子母连身诡”已经大半身体浮出了棺材口，庞大臃肿的女人身形上，一颗颗滚缀的胡氏子孙人头就像松散的珠串般，在空中起伏，带起一阵阵刺耳刮磨的嚎叫声浪。
　　随着卫厄冲来，那些人头齐齐转动，口眼流血地瞪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一张张口中发出，卫厄周身的空间变得沉重凝滞。紧接着，粉白滑腻的“脐带”就如蜘蛛喷丝般，从人头口中喷了出来，涌向卫厄。
　　土楼族长立在诡棺前。
　　见卫厄冲来，他脸上掠过一丝狠色，抬手就要冲卫厄放出群蛇。
　　然而，一道“新嫁娘”的身影抢先一步，在土楼族长身后悄然浮现——【恭喜玩家获得第六条土楼族长“胡儒生”罪证！审判命簿已激活！】
　　土楼族长“胡儒生”先前的五条罪证分别是来自夜魂新嫁娘关卡的“死者的伤痕”、“囍蛇”、“凶手的血液”、诡祠堂的“十三张血公簿”，还有从解元真手里获得的第三件祭器“血骨碗”。
　　眼下，新嫁娘带来的“凶手的肉块”一落，命簿立刻亮起。
　　地官赦罪，审判罪徒“胡儒生”！
　　——死罪不赦！
　　审判一落，正抬手要冲卫厄放出群蛇的土楼族长惨叫一声，同先前被审判的三名胡氏族人一样，如同被什么撕咬着，在诡棺边剧烈打滚。
　　命簿界面，恶鬼啃食着土楼族长的肢体。诡棺之外，粉白的“脐带”涌向卫厄。
　　卫厄翻转解元真给的第三件祭器“血骨碗”，将碗口朝向诡棺。
　　顿时那一条条白腻泛光的“脐带”如同肉质面条般，涌向骨碗，发出让人恶心的咻咻粘液摩擦声。
　　衔刀的青铜恶鬼印悬浮在左侧，漆黑的血骨碗悬浮在右侧。卫厄成功靠近了已经挤出“子母连神诡”上半身的诡棺。
　　锵一声刀鸣。
　　护撒刀插进棺缝，卫厄单手按在了棺材边沿。
　　【警告——警告——】系统机械的提示音骤然响起，【玩家卫厄接触大量诡怪污染源，原有高危诡怪侵蚀加剧——兹啦——警告——兹啦——】
　　刺耳的警报里，故障的电流声再次出现，而诡棺中，“子母连神诡”身上起伏的人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僵停在半空。
　　蓝幽幽的青烟与遥远的灯笼红光印照着卫厄冰冷的脸。
　　他彻底放开了对高危诡怪污染的镇压封锁。
　　——高级诡怪的侵染对低级诡怪的侵染有镇压作用。
　　被“主神”那个层次的玩意重度侵染异化的他，当然是……一件镇棺祭器。
　　密集的系统警报和故障的电流声里，诡棺中“子母连神诡”周身攒动的人头突然剧烈鼓动，最顶上那颗“阿秀”的女人头突然被诡婴嗜血诡谲的神情取代。
　　似乎对“无命逃生”关卡中发生的事有某种感应，“女人头”冲卫厄咧嘴一笑——
　　不远处的解元真心头猛然一跳，意识到事情不好，却已来不及冲开周围被借壳上身的“胡氏祖公”们。
　　——一道道白色的“脐带”贴地游蹿，卷向倒在一边的土楼族长。
　　“脐带”一连上土楼族长，被恶鬼啃噬，却犹自未死的土楼族长脸上满是疯狂之色：“胡氏本就该是我这一支入主大堂，高居豫州，享爵传位。是你们迫使我们祖公远离故地，分火闽南。如今闽地蛮野百家都奈我不得，听命于我——岂容尔等宵小坏我百年图谋——”
　　又尖又高的凄嚎中，
　　土楼族长死死抱着一排“神祖牌”，一起被“脐带”卷进棺中！
　　诸多黑漆白字的“神祖牌”连同土楼族长被吞噬，原本在三件祭器的协助下，已经隐隐占据上风的血新娘“阿秀”立时被诡婴与众多人头的疯狂吞噬。
　　颈顶的“女人头”盯着近在咫尺的卫厄，发出阴阴的笑声。
　　“卫厄！回来！”解元真猛生一股不祥之感，冲卫厄厉声大喊。
　　一声巨响。土楼几乎为之一震，束缚“子母连神诡”的怪棺被炸成了粉碎。银发青年带着青铜恶鬼印与护撒刀倒退出去十几米之远，咳嗽着，咳出一大口鲜血。
　　“解道长！”唐秦的惊呼在背后同时响起，只见原先昏迷的玩家们如行尸走肉般，缓缓站起身。面上笼罩着模糊的黑雾，其中以本身就容纳过厉诡的张远最盛。
　　【正厉级诡怪“子母连神胎”已无法镇压无法收容，请玩家及时逃离当前区域。】
　　【正厉级诡怪“子母连神胎”已无法镇压无法收容，请玩家及时逃离当前区域。】
　　冰冷的系统警报一连响了好几遍，土楼楼内已经被蓝雾覆盖。红灯赤火在青瓦高檐上燃烧，整座振远楼蓝蓝红红，形如人间阴曹地府。
　　土楼正中心，青石坪广场已经被三星副本的关底诡怪“子母连神诡”占据了大半，它的下半身，全是牵连相融的无头尸体。无头尸体形成巨大的尸台莲座，先前被唐秦、解元真斩杀的胡氏族人尸首正自动浮起，被白色的“脐带”牵连着，朝巨大的子母诡神聚拢。
　　“子母连神诡”彻底出棺时，土楼内的残余胡氏族人全部毙命。
　　就连唐秦、解元真他们都只是一阵阵眩晕，耳鼻皆血。
　　行尸走肉般的张远暴起向唐秦扑去。唐秦口中是血，耳中是血，脑中尖锐刺痛，眼前一片模糊。虽说意识还算清醒，却根本无法躲闪。张远即将抓到唐秦的一刹，一条锁链将他洞胸穿过。紧随着，哗啦啦的锁链声响起。
　　浮悬在卫厄周围的所有替缚之锁，全部向土楼大门射去——
　　一名名血衣“新嫁娘”口咬命锁，连解元真唐秦带其余玩家地向土楼门口玩命逃去。
　　这些锁链来得好生迅速，解元真、唐秦根本没有问卫厄要做什么的时间，就已经被锁链带着，向土楼大门门外退去。目力的余光里，只看到银发的青年拔起刀，独自朝土楼正中心的“子母连神诡”走去，烈火印烧着他的背影。
　　“卫厄？！！！”解元真唐秦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卫厄他是疯了不成？！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停止了。荒谬也好，不敢置信也罢，已经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诡异复苏控制局内，卫星能量扫描图中，《香火闽南》副本投影区的能量正在快速波动，以令人战栗的速度，逼近“怀阴连线人”副本关底诡怪出场的时刻。能量指数一路接近高危的SSS。
　　被限制的现实投影区内，铅灰的黑雾贴着高楼楼层涌动，隐隐浮现出“子母连神诡”由无数无头尸体组成的莲台尸座。
　　灰雾中垂落下一颗颗若隐若现的人头，
　　目睹这一幕的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被大人一把死死捂住口。
　　无数或大或小的屏幕上，卫厄正笔直地朝正厉级诡神“子母连神诡”走去，深蓝的布衣衣袖在火中翻起。
　　【警告——兹啦——当前玩家诡怪侵染指数过高——兹啦——】
　　随着卫厄逼近子母连神诡，耳边系统的警报越来越密集，诡怪污染指数过高和副本boss过强的警告混杂在一起，急促得令人耳膜刺痛。
　　而那母子相连，人头攒动的“子母连神诡”朝卫厄转来了头颅。
　　面板上，卫厄所有数据同时直线下降，一整排的鲜红警告重叠弹了出来。
　　“呜哇——”的诡婴啼哭声响起，
　　被送到楼门外的解元真等人七窍涌血，而无数根粉白滑腻的“脐带”已经游动到了卫厄身边，眼看就要将卫厄拖进“子母连神诡”的诡体，和其他拥有胡氏血脉的人一样，相融为一体。
　　【——恭喜特殊玩家“血供品”卫厄开启供奉！】
　　【供奉对象：子母连神诡】
　　【因由你是最特殊最珍贵的供品，将吸引来自黑暗的一切诡物。你所选择的供奉对象，必须与所有诡怪抢夺你的所有权——欢迎来到——诡怪的狂欢！】
　　砰。一只苍白阴寒的手，从卫厄背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长章五千五写得久了点，怕你们急先更吧。不过还没写到通关，我休息一小会儿继续，晚上加更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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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香火闽南:通关者：卫厄！
　　供奉一开启，卫厄立时感觉到一股晦涩冥冥的气机锁定了他，
　　将他同那母子相连，人头攒动的“子母连神诡”连系在一起。
　　“子母连神诡”莲台尸座的数百无头尸体转动颈腔，齐齐朝卫厄这边看了过来。无数“脐带”涌动，卫厄就像被牵引上供桌的“供品”般，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
　　如果有其他曾经的特殊玩家“血供品”知道卫厄主动开启了供奉，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特殊玩家是宁愿死也不敢主动供奉的——曾经“诡话”刚刚出现时，不同分区的第一批“血供品”玩家在死亡前面惊恐无度，选择了主动供奉。结果那第一批“血供品”特殊玩家的魂魄，至今仍在十几个副本沦陷区日夜哀嚎。
　　死亡只是一瞬的恐惧。
　　而主动供奉，是死亡也不得解脱的恐怖折磨。
　　但也就在卫厄开启供奉的瞬间——
　　振远楼的青石坪广场忽然一黯。
　　只一刹，半个土楼就被粘稠的黑暗兀然覆过——挂着红幽幽灯笼的通廊梁柱和青蓝的屋檐排瓦仿佛立刻消失了，只剩下一团团昏蒙蒙的血红。以百人无头尸为莲台尸座的“子母连神诡”在这直接覆盖过大半圆楼的黑暗面前，都隐隐显得惨白起来。
　　苍白阴寒的手自黑暗中伸出，
　　浓郁的黑雾跟着涌出，
　　长而惨白的指骨在雾中一攥，游蹿向卫厄的“脐带”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牵连系挂在卫厄同“子母连神诡”之间的无形供奉系缚，被随之涌出的诡异黑雾生生截下。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腐蚀性污染沿着残余的供奉因果，反向涌去——撕破副本强行降临的存在打断了供奉，短短一瞬之间，就抢夺走了“子母连神诡”的供品。
　　供盘上的血供被夺，
　　“子母连神诡”座下无头尸莲台如同被触怒了一般。
　　人身攒动，肢体翻涌。
　　飘白的“脐带”布满整个石坪广场，试图将沥青一样的黑暗驱逐出去。
　　但紧随着，
　　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一抹浓到令人心悸的艳红囍郎袍服——那囍服，红得极厚重，极血腥，极森然古艳。
　　仿佛整个阴曹地府的血一滴滴往下流。
　　红艳诡谲的“神郎官”出现的一瞬，“子母连神诡”诡相法身上的人头口鼻七窍，暴溢道道红血，整座莲台尸座都硬生生往下沉了一点。
　　直播间的屏幕立时出现无数错乱的信号条。
　　最后一跳，再次变成沥青般的黑暗。
　　然而没有人顾得上理会这不同寻常的信号错乱——副本外的普通人，刚刚瞥到了红艳诡谲存在不到一秒，一种恐怖的战栗就蹿上脊梁。无数重叠错乱的杂音立刻在耳边响起，毫无预兆地冲击大脑，强烈的眩晕感和恐慌顿时就升了起来。
　　——会死。
　　直视那种存在会死。
　　副本外，无数普通人颤抖着本能地将视线垂落在地，脑海中一片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混乱。
　　副本内，“子母连神诡”身上缀着的所有人头，同时攒动，口鼻皆张，面目狰狞地发出嘶吼。
　　——子母连神诡比普通人更能感觉到新降临的“神郎官”的恐怖！
　　但“血供品”的供奉对诡怪的吸引似乎更加强烈，让“子母连神诡”甚至不愿退让半分。
　　只迟疑了不到一瞬，“子母连神诡”身上的人头头颅就攒动着发出凄厉的尖嚎。万千“脐带”再次如飞天壁画的飘带一般，腾绕着，朝黑暗中乍然降临抢夺血供品的“神郎官”卷去。“脐带”末端，比先前多了一个个睁眼张口，口眼淌血的人头。
　　然而黑暗中红艳囍服的“神郎官”比它更快，更狠。
　　粘稠的红血从囍服袍角滴落。
　　“神郎官”的囍袍在黑暗中颜色浓得几乎形若实质，随着囍袍上的红血滴落，土楼内的青石广场微微震颤起来，而楼中的黑暗一下暴涨。如同天月被乌云铺盖一般，浓黑彻底淹没过土楼的所有屋瓦。
　　整个土楼在浓黑里出现晃动扭曲的迹象。
　　及到这时，“子母连神诡”才发觉不好，催动座下莲尸台就要逃离，却已经来不及了。
　　暴涨的黑暗如同有形无质的怪物，将“子母连神诡”整个咕噜吞了下去——土楼石坪广场上立刻传来连续不断的头颅如葡萄爆裂的密集浆鸣，和刚晋升还不到一个时辰的“诡神”撕心裂肺的惨嚎。
　　恐怖的气息震荡鼓动，土楼之外，原本盘旋起伏的人头灯笼砰砰砰炸成一片。
　　感应到这里有“血供品”正在供奉，而隐隐赶来争夺的其他诡物，顿时退远而去。
　　与此同时，兹啦——一连刺耳的系统爆鸣声里，身着囍袍服的“神郎官”彻底摆脱黑暗，整个降临到“香火闽南”副本的振远土楼中。
　　砰，一声空间破碎的暴鸣。
　　另一只阴寒的手扣住了卫厄。
　　阴寒的诡物气息擦过耳廓，卫厄后背直接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青石板。
　　致命的杀机扑面而来，机械的系统提示一下变得尖锐急促，密集到能炸裂人的耳膜，而卫厄早在系统提示音响起前，就闭上了眼。
　　未知高危等级诡怪“神郎官”不可见，不可语，不可听。
　　然而和第一次“神郎官”降临不一样，卫厄的香火在刚刚的绝命拼杀中，已经全部兑换成了生机。再没有机会让自己陷入到临时失聪的境地自保。
　　而“神郎官”也没有给他自毁听力的机会。
　　——祂甚至比卫厄更了解他的狠辣果决！
　　几乎是在攥住卫厄的一刻，有若实质的黏稠黑暗就立刻锁死了青年肢体的全部关节，直接扼杀他任何反抗和提前自｜｜尽的可能，将他牢牢钉死在地面。
　　一排排红幽幽的灯笼在土楼四周蒙蒙亮着。
　　浓到犹如在流动的血红阴影笼罩在卫厄身上，扼住咽喉和锁住身体的寒意不断加重。
　　阴寒的气息和强烈的压迫感强到令呼吸都有些困难。囍服血红华丽的衣袖擦着青年的锁骨而过，落在他双肩边，将他整个人笼在沉沉血气里。身着红艳囍袍的“神郎官”抓着将银发青年的下颌，将这名曾经的第一资深者冷戾的脸拉向自己。
　　幽暗的光影中，曾经的第一资深者泛着神秘光泽的银发被迫迤逦在地，
　　“神郎官”潮湿阴冷的气息紧贴他耳边。
　　那是极其森寒的一句话，字字浸出杀意：
　　“——抓住你了，蝼蚁。”
　　诡物“神郎官”的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尖利如刀割的神经锐痛骤然传来。
　　鲜血无意识涌出，卫厄被扼按在地面的手腕绷起惨白的筋骨。
　　——未知诡神不可听、不可语。
　　听到声音的瞬间，无数可怕重叠的杂音同时冲进脑海。面板上，卫厄所有的数据直线降低，眼看就要直接归零。
　　细腻的血淬染上银发青年冷丽的眉眼，在数据即将归零的一刹，卫厄以可怕到极点的清醒冷静，对“诡话”游戏系统剧烈闪烁的面板扼要地说出一句话：
　　“——祂是高维侵入者，比你高层次。”
　　没有“游戏”能容忍另一个游戏主宰者，既然主神不想让他活。
　　那就来，一起死。
　　————
　　诡话APP，中洲直播分区。
　　所有直播间，所有视角，已经在同一个画面持续固定了好几分钟了。这是副本通关的前兆，只有一个直播间即将通关，系统才会将所有镜头都切到同一个视角上。
　　围观过073直播间的人，都知道这是哪个直播间的视角——整个中洲分区，只有073直播间的副本进度无限逼近100%。这是“香火闽南”副本最接近通关的一个。
　　但此时此刻直播间界面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联想到直播间屏幕骤然暗淡前，土楼石坪广场中间无数无头尸堆成莲台尸座的“子母连神诡”，还有黑屏前一刹，一晃而过的血红囍服，就没有人能乐观起来。
　　最后的一刻，土楼里只剩下卫厄一个玩家。
　　他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么恐怖的存在？
　　就在所有人心急如焚，不知是天堂还是地狱时，
　　直播间漆黑的屏幕骤然出现了变化。
　　就像信号恢复前的屏幕一样，无数错乱倾斜的灰白蓝亮色条交错着划过屏幕。剧烈的波动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就在所有人快丧失信心时，
　　所有直播间，所有观看直播间的屏幕终于同时亮了起来了。
　　无数人攥紧双手，屏住了呼吸。
　　全国各地，不同设备，不同屏幕上，无数画面飞快划过，最后定格在同一幕通关CG上——熊熊的烈焰，燃烧的木梁，蓝烟里腾卷着红焰，红烟黑雾里银发青年刹然回身，血锁链从他猎猎展开的双袖中伸出，每一条都释放一片饱受折磨的枉死者。
　　衔锁的枉死者奔向自由，而青年独留地狱深处。
　　他背后，狰狞恐怖的子母连神诡千首千头，遥远古老的土楼靛青的屋瓦上，一排排的红灯笼同整个陈腐罪恶的宗族一起燃烧。
　　深蓝色调的画面浮出两行暗红血字：
　　——三星副本《香火闽南》已通关
　　——通关者：卫厄
　　作者有话说：
　　总共更了八千，我真一滴也没有了呜呜。
　　具体发生了什么下章再交代。别担心，主神不会这么就下线，事实上，这才是祂长期上线的开始。
　　第一个副本通关（还没完全结束，该交代的后面还会再交代），和大家稍微聊一下，文案和开文都写过“非传统无限流”，我猜大家可能都忽略第一章说到的，“诡话”只是蓝星诡异复苏后出现的最大一个诡异现象（不过正常的，开局时的重点不在这个，我压缩了这部分信息），所以……事实上除了“诡话”外，还有其他诡异现象。这是一整个完整的诡异复苏的世界，“诡话”游戏的第一个副本通关后，就会慢慢展开。
　　包括什么是“诡”、诡怪等级划分、诡怪特质、当下副本外的现实状况等等都会在这第一个副本“香火闽南”结束后详细展开。
　　总体故事会有两类型副本“游戏”副本和“现实”副本，卫厄伤重状态也会逐渐恢复，重新升级。现实线会是一条很重要的主线，开头说过不是传统无限流，是诡异复苏体系下的近无限流。所以它本质其实是个“灵气复苏”的故事。
　　总之一切会慢慢来，前期有的看似是bug的地方是伏笔和隐线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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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香火闽南:【容纳：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
　　第三十二章香火闽南
　　“通关了？”
　　“我们安全了？”
　　一道道不敢置信的声音在闽地南部响起。人们还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通关者那里，只有孤零零一个“卫厄”。
　　直播间屏幕刷出了新的血字：
　　【香火闽南】
　　【豫州大乱，世家为保香火不绝，分枝散叶，迁移他地。胡氏次房，“胡仁义”一支被逼远迁蛮闽，怀恨在心百余年……及到闽地分支“胡儒生”任领族长，念恨祖仇，意图炼“子母肉贡丹”献给宫中贵人，以求强枝压主干。】
　　【由是，引起场香火相轧的血祸。】
　　暗红的血字缓缓上刷。
　　如电影幕终幕落一般。
　　百年胡氏主家分支的勾心斗角结局画面在屏幕上显现出来——却是那远来的“主家子弟”被谋算填了古棺。
　　血祭了主家十二名血亲的胡氏分支却也未能如愿炼成“子母肉贡丹”，而是“子母连神诡”破棺而出，将振远楼四百七八名胡氏族亲食了个干干净净。
　　“子母连神诡”吃了楼中百余名胡氏族人，却未就此罢手
　　而是一路，出七约镇，朝北吃过去。
　　所过之处，不论男女，全成了莲台尸座的一部分。
　　看样子，是要一路吞食百姓，吞食到豫中，将胡氏血脉灭个干干净净。
　　看到此处，所有人全都面色惨白，至此才明了为何固定场景不大，只有“土楼”和“七约镇”、“三官殿”的“香火闽南”竟然会是三星副本——
　　原来那“子母连神诡”出振远楼之后，
　　竟引起了这么大一场泼天血灾！
　　不敢想象如此恐怖的“子母连神诡”一旦在如今人口密集的闽地复苏，会造成怎样的惨剧。所有人全提了一口气，紧紧看着副本通关后的屏幕。
　　“诡话”却没显示过去这场闽地血灾到底是怎么平息的。
　　只投出一个画面：
　　莲台尸座在闽江分流崩消瓦解，“子母连神诡”的神胎婴孩头翻滚着，带着诡谲的笑容。
　　就此埋在闽地三山之下。
　　“——妈的。”
　　诡异复苏控制局，地图分析组的专员爆出一句粗口。
　　“上次在那里失踪了十二名勘探队成员，原来那里埋着个正厉‘诡神’级的诡尸头！！”
　　其余控制局成员皆是面色骇然，当时派勘探队去探查的组长更是显出凄楚愧疚之色。此时，“诡话”副本的幕终已经彻底播报完毕。系统一闪，弹出了本轮游戏的副本转化。
　　【三星副本：香火闽南】
　　【转化诡怪：十三新嫁娘，血新娘“阿秀”】
　　【镇解诡怪：子母连神诡、鬼孩扎盲】
　　【通关评级：甲上！】
　　史无前例的【甲上】评级一出，所有直播间响起清脆的副本解除声。下一刻，困锁闽地的光墙骤然消失。
　　被定格在光墙分界线的车辆，瞬时恢复行驶。
　　一名名被困副本的玩家凭空出现在他们原来消失的地方。
　　诡异复苏控制局专员早在副本生成时，就已经布置安排在封界线周围。光墙一消失，里外交通一恢复，专员们立刻进入F郡南部，处理本次副本生成引发的一系列事故。并着手调查转化成挡境神的“十三新嫁娘”“血新娘‘阿秀’”等坐境神明会出现在哪里。
　　尽管如此，谁也没想到，竟然有玩家能够提前终结副本，并成功通关。
　　所有提前设置的准备，未免有些仓促棘手，诡异复苏控制局内各路各线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副本通关系统竟然迟迟没有显示玩家存亡情况，也没有播报总体玩家晋级降级情况。
　　副本通关幕一结束，整个诡话APP中洲分区就彻底暗了下来。诡异复苏控制局不得不调出专组，加班加点联系所有已知进入副本的玩家。确认整体伤亡率。
　　有一个电话越过专线接电员，直接打到了控制局分析组这边来。
　　是解元真打来的，张口便焦急问道：“能联系上卫厄吗？”
　　“我同他的系统发消息，发不过去。”
　　听到解元真这话，控制局里的人脸色一变。
　　解元真在副本里同卫厄加上好友。“诡话”系统哪怕出了副本，玩家之间也能通过【好友】系统互相联络。
　　哪怕对方不回复，消息也应该是能发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闽地南部的居民楼，一间许久没人回来过的空屋浴室凭空多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刚刚出现，就立刻被推到了墙面，撞碎了整面的落地镜。碎玻璃哗啦落下，划破银发青年的肌肤。
　　嫣红的血立刻滚了出来。
　　一滴一滴，雪里红梅般缀在瘦冷的锁骨上。
　　银发青年却全然不在意。
　　他甚至没理会自己回到了阔别三年的蓝星，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屋子。猩红的血线顺他的骨线往下蜿蜒，卫厄病恹惨白的脸上，薄而红艳的唇不受控制地扭曲、弯起，变成歇斯底里的疯笑。
　　嘶哑的笑声在落满灰尘的浴室里回荡。
　　卫厄身前一片恐怖的漆黑翻滚涌动，浓稠的黑雾勾染青年的身体，将他牢牢压在冰冷的镜面。
　　另外，还有无数铭刻满密咒的血锁链环绕着青年病瘦的手肘、肩、腰，锁链在雾里穿梭来回，似乎在竭力封印什么。那片恐怖黑雾却硬生生冲破锁链的封锁，最终凝成一尊苍白、血腥的诡物。
　　砰一声，掐住了卫厄的脖颈。
　　诡物一领红艳囍服，鼻梁高挺，长发银瞳，阴寒的瞳孔凝聚非人的森然。
　　“蝼蚁，你找死。”
　　在祂掐住卫厄脖颈的时候，黑雾中穿行的密咒锁链猛然收紧——哗啦啦的锁链声里，阴渗逼人的诡物被锈红的铁索洞穿，伤口腾起獠烧般的青烟。
　　卫厄唇角的癫狂笑意越扩越大。
　　他后背被撞靠在破碎的玻璃镜面，肩膀上、银发上落满了细碎的玻璃镜片。面前是紧逼到极致的恐怖诡物。一人一诡物，脸庞贴得极近。诡物全然不顾锁链的灼烧，收紧指骨，森寒的指甲刺进卫厄的脖颈。
　　呼吸被扼止，血顺诡物的指骨往下滴落。
　　他却依旧在笑。
　　“怎么样？”卫厄断断续续地问，他仰着脸，一贯冷冷的眉眼此时溢出极致的疯狂，“被当成狗的滋味怎么样？尊贵的——主神。”
　　最后两个字挤出，竟是在主神掌下笑出声。
　　——三年无限空间，日复一日，被迫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愤怒，在这一刻迸溅扭曲成无边的快意。
　　他被新的游戏系统控制算什么？他把灵魂卖给另一个系统算什么？
　　主神。无限空间的主宰，豢养一整个猎食场——就像豢养猪羊的高维存在，现在被当成猎食场里的诡怪束缚控制起来，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意的？
　　起初，卫厄将“神郎官”的真实身份捅给诡话系统，不过是想着，外面是蓝星，他宁死也绝不肯让主神降临到蓝星中洲之上。没曾想，哪怕主神被重创过，但高维本源太恐怖，系统根本杀不了祂。
　　最后竟然将被祂侵蚀过的卫厄当做容器，强行将主神封印在了他体内。
　　收容过程痛苦恐怖到极点，可和结果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似乎判定主神对“容器”的攻击达到警戒界线，铭刻密咒的锁链爆出符文金光，将主神白惨的腕骨灼烧成一片破碎的青灰，断腕裂口里流出涓涓血字。
　　压制喉管的力道消失。
　　卫厄呛然咳嗽了几声。
　　“把[错误监察]屏蔽掉？”卫厄薄眼皮压着暗红眼珠，眉骨浸染讥讽，“忘了告诉你，这招我早用腻了。”
　　“夜魂新嫁娘”支线里“神郎官”两次降临。系统警告里，祂第二次降临，突破地官印限制，降下的攻击只有“高危诡异侵染”——但“诡话”的系统连自己的副本诡怪被未知存在顶替都检查不出来，又怎么可能完全检测出祂的后手？
　　卫厄一出考核关卡，立刻自己做了检查。
　　如果换个资深玩家，未必会发现什么。
　　但卫厄有个习惯，他获得系统后，会扫过系统的任何一个面板，不疏漏任何信息。他的图像、空间记忆能力变态到极点，哪怕再复杂繁多，卫厄照旧对整个面板的所有图标信息记得一清二楚。
　　面板上，最初是有一个类似游戏反馈的问号小图标。
　　他被侵蚀后，那个小图标消失了。
　　——主神屏蔽了他的[错误监察]。
　　那才是主神真正要做的事——卫厄炸掉祂的无限空间，虽然没能杀了祂，可到底还是成功重创了祂。祂切断了卫厄玩家系统同“诡话”更高层系统核心的交流，也就扼制了卫厄同低维游戏暴露祂的可能。
　　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这种细节，更不会将自己同天然敌对的游戏联系起来。
　　可卫厄自己就玩过类似的招数。
　　低维的游戏系统还不够成熟，
　　异常降临故障发生的时候，是卫厄唯一能够预警“诡话”系统的时候。
　　“子母连神诡”、主动供奉引来恨他入骨的主神从来都不是他真正的目的——[错误监察]被屏蔽，他只有引起足够大的副本剧情异变，才有可能吸引来核心系统的重点注意，暴露主神的身份，让两者相杀。
　　——他要主神死。
　　“真可惜，还是没死。”银发青年极慢极慢地弯唇，“不过现在也行——”
　　他毫无预兆绞住锁链狠狠一拽：“瞧你这样，我高兴多了。”
　　砰，一声响，囍袍诡物的另一只手按在了银发青年面颊边。双方姿态称得上暧昧，然而——卫厄手腕上绞缠着道道锁链，锁链被他用力绞紧，深深嵌进诡物身体里，烧出阵阵密咒青烟。
　　他是束缚“未知高危诡物”的容器，现在诡物脱离收容，他自然有一定权限加以限制。
　　密咒燃烧，卫厄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一贯冷戾漠然，唯独此时，透出喜怒无常的狠辣。薄而惨艳的唇在病白的脸上，就像两抹惊心动魄的血痕。
　　“蝼蚁？”卫厄嘲弄，“被蝼蚁惩戒的感觉如何？”
　　主神阴冷地看着他，浓到如血的囍袍黑雾溢散，下一刻，祂突兀消失，血锁链上只剩下一尊被缚的诡异石质的神像。
　　锁链一端锁着诡异的邪物神像，另一端竟然没在卫厄体||内。
　　哗啦、哗啦——
　　血锁链压制着这一座诡异石质的神像，将诡谲可怖的神像一点点拖入卫厄的身体|内——卫厄骤然仰起头，一贯漠然的五官生生淬出几分压抑不住的痛苦。银发沾湿，粘附在脸颊、脖颈上。
　　【玩家卫厄】
　　【容纳：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
　　————————
　　嘿嘿嘿没错！！！主神和卫厄绑死了。真死敌就要锁一起，你死我死，我死你死！
　　卫厄：你不爽？那我爽了
　　主神：：）
　　ps：强迫症写了几个不同版本，选了个最喜欢的_(:з」∠)_感谢在2023-05-24 00:18:53~2023-05-25 05:5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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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地庇福:玩家排行更新，天乙第一
　　最后一节血锁链消失进身体，哪怕是以卫厄的韧性，都向后撞靠在墙上，筋骨紧绷，无声地喘息。
　　被汗水打湿的银发沾在颈侧。
　　五脏六肺里锁链还在穿梭拖动，镇压恶意昭然的诡物神像。肋骨被当做神龛，血肉转为温床。诡物神像释放出来的阴寒一波波冲刷着血肉。
　　卫厄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温度在下降。或许，容纳了诡异的人，已经不能再算作人了，而只是……诡物的容器。直到诡物神像被卫厄身体完全容纳，连残余的黑雾都被收容进体，兹啦卡顿两声后，
　　卫厄原先已经灰暗下去的玩家面板重新亮起。
　　系统机械的提示随之响起：
　　【恭喜玩家卫厄成功通关三星副本《香火闽南》！副本通关结算中——】
　　【不幸的“新嫁娘”们被淹没在黑暗中，直到迎来血怨清算的那一天，而你成功制止了她们将怨恨宣泄在无辜者身上。你释放了枉死者的魂魄，又保护了无辜者的生命，你是一名真正的审死者。】
　　【恭喜玩家解锁《香火闽南》全部关卡！】
　　【关卡[夜魂新嫁娘]圆满通关、关卡[血新娘“阿秀”：无命通关]圆满通关、终局[血煞之怨]圆满通关】
　　【副本通关整体评级——甲上！】
　　【评价：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在第一个副本，达成三重圆满通关的玩家，你无愧于自己的特殊之名。】
　　【奖励结算发放中——】
　　暗红近黑的“诡话”面板弹出在面前，面板上，卫厄的玩家数据发生变化。
　　原本已经掉到濒临清零的各项数据迅速跳跃增加。
　　三星副本通关基础香火奖励是10000；基础阳寿奖励是360天；基础生机奖励是300点。除此之外，卫厄还额外获得了一个“新人玩家首次通关副本香火奖励翻倍”，和一个“首次通关三星副本阳寿奖励翻倍”。
　　奖励累计结算后，就变得非常可观。
　　不说翻倍下，直接达到20000的香火总数。
　　一直在濒零线左右跳跃的[阳寿]直接正式摆脱惨淡的处境，尽管还是个位数，但计算单位一跃从“天”升级成了“年”。[生机]也突破两位数，达到三位数——评价：你约等于一位正常的重症患者。
　　卫厄扫过阳寿、生机后挂着的“诡物容纳”debuff状态，继续将注意转移到结算界面。
　　三星副本通关的道具奖励直接跳过了基础道具，第一个出现的就是精品：
　　【二级精品道具：“十三新嫁娘的信香”——当副本与祂们具有因果牵连，你就能无视时空，以一柱香，请降祂们的特殊帮助。（效果描述：蒙君得雪，为尔效劳）】
　　【四级精品道具：“血骨碗”——这曾是从血新娘“阿秀”身体里活生生剜出来的骨头，她的仇人将它做成镇压她的法器。如今，她将这件凶煞无比的法器赠送给你。该道具具备特殊攻击效果“饮血”。（效果描述：以我之骨，盛尔之血。血不尽，怨无消）】
　　【四级特殊物品：“阴海龙鳞”一片】
　　【物品来源：血新娘“阿秀”——土楼胡氏的人不知为什么阿秀死而化怨会如此恐怖，原因就在这片阴海龙鳞上。该特殊物品暂不可使用。】
　　【特殊奖励：超一品道具“地官印”第二重封印已解锁，当前“审死官”称号等级提升一级——“中元七炁赦罪地官洞虚大帝”正式认可你执掌祂的官印。幽冥酆都的阴兵将对你抱有轻微敬意。】
　　一件四级精品道具，一件四级特殊物品。
　　三星副本通关的结算，和解元真在副本里给的“阿昌密宝·护撒刀”同级的奖励足足出现了两件。而奖励还没有就此结束。紧随着道具物品奖励后，是第一次出现的奖励类型。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特殊荣誉称号“一级守护使”：你的通关记录将被永远保存在“诡话”的通关名簿上。】
　　【“敕封庇福”功能正式为你解锁——】
　　伴随着这两条高亢阴寒的电子音，卫厄面前的面板刷新变化。
　　原本的[个人面板]、[道具]、[商城]外，凭空多出一个新的功能面板。新出现的面板上，高高悬着两枚似符箓非符箓，似印篆非印篆的图标。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庇福——[闽地庇福]！】
　　【你保护了一片土地，当你行走在闽山江水之间，你将自动获得一切闽地友好阵营神诡的好感。相应的，你对闽地仇恨阵营诡怪的吸引力也将大幅上升，它们将不遗余力，拖你进入黑暗。】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庇福——[阎王垂青]！】
　　【你在副本中的多次死亡引起了阎罗殿对你的兴趣，难以想象，有人竟然能在“血供品”的主动供奉下逃生。你是天生的无命狂徒，[阎王借命]天赋技能将为你永远固化，该天赋不再赋予他人。】
　　【而你开启了“血供品”的供奉，却没有任何诡怪成功获得你这个供品，“血供品”制度暂时封印。】
　　【——恭喜玩家！你扼制了“血供品”悲剧的继续诞生，在你死之前，中洲分区不会有第二个特殊玩家诞生。本成就全服公告！】
　　一连串奖励通报完毕，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继续响起：
　　【系统公告：副本结算完毕，所有玩家排行更新中——】
　　——————
　　各大社交平台的头条在三星副本《香火闽南》通关的那一刻就已经爆了。到处都是在讨论这次副本通关的帖子，有讨论玩家存亡率怎么还没公布的，也有讨论转化的挡境神会出现在哪里。
　　但99.99%的讨论都是一个名字——卫厄！
　　没办法，这个名字现在实在是太具话题性：
　　横空出世的新人玩家、特殊玩家“血供品”、一人提前开启副本终局，最后独自面对恐怖至极的正厉级“诡神”。任何一点都足以爆上头条，更何况诡话APP最新更新的通关名簿上，这个名字被单独列为本次的“通关者”。
　　而同一个副本空间的其他玩家，解元真、唐秦他们，全都只是“协助通关者”。
　　这说明，系统判定，这次三星副本能够通关，百分之九十九的贡献，都在卫厄身上！
　　“诡话”相关的最大论坛里，帖子成页成页地刷新，排在前面的飘红hot帖就没一个不是和“卫厄”相关的。
　　主题：【……向卫厄卫大佬道歉，呜呜呜呜，楼主X县本地人，副本一开，我就进073直播间了。当时看喜欢的解道长匹配到特殊玩家“血供品”还在某大眼怒骂三百条。现在呜呜呜呜大佬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谢大佬救我狗命一条！】
　　跪地流泪式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热门。
　　显然，副本刚开始的时候，没少人在各个平台抱怨咒骂。如今副本提前通关，无数人纷纷涌入，痛哭流涕地为自己轻率偏见道歉。
　　21L:别说，我也是，我还发弹幕骂过他一个拖后腿的血供品玩家拽个鸡毛……艹，想想真是个罪人，大佬连伤带病地通关，我还抱怨大佬态度不好。特么半夜都要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23L：_(:з」∠)_
　　36L:啊啊啊啊啊他直播间上置顶第一，我还硬说是触发死亡剧情杀团灭第一，硬是滑过去了。
　　68L：……前面都没骂过，最后他突然卡格不动的时候，骂了，我是煞笔我道歉。
　　痛哭流涕的帖子唰唰飙了上百楼，
　　有卫厄击杀“鬼孩扎盲”就偷偷抱了点不切实际期待的人趁机“咔咔”甩出几张高清截图：新嫁娘支线里，银发青年冷淡垂手，殷红的尸血绳蜿蜒在地面，两名胡氏族人惨叫倒地；血怨终局，银发青年站在木制通廊中，张开双臂，释放冤苦的厉诡……
　　高清大图一加载，青年身上那种复杂的又冷又血腥的锋芒迎面而来。
　　特别是最后一张动图。
　　放的是新嫁娘支线里，卫厄在囍棺供桌前，闪电般起落，杀人夺神牌——观众连眼皮都来不及眨，对手就已经倒地了。
　　论坛贴面一静。
　　紧接着狂刷“66666”
　　放图的人趁机打字：“从大佬击杀鬼孩就开始关注了。大佬真的巨巨巨牛逼，在新嫁娘支线里，有懂武术的高玩分析过，大佬当时情况应该特别差，重病带伤，还没任何队友可以帮忙。结果硬是一个人，以一对多，前后杀了三个胡氏族人，后面还借力打力，干掉了支线里的土楼族长和疯师爷。”
　　论坛里其他全程看直播的人纷纷附和。
　　许多副本终局触发，才进直播间的人被刷新认知，一边献出膝盖，一边忍不住分析起细节。
　　“卫厄拿到解道长给的那个碗后，用它收过‘子母连神诡’的脐带，那东西在他手里怎么那么厉害？我看1071直播间也有拿到那个的高级玩家，没一个人触发过这种效果啊。”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帖子顿时讨论了起来。
　　就在这时，层主提到的1071同样拿到“碗”的高级玩家出来了。
　　1071直播间被提到的高级玩家知名度也不低。
　　是位乙榜前排的潜力选手，据说被控制局精英小组招募过，叫莫清河。
　　“我们也拿到了【血骨碗】，但只显示，持碗者会遭到锁定，没有任何道具攻击效果，”顶着闪亮认证称号的高级玩家莫清河发言道，“看过录像，我怀疑，必须先通关过前面的‘新嫁娘’支线，赢得‘阿秀’的好感，才能使用第三件祭器‘血骨碗’。否则它对玩家就只是件拖后腿的敌方大杀器——简称我方手持敌对核武器。”
　　莫清河开了个玩笑，论坛里的大家纷纷善意地笑了起来。
　　1071直播间，
　　是少数几个也进入“诡祠堂”剧情的直播间。
　　但进度要比卫厄他们那边慢很多。
　　卫厄都开启血煞终局了，1071才刚刚触发土楼十三煞。
　　至于拿到大漆黑碗的莫清河嗯……这家伙不是武斗流人才，金点算命的脆皮一个，又没解元真那根底深厚的轻功，被集火轰得那是相当之惨。如果不是卫厄提前开启终局，并结束副本，他就要被十三新嫁娘弄死了。说是卫厄隔空救他一命也不足为过。
　　“至于卫大佬怎么触发又怎么通关‘血新娘阿秀’支线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连‘阿秀’这个名字都没摸到过。”
　　莫清河的回答，只解开了一部分疑问。
　　论坛里的人讨论来讨论去，只能一边感叹大佬就是大佬，一边焦虑，系统存亡名单还没出来，大佬到底活下来没有。
　　最后的“子母连神诡”太过恐怖，一半的人悲观地觉得，卫厄到现在都没任何媒体找到，一定是牺牲了，一半人的则坚定地抱有希望。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诡话APP的系统公告突兀弹出：
　　【恭喜中洲玩家卫厄成功封印中洲“血供品”制度，在他死之前，中洲分区特殊玩家“血供品”暂停，本成就全服公告！】
　　正在网上高强度冲浪的所有人：？？？？
　　没有给中洲分区，其余分区任何缓冲反应的时间，玩家排行即将更新的公告再次刷出。
　　顾不上讨论，“血供品”制度被暂时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一窝蜂地涌进诡话APP的排行榜，在排行榜后面寻找卫厄的名字。
　　“诡话”的玩家排名榜分为四大：甲榜、乙榜、丙榜、丁榜。每个排行大榜之下，又细分成“天、地、人”三个等级的小排行榜。
　　卫厄是新人玩家，自然排在丁榜人级末端。
　　然而，就在“排行更新”几个字落下后，丁榜最末端的那个名字闪烁了一下，忽然直线上升，几乎毫不停留，就直接冲破了整个丁榜——紧接着，就是丙榜。和冲破丁榜的速度几乎一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艹卧槽卧槽！！！！”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几乎要疯了。
　　这么恐怖的蹿升速度，诡话APP开服到现在，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好吗？
　　不论是丙榜人级、还是丙榜地级天级全都是停也不带停地掠过。
　　接着是乙榜人级、乙榜地级。
　　最后，横空压在了乙榜第一。
　　——距离跻身甲榜玩家，只差一步之遥。
　　目前诡话APP的“天甲、地甲”排行榜处于锁定状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开放。理论上的人甲榜，就成了通俗的第一排行榜，甲榜。但一个副本，就直接空降乙榜榜首，距离甲榜一线之遥，这未免也太恐怖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哪一个玩家晋升速度这么快。
　　可转念一想，他们也从来没见过，第一个副本就是通关三星副本的玩家。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终点时，排行榜闪烁一下，系统综合评价出来了。乙榜榜首，卫厄。
　　玩家排行：天乙第一；潜力评估——天甲。
　　作者有话说：
　　很早就起来写了，下午的时候三千其实就写够了，但想把情节点写完，埋头写写到了四千多忘了看时间_(:з」∠)_总之久等了，明天给你们加更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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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一地庇福:活人禁地
　　潜力评估——天甲。
　　简简单单一行字挂在排行界面。
　　所有人却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刷了几遍，才轰地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声浪——是真的，天甲，系统对卫厄给出的潜力评估，不是“人甲”，也不是“地甲”，而是未开放的排行等级：“天甲”！
　　“诡话”APP会在玩家完成第一次副本后，对玩家的潜力进行一个评估。
　　目前，诡话APP开放的最高排行榜，不过是甲榜人级。
　　但系统对“卫厄”的潜力评估却越过还未开放的甲榜地级，直接给出了“天甲”！
　　这个评价，别说中洲分区了，放眼全球都再找不出第二个。
　　就连之前美洲分区，风头最盛的几个甲榜榜首玩家，诡话系统都只吝啬地给出“有一定可能进入甲榜地级”的评价。
　　就那，那些玩家都被吹上了天。
　　连有朝一日，开启天甲排行榜必定是他们都吹出来了。
　　中洲这边倒也不是没有有类似评价的玩家，解元真，解道长当初的评级就是“有望开启地甲榜”。但中洲行事向来内敛谨慎，既然系统给出的只是有可能进入，就不会向其他分区那么狂热造势，以免对玩家造成过高压力。
　　可眼下这不一样啊。
　　不是“有望进入甲榜地级”，而且斩钉截铁的甲榜天级，天甲。
　　——这说明，在系统的判定里，只要卫厄不死，他就一定能冲破甲榜地级，登上最高的排行榜。
　　反反复复刷新，确认那行潜力评估不是bug，更不是自己眼花，各大网络平台顿时轰然炸了。一个个媒体编辑被打电话喊起来紧急编撰稿件。
　　#卫厄天甲#
　　#卫厄乙榜第一#瞬间登上热搜。
　　三星副本通关虽然万众瞩目，可除了正在紧急恢复秩序的副本投影区，其他区域的社畜学狗，该上班的依旧要上班，该上学的照旧还得上学。并不是人人都能第一时间目击排行榜的变化。
　　两个热搜空降，评论区顿时沸腾起来。
　　“艹！乙榜第一，潜力天甲！”
　　赵子成只是中洲F郡一个普通的学生。
　　他所在的区域并不属于这次三星副本的投影区域，所以这段时间虽然紧张，但是实际上倒也还好——主要是诡异复苏这都三年了，再怎么紧绷的神经也被拉扯开了，日子终究要过，诡异复苏后也无法改变考试59分还是不及格的现状。
　　当然，赵子成过去也还挺羡慕其他分区的，什么美洲分区北洲分区。主要那边能吹敢吹，动不动一个天启预兆，感觉好像但凡稍微有个动静的天才出现，就敢吹成未来的救世主——副本场子不大，吹嘘起来的动静倒是不小。
　　像他们中洲虽然也有天才选手，每次副本的凶险程度都远超其他。可相比起来在惯性的内敛之道下，感觉好像始终差了点什么。
　　可是吧，这会儿……
　　赵子成目瞪口呆地看着热搜榜单上尾巴上跟着【爆】和【沸】字样的热搜，和嗖嗖嗖疯狂刷新的每一条评论的发布者一样，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都要砰砰砰跳出喉咙口了。
　　“天甲潜力啊，是货真价实的天甲啊朋友们！！！”
　　“艹，想想前两天还有X区和X区的人在嘲讽我们，说中洲根本没有人才，什么3星副本，应该找他们来给我们救援才对……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能力进本救援了吧……哈哈哈，我就想问一句——他们有人潜力评估是个货真价实的地甲不是‘可能进入地甲’吗？嘿嘿嘿！”
　　“卧槽卧槽这是真的吗？牛逼大发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让隔壁区的再怎么吹！这可才是第一个真真正正的天甲级潜力评估！”
　　“冷静冷静，控制局不是一直在强调，潜力评估不代表一切，不能给潜力玩家太大压力——淦，冷静不了了，我只想下楼去跑两圈，不三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差控制局宣布卫厄的信息了。”
　　“——这种潜力，这种通关记录，不邀请进精英组就过分了吧？”
　　诡异复苏控制局比各个平台更早一步地陷入忙碌。铃声此起彼伏，不同部门的人火急火燎地处理各种紧急事务。明亮的走廊上，国字脸的王组长匆匆走过，推门进入一间讨论室，直接问道：“还没联系上吗？”
　　讨论室里，负责与玩家沟通联系的控制局联络处成员倍显无奈。
　　“没找到。”负责人一张老脸都快成苦瓜了，“就差掘地三尺了，愣是半点信息都没找到。”
　　也怪不得负责人苦脸，早在073直播间被官方作为通关种子直播间推广宣传的时候，控制局就已经组织起一批专业人士对卫厄进行侧写分析，同时尽力调查他的档案资料。
　　但非常古怪的……
　　没有。
　　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卫厄的信息。
　　银发青年简直就像凭空被匹配进副本一样。控制局在户籍系统里搜不到他的名字，而近几年建立起来的面部扫描系统也匹配不到相近人员。控制局找人找得都已经在调查混血偷渡人员了。
　　可中洲分区涵盖范围如此之广，副本一结束，人海捞针，又谈何容易。
　　“要是只是不想和我们打交道那倒没事，年轻人嘛，脾气都那样，自由习惯了，不喜欢受拘束正常，”联络处负责人着急地搓着手，“怕就怕他最后通关不知道是什么处境，要是受伤得到不到及时支援，问题就严重了。”
　　先抛开卫厄惊人的潜力评估等级不谈。
　　以往也不是没出过玩家副本出来，受伤太重死了的痛心事故。
　　可卫厄刚通关三星副本，说是一方水土的大功臣也不足为过。要是他真因为通关受伤过重有个好歹——那都不是让人难以接受了，而是能叫人活活心痛痛死！
　　眼见联络处负责人着急得都快嘴上起燎泡了。
　　王组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喊道：“闽地！闽地！赶紧和闽地分局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调出各地监控，往那些凭空回归的玩家里查一查。”
　　听到王组长的话，联络处负责人一惊：“王组，你觉得他是闽地人？”
　　副本通关，玩家被释放回现实的时候，都是打哪来回哪去。
　　往闽地查，那不就是说，卫厄是在闽地被抽取进副本的吗？
　　可他们也在闽地的户籍人口里核对过了，根本就没有“卫厄”这个人的信息。
　　“不是觉得。”王组长斩钉截铁，“是百分百。”他一挥手，“赶紧去！别耽搁！”
　　——————
　　闽地诡异复苏控制分局收到来自总局的消息，开始全力排查各个地方的监控摄像时，落满镜子碎片的浴室，漫长的系统提示音终于结束。卫厄没去管那些暴涨的数据，和新增的道具。
　　直接点开【诡物容纳】标志的详情。
　　由诡物压缩封印转成的神像，就容纳在他的身体里——诡物神像有着怪诞的石质实感，隔着肋骨能够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被强行嵌入的异感。
　　与此同时，诡物神像持续不断溢散出瘆人的阴寒。
　　卫厄能够感觉到那种阴寒在持续不断侵蚀血肉，导致他的身体温度缓慢的下降，甚至隐约出现了一些不祥的异变。
　　之前被碎镜片划出的伤口，此时已经愈合了。
　　卫厄可不觉得，“容纳”主神带来的异变会是什么好事。
　　【诡物容纳】详情一点开，醒目的提示立刻出现在眼前：【玩家卫厄容纳未知等级诡怪，阳寿、生机持续降低，异化指数上升中——】
　　略微计算了一下阳寿生机在“诡物容纳”debuff下的扣除速度，卫厄径直踩着一地的碎玻璃片和灰尘，走到浴室门口。
　　将手放到门把上，卫厄深吸了几口气，才猛地将门拉开——
　　灰色的落尘被门拉开的动静扬起，不大的老式居民屋露了出来：客厅被改造成书房，靠墙的书架堆叠着一排排整齐的专业书。积满灰尘的桌子靠在墙的一侧，桌上摆着个集体合照的相框。研二的课本倒扣在桌面，隐约可以看到几张A4笔记纸。
　　闽南比较早的老式民居楼，铺的都是红方地砖。
　　久一没人进来，落尘就非常明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细微的尸腐味，尽管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卫厄很确定自己以前没藏尸这种癖好——味道是打门外、窗外浸透而来。
　　没理会相框表面的落尘，卫厄将摆在书桌头的毕业集体照拿在手里，直接出了门。
　　楼道里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充斥着一种灰蒙蒙的光。
　　“柳老师？”
　　卫厄敲了敲对面的门。他一贯冷漠尖利，此时却勉强称得上收敛。
　　主神嘲弄的冷笑在耳边响起，卫厄没管，敲了几下没得到回应后，直接将门踹开。
　　浓郁的尸腐味扑面而来，但屋子里却找不到任何尸骨的残留物。不知道是被清理掉了，还是怎么。
　　看不出任何表情，卫厄从“柳老师”的屋子里出来，一间间地查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卫厄离开居民楼，直接从底下的车库开走了一辆无主的汽车。
　　铅灰的诡瘴在街道上翻涌，“砰砰砰”一扇扇窗户因为车声的惊动诡异打开。突兀打开的窗户后，闪烁着黑漆漆的阴影——就像有悬吊的黑影在晃来晃去。卫厄对一路的所有异状视之不见。他踩着油门，在空荡无人的城区疯狂飚行。
　　突然，汽车轮胎与地面刺耳摩擦一声，车身在封锁的公路出口打了个横转。主神阴寒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该谢我，蝼蚁。”
　　汽车停在一根刺目的白底红字警告杆前，触目惊心的警告印入卫厄眼帘。
　　——20xx年，3月，
　　闽地x县，新南区归类——二级活人禁地！
　　作者有话说：
　　抱歉，白天身体非常不舒服，写不太动，测了抗原应该只是普通感冒。
　　集中说下，现实诡异复苏与【高维】主神无关，那是蓝星自己在诡异复苏。主神和蓝星唯一的关系就是抽中卫厄进入无限空间（导致三年后空间被炸了），追杀到蓝星结果和老婆绑死了，没机会做任何为非作歹的事。
　　虽然主神比较屑，厄美人的家沦为活人禁地跟祂真的没半毛钱关系！！！
　　祂完全是手气非得爆棚，一抽抽中个狠人把自己的空间炸没了。但也欧得爆棚，一抽就抽中了未来的漂亮老婆。
　　这本感情戏是另一条非常非常重要的主线，死敌绑定锁死不拆。之后再有理解错误的，就麻烦其他读者帮忙解释下啦～
　　这两天把加更会补上。感谢在2023-05-26 20:28:56~2023-05-28 00:0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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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一地庇福:“当真以为奈何不了你？”
　　第三十五章一地庇福
　　白底红字的警告杆立在公路口，左右是挂满鸟类尸体的铁棘封锁网。风刮过，扑面而来呛鼻的尸腐臭味。
　　你该谢我，蝼蚁。
　　新南区归类——二级活人禁地。
　　背后的城市空空荡荡，曾经热闹的老城区已然成为人间鬼城。主神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车驾驶位上的银发青年忽然迸发出嘶哑的笑声。
　　“谢你？”卫厄笑，唇角扭曲出疯狂的弧度。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朝混凝土浇筑的警告杆撞去，“我谢你跟我一起死——”
　　汽车的发动机隆隆咆哮，连人带车，以恐怖的爆发速度撞向近在咫尺的警告杆——为了示警远处行人，警告杆比一般的高压电线杆更坚硬更高大。这么近的距离，暴起撞去，根本没办法拦。
　　轰隆一声巨响。
　　汽车前侧机车直接凹陷，安全气囊弹出。警告杆轰隆砸向车辆，驾驶座上的卫厄首当其冲。车前座的狭窄空间骤然砸开一团浓墨般的漆黑，血锁链层层穿梭，恐怖的阴影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迎面接住警告杆，将它掷向另一边的地面。
　　警告杆倾斜砸出。
　　卫厄没血色的手，手背绷出青白的筋骨。
　　他微微垂着头，银发贴着脸颊，脖颈颈骨在薄薄一层冷白皮||肉下迸出病瘦的线条，长而凉薄的眉眼，此时满是歇歇斯底里的疯色。
　　断裂的警告杆还没落地，他就一打转方向盘，再次朝路边的废弃集装箱撞去。
　　发动机发出轰鸣咆哮，撞损的发动机盖铁皮翻卷在斜倒的警告杆上擦出一连串火花。车头撞毁的汽车不要命地朝集装箱冲去。这一次，没等它撞上集装箱铁皮，凭空而出的黑雾就暴涨散开——将整辆车包裹了进去。
　　在毛骨悚然的尖锐擦鸣里，被黑雾包裹的汽车横擦过铁皮集装箱，在尘土四扬的封锁道上停了下来。
　　前盖铁皮翻卷的汽车爆着火光。
　　砰一声闷响。
　　血红囍袍在车内凭空出现。不顾身上锁链腾起的反噬青烟，长发银瞳的阴寒邪物一把攥住了青年冷白的脖颈，将他重重撞在椅背上：“蝼蚁，你——”
　　没等主神话音落下，卫厄已经反缠锁链狠狠一拽，将祂扯向自己。
　　自检查第一间居民楼房屋起，就在满城尸腐味中开始郁积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他要杀了主神，他要让祂死。
　　护撒刀的寒光在昏暗中一闪，刀刃直割向主神咽喉——被容纳的诡物攻击“容器”会被血锁链压制反噬。
　　但“容器”攻击被容纳的诡物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和惩罚！
　　在“血锁”的判定里，一般的容器根本就不该有能力攻击——甚至威胁到恐怖的诡神。而且，人与诡神实力悬殊，收容了诡物的人类，就相当一个盛放危险武器的易碎器皿。“容器”自己不小心着避免被容纳的诡物弄破就算了，怎么还有会去主动撞上对方锋芒的，这不是诚心找死又是什么？
　　护撒刀切进囍袍诡物的咽喉，却好似切进一团阴寒的坚冰。
　　无数涓涓的血色光字在刀锋下闪过。
　　没有真正的血液流出。
　　但绞缠锁紧的血链已经迸溅出层层密咒符光——主神以“神郎官”形象出现拦车挡警告杆本就突破了部分“收容诡物”的封印。而在护撒刀割向囍袍诡物咽喉的瞬间，诡物皮肤上闪烁的血字将刀锋反震了回去，立刻触发了血链的最高警戒判定。
　　绣红的铁锁如活蛇般闪蹿而出，
　　骤然缠上诡物的脖颈，一绞一收。
　　一道狰狞可怖的铁索灼烧痕迹立时出现在诡物惨白的咽喉上。
　　“神郎官”的皮囊仿佛是什么白垩烤瓷雕像似的，出现一片片剥落的碎片。而灼烧口处，没有血，而是透出红幽幽的血光——全是无数无法辨认的血字。
　　锈红锁链限制住主神的瞬间，
　　更多的锁链从卫厄身上涌出，几乎是密不透风地锁住诡物的各处关节要害。
　　下一刻，卫厄反转刀柄，将刀向自己的脖颈毫不留情地一切。
　　锁链哗啦爆响，主神突破血锁的禁锢，溢散诡雾的手强行握住卫厄手中的护撒刀。但卫厄下手毫无预兆，更兼狠辣无比，刀柄说转就转，刀刃说切就切，全然已经不将自己死活再当一回事。
　　下刀之狠，分明就是真真动了刻骨杀意，现在就要拖主神一起去死。
　　主神出手虽然快，
　　但被血锁牵制阻隔了一下，还是稍慢一点。
　　阿昌族宝刃护撒刀已然在青年冷白的颈上切开一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主神凝出的囍袍诡物身上，出现了一道道如瓷器龟裂的细痕。
　　从细痕里，透出道道血光。
　　破烂不像样的车厢内黑雾涌动。
　　主神握着护撒刀刀刃，非人的银瞳里森毒闪动。
　　银发青年连看都没看祂一眼。
　　护撒刀刀刃上金光一闪。阿昌族宝刃第二次攻击的附属被动特效【金鹿庇佑】触发。
　　如果是在副本里，还未被收容封印的时候，别说一件四级道具的被动特效了。就算是十连，也未必会对压在身上的囍袍诡物造成任何影响。但此时此刻，血锁穿行，锁链上密咒重重叠叠地爆发光芒，意欲将祂绞杀。
　　先前看不起的“金鹿庇佑”瞬间成了足以打破平衡的稻草。
　　【金鹿庇佑】闪现的瞬间，
　　以“神郎官”形象出现的主神骤然散开。化作一团无形黑雾。
　　下一刻，祂又拖着哗啦作响的锁链骤然重凝。祂似乎是动了真火，不管周身被锁链洞穿腾出的青烟，反过来抓着锁链一扯，将卫厄整个人拽向自己。
　　诡物死尸般惨白的手刺向卫厄。
　　千钧一发之际，卫厄抬膝一撞。
　　撞向囍袍诡物手骨的膝盖就像撞上了一整块散发瘆人寒意的钢铁。
　　卫厄闷哼一声，膝盖被压向胸口。眼看肢体活动空间就要被禁锢。没有任何犹豫，卫厄抬腿踩着方向盘一用力。
　　自卫厄开车撞了警告杆后，就歪斜后倾的车座椅背“咔嚓”后折。
　　——卫厄直接从诡物身下滑了出去！
　　破碎的车窗镜玻璃如碎星般被他带开。
　　滑出去的瞬间，护撒刀淬火的花纹在昏暗中一闪而过，刀刃再次切向卫厄自己，而后者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囍袍血红的主神不得不再次紧随而至。
　　祂拖着锁链的限制，强行遏制卫厄的刀锋。然而，在护撒刀被祂扼住的瞬间，尸血绳再次无声无息绞上卫厄自己的脖颈——像卫厄这种曾经无限空间的头号资深者，他要杀主神可能不容易，可现在，只要舍了自己这条命就能跟祂同归于尽，那办法可就太多了。
　　诡话系统设下的锈红锁链显然不是为保证“容器”安全服务。
　　尸血绳绞缠上卫厄自己的脖颈。
　　血锁链就跟个智障一样，还在死死限制主神的行动。
　　“——蝼蚁，真想死，吾成全你。”主神攥住红绳，从牙缝里挤出森然威胁。
　　面对主神的威胁，
　　病容漠然的青年只冷冷地一抬眼。
　　暗红散瞳里，满是一种极度轻蔑的嘲讽。
　　死？活？他在无限空间待了三年，现在什么都不剩，还在意什么？
　　下一刻，阴蛇镯出现在卫厄的手腕上，张口咬进他的血肉。
　　沥青般的诡雾涌动，刹时，一场前所未有的古怪战斗陡然展开——两道身影，一人一诡物，全都煞气满身，恨意淋漓，其中一个却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救另一个，而另一个突然疯得彻底，不择手段地自我了断。
　　锁链哗啦哗啦作响。
　　卫厄生得病瘦，气质冷淡。但在狭窄的空间里近身搏斗起来，却有种难以形容的灵敏，像一条疯狂的雪白美人蛇，一招一式都带着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的血腥气。他杀人杀诡的时候，血腥果决，现下要拖主神同归于尽也是一样的狠绝。
　　刀锋向己，刀刀不留余地。
　　狭窄的空间里，眨眼间，车内的东西就被他们两个撞毁了个大半。
　　护撒刀、阴蛇镯、全被主神甩出车外后。
　　卫厄手指尖冰凉一闪。
　　最新获得的副本道具【血骨碗】在道具栏里一闪而过，“饮血”攻击效果刹时启动。
　　能够镇压“血新娘”的道具一开启，大漆黑碗碗底，一层层的暗红血色漆纹般绽放。
　　卫厄面容的血色顿时全部消失，他眸光冷到极点，唯独两片薄薄的唇，溢起艳到极致的惨红。与此同时，面板上，卫厄的阳寿、生机以恐怖的速度一路暴跌。
　　连带发生变化的，还有主神的身影。
　　然而主神也已然愤怒到极点——
　　从高高在上的无限主宰，到一转被曾经视作食物的蝼蚁束缚控制，再到一连数次被迫出手救这个恨不得撕成碎片的蝼蚁。高维主宰的忍耐彻底到了极限。卫厄面板数据狂跌的瞬间，车内浓墨般的黑暗一绽，与先前相比，略显虚幻的红艳囍袍直接出现在卫厄面前。
　　原先锁住主神的锁链却突然如锈死一般，僵硬了一瞬。
　　卫厄面板上，【血骨碗】图标突然一暗。
　　细微的故障一闪，大漆黑碗被强制遣回背包，陷入禁用状态。
　　下一刻，
　　一声闷响，一只冰冷的手掌扣住卫厄的肩膀，将青年摔进汽车后座的硬皮革软垫，溅起满厢细尘。卫厄的银发已然散乱，主神攥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钉进椅座里，接着，冷硬的膝盖毫不留情地压上青年的腹||部——
　　卫厄闷哼一声，后背忽然弓起。
　　却见，阴寒的诡气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灌||进卫厄身体，原本一路往下狂掉的数据硬生生止住。
　　“区区容器，当真以为奈何不了你？”薄唇几乎相抵，主神森白的齿尖咬衔杀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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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地庇福:“人找到了，活人禁地出来的。”
　　双手被按在头顶，随着诡气的强行涌||入，卫厄微微后仰、失血过多的面容泛出一种似死还生的诡艳，两片唇瓣在昏暗中溢出惊心动魄的红艳。
　　好似两片可衔采的玫瑰花瓣。
　　携裹主神愤怒的阴寒诡气涌进身体，好似千万柄冰刀在疯狂绞动。
　　卫厄却兀自从牙关间溢出一声冷笑：“区区容器？那还得给容器续命的——算什么玩意？！”
　　哪怕被完全压制，卫厄语气依旧刻薄，轻蔑嘲讽到简直可以化为有若实质的刀锋。主神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祂猛地抬膝，将身底的银发青年往皮革车座更深处一撞。青年闷哼一声，后续嘲讽的话语顿时被撞了回去。
　　主神抓着他的脸，将他的面颊扯近。
　　呼吸几乎贴着耳朵，主神冰凉，寒腻的声线钻入：“……你是真的找死。蝼蚁。”
　　昏暗的空间里，血艳囍袍的恐怖诡物压得极近。漆黑的长发贴垂惨白的诡物面容，闪出一种非人的凶狠和危险。
　　卫厄毫无被危险逼近的畏惧。哪怕被按压在车座的硬皮软垫上，双手被牢牢攥住，两片令人心悸的红唇依旧弯出嘲讽的弧度。薄眼皮下的眸光又冷又讥讽：“我在找死，怎么不敢让我死试试？被蝼蚁收容，连杀都不敢，废物到这种程度，高维存在里独一份了吧？”
　　“尊贵的——主神大人。”
　　“主神大人”四个字，像寒刀般吐出。
　　囍袍诡物银瞳凶光闪动，下一刻，祂掐着卫厄的下颌，将身底的青年一把拖近，一口咬上他的颈侧——
　　卫厄的颈部骤然紧绷起来，主神森白的齿尖如野兽的牙刀般刺穿肌肤，鲜血被诡物吸食进唇。
　　恐怖诡异的一幕，活脱脱诡物在飨用自己的食物。
　　卫厄的面容杀意顿盛，被按压在头顶的双腕内侧暴起了一条淡青的筋骨线条。他强冲着主神的束缚，要挣脱出来，血锁链随着闪出一层层密咒光华，枷锁般收紧。囍袍诡物的血袍上不住腾起青烟。
　　主神却只死死按着卫厄，压制住他的身体。
　　尖利的牙齿钉在血肉里，咬合||磨||抵了两下。濡红的血从青年的颈边溢出，浸染过主神又薄又锋利的唇线。
　　等祂松口，卫厄颈边已经多了一个血淋淋的食物标记。
　　主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盛怒的银发青年，沾血的唇线冷冷上扯。
　　“真想死？那也由不得你。”祂单手捏着卫厄的脸，俯身，漆黑的长发垂在卫厄颊侧，沾血的唇几乎与后者的相重合，冰凉血腥的呼吸落在卫厄唇上，“——不过就是个蝼蚁，吾要你死，你就得死，要你活，你想死也得活着。”
　　“吾保证，绝对会亲自一口一口，吃掉你，让你成为最痛苦的……食物！”
　　血光炸开，主神重新化为诡异石质的诡物神像。
　　·
　　破烂的汽车停在封锁路路口。
　　诡物神像已经重新被拖回卫厄的身体里。
　　卫厄银发散乱地躺在后车座的皮革软垫上休息，苍白的手腕垂在黑色的椅座边缘。阴寒的诡气充斥体内，卫厄略微仰着头——他有一种直觉，如果再动手自我了结，这些诡气会先一步，控制住他的行动。
　　暴戾的杀意在心底翻涌，卫厄阖着眼，强行压制自己癫狂的情绪。
　　——冷静，必须冷静。
　　否则什么都做不了。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凭借着常年累月的自我克制，卫厄渐渐从终于返回家乡，却又骤然物是人非的疯狂中平复下来。
　　现在不能拖着主神一起去死也行。
　　唐秦他们提到过，“诡话”副本一旦通关失败，对应的副本投影区，就会立刻沦陷。
　　现在整个城南区变成“二级活人禁地”，很有可能和副本通关失败——也许三年前，他被卷入无限空间的时候，城南区恰好遇到副本开启。至于通关结果……一路上突兀打开的楼屋窗户，和窗后的黑影就是答案。
　　先弄清楚是哪个副本涉及城南区。
　　再找到解决主神的办法。
　　——既然诡话系统，能将主神压制，作为“诡”收容在他身体里，他就能找到炼化主神的办法。
　　副本里，解元真就曾经提到过，“鬼面”张远在自己身体里容纳了一只厉诡。从解元真当时的语气来判断，虽然张远会被厉诡影响神智，变得比常人更加暴戾狠毒。但总体上，那只厉诡，应该是受张远控制的。
　　似乎能感知到卫厄的念头，主神高高在上的嘲弄在意识里响起。
　　——痴心妄想。
　　卫厄眼皮也不抬，直接六个字砸了回去：“被收容的废物。”
　　被锁链缠绕，供奉在肋骨之下的诡物神像骤然闪过一阵青灰光芒。卫厄身体里诡气涌动，身形立时后撞，不受控制地重新陷回到软垫之中。尽管在诡气涌荡后，缠绕在青白的诡物神像上的锁链立刻收紧，但卫厄比前者更难从软垫里挣扎出来。
　　意识里，主神嗤笑冷冷响起。
　　意思再明显不过——废物？看谁是被控制的废物。
　　身体被控制，长腿踩在翻到的椅座上，卫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掠过一阵杀意。
　　他深呼吸几口气，强行将拼死一搏的冲动压回去。
　　一直过了十几分钟，那种被控制的僵硬感才缓缓消失，卫厄简单理顺几个近期目标，将主神的嘲弄抛在脑后，抬肘撞开车门，打破烂不堪的侧翻汽车里爬了出来。刚一踩到地面，空气中的腐臭就迎面扑来，比在车里更加浓郁呛鼻。
　　长腿踩在破烂的汽车的碎片上，卫厄回头朝背后的城南区看了一眼。
　　熟悉又陌生的老城区笼罩在一层蒙蒙灰雾里，诡影晃晃，煞气冲天。
　　——你要是想回去，吾可以现在就出来享用你。
　　没理会主神恶意的讽刺，卫厄将护撒刀拎回来，提着刀朝公路封锁口走去。封锁网在刚刚已经被汽车挂拽出一个大口子。破损的铁棘网倾斜倒在地面。卫厄腿一抬，直接将铁丝网暴力踹开。
　　没有证件，没有电话。
　　根据模糊的记忆辨认了下方向，卫厄拎刀径直朝通往上一级的省道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卫厄又折返了回来，从撞得已经报废的汽车盖上扯下一大块铁皮。用护撒刀刀刻了两行警告，锵一声，立在破损的封锁网中间，这才继续往省道方向走去。
　　——————
　　全网还在沸沸扬扬报道本次副本通关，寻找新出现的高手玩家时，
　　F郡X保密工事。
　　整体为灰白色建筑的闽地诡异复苏控制分局基地，一架从龙虎山而来的直升机匆匆落到基地的降落平台上。一身道袍的年轻道士带着两名师弟匆匆走了出来。迎面就遇上等候已久的控制局等候人员。
　　玩家被副本放回，都是打哪进打哪回。
　　解元真联系不上卫厄，又接到控制局的消息，去请告了师长，就带着两名师弟，直接匆匆忙忙往控制局赶。
　　连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解元真抵达控制局总基地。
　　“王组长半路上发的消息是？”他提着个古旧的木箱子，问道。
　　回归现实的解元真和在副本里并无多大区别。一件简朴的天师府道袍，盘个简单道髻，横插一根木簪子。
　　看着半点也不像在备受重视的年轻代高级玩家。
　　“闽江下游发现了本次挡境神‘十三新嫁娘’和血新娘‘阿秀’的痕迹，王组长先到一步，已经和谢教授一起，先在分析室等着了。”接机的控制局联络处专员边说边走，“闽地的控制局那边传回消息说，‘十三新嫁娘’大部分都好接触，愿意立刻被请奉结契。但血新娘‘阿秀’好像不大愿意同专员接触。”
　　解元真反应极快：“她是在等卫厄？”
　　以往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
　　副本结束，被转化为挡境神的诡怪就会在现实中出现。
　　但和其他现实里，自行复苏的非副本诡怪不同——这些副本通关成功，转化为友好阵营的诡怪不会贸然伤害人类。
　　然而，要想让诡怪保佑一方，却必须先找到出现在现实里的副本诡怪，再通过一系列严格的仪轨，请诡怪落境安乡，确认自己的守卫范围，与乡民结缔契约，落实这个“挡境神”的正名。
　　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哪怕副本通关转化来的诡怪是友善阵营，也无法真正成为守卫一方，为土地乡民而战的坐境守护神。
　　用诡异复苏控制局王组长的话来说，就是：
　　——你连个公家名分都不给人，又怎么能指望人家给你出劳出力？周扒皮都不是这么扒的！
　　王组长这话，话糙理不糙。
　　每次副本通关，控制局最重要的头等大事，便是找到降临现实的副本诡怪，转诡为神。
　　大部分诡怪都比较配合控制局，结缔契约。但少部分原先怨气极重，煞气极重的诡怪，却是要由副本内与它关系最大的玩家，又或者当地德望最高的老人、奇人，亲自去邀请，才肯进乡铺境，守护一方。
　　本次《香火闽南》转化的诡怪有：“十三新嫁娘”、血新娘“阿秀”。
　　其中，血新娘“阿秀”既在“十三新嫁娘”内，又单独成一尊大诡怪。
　　伊若不建立铺境守护契约，其余“新嫁娘”结缔的契约就无法彻底稳固。
　　“整个副本，与血新娘‘阿秀’打过交道的，只有卫厄、解道长您，还有唐秦。”联络处专员边说，边将解元真三人带进一间会议室，“唐秦在魔都，接到我们的消息后，已经先去血新娘‘阿秀’出现的地方，尝试沟通了，不过结果好像不是很好。”
　　说话间，解元真已经看到了联络专员口中的“不是很好”了。
　　会议室正面墙壁，是一整个墙壁的巨大屏幕，此时正播放着从其他地方转过来的画面：
　　也不知是闽地南部的哪座大山，一弯江水绕谷而行。江水血红，同两岸碧绿的竹林构成鲜明对比。穷山恶峡的坳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石洞。石洞前血雾缭绕。一架小型直升飞机慢慢降下山坳。
　　穿着冲锋衣的唐秦拉着绳索降下去。
　　血雾稍微散开一点，让唐秦进入石洞。王组长谢教授，连带刚到的解元真他们一起，紧张地看着。
　　不到一分钟，唐秦就被血雾送了出来，对着镜头无奈耸耸肩。
　　第一位进入去请的唐秦无功而返。
　　第二位进入的，应该是位当时颇有名望的“乡老好人”。
　　这位“乡老好人”刚进血雾山洞，就被“砰”一声拍在了对面的崖壁上、
　　……拍得是相当的不客气，半点面子都不给。
　　血雾浩荡，传出隆隆诡音：“——什么渣滓，也敢来请我？！”
　　王组长：“……”
　　解元真：“……”
　　得，不用想了，后面这位“乡老好人”的根底肯定不清不楚，回头还得让专员好好审查一番。连番数人都失败后，盘旋在江间的直升机不得不暂时飞离了现场，只余下转播镜前的众人心有焦虑。
　　血新娘‘阿秀’倒不是故意为难。
　　古代朝廷请隐士出山为官，都要派人几番恳请。
　　而厉诡本就因怨而死，因恨而化。怨恨太重，如今要转化立场，保护生者，就必须有一个人，给它们一个极其有分量的“名头”，才能震慑住厉诡的一身怨气。让它们转化为保护神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眼下去的人，显然分量都当不起这个“名头”。
　　所有人都失败后，王组长、谢教授等人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解元真。
　　“小道去也一样。”解元真倒是直率，不做任何自夸掩饰，“副本里，和阿秀打过交道的，只有卫厄一人。他在副本内定然闯过了什么，得到血新娘‘阿秀’的认可。只有他一个人，才有资格应下这个‘名头’。”
　　说到这，解元真又问：“卫厄还是找不到吗？”
　　联络处专员叹了口气：“闽地各个地方的监控摄像头，都快被我们筛烂了。所有闽地匹配进本的玩家名单都对上了。没有他。”
　　原先控制局找卫厄，主要是对高潜力玩家的重视和对卫厄情况的担忧。眼下的局面，却变成了没他不行。
　　王组长头疼地挥挥手，让人加大力度，将这几天的监控全调出来，再仔细筛一遍。
　　联络处专员应声就要出门，忽然腰间的手机响了，是基层忙碌的一线专员打上来的。
　　“——王组长”对面的专员磕磕绊绊，声音异乎寻常的紧张，“人找、找到了。不是，是我们被找了。”
　　王组长、解元真等人齐齐一愣：“什么意思？”
　　“卫厄……他、他、他他从活人禁地里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四千二，比平时长！主神你现在是真的屑【。
　　加更没忘记，一直记着想补上来，但回家感冒了QAQ，先比平时粗长一些补偿一下。
　　感谢在2023-05-28 23:59:36~2023-05-29 23:5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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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地庇福:傀儡戏，城南区
　　活人禁地，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就像凭空蹿过一层寒风似的，教人平白生起一层悚然的汗毛栗子。
　　拿手机的联络处专员一个哆嗦，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王组长离得近，抢步上前，一把接住手机，朝对面喝道：“怎么回事？什么活人禁地，从哪个活人禁地出来？还有……怎么是我们被找到了？说清楚些！”
　　“就、就字面上的意思。”对面的基层专员活像差点被吓疯了，说话直打磕巴，“闽地X县城南区那个二级活人禁地。边缘封界线不是就在省道上吗？省道有一个无人岗哨的摄像头坏了，分局里人手不足，上报了一直抽不出人去修理。然后……然后……”
　　基层专员在电话里咽着唾沫，犹自惊魂未定。
　　“然后刚刚它好了，再然后——卫厄就找到我们了！他从活人禁地走出来的。”
　　原来这基层专员负责监控X县城南区活人禁地周围的动向。活人禁地太过凶险，便是玩家和专员都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在封锁线上借助无人岗哨检测活人禁地的变化，以便随时向上层汇报。
　　基层专员像平时一样，坐在几十个屏幕前监控诡雾浩荡，森然恐怖的城南区。坏掉的那个屏幕忽然兹啦闪动起来。
　　基层专员战栗地朝屏幕看去。
　　下一秒，
　　一只沾血的手凭空按在屏幕上！
　　基层专员吓得当场一个后仰，连人带椅“砰”地摔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活人禁地的监控摄像头突然按着一只手，基层专员被吓得那个的三魂出窍七魄升天，特级警报器都差点按下去了。
　　好在下一秒，那手就移开了。
　　时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银发青年出现在屏幕上，那双渗人的血色散瞳偏侧看来，寒冷的话硬生生将基层专员钉在原地：
　　——解元真在哪？
　　基层专员这才惊恐中稍稍找回一丝理智，认出这位刚通关三星副本，得到系统“天甲”潜力评估，让整个控制局全力寻找的新星玩家。半秒也不敢耽搁，直接一个紧急电话打到了上级联络处这边来。
　　再之后，基层专员就从其他视角，斜朝省道无人岗哨这边的监控回放看到，银发青年独自从封锁线走出的身影。
　　他背后，城南区铅灰的天空，诡雾浩荡，诡城建筑的影子若隐若现。
　　听完基层专员的汇报，会议室里的人也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顾不上去想卫厄怎么会是从禁区里出来的，王组长焦急地问：“现在呢？他人在哪？”
　　“他、他人还在省道无人岗哨这边。”基层专员话音刚落，王组长、解元真等人已经快速冲出了会议室，让人赶紧调来直升飞机往城南区活人禁地赶——二级活人禁地，那是能待人的地方吗？！
　　直升飞机呼呼起飞，飞机涡轴发动机的轰鸣里，解元真、王组长还有联络处负责人几人挤在狭窄的机舱中。王组长一边顶着轰鸣声，一边不带喘歇地给闽地控制局分局各个部门打电话。
　　联络处负责人坐在机舱后侧，擦了擦眼镜，道：“这回可算知道是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活人禁地里的监控摄像头都是坏的。
　　就算没有全坏，控制局也只敢在禁地外围进行远距离封锁监控。否则，那个用无人机高空垂直拍摄怀阴县无头尸，结果莫名触发禁地杀人规律的家伙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如果卫厄是出副本后，是出现在活人禁地里，那控制局绝对是再怎么找也找不到。而活人禁地无法进入，无法收尸，一旦某地沦为【活人禁地】，该地的居民就会在确认无法联系上后，登记死亡，封存管理。他们之前拼命在活人的户籍系统里搜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搜得到？
　　可卫厄又是怎么会出副本，就出现在活人禁地里。
　　难不成他这三年，竟然一直活在二级活人禁地里不成？
　　“……城南区，”随同上机的一名控制局总局专员语气里带几分恐惧，“那就是最初的十三个活人禁地之一吧。我记得是……《傀儡戏》？”
　　【傀儡戏】三个字一出，直升机上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悚然。
　　三年前，全球诡异复苏，初期的诡异事件涉及范围不广。为维系社会稳定，各种超自然事件都被压制在小范围的流言里。然而，“诡话APP”作为波及范围最大最广的一个诡异事件，它横空出现在所有人的智能设备上。
　　刚出现的时候，许多人将它当做黑客玩笑。
　　结果，诡话APP出现后
　　全球六大游戏区，同时生成十三个副本，游戏直接开始。猝不及防被卷入副本的玩家，上一秒还在怀疑这是场黑客攻击，下一秒就出现在副本空间面对无法理解的诡怪。
　　没有人有任何心理准备，那一次副本开启，只能用彻头彻底的灾难来形容——第一轮诡话游戏，没有一个副本通关成功，也没有一个玩家活着出来。
　　现实十三个副本对应区，沦为活人禁地。
　　城南区就是那十三个活人禁地中的一个。
　　它源于民俗恐怖副本《傀儡戏》。
　　与“怀阴连线人”不同，“傀儡戏”副本通关失败后，副本区域的活人全部消失——变成了尸腐味极重的傀儡影子，由一根绳索吊在窗户后晃来晃去。
　　城南区一夜沦为傀儡戏台。
　　死尸成傀，腐影唱戏。
　　更恐怖的就是，每逢初一十五，特殊时辰，这些傀儡影子会在整片鬼城里出巡演戏。一到傀儡戏开幕的时辰，整个区域的磁场都会被扭曲，控制局甚至必须在那个时间点，把外围监控的距离向后再挪出上百米。
　　否则负责外围监控的专员，神智就会受到影响，出现恍惚迹象。
　　这些都是用人命换来的信息。
　　哪怕后面还有更多的副本出现，其他通关失败导致的活人禁地诞生。最初的这十三个禁地，仍然是对所有人冲击最强，最令人恐惧的活人禁地——它们撕碎了长久以来的现实轻纱，将恐怖赤｜裸｜裸地降临在人类身上。
　　而卫厄，他竟然在城南区的“傀儡戏”活人禁地待了三年！
　　联络处负责人、随机专员们简直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在遍布满傀儡影子的城南区活下来的。
　　“《傀儡戏》副本当时应该是直播间全部团灭得最快的一个，”解元真膝盖上横放着七星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一个小时三十分钟，连反应都来不及，被抽进去的所有玩家就全失败了。城南区直接沦为禁地，卫厄不在第一批玩家里，如果那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他没看手机也没出门，很有可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就说得通了。”
　　联络处负责人喃喃道。
　　“城南区转为活人禁地，与外界的信号全部中断。卫厄不知道怎么活下来，却被困在傀儡城里三年，死里求生，磨出了一身好身手，却也不知道副本通关失败现实沦陷的事——在他看来，很可能就只是一夜之间，城南区就变成了诡城。”
　　说到这，众人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寒栗。
　　竟然不知道，到底是死了的人凄惨，还是一无所知在傀儡城区里挣扎求生的人凄惨。
　　直升机上的人，都亲眼见过副本刚开始，卫厄被匹配进游戏的样子——病恹、重伤。说他是一条命已经全挂在了鬼门关上了也不足为过。
　　当时，他对周围的人和环境没什么反应，那时候大家还以为他是重病在身，对生死的冷漠。如今看来，那分明就是三年人间地狱造成的麻木，已然不在意自己身在何方，又能再喘几口气了。
　　说话间，前线的基层专员已经将无人岗哨的监控直播连接到了直升机上总局信息专员携带的设备上。
　　信息专员敲了几下键盘，活人禁地外围封锁区的场景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只见省道的无人岗哨前，银发青年还穿着副本里的衣服，深蓝布衣上染着大片血迹，正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长腿踩着地面，宽筒黑布裤笔直地垂着，露出一节冷白的脚踝。手里提着一把不长不短的护撒刀。
　　见他无恙，信息专员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卫厄背后隐约可见的封锁线里灰蒙蒙的诡雾忽然扩大。如同感知到活物一般，贴着地面朝卫厄这边涌了过来。
　　“禁、禁区诡雾在扩散，”信息专员脸色一白，惊呼道，“活人禁地——活人禁地要把他拉回去！”
　　“什么？！”
　　坐在机舱对面的人脸色骤变，解元真等瞬时不顾直升机急速赶往目的地的震动，抢身向前，看向连上的监控摄像。
　　就像信息员说的那样，活人禁地浓重的诡雾已经涌到了卫厄背后，猛地展开，朝他围拢。而卫厄却一动不动。
　　就在众人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涌到卫厄身边的诡雾又骤然散开，露出青年瘦削的身形，就如同触碰到了什么无形且具有杀伤性的结界似的。
　　“退、退开了？”信息专员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二级活人禁地的东西……怕他？！”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信息专员甚至自己都不敢相信。
　　而解元真等人同样面色惊诧。
　　跟着解元真一起来的两名天师府小师弟表情更是活像见了鬼。
　　他们道门出身，对活人禁地的了解要比控制局单纯的数据分析员来得深许多。
　　自然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坐着不动，就让禁地的“东西”退避的人物在。
　　“——这还是人吗？”一名师弟脱口。
　　再看封锁线上，禁地边缘散开的诡雾，此时又重新聚拢，聚拢到一定规模后，再次朝青年涌了过来——这一次，雾气比先前淡了许多，那雾气中，顿时就隐隐有许多丝线状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那些活的“丝线”飘向青年的脖颈、四肢关节，似乎是想要将青年缠绕做成一具新的“傀儡影子”。
　　雾气一淡，清楚目睹到那些傀儡丝的瞬间，联络处负责人、信息专员等人的思维变得有些轻微地迟钝起来。
　　解元真急忙甩出一张符箓，低喝了声“破”。众人这才回过神，摆脱了那种古怪凝滞的影响。
　　再看屏幕，顿时显得更加惊骇起来。
　　——这城南区二级活人禁地的傀儡丝原来竟然是藏在雾气里的。并且隔了这么远，还是视频转播都能影响到他们。
　　卫厄一个人坐在那里，竟然还能安全无恙？
　　那些傀儡丝却是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难道就是他在活人禁地里挣扎三年获得的特殊性？
　　直升机在众人的惊骇中全速赶往目标地，而距离遥远，转播的监控画面模糊不清，解元真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省道无人岗哨前，那些翻涌的诡雾，完全不是被弹开的，而是忽地被吞噬掉一大片后造成的错觉。
　　卫厄的体内，融嵌在他肋骨之下，血肉之间的诡异石质神像溢散微微的血光。
　　隐藏在诡雾里，试图操控银发青年的傀儡丝线一触碰到他，就立刻如石质神像溢散出的血光拖进卫厄的身体里，一根根被收卷的蚕丝般飘向那尊阴寒渗人的诡物神像。
　　诡物神像在先前，卫厄以命换命造成的细小裂痕，随之一点点缓慢地愈合。
　　傀儡丝穿行过血肉。
　　主神在体内缓慢恢复实力的感觉格外清楚。
　　卫厄在这里坐着等人过来，他虽然不想变成牵丝傀儡，却也不想就这么等着，让主神吞噬诡雾里的东西恢复实力。
　　护撒刀在石面一划，卫厄冷不丁起身，朝监控摄像头走去。
　　直升机上，解元真等人，就看到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笔直朝监控器走来，他眉骨的淡影压着戾气涌动的暗红散瞳，而左右的诡雾自动散开，有若百诡退让。
　　仿佛能够隔空感受到他人的监控一般，他语气冷而利：“人呢？还要多久。”
　　作者有话说：
　　屑神：我老婆只有我能操♂控，什么傀儡丝，吞了
　　卫厄：呵
　　诡异复苏控制局靠残缺信息自我脑补，给卫厄脑补出了个美强惨大佬活人禁地死里逃生，挣扎三年的背景故事……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极限踩点失败_(:з)∠)_但今天依旧是比平时多一千的小长章【努力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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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地庇福:诡神不可闻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缓缓靠近X县城南区。
　　封锁警戒线还没出现在视野里，众人就先感觉到了一股极重的恐怖气息。战机机身发出轻微的颤抖，得亏驾驶员是专门调过来的好手，控制着直升机平稳下降。
　　不过，等到直升机和地面的距离逐渐逼近，
　　封锁线外围的滚滚灰雾，似乎也感受到了新来的活人气息，开始朝天空扬了起来。
　　整架直升机上的人，都觉四肢关节隐现寒意，有种迟钝凝滞之感。
　　而直升机旋转的机翼就像缠绕上无形的丝线般，出现不祥的咔咔声。
　　这还是诡异复苏后，控制局第一次近距离与出现异常变化的二级活人禁地打交道。只是刚逼近，就感受到了它的恐怖。但控制局既然会开直升机前来活人禁地外围接人，自是有所准备。
　　当下解元真、及他两名道门师弟同时掐法诀，齐声同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1]”
　　沉稳的道门神咒一落，朝直升机渗来的寒意稍减。解元真与两名师弟额头隐隐冒汗，原本晃动不已的机身震颤一下，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但俨然已经无法再往下降——再逼近一些，活人禁地的恐怖诡雾，非让机身坠毁不可。
　　好在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远。
　　控制局专员将救生绳梯朝无人岗哨前的卫厄扔了下去。
　　绳梯刚刚扔出去，联络处负责员脸色就是一变：“不行！绳梯下不去！”
　　直升机赶到，无人岗哨前的卫厄已经提刀等着了。
　　但抛下的救生绳梯，刚一脱离机身，就被诡雾里的傀儡丝牵引，在空中诡异的飘浮。落不下地面。
　　以卫厄在副本里展现出的身手，跃个一两米抓住绳梯恐怕不是什么难事，可几十米的高度，那就纯粹是刁难说笑了。但眼下，活人禁地的诡雾明显是盯着卫厄，除非卫厄能一路走出无人区，否则再往外退也无济于事。
　　联络处负责人着急上火间，解元真一步上前，将救生绳梯拽了回来，并指往绳梯上一过——唰唰唰，一排黄符朱砂的符箓齐齐贴在了绳梯上。
　　他打个手势让其他人往后撤一点，自己一手抓绳索，一手并指夹符箓，将贴了黄符朱砂的特殊救生索往下一抛——
　　黄符朱砂的救生绳梯如长蛇一抖。
　　这回总算是顺利落下了。
　　穿过诡雾的绳梯上，黄纸朱砂的符箓刺啦刺啦直冒青烟，在二级活人禁地外围的诡雾里也支撑不了多久。好在卫厄行动迅速，救生绳梯刚刚抛下，他就干脆利落地抓住了。
　　他一抓住绳索，周边的灰蒙雾团，立时跟着涌动。
　　——城南区活人禁地，非要把这名三年来逃脱抹杀的活人做成自己的傀儡影子不可。
　　灰雾暴涌的瞬间，直升机往下一沉。
　　机舱里，正在念咒的两名道门师弟额头立刻见了汗。就在两名年轻师弟快撑不住的时候，绳梯上的卫厄踩着绳阶，一手抓着绳结，一手提护撒刀，转身回首：
　　“滚。”
　　冷冷一字落下，周遭的诡雾随之一散。
　　直升机骤然一轻。驾驶员根本不敢再多停留半秒，立刻拔高飞机，调转方向，朝来路折返回去。卫厄抓着绳梯往上攀登。
　　没等他多耗费力气，解元真抓着绳索一用力，旁边的两名小道士立刻腾手将卫厄拉了上来。
　　卫厄一上来，就靠着机舱壁坐下了。
　　解元真等人这才看清，卫厄身上，大半件的深蓝布衣都被染红了，手里的护撒刀更是血迹未干。看样子，脱离副本又回到城南区后，他在活人禁地里也是险死还生，才堪堪抵达封锁线的。
　　直升机里没随行的医生，但解元真本身在天师府当代，就是出类拔萃的道医，还兼修过外科急救。
　　卫厄半身是血的上来，解元真立刻过来给他查看。
　　熟料，解元真半蹲下来，刚要搭脉，卫厄护撒刀一横，就将他的手隔开了。
　　解元真一愣。跟解元真来的两位天师府师弟似乎以为卫厄是不信任自家师兄这“赤脚郎中”，张口就给打包票，道：“别担心，我师兄虽然没医学执照，但医术可好了，山上老黄牛生病都是他看好的。”
　　原本只是主神收容在体内，所以横刀挡开的卫厄：“……”
　　猝不及防降格成兽医的解元真：“……”
　　另一位师弟还认真补充：“别说老黄牛，我们龙虎山山脚的鸡鸭被摩托车碾断脚都是找师兄接的。”
　　机舱里的其他人用种微妙而又复杂的眼神看这两位刚从道门山下来的二愣子。
　　心说，有你们这么劝的吗。你这是想让人信你师兄，还是想让人扭头就走啊。
　　联络处负责人欲语还休，最终拍拍解元真的肩——解元真这天师府大师兄，当得委实不容易。
　　解元真倒是习惯了自家师弟日常缺根弦的做派。他半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一身道袍清俊利落。虽然不知缘故，却能隐约察觉卫厄应该不是怀疑他的医术。当下略微现出几分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询问。
　　卫厄漠然地将眼皮一抬。
　　“我身体里……”
　　“有诡”两字还没说出来，直升机上的空气流动猛然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停滞。卫厄的声音被锁在喉咙里，像有冰冷的手在喉管里扼住了他的声道。主神幽冷又轻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让他们死，那成全你。蝼蚁。
　　细微的异常在机舱里涌动。
　　解元真几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当初踏进“三官殿”一样，陷入古怪的凝滞。
　　卫厄瞬间想起副本“夜魂新嫁娘”支线，系统的提醒：未知等级诡怪不可见、不可听、不可语。
　　主神的威胁明显就是不让他从官方人员这边获得镇压祂的帮助——哪怕控制局提供针对高维主宰的法门可能性再微乎其微，祂也乐意将之扼杀！而哪怕主神被收容被封印，祂的位格层次在那里。
　　如果祂真想让机舱里解元真他们这些“蝼蚁”死，祂未必没有办法做到。
　　光一条未知等级诡怪不可见、不可听、不可语，就有足够多的发挥之处。
　　一丝冷色掠过眼底，
　　卫厄的身体里，血锁链立时被驱动收紧。
　　锁链穿行，肋骨神龛中，诡物神像被一条条收紧的锁链捆缚，顿时隐隐散发出暗红光线。
　　诡异石质的邪物神像再次出现细小的石头裂纹，主神却只冷冷讥笑一声。
　　机舱内，解元真、天师府师弟、联络处负责人等人面上的灰白之色顿时更重——诡神不可听、不可闻、不可见，更不可知！眼见完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几个普通人脸上的毛细血管已经浮起，有炸开的趋势。
　　卫厄一阖眼，向后一靠。
　　冷然退了一步。
　　机舱里空气骤然恢复流动。
　　解元真等人却像完全不记得刚刚的异常一样，只是诧异地看着卫厄：“你身体里……？”
　　“活着，死不了。”卫厄打断解元真的话，他靠着直升机冰冷坚硬的金属舱壁，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地问，“城南区的副本是什么？”
　　解元真等人在来时路上已经推测过卫厄很可能不知道“诡话”和活人禁地的事，听他这么问也不觉得奇怪——他在禁地困了三年，出来自然最先想要的，就是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联络处负责人将来时路上紧急打印出来的【傀儡戏】副本简要报告，以及城南区二级活人禁地封锁档案一并递给了卫厄。
　　说是紧急打印的简要版本，却也有足足三十来页。
　　档案最顶端，“二星副本【傀儡戏】通关失败，X县城南区沦为活人禁地——无人幸存”的标题印入眼帘，卫厄的手指关节骤然寒白。
　　“抱歉。”
　　坐在卫厄对面的王组长开口。
　　卫厄看了这名不认识的国字脸中年人一眼。不同于普通的官方机构人员，对方身上有着从伍之人特有的肃杀，和令行禁止的气质。
　　“我是王贺河。诡异复苏控制局的组长，他们都叫我老王。”王组长自我介绍，然后顿了顿，他笔直地看向卫厄的眼睛，“三年前，城南区副本通关失败，将禁地封锁的命令是我下的。让你在禁地里没有任何救援待了三年，是我的责任。”
　　机舱里空气凝重，倚靠在机舱上的银发青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脸被直升机外的光照着，他气质冷漠——甚至称得上凉薄，面对王组长的道歉也没有任何波动。同诡异复苏控制局的信息专员似乎想为王组长说句什么，被联络处负责人按了下肩膀。
　　过了片刻，卫厄将视线收回到报告上。他翻阅着城南区的报告，掠过一长串不关心的内容，直接跳到了死亡人口确认一节，平平地回答：“你们进不了禁地。”
　　“但我们永远不该放弃任何一位民众。”
　　顿了顿，王组长再次郑重道：
　　“接你回家，太晚了。抱歉。”
　　卫厄没有任何反应。
　　他似乎只是无动于衷地继续查看手中的报告，甚至连翻动阅览的速度都没有变化。
　　王组长也没再说话，等待卫厄看完资料。而直升机里的联络处负责人则无奈地耸了耸肩，知道自己这位认死理的老战友王贺河心里恐怕是没那么容易把这一节放下。
　　就在这时，卫厄忽然问：“你们为什么没让所有人全力学习了解？”
　　卫厄问得突然，其他人都被他问了个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却见卫厄抬起头，视线近乎审视地看着王组长：“档案记录里‘诡话’游戏以怪谈民俗为副本，且已经出现了三年，三年，就算全国三十多个郡，习俗百态。但编写一个基础版的相关手册，强力推广学习，不难吧？”
　　“副本里的玩家，没一个受过这方面的训教。”
　　“为什么？”
　　银发青年按着城南区活人禁地死亡调查报告一页，语气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了。旁人被他的语气吸引，完全没注意到他按在报告上泛白的指骨。
　　这还是他头一回说这么多话，却没有半点关于自己的——活人禁地挣扎的三年，似乎已经将他锤炼成一柄孤冷锋利的刀。
　　首次接触诡异复苏控制局人员，面对高层人员诚挚的道歉，他第一反应是推测控制局三年来的应对方案，并立刻从中找到端倪之处。
　　“不是我们不推广，不组织，是我们不能。”王组长沉声道。
　　“我们不能”几个字说出后，机舱里解元真等人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王组长则继续说道：“诡话APP出现，第一次副本惨重失败，国内多出活人禁地后，我们就试过全力推广，全民学习。但是……结果非常不好。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到底哪些东西，普通人不能想，不能知道。”
　　“而一些东西一旦普通人知道了关于它们的信息过多，就会……无意识回应。最终导致它们提前复苏！”
　　“诡神不可闻！”
　　诡话APP出现，第一批活人禁地诞生。
　　恐惧之下，人们几乎第一反应就是疯狂去学习、去祈求相关的民间传说。
　　惨案由此发生，不到一个星期，全国各郡就发生了上百起相关的群体诡异事件——大多是盲目学习、了解导致触发某种诡异机制，最终全家性、区域性被诡异影响。
　　诡异复苏控制局为此紧急成立。
　　“……不仅不能发范围推广学习，我们还必须把未确定的封锁起来。否则一整个县、一整个郡，同时传诵，记忆某个怪谈民俗，导致对应的诡神被唤醒，结果会非常非常恐怖。最恐怖的鲁郡未知诡神尊讳流传事件，直接导致近千人无知无觉地进入黄河口，成为河底阴兵。”王组长沉声说道，“轻易认知诡怪传说，只会引发潜在的危险。”
　　因此当时控制局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紧急停止各地怪谈习俗学习的措施，并将许多未确定的危险信息封锁起来。竭力让社会恢复稳定。
　　明知道到处潜伏恐怖的危险，却要假装不存在，以此稳住更恐怖的危险。这三年，现实世界就是在这么一个岌岌可危的线上挣扎，如悬崖之上的危卵。
　　“不可知，不可查，不可想，不可见。”王组长语气带上几分苦涩，“我们对诡怪、诡话APP的了解，只能这样一步步，一个副本一个副本进行。”
　　“只有副本通关，转化为一境守护神的诡怪，才能被民众安全认知！”
　　作者有话说：
　　[1]引净天地神咒
　　向不了解的小可爱解释一下，诡话的故事基调其实是中式民俗克苏鲁，而克苏鲁的内核之一就是“你不知道，很危险，你知道多，更危险。”堪称天坑杀局了【。
　　依旧是四千字长章！
　　发现居然六一儿童节了，可恶，想抽奖发现系统不让我抽，改为评论区掉落300个随机红包吧。祝大家节日快乐呀！！！不管几岁都要过六一儿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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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一地庇福:挡境神明，十三元君！
　　“血新娘‘阿秀’，”沉凝中，卫厄冷不丁开口，“她没转化为挡境神？”
　　明明是猜测，银发青年的语气却是陈述。
　　控制局的王组长等人还没说话，先前劝卫厄信任自家师兄的俩天师府小道士就已经吃惊地瞪大眼，脱口道：“你怎么知道血新娘‘阿秀’结契不了？你也会我们道门的五行八卦占卜之法？你也出家了？”
　　沉凝的气氛被骤然打破。
　　突然被出家的卫厄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这两名小道士一眼。
　　二人莫名一寒，同时怂了一步。
　　没等解元真这当师兄的教育师弟，联络处负责人便已忍不住捂脸，狠拍这俩道门愣头青的肩膀，痛心疾首道：
　　“人家这不是会占卜起卦，人家这是……有脑子！”
　　两名天师府初下山的道士讪讪一笑。
　　他们俩算是一上来，就将控制局的处境卖了个干干净净。解元真回天师府要如何向师长禀报，增加门下弟子人情世故修习课程暂且不提。王贺河无奈地将另外一份报告给了卫厄。
　　这份报告的抬头是：《20xx年8月-xx年6月，闽地诡异复苏趋势调查报告》
　　卫厄将调查报告翻开，排头第一桩诡异事件，是闽郡南部X市大规模出现09-34诡怪“血灯诡”，已有1785人变成肉身灯架。
　　附带的两张图片
　　图一是一名名面容惶恐的市民，定格在头、肩各扛一盏血红人头灯的一刹，周边的人群被血灯追赶，四下而逃。
　　图二是一盏血涔涔的人头灯口张目睁地安在一具无头尸身上。
　　紧随着，第二页档案是闽地沿海X县城入江口，出现蚌诡含人，吞骨吐肉，伤百余名渔人的诡异报告。现该县城已将暂停出海，将临海渔民往后撤出三公里。
　　“我们没敢对外公布，”王贺河道，“但从去年六月开始，整个闽地从南向东，诡异复苏速度正在不断加快。而且我们怀疑，闽南牵动闽北闽西的诡怪复苏，如果不将闽地南部最严重的地区镇压下来，恐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卫厄单手搁在膝上，没什么表情地听者，忽然打断王组长：“多久到？”
　　王组长一怔。
　　卫厄这话，分明是打算现在就去血新娘“阿秀”那里。
　　王贺河在控制局十人领导小组族长位置上待着，各色各样的玩家实在见多了。有像解元真、唐秦这样，一听需要，立刻过来帮忙的。也有通关个副本，就觉得当地诡怪转神，非自己不可，对着官方漫天要价，各种开条件的。
　　卫厄看起来性情冷漠，没想到真找上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甚至连控制局邀请玩家帮忙的官方补贴都没问，就直接要去了。
　　可转念一想，他在活人禁地待了三年，出来第一个问的，却是控制局为什么不大范围推广学习民俗，提高民众存活率，而不是他自己……归根到底，是个好孩子啊。王贺河不再多说，只是一下对三年来没办法对活人禁地进行任何搜查援救越发感到愧疚起来。
　　只不过，旁侧的联络处负责人看了眼卫厄身上被血染红大半的衣服，还是犹豫道：“也不急于一时，我们要不先回基地一趟，做点准备再去。”
　　“先去处理了吧。”卫厄平平地说。
　　不等王组长他们再说什么，他已经靠着机舱壁，将头侧向舷窗，透过玻璃往下看。
　　“你们都来过闽地？”银发青年说了句好似没头没尾的话，他侧首垂眼，望着直升机掠过的闽地山河。
　　“我忘了。”他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落，机舱里的人同时一静。被困在活人禁地三年，一出来又是这般情形，实在令人不知说什么是好。沉默里，王组长打了个手势，让直升机掉转方向，朝发现血新娘阿秀的地方飞去。
　　此时已经将近傍晚，天色晦暗。
　　随着直升飞机掠过山脉，赫然可见城乡之间，升起红灯点点。
　　正是卫厄曾在副本里见过的闽地诡怪“人头血灯诡”。
　　那些灯笼离得远，看不清人头模样，但发出的光血涔涔的，让本该秀丽的山脉乡城变得安幽幽，诡气幢幢，令人毛骨悚然。直升机飞过时，成片的人头灯如一条山间血蛇起伏，竟朝直升机追了过来。
　　好在直升机速度远比这些鬼东西来得快，只一闪，就不断将它们甩到了身后。
　　半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直升机在隆隆的旋叶声中，抵达闽地南部的龙溪流域。六朝时期，要驻兵在闽地的门阀势力，都必须先驻兵这条龙溪，扼江守界，以柳为营。故而又称“柳营江”。自高空看，一条蜿蜒碧江，如伏龙般，在闽地穷山中穿行。
　　许是有血新娘“阿秀”这一尊血煞级厉诡坐镇的原因，
　　龙溪这一段流域，山头不见人头灯笼。
　　唯独山坳子里，一湾碧绿的江水流经山洞，忽地转成血色。在夜色之下，将两岸恶峡照得诡谲非凡。
　　峡谷侧，另有一辆直升机停在一座山头。山头上清出了一小片空地，搭起了营地帐篷。探照灯在山头明晃晃地亮着，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卫厄他们乘坐的这架直升机缓缓降落时，营地里的人纷纷迎了上来。
　　打头的却是位熟人。
　　利落的高马尾，干练的登山服冲锋衣，正是《香火闽南》副本里，与卫厄解元真一同闯过诡祠堂的唐秦。原来她尝试与“阿秀”沟通失败后，原本已经离开要回分局基地去了，结果半道上听说卫厄找到了，要过来，就又催着控制局的人赶紧调头，折返回来。
　　看到卫厄没事，唐秦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迎上前，谢过卫厄在副本中救她一命。
　　“有什么需要或不明白的，尽管找我。”唐秦道，她身上的橘红冲锋衣沾了水，在探照灯下反光，“虽然比不上解道长神通广大，但我知道些柳派剪纸人行走江湖的秘闻，回头整理一份发给你。”
　　听到唐秦将“柳派剪纸人行走江湖的秘闻”拿出要分享与卫厄，解元真及他身后的两位师弟，都有些惊讶地朝她看去。
　　卫厄却是不知这些手艺奇人的“秘闻”到底有多么重要宝贵，也没看到背后解元真他们的诧色，只点点头。
　　以无限空间的习惯，这算是两人间的人情就此揭过。
　　说话间，王贺河组长、联络处负责人已经同驻扎在这里的营地专员问出了些实地详情。一问出来后，两人的面色不由有些凝重，都有些庆幸卫厄执意要立刻赶过来请诡为神。
　　目前为止，诡异复苏控制局根据副本总结出的诡怪等级里，从低到高，次阴级、正阴级算普通诡怪；次魑级、正魑级为强力诡怪；次血级、正血级的高等诡怪；再往上，则是次厉级、正厉级的恐怖“诡神”。
　　达到血级的诡怪，对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来说，就已经是百死无生的副本boss。
　　“诡神”那则可以称之为——无解级灾祸。
　　血新娘“阿秀”与神胎婴孩分离，不再是正厉级的“子母连神诡”。
　　但她自身为十三新嫁娘之一，又超出“新嫁娘”的界限，
　　因此，隐隐保留了一丝“诡神”的气机。
　　这导致她降临现实后，周边山头、江中的生物，沾染强大的诡气，出现异化的倾向。随时间推移，这种污染越来越明显。驻扎在营地内的控制局专员已经从江中打捞起异化的食人诡鱼了。
　　若不是血新娘“阿秀”自己竭力将影响束缚在一段窄湾中，波及范围恐怕还要更广。
　　诡神无心，伤人非本意。
　　奈何祂们的存在，就是一种恐怖的污染和扭曲。
　　如不尽快与血新娘“阿秀”结缔契约，转诡为神，恐怕接下来，连驻扎在山头的专员都会受到影响。
　　卫厄踩在龙溪湾小穷山顶的红土上，将王贺河和营地专员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青石峡壁上已经开始生出一些似血管、似条索的“血藓”。跟解元真一同前来的两名小道士，明显比普通人更能察觉到什么，直升机上还二不楞登，一到这就凛然了起来。
　　“师兄，”一名小道士压低声，“这位尊主好像还混杂着什么。”
　　解元真轻轻摆手，嘘了一声，示意师弟不要妄议诡怪。只是他看向江对面石洞，同样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唐秦站在他们身边，也说血雾比她白日进去更重了。
　　当下，却只有卫厄一人能进入石洞请血新娘“阿秀”出世。
　　那边控制局的专员已经为卫厄拿来了冲锋衣和救生索。
　　卫厄低着头调整身上的缚索。
　　他银发的长发垂在肩侧，营地探照灯打在他身侧，雪亮的强光晃出他侧脸、肩颈的线条。冷白的锁骨沾点血，被深蓝布衣一衬，如古画斑驳。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偷偷拍了张他连夜赶来，冒险下峡的照片。
　　心说论坛上那些关于新出现的高潜力玩家到底冷不冷血，会不会行事偏激的争论，简直都是放狗屁。
　　真冷血，哪里会还一身是伤，就直接赶了过来？
　　“一是通话，二是紧急照明，”等卫厄打点好设备，联络处负责人将一个特殊的黑色对讲机交给卫厄，叮嘱道，“如果需要支援，就按红色键。”
　　卫厄将对讲机往腰间的登山背带上一插，便往直升机走去，长腿踩着降落架，直升机下降到江峡中，渐渐逼近对面的血雾山洞。
　　与先前无功而返的数次尝试不同。这回，卫厄的直升机一靠近，满江满山坳的血雾就向左右涌开，让出了一条宽敞大道来——用两名道门师弟的话来形容，就是比他们解师兄上次飞云南请阿昌族挡境神有排面多了。
　　等逼近山洞口，
　　卫厄一手拉绳索，一手提个控制局预先备好的黑色登山包，踩着机架，一蹬，直接抓着绳索甩到了对面的山洞洞口。
　　他一踩到湿冷的石洞洞口，背后的血雾就又骤然合拢。江对面与直升机顶上的控制局专员们心顿时提了上来。
　　“不会有事吧？师兄。”道门师弟中的一位小声问，“这尊主煞气好重，他压得住吗？”
　　解元真没说话，兀自为卫厄捏了把汗。
　　山间石洞里，
　　血雾合拢后，卫厄眼前立刻变暗。石洞的阴寒扑面而来，但一接触到卫厄的肌肤，就被他血肉里的锈红铁索还有诡物神像吞噬。隐约间，卫厄甚至能感觉到，主神所化的石质神像对山洞内的阴冷食欲。
　　念头一转，卫厄明白了为什么《香火闽南》副本里，主神会顶替“庇家降福神郎官”的身份了。
　　——主神，能够吸收诡物治愈伤势。
　　血肉里的主神石像隐隐有想要从卫厄身体里破出，吞噬血新娘“阿秀”的趋势。
　　卫厄一手提刀，一手拎登山包，垂着眼毫不犹豫地全力驱动体内的锈红铁索，将融嵌在血肉中的石质神像牢牢镇压。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碎裂声响起。
　　山洞昏暗，两侧的岩石泛出令人不舒服的血光，地面铺了一层的白骨。似乎是察觉地面的白骨对卫厄行进的影响。充斥在洞里的血雾在地面一拖，为卫厄扫出一条干净到连碎石都没有的路来。
　　在白骨路的末端，卫厄见到了今时今日的血新娘“阿秀”。
　　伊不再是血棺里臃肿丑陋的模样。
　　身躯已经恢复了正常。
　　伊半嵌在山洞石壁内，如尊出世出到一半，又强行停止的古老诡像。
　　血淋淋的嫁衣从破碎的石头渣子里流出来，嫁衣边沿腾着黑雾。血雾在伊周围缠绕在一起，舞动飘荡，隐隐现出几分“子母连神诡”脐带飘舞的影子。
　　大抵就是这一份“子母连神诡”的残留气韵，令伊煞气过重，难以出世。
　　卫厄进来，半碎岩石里的血新娘“阿秀”头颅转动，张口发声：
　　“恩人，请借一份‘名头’给吾。”
　　卫厄略微颔首，从控制局准备的登山包里取出专员们赶早就备好的事物。
　　一个红木托盘，与一叠六刈大箔金和一条结约缔契的悬符绳索。
　　东西看似简单，但来请诡出山，转诡为神的时候，所用的物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谁，来做这个“名头”。
　　所谓的“名头”，又称“约名”。
　　是凡人凭借自身因果、功德，与诡怪达成的约定。诡怪等级越低，需要的因果、或功德就越少，但诡怪等级越高，所需的因果，或功德就越重。在此之前，还未有过人与沾染“诡神”气息的诡怪定契约。
　　现在，血新娘“阿秀”要借卫厄这份斩诡婴，审土楼胡氏的于己恩情，来压自己身上子母连神诡的残留气韵。
　　实在是由不得解元真、王贺河他们不忧心！
　　不仅解元真、王贺河他们忧心，血新娘“阿秀”也认为卫厄的因果要压自己的子母连神诡的残留恐怕照样分外勉强。
　　只是伊已为诡，还未转化为神之前，诡看人事与活人不同，分外冷血凉薄。
　　虽然认为卫厄要协助自己不容易，却也没有任何制止的迹象。
　　片息之间，卫厄已经将缔结契约的悬符绳索一端系在了岩石中的半面血衣诡像上，一端放在了红木托盘中。而自己拿起了那叠六刈大箔金。他将火柴一划，随即代闽地百姓问血新娘“阿秀”是否愿受一境香火，挡一境之灾。
　　得到血新娘“阿秀”的回答后，卫厄点燃了六刈大箔金，将它放到了红木托盘上，
　　以这携裹约定的“六刈大箔金”为引头，去烧那缔结契约的绳索。
　　火焰逼近绳索，
　　外边的解元真、王贺河等人却是不知道，
　　普通的“名头”对应普通的诡怪，只需要看因果或功德够不够。但凶煞过重，又涉及“诡神”的，却是还要另外看一桩事，那便是——“命格”！
　　若是来做“名头”的这个人命格过轻，承受不住与“诡神”相约的命数分量，照样要失败，甚至是丧命。
　　燃烧的六刈金将缔结契约的绳索绳头点燃，
　　兹啦的火苗冒出来，
　　血新娘“阿秀”周身的子母连神诡残影随之舞动，群蛇般朝卫厄反扑过来。
　　但下一刻，火焰蹿行。
　　——由卫厄亲烧六刈大箔金发出来的“名头”，竟然比血新娘“阿秀”原本作为子母连神诡的命格还重，以至于，六刈大箔金刚点，结契绳就“兹啦”直接燃到了顶点！那些原本盘绕隐现的脐带残影，顿时如同僵蛇般，纷纷坠落于地。
　　石洞外，血江瞬间沸腾。
　　—————
　　控制局直升机飞往龙溪山头的时候，闽地南部的城市中正是流言蜚语传得正广的时候。副本通关后，挡境神明谱系迟迟没有更新，于是就有传言说，卫厄虽然通关了，出副本后却因伤重没多久就已经死了。而那血新娘“阿秀”又凶煞过重，无人当得起请诡转神的“名头”。
　　没人当得起这个“名头”，诡怪就不能转化为神明。
　　那这通关不等于白通吗？
　　不仅白通关，还照样多出几尊恐怖的诡怪。
　　控制局官方精英组专员名单迟迟没有更新，更是给这有鼻子有眼的流言盖了一重真实性。
　　一时间，整个闽地南部地区人心惶惶。
　　黄素芹是闽地南部X城的一名普通996上班族。
　　最近几个月，X城的人头灯笼出现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而镇守这里的控制局专员和协调玩家人手越来越急。
　　——若不是如此，也不至于城南区二级活人禁地的监控摄像头出了故障，都抽调不出人去修理。
　　虽然控制局竭力平稳局势，但还是充满了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紧迫。黄素芹下班后乘坐地铁回住处，看到的人，无不是满面紧张。甚至有几人还在地铁中为“卫厄到底有没有事”“挡境神明能否顺利转化”吵得面红耳赤。
　　黄素芹不敢讨论这些更不敢想这些。
　　等到地铁到站后，她就匆匆跟人流出了地下通道。等走到地面地铁的红棚子时，黄素芹习惯性打了个冷颤，心知一天中最难的关卡到了。
　　下班从地铁出来到回到租的小区，有一段路。
　　人头灯笼不会出现在地铁里，却有可能出现在路上。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黄素芹忍着恐惧，拼命回忆控制局公民安全手册里说的安全守则，诡怪不能想，越想越容易出现在身边。
　　然而，没等黄素芹将十二条安全守则全部念经般在脑子里念一遍，
　　一声惊恐的尖叫就从前面传了过来。
　　黄素芹的余光看到，身边的一位女白领肩头投出了血幽幽的灯光。她心下猛然一跳，还未来得及逃跑，就看到自己身前的地面，也投出了血涔涔的红光！
　　人头灯笼是本来闽地副本诞生前就出现了的诡怪。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副本《香火闽南》虽然已经通关，却未曾将它镇压或分解！
　　不能转头、不能转头！快跑！
　　恐惧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黄素芹死死克制住人本能的转头反应，迈开腿就朝小区跑。小区门口，有控制局专员设的符阵，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但没等黄素芹迈开步伐，第二盏人头灯笼就落到了她肩头。
　　而她身前，一名肥胖大汉没压住自己的本能反应，被血灯诡“换”了人头。红通通的肉皮灯笼顶在他肩头，而肥胖大汉的人头咕噜掉到了黄素芹的脚下。
　　“啊啊啊啊——”
　　四起的惊恐尖叫声中，人头灯笼一盏盏出现。
　　黄素芹能够感觉到自己双肩上的两盏人头灯笼正吸收着自己的阳气。她竭尽全力迈动步伐，身体却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沉重。第三盏人头灯笼，幽幽荡荡朝她飘了过来——
　　第三盏人头灯笼落向黄素芹的头顶，就在她满目绝望时，她双肩的人头灯笼忽然“噗呲”破成一张瘪瘪的人皮，跟个破袋子一样掉了下来！
　　起初，黄素芹还以为是控制局专员赶到了。
　　但下一刻，她就瞪大了眼。
　　只见街道上，忽地里，出现了一道道红衣“新嫁娘”的身形！这些在副本“血煞终局”里出现的土楼新嫁娘们，此时都戴恶鬼铁面具，但衣裳煌煌，充满一种莫名气韵。
　　伊们口衔铁锁，快速地穿街而过！
　　曾经的土楼胡氏族人，用此来锁住她们的铁锁，今时却成了新嫁娘们镇诡束诡的阴兵法器。
　　所过之处，人头灯笼，全噗噗掉落。
　　人头灯笼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威胁，纷纷从活人身上脱离，转扑向那些口衔铁锁的“新嫁娘”身形。
　　然而，就在此时，城市上空，忽然生出了潮水般的光华。斑斓的光华正是衔锁新嫁娘们口中铁锁的源头。
　　却见——数不尽的衔锁恶面新嫁娘之上，赫然出现一尊嫁衣蓝金绣，金冠金手镯的挡境主神法相。在“新嫁娘”们与人头灯笼僵持不下之际，这尊肩披蓝金刺绣的嫁衣挡境神法相忽地一睁眼，
　　闽南中区的这一块风水重地的所有路灯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只似虚似幻的白皙女人手。
　　女人手横空而出，皆持红宝烛一根。
　　宝烛光照之处，人头灯笼不由自主被吸附向路灯杆，彻底吊死在杆上，再也动弹不得！
　　“——挡境、挡境神明，出现了！”
　　喜极而泣的惊呼声接连不断响起。
　　控制局官网挡境神明名谱在这一刻更新，闽郡地域挡境神明再添十三尊。
　　坐一地之乡，镇一地平安。
　　封名——显灵护地闽安血真十三元君！
　　作者有话说：
　　六一把加更补上啦。不仅加更，还是六千五！！！【叉腰】
　　好像不少宝贝在问加更规则，六月份事情是比之前少一点，那……六千营养液加更一次，现在是56878，凑个整六万三加更。你们别投太狠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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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地庇福:新增特殊专员：卫厄
　　赫赫明光照在空中，惊惶逃蹿的人群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纷纷仰头去望空中的挡境主神法相——法相所照之处，游荡在城市之间的诡怪，不论是人头灯笼，还是其余的什么，全被镇压拘禁。
　　女人手持红宝烛，
　　恶面嫁娘衔锁缉游诡。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玄而又玄的华彩里，一种莫名的安心和慰藉充斥人们心中。
　　“出现了……挡境神。”黄素芹喃喃，忽然有落泪的冲动。
　　自从诡异复苏以来，始终笼罩在城市头顶的铅灰阴云忽地散开。尽管城市路灯上的白皙女人头依旧超出科学的解释范畴，却不会像其他诡异那样，带给人以恐惧的感觉。宝烛光照着的地方，街道无比“干净”。
　　那种“干净”，是心灵感知上的干净。
　　以往下班回家，走过街巷的毛骨悚然一扫而空。
　　烛光晃晃，有种儿时的温暖。
　　黄素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副本成功通关的地方，当地居民总是竭力用种种语言来形容“挡境神”的重要性——这是一境无言的守护者，是受过苦受过难的恶诡，放下怨恨，成为一片乡土的坐境神明。
　　口衔铁索的恶面新嫁娘虚影经过身边，
　　黄素芹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开控制局官网，找到了新诞生的挡境神神明尊讳：
　　“……显灵护地闽安血真十三元君。”
　　“……显灵护地闽安血真十三元君。”
　　境内人民的喃喃念诵重叠在一起，城市上空，肩披蓝金绣的嫁衣挡境神法相，越发华彩灼灼。
　　作者有话说：
　　【显灵护地闽安血真十三元君】
　　【主尊：血娘秀元君；辅尊：青坪山五娘元君、大溪河婉娘元君、河口湾萍娘元君、鼓崖社柳珮娘元君……】
　　【忌讳：作奸犯科，强虏妇女】
　　【等级：三级挡境神】
　　闽南中区的斑斓光华直到天亮才散去。控制局将本次转化成的坐境神明基本信息公布了出来，以供各地民众认知。原本在这之前，各个平台的热搜早就已经全被#闽地坐境神明#相关狂轰滥炸了。
　　#闽地挡境神一夜镇压数千人头灯笼#
　　#闽地挡境神，三级挡境神！#
　　#全球首现三级挡境神#
　　#持烛镇山河，衔锁清诡怪——女性神明绚烂群像#
　　一个个不断刷新的热搜几乎爆了整个网络，别的地方不说，至少闽郡一地，从昨晚到今晨，是没人睡觉了。
　　无数相关的分析贴更是连夜出现。
　　最具爆炸性的消息，莫过于这一次转化的挡境神等级——三级挡境神，全球六大区第一个出现的三级挡境神。
　　控制局还没正式宣布这次坐境神明的守护地界。但已经有大佬根据热搜里各个视频展现的不同地点，画出了新挡境神明大致的覆盖图。这张守护覆盖地图一出来，论坛里的闽郡人不由得觉得有些眼熟。
　　276L：“——这、这不是上次论坛里有人做过的，闽郡诡异复苏加剧地点地图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他看这张图觉得很是有些眼熟的人，立刻将上个月论坛大佬根据新闻报告绘制的诡异复苏动态地图翻了出来。
　　那张动态地图上，闽郡代表“诡异复苏”的红点不断增加。
　　其中以闽南中区最为密密麻麻。而本次“显灵护地闽安血真十三元君”的守护覆盖范围西起龙溪山，东到鸡鸣湾，北抵鼓崖社，南达镇海角，不偏不倚，将最密集的红点部分全部压了下来。
　　这个结果一经发现，论坛楼里的人就沸腾起来。
　　372L：“我没看错吧？十三元君是不是在镇压整个闽地最危险的部分！”
　　387L：“啊啊啊啊，原来我们闽地这次的挡境神不仅威严华美，还主动镇守了最危险的地方吗？呜呜呜呜谁懂，昨天我就在X城的地铁站旁边，差点就被人头灯笼给点了。血娘秀元君显出法相坐境镇百诡的时候，我真哭了。”
　　“回372楼，你没看错，这绝对是在镇压诡异群体复苏的危险地点。”回复的是楼主。
　　帖子的楼主打字的语气格外激动。
　　他似乎就是从视频中发现了这点，才熬夜核对的地图。
　　“——专家分析过，诡异复苏与诡异复苏是会互相影响的。南部最密集的诡异复苏地点被镇压，东西部、还有水脉相连的北部复苏速度就会跟着放缓。要是专家不是砖家，没有日常吃屎的话，我们闽郡就有喘息的时间了。”
　　显然，帖子里的闽郡人不少。
　　楼主的回层一出，帖子顿时振奋起来。
　　432L：“太好了，再这么复苏下去，我都要考虑辞职换城市工作了。我可刚交了十年房贷啊！”
　　十年房贷一出，整个帖子立刻心有戚戚。
　　诡异复苏后，不辞职躲家里，照样上下班，是不想吗？那不是辞了还有房贷压着吗？！
　　再说了，躲家里未必就见得不会撞上诡异事件。
　　在一堆振奋、感激涕零的回层中，也有不少人在惊讶这次挡境神坐镇范围的特殊。
　　476L：“不是说，挡境神选择的坐镇地区，一般都是以生前自己居住过的地方为中心吗？怎么这次这么例外，竟然直接覆盖最危险的地域？难道十三元君生前居住的地方，刚好就是闽地南部诡异复苏最密集的地方？”
　　477L：“感觉不太可能这么巧吧，应该是三级挡境神的特殊性？”
　　478L：“十三元君镇守地界东西太狭长了。如果转化成古代闽郡地图的话，胡氏土楼的人不太可能跑到龙溪山又跑到鸡鸣湾去抬新嫁娘——跨得太远了。”
　　帖子议论纷纷好几十楼，
　　一直没说话的楼主打出了一行猜测：“或许是因为……卫厄？”
　　卫厄？
　　帖子被楼主这个猜测惊了下。
　　楼主却继续分析道：“已知，请副本转化的诡怪落境为神，需要有相关因果的人，或当地乡老好人去当一个‘名头’。那，有可能与挡境神沟通，确定镇守范围的，也只有这些人。血新娘‘阿秀’在此前迟迟不能转化，不是说，是因为去的‘乡老好人’，以及唐秦解元真他们都当不起这个‘名头’吗？
　　——所以，卫厄不仅没死，还成功沟通十三元君，请她们坐镇了整个闽南诡异复苏最密集的地区。”
　　楼主的分析一出，不少人顿时：！！！
　　489L：“真吓死我了，之前还以为，我们国家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天甲’潜力，结果刚通关一个副本就没了。”
　　497L：“天甲潜力就是天甲潜力，邀请转化的诡怪都这么牛逼。”
　　帖子刷了不少层，也有人觉得太过了，冒出来道：“别吹这么夸张吧，挡境神是因为他才转化没错。但被他请动，才特地坐镇整个闽南诡异复苏最密集的地区，半点证据都没有，纯属瞎脑补了。”
　　“天甲潜力再高，也完全没必要见个光环就往他头上安，造神不是这么造。”
　　这理中客这么一说，后面的回复顿时纷纷附和起来。
　　楼主却是气了个倒仰。
　　这楼主会这么分析，其实一半是靠猜的，一半是昨天挡境神出现后，他在闽地控制局分局当基层专员的表姐在聊天软件上疯狂跟他哗哗。说这次真的完完全全是靠卫厄不要命及时赶过来，否则龙溪山就已经异化了，他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也早没命了。
　　表姐还隐约透露，
　　卫厄大佬出副本，是从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地方杀出来，又不带停歇地过来。
　　到的时候，那是货真价实的半身都是血。
　　表姐亲耳听到，解元真解道长说，这次转化，比他通关的那个三星副本更困难。挡境神出乎意料这么配合，靠的全是卫厄。
　　楼主人在闽东地域，属于要是副本倒霉就得跟着遭殃的池鱼地带。
　　卫厄通关了三星副本，楼主原本对他就特别有好感。一听他顺带救了自家表姐，立刻转为了死忠。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卫厄大佬压根就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冷血。
　　明明就是卫厄的功劳，愣是没一个人肯信，还觉得不能对高潜力玩家吹捧过度。
　　眼看帖子走向越来越歪，楼主憋屈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可控制局保密条例在那里，他要是敢多嘴泄露机密，表姐非杀了他不可。
　　就在楼主憋屈得快要挠墙的时候，帖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层满屏震惊感叹号的回层：“快看！控制局官网首页！快！！！”
　　控制局官网首页？毫无八卦的官网有什么好看的。
　　楼主吐槽着，点开回层附带的链接，下一刻，他一口水险些直接呛进气管：“——卧槽。”
　　控制局官网首页，最新公告处的照片大图，赫然是一身深黑凌厉制服的银发青年。他似乎是站在控制局基地的什么会议室里，周围是簇拥他的专员。他略微侧首，眉眼照过明寒光影，瞥向镜头的视线如纯银的刀锋，又冷又薄。
　　照片下面，是一行扼要的公示标题：
　　控制局新增S级特殊专员——卫厄。
　　标题一印入眼帘，楼主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控制局疯了吗？
　　————————
　　一直在写，没偷懒啦＞＜，原本想两章一起更，但第二章还差一些，先更一章！虽然抽空看一眼，发现快还上的加更竟然又满上了呜呜呜呜呜感谢在2023-06-01 23:48:36~2023-06-02 20:4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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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龙门基地:“给他个颜色瞧瞧”
　　诚然，楼主认为卫厄在这次《香火闽南》副本通关，及后续的挡境神转化中做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
　　单单看结果，别说S级了，再来个SS级，新晋迷弟的楼主都觉得卫厄配得。
　　可种花家做事，向来就是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上来就给他安到了S级特殊专员的位置——如果不是知道控制局应该不会被其他区的人顶替，那楼主都要当场开喷揠苗助长，恶意捧杀了！
　　卫厄再怎么厉害，潜力再怎么高，现在也不过只通关了一个副本。
　　——这一弄，不是诚心把人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楼主大脑嗡嗡作响，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将图片一点。原本最不耐烦看的官方公告立刻弹出在屏幕上。
　　种花家一贯的朴实无华的官网界面上，青年的公告照片下，是几段简洁的文字：
　　“——玩家卫厄，对三星副本《香火闽南》的通关发挥主要作用，后不顾自身危险，沟通闽地十三挡境神镇守诡异复苏险要地带，并在过往三年对活人禁地的探索做出巨大贡献。其能力、潜力与品格皆为青年楷模。
　　经诡异应对统筹组、玩家培养评估组，双组集体决议，现以S级资格特别邀请其加入控制局行动队。
　　特此公示！”
　　落款是诡异复苏控制局——总局。20xx年，
　　公告内容一遍而过，楼主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念头是“闽地新挡境神坐镇诡异复苏危险地带果然和卫厄有关系”。
　　紧接着，楼主的椅子“砰”一声砸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痛，目瞪口呆地看着第三条公示理由——活、活人禁地？
　　【活人禁地】。
　　迄今为止，全球所有游戏区，没有哪一个国家在明面上组织过人手对它进行过探索。因为，地如其名，沦为活人禁地的地区，一旦进入，活人立刻变成死人。
　　毫无例外。
　　曾经也有其他区的甲榜玩家，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试图在边缘探视一下。结果和当初那个飞无人机从高空观测的人一模一样。
　　全死了。
　　而眼下，卫厄被特别批准，获得S级资格的原因之一，竟然是“对活人禁地的探索”做出了巨大贡献。
　　双组审核里的“玩家培养评估组”是出了名的“内敛、含蓄”，绝对不赞成对高潜力玩家的过分造势。培养评估组不是第一天因为一贯谨慎的培养措施，被网友怒喷让自家天才玩家的风头被隔壁区的牛皮抢过去了。
　　但这一次，竟然连后者都表决同意了。
　　刹那，一个念头划过楼主的脑海：
　　——卫厄对活人禁地探索做出的贡献，到底有多惊骇世俗？以至于双组共同审核通过，敲定了他的S级资格。
　　紧接着，楼主在隔壁老妈的怒吼声中猛地跳起来，一把拖起椅子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多惊世骇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们是世界上第一个对活人禁地取得进展的游戏区。
　　这还不吹，等着过年吗？
　　而且，按卫厄现在是这个身份，接下来应该很快会进到控制局总局基地由国家特供保护等待下一个副本了。按照控制局总局的尿性，十有八||九，一连数个月，都不对外刷新次玩家动态，要吹当然趁热吹啊！！！
　　瞬间，论坛里唰唰，多了一连串的帖子。
　　——————
　　“……‘闯禁地、定诡神、新一代崛起的超强玩家’。”
　　控制局总局基地，明亮宽敞的训练室里，一名染了头鹦鹉蓝绿毛的年轻小伙，一边单手举着个哑铃仰卧，一边念论坛上的帖子，“‘新星S级特殊专员曾入活人禁地’——什么玩意儿？”
　　顶着一头鹦鹉毛的年轻伙子将沉重的哑铃“咚”一声扔到地面上，在训练器材上仰身坐起。
　　满面暴躁地吐槽道：“连‘闯进活人禁地’都吹出来了，什么玩意。”
　　“毕竟公告说的是对活人禁地的探索做出巨大贡献，猜测他闯进过活人禁地也正常。”
　　训练室里还有六七个人，说话的是一名戴着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衬衫男，他瞧着像都市白领，却拿着个帕子在……
　　绣花。
　　蓝绿鹦鹉毛不小心往他手中的帕面瞥了一下，
　　顿时跟辣到眼睛了一样，猛地将头扭开。
　　“喂，这家伙可是第一个本就被评了S级，你怎么还这么淡定。”鹦鹉毛小伙坐在训练器材上，不爽道。
　　诡异复苏控制局在“诡话”APP出现的三年里，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玩家培养体系。
　　所有玩家都有资格可以申请加入控制局，成为一名专员，从控制局的资料库里获得安全的“民俗知识”和物资支持。
　　不过，由于“诡话APP”出现初期，有大量被选中的玩家在骤然获得力量后，出现了心理偏差。一个个不是被副本逼疯，出来后疯狂报||社，就是中二兮兮地以为自己从此走上都市拳王、军王、法外狂徒的道路。
　　后续的玩家，再想从控制局获得“知识”和其他方面的支持，就必须累积贡献点，升级自己的专员等级。
　　专员等级越高，权限越大，对应的福利也越多。
　　像解元真，那也是一次次副本累积起来贡献值，再加上之前通关云南阿昌族副本，才晋升的S级特殊专员。
　　他卫厄就一个三星副本，凭什么？
　　换做网上的普通人，可能会对对通关三星副本的玩家崇拜得五体投地。但是，控制局总局里，通关过三星副本的玩家，可不止卫厄和解元真两个——泱泱中洲，卧虎藏龙的人才，多的是！
　　单单这个训练室，就没人排行等级在甲榜下的。
　　鹦鹉毛事后看过“香火闽南”的通关记录，他没觉得卫厄那家伙有多厉害。反而锁定了卫厄刚进土楼的几次异常，猜测是他病重在身，能够看到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因此误打误撞，开启了隐藏剧情线。
　　并且从隐藏剧情里拿到了些特攻道具。
　　——既然是特殊命格开启的隐藏剧情，那通关也没什么稀罕的。
　　至于卫厄在副本里表现出的身手……这核心基地里，哪个不是一身武艺？
　　戴金边眼镜的斯文人却不给人留话柄：“解队长都认可了，想来实力应该不俗吧。”
　　鹦鹉毛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解元真那圣父看谁都觉得对方还有两点可救之处。”
　　绣花斯文人颇以为然地点头：“也是，不然就不会放你这个菜鸡进队了。”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训练室另一头，一名倒吊在室顶、酒红头发的女人打断她们，女人体态轻盈，充满韧性，倒悬在天花板上就像一只妖冶诡异的毒蜘蛛。她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找双组审核的人麻烦去。没出息。”
　　鹦鹉毛被她怼了哑口无言。
　　要不是不敢找双组的大人物，他至于在这里瞎逼逼吗？
　　尽管连番被怼，鹦鹉毛小伙还是有些不死心：“喂，今天人就要到了，你们真的没人想一起试试新来的S级特殊专员的底细？”
　　“没兴趣。”
　　“不关心。”
　　“浪费时间。”
　　“……”
　　“白痴。”
　　无聊的声音打房间各处传来。
　　“病秧子。”
　　——最后这一个是来自房间角落，一个魁梧高大，气质沉默如岩石的黑炭汉子。
　　就在此时，训练室墙上的金属门忽然向左滑开，走出位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用毛巾擦着手上的汗：“算我一个。”
　　绣花斯文人险些一针扎自己指头上。
　　毒蜘蛛一样的女人打天花板掉下来，狼狈抬头：“高鹤、你？！”
　　“S级特殊专员，”被称作‘高鹤’的冷峻男子却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忘了？S级是有资格竞选队长的。”
　　“艹。”
　　训练室里，一群人猛地惊坐起。
　　作者有话说：
　　整个网络、训练基地因控制局的一则公告震动不休的时候，卫厄正同解元真、唐秦乘坐飞机，离开闽地，飞往据说非常机密的总局训练基地。
　　控制局的专机在云层中穿行。
　　卫厄半倚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下，略微垂眼打量中一枚金蓝发钗。
　　发钗隐约闪动流光，气韵不凡。
　　这物件，是已经升格为“显灵护地闽安血真十三元君”主尊神的血新娘阿秀送给他的。不过卫厄至今没研究出有什么用处，而现实里挡境神额外赠送给玩家的物件，“诡话”APP似乎并不做分析识别。
　　翻看两遍，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卫厄便将金蓝发钗收了起来。
　　他侧着头，透过舷窗，看底下一掠而过的闽地城市……从东南到西北，起伏的山群与反光的河流相间分布。东南有“十三元君”镇守，山脉更为清阔，但不断往内陆飞去，山河城市间诡气就隐隐积聚起来。
　　飞机飞向内陆时，卫厄甚至看到了一条滚滚黑蛇般的雾气在一处江面上滚动。
　　诡雾诡气，就像脓疮一样，遍布大地，而卫厄已经忘了进入无限空间前的中洲河山是什么样子。
　　“赣郡诡异复苏的浪潮在去年五月份，”一道声音从对面传来，“泉江河中游出现水下行尸，不过现在已经被封在了支流里。暂时不会溢散。”
　　卫厄略微一颔首，将视线转了回来。
　　开口的是坐对面的解元真。解元真这一路，打上飞机开始，就在埋头处理厚厚的文书档案——卫厄半小时前看他，桌面的文件是二十厘米来高，这会子不减反增，飚到了三十厘米。把个天师府的乐山道士折腾得都有些奄奄一息。
　　眼下估摸是实在处理得熬不住了，忙里偷闲，抽出时间来闲聊。
　　至于为什么是找卫厄闲聊……
　　早在解元真往外掏文件的时候，唐秦就一脸敬谢不敏地换到后排去了，说她社畜十三年，现在晕机晕A4档案纸。
　　不过卫厄委实不是什么好的闲聊对象，解元真和他社畜脸对冷漠脸十五分钟，愣是没找出话头。眼见着这天师府年轻道士又要萎靡下去做报告，卫厄敲着敲着扶手，忽然开口：
　　“我听说你们道门有占卜寻人的办法？”
　　卫厄同他说话，解元真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将自己打工作文书里拔||出|来，正经回答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现在我们也不确定哪些法子能安全用，哪些不行。占卜出来的结果，要解读也需要仔细斟辨。”
　　“有机会能帮我找个人吗？”卫厄问。
　　解元真思忖了下，道：“有信物吗？”
　　“有。”卫厄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解元真接过来一看，发现应该是张高中毕业时的师生合照。
　　学生时代的卫厄看向镜头，他和一位两鬓斑白，已经快退休的老教师站在一起。后者将枯瘦的手拄着拐杖，眼纹带着细微笑意。前者还只是个比较冷僻一点的少年，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校裤裤脚露出一节冷白脚踝。
　　看向镜头的脸，虽然孤僻，犹自带着些许迎向大学新人生的少年意气。
　　不过重点是，解元真看过这张照片。
　　——在卫厄的档案里。
　　同他站一起的老教师，叫柳严。【傀儡戏】副本通关失败的时候，退休住在城南区。
　　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解元真只收下照片，认真地：“贫道一定尽力。”
　　半个小时后，飞机已经在一处宽敞的保密基地停机坪上降落。
　　“来了来了。”
　　基地高层的玻璃窗后，染着一头鹦鹉毛的年轻人一个劲儿往下瞅，猛地一跃而起。玻璃后公共大厅中的其他人懒洋洋地聚拢过来，只见飞机上下来三个人，解元真在前，一男一女在后。左边那个银发单手拎罐可乐的，估摸就是所谓的“新晋S级特殊专员”。
　　解元真下飞机前几乎是如蒙大赦地把文件塞回快爆炸的行李箱中，当下正一手拖着行礼，一手拿身份卡，朝卫厄和唐秦两人介绍道：“这里是控制局玩家训练总基地，龙门基地。基本设施这里都有，也会请些老先生过来传核查过的玄学本事。你们……”
　　说话间，解元真忽然一顿。
　　他往前边看似正常的路面一扫，就要喊走左侧的卫厄。高处玻璃后的蓝绿鹦鹉毛瞬间振奋起来——踩、踩、踩……好！那病秧子真的一脚踩陷阱上了。
　　“我就知道，连这种陷阱都发现不了，果然是虚有其名的废物！”一头鹦鹉毛的年轻人得意洋洋地裂嘴笑。
　　然而就在下一秒——
　　银发青年冷冷抬首，精准地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
　　卫厄崽崽喜提新家：龙门基地。
　　此时此刻，龙门基地的众人并不知道一位大魔王正在朝他们走来……
　　（我知道这基地名字中二，但我小时候真的好爱《龙门客栈》，所以让我中二一下吧_(:з」∠)_）
　　营养液六万三的加更！并且是四千长章【叉腰】六万九的明天再来，虽然我发现好像七万五也快到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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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龙门基地:有没有同事情啊！！！
　　明明距离隔得极远，银发青年毫无预兆抬首看来的一刹，却仿佛有极锋利的刀刃刃芒破空而来，直接贴上脖颈。
　　“操！”高层玻璃窗后，染一头鹦鹉毛的年轻人脱口骂一声，火速掏出一个石盘样子的玩意，手上迅速一通操作。可惜哪怕是由他这里强行启动陷阱，底下那个踩在陷阱上的银发青年只冷冷看着他，自顾自举起手里的可乐，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
　　然而，下一秒，只听一个嘎嘣脆的崩裂声响了起来。
　　鹦鹉脑袋顿时嗷呜一声，眼泪刷拉就流下来了：“嗷——别别别——我的阵盘！！！”
　　他嚎叫得凄厉，毒蜘蛛一样的女人开始不怎么感兴趣，站得后一点，没看到发生了什么，追问道：“怎么了？”但鹦鹉头压根顾不上理会她，而是紧张至极地盯着手中的盘子，慌里慌张地试图阻止盘子的崩解。
　　“操操操！别别别——”
　　“什么**玩意儿！”
　　“人心呢？善良呢？”
　　“有没有一点儿同事情啊啊啊啊！！！”
　　鹦鹉毛惨嚎得惊天动地。
　　酒红头发的女人懒得等他结束抽疯，直接将其他人一推，跃身上前，侧首朝楼底下望去：“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鹦鹉毛抢声回答。
　　旁边的斯文人却不给他这个脸，立刻应道：“这小子被人家发现了，试底没试成，直接把他上次副本拿到，宝贝得不得了的机关盘子给碎了。”
　　鹦鹉脑袋的手被破裂的阵盘割得滴血。
　　可惜这点痛根本赶不上他的心痛，他被斯文人戳穿底细，回头看了眼玻璃窗外的那个银色头发的家伙，再看了眼怀里的碎裂的阵盘，一张富家子弟的脸涨得通红。半晌之后，这花花绿绿的鹦鹉脑袋猛地跳起来：“什么玩意！老子一会特么的就狠狠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酒红头发的女人挑眉。
　　她看向站在沙发边冷峻沉稳的高鹤。他们这群人里，高鹤特殊专员等级是A，是距离S级最近的人，并且同样通关过三星副本——如果原先有谁有希望超过解元真，竞选队长，就是他了。
　　高鹤双手环胸，站在玻璃窗后，面对酒红女人的视线，他脸上没什么反应，只略微吐了口气。
　　“不简单。”
　　这时，基地楼下，银发青年冷冷投来一瞥后，已经将视线收了回去。
　　他单手拎着可乐，毫无异样地从鹦鹉毛布置过陷阱的路面上走了过去。
　　鹦鹉毛布置的陷阱这会儿已经彻底废了，半点事情也没发生。问题是，他们都知道，染了一头蓝绿杂毛的那家伙拿到的阵盘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道具，甚至还有些玩闹，但却机巧难防。
　　如今对方不仅发现了，还直接隔空毁了鹦鹉毛的阵盘，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众人，都正色了起来。
　　——新来的这空降S级特殊专员确实不简单。
　　·
　　卫厄在无限空间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陷阱没见过——那些追杀他又不敢跟他正面交手的资深者，哪个没动过这方面的脑筋。
　　要真让人用这么垃圾的陷阱阴了，他也不用活了，直接找根绳子跟主神同归于尽去吧。
　　没表情地将路面下某个细微的布置机关踩碎，卫厄平常地向前走。
　　基地平整的道路上，唐秦察觉解元真的停步，转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吗？”
　　解元真刚要说话，卫厄已经单手拎可乐往前去了，银发垂在肩头，隐约露出条耳机线。他一脸平常，连神情都没变一下。解元真只好按下心头的怀疑，朝唐秦笑笑：“没什么，可能感觉错了，先走吧。”
　　拎着喝了一半的可乐，卫厄跟着拖着行李箱的解元真到了基地一座灰白建筑的金属门前。
　　解元真让他们两个将拿到的身份卡拿出来。
　　唐秦之前就是控制局专员，但她是过了《香火闽南》副本升级成C级特殊专员，才有资格来总基地的。看四下的保密军事建筑充满新奇，只觉得这边的技术比先前的基地高了不止一层，不由得充满敬意。
　　卫厄却是曾经在高维无限空间的不同副本里见多了，自始至终跟随便搬了个家似的。
　　他取出王组长给的银色身份卡随意一刷。
　　门禁系统滴一声亮起银色的光。
　　“验证通过——”电子女音响起，“S级特殊专员，卫厄，欢迎来到您与所有专员的家。我是龙门基地人工智能‘造月’，很高兴为您服务。”
　　拿磁卡的手一顿，卫厄转头瞥了一眼门上的银色摄像头。
　　银色摄像头带着细微的电流声转向他，上下点了点，似乎在表示欢迎。
　　“哇，”唐秦发出小小的感叹，“这智能系统比外面的高好多。”
　　“毕竟基本什么科研人才都集中在这里了，”解元真笑着解释道，这名被工作文书淹没的社畜道士腾出手来，朝银色摄像头招了招，“早上好。”
　　“S级特殊专员，解元真早上好，”机械女声回应，“欢迎回家。”
　　“就是这样了，”解元真朝两人露出笑容，“欢迎来到龙门基地。”
　　作者有话说：
　　龙门基地无愧于它的“龙门”两个字。
　　高空看起来还蛮低调，一进里头，就充满了军事基地的干练和凌厉，到处是各种高科技军事设施——还与时俱进，沾点赛博道法。
　　具体体现在刻在基地天花板上的，银白二色金属太极。
　　以及无数不在的八卦、震艮数术。更夸张的，莫过于一路上，他们走的路，路面就刻满乱七八糟的金属云笈符咒。一拐弯，见到的电梯厢门上挂的牌子还硬是叫做“升云梯。”
　　卫厄：“…………”
　　唐秦：“…………”
　　“挺赛博道法的。”唐秦评价。
　　解元真明显平时不怎么上网，不大懂“赛博”什么意思，还问是哪个地域的道门派系，他怎么没听说。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这天师府年轻道士面上破有些郝然：“贫道孤陋寡闻，让两位见笑了。”
　　“这些东西有用？”卫厄审视地面的金属花纹。
　　金属花纹雕刻得花里花俏的，
　　但打这上面，卫厄完全没感觉到什么力量波动。
　　“大半凑个审美和谐而已，”解元真倒是直白，“小部分有用，你要是想学，回头可以用资源点在专员系统里申请。”
　　说到这里，解元真想起来什么朝两人交代道：“我们龙门基地有五个部分，左区是设备部和医疗部，右区是藏封部，中区是我们专员的训练基地。这四个区你们都可以根据权限随时去，但最后的一个区，是收容区，你们没事千万不要过去。”
　　卫厄心下一动，看向解元真：“控制局有收容诡怪的办法？”
　　在卫厄问出这话的时候，他体内的邪物神像似乎冷冷笑了一声。
　　“是的。”解元真正色回答，“诡异复苏三年，我们控制局绝不是什么都没做——我们人，虽然不能像挡境神那样，一举镇压整片区域的诡怪，但也不能因此就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诡神身上！
　　“目前，能杀死诡怪的，只有更高级的诡怪、以及副本里的一些高级道具。我们人类曾经熟悉的枪炮热武器对这些东西都没用。
　　“但我们的科学家一直在研究，试图照出能够不依赖这双方的解决诡怪的办法。”
　　“办法就是收容？”卫厄问。
　　“是。”解元真肯定道，“不过目前的收容仍然需要借助和诡异有关的物件才能做到，并且不稳定。所以平时不建议你们靠近收容区。但如果基地最高警戒响起，我们所有特殊专员都有协助封印镇压的义务。这点在你们签署特殊专员合同的时候，应该都有看到了。”
　　卫厄略微顿了一下，没有贸然问太多，只往后区的方向瞥了一眼。
　　解元真没注意到他的细微波动，领着两人进到电梯：“唐秦你现在是C级，卫厄你是S级，之后应该会被分到我们核心组来。我先带你们去65层公共休息室见下其他队员。”
　　提到其他队员，一直挺好脾气的解元真露出头疼的神色。
　　“其实他们人都还行，就是……”
　　话还没说完，电梯里忽然响起基地智能系统“造月”的声音：“紧急任务——S级特殊专员，解元真，请立刻赶到39层。”
　　“S级特殊专员，解元真，请立刻赶到39层。”
　　“怎么在这个时候有任务？”解元真眉头一跳，立刻摸出手机，看到确实是从上边来的信息后，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卫厄和唐秦两个。唐秦不明究竟，大大方方说自己去公共休息室没问题。
　　解元真打进基地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卫厄拎着听可乐，无所谓地朝他晃了下时达到了顶峰。
　　——应该、大概，不会出问题吧。
　　怀抱着这种心态，解元真心情复杂地在39层提前出了电梯。而卫厄抬手灌了口可乐，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电梯按键板上的对视红点。
　　电梯“嘀”一声开了，卫厄和唐秦同时走了出去。
　　“嘿！”一道充满张狂意味的声音响起，一位穿着时髦卫衣，染着蓝蓝绿绿鹦鹉毛的富家年轻人一脚踩着正对电梯口的大沙发，朝卫厄和唐秦——主要是卫厄——笑容扭曲地招手，“我等你们——可好久了！”
　　沙发后还站着其他几个人，看起来就是解元真提到的“队员”。
　　电梯门一开，其他队员的视线同时落到了唐秦身边的银发青年身上。
　　在近距离看，青年凌厉的气质越发明显。一身控制局的深黑制服勾出他瘦高的身形，寒白的手腕被紧贴的袖口束着，冷淡禁欲中透出几分刀刃般的煞气。电梯门开后，自始至终，没朝他们这边扫过来一眼。
　　而是专心喝那一听拎着的可乐。
　　仿佛他们这群人半点比不上手里的饮料。
　　高鹤他们：“…………”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先吐槽他竟然喝可乐，还是先愤怒空降S级这纯然轻蔑的态度。
　　心在滴血还摆半天架势，没等到回应的鹦鹉毛年轻人：“…………”
　　他脸上本就强挂着的笑容陡然变得暴躁起来。下一刻，他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卫厄面前，手中一截节棍携裹凌厉的风声，扫向卫厄的颈侧。这一招看着气势惊人，但实际上还是略微留了手了的。
　　要是这空降S级特殊专员是个有名无实的水货，鹦鹉毛自然会在最后关头换个位置。
　　但没等棍风逼近，银发青年忽然一侧身。
　　节棍扫着他深黑的衣章过去，他就着对方一棍落空，未来得及变招的间隙直接上前。紧接着——他手里的空易拉罐直接按在了鹦鹉毛脸上。
　　————————
　　认认真真喝空可乐坚决不浪费食物的卫厄√
　　他在一些事上是有莫名的公德心的……
　　第二更还差一点，先更一章＞-＜，呜呜呜呜呜呜怎么肥事，八万一怎么也到了。今天早上搬了个家（现在搬好了！）先更两张，明天会更三章的！！呜呜呜感谢在2023-06-02 23:59:32~2023-06-03 21: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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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龙门基地:打人打脸
　　空易拉罐“咔嚓”一声，直接在鹦鹉毛脸上按瘪作一片。
　　一个念头莫名滑过众人脑海：特么的，这家伙刚刚那么认真喝可乐，不会就是为了不浪费饮料吧？
　　念头浮出的瞬间，众人都有种荒谬感——新来的空降S级特殊专员又冷又硬，套件黑风衣能直接拉去片场出演无情特工。这么个家伙，居然还会在意浪不浪费食物？不过，下一刻，高鹤这些人就没心思再吐槽这些了。
　　——去他妈的不浪费食物。
　　再不动手，陈程那个鹦鹉杂毛就真的要被揍成小杂毛了啊！
　　把空易拉罐按在陈程脸上的同时，银发青年的另一只手已经在侧身间，抓住了陈程的节棍。此时，节棍已经被对方直接拽过，陈程跟着向前扑出——银发青年膝盖毫不留情地往上一抬，一撞！
　　这一撞，撞的位置力度都极狠。
　　陈程那个蓝绿鹦鹉毛，当场就哇呀一声，估摸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近战人才，他被斯文人戏称“菜鸡”绝不是空穴来风。队里人有事没事都拿他开涮，但真被一个新来的，见面就揍成这个样子。他们这些老队员也称不上脸上有光。
　　当下，戴金丝边眼镜的绣花斯文人当先闪身，其他人无奈地跟了上去。
　　一声金属的“咔嚓”，一声哇呀。
　　唐秦还没反应过来，
　　忽起忽落间兔起鹘落间，人就已经打起来了。
　　她骂了声“狗日的”，也不废话，双手一闪，柳派龙头剪已经出现在手中，一晃身前却多了一位酒红头发的女人。女人长相妩媚，身段优雅。“唐秦是吧？”那女人朝她一笑，“我懒得掺和他们，不如我们俩单独磨蹭点时间？”
　　说着，女人一眨眼：“放心，高鹤他们有谱的，不会出事。”
　　“我管你有谱没谱，”唐秦隐约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却顾不上理会这茬，冷声道，“想要来新兵军训是吧？算我一个好了！”
　　说话间，唐秦双中龙头剪咔咔闪动，已经飞出一左一右持刀纸人，朝酒红头发的女人砍去。
　　纸人刚刚飞出，面前就“呼”地里腾起一片彩色烟雾。
　　女人身影消失不见。
　　刹那，唐秦猛地就记起这人是谁了：
　　——甲榜四十六，“彩门”宋月眉！
　　作者有话说：
　　光影在室内闪动，屏幕上几个人你来我往，动作飞快。
　　“唐老先生，我们这么做，不太好吧？”
　　65层核心组专员公共休息室爆发打斗时，另一层的一间宽大的休息室里，嵌在墙壁上的巨屏清清楚楚地投出卫厄一把将空易拉罐按在陈程脸上的画面。一位唐装老人坐在屏幕正对面的沙发上，认真地观看实时画面。
　　老人身边，一名基地主任不大安心地看着屏幕上打斗的双方。
　　解元真虽然脾气好，但自己组里的队员什么德行，他还是清楚的。
　　起先陈程在基地金属门外布置陷阱，就已经引起解元真的怀疑了。原本高鹤他们是随便黑入解元真手机，假冒医疗部把解元真调走。真要那样，早有忧虑的解元真使用权限让“造月”一查，也就知道了。
　　有他在，双方那是怎么都不可能打起来的。
　　却是眼下看打架看得饶有致的唐装老人，亲自让“造月”发的紧急命令将解元真调走的。
　　“基地禁止打斗来着……”眼见双方真的动手，基地主任小心翼翼地劝道。
　　“没事，禁止打斗，大不了回头再让他们去扫扫马路嘛。”唐装老人不在意地一挥手。
　　听到他这么说，基地主任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您老先生故意制造机会让他们打起来，又说回头让他们扫马路去……这都什么事啊。
　　明明没转头，唐装老人却像脑后长眼看到了主任脸上的神情，他随意地道：“让他们打呗，年轻小伙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高鹤、陈程他们里也不是没人通关过三星副本，但现在都还没晋升S级。我们直接给他们空降一个S级，又交代得不清不楚，换做是你你服不服气？”
　　没等基地主任回答，唐装老人就先笑了一声。
　　“当前沈二比你早转正，你都红着眼，咬牙来问我凭什么，嘿。”
　　当面被揭了老底，基地主张方正脸涨得通红。
　　“没磨合拉不了队伍嘛。”唐装老人道，“当初我们师兄弟学武的时候，那叫一个不服气，打得那才精彩。三天两头的，结果呢，结果别人在师门里和和睦睦，嘿，一出师立刻反目。我们七师兄弟，反倒是最好的，闯荡多年，硬是没一个翻脸过。”
　　基地主任无奈地摇头。
　　“年轻人嘛，不打不相识……”唐装老人敲了敲桌面，“卫厄在活人禁地待三年，出来又直接提交了整个‘城南区’消息的事，我们没办法现在公布。陈程他们不服是正常的，现在打了，人在基地里，打起来都数。毕竟，你副本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开了。不现在直接打一场定个高下，等你慢慢磨蹭，哗啦副本一开才发现对方可能不行，那岂不是坏事？手段激进了点，出发点没什么错处。”
　　“打完就直接知道对方的实力，也就没事了。”
　　“你给强行压下去，回头计划要是成功，他们一起进本时，这点不服气爆发出来，那才是真正的要命。”
　　唐装老人一堆理由，基地主任找不出话头反驳。
　　不过，基地主任还是叹口气，倒：“再怎么说，卫厄初来乍到的，S级压了所有人，就要跟所有人打。对他也太不公平了吧。”
　　“不公平？”唐装老人嘿笑一声，拿烟斗敲了敲桌面，“你倒是先看看再说。”
　　基地主任一头雾水，转身就去看屏幕。
　　高鹤他们都有数，没动用太过分的道具，可卫厄却压根连护撒刀都没抽||出来——他直接拎着蓝绿鹦鹉毛的陈程，跟拎小鸡仔一样，朝从左侧扑过来的一名瘦队甩去，与此同时，一节棍，直接打在了斯文人的腹部。
　　节棍这玩意，在陈程手里，那就是舞个好玩。
　　到卫厄手里，那就是指哪打哪的一大杀器。
　　不违反专员条例动违规道具下，一队人简直是被他抽着玩。
　　可他不是明明是用刀的吗？！
　　基地主任饱受震撼时，
　　休息室的门就“嘀”一声开了，哗啦涌进来一群看模样都有六七十的老太太老头子。这些人虽然年老，步伐、身形却都透出一种站如松，行如风的精气神。
　　为首的是个穿件深黑长衫，拉着一张脸，看着颇有几分阴阴翳翳的老先生。
　　长衫老先生刚进来，唐装老人转瞬变脸。
　　他猛地起身，意图挡住身后的巨屏，口中问道：“姓宋的，大老早你带人来凑什么热闹？”
　　“‘四相百门’计划准备了三年，终于要启动了，我提前过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不行？”阴翳的长衫老先生耷拉眼，漫不经心，“听说有个后生，让你大老早紧巴巴地从琼州飞过来……”
　　听到长衫老先生提到“后生”两字，唐装老人脸就黑了。
　　紧接着，就听长衫老先生毫不留情道：“——让让，挡着我看东西了。”
　　唐装老人脸彻底黑了，破口骂道：“滚你爹的。”
　　————————
　　楼上的休息室在破口骂人，楼下公共休息室里的队员们也想骂了。
　　大家都有默契，不用什么过分道具，凭身手试试水准。
　　卫厄在“香火闽南”副本直播里动手的次数其实不算多，几次出手对的也都是普通的副本角色。虽然利落，可他们这些核心成员，隔着屏幕看，大家觉得，嗯，不错，但我上我也行。等真和这人对上了，瞬间就知道什么叫——你行个屁。
　　卫厄这人动手……
　　那他娘的是杀手啊。
　　旁人哪怕在副本里对诡怪下手再狠，对着同胞活人还是会本能地收着一些——但卫厄仿佛完全没这种本能或者说身为“人”对屠杀同类的顾忌，下手起来那叫一个狠辣无情。冷漠的银发一晃，一膝盖直接撞吐陈程不说，反手一棍就把斯文人那成天绣花的抽一边去了。
　　许英是队伍里的刺客，趁着高峰将卫厄拖住，猫着腰从一边蹿了过来。一抹匕首，朝卫厄的左侧切去——他想得倒美，虽然原本不是很想打架，可要真让一个新人上来就把队挑了，那在营地里也就没法子混了。他刀上带了麻药，随便割破点口子，让卫厄动不了也就是了。
　　谁知道，卫厄拎着陈程那个蓝绿鹦鹉小杂毛舞着玩时屁用没有的节棍，往地面一点，
　　节棍一弯一弹，一个借力，银发青年从高鹤和另一人的围击下脱出，径直朝他撞了过来。还没等许英想这家伙怎么突然昏头了，就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拎起陈程的这只“杂毛鹦鹉”，把后者的脖颈直接往自己刀上一甩。
　　“艹。”
　　许英吓得飚出粗口。
　　卫厄这狠人，拎人甩刀口那是心狠手辣得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可许英却不能当真把自己队友嘎了。
　　结果，他刚堪堪在半空中强行收刀，肚子上就挨了他娘的巨重一下。紧接着，身子就被拽了过去，对方的手肘直奔面前。
　　“我是凑数的！”许英毫不犹豫大喊，眼见卫厄毫无什么凑数不凑数之说，立刻转而大叫“等等，打人不打——”脸字还没脱口，银发青年已经一手肘砸他脸上了。
　　————————
　　时间点大概在卫厄在闽地待了大半个月，没找到老师的更多信息、重新拜访了血娘秀元君顺带把各种流程都走了。
　　所以现在卫厄是有身份证的崽崽啦！
　　前文没直接写明的时间点已增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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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龙门基地:“你们就这点出息？”
　　咕咚一声，卫厄一脚将面上开了染料坊的家伙踹开。右侧的虚影一晃，许英的孪生兄弟倚靠兄弟的牺牲，悄无声息地逼近。然而，“咔嚓”一响，细长的节棍在卫厄手中转了一圈，带着凌厉风声，横抵在他咽喉上。
　　一点凌厉杀机在棍尖迸现，许英的孪生兄弟骤然僵在当场。
　　节棍在训练室的灯光下闪出一线寒光。
　　银发青年终于抬眼：“你们就这点出息？”
　　高鹤、和另一边的队员脸上“蹭”腾起了血色。
　　卫厄漫不经心地舒展肩臂，下一刻，他节棍朝高鹤他们一扫：“滚过来！”
　　——————
　　“——就这点出息？”
　　青年的声音自屏幕里传出，在整个休息室里回响。休息室一堆年迈的老人，有的老眼昏花看打斗看得不太清楚，但这巨屏音响质量着实不错，最后一句冷漠轻蔑的语气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当下，就有老人咧嘴笑了起来。
　　“这娃……这娃谁呀，这么狂气。”说话的老人穿件皱巴的老布衣，拄着拐杖，脊背弯成一张弓，脑袋微微侧斜着，“听声像是打赢了，打得真利落，谁家的路数？”
　　“没路数，”唐装老人抬高音量，“总瓢把子，没路数！这娃地里蹦出来的。”
　　“啥嘞？”侧斜脑袋的老人听不清楚，旁边立刻有位二三十岁的姑娘家，上来将他搀扶到一边，连笔划带扩音地给老人描述刚刚卫厄一人干翻全场的过程。其他老太太老爷子没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慢吞吞摸索该怎么把带画儿的屏幕倒放回去。
　　他们来得晚，卫厄已经打到中途了。
　　开头怎么打的还不知道。
　　唐装老人看他们折腾看得不耐烦，将遥控器抢过，噼里啪啦连头放起。
　　一看开头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将空可乐易拉罐按瘪在陈程脸上，当场就有人笑了，朝一人喊道：“老陈老陈，这不是你那孙子吗？老陈你孙子不行啊，这节棍舞得跟花手一样，比人家年轻后生差远了。”
　　被喊老陈的老先生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
　　“俺没这孙子，少起哄。”
　　其他人哈哈大笑，休息室充满快活的空气。陈老爷子拉着脸，却又忍不住去瞅屏幕上的画面。
　　等看到卫厄节棍在地面一点，一撑，探身甩人接刀口时，
　　他甚至忘了那被甩出去是自个的亲孙子，拍着大腿喝了声：“好！”
　　唐装老人先前对基地主任指点江山还挺匪气，眼下对阴沉老先生领进来的这群风吹就倒的真老骨头倒是蔫了不少。听声儿也就翻了下白眼，道：“好什么好，人家用刀的。”
　　“用刀的？！”陈老爷子的眼睛顿时瞪大。
　　其余老人也露出惊讶的神色。瞧卫厄把根节棍用得风生水起的身法，没十几年功夫是不成的。怎么竟然还是用刀的。唐装懒得浪费口舌，干脆将卫厄先前在《香火闽南》副本里动手的片段调了出来。
　　“原来是他，”一位双鬓霜白，旧中山装的银发老太太恍然，“王贺河上周刚向我要了份梅派秘药，说是有个贡献点特高的专员需要，看起来就是了。”
　　“解元真认识的？”陈老爷子思忖，“瞧着不像道门的身手啊。”
　　银发老太倒是一针见血：“不光道门，瞧着就不像中洲武术的路数。”
　　“别说中洲了，”唐装老人慢吞吞，“我这些天研究来研究去，就差把西北美洲土著的猫打架找出来对比了——六大洲七大洋的，就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说话间，副本剪辑已经结束。
　　画面重新播放器休息室的录像。
　　基地主任帮各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们放慢了倍速。
　　排开陈程这种凑数的不说，高鹤、许英他们身手在年轻代中已经算得上不错。但一放慢，就连基地主任都看出，卫厄从头到尾，将他们压得死死的——很多地方，他们其实不是打不出来，而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束手束脚！
　　就像第二分零三秒：
　　卫厄转棍砸翻两人后，高鹤一柄短枪，点向卫厄。卫厄对他的枪视若无睹，节棍直直砸向另一侧的队员太阳穴。
　　他节棍去势不收，唐装老人他们眼光老道能轻易看出，卫厄绝对能在最后关头止住。
　　高鹤却没这个本事！
　　他被卫厄的棍势吓住，只能强行调转枪头去救，因此被中途忽然变招的卫厄横空击中腹部要穴，吐着血倒退出一两米才卸去余劲。
　　其余队员皆是如此。
　　卫厄想让他们去救谁他们就得去救，想让他们在哪里退，他们就必须在哪里退。
　　比牵丝戏还牵丝戏！
　　高鹤他们不是做事没数的人，按理说，就算试探卫厄，也只会是单对单挑衅到练武场去打一场。可这一次，从卫厄毫无预兆将空易拉罐按在陈程脸上起，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出手了。卫厄身上有种非常特殊，与他们迥然不同的气质。
　　他们没意识到自己潜意识已经有了一种恐惧和印象——
　　卫厄真的会杀了陈程，真的会杀了他们！
　　因此所有人下意识出手去救自己的队友，而恰恰是这样，被卫厄以一打多，瞬息间打了个稀烂。
　　怎么形容这场战斗……
　　那就是一群拿木刀木剑的青年宫小孩，骤然撞上一个真正从刀尖剑口滚过的杀手。高鹤他们根本就不是没见过血的人，但在卫厄面前，这种对比，照样鲜明无比。
　　节棍的寒芒破空逼来。
　　巨屏在卫厄甩出节棍，直指许英孪生兄弟咽喉的一刻定格。
　　基地主任长长出口气，回看下，他的后背竟然刷刷冒出一层冷汗。
　　休息室里老迈残年的一行人看着屏幕，依稀透出几分怀念。仿佛越过卫厄，看到一段已然逝去的时光。唯独双鬓银白的中山装老太皱起眉头：“这身法……好，太好了，放我们那会子，都算得上魁首。可就是太伤身了。以伤换伤，以命杀命，这么年轻，怎么学的这么拼命的打法？”
　　一行人面面相觑。
　　卫厄的身法强，强到他们这些人都齐齐夸好。
　　可这身手打法，弊端却同样醒目——太狠、太绝、太以命搏命。过刚易折，过狠易毁。单单看卫厄这打法，就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玉石俱焚的亡命意味。可年纪这么轻的后生，怎该如此？
　　一行人低声交谈了数句，连被称为“总瓢把子”的残朽老人被孙女扶回来，都没讨论出格子午寅卯。
　　“老了啊！真的老了，”陈老爷子摇头，“不仅武功路数看不出来了，连他这身法应该要怎么改都不好说了。”
　　话是这么说，陈老爷子忽然将眼珠子一转，揶揄地看向唐装老人：“听说你眼巴巴为他大老早从琼州飞过来？躲着我们在这偷看，想收人当徒弟啊？——就你那两把刷子，不够吧？别说人后生了，我都能把你按地上打。”
　　“陈三拐你瞎咧咧个屁！”唐装老人怒目瞪眼，“我什么不如你了。”
　　“不服？不服现在来试试啊。”陈老爷子慢悠悠地，“反正我至少能抄得动节棍，至于你嘛……”
　　陈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
　　唐装老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比之高鹤等人也不逊色了。休息室里立时响起一片会心的低笑。唐装老人被笑得恼怒。
　　“谁说我想收他当徒弟了？！”
　　“你是说……”连阴沉的长衫老先生在内，所有人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唐装老人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一样东西。他一直蹲在地上。直到此时，众人才看到，他怀里一直抱着一个小小的瓷坛子！
　　————
　　连续收到高鹤、陈程、许英他们的“请假”短信，解元真一头雾水，事儿一结束，立刻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公共休息室。生怕出什么事，这年轻的天师府道士，几乎是气喘吁吁地推开休息室大门。
　　门一开，解元真就愣住了。
　　和他预想的鸡飞狗跳，一地狼藉不同。
　　只见卫厄正站在休息室的公共冰箱前，对着冰箱里的垃圾食品认真端详。
　　休息室里干干净净，桌子椅子沙发一个没乱，整齐得解元真向后一步倒仰，退出去确认休息室的牌子——他就没见他们朱雀队的公共休息室跟“整齐”两个字挂上钩过！
　　而且不止是“整齐”，连地面都闪光发亮。
　　掉粒灰尘都看得见的程度。
　　解元真、解元真开始害怕了。
　　“没……没出事吧？”解元真扫了眼正在挑垃圾食品的卫厄，将视线转向站在一边的唐秦。
　　唐秦目光游移：“嗯，没事……”
　　解元真不大相信地看她，又看看卫厄。打这两人身上看不出什么，休息室又不像吵架打架过的样子。解元真揉揉太阳穴，姑且按下怀疑，带着几分文件走了进来——看样子就是他被紧急喊走的事。
　　“原本想先和你们介绍下人，不过陈程他们请假了，”解元真将文件放到休息室沙发前的桌子上，卫厄拎着包青柠味薯片走回来，唐秦拿起文件一看，抬头是简明扼要的一句话：
　　《D-12计划：玩家组队匹配实验已成功》
　　“组队匹配？！”唐秦骇然地抬头，“成功了？”
　　解元真颔首：“卫厄，你补过控制局基本手册，知道‘诡话’APP副本失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玩家不能组队，副本队友完全随机！高星副本匹配到低级玩家，而高级玩家一方面要面对副本本身的难度，一方面还得适应完全陌生的队友。现在计划成功，我们有一定把握将玩家送进同一个副本空间。”
　　说到这，解元真看向卫厄。
　　“我们队就是被选中的队伍之一，”解元真认真道，“控制局的观测那边有新情况，队伍确定催得很急，晚上就要把队长、队员报上去。你是最快晋升的S级，还是天甲潜力，卫厄，我想把队长的名额报给你。”
　　话音刚落，唐秦“噗”一口水喷了出来。
　　解元真被喷了个正着，挂着水一脸茫然。
　　唐秦边疯狂道歉，边咳得惊天动地。
　　正在看文书的卫厄缓缓抬眼，问：“你和队员有仇？”
　　作者有话说：
　　队员：救命啊——
　　完全不知道队员已经被揍过一遍的解元真：？？？
　　晚上有加更！先更个正常的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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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龙门基地:东南船王
　　尽管有些一头雾水，卫厄答应担任队长后，解元真还是松了口气，将报名表和队长登记表格一并给了卫厄。
　　作为未来的队长，卫厄有小队的起名权。
　　解元真刚想给他说龙门基地对专员队名的一些限制，卫厄手里的笔就已经唰唰唰填好了。等解元真收回去一看，一张清俊秀气的脸顿时显得格外哭笑不得。
　　“这队名……卫厄你确定？”
　　卫厄“啪嗒”一声，将笔盖一合，长眉略微一扬：“确定。怎么不确定？”
　　解元真的脸色更纠结了。
　　唐秦见解元真拿着纸纠结成这个样子，好奇心起，凑过来一看，当场就笑喷，立刻举手表示自己是队员自己没意见。解元真只好无奈地将表格收起来：“好吧，反正不违规，审批那边肯给过就行。”
　　文件整理完毕，解元真看向卫厄和唐秦。
　　“其他队员他们请假了，今天应该是见不着了。唐秦你们女专员的宿舍区在东区，贫道已经拜托人在电梯口等你了。卫厄你S级专员宿舍那边我带你过去？”
　　卫厄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S级专员住处在基地侧翼。
　　明面上不能交代卫厄提交的“活人禁地”的信息，控制局在其他方面都竭力做出了补偿。龙门基地分配给卫厄这位空降S级特殊专员的宿舍堪称豪华。
　　几乎占了侧翼楼的单独一层。
　　不仅有客厅、卧室、书房、休息室甚至连调酒吧台都有。
　　卫厄随手拉开银色冰箱，还能看到里头已经提前放满了食物，旁边还有一张打印的提示，告知专员如果宿舍有什么短缺，可在内务网进行反馈，后勤部会立刻派人送来。
　　……也不知道是所有S级专员都这待遇，还是对他的特别补偿。
　　要是S级都这待遇，卫厄觉得公共休息室那群人看他不爽也正常。
　　他当年刚进无限空间的时候，还没凑到兑换休息处的独立生存点，只能在默认休息室——长宽高都和棺材差不多的鬼地方待，看那些有高级套房的资深者就特别不顺眼。
　　略微转了一圈，熟悉了下环境，
　　解元真发来通知说，内务部已经将他的队长权限开通了，让他登录基地内网看一下。浓密的银发垂散在脸测，卫厄将用来检查有无监听器的监测笔叼在嘴里，点开了解元真发来的链接。
　　输入身份卡账号和密码后，
　　一闪，龙门基地朴实无华的内网界面出现在眼前。
　　卫厄将页面一拉，草草扫过了一堆完全不感兴趣的队长福利。最后视线定格在了【队员日常训练安排表】上。他眼皮不眨，直接输入：
　　队名：护卫队。
　　小队口号：听队长的话。
　　他一输入完毕，页面便弹出提示框。
　　——确认后不可更改，是否确认？
　　卫厄咬着监测笔慢悠悠地点了确认。
　　几乎是同一秒，卫厄这边的更新就发到了其他队员手里。
　　挨了一通打的陈程、高鹤等人：“……”
　　卫厄我艹你大爷的啊。
　　——————
　　小队页面弹出本周日程表。
　　“周一日程：拖地。”
　　“周二日程：拖地。以猫过不沾毛，人过不留印为标准。周三，拖地。”
　　“拖地，拖地。又是拖地。”
　　“——妈的！什么鬼玩意啊！！！”
　　训练室里，染着一头蓝绿鹦鹉毛的陈程心态炸了，爆发出一声惨叫。
　　“猫过不沾毛，你特么倒是找只不掉毛的猫过来给我看看啊？——无毛猫是吧。猫有无毛猫，你人过去还想不留印子，你是阿飘啊还是会水上飞。”
　　惨叫声里，高鹤肩膀上搭着条毛巾，面无表情经过，连个正眼都没给陈程。
　　……陈程这鹦鹉毛的小杂鸟鬼哭鬼叫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了个恶心人的“护卫队”队名后，卫厄每天早上的带队工作，就是在鸦雀无声、死寂一片的氛围里走进公共休息室，雷打不动地从冰箱里拎走一听饮料。然后单手拎着易拉罐，单手拎着护撒刀在众人麻木的注视下，走到休息室一角。
　　那里新立了块白板，上面用磁铁板吸满了全员的名字
　　银发黑制服的卫大队长，就拎护撒刀站在白板前。
　　一边没什么表情地喝他的饮料，
　　一边在一众队员或“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或略带一些战意的注视下，打量上边的名字。
　　咻，一飞刀飞过去。
　　飞插一个名字出来单方面暴打。
　　心情好，挑一两个，心情不好，挑七八个。至于卫厄心情好和不好的比例……陈程就没见过他心情好的时候。均摊下来，人人每天都要挨一顿训练。训练完了，再随便把人丢去搞卫生。
　　高鹤他们几个好胜心强，并且同样练武，揍着揍着，居然习以为常。
　　其他战斗不算强项的队员被折腾得生不如死。
　　陈程打家里有钱起，就没怎么用过脑子，硬生生被卫厄折腾得想出了个抗争的法子——怂恿其他队员，黑进各小队队长向基地提交日常日程的内部网页，去收集资料，向上检举卫厄的日常训练违规造假。
　　要知道，龙门基地对核心队的日程盯得很紧，力求一个合理适度，解元真以前安排正常的训练表都经常被打回来。
　　卫厄这种单方面痛揍队友，完全不科学、完全不正常的日程，怎么可能通过基地龟毛至极的审核？
　　他不是虚报日程是什么。
　　结果，千辛万苦黑进基地内网。
　　却看见卫厄提交的训练日程安排，赫然是两个万古不变的项目：“提高队员抗压能力”“增强队员自我管理意识”。
　　具体项目是什么，时间安排是什么，统统没写。
　　这么离谱一个日常日程汇报，得到的却是基地主任大力肯定的批复——科学、合理、催人上进。核心队一队队风出现优良转化，考虑全基地小队一起深入学习。
　　陈程：“……”
　　高鹤：“……”
　　科学合理、催人上进？
　　我们天天被揍得鼻青脸肿，基地主任你是瞎了吗？
　　这么离谱的日程表都能通过，卫厄这个空降S级来头一定大不一般。陈程他们彻底死了跟基地反映的心。老老实实接受“训练”，每天被卫队长揍得哭爹喊娘。
　　卫厄揍他们是纯武力值暴揍，没用过什么道具。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没人觉得卫厄刚通关三星副本，会什么道具都没有。既然他没用，那就连陈程这个智障在后面的训练里都没率先用过道具。旧队员都咬着牙，铆足劲头，想要在真功夫上把面子找回来。
　　身手一时半会赶不上，至少卫厄身上的杀气总能脱敏适应吧？
　　可越尝试，高鹤他们就越心悸。
　　卫厄平时没怎么搭理过他们，打架也不废话。一动手，不管被“训练”多少次，高鹤他们都还是会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无鞘的血腥刀刃。
　　而每次打完，他们就会雷打不动地被丢去搞卫生。
　　眼下，瞅着手机上的本周日程安排，陈程瞬间回忆起这段时间的血泪，暴躁地坐起身：“啊啊啊啊——天天就是拖地拖地，他换一个不行吗？他是有洁癖还是有毛病，我拖地拖得现在看地板的花纹都想吐。”
　　“我劝你别。”默默翻冰箱的许英眼神死地转过头，“你就不怕他干脆让你去洗厕所。你是想对着地板吐，还是想对着厕所吐？”
　　陈程：“……”
　　那还是对着地板吧。
　　陈程暴躁地抓着头发，一瞥看见高鹤站在窗户边。他拖拉着脚步跟过去，往下一瞅，忍不道：“好奇怪，基地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高峰默默点头。
　　就像许英说的，最近基地的气氛有些古怪。
　　卫厄来的那天，一架飞机同时从琼州而来。自那以后，就不断有迷彩飞机，秘密军用车，严加守护地进入基地。有些时候，专员甚至会看到，军车一到基地，旁边的医疗部就推着带吸氧器的轮椅冲上去了。
　　——什么人年迈重病，不好好休养，还到基地来？
　　没等其他人到窗边，所有人的手机里，一个催命般的特殊铃声响起。瞬间，大家的脸色全变了。一摸手机，置顶聊天框，只有干脆利落一行字：大堂开会，三十秒。
　　没人给他置顶过，但这言简意赅不是人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卫厄。
　　众人顿时“卧槽”出声。
　　大堂开会，那是要正装的。
　　“卫厄你多给一分钟会死啊？！”
　　——————
　　多给一秒不会死，会少很多乐子。
　　卫厄手肘垂搭在会议椅的椅背上，懒散地看高鹤陈程一行人面目狰狞，边扣纽扣边冲进来。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机——活人禁地出来时，主神吞噬了傀儡丝后陷入了一段沉寂状态。然而卫厄血肉里融嵌的诡物神像就隐隐约约阴寒了不少。
　　卫厄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能让主神将那天吞噬的傀儡丝彻底消化。
　　否则祂的实力恐怕要往上恢复不少。
　　但主神与他共存一体，哪怕略微沉寂，必要时刻，还是能不计代价，通过侵蚀在他体内的诡气控制他，卫厄没办法直接询问控制局有什么增强收容的办法。只能自己试着从基地的藏书里找办法。做了许多尝试都没什么用处。
　　尝试无用，一暴躁起来，
　　卫厄就干脆拎刀去隔壁的训练室拎几个人出来练手。
　　除此之外，卫厄没怎么在基地出现过。
　　今天接到通知开会，还是卫厄第一次在其他队面前出现。四周隐约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但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挑衅卫厄这空降S级特殊专员——没看到陈程、高鹤、许英他们几个出了名的刺头上气不接下气赶到卫厄身边鹧鸪一样，老老实实地坐下吗？
　　高鹤他们这些人实力强归强，性格出名的糟心，否则也不会被扔到脾气最好的解元真手底下。
　　谁见过他们有朝一日会准点过来开会？
　　不过，直接上前挑衅不敢，四下里的议论却少不了。
　　卫厄隐约听到些关于自己的话茬子。
　　卫厄懒得搭理，他身边染鹦鹉头的陈程已经阴沉着脸，朝那几个嘴碎的家伙瞪过去——他都被卫厄收拾成这个样子，这些人说卫厄，四舍五入等于在说他了！
　　陈程陈大少爷一生要强，绝不受这种委屈。
　　“这是做什么？有消息吗？”唐秦无视鹦鹉脑袋，悄声问卫厄。
　　卫厄略微摇头。
　　他打量着整个会议大堂，堂内灯光肃然，基地主任、各部部长全都出现了。大堂前边，不断有工作人员小声地迅速交谈什么，一张非常传统的红案长香桌摆在讲台正中间。左右则是传统的老式木椅子。整个布置透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基调。
　　香桌上，甚至供了一个大香炉！
　　虽然“诡话”是民俗副本游戏，可平日里，基地是不怎么出现这些东西的。
　　随着一位工作人员将香炉位置调整好，大堂前侧的红幕布一掀，一位穿着深黑唐装、略显富胖的老人抱着一个瓷坛子，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唐装微胖的老人一出来，玩家里立时有人低低吸气。
　　“竟然是他。”
　　染着蓝绿鹦鹉毛的陈程运气差，被队员排挤到卫厄身边，一直安静得跟鹧鸪似的，现在却压不住惊呼。
　　卫厄正审视着唐装老人，闻言将视线瞥了过去。
　　他视线一过来，陈程条件反射猛一缩脖子。
　　等意识过来卫厄不是要揍他，陈程赶紧压低声道：“那是唐罗啊！船王唐罗。”
　　看卫厄难得没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陈程顺溜地将后面的接下去。
　　“他是中洲东南的——船王！本名其实不姓唐，姓罗，原名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都说他半是江湖半是官道，”陈程一边看着台上的唐装老人，一边小心地跟卫大队长卫大阎王解释，“管它是玛来西亚、还是东西加坡，只要是个海岛，就都有他牵头的商会。当年他是赫赫有名的海上响马，烧过洋货，抢过镖，拿贩卖人口的水贼人头堆过前线的战垒，闽粤一带的蛇头都怵他七分。”
　　陈程一提“中洲东南船王”，卫厄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他不记得唐罗这名字，却记得柳老师在讲闽地海陆文明史的时候，提到过“东南船王”这个称号。
　　“他是闽商？”卫厄问。
　　打“被揍——打扫——再次被揍”的循环来，陈程第一次被卫厄问话，当下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祖籍应该是闽商，”
　　“去到了东南一带，因为常被误认国籍，就一生只穿唐装，改姓……姓唐！”
　　“不过真正让他在控制局挂号的是，前三十年，他把一生家业全捐回了生地——那钱款，大得国内的首富都该上吊。你们想想，这钱该有多少？但国内愣是没一家敢报道。一来是他的名头不好说，二来是他发话，说是这师门夙愿，不让人乱嚼舌根。”
　　听到这，卫厄彻底想起来了。
　　柳老师确实说过这个人，说他年少学武，带一众乡亲下南洋，闯下一翻大事业。改姓为名，以唐做姓。横行大海一生，黑白参半，匪侠难分。对南洋和闽粤的海商起了非常大的影响，做人做事，却总是让人有些龇牙。
　　说他爱财，用人唯亲，同乡下洋投靠，寻他的旗号去找帮忙，准没错。但得罪他，他翻脸记仇来，也当真记得极狠！
　　风波大浪几十载。
　　最后不声不响，将一生积蓄，捐回故国，就此隐退江湖。
　　着实是个令人极其忌惮又极难评判的人物。
　　“他竟然回国了，控制局怎么请动他的？”陈程没想到转瞬间，卫厄想了多少东西，兀自瞅着上边的人震惊，“我家里在南边有公司，这么重要的事，东南一带居然没听到半点风声？”
　　唐秦纳罕：“他连家当都捐回国了，明显就是想回国啊，很正常吧？”
　　陈程翻了个白眼，刚要嘲讽唐秦没见识，余光就扫到了旁侧的卫厄。他话头一咽，怂了回去，压着声跟唐秦解释。
　　船王唐罗虽然隐退，东南一带连同北去四岛的民船海线，跟他当初那商会里带出来的兄弟都有交情，照旧是东南海上的一头恶鲸！他若有回国的倾向，诡异复苏后，本就草木皆兵的其他服区官方，定然该有动作才是。
　　但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出现在了龙门基地。
　　“简直就是、”陈程费力地搜肠刮肚，“就是活生生的……瞒天过海！”
　　“带人回来，我们控制局可是专业的。”解元真听到瞒天过海，朝陈程他们笑。这时，台上的船王唐罗已经将瓷坛子恭恭敬敬摆到了香桌上。与此同时，基地主任将话筒吹了吹，电流声在大堂里响起。
　　卫厄同众人一起，将视线投了过去。
　　基地里连日来的风雨异动，连卫厄这种没怎么出门的，都能感觉到。如今又碰上一个柳老师曾经讲过的人物，卫厄难得有了些兴趣。
　　一边是基地不断来人，一边是隐退的东南船王出现在龙门。
　　这到底是做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卫厄起的缺德队名：“护[卫]队”哈哈
　　队员：滚呐
　　不过厄美人纯粹搞人心态，酷哥一生要强绝不需要守卫（x
　　我来啦我来啦，这章是营养液七万五的加更，足足近五千！！原本是想写够六千，直接加更两章把八万一的也还了，结果发现实在写不完qwq
　　总之，营养液先还一章肥的！八万一的明、今天继续还！当前营养液欠债1。呜呜呜虽然发现八万七好像也快到了感谢在2023-06-04 19:04:50~2023-06-05 00:5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meter、陌上花开思无邪、锦华、静年、43570683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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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龙门基地:四相百门
　　兹啦的电流声消失后，整座会议大堂安静了一些。
　　基地主任却没立刻开场，而是远离话筒，侧身和“东南船王”唐罗低声商议什么。紧接着，前堂边侧的幕布滑开，一位位枯朽残年的老人被基地工作人员领着走了出来，依次到大堂最前的椅子上坐下。
　　——直到此时，专员们才知道，最前边那几排空着的座椅原来是留给他们的。
　　这些老人一出来，基地里的专员面上诧异之色更重。
　　要说船王唐罗势力庞大，还有可能和诡异复苏、亦或者控制局的什么大动作有关。
　　这些老人一个个看起来，七老八十的，好些个还要工作人员搀扶推椅，他们来这里，对“诡话”副本对专员有什么用处？
　　入场的老人越多，堂里专员的困惑越重。
　　卫厄身边的陈程却冷不丁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一下瞪大了眼。
　　他忽然伸长脖颈，一个劲儿窥探在前排落座的老人们——龙门基地一共驻扎了近三千名高级玩家，此刻被召集了三分之一。
　　千多人的大会堂，二十支核心队的位置在前中区。
　　但因为卫厄毫无抢前排看热闹的意识，坐的位置靠后。陈程的位置跟卫厄一块儿，视线被前边的人挡了不少。他只得伸着脖子一个劲儿晃来晃去。唐秦被他晃得头晕，“啪”一掌拍他后脖子上，压着声问他做什么。
　　陈程向来嚣张，这会子不仅没炸毛，还活像见了鬼：“我、我好像看到我爷爷了？”
　　“你爷爷？”唐秦惊愕地问，“你爷爷也来了？在哪？”
　　就连卫厄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陈程这染了一头蓝绿鹦鹉毛的富二代小年轻满面惊恐的指着大堂第二排左边，磕磕绊绊地：“好像是那边那个。快快快帮我看看，左边穿蓝布衣的那人肩膀是不是有点奇怪——一边高一边低的？”
　　唐秦帮他瞅了瞅，但她的位置瞧不到。
　　陈程只能硬着头皮转向卫厄。
　　卫厄也算感兴趣，难得屈尊往陈程说的方向看去。
　　人头的间隙里，果然看到二排第三位的蓝布老爷子左肩不自然的倾斜。
　　以卫厄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蓝布老爷子的肩应该是年轻时受伤，被什么东西敲碎了骨头。虽然后面治好了，这高低肩的毛病照旧算留下了。
　　卫厄若有所思地瞥过满面惊恐的陈程，将视线投向了前边的几排老人。
　　此番再定神看去，便能瞧出这些老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病的痕迹在。卫厄看得久了，陈程满面惊恐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
　　卫厄无情一点头。
　　顿时，陈程“墩”一下就杵椅子上了，瞧他脸色，大有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意思。看得唐秦大为惊讶——陈程这鹦鹉毛富二代平日里的大写的“爷傲天”，嚣张得二五八万，就算被卫厄揍得犯怵都改不了嘴贱的毛病。
　　眼下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这陈老爷子平时得是怎么收拾自家孙子的啊？
　　解元真倒像知道些陈程的底细，宽慰陈程老爷子这次未必是冲他来的，不用担心。
　　陈程哭丧着一张脸，半点都没被安慰到。
　　此时，前堂的老人已经在基地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进场得差不多了。
　　卫厄粗略一数，大概有两百余名。
　　最后一位穿着老布衣，脊背弯成一张弓，脑袋不自觉歪斜的老爷子被搀扶着，在第一排的座椅正中间落座。台上，基地主任已经同船王唐罗商量完毕，接过一面有些年头的锣鼓，重重一敲！
　　锣鼓声一响起，一些玩家专员险些笑出声来。
　　这是在控制局总局的会议堂里开会，整面村里开会的大锣鼓是做什么？
　　但基地主任身边的唐装船王却显得格外肃穆。不仅仅是他，所有在前排落座的老人，全都尽力停止腰板，仿佛这声锣鼓一响，就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要发生。
　　“玩家匹配组队进副本的文件，各位专员已经看到了，”这回，基地主任直截了当地开场，“控制局耗时三年，终于研究出让玩家定向进副本，汇合在同一个直播间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其实不是控制局提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会议大堂再次喧哗起来。
　　以专员身份加入控制局的玩家一直都有听说，控制局在研究怎么让玩家匹配在一起。
　　却没想到，这竟然不是控制局最先提出来的！
　　喧哗声中，卫厄视线在基地主任旁边的东南船王“唐罗”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定格在唐罗放香桌的瓷坛子上。
　　“我们中洲分区，是全球六大分区，第一个研究出如何定向进副本的分区。而这离不开今天要跟大家介绍的一个人。”基地主任继续说道，他顿了顿，以一种沉稳的声音缓缓道，“控制局民俗顾问长，梅一荷。”
　　“梅一荷”明显是个女子名。
　　而台上除了船王唐罗，就是他恭敬摆到香桌上的瓷坛子。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瓷坛子。
　　蓝绿鹦鹉发的陈程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似的，在位置上，皱着眉苦苦思寻。
　　没等脑子不好的陈程想出来，讲台上的基地主任已经公布了梅一荷的其他身份：“梅一荷前辈，是我国爱国志士，曾任太极八卦文化协会会长，是民间武学‘梅氏八卦掌’的最后传人。”
　　“除了协同控制局研究出如何让专员组队进副本外，
　　“梅老前辈，还发现了另一条关于‘诡话’副本重要信息，有希望提高玩家在副本的生存率。”
　　听到有希望提高玩家生存率，原本还有些兴致缺缺的专员都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地听基地主任接下来的话。
　　基地主任却一转，在台上的巨屏上投出许多副本截图。
　　全是一些玩家在副本里的直播截图。
　　但奇怪的，并不是通关的画面，也不是高级玩家的精彩节选。
　　许多玩家被放出来的画面甚至平平无奇。
　　这些密密麻麻的截图投出来，堂里的专员玩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卫厄一扫，也只认出了唐秦、宋月眉、还有陈程的身影……再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卫厄略微垂眼，想这三个人的共同点。
　　唐秦、宋月眉、陈程。
　　卫厄没怎么理会过队里其他人，但他们的档案，还是看过一眼。
　　忽然间，一条共同信息闪过卫厄脑海——唐秦有“柳派”龙头剪，宋月眉有被称为“彩门”的副本戏法传承，陈程档案里则有一条“陈氏节棍传人之孙”的记录。
　　唐秦、宋月眉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再看前排就坐的那两百多名风烛残年的老人，神色已然发生了变化。
　　陈程则终于想起“梅一荷”这个名字怎么熟悉了：“梅仙，梅一荷，我爷爷说过，她是梅花八卦掌的传人。”
　　只听得台上的基地主任继续讲道：
　　“与诡异相关的民俗知识安全性难以分辨，不能轻易传播。”
　　“但梅前辈最先发现，进副本的玩家，如果在现实中，提前学过某些民间武学，又或者与某些民间艺人，江湖前人有过交集。那玩家进入副本后，一但在副本里遇到相关传承的角色，就有可能获得帮助！”
　　提到这点，卫厄队里的人纷纷看向了唐秦——唐秦就是因为她的外祖母一脉，曾经帮过一位柳洲剪纸人，与柳派“龙头剪”有了某种牵连，才得以在副本里获得柳派剪纸传承，和特殊道具“龙头剪”。
　　“发现这一点后，梅前辈立刻反馈与控制局，希望能够协同我局之力，联系所有炎黄传统武学、传统技艺传人进行考证实验。”
　　“经研究，我局肯定了梅一荷前辈发现的正确性，并立刻与梅前辈一道，寻找各位古武民艺传人。邀请各位老先生老前辈，再度出山。”
　　基地主任的话一落。
　　堂内九成九的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在此之前，我代表控制局，向各位老传人老前辈致歉——诡异复苏前，各方面对老传人老前辈的重视是不够的，诸位老前辈的生活并不如人意。”基地主任朝坐在前排的老人们深深鞠了一躬，“然而诸位前辈，一听是为时所需，立刻应邀出山。”
　　坐在前排的老人们许多颤巍巍地，似乎想制止，被旁边的工作人员轻轻拦住。
　　“梅一荷前辈，在此之前，一直在研究，如何将梅家八卦掌削减门槛，以便过了习武之龄的玩家也能加以学习。”
　　伴随着基地主任的话，会堂大厅的灯骤然熄灭。
　　唯独台上的巨屏忽然亮起。
　　“瞧他们年轻人被卷进诡话拼杀，我心里难受。”霜鬓的一代奇人梅仙，梅一荷出现在屏幕上，她似乎在同谁说话，让谁帮忙录什么视频，“我们这些老骨头虽然微薄，总应该要做点什么，不至于让他们在副本里无依无凭——”
　　“梅派掌法往前传了八百余年，如果梅派掌法有在的时代抽取民俗形成副本，就有可能遇到我们梅派的人。不管那时候的梅派什么境地，也是一线微薄希望，若是瞧得上，尽管都学去——往后进入副本，撞见我梅派，就可以此为凭，借一份力！”
　　说着，身着练功服的梅仙梅一荷旋手起步。
　　旋、转、推。呼喝有声。
　　虽然年岁已高，但梅一荷打起从小练到大的掌法气劲依然干脆利落。
　　她知道自己年岁已高，不知何时就会逝世。诡异复苏后的一幕幕目睹在眼里，这位年迈之人心焦如焚。
　　特留——
　　梅花八卦掌。
　　屏幕上，一代奇人，梅仙梅一荷最后一掌打出暴鸣之声。
　　画面就此熄灭。
　　会议大堂重新亮起，一身唐装的船王唐罗站在香桌前，而基地主任慢慢道：
　　“……提出这个计划的梅老先生，在一次D级诡异复苏事件中，为救村民，已舍身仙逝。其师弟唐罗秉持师姐遗愿，替我局奔波两载有余，整理找寻出所有门系清晰的奇人传承，与诡异复苏相结合各做改善！”
　　“此为梅一荷前辈生前最后影像。”
　　“梅一荷前辈生前最大心愿，就是找起各家传人，为各位进副本的玩家提供一份帮助。”
　　“梅前辈已经无缘亲眼目睹，由其师弟唐罗，带前辈在此见证。今日，梅氏八卦掌、刘中相术、陈氏十八节棍、东北煤马刀、龙门跑马戏、豫中古彩门、扬清柳挂枪……共计二百一十家，广开门系，广传绝学。”
　　“合称——”
　　“四相百门！”
　　作者有话说：
　　可恶！没能粗长成功，想粗长的！但还有个半章今天晚上应该是写不完了＞人＜对不起，我早睡一下，明天早起继续写！
　　呜呜想把欠债尽快还上的，但一看不仅今天没成功还上，还多了一章【土拨鼠尖叫。当前欠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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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龙门基地:柳老师，奇人时代
　　基地主任的话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许久，有人敬畏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知道基地这些天的异动是为了什么——到目前为止，玩家进副本的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别看前段时间卫厄通关《香火闽南》提前三天结束副本，
　　整体玩家的死亡率依旧达到了恐怖的65%。
　　65%的死亡率什么概念？
　　那是两个人里，就有一个多要死！
　　换做平时，这个副本死亡率还要更高，更恐怖。有这么一柄恐怖的利刃悬在玩家头顶，人人都活得有今天没明天——要不是控制局紧急成立，竭尽全力地控制维稳、提供支援帮助，初期玩家的恐慌疯狂早让整个社会秩序崩溃了。
　　直到今天前，玩家在副本里都没什么可以凭借的救生索。
　　——全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心惶惶的进本，然后莫名奇妙的死亡。
　　只是诡话三年，进副本是死，现实诡异复苏还是死，大家只能认命接受。却没想到，控制局居然不声不响做了这么一桩大事。
　　虽然用梅一荷前辈和基地主任的话来形容，这只是一线“浮萍希望”。
　　可玩家此前，连这份浮萍希望都没有。
　　大堂内敬畏的呼吸、崩溃的低语低泣混杂在一起。不少专员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如果不是自己没得选择，谁愿意一点倚靠都没有，进诡游戏的副本去玩命？眼下，却是终于有人、有整个炎黄奋力给他们一张拢罗的安全网。
　　哪怕这网再渺茫，那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啊。
　　一片嗡鸣低语中，没人察觉原本不怎么在意的卫厄在基地主任报出一个个江湖奇人传承时，猛地抬起了头。
　　人脑的记忆功能类似电脑，记忆太多的情况下，旧的记忆会以类压缩文件的方式，在记忆磁盘留下线索。卫厄在无限空间待了三年，除了一定要回家这个念头外，许多曾经的记忆都模糊了。甚至连闽地的地图长什么样都忘了。
　　但基地主任将那些名字报出来后，
　　原本已经忘了的东西，被触碰到了残缺的线索，立刻一闪晃过，
　　带来极强烈的熟悉感。
　　梅氏八卦掌、陈氏十八节棍、东北煤马刀、龙门跑马戏、豫中古彩门、扬清柳挂枪——这些东西，柳老师都跟他提到过！
　　初一那年，卫厄默认已经出了殡的酗酒爹，酒驾肇事撞死两个人，一声不吭，卷了家里全部钱款跑了。死者家属扯着血淋淋的大字横条闯到学校时，卫厄还什么都不知道。被撞死丈夫的女人在地面哭成一团，她兄弟冲校领导咆哮，一个劲儿地冲拦上来的门卫保安，要弄死凶手的儿子，一命偿一命。
　　动静大得整个学校的孩子都被吓傻了。
　　那两家人是他们那里出了名的刁和悍，放话说他们兄弟多，弄死个毛头小子赔命，他们再抽个兄弟去牢里坐，给这小杂种抵了。
　　弄得所有校领导都束手无策。
　　是柳老师掏钱给那两家人，又把他挡在背后，领着他去挨个见死者家属。
　　柳老师是当年“大下放”，放到莲溪城来的。据说以前是京师大学的高级教授。以前莲溪城穷，穷到半个读书人都没有，是柳老师被下放后，自己在破城隍庙排板凳拉桌子，教出了第一批走出穷破县的读书人。
　　后面能回去了，也没回去，而是继续留在这里。
　　他护着一个孩子，当地很多老人就跟着出面了。
　　那两家人才不再出恶言，不再半路堵人晚上泼鸡血，收了柳老师帮忙出的赔偿款，把事了结了。
　　卫厄因此搬到了柳老师对面的校教师宿舍，一住十几年，再没换别的住处。
　　莲溪中学初高中两个部，属于落后城镇地带，教师资源少，柳老师一个人得教六个班。他上了年纪，眼睛不好，戴老花镜批作业都要批好几个小时。
　　卫厄搬过去后，做完作业，就替他改作业，后来干脆听他口述，帮他写教案。
　　柳老师拦不住他，要是事情比较少，就会给他教其他比较深的县城学生学不到的东西。
　　比如什么闽粤海洋移民因素、田野考察、口头调查……船王唐罗、梅氏八卦掌、陈氏十八节棍、东北煤马刀这些东西，就是在这其中随口举例提到的。
　　卫厄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柳老师是京师大学的高级教授，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地方上的人多。
　　直到今天控制局基地主任宣布“四相百门”计划，卫厄才觉察出其中的不同寻常——连控制局和船王唐罗都要耗费三载，才寻谱到这么些传人奇人，柳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刹那间，一个渺茫的希望闪过卫厄心底。
　　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指骨骤然因用力泛白。
　　柳老师曾经给他讲过，史学将三十年称为一个时代。二十世纪前六十年，是传统民间艺人最后的两个时代。前一个三十年，是新旧之交的“江湖百态”时代，后一个三十年，是江湖奇人于乱世中涌现又于新世中潜了的消亡时代。
　　“——三十年一江湖，江湖过后无江湖。”
　　这是柳老师颤巍巍坐在窗口，对奇人时代的评价。
　　柳老师的具体年纪，莲溪县城的人并不清楚，但卫厄从上推——他一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应当正好处于他自己评价的江湖消亡的时代。
　　按照控制局后来给他的资料——城南区的活人都吊在窗户后，变成一具诡异的“傀儡”。而卫厄在城南区活人禁地推门寻找时，并没有在柳老师的屋子里看到傀儡影子。
　　如果柳老师，自己年少的时候，就曾经是江湖奇人的一员。
　　柳老师是不是有可能从副本降临的城南区活着出去？
　　这个念头一燃起，立刻被卫厄自己强行压下去。他低垂着眉，克制心底的情绪起伏，最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解元真察觉卫厄与寻常有异，低声询问。
　　卫厄摇摇头，没说话。
　　这时，被扶坐在最中间的那为驼背老人颤巍巍地上了台，面向整个大堂，竭力挺直脊梁。
　　一张口，就是一口浓重得有些令人发笑的东北口音。
　　“娃啊，以前我们这些老江湖的老古董，都是……都是些拧骨头死脑筋！将师门秘法，家族绝学看得极重，死守着那陈年烂谷子的几条规矩。眼瞅着新时代了，没人来得跟我们学，也傲气着藏着掩着不肯外漏，”老人重重顿了下手中的拐杖，“若要是依旧是太平盛世，用不着我们这些东西那也就罢了。”
　　“可如今世道既乱，人要是都死没了，哪来的规矩。”
　　“死守死，你们学了要好好的……好好的活！”
　　说着，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忽然扯高嗓子，沙哑地：
　　“胡门总镖局——传艺！姓啥都能学——啥地儿都能学！”
　　老人打基地主任的手中接过一柱香，插在梅一荷老前辈骨灰坛前的炉中。一柱香落，算是了结了炎黄奇人传男不传女，传姓不传外的陋习。
　　随后转过身，用种搜寻期盼的视线望着台下的众人。
　　专员们的手机上同时弹出局里的短信说明：胡门总镖局，松花江最大的镖局，往前延续七百年，可能出现在东北地域副本，传一杖双矛枪，传双刀入门……学习要求……
　　以及后续的备注：
　　诡话副本的因果牵连，需要有实际的仪式固定，
　　若要学者，请上台，于炉中插一柱香。
　　与此同时，前几排座位的老人也在工作人员帮忙下颤巍巍上了讲台。一条条对应的艺人门派名字、艺人传承人名字、传承内容发到专员手机上。会堂里人头攒动，专员们各自按自身学得了的情况，上台敬一柱香。
　　陈程那穿蓝布上衣的爷爷也站在了台上。
　　竭力对一位位过来的专员站直身。
　　陈程时常在基地里玩节棍，吹嘘自己是“陈氏传统节棍传人”，为此陈老爷子知名度还蛮高。
　　不少专员都过去了他那儿，陈老爷子挨个同他们说话，不知道是叮嘱他们进本要小心，还是抓紧时间教点东西。
　　离席的人不少，只有已经有了传承，并且没精力再多学杂派的坐在位置上。
　　核心一队这边，解元真是道门的人，陈程是连个节棍都学不透，因此都同没动弹的卫厄坐在原位。
　　“……其实我以前很讨厌我爷爷，”陈程在位置上忽然说，他双手紧紧抓着腿上的裤子，“我小时候暑假老被丢回去老家，跟在他身边。觉得他又老又倔，规矩严得不得了，一身腐朽糟粕，什么年代了，还守着他的一套旧礼数旧规矩。”
　　“我爸小时候身体不好，学不了武，把我送回去就是想我跟老爷子学一点。传下我们陈家的家学。”
　　“我不肯，跟他对着干，说他的棍子是耍猴的。”
　　“把他气得放话不认我这个孙子。”
　　“我知道爷爷想要有人学的，但我们陈家的棍法，只教陈家人。我小时候诚心气他，偷了他的节棍拿去班里乱舞，瞎背陈家棍法口诀给班里人，把他气得当天进了医院。”陈程小声说，他看见一位专员上前，将香插到炉子里。
　　陈老爷子当初因为他乱背口诀出去，气得跟他、他爹断绝关系，骂他坏了陈家家规，不配当陈家人，眼下正叨叨念念不知道同人说什么。一张脸上满是期翼的神色。
　　陈程毛毛躁躁的鹦鹉脑袋低了下去。
　　卫厄却是看着台上的老人，寻找与柳老师年岁相仿的。
　　若柳老师年轻时，当真也是百门之一，又会是是哪一门？
　　这时，基地主任不引人注意地过来了。
　　“卫厄，”基地主任压着声，“有件事局里想先和你打个招呼。你答应也成，不答应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还在写，晚些还有一章，但大概率零点前赶不了_(:з」∠)_，可以明天早上看【小声。感谢在2023-06-06 00:47:24~2023-06-06 22:5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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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滇南山王:索引
　　电梯向上升起，基地主任和卫厄解释道：“唐老先生这次愿意出死力帮这么大一个忙，一是他也是我们华国血脉，二是和他师姐有关。”
　　基地主任话起了个头，卫厄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想找人学梅前辈的八卦掌？”卫厄一抬眼，“不止我一个能学成吧。”
　　刚刚基地主任放视频的时候，卫厄瞧得清楚，梅家的八卦掌经过梅一荷前辈的改良，转换要达到精深可能不容易，入门却是不难。想来那位会做出广传武学的梅前辈，不是计较有没有人学到最精髓的人。
　　“这个，我不太清楚，”基地主任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只知道应该不是。”
　　“不过……”
　　基地主任现出几分牙疼的神色。
　　“唐老先生这个人，唉唉唉！反正，就是你愿意答应他，就答应，不愿意答应也别担心。我们控制局对专员没那种硬性要求。不过唐老先生手头上的东西应该不少……”说到这，基地主任停下脚步，压着声跟卫厄讲了桩事。
　　“诡话”APP虽然是最大的诡异事件，但诡话开副本有时间间隔。现实世界的诡异复苏、诡怪出现却是接连不断的，“诡话”不过是最大最恐怖的一个。
　　普通的枪炮武器对诡怪、诡异无效。
　　若对抗诡怪的东西，只有诡话APP里的道具，人类此时的情况要比现在恶化上不止十成！但也算是天给一线生机，现实里出现诡异事件的同时，也会出现一些有奇特力量的东西。
　　比如解元真的七星剑就不是副本里来的。
　　那是他龙虎山天师府第三十七代传人柳阳真人留下的法器。以前就是平平无奇一把老木剑，诡异复苏后，忽然具有了真正的法器力量。
　　类似的东西在民间还有一些。
　　出现的概率虽然非常非常非常低，但不是没有！
　　这些东西，大多与更先时的一些老物件有关。船王唐罗他是整个本就巫术降头小鬼之风的东南商会幕后巨鲸，通过自己的网络，竟然在诡异复苏前期就找到了一些东西——对付恐怖的诡神可能不能，对付人却已绰绰有余。
　　曾经有东南亚的玩家进副本，出来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在东南一带，大搞末世无秩序，酒肉带池林那一套。乱拦航船，乱用副本道具虐杀普通人。
　　犯到船王唐罗头上，抢了他曾经一个弟兄的船，
　　结果没出二十四个小时。
　　人头就在南洋海里沉着了。
　　那名东南亚玩家，甚至通关过二星副本！
　　这件事，给了全球被“诡话”匹配到的玩家一个极大的震慑。让一部分诡异复苏初期，进入副本又侥幸活着出来就觉得自己从此是人上人，能对普通人肆意打砸抢的玩家收敛了不少。
　　“船王虽隐，仍是巨鲸。”
　　“唐罗因为那犯到头上的玩家，对那些打副本出来，就违法乱纪，肆意妄为的玩家非常不满。在道上放话，南洋航线，有哪个被匹配成玩家的，敢在他视线里乱搞，他就让他们尝尝南洋海底沙的味儿。”
　　“那会子，我们控制局刚刚建立，国内玩家也乱得很，一些人觉得自己进副本，随时可能死，就在现实里胡来。让控制局好一通的焦头烂额。”
　　说到这，基地主任略微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卫厄明了。
　　——定是控制局当时没少借船王沉人这件事来警告不服法的玩家：你玩家在副本闯关，我控制局敬你为人类挣扎，在现实里尽可能帮你！
　　但你要觉得，自己被抽选成玩家就是人上人，就有特权违禁犯法。
　　那枪炮对诡怪没办法，对人还是有办法的！
　　再过分，瞧瞧南洋的那玩家下场。
　　船王南洋沉人头，控制局借头杀鸡儆猴。或许在这时候，双方就牵上线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走得这般近，以至于船王离开南洋，悄悄回国。
　　“他虽然把身家都捐回国了，可手头这些物件恐怕不少。”
　　基地主任似乎和船王唐罗有过交情，说话不是很顾忌：“请你过去，就是有求于你。备的东西不会少，你要是觉得事儿能成，甭管他拿出什么，尽管都收下就是。若是不能成，他也说了，照样会送你一样物件，不让你白跑一趟。都收就是，别跟他客气。”
　　见一面就能送一件道具，这船王唐罗盘踞一方，果然不同凡响。
　　卫厄对船王唐罗愿意拿出多少东西来换并不在意，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上：
　　来龙门基地前，卫厄托解元真寻过柳老师。
　　解元真也当真没有食言，不仅自己试过，还专门回了趟龙虎山，请师门长辈占卜。因为涉及活人禁地，占卜得到的结果都是：“无相无法”。解元真和师门长辈对这卦辞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相告。
　　电梯光洁如镜的梯厢照出卫厄的身影。
　　——既然船王唐罗能搜寻出这么多江湖传人，他有没有办法找出柳老师可能是哪派的人？
　　思绪转动，电梯已经到了高层，滴一声开了。
　　因为是私事，基地主任不好陪卫厄进去听，只送他到门口。入门后，卫厄就看到一间净室里，焚烧着几根线香，几尊牌位供奉在老派八仙桌上。唐装的船王没什么形象地蹲在地上逗一个笼子里的鹦鹉。
　　卫厄进来后，他按着双膝起身，招呼卫厄坐下。
　　“卫厄，我听说你也是闽地人。你知道下南洋吧？”唐罗拍拍膝盖，问。
　　他说话时，特地换了一口有些生疏的闽南语。估计是觉得卫厄同是闽地出身，听闽南语会更亲切些。
　　卫厄沉默稍许，道：“闽南语我有些忘了。”
　　听到卫厄这句话，唐罗面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即默然笑笑：“是了是了，我忘了现在年轻人恐怕不怎么用闽南话了。唉，少回来，别见怪。”
　　卫厄没解释，只是等他说出来意。
　　唐罗沉吟稍许，直接了当道：“我最近一直在看你的身手，好利落的身法，我这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当初我下南洋，是因为一桩师门恨事——也是一桩我师姐不能释怀之事。”
　　原来，梅派最早练的，不止“梅花八卦掌”一门功夫。
　　还另外有一门神奇的功夫。
　　但这门掌法非常难以练习，越往后，会的越少。前边的梅派掌门人还会一两个招式，后面的干脆连一招都练不成。唐罗的师父，梅一荷的父亲，梅派八卦掌掌门梅定山是个认死理的人。
　　因为曾经被嘲讽，堂堂梅派，连自己真正的梅派武学都不会，
　　恐怕传的是假武学吧。
　　梅定山大受刺激，就从此一心研究那门功法。
　　呕心沥血，渐渐成痴。结果在一次去滇南解决一件旧事的时候，遭到南洋来的降头师暗算，回来暴毙身亡。临死犹自在念叨，梅派无人学得真正的梅派武学，愧对祖宗，便是把他曝尸荒野，也绝不葬祖坟。
　　这桩事，就此成了梅派的恨事。
　　唐罗年轻时，下南洋，将个南洋搅得腥风血雨，就为了掘地三尺找出当初的降头师来给师父报仇。
　　却始终没有结果。
　　而师姐梅一荷不能释怀父亲临死自恨，往后几十年，都在步父亲的后路，苦苦研究那门功夫。
　　“就是这么一桩事，我老唐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再给我八辈子都练不成这东西，”唐罗直言道，“你要是能练成这么功法，振兴我梅派，圆了我们梅派这桩恨事。我虽然身家已经捐了，但整个东南，就没有哪个旧商会的兄弟不给我点薄面的。你要是肯答应，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亿万身家，诡怪道具，要什么有什么！控制局不能给你的，我全能给你。”
　　说着，唐罗将一个上好的檀木盒子放到桌上。
　　卫厄接过盒子，打开一翻，忽然动作一顿。
　　只见盒子中放着的是两册线装旧本，一册残缺得像从地摊里捡回来的，一册完好。
　　对面的唐罗视线移向一边的鹦鹉笼子。
　　卫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将盒子中的一残一全两册薄册子取出来。残缺的略微一翻，便被他直接放到了一边去——那上边的图谱，十张有九张是缺的。如果图谱是残缺的，梅派多年没人能练成也正常。
　　剩下应该是搭配的口诀功法。
　　功法口诀倒是完整，只是一掀开，上边的字线条扭曲诡异，根本无法认读。
　　“这是什么？”
　　“不知道。”唐罗答得干脆。
　　卫厄：“…………”
　　他慢慢抬头看向对面的唐罗。暗红的散瞳与没表情的脸搭在一起，充满看煞笔的意味。
　　唐罗略微尴尬了一下，随即说出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有人告诉我，找齐功法练得武学的希望，在中洲分区的下个副本。”
　　卫厄：“……”
　　难怪找到他头上。
　　如果东南商会的船王没老年痴呆，被坑蒙拐骗，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想要凑齐武学，复现梅派功法，选择的那个人首先不仅要有极高的武学天赋，还就要能从副本里活着出来。
　　而他就刚刚通关过三星副本，又刚好有不错的身手。
　　“我知道，进副本肯定是危险重重，”唐罗道，他一弯腰，直接从桌子底下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银箱子，咚一声放到了桌面上，“我唐罗这三年，也搜罗到不少奇特的物件——你且看看，哪些你用得了，尽管拿去。只要你真学会了，肯给我梅派留下一份后人看得懂的传承就成！”
　　说罢，唐罗用力一掀，掀开了银箱盖。
　　箱子打开的瞬间，卫厄体内镇锁诡物神像的锈红铁索忽然散发了异光——与此同时，血肉里的诡物神像猛然爆发出阴冷的寒芒。
　　作者有话说：
　　是营养液八万一的加更！目前欠债1.【看到了还清的曙光感谢在2023-06-06 22:52:20~2023-06-07 02:3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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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滇南山王:药丹
　　阴寒的气在血肉里蹿行，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非人的食欲翻涌上升。刹那间，卫厄眼前的世界陡然一变，色彩发生头晕目眩的变化，斑斓且极具污染性。斑斓色彩的漩涡里，一左一右两团光晕分外明显。
　　两个光晕带来的情绪完全不同。
　　一种轻蔑厌恶，如同见到不洁之物。
　　另一种，
　　是混杂冰冷审视的食欲。
　　吃掉其中一个，碾碎另一个……祂强烈的高高在上的意念操控着卫厄的神经。细小的汗滴从额发间渗出，卫厄唇线骤然寒平，绷出刀锋般的厉色。一种在“三官殿”出现过的诡异压力充斥净室。
　　净室的空间变得晦暗莫名，陈旧香桌的光泽浓而黯，漆黑的气韵弥漫角落
　　唐罗毫无知觉，如那时的解元真一般，依旧挨个介绍准备的物件。
　　“这一个是打南海商会那边来的老物件，坐镇的一处山旮血尸。如何使用已经附带名笺在后了。”
　　“第二个是四洲的物件……一吹能召唤三只小诡为你所用。”
　　“这块龟甲，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供奉在黄大王庙，大动荡时拆庙，流到了南洋。”
　　一共四样东西。
　　都放在暗红绒布上。
　　左边一件，是尊青玉血观音，透出一股狰狞血煞。第二件，是根长长的白骨孔笛，第三件，是一块巴掌大刻有符文的龟甲，第四件，则是枚带有紫纹的药丹。唐罗的手移动到最后一颗鹅蛋的紫黑药丹上。
　　“最后这一件……”
　　横空里伸出一只冷白的手，将银箱箱盖盖上。
　　唐罗如机械、不稳定的傀儡般抬头，看到深黑制服的银发青年不知何时站起身，银发遮住他的脸。
　　他一手按在银箱箱盖上，手背暴着青白的筋脉，从手腕到手肘再到肩膀，都处于一种怪异可怖的绷力状态。
　　“……最后这一件是，”船王唐罗声音一卡一卡地介绍，
　　“青年”缓缓侧首，暗红的散瞳昏暗中扫来。
　　唐罗背后的老派八仙桌线香香头火光一爆，
　　一种无来由的恐惧油然升起，
　　哪怕思维不甚清晰，船王唐罗照旧本能地后退了好几步，并且在“青年”扫来视线前，先一步移开了脸。
　　等基地主任返回来，就看见卫厄人已经先走了，一身唐装的船王唐罗独自站在净室里，不哼不哈的。
　　基地主任还以为俩人脾气都不好，船王那脾气又犯浑，把卫厄惹毛谈崩了。
　　忍不住出言问道：“怎么了？卫厄那孩子看着冷，其实挺好说话的，您老又犯什么事把人惹出去了。”
　　“啊，没啊，很好啊，”船王唐罗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样，一挣身晃了下脑袋，一眼瞥见自个身边香案桌上，三柱香，不知何时，早已燃烧殆尽。瞧见那烧尽的线香，唐罗哎呦了一声，“这香今儿怎么烧得这般快？”
　　他边嘀咕着，边赶紧走上前去重新再插三柱香。
　　他却是没发觉——又或者说，有什么阻碍着他发觉，香后几尊牌位的灵牌字迹，比先前黯淡了许多！
　　————
　　占据侧翼楼单独一层的S级特殊专员宿舍里，浓黑的诡雾涌出，充斥满整间卧室。一条条暗红的铁锈锁链，如细长的赤链蛇，在雾气中隐现。
　　青年瘦白的手背砸在柔软的织物里。
　　卫厄半倒在被铺中间，劲瘦的腰||身、肩手全被诡雾和红链死死缠绕。
　　溢散的黑雾消失在控制局深黑挺拔的制服里，而锈红的铁链一条条源源不断从领口袖口涌出，又持续不断没进卫厄的身体。
　　卫厄的手腕被两者勒得泛红。
　　他脖颈后仰，紧咬的牙关，长腿踩着地面——诡物和铁索在他身体里穿行，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在层次上，都没什么差别，都是高高在上的东西，爆发起来根本不在意作为血肉容器的死活。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争先在抢着操控卫厄的身体。
　　唐罗带来的银箱子摔在一边，箱盖打开，里头的四件物件被跌散出来，
　　全落到床铺面。
　　也不知道唐罗这南洋船王手底下的人到底怎么回事，竟然搜罗来了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样为锈红铁索所需，一样为诡物神像所需。
　　锈红铁索与诡物神像需要的、憎恨的东西各不相同，两者的力量在卫厄体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阴寒与炽热的气息交替鼓荡充斥，卫厄有一种极其强的身体要被轮流挤压爆了的感觉，他不由得咬紧牙关，额头满是细汗。
　　剧痛里，回到熟悉故土后，平复没几天的心境再次生出一种油然的暴戾。
　　要是知道只是顺带去见唐罗一面，要惹这么一桩破事，卫厄先一刀将他宰了再说！
　　管他什么东南船王不船王的。
　　卫厄平日里习惯性叠铺得整整齐齐被毯此时已经完成乱做一团，漆黑诡雾的目标明确——祂要的操控卫厄吞下那枚紫色的药丹，然后毁掉那片祂厌恶轻蔑的深青甲骨。而锈红铁索的意图正好与祂完全相反。
　　横竖今天都是要吞一样东西，卫厄宁愿让主神也感受下被逼着受制于人的味道。
　　一个翻身，卫厄奋力抓落在布面的青黑龟甲。
　　刚入手，就感觉到一丝丝淡淡的温热气息，而锈红铁索上的密咒光芒立刻强盛了一分。
　　浓重的诡雾则如同实质的绳索一般马上缠住卫厄的手腕，硬生生要将他往后拉。锈红铁索则如蛇一般，转瞬自衣袖里，盘缚上苍白的手肘，钻出深黑的领口。
　　两番没有选择，卫厄一狠心，将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青黑甲骨硬塞进口中，咬了下去。
　　刚咬下第一口，卫厄就差点被一股强烈的怪热，冲得呛出泪水。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里两股力量对这玩意的喜好完全不同，卫厄一边面无表情大口咬着，一边无法控制地溢出恶心又贪婪的泪水。
　　随着甲骨碎片被他咽下，身体里的锈红铁链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链条上的密咒咒文变得越发繁复，密咒的光泽也越发浓烈。
　　而被链条封印在卫厄身体中的诡异神像，却被压得隐约黯淡
　　密咒的力量似乎在往里渗透，
　　这龟甲对诡话系统布在卫厄体内的封印有加强作用。
　　卫厄手指关节一白，索性将剩下的甲骨碎片全部塞进口中，一仰头，直接咽了下去。骨甲入口，身体中的铁链光芒顿盛，比先前多出一种难以承受的热意。卫厄自喉中发出闷闷的低音，额头豆大的汗水随之不断滚落……
　　只要再撑一会，再撑一会儿，血锁就能彻底压制住主神……
　　被收容的诡物神像却不会坐等封印加强，
　　立刻爆发出截然相反的森寒。
　　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在身体里暴烈对抗，
　　哪怕诡话系统再低维度、主神被重创得再严重，也不是血肉凡人能够承载的力量。卫厄猛地一个翻身，半磕半撞地跪在铺间，双手手指紧抓床木木沿，银发如瀑布垂散下来——
　　只要再撑一会……再撑一会……
　　眼看，落进身体中的甲骨就要被锈红铁索彻底吸收，将诡物彻底镇压，房间里链条哗啦声响，一道诡谲血艳的恐怖阴影在卫厄身后毫无预兆的出现。卫厄吞服下那片带甲骨文的龟壳后，祂囍红的衣袍上，不断泛出一重重诡异的符文，像是在被加强了的锈红锁链相对抗。
　　血艳阴影出现的这一刹，卫厄的宿舍好似忽然与外界断离了一切联系。
　　外界的任何声音都无法传入，
　　房间变得无比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卫厄没有力气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强烈无比的存在感。
　　“滚回去——”卫厄低声咆哮，伸手缠绕住血链，要将主神强行拽扯回体内。
　　邪物却攥紧了卫厄的手，一手环着青年单薄的身体，一手操控着青年以血链卷起那枚紫黑的药丹。祂在背后半压住卫厄，如此一来，倒像是卫厄被抱在祂怀里，由祂握着手，主动拿起那枚明显散发不祥恐怖意味的药丹。
　　药丹表面，紫黑色的旋纹正在轻微蠕动，融化。
　　鬼知道这药丹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炼成的，
　　表面的纹路蠕动融化后，开始溢散出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腥香，令人类不由自主的泛起恶心。
　　药珠越来越近，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能吞，绝对不能吞下这东西。
　　卫厄铆足力气挣扎，但如情眷般攥住他手腕的诡物更冰冷，更有力。人类的挣扎在祂面前，与蝼蚁无异。
　　诡物另一只手原本环着卫厄身体，固定着他。
　　此时，祂以胳膊将青年钳制在怀中，手指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紧合的牙关强行捏开。
　　紫黑呛鼻的药丹推压进口中，青年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却被诡物牢牢禁锢在身前，
　　随着鸭蛋大的紫黑色浑圆药丹一点点推进，银发青年的唇瓣逐渐充血薄红，细微的水色如丝溢出。整体的丹药比甲骨更难吞咽，也更加味道诡异，卫厄手指关节泛白，竭力要挣扎，诡物却以冷硬有力的指腹牢牢压住他的下颌，逼迫他将口张得更开些。
　　一人一诡物相贴得几乎没有缝隙，囍袍诡物漆黑滑亮的发丝垂在卫厄肩侧，跟他的银丝混杂在一起。
　　房间里浓雾翻涌，卫厄口中细微的声响被紫黑药丹堵住。他半跪在诡物怀里，被迫微微仰头，抓着木沿的白惨手背上，垂着神郎红艳的囍服袍角。
　　诡物微冷的唇贴着青年的耳廓，
　　祂指骨一个用力，将药丹彻底推压进青年薄而红的口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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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滇南山王:虎头金、猪头银，虎金要请掌山银
　　紫黑的药丹一强塞入口，就活物般蠕动逸“化”开，半固态半粘液地自动往口中钻。被囍袍诡物环控在怀里的银发青年狭长的眉蹙在了一起。长发红袍的邪物微微侧脸，唇瓣贴着他的耳朵，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银发青年的神色骤然变得狠戾起来。
　　他手肘缠住血链，奋力一扯，硬生生在邪物怀里翻过身来，一手拽链，一膝狠狠撞上对方的腹部。
　　诡物要逼迫他吞下药丹，不能松开他，没机会躲这一下。
　　祂正正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卫厄的右手已经“环”上了祂的肩膀——护撒刀泛着金光没柄而入。
　　主神的手手指压在卫厄颈侧，压着卫厄将半化的丹药吞下，卫厄右手攥着短刀狠狠洞穿诡物的肩，一人一诡物如亲密的眷侣般环抱在一起，但卫厄右手中的护撒刀却被他缓缓拧了一圈。
　　他牙关间挤出的声音如寒冰溢溅：“我做什么关你屁事。”
　　漆黑光亮的长发垂在卫厄颈侧，诡物的气息落得极近。
　　祂捏控卫厄侧颈的手一用力，卫厄原本死死卡在咽喉里的丹药立时滑过食管，被祂冰凉的手骨当胸一按。青年脊背微弓，不知是什么玩意炼成的丹药已经落入胃中。立刻，烧出一片恐怖的灼热。
　　灼热很快蔓延到全身。
　　视野都跟着变得模糊黑暗起来。
　　黑暗中，诡物惨白阴柔的脸忽地弯出一个锋利如猎食的弧度。祂贴近卫厄的面颊，声线轻柔而恶毒：“——蝼蚁就是蝼蚁。连该听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已然被全身蔓延的燎热烧得陷入半昏迷状态。
　　他还紧紧攥着护撒刀，但手已经跌落到床铺中，如果不是诡物捏着他的腕骨，刀刃此刻已经划伤他自己的颈侧。一样深青龟甲，一样紫黑丹药，两者溢散出的残余力量在他血肉构成的身体里冲撞，互不相让的异化这个容器。
　　竭力争夺着，将他这个容器往更适合自己的方向改造。
　　诡物原本要回到卫厄身体里，压制锈红铁链，
　　却在临进入卫厄身体里时，忽然改了主意。
　　银发青年半昏迷在祂身底，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易摆布姿态。这种姿态的青年非常少见，这些天，哪怕是在深夜睡觉的时候，他也是半睡半警戒状态，只要主神一出来，立刻能抽出护撒刀给祂来一下。
　　反正祂在外边也能和那锈红铁索争夺对容器的控制权，
　　诡物闲散审视起身底这只蝼蚁。
　　迤逦濡湿的银发，半压进发里的青白手腕，永远游离而又略带攻击性的五官。明明孤身一人，瘦削且没有后援，却始终现出刀刃般的强势。仿佛他的骨头是什么打碎碾碎，还能硬生生再撑起来的玩意。
　　勾起青年苍白的下颌，诡物居高临下审视这张哪怕用神明标准来衡量，也称得上极致冷艳的脸。
　　祂难得感兴趣——他究竟要被逼到什么处境，才会彻底崩溃掉。
　　祂对卫厄这只蝼蚁印象深刻——他是所有“食物”里，唯一一个来自祂完全不感兴趣的低维位面的。当初，卫厄被抽进无限空间时，祂还略微投去一丝扫视，发现是个估计一轮副本就死的低级蝼蚁就漠不关心地移开了。
　　结果，不感兴趣的食物却在最短的时间里，一步步杀到祂面前。
　　哪怕陷入昏迷，
　　下颌一被挑起，青年对祂深入骨髓的厌恶立刻反应在眉宇间。
　　冷而凉薄的眉厌烦地压着，一瞥过去，就知道他的憎恶。
　　主神恶意扯了一下卫厄的银发，欣赏他深蹙的眉。在青年半昏迷着侧首要带回发丝时，主神俯身，尖利的牙齿在他颈边再次狠狠一咬，品尝食物混杂了一丝厌恶气息，但仍然鲜美的味道。
　　鲜红如蛇信的舌尖在青年沁出细汗的肌肤划过。
　　祂恶意地在青年耳边低喃：“……我等你崩溃，求着我吃掉你。”
　　作者有话说：
　　等卫厄醒来，房间里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独自躺在被汗水浸湿的床铺中间，慢慢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印入视线。
　　浓重的诡雾和锈红铁索已然消失。
　　隔着肋骨，卫厄依旧能够感觉到石像诡异的嵌入感和压迫感。他翻身下床，撑着被淬炼得隐隐作痛的筋骨，微微低垂头，坐在床边。休息片刻，待酸痛退去一些，卫厄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护撒刀，拎着刀朝公寓浴室走去。
　　浴室的镜子照出卫厄此刻的样子。
　　镜面映出的银发青年，与之前相比，银发色泽越显神秘，暗红的散瞳在昏暗中透出血色。面色苍白如纸，唇却越薄鲜红，整个人在病态中，隐隐溢散出一种秾丽的非人感。身形瘦而体态
　　青年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的银发原本就是被当初为了炸无限空间，窃取主神力量侵蚀导致，现在这种异化侵蚀加深了。
　　诡物玩味的嘲弄自体内透出：以前不是想方设法从祂这边窃取力量吗？
　　现在得到了，不是如你所愿。
　　滚。
　　卫厄冷冷砸了一个字回去。
　　卫厄同镜面中的自己对视了一会儿，转刀忽往自己腕上一割。刀尖切落，却没有涌出一滴血液。深可见骨的伤口慢慢自行蠕动愈合。卫厄将手搭在温度测量器上，测量出的体温堪堪26℃。
　　正常人的体温会掉到这么低吗？卫厄扯过一条绷带，将缓慢蠕动愈合的伤口裹住，没有表情的往外走。
　　控制局为以人为容器，容纳诡物非常谨慎，非常反对，他们更希望用其他物件，将诡封印起来。局中人身容诡的资料不多，都放在龙门基地这里。卫厄查到的资料，对此的描述主要有两点：
　　一、容纳诡的人，会被体内的诡影响。性情大变。
　　二、被容纳的诡随时可能反噬容纳者。
　　迄今为止，卫厄碰到过的两个容纳诡怪的玩家，一个是被他杀了的张远，另一个，是队里的陈程。前者在副本里表现得暴躁易怒，为人阴冷狠毒自私，后者原本就没什么脑子，容纳诡怪后……彻底没脑子了。
　　大部分容纳诡怪的，都是不愿意加入控制局受约束的野生玩家。
　　少数加入的，也会被其他更守序的专员排斥。
　　就像其他核心小组一开始都不愿意收陈程这么个组员。
　　陈程也瞧不上他们，没少放垃圾话，把他们讥讽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最终还是解元真这个老好人将陈程划到队里。陈程容纳的诡实力不弱，但在基地、副本都不能随便放出，导致平时基本处于一个废物状态。
　　卫厄这些天，近距离的冷眼观察里，陈程容纳诡怪的方式，和诡话将主神封印在他身体里的方式，并不相同。
　　缠好手腕，遮盖住明显异常的伤口愈合，卫厄走出了浴室。
　　他将被汗水浸透的床铺毯子扯下，扔进洗衣机，随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腿踩着光亮的地板，卫厄刚将手机拿在手里，主神刚刚在耳边轻柔嘲弄的话，便于脑海中回响。
　　……你想问那蝼蚁你老师的事？奉劝你别找。
　　手机界面明明暗暗，银发发丝垂在屏幕上。
　　卫厄又按掉了手机。
　　他向后仰靠，将手肘覆盖在眼上。
　　原本卫厄是打算等唐罗摆明意图，对对方的底细了解一二，再直接和他交易，托其寻找柳老师。但船王唐罗拿出的物件太令人猝不及防，银箱打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就直接被主神操控了。
　　唐罗如三官殿时的解元真般陷入机械状态，
　　而他被主神、以及难得没有扼制主神行为的锈红铁索，强行控制离开净室。如今要再找船王委托此事，主神的话却成了浸毒的蛇信。
　　卫厄对主神半点信任都没有。可审视船王唐罗，卫厄仍然不免生出了怀疑。
　　船王唐罗一带就带来两件对他有致命作用的物件，真的是巧合吗？
　　说思虑过重也好，疑心过多也罢。
　　便不是三年无限走出来的卫厄，只是被酗酒酒鬼父亲，和不知是谁的生母抛下的少年卫厄，都这么一个性子。
　　冷漠，刻薄，对谁都心怀戒意。
　　“……小卫，你这性情好也不好啊，”恍惚间，似乎有哪个老人拐杖轻，“戒心太重，过得累，走得也不方便。”可不知为何，老人叹了口气，却没说让他改还是别改。
　　阖眼片刻，卫厄拿起手机，先给基地主任发了条短信。
　　不多时，基地主任发来回复：[已全力询问，今晚内有结果]。
　　卫厄瞥了一眼，按掉手机。他不想回卧室休息，索性抓着手机，阖眼倚靠在沙发背上小憩等待。
　　一直等到半夜手机信息铃声响起，始终处于半警戒睡眠状态的银发青年猛然睁开眼，要去看基地主任发来向四相百门奇人们探听的结果。
　　没等卫厄划开手机屏幕，
　　另一个沉寂大半月的软件猛然弹出黑底红字的通知。
　　叮——咚！叮——咚！
　　让全球所有人毛骨悚然的铃铛声响起，基地内紧急警报陡然炸响。
　　刺目的基地灯光亮起。
　　一名名分析组成员被警报紧急唤醒，基地的巨屏骤然亮起。
　　没有给任何倒计时，基地内、基地外，各种地方的玩家同时听到铃铛声。
　　坐在沙发上的银发青年凭空消失，手机掉落在地。宿舍里整理报告的解元真、训练室里观看卫厄的陈程、卧室里刚洗完澡的唐秦……全部凭空消失。其他不是玩家，正在熬夜的人们同时惊惶地抓起手机。
　　卫星地图上，一片铅灰的光影，骤然覆盖滇南地区。
　　滇南南部，在这一瞬，成为封锁区。
　　比以往更阴寒高亢的系统播报在中洲地带响起：
　　【锁定“血供品”已匹配】
　　【副本《滇南山王》开启】
　　【恐怖等级：★★★★】
　　——————
　　【玩家匹配完成】
　　【副本加载——】
　　阴寒刺骨的诡音逐渐褪去，载入面板的鲜血一一褪去，直播间出现几张竹筏，载着十几名被捆成蜂蛹的玩家，在水面旋转，漂流。水急筏快。副本加载的背景音，变成了一道模糊清亮的女声，仿佛是站在穷崛奇峻的山涧里高唱：
　　——大王笑，大王叫，大王统铜樵；
　　虎头金，猪头银，虎金要请掌山银！
　　神秘的唱腔远远传来，在涧谷回荡碰撞。
　　卫厄与其他玩家刚一睁开眼，迎面就是汹急的白花花涧浪。
　　冰凉的涧水“哗啦”浇了众人满头满脸，呛进口鼻，竹筏重重一沉，下一秒，动弹不得的玩家们就要被沉进江涧旋涡。
　　紧接着，是一道粗沉的男声：
　　“——人牲已到！”
　　竹筏沉降，筏上玩家跟着倾斜滚落。玩家们互相砸撞，被捆缚的银发青年撞进一个阴寒的怀里。在其他所有玩家被这刚进本的死局惊出一身时，卫厄缓缓抬眼。
　　视野里，分明就是一件，血艳艳的红衣。
　　————————
　　开局一个沉河
　　玩家进本体验：鬼一样.jpg
　　ps文案副本顺序不等于正文副本顺序。
　　pps：跟长辈再去拜访了一位和后续副本有关的老人，了解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之前一直想去拜访，老人家在子女那儿没遇上，这次终于有时间。加更可能得稍微晚两天，我把采集到的东西整理一下。都很有意思。感谢在2023-06-08 00:05:06~2023-06-08 22:5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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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滇南山王:任务：逃出十五猛！
　　诡异石质的邪物神像分明还嵌在卫厄的血肉内，
　　长发垂落，血红囍袍，高鼻薄唇，青年人模样的“神郎官”却不知为何，与玩家一道出现在竹筏上。除却没有被绳索捆缚，其余处境，与玩家差不多。其他玩家朝水里滚落，卫厄正好落进了祂怀里。
　　竹筏旋沉得极快，卫厄来不得思量主神为什么会以这种状态出现，
　　四面的水已经朝人牲们头顶压下，
　　再不做反应，三张竹筏，十几名玩家，就真的要统统被卷进山涧的恶旋涡里。
　　肩头一撞，卫厄几乎是瞬间，就从囍袍的主神怀里挣了出来。
　　他双腕一翻，一错，双手已经打绳结里挣了出来。紧接着，护撒刀一闪，已经出现在手中。阿昌族宝刃自下往上一割，扎缚在身上的密集藤绳纷纷掉落。卫厄双肩立时一松，他单臂往竹筏上一按，一撑。
　　整个人跃然起身，
　　水汽迎面逼来，卫厄电光石火间，于半空的涧水瀑花中扫眼一看，已经看清竹筏倾斜下降的方向。
　　一条锈红的铁索哗啦甩出，同时穿过三架竹筏，闪电般射向恶江险涧中的一块乱石。水声、铁索声，血链在乱石上急蛇盘旋般，缠起数圈。与此同时，另一边银发青年的身形已然再次向江涧下坠。
　　水雾中，青年深黑带银绣的袖口一晃——
　　下一刻，他已重重踏在竹筏的另一头。
　　哗啦！
　　水花被竹筏震起一人多高，倒卷着，如瀑布般浇了整筏的人一身。
　　江水顺筏而过，竹筏被急流冲得剧烈晃荡，卫厄立在倾斜的竹筏一头，一手扯红链，一手拎刀，硬生生在江涧旋涡边缘，拦下了这三架即将落进旋涡的筏子。半江的水流流速冲力顿时压在了卫厄身上。
　　他肩膀骤然一沉，眉眼间，顿时生出只身临险的冷寒之色。
　　此时，江面又起几处水花。
　　却是解元真、高鹤、宋月眉、唐秦四人相继破水。
　　“人牲”都被捆成蜂蛹，远比土楼胡氏绑替死鬼来得结实。
　　片息之间，只有解元真他们四人最快挣脱。刚一冲出水面，四人就看到锈红铁索横江而过，卫厄只身持刀扯锁拦筏。来不得多说，四人立刻以最快速度将筏上其他玩家扯起，硬扛着旋涡的恐怖吸力往外冲。
　　玩家刚一冲出旋涡，恶涧中心的水旋，就忽地暴涌出一股黑浪。
　　黑浪冲起十几丈高，
　　随即旋涡猛然逆转——
　　一具具白骨森森的“人牲骨”从旋涡中抛了出来，
　　伸出水光粼粼的骨指，朝玩家抓了过来。
　　“人牲骨”像是天女散花般落下，稍后边的高鹤大叫了一声：“不好！”
　　一具“人牲骨”已经抓住了一名玩家。
　　直播间的观众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位玩家姓什名谁，他就已经被拖拽向旋涡中，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如融蜡般快速消失。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解道长！救——”我字还没出口，就被融成了一具新的白骨架。
　　“啊——啊嗄啊——锕啊阿——”
　　凄厉神秘的女声吟唱在山涧里回荡。
　　恶山恶水间，人牲骨，逆旋涡，落得越急越猛，玩家甚至连副本任意一个角色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出现了伤亡。
　　漆黑黑的涧水朝人头罩落，
　　一张张惨白的骷髅骨面自上而下，迎向众人。黑漆漆的眼洞在涧水的冲刷里溢出黑泪，两排枯齿却越发白惨夸张。
　　这些“人牲骨”……在笑！
　　它们伸手抓向众人，便是解元真紧急撑起的阵法护罩也挡不住这般许多。
　　四星恐怖副本《滇南山王》一开场就是这么大的阵势，
　　现实里，紧急冲到直播间的观众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
　　卫厄立在岌岌可危的竹筏上，视线一扫，却是在副本外直播间众人的惊呼里，猛地甩出铁索。铁索闪向一位不知为何一直被人们下意识忽略的血红衣袍青年，将他扯起，甩向那泼天的人牲骨雨——
　　铁索拖动涧水，折射的水光在一刹间照亮卫厄的狠厉。
　　管祂主神因为什么原因被压制出现在副本里，又处于什么状态——应对不了落下来的鬼东西，那就去死好了！
　　卫厄出手快准狠，甩锁，扯诡一气呵成。
　　以青年面貌出现，似乎暂时与玩家无异的主神被他直接甩向“骨头瀑布”
　　诡艳红袍在水中被拉拽晃过，
　　深黑长发散开，主神高而深的眉眼被水光一晃印亮。擦肩而过的一刹，祂极冷极阴狠地看向卫厄。下一刻，已经被锈红铁索抛向半空。那些黑水中的骷髅白骨面，却没有像《香火闽南》副本中的其他诡怪般，立刻溃散。
　　恰相反，短暂的凝滞后，那些人牲骨架，齐齐朝主神扑了过去。
　　主神眉眼骤冷。
　　冰冷的、被挑衅了的愤怒顺沿铁索传回。
　　祂双手一张，血红的雾气在旋涡下方当空炸开，
　　卫厄压根没去管主神死活，已经同压力顿减的玩家同时扑出，借着涧中漩涡逆转的冲力，朝前方快速游去。
　　与此同时，在深更半夜，紧急涌入直播间的分析组终于看清了这首次开场的四星恐怖副本的画面——不知道是在古滇南哪处的穷山中，一条湍急恶江汹汹奔过。狭江两岸，一左一右，扎着两处高高的寨楼。
　　寨楼四面都是牛皮骨，
　　顶上立着一名穿大红怪袍，戴黄金面具的大巫。
　　寨楼脚下，扎着一簇簇兽油火把，持火把的，全是穿藤牌，持骨戈的寨兵。
　　玩家们差点被卷入的旋涡，在江涧乱石的下游。水似乎非常非常深。在漩涡逆转后，整条江，江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淡黑色，隐隐有白雾开始腾出。
　　卫厄甩起的那道红袍长发的人影，不知道究竟是副本的人物，还是哪位直播间不知道的玩家。
　　“他”被扔向人牲骨雨后，双手一张，血雾涌出，人牲骨雨竟然真的被他生生扼停。
　　人牲骨一停，山涧内的女声吟唱跟着一停。
　　不知道是不是直播间观众的错觉，在这一刻，他们看到的山壁、山石，颜色忽然变得更浓了——浓到生出异样的恐怖压抑，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变化正在酝酿。阴压的山色天光里，涧水的流声忽然消失了。
　　下一刻，
　　穿大红巫女服，带黄金铜兽面的大巫，放声尖叫：“人牲逃反，山王动怒——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咔嚓咔嚓。两边寨塔上响起一连串弓弦拉张之声。
　　在前边打头开道的解元真大喊了声：“潜下！”
　　众人才堪堪脱离席卷竹筏的急漩，还没稳住身形，就不得不一个猛子，再次扎进水底。刚一扎进水底，一股强烈的，能够将四肢百骸齐齐冻僵的阴寒就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他们扎进的不是水底，而是一团半凝固的阴物血肉。
　　而在这一刹，玩家面板，所有低于二级的道具全部陷入无法使用的状态，这分明是高等诡怪的压制作用。
　　这整条恶江……难道竟然是一只“诡”的一部分不成？！
　　一个骇然的念头掠过玩家的脑海：
　　整条江若是一个诡的一部分，那所谓的“山王”，究竟是什么？又究竟会有多恐怖？
　　直播间看不见玩家的面板，只听得到一连串“嗖嗖嗖嗖——”的破风之声，蝗灾一样的涂毒木箭，就已经冲水里去了。
　　江水间血红骤涌出。
　　顿时，诡话APP，中洲分区当前玩家人数以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往下掉。
　　滇南山王——四星恐怖等级。
　　没有副本加载保护时间，四星恐怖副本直接生成，直接开场。三星副本中后期的覆灭速度竟然比不过四星副本的一个照面！
　　——————
　　密集的箭雨落到涧面，箭雨来得又急又密。
　　卫厄余光一瞥，就见水底炸开了一团血蒙蒙的红雾，情知乱箭入水，定有人中了箭。抽刀斩断几根破水到面前的木箭。木箭箭头的“油彩”在水中溢散，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色泽。
　　不知道是不是和服过的两样物件，又容纳了主神，身体早已出现异变，卫厄没有任何感觉。
　　其他人口鼻却立刻一阵阵的腥辣，水中视物的双眼也开始淌泪不止。
　　感官一被干扰，立刻又有人中了箭。
　　四星副本抽组匹配，二十四人一个直播间。再这样下去，副本开场就要死一半多的人。箭雨压制，水中又有古怪，不能久待。
　　卫厄破水而出，他一抬手，一道锈红铁索从袖中蹿出，然后厉喝一声：“解元真！”
　　江水颜色越来越深，两岸却各有两座压制玩家上岸的箭塔，塔上各驻百余名滇猛的寨兵。要闯出这四星副本的开场绝杀，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毁掉两座箭塔。
　　没留半句解释，直接一铁索射向寨塔，
　　卫厄一扯铁索，打江涧面掠过，扑向滇猛古寨的箭塔。塔上的寨兵见居然有“人牲”能破水而出，纷纷转弓朝他射来。
　　未等寨兵同时瞄准，
　　一个圆溜溜的红珠子打后面飞来，
　　“噗”一声，炸开了半空烟雨红花的戏楼脂粉气。
　　却是甲榜排名三十六的“古彩门”宋月眉跟着出水，为迎着箭雨，掠涧而去的卫厄打了掩护——他们平时在训练基地没少绞尽脑汁想在身手上打败卫厄，若谁有本事在一分钟内解决掉左右古寨，非卫厄莫属！
　　而他也绝对有那个雾中杀人的实力。
　　解元真则在水中冒险扔出一排的五雷法诀，被困水中越落越深的玩家只觉得肢体稍微一轻，顿时争相上浮。
　　江水绞动着压抑的变化，卫厄已经落在箭塔上。塔顶的古寨女巫朝他举起一样牛骨，还未发动，女巫面上的血色就骤然消失——紧接着，她就像全身的血被快速吸走一样，整个儿地干瘪下来。
　　卫厄自“香火闽南”中得到的道具“血骨碗”在出水时已经启动。
　　“以我之骨，盛尔之血。血不尽，怨无消。”
　　从如今的闽地血娘秀元君处得到的“血骨碗”在最短的时间内，吸干了古寨女巫的血，卫厄踩在箭塔上，直接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十几桶桐油，当空泼下。木寨起火来得迅猛，火势爆燃间，寨兵纷纷逃窜。
　　而卫厄依照前法，再次落到了另一座箭塔上。
　　一尸血绳缠住一名举戈寨兵的脖颈，卫厄点燃了第二座箭塔。
　　熊熊烈火中，江心的玩家已经抓着卫厄动手的时机，挣脱恶江，奋力爬上江岸。
　　周围恶沉沉的十万大山中，忽然传出一极鼓噪沉闷的怒吼。所有玩家耳膜齐齐一震，口鼻淌出血来，强烈的眩晕感油然而生。江畔两岸的山体如融岩淌落，漆黑的黏液中，仿佛蠕动着一条条血管般的东西。
　　冰冷机械的系统在这一刻响起：
　　【任务：逃出十五猛！】
　　作者有话说：
　　我整理好资料啦！满血复活！今天起开始还加更！让我算算欠了多少感谢在2023-06-08 22:50:29~2023-06-10 01: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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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滇南山王:滇南土司、银硖石
　　副本《滇南山王》十万大山传出怒吼时，现实中，滇南一带，封锁起来的副本投影区域里，人们只觉得空气中仿佛有一股静电的闷流穿行而过，肌肤上登时噼里啪啦起了一层的疙瘩。
　　有群山脚下的小镇子，镇民用台破旧电视收看副本情况，
　　此时战战兢兢往家门口的大山一瞧。
　　白日里平时瞅，就觉得惨碧惨碧，绿得很有压迫感的大山“矗”在黑暗里，阴沉沉，威压压，由内向外，散发出某种地动地震前般的恐怖闷沉。
　　“啊！”一位镇民尖叫一声，“山、山要动了！”
　　镇民的老婆啪地打了他一巴掌，“啪啦”一声，将窗户拉上。两口子面无人色的坐在电视机前，两手紧紧交握。一座座现实中的小镇，如今明明还各户灯光通亮，却硬生生透出即将沦为鬼城前的不祥。
　　四星……原来三星之上，还有四星是吗？那四星之上呢？
　　已经没人敢再想了。
　　龙门基地里的控制局分析组此时坐在一块块屏幕前，同样浑身僵硬，手足冰凉。“诡话”APP分区，副本开场的死亡人数已经出来了，那是一个恐怖到让人根本不敢去看的数字。六大分区不是没出现过比这更恐怖的伤亡数字。
　　但这才是副本刚开始啊！
　　如今，中洲直播分区里，黑掉的直播间比亮着的直播间多好几倍。
　　勉强亮着的，都是由加入控制局的专员玩家匹配组队的副本空间。
　　这些组队的专员玩家都提前磨合训练过，反应迅速，互相配合，才成功逃上了江岸。而其他玩家原本现实中就是普通人，又没配合训练，猛然遇上沉河、箭塔、寨兵一系列突发危机。
　　别说反击了，连道具都没能掏出来，就直接一轮团灭。
　　APP的淘汰人数还在迅速往下跌，
　　哪怕有卫厄、解元真他们这些人在同一个直播间，所有人还是不由自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四星副本，真的有可能通关成功吗？
　　——————
　　副本里的玩家不知道总体直播间的伤亡情况。
　　他们在深山传出的“山吼”里眼前不住一阵阵眩晕，乱七八糟的光点连番闪动。有意志力更低点的，已经踉跄跪倒在江畔边。卫厄站在箭塔上，山吼传出时，他虽然没有口鼻溢血，同样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闷燥恶心。
　　其他人在“山吼”中头晕目眩，完全无法看清东西。
　　卫厄在箭塔上，却犹自能够忍着恶心，往山中闷吼传来的方向极目望去。
　　他隐约看到一层厚厚的斑斓气带——颜色并不清莹，反而透出极脏的浑浊感，如同一层厚厚的采矿井油污，覆粘在山峦间。
　　浑浊的斑斓气带一印入目，卫厄顿时闷哼一声，险些向后撞到箭塔梁柱上。体内的锈红铁索穿梭蠕动，一圈圈漾出密咒符光。
　　斑斓气带在半空中浮现出开，扩散溢开，而不论是直播间的观众，还是江畔的解元真等人，都没有感觉到。
　　山涧旁的那些残余古寨寨兵却突然一个个跪倒在地，浑身战栗，口中涌出白沫，眼睛紫黑鼓凸。
　　不是胡言乱语的疯了，就是死状可怖地没了气息。
　　山涧中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乱吼乱叫。
　　“山吼”很快就消失了。
　　两侧山石的剧变，也定格住了。但山体半融化的深褐泥土，混杂草木碾碎的脏绿，看得人不住犯恶心。
　　江畔，“毕剥”噼啪燃烧的滚木压着个比普通寨兵更彪悍强壮一些的苗猛寨汉。头戴的青铜兽面已经半掉在一边，露出脸上的血管肿胀得跟肉里有蚯蚓在钻一样，还一股一股地蠕动。
　　直播间视角转到他身上，一些观众差点吐出来。
　　其他寨兵，不是疯了，就是死了。他似乎还保留一点神智，挣扎着从滚木底下往外爬。
　　“你们……你们忤怒了山王，你们逃不掉，你们……”
　　苗猛寨汉死死盯着玩家：“——都要死！”
　　话音刚落，紫黑的“血管”从他口中喷出，寨汉一下断了气。
　　离得近的玩家吓得“哇”一声尖叫，踉跄后退，躲避从寨汉尸体口中源源不断一环环蠕动爬出的“血管”，险些再次掉进恶江里。伴随着这名寨汉的断气，其他正在乱吼乱叫的寨兵声音戛然而止。
　　山谷一下死寂下来，连半声大山的虫鸣鸟叫都没有。
　　从极动，到极静。
　　只在一刹之间。
　　刚进副本，连口气都没喘，就一番险死还生的众人都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脊梁。四星副本，一个副本二十四人，高鹤、陈程他们这些核心队的成员还好，随机匹配到的几名玩家已经骇得面无人色，不住哆嗦。
　　面板上，本次副本的背景概要终于缓缓刷出：
　　【滇南一带，红河南岸，黑江以北的土司掌十五猛，役工拥田，要金有金要银有银。山高水远，遂成土皇帝。其余土司皆不能及也。然而，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土司突然大肆抓捕人牲去祭山，从三月一次，到一月一次……作为被祭山的“人牲”，你们将遭到土司控制的寨子攻击！】
　　【要求：在山王醒来前，逃出十五猛】
　　【提示1：寨民深信山王，请保守你们的身份。】
　　【提示2：“山王”三震而醒！】
　　系统面板一显示出来，玩家已然是木了。
　　“什么玩意，和祭品过不去干系了是吧？”上个副本打香火闽南出来，刚被胡氏族人推去当血怨祭品不久的唐秦忍不住吐槽道。
　　其他玩家苦中作乐，却是半点笑也挤不出来。
　　十五猛是什么，玩家未必人人知道。
　　但“十五猛土司”里的“土司”，在控制局恶补过地方民志的专员却是都记得的——这是滇南一带还未建立新时代新秩序前的地方制度。由地方的土司掌控地方寨子，土司对寨民有说一不二的权力，可以征兵征赋，自行定法量刑。
　　用“土皇帝”三个字来形容半点不足为过。
　　土司的残暴、血腥，是现代社会的人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们身处不知哪朝哪代的古滇南，要他们在苗寨寨民的追击围困下，穿过大山逃出去？一路怕不是要遭遇无数次拦阻。光想这点，就让人头皮发麻，更别提还有个不知究竟的“山王三震而醒”。
　　恶江江畔，寨兵尸体或跪或横，遍地都是。
　　好在副本总算是做了人。
　　没有立刻就出现第二批围攻的寨兵，似乎此涧峡谷内，只安了这么两座箭塔。
　　左侧的箭塔已经被卫厄烧了个大半，而右侧的箭塔刚刚燃烧。卫厄刚要从箭塔上下去，就一眼瞥一样东西被细线挂着，吊在箭塔顶部，于火中略微一闪。若是旁人，这么点闪光，恐怕就疏忽了。
　　卫厄手腕及时一动，尸血绳一蹿，在系着那样东西的细线被烧断时，将东西到了手里。
　　东西落手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咚！恭喜幸运的血供品，您发现特殊物品[银硖1/3]！】
　　【——集齐三枚[银硖]即可触发隐藏支线！请玩家再接再厉。】
　　卫厄一反手，东西出现在眼前。
　　落到他手里的，是一枚被彩线系着的银灰色石子。乍一看像是银，仔细一捏，便能感觉触感不对。
　　银硖，隐藏支线？
　　和十五猛的土司突然大肆搞“人牲”有关吗？
　　念头略微一转，卫厄已经朝对面的山石甩出铁锁，直接从第二座箭塔上回到了烧得几欲倒塌的第一座箭塔上。两边的箭塔是对应的，这边有一枚银硖，对面应该同样有一枚。
　　第一座箭塔更早被点燃，竹片烧得有些都开始断裂了。卫厄仗着自己身手敏捷轻盈，硬是在火中找到落脚点。此时，箭塔顶层红袍黄金面具的大巫枯骨被倒塌的竹梁压在下边。卫厄将尸体踢开，以护撒刀在火中迅速翻找。
　　卫厄在找第二枚银硖时，
　　解元真因为照顾众人，最后一个打水里上来，半跪在地上给几名中了毒箭的玩家治伤。此时刚刚收针完毕，见众人被四星恐怖难度压得喘不过气，出声道：
　　“先清点下人数吧。”
　　唐秦一点头，四下环顾起来。他们核心一队……呃，或者说“护卫队”一共十人：卫厄还在燃烧的箭塔上，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箭塔火势虽大，但看他的情况应该是一时半会儿没什么问题。
　　宋月眉刚刚冒险出水，给卫厄打了掩护，肩膀上挨了一箭，正自个拧眉拔箭敷药。
　　陈程要过去帮忙，被她毫不客气地嫌弃赶开。
　　许英许萤这两孪生刺客正在小心翼翼，沿着山涧的碎石滩往前走，临时充当个斥候探子……林林总总算下来，他们“护卫队”的人虽然有一两个挂彩，整体没什么事。但是另外四名随机匹配到的普通玩家，
　　中毒箭的还好，解元真救得了。
　　就是有一个人，被旋涡里冒出来的“人牲骨”抓了一下左小腿。从小腿到大腿上一点，所有血肉都没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恐怖异常。那玩家脸色煞白，一个劲儿央求解元真一定要救救他。
　　解元真只能将他的腿齐根截断，敷了些药粉止血后，因地制宜给他两根棍子充当拐杖。
　　这时，卫厄打箭塔上下来。
　　解元真等人刚要过去和他打招呼，就看到刚刚被扔出去的诡艳红袍男子回来了，将卫厄直接怼到了石壁上。
　　两人面贴面，发相垂，几乎一丝间隙都没有。前者薄唇紧贴触着银发青年的耳廓，似乎要将他生吞下去。
　　众人的招呼顿时“嘎——”的没了声。
　　作者有话说：
　　队员：这是我能看的？我不会被灭口吧.jpg
　　先更一章，还有一章加更！（写了一半了，我继续努力！）等先还一章加更我再数数剩多少……感谢在2023-06-10 01:53:07~2023-06-10 22:1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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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滇南山王:“你现在就想死？”
　　漆黑长发，高鼻薄唇的血红囍服男子身体前倾，压合着卫厄的身形。
　　核心一队的老队员大脑当场宕机了。
　　卫厄，卫大队长什么样的人？
　　核心一队……不，护卫队的小组队员除解元真唐秦外，闭眼就能说出一大堆形容词：冷血无情、残酷可怕、独||裁暴君、队中大魔王、不可攀登的高峰。冷不丁看到有人压着卫魔头，还是这么私密的姿势。
　　一行人傻杵在原地，
　　那边，囍袍的男子似乎无视所有人，“他”侧着脸，唇瓣贴磨卫厄的耳廓，仿佛是咬着牙，极阴冷，极私密地说了什么。
　　后者的脸色早在被压在石壁上时就冷了下来。
　　山崖的昏暗阴影里，卫厄的护撒刀刀光一闪，血红囍服的长发男子，横空攥住他的腕骨。将他的手背往冰冷的石面压去，但与此同时，卫厄的左手一抬，手肘直接撞在了“他”面颊上。
　　前者出手毫不留情，后者却也没躲的意思。
　　卫厄双手一抬，先前出现过的锈红铁锁再次浮出，
　　片刻间，两人已于石壁上打了起来。
　　直到此时，傻杵在原地的众人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可刚回过神，就被这一言不合直接打出手的场面给再次弄懵了。
　　唐秦惊得连魔都震惊的口头禅都蹦出来了。
　　而那边打起来的两个人，深青近黑的滇苗寨服，跟血红森艳的囍袍时不时混叠在一起。两人之间煞气凌厉，都没有留手的意思，却自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纠缠。
　　摆明对彼此非常熟悉。
　　“这、这怎么整？”
　　唐秦瞠目结舌上前两步，又因为那边古怪的气氛莫名退后两步：“这……这什么关系啊？”
　　她话音刚落。
　　就看到陈程这个鹦鹉脑袋富二代“咔嚓”一下，手动把自己掉下来下巴合上，“卧槽”一声转身就走。边走边疯狂叨叨：“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边叨叨，边忍不住鬼鬼祟祟，摸出面镜子往后偷瞄。
　　高鹤等其他队员猛然醒悟一般。
　　立刻跟着转身表态。
　　活像唯恐晚了一步，回头就会被卫厄杀人灭口。
　　唐秦：“……”
　　唐秦：“…………”
　　这都什么神经病队友啊！平时被卫厄揍傻了吧。
　　好在一行人里，总算还有解元真个靠谱的。
　　虽说这位年轻的、传统的天师府道士一开始十分可怜地在原地站了半天，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这是什么”的迷茫表情。但最后到底还是顽强地硬气头皮过去劝架：“现在在四星副本，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解元真开口，那囍服男子侧首，昏暗中，一双狭长的银瞳阴冷地扫了他一眼。
　　解元真没反应过来，
　　脚步已经下意识后退，七星剑本能侧转，做出了应对致命威胁的姿态。
　　后边的唐秦没看清发生什么，只是见解元真过来劝架了，就硬着头皮跟上。解元真冷不丁后退，差点撞到她。唐秦急声问怎么了，就要转过解元真看看情况。
　　解元真回过神，定了定心思，道：“没什么。”
　　他并不是那种会冒然将人往坏处揣测的人。
　　既然红袍男子与卫厄认识，刚刚又确实帮了众人。解元真就没往其余方向想，只觉得卫厄认识的这个人，恐怕格外不简单。
　　此时，另一边的卫厄察觉到自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他如今是主神的容器，
　　短暂的交手中，就已经感觉出了主神的情况。
　　似乎在他吞食了那枚紫黑色的药丹后，主神就拥有了绕开锈红铁索的束缚，制造独立的“分体”出现在外界的能力。“诡话”APP到底只是个低维度位面刚形成的游戏，没办法制止祂。
　　只能在卫厄进入副本后，强行将主神的这个“分体”分割出来。
　　冷戾的面容在昏暗一晃，卫厄在极近的距离，低寒威胁：“不想这具分||身毁了，就给我老实点。”
　　被强行收容在他身体里，卫厄就不信主神不在意眼下这个能绕开封印的分体。
　　否则那天逼他吞食怪异丹药做什么？
　　以囍袍神郎官形象出现的主神森然地盯了身前的银发青年一会。
　　稍许，一人一诡物冷冷分开。
　　山涧的水纹波光印在卫厄面上。卫厄单手拎着护撒刀，略微垂着眼睫。
　　要杀主神的分体，不是没办法做到。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如今身处四星副本，为了杀一个分体，上来就付出那样的代价不划算。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不影响副本又能弄死主神分体的时机。
　　尽管没有转头，卫厄照旧能清晰感觉到诡物的杀意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心知肚明——
　　主神弄出这具分体，也是想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浓阴的山影覆在恶涧险滩边，陈程他们面色一个比一个严肃正经，卫厄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将视线移开了。陈程等人顿时如蒙大赦。
　　如蒙大赦归如蒙大赦。
　　一丝怪异还是划过众人心底——进副本后，玩家拿的身份是“滇南人牲”，所以清一色滇南寨民的服饰：深青近黑的蜡染窄领宽袖上衣，同色镶边阔裤。竹筏上醒来的人，都这打扮。
　　唯独漆黑长发的男子一身诡艳红袍。
　　“他”上岸，诡艳的红衣看得清晰，分明是件血红的囍袍。
　　瞧着并不像是滇南一带的服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对方可能是玩家这边的协助剧情人物。可剧情人物不应该认识“玩家”——不是副本里，有关系的认识，红袍男子明显是直接认识“卫厄”这个人。那他就不可能是剧情人物了。
　　难道是有特殊道具的玩家？
　　没人察觉，诡艳红袍男子一出现，自己的意识就莫名轻微模糊了下。
　　这模糊非常细微、扭曲，一瞬就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本能的指引存在，所有玩家都潜意识地不让自己发现“他”的怪异之处。卫厄过来前，临时充当“斥候”的许英许萤已经带回了前边的情况——
　　“矿洞？！”
　　半柱香后，一行人站在了一处黑糊糊的山脚矿洞前。
　　一看到这些矿洞矿坑，卫厄顿时明白为什么玩家这些“人牲”会在前边祭祀了。
　　滇南产银、铜，由于地处偏远，土司作为土皇帝，开采银铜矿，并不像其他郡县的州官那样受朝廷严格限制。自然想怎么采就怎么采，采矿向来都有祭拜山神的规矩——祭祀地点，向来也不会离开矿地太远。
　　女巫唱的那古怪歌谣，瞬间在卫厄脑海中掠过：
　　“大王笑、大王叫，大王统铜樵；”
　　“虎头金、猪头银，虎金要请掌山银。”
　　前一句好理解，后一句的前六个字，如果当祭祀仪式，也好理解。但“掌山银”是什么？为什么要得“虎金”，竟然是必须先请出“掌山银”？金、银、铜，难道不是虎金更高一重吗？
　　卫厄怀疑“银硖”能开启隐藏支线，多半就和这个有关系。
　　许英原本只是领着众人过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众人刚稍微离矿坑矿道近了一点，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主线剧情：“矿洞诡狭道”已触发！】
　　【——矿镐锵锵响，不见白银做鎏金。】
　　【恭喜玩家发现第一段逃生通道——破布裸||身，暗无天日的漆黑矿道，是滇南土司制下，“砂丁”[1]的一生！山震之前，他们血汗挖出的矿道，是你们缩短逃生路途的一段捷径。唯一的问题是……你们敢进吗？】
　　【任务：穿过矿道】
　　【限时：12时辰】
　　【提示：小心，不要迷路！】
　　系统任务一弹出，陈程的“操”字就出了口。
　　这回连解元真都没提醒他注意语言。
　　面前这些矿坑矿洞，全都是土法开掘的矿坑矿道——滇南土司开矿完全不在意矿奴砂丁的死活，矿洞矿道不少地方已经淤积出了半道的黑水，水中隐约透出白骨。想来是死在矿洞里的矿奴尸骸。
　　更往深处，黑咕隆咚，根本看不清楚有什么。
　　要进到这种鬼地方，还要一路穿出去，那简直就是要进十八层地狱去走上一趟。
　　嘀嗒。矿坑洞窟口的淤水往下掉，打在一小滩矿井淤水面露出的骷髅头骨顶。
　　核心队的专员玩家还好，虽然面色难看，犹自能够保持镇定。四个随机匹配到普通玩家，人却已经快瘫了。先前被“人牲骨”抓到小腿骨的玩家哆哆嗦嗦地建议：“要不我们往、往下游走吧？”
　　他的话刚说出口，解元真这个一贯的老好人，就深吸一口气，严肃地摇头。
　　“不能往下游走，‘山吼’就是从那边来的。”
　　一听“山吼”，那玩家脸更白了，两眼一翻，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卫厄甩手，点亮一叠火折子，矿坑道的洞里扔出。他手劲奇佳，火折子落得远，黑暗里腾起一团橘黄色光亮。火光微微晃动，却不是由外向里晃动，而是由里向外晃动，看来坑道里还有气在流通。
　　“走。”他扼要命令。
　　卫厄生得冷，银发暗红血瞳，副本一开场就又是拦江，又是闯箭塔杀人放火。一看就是行动果决，不容辩驳的。
　　几名普通玩家面对解元真还能哆嗦拖延几句，他一开口，瞬间老实闭嘴了。当下不管众人乐不乐意，都硬着头皮往矿道里头走了。
　　古滇南时的矿道远不如后世，但为了运输银铜的矿车进出，主矿道容三四个人进出还是绰绰有余。矿道里有瘆人的风在流动，砂丁的尸骨嵌在洞壁。众人各自举着火把，走得神经紧绷。
　　随着众人渐渐走深，空气中的阴诡之气越来越重。
　　差不多快进矿洞一个时辰的时候，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警告：“人牲”玩家在[十万大山]停留时间超过一个时辰，山王咒印已诞生！】
　　卫厄一直押后走在队伍的后边，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
　　昏暗中，深青近黑的蜡染窄领贴着卫厄的脖颈。窄领半合处，原本没有任何东西的肌肤，忽然由内向外，渗透出深黑的诡异纹路。
　　——就像某种对“人牲”打上的烙印。
　　一直冷冷盯着卫厄的主神面色瞬间阴了下来。
　　祂毫无预兆地抬手，按住青年那一截的脖颈，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卫厄刚听到系统提示，人就被祂拽了过去。护撒刀本能滑出衣袖，还没挥出，就被阴寒的手攥住。紧接着，主神冷硬的指骨就按住了卫厄的颈——银发青年冷白皮，一身皮子在幽暗里简直白到能如细雪反光。
　　深黑诡异的烙印在后颈雪色的皮||肉里浮现，格外醒目。
　　“你现在就想死？”卫厄被祂突然钳在怀里，锈红的锁链立时浮现在手指间。
　　主神完全无视他的杀意，指腹重重碾上他颈后的那一小块皮||肉。
　　————————
　　屑神：我老婆只能我自己标记
　　谁醋了我不说（
　　[1]砂丁：旧时对矿工的一种称呼。
　　是八万七的加更！现在还差九万三和九万九的。啊怎么肥事，怎么欠的加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增加了！明天继续努力！我要尽快还完它们【震声。当前欠债2。感谢在2023-06-10 22:14:23~2023-06-11 02:2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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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滇南山王:诡风洞
　　深黑的山王咒印钻在青年雪白的皮||肉里，被按碾上后，竟然像活物般扭曲起来，溢散出污秽不祥的黑雾。主神面色阴寒，祂钳着卫厄的身体，指腹自咒印上端往下狠狠一碾，指尖一点诡异的猩红顿时钻进卫厄的后颈。
　　祂的东西，就算是蝼蚁，那也是得由祂亲自一点点碾碎的蝼蚁。
　　猩红一钻进青年的后颈，立刻开始驱逐深黑的山王咒印。
　　就好似遇到烈油一般，深黑的山王咒印凄厉地扭曲，下渗，试图藏进青年的身体里，
　　却照旧毫无抵御能力地被主神赐下的“猩红”连根抹除。
　　山王咒印的线条已经被完全抹除，但滴进青年雪色后颈的猩红却没有消失，而是在青年的皮||肉里继续交织着。眼看就要烙成一个更繁复、更晦涩恐怖的咒印。
　　繁复的纹路一出现，直播间里，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的镜头，立刻细微地模糊起来。
　　【兹啦——兹啦——】都故障成常态了的系统电流声在卫厄耳边响起，【“山王咒印”已抹除……警告，遭遇未知高危诡怪“神郎官”标记——兹啦——】
　　仿佛后颈被滴了一滴沸血，
　　新的猩红咒印覆盖钻进肌肤，一直渗透进骨头，
　　怪异的灼热“刷拉”一下，打颈后向全身蔓延。
　　卫厄的鬓角立时沁出细汗，四肢百骸仿佛突然被点着了，无数火焰细舔而过。
　　若是普通的伤势痛苦，卫厄早已习惯了，这种异样古怪的细烤却是头一遭。尽管怪异难耐，但被钳在主神怀里，卫厄宁愿一刀自刎，也绝不愿意在祂这种高高在上的暴露弱势。他咬紧牙关，压住怪异的细哼。
　　指间的锈红铁索狠狠一收——
　　密咒咒光顿时在锈红铁索索面层层闪过，
　　主神这具分体的红袍上，瞬间闪起一阵阵青灰色的烟雾。
　　无数涓涓血字在袍面交替跃动——“神郎官”诡异本源，就在那些血字里。血字与密咒的咒光相冲撞，青烟腾得剧烈，卫厄手指指骨紧绷，扛着身体里的细热，全力控制血索。主神却无视血袍的青烟，指腹始终牢牢按着他微冷的肌肤。
　　直到猩红繁杂的符咒在卫厄的肌肤里彻底形成，祂才猛然抽手，
　　一抽手收力，祂神郎囍袍上血字一晃齐齐闪出血光。血光冲开密咒咒光，竭力压制血锁的反噬。
　　按在后颈的力道忽然消失，卫厄双肩一轻。他左手继续控制血锁，右手间的护撒刀倒转，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后颈剜去——
　　他瞧不到主神做了什么。
　　但主神在他身体里留下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卫厄宁愿扛着一个未知究竟的“山王咒印”，也不想让主神留的东西待在身体里。
　　护撒刀刀锋在昏暗中闪光，卫厄下手，下得狠急快。但似乎能捕捉到卫厄的念头，黑暗中，一只惨白不似活人的手一晃，更先一步捏住了他的手腕。护撒刀锋利的刃尖悬停在卫厄肌肤上，离刺破血肉只差一寸。
　　“早被我尝过了，还想再让什么杂碎来染指你？”
　　漆黑微冷的长发发丝自后垂到肩头。
　　昏暗中，主神惨白阴郁的面容似亲昵，实恶意地贴覆着卫厄的面颊。祂语调轻柔玩味：“……想不想留着我的东西，别以为你自己说了算。”
　　攥刀的手背骤然暴起青筋。
　　卫厄一阖眼。下一刻，血红的铁索赤链蛇般在昏暗中一闪，直射向主神面门。
　　·
　　“山王咒印”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时，解元真、陈程等人齐齐变了颜色。
　　咒印。是诡话玩家在副本里最害怕遇到的东西。
　　普通的诡怪你还有个拼死一搏的机会，但咒印这玩意，你一但没及时解开，就会死得不明不白。诅咒系的东西，比暴力系的东西更渗人就在于此。而“山王”的咒印，一听，就知道解开的希望非常渺茫。
　　一名普通玩家在漆黑的矿道里精神本来就绷紧到了极致。一听到系统提示音，他彻底崩溃，当场瘫坐在矿道中，放声悲哭：“刚进副本就中了咒印，我们活不成了，绝对活不成了啊——”
　　矿道狭窄，极其拢音，但又狭长，拢起来的声音就非常古怪恐怖。
　　一行人本来莫名中了“山王咒印”，就挺毛骨悚然了。
　　被这哭丧声一搅，连高鹤他们都有些心烦意乱。
　　陈程最暴躁，当下就要去给这哭丧的家伙一脚。
　　解元真还没来得及拦，后面就爆出了哗啦的铁索声和刀刃声。解元真等人吓了一大跳，都以为是押后的卫厄遇到了诡怪，齐齐举起火把往后看。火光一照将过去，众人紧张的神色忽然地就僵住了。
　　却见狭窄的矿道里，银发的青年一膝盖将红袍黑发的银瞳男子撞到墙上。
　　沾血的护撒刀毫不留情地往后者胸口一插。
　　昏暗中，被撞墙上诡艳得有几分令人心悸的红袍男子一抬手，空手抓住了护撒刀刀刃。另一只按住银发青年的后颈。薄唇擦着青年的下颌线而过，锋利到切开骨头的阿昌族宝刃被完全无视。
　　血艳囍服的男子身形挺拔高大，修长的指骨没进卫厄的银发。
　　——“他”一用力，将卫厄反过来压在墙上，无视卫厄杀他的刀刃，俯身侧首，直接咬住了卫厄的脖颈。
　　迤逦的黑发垂落，男人沾血的指骨，全是满溢的强势和占有欲。
　　陈程手里的节棍“铛”一声掉到了地上。
　　清脆的金属声在矿道里回响，硬生生冲散了原先“山王咒印”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霾。银发青年冰冷地、没有任何情绪地朝他们这边看来。
　　他被血袍囍服的男人压在身底，暗红的血色散瞳比平时更恐怖。
　　刚刚还在正哭丧的普通玩家一个激灵。当场头也不疼，精神也不崩溃了，一咕噜直接爬了起来
　　——他要是再哭丧，那被按在墙上，一身煞气的银发青年就能让别人给他哭丧！
　　不仅是哭丧的普通玩家，所有队员都一个激灵，瞬时绷紧皮，火速转身向前。
　　卫厄一振血索，将身前的主神扯开。
　　暗红的铁索在坑道里一收一放，又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一领血红囍袍在昏暗一晃，轻飘飘落地。卫厄下手极重，血袍上血色浓郁，一些血字化成液体，滴落在地。对凝聚出的分体来说，这是不小的消耗。
　　主神却不以为然，祂缓慢品尝口中的余温。
　　“山王咒印”其实是山王在人牲身上留下的名咒。主神其实从没在蝼蚁身上留下过祂的神名，这次完全是被触怒，才将自己的神名烙刻进食物身体。
　　但当祂咬住青年的肌肤时，猩红繁复的恐怖咒印就在青年领口若隐若现，带来了一种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愉悦。
　　——以后所有东西都知道，这只蝼蚁不是可以染指的食物。
　　或许是这份愉悦的缘故，哪怕没尝到血，食物品尝起来，竟然比上一次还美味。
　　青年肌肤的细腻弥留在唇间，油然激起更深一重的食欲。主神的视线阴冷地在滇苗装的银发青年颈后滑过。猩红繁复的恐怖咒印取代“山王咒印”标记在青年身上，在弄死他的时候，祂会履行诺言，慢慢的，一口一口，好好享用。
　　——
　　主神冰冷恶意的视线黏附在领口，顺着肌肤往下滑。
　　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的杀机和食欲。
　　刚和对方打过一场，卫厄把主神分体的力量毁了大半，但没有逼压到极致其实没什么用处。卫厄此时没心思再来一场结果差不多的战斗，便全当那诡物不存在，无视祂的视线径直往前。
　　走出没多久，卫厄就听到背后的矿道里隐隐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的第一瞬，卫厄下意识地以为是主神在搞鬼。但下一秒就瞥到主神那领血艳艳的红袍就在自己斜右手侧不远。
　　不是祂。
　　没有回头，卫厄和其他人稍微拉开点距离，再继续向前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细微、但也越来越密集。
　　微冷的黑发垂到卫厄肩头，主神的声音黏附进耳膜：“……你主动供奉我一次，我给你出手解决那些东西，怎么样？”
　　一个字没回，卫厄直接一护撒刀往右捅了过去。
　　矿道里阴风阵阵，漆黑闷寒。
　　矿道墙壁上走两步里就嵌着一具死状恐怖的矿奴砂丁的尸体。全都瘦骨嶙峋，眼窝黑洞。直勾勾迎着玩家，走得人头皮发麻。
　　换做平时，在这种地方走上半天，人腿早软了。但最后边压队的卫厄心情明显不好，大家硬是怕触他霉头怕过撞诡，一个个硬腿着往前挪，不敢有半句废话。
　　经过一处矿道转弯处，前边出现了分叉口，最前头开道的解元真停了下来，转头要问队员的意见。
　　他一转头，瞳孔忽然一缩——
　　十几人的队伍都举着火把，但在队伍末端，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长长的矿坑隧道里，不知何时隐隐绰绰跟着无数道僵硬密集的人影。人影在火光之外，黑糊糊的头颅攒动，不知道有多少。
　　玩家停，那些“人影”就跟着停。
　　玩家走，它们就跟着走！
　　一股寒气蹿上天灵，解元真左手扣住符箓，就要让众人做好准备，却看到队伍最末端压阵的卫厄朝他打了个手势。
　　解元真应变极快，硬生生压住自己的反应。
　　就在这一刻，队伍里的一名普通玩家突然“哇啊”大叫起来，反手就是一刀往左砍去。
　　原来，他们停下来时，嵌在崖壁内的枯瘦“砂丁”忽然抬起手臂，两只冰冷僵硬的手突然抓住这名普通玩家的肩膀。
　　“——别碰！”
　　解元真一句话还没落，那名反应过度的普通玩家已经一刀砍中了那具抬手的“砂丁”。砂丁在矿道里风化干瘪的尸骨，顿时碎成了碎片。“砂丁”尸骨破碎的瞬间，卫厄立刻感觉一股阴寒陡然从背后袭来。
　　卫厄二话不说，扯刀转身。
　　黑暗中撞上一张白惨惨的脸。
　　“一呀呀——”又尖又凄的矿工号子在坑道里响起，“二呀呀！活人啊啊啊——你活你就采啊，采到东头再去西头啊啊——一采没个头呀——”
　　伴随着这道阴森凄厉的矿工号子，整条矿道骤然“热闹”了起来。
　　嘎吱嘎吱——地面散落的歪斜矿工推车被无形的力量复原。墙面土石簌簌而落，一具具骨瘦嶙峋、漆黑漆黑的诡矿工从矿坑墙壁上，往外爬了出来。它们一伸手，众人的火把齐齐噗灭。
　　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陡然炸响：
　　【叮——咚！[矿硐诡狭道]已触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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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滇南山王:血银硐
　　[干虮子？！]
　　矿道壁的干瘪尸骨伸手搭肩时，直播间骤然划过几条弹幕。四星副本《滇南山王》在深夜生成，大部分人已经睡了，紧急涌进直播间的，除了熬夜党、控制局官方，就是滇南副本封锁区的本地居民。
　　滇南边疆的古事怪谈，流传得比许多内地大城的要多。
　　当地铜银矿业发达，不少年轻人在矿厂上班，矿业行里的忌讳保留得又比寻常多。
　　当下一看，立刻认出滇南老人讲过的东西。
　　滇南以前的矿奴砂丁日子苦，都有抽土烟的习惯。“干虮子”就是死在矿硐里没被运出去的干尸。据说这种干尸，不会腐烂，肉皮渐渐消瘦干瘪，就嵌倚在矿道矿硐里，等后来的活人一过，就会双臂搭肩。
　　给它一口烟吃，行个“路头”，干虮子就放你过去了。
　　但你若要杀了一个“干虮子”，古时矿硐的矿奴砂丁经常私下烧香结盟。杀一个，整硐的所有东西，恐怕就都要起了！
　　[干虮子搭肩，不能杀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怎么焦急，副本内的玩家看不到，照样白搭。解元真一声喊已经迟了，那随即匹配到的普通玩家一刀下去，矿道里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凄厉的矿号一出，无数漆黑的人形就从两边的矿道壁上爬了出来。
　　火把熄灭的一刹，玩家们只觉得阴气从四面八方压来。
　　“矿硐诡狭道”触发得突然，
　　左边、右边、还有队伍后边黑暗中影影绰绰聚集起的黑影齐齐扑上来。
　　直播间观众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不少人甚至将眼一闭，以为又要迎来四星副本的第二次死亡潮。
　　就在这时候，卫厄一翻手，
　　闽南副本获得的超一品道具[地官印]，出现在他掌中。
　　——通关“香火闽南”后，“地官印”的第二重封印已经解锁。作为二级审死官，当他再持掌地官印时，对普通的低级诡怪有一定的震慑。眼下，猝不及防的群围中，实属最便利有效的手段。
　　卫厄原本生得就冷。
　　青铜恶鬼印光泽一入手，他的面色越发寒白，显出几分非人的冰冷。
　　一股莫名的幽冥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周围扩散，
　　——“审死官”，替地官审死，官印在手，阴诡退散！
　　直播间看不清卫厄取出了什么，只瞧得幽暗中，阴郁苍白的青年一抬首，簌簌土石里爬出来的漆黑矿奴砂丁骤然定格。
　　它们伸着嶙峋的瘦臂，僵卡在原地足足三秒。核心一队天天互殴打架锤炼出的默契，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卫厄以“地官印”短暂震慑群诡矿奴的瞬间，陈程一节棍甩出去，将一只定格住，差点抓到一名普通玩家的青黑胳膊抽开，节棍一点地，他蹿身而出，一伸手拎起那名吓傻了的玩家——他这一招，完全是学的那天卫厄揍他的。
　　虽然十成里一成学不到半成，可再怎么画虎不成反类犬，那也是基于卫厄这座高山的效仿。
　　一抽一扑，陈程拽着那玩家，冲到了前端。
　　高鹤、宋月眉、唐秦他们也已经夹起队伍中间的另外三名普通玩家同时向前扑了出去。一两秒的停滞里，解元真早已向两个矿道口扔出两张符箓，右边那张几乎是瞬间就整张蹿烧了起来，左边那张慢了一些，才燃起。
　　两者相害取其轻。来不及多说，解元真甩手朝卫厄那边扔出一打的五雷符，领着众人直接冲进了左边的那个矿道。
　　与此同时，“地官印”的初级震慑效果瞬息破碎，
　　这是卫厄第一次在副本里动用解锁第二重封印的“地官印”，震慑一结束，青铜恶鬼印就像寒冰一样在手里沉甸甸往下坠。地官印一闪，自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锈红的铁索。
　　囍红诡袍的主神身影却忽然淡化消失。
　　祂像早猜到卫厄会做什么，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卫厄身前，阴寒惨白的手看似如情人般缱绻地搭向卫厄肩头。
　　“主动供奉我不就行了？”微寒的唇擦着卫厄的耳垂，主神冰冷的手指在恶意的谑嘲里闪电般扼向卫厄的咽喉，“——我不介意在享用你之前赐你些恩幸。”
　　踩着地面挣扎爬出的诡矿奴，卫厄借力一蹬，折身从主神的指下擦过的同时，避开了右侧矿道壁爬出来的嶙峋人形。
　　银发擦过主神的手指，
　　昏暗中，卫厄五指骤然张开，五根锈红铁索赤链蛇般射出。
　　哗啦的锁链摩擦声里，五根锈红的铁索却不是缠住主神，而是卷住几具爬出的诡矿奴，将它们自泥土中扯起，连诡带土砸向一身血袍的主神。
　　诡红的囍袍被带着向后落，
　　落进矿道里的“人影”堆中，
　　祂却毫不在意似的，直勾勾盯着银发的青年，幽暗中两片非人的唇瘆人地上弯。下一秒，祂的身影直接于诡群中淡去，无数两颊凹陷，眼洞漆黑的诡矿奴朝卫厄涌了过来。
　　没露出任何异色，卫厄在将“诡矿奴”砸向主神时，就已经一点地，向前方掠去。
　　——他本来就没觉得将主神第二次丢向诡群能拦下攻击！
　　第一次能成功，一是出乎意料，二是他清楚高维主宰不容忤逆的个性。骤然被丢出去，哪怕再动怒，只要遇到挑衅也会先出手，再寻他报复。
　　可第一次成功，再想故技重施就难了。
　　主神不可能让他用同样的招式连着算计两次。
　　但既然诡话APP限制主神的分/身以实体形态出现，那祂骤然消失，一定会付出些代价。代价累积到一定程度，就是卫厄杀了祂这具分体的时机。
　　解元真抛来的五雷符落在身后，于幽晦的矿道中炸出一片白茫茫的雷光。
　　借着五雷符的掩护，卫厄毫不停歇，闪掠过狭窄的坑道。他身形敏捷，他明明是断后，行动起来却比任何人都快。转瞬间，已经跟上了大部队。
　　此时，凄厉的矿工号子在极其拢音的矿道里来回碰撞。
　　这坑道里不知道埋了多少矿奴砂丁，涌出来时仿佛像是无穷无尽。卫厄从后边赶上，踩着墙壁，打陈程几个人头顶越过，和解元真、高鹤两人汇合在一起。他们在一行人中，算是近战武力最高的，其余人的道具虽然强线，在大逃亡中面对这么多喽啰却未必管用。
　　“天雷护我，五法骤降，惩戒一方。”
　　解元真这天师府道士如今也管不得同情不同情这些诡矿奴生前是不是被剥削的劳动人民了。一手杀伐雷诀不断劈落，将最前方的道路清出。
　　卫厄、高鹤一左一右，凡是雷法没炸到的，清一色被他们两人补上一刀。
　　唐秦旧法重使，柳派龙头剪咔嚓咔嚓，剪出十几张没什么战斗值到协助能力强的纸人，左右协服众人向前冲。
　　这一番电闪雷鸣的狂突围，速度快得直播间甚至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形，每个人都玩命地蹿到了极致。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论是被卫厄一刀削掉脑袋的，还是被解元真炸成碎片的诡矿奴，在他们过去后，就会自地面缓缓汇聚回去，重新组成漆黑漆黑的嶙峋身形。
　　“我的妈！！”陈程在疾跑中往侧后方瞥了一眼，吓得天灵盖差点直接飞了 ，“这些诡东西杀不死——”
　　他的声音几乎跑了调。
　　解元真没时间回他，唐秦满头是汗地爆喝：“别回头，跑！！！”
　　卫厄一声不出，唇线紧绷。
　　他一直在迅速计算众人奔跑的路程。十几个人在唐秦的柳派剪纸人协助下，急奔的速度比百米冲刺还快。他们一路奔出，少说有一柱香的功夫了。
　　古代有这么长的矿道吗？
　　时间虽然晚，但四星副本首次出现，互相告知发消息下，直播间的观众还是汇聚了一大批。《滇南山王》副本直播间覆灭速度极快，没多少幸存的直播间，几乎九成九的人气都集中最近风头最盛的“天甲”潜力玩家卫厄所在的直播间。
　　此时，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也察觉了不对。
　　【他们跑多久了？古滇南矿道这么长？】
　　【现代的回采矿道也就两千米，古代不可能挖这么长啊。】
　　【卫厄、卫厄身体之前好像还不是很好，好担心啊啊。】
　　【陈程不行了，他快极限了】
　　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揪心刷过。
　　陈程的脸庞完全涨红，呼哧带喘，隐约已经快跑出血来了。他还拽着个普通玩家，再次向前奔了两步，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硬生生在摔倒前一刻，用节棍一撑撑住了。
　　尽管他应变得快，但这么一耽搁，已经落后众人数米。骨瘦如柴的诡矿奴朝他聚了过来。前边的唐秦意识到他掉队，折身要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队伍前端的卫厄忽然前奔两步，抬腿往矿道墙壁上用力一踹。
　　矿道壁轰隆倒塌。
　　矿道里的诡矿奴忽然一定格，唐秦借机抓住陈程，将他和那名普通玩家一并拖了回来。
　　“矿硐诡狭道”
　　采矿不可能只有矿道没有矿硐。他们这么一路狂奔过来，始终遇到半个矿硐已经让卫厄起了疑心。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在急速的奔行中，完全没精力去想其他的。
　　可卫厄天生就擅长在各种条件下极限思考。
　　矿道太长有问题，没有矿硐有问题。意识到这两点的瞬间，他直接以护撒刀刀尖一路刮过矿道墙。石面回音震动通过刀柄传到卫厄掌心，陈程跪倒的刹那，他找到了被隐藏起来的矿硐位置。
　　土石轰隆而下，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您成功开启[矿硐诡狭道]第二环！香火+3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众人只觉得一股力量诡异袭来，下一刻已经身不由主地涌进了找到的矿硐里。
　　不仅仅是他们这些玩家，刚刚追击他们的所有漆黑的裸｜身破衣的诡矿奴也都一步步如行尸走肉般自动进了矿硐。
　　“……一呀呀，二呀呀，活人啊啊啊，你就采啊，采到东头采西头，一采没个头——”
　　叮叮当当的钉镐砸石声和整齐恐怖的号子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一个血幽幽的矿硐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个肋骨清晰的矿奴砂丁就像喘气的人皮骨头架子，挥舞着沉重老旧的古代开矿工具一下下钉凿药石。还有另一部分矿奴，佝偻着背着巨大的矿石从废石坡上往下走。
　　咚。一名矿奴脚步一绊，踉跄摔倒，
　　咔嚓一声，矿奴的脑袋被矿石碾做烂西瓜。
　　血浆泼了一地。
　　矿硐里立刻响起一声粗暴尖锐的喝骂：“——老东西成天偷奸耍滑，你想你女儿一块儿滚过来做矿工？”紧接着，暴戾的鞭子抽打声劈头盖脸地响起。
　　被矿石压烂的矿奴刚刚“复活”过来，就又被抽成了个稀巴烂。
　　然而过了一会，那被又抽死一次的矿奴再次站了起来，佝背驼石！这血汗采矿，竟似没有尽头。
　　【土司要金就有金，土司要银就有银，若人问起矿中事，砂丁骨上叠砂丁。既然走了矿奴们的血汗路，怎能不经一遍血汗苦？】
　　【——恭喜玩家触发“血银硐”剧情！】
　　【任务：活着离开血银硐】
　　【提示：遵守矿硐的禁忌】
　　四星副本给玩家的第一段逃生“捷径”就隐藏了两处死亡关卡。
　　系统面板弹出新任务，没等众人吐槽这恶意满满的任务，那比矿奴们更恐怖的“诡监工”已经转过身，手里挂着人头脑浆的铁棘鞭子血淋淋垂在地上。
　　“——你们几个，还不采矿，是等着挨鞭子抽吗？！”
　　“诡监工”的爆喝在矿硐里隆隆回响。
　　【玩家获得“诡监工”警告一次】
　　【警告：诡监工警告达到三次，玩家将被绑缚上刑鞭台！】
　　系统机械冰冷的提示响起，卫厄视线一扫，落向了矿硐正中心——那里立着几个令人寒栗的铁刑台，刑台四角垂着结满暗红血块的铁铐，用来将受刑者的手足拉开。
　　“你也该用几个铁铐铐起来。”恶意玩味的声线传入耳内。
　　卫厄没任何表情的回收视线。
　　漆黑发丝迤逦在肩头，视野的余光，一角血色红袍垂在身侧，以及一只熟悉的、冷白的手。那手轻柔地、毒蛇般地虚扣上他的脖颈：“一个……在这。”
　　作者有话说：
　　屑神卫厄1v1，he【重点】，不拆不逆
　　现在屑，但以后有祂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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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滇南山王:“你会求我的。”
　　主神的长指扣在颈部，溢散出的阴凉寒气，就像一圈掌控意味十足的铐锁，祂的暗示昭然若揭。卫厄的脸冷了下来，一肩撞开主神的手，径自向前走——若不是“诡监工”就在前头，卫厄早给他一刀了。
　　主神的手被撞开，祂却不恼火，只在卫厄擦肩走过时，似有所指地恶劣低语：“你会求我的。”
　　卫厄唇瓣微张，给祂还了个：求你爹。
　　主神勾卫厄一缕头发，任由他毫不犹豫地走掉。
　　周围来来往往的诡矿奴、诡监工，则像是没一个看到主神似的。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懵了：
　　【？？？？？见诡了吗？这血衣服的到底是谁，怎么那么多个诡怪，愣是一个都没看到他。诡看不到的……人？】
　　【用了特殊道具？】
　　【他被卫厄砸进诡矿奴堆里时，我就注意到了！当时他人是直接没了、没了啊！】
　　【我有个可怕的猜测……他会不会、真不是玩家，是副本角色】
　　“副本角色”的一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立刻争执做一团。
　　血袍诡艳的主神与其他玩家截然不同。
　　起初也不是没人猜测，他是不是剧情里协助玩家一方的剧情人物。这猜测刚出不到两秒，卫厄和这位就当众打了起来，那熟悉得劲头根本不像是刚见面的样子。
　　但随着副本推进，血袍囍服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不少人在提及“他”时，都有种莫名的毛骨悚然。
　　再想到玩家进副本，要拿身份卡。
　　莫不是，卫厄拿的“人牲”身份卡比较特殊，和囍服的副本剧情角色，有什么特别联系？虽然其他直播间没这个角色，但卫厄是锁定的[血供品]，他触发特殊剧情也理所当然。
　　弹幕猜得起飞，却始终没有人联想到“香火闽南”中的神郎官。
　　一个是因为“香火闽南”副本里，神郎官降临的时候，直播间不是出了难以察觉的模糊扭曲，就是画面干脆黑掉了。另一个，却是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一个副本的恐怖诡神出现在另一个副本的情况！
　　副本结束了，那一切，不就应该跟着结束了吗？
　　囍服的长发男子诡幽幽立在一边，没过来与玩家汇合，也没诡怪搭睬。解元真等人同样察觉到几分异常，当下却不是问的时机，得到“诡监工”的一次警告后，众人只觉得身体凭空沉重了几分，有种无形的规则压着人的脊梁骨往前弯——明明背上是空的，却跟压了块巨大的矿石一样。
　　矿镐钉钉在四周回响。
　　卫厄往自己的面板瞥了一眼。
　　不出意料，像“香火闽南”副本的几次关卡一样，绝大部分被认定“矿奴砂丁”不可能拥有的道具都处于灰色禁用状态——护撒刀大概因为是本身就出自滇南，这次碰巧没有被封回去。
　　但略微出人意料的是，他拿到的身份卡，不是预想中的“矿奴”，
　　而是一个没见过的东西——
　　【血银硐“镶头”：“卫厄】
　　卫厄的身份卡信息显示在直播间的时候，直播间静了一刹。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所有玩家拿到的身份卡，齐整地排列在右侧的信息栏里。
　　在解元真、陈程、唐秦等人清一色的“矿奴”里，卫厄这个与众不同的“镶头”格外显眼。
　　直播间弹幕一头雾水，九成九点九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眼见其他人都硬着头皮咬牙去背了矿石，寄予厚望的卫厄却拿到了这么个让人不知所以然的身份卡，不由得分外焦心。
　　【这是什么啊这是，“镶头”，镶嵌东西的？大矿硐的，镶嵌啥啊】
　　【我在矿企上班，没听说过还有什么活叫这个】
　　【镶头……既然是个“头儿”，那应该是个好身份吧？】
　　直播间弹幕焦急万分地胡乱猜测时，终于有弹幕地着急忙慌地打出道：
　　【是矿硐里的镶夫！问了以前在滇南老矿当矿头的外祖，“镶头”镶的矿硐里嵌在墙上的木头，每个矿硐只招一个，要负责整个矿硐……土松的时候就得铺镶木，硐闷就得知道怎么设风柜。】
　　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猜测这是个好身份的观众脸色骤然一变。
　　诚然，这个身份卡表面看，不用像其他玩家一样，去扛沉重的矿石。可怎么铺矿硐的“镶木”、怎么设风柜，这种任务一听，就不是现代普通年轻人知道的事儿。而这副本里的规则任务，一但犯错没完成好……那可是要死人的！
　　更重要的是，卫厄……他知道“镶头”是做什么的吗？
　　这种古滇南的矿业行话，卫厄懂吗？
　　【血银硐“镶头”：卫厄】
　　【剩余阳寿：312天】
　　【身份技能：识松塃、安龙排水[待解锁]】
　　【身份天赋：观土察风[待解锁]】
　　【评价：矿硐里有严格的分工，“你”对整个矿硐了如指掌，请尽快到达你的位置。否则……当心监工的鞭子！】
　　特殊身份面板刷出，面对完全不了解的“镶头”，卫厄视线也略微沉了沉。
　　他的视线在身份技能和天赋上一扫，能够感觉到背后主神黏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弋——那视线浸染恶意，卫厄再清楚不过，但凡他被“诡监工”盯上警告三次，主神绝对干得出不计代价耗费力量，顶替“诡监工”将他带上刑鞭台的事来。
　　或者说，祂正等着。
　　等着有机会亲手惩罚资深者的头号反叛者。
　　那就等吧。卫厄冷冷地看着面板。
　　“那边的——”诡监工抬起挂着人肉的鞭子，往卫厄这边一指。
　　直播间观众的心骤然一跳。
　　没人觉得看起来就像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卫厄，会知道古滇铜矿的分工。“诡监工”粗鲁的嗓音在矿硐里响起时，其他玩家已经开始费力搬动矿石，卫厄还站在原地，明显是在研究自己拿到的身份卡。
　　诡监工鞭子一抬，众人立刻为他牢牢捏了一把汗。
　　【恭喜玩家——】
　　阴寒的系统提示音刚刚响起到一半，就戛然截断。
　　——“诡监工”的警告还完全出来，卫厄就已经打地面挑起根扁平的木头，单手拖着，面无表情地往对面的矿硐边沿走。
　　“诡监工”抬起的生满倒挂铁棘的鞭子不得不又遗憾地放了下去。
　　后背黏冷的视线似乎同样格外失望。
　　矿硐四面毕剥毕剥烧着的火把照着银发青年的身形，深青近黑的滇苗蜡染布衣在腰间收束。主神缓慢顺着卫厄的颈子往下审视，祂似乎能无视卫厄身上的布料，直接一寸寸在青年的肌肤上游弋。
　　祂一向对蝼蚁长什么样毫不在意。
　　进了祂的猎食场的，全都会在副本里恐惧到极致，最后精神崩溃成祂的食物。
　　唯独卫厄这个低维来的叛逃者，祂亲手一寸寸由里到外的检查过。
　　当时祂纯粹是借“神郎官”搜查到低维游戏的规则漏洞，借此寻找碾碎蝼蚁的机会。如今突然再次闪过，当时囍轿里青年在祂身前强压怒火，蒙眼忍耐的样子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美味。
　　湿冷的视线有若实质在肌肤上游弋，卫厄甚至感觉那种被毒蛇紧贴游过的实感。
　　不仅是主神想起了某些事。
　　一些竭力遗忘的记忆同时掠过卫厄的脑海。
　　狭窄的花轿里，缠绕过双腕脚踝的黑雾，背后压迫感极强的诡物，强行压进的冰冷指节……刹那，卫厄的唇线猛然绷紧。
　　似乎是察觉卫厄也想到某些事，主神的视线越发放肆。
　　卫厄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微起，手里一个用力，直接将“木头”重重按进矿硐墙壁的空缺处。
　　【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当前镶木欠缺数1/20】
　　“木头”刚一按进去，系统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
　　卫厄确实没听说过什么是“镶头”，但他大学物理力学得不错。矿硐、矿道的墙壁如果土质疏松，肯定是要有东西支撑的。否则矿采到一半，坑道就塌了，埋人事小，坑道塌了还要从头挖起，对一心想要金银的土司来说肯定是浪费时间。
　　任务描述里，“镶头”身份卡的技能描述，就有“识松塃”。
　　松塃，说的就是土质的紧实度。
　　卫厄冒险这么一试，验证了猜测，但就在他将“木头”按到矿硐墙的排木空缺处时，一股阴凉寒气陡然从掌心向上蹿起。
　　卫厄往手下看去——
　　只见他手里的按着的，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人形，手掌按到的地方，就像某种又干又瘪的干枯腊肉。
　　——原本看起来只是根平平无奇的木头的“镶木”实际上是一个手长脚长，皮包骨头的“芦柴棒”。弓着身，被牢牢嵌在硐土中。近乎赤||裸的人形只有腰间一块破布，成排的肋骨嶙峋往外凸。
　　再向硐壁四周看去，一根根压在墙面的“镶木”赫然化成一个个干瘪的人形。
　　当卫厄看来时，那些人形忽然睁眼，干瘪的脸上黑洞洞的嘴巴猛地张开，发出出声的哀嚎。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您遭遇诡尸群体攻击！当前玩家意志——】
　　“当前玩家意志”后的系统播报再次卡住
　　第二根人形镶木已经被卫厄按在了硐墙上。
　　【……当前玩家意志暂未扣除。】系统机械的声音硬生生显出几分憋屈。
　　恶心系统是卫厄的老绝活了，他积年在把系统卡出bug的边缘游走。没理会系统的播报音里，卫厄扫向血银硐里的其他人。
　　他拿到的“木头”是死尸，那充当“矿奴砂丁”背矿石的其他人又会遇到什么？
　　强制扮演角色类的关卡里，玩家的道具、能力受到限制，没有破关把握前，不能贸然违反人设。矿硐里的另一边，眼下，背着矿石的众人，诡异地沉重粗喘。
　　哪怕矿石沉重，高鹤他们的脊背弯曲程度还是非常不正常。双肩下塌，颈椎前凸。
　　在解元真等人放下矿石时，卫厄的眼瞳微微一冷——
　　他们转身时，一具具惨白的人形挂在他们背上。
　　人背石，石挂尸。
　　玩家如果在血银硐待的时间过长，背上的尸体就会越来越多，直到将玩家的脊椎彻底压垮，变成和矿硐里的诡矿奴一模一样。
　　解元真那边似乎也已经发现了这点，卫厄扫来时，他隐蔽地朝他打了个手势，似乎想告诉他什么。解元真的手势打得隐秘，血银硐的诡异规则似乎放大了“诡监工”的监工能力。
　　“不准串通暗哨！”
　　诡监工的喝令暴然响起。
　　【恭喜玩家获得“诡监工”警告两次！当前警告2/3】
　　卫厄收回视线，拎起地面的人形镶木，将它们粗暴地往墙面按。就在他一连按到第十根“人镶”时，硐墙昏暗的凹槽里有几行凹凸不行的刀刻。
　　——供祀爨僰庇矿龙神
　　“爨僰庇矿龙神”几个字被血淋淋地涂抹掉，换成了猩红刺目的供奉……山主！
　　作者有话说：
　　我来给你们注个拼音：爨僰庇（bi）矿（kuang）龙（long）神（shen）
　　贴不贴心【狗头】
　　ps：说个事昂！大家不要在文下提其他作者的文啦。如果作话提到过的基友没问题，但双方作者不认识的话会很尴尬，而且容易起争纷……之后文下提其他文的评论就会直接删除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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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滇南山王:他沾血的唇张开：“蠢货。”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副本重要信息——副本进度10%！】
　　“爨僰庇矿龙神”几字在岩石层间显现的一刹，系统公告在所有直播间同时响起，而冰冷的系统音里，卫厄面前骤然掠过一大片断断续续、难以理解的古字：
　　……供奉……爨僰……摉攞炻……降灾，爨??得乩……[1]
　　“乩”后的繁复古字被突然截断，
　　猩红“山主”从繁复古字里浮出，
　　如一张巨口般，将周围的古字吞食下去！
　　那些与“爨僰神龙”有关的篆字，被吞吃下去时，字形剧烈扭曲挣扎，仿佛还发出了无声的尖鸣。卫厄的大脑一阵剧痛，系统面板同时闪过一片警告。
　　虽然没有“神郎官”入侵时那么剧烈，但血红的面板同样惊心。
　　卫厄当机立断地将视线从矿硐墙壁上移开，在大脑的剧痛中向前一步，避开那些古字的同时，将“尸镶木”按到了凹槽上。
　　但目睹了那一片古字后，
　　那些古字就像污染了意识，哪怕卫厄及时将视线移开，繁复的古字依旧在眼前一遍遍重复出现……供奉……爨僰……摉攞炻降灾，爨??得乩……
　　怪异的古字字箓里，耳畔开始回荡出一些原本不该有的声音。
　　——未知诡神不可闻、不可知、不可想。
　　控制局王组长在飞机上提到过的事瞬间闪过卫厄的脑海。九州大地民俗众多，恐怖就隐藏在这些复杂混乱的民俗里——谁也不知道哪个民俗提到的未知尊讳指向什么东西。但在恐怖降临前，谁都不可能知道自己随意一扫而过的东西会引爆什么。
　　控制局的记录里，
　　很多时候，人们只是在路上突然看到个神名，下一刻就被未知的力量冲爆杀死。
　　卫厄在第二次进本，就直接面对了整个诡异复苏后，这种最令人无力也最令人恐惧的情形——毫无预兆、毫无防备地阅读了未知的尊讳。
　　没人知道这滇南穷山的血银硐发生过什么，
　　爨僰庇矿龙神、山主是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硐墙上的古旧刻字，繁复古字就在卫厄脑海里重叠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大脑神经生理上的肿胀、剧痛、灼烧让卫厄险些摔倒在地。
　　【警告：玩家卫厄目睹诡神残余名讳！玩家阳寿生机急剧降低中——】
　　【警告：玩家卫厄阳寿下降过快！】
　　两条警告弹出的瞬间，卫厄的面板上，原本好不容易累积到300多天的阳寿一路狂跌。生机值降低的速度比阳寿更快。身体里，封锁主神的锈红铁索光芒似乎受到了一些细微的影响。
　　略微黯淡了一丝。
　　逼迫他吞服丹药后，石质感越发强烈的诡物神像在血肉里溢散出阴凉诡韵。
　　——我说了。你会求我。
　　诡韵侵蚀五脏六腑，
　　卫厄感受到了主神那昭然若揭的俯瞰摆布——祂从一开始就知道、或者说感知到这矿硐里存在什么。
　　卫厄“血供品”的身份原本就让他比正常玩家更容易触发各种危机。主神更比任何人都清楚卫厄的“幸运值”。
　　他进硐百分百会撞见未知神讳。
　　诡话系统给出的“逃生捷径”隐藏巨大危险，对普通玩家来说“血银硐、诡狭道”就足够危险了，而卫厄还有一个对他恶意比任何存在更高的主神。
　　爨僰龙神、山主的相关幻呓重叠钻进所有神经，卫厄在剧烈的神经性冲击肿痛中向外退了一步，血银硐里的“诡监工”立刻朝他这边抬起了挂血的铁鞭子。
　　卫厄的耳畔被呓语覆盖，没听到任何声音，但系统提示已经在面板弹出：
　　【警告：玩家“卫厄”触发三次警告！】
　　【——玩家“卫厄”将被押上刑鞭台。】
　　第二条提示在同个直播间的所有玩家耳边同时响起。
　　另一边的陈程手里一个哆嗦，刚要搬起来的岩石哐叽一声砸到地面。解元真等人面色齐变，同时朝卫厄这边看来。谁也没想到，第一个要被压上刑鞭台的，居然是众人默认实力前几的卫厄。
　　系统提示音响起后，解元真手一反，就要不顾血银硐诡异规则的压制，强行动手。
　　然而，整个矿硐在“鞭刑”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就从钉镐哐哐响的喧哗凄厉一下转成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一张张干瘪木然的脸从矿硐各个方向扭过来
　　浊黑的眼洞陡然燃起一种狂热：
　　“活人要上刑鞭喽……活人要上刑鞭喽，”瘆人的狂热高叫从四面八方响起。
　　解元真、陈程他们手脚一沉，顿时被背在身上的“尸”死死挂住。
　　矿硐中心，铁刑台四角的结血铁铐已经在没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张开。
　　“诡监工”拖着沾满人脑浆红肉块的铁鞭朝卫厄逼近。爨僰、山主有关的恐怖繁字还挤塞着卫厄的神经，让他看所有东西都模模糊糊，猩红的“山主”在视野里晃动，
　　哗啦啦——
　　“诡监工”手里挂着肉块脑浆的铁棘鞭抬了起来。
　　“……尽管很想亲手执行鞭刑，看你痛苦呻||吟的模样，但你还有一次机会求我。”主神玩味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你自己死了无所谓，其他蝼蚁死了也无所谓？”
　　求、你、爹。
　　沾湿的银发顺着冰白的颈落下，
　　卫厄煞白着一张强忍痛苦的脸，猛然翻身，挂着肉块的铁鞭擦着肩，砸进墙面。
　　卫厄勉力抬起双手，锈红铁索长蛇般蹿出：“闭眼闭耳——”
　　他的声音在矿硐里冷厉传来，解元真等人在基地过配合过、一起训练过，几乎是在听到第一个字时，就意识到有可能发生什么。一听他的命令，在闭眼的同时立刻以物理暴力手段暂时震聋自己的双耳。
　　另外这一边，卫厄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在“诡监工”第二鞭抽下时，
　　他背倚墙壁，泛白的唇张开，却是毫不犹豫将硐壁看到的神讳诵读了出来：“供奉……爨僰……摉攞炻降灾，爨??得乩……”
　　复杂奇异的神讳被他诵出，整个“血银硐”突然震动扭曲起来。
　　哐哐哐的巨石砸落声与系统面板不断弹出的警告混杂在一起——卫厄无视所有警告，泛白的唇只冰冷而又精准地重复“供奉爨僰摉攞炻降灾爨??得乩”。
　　每吐出一个字，卫厄的阳寿、生机就往下暴降一截。
　　但整个血银硐在这些怪异莫名的讳名下，轰然崩溃。
　　直播间的观众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昏暗的矿硐里，银发的青年唇瓣微动，然后直播间里的矿硐就陡然扭曲崩塌。
　　紧接着，就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APP的所有直播间响起：
　　【——恭喜玩家“卫厄”首个打破四星高难度特殊诡域“矿奴血银硐”！本成就全服公告！】
　　——————
　　诡域是由诡怪、诡异形成的一种特殊领域。诡域一经形成，就会有各自不同的特殊规则。脱离诡域的办法各不相同。有的就像香火闽安的“床母地缚界”必须击杀关键诡怪，然而有的却只能依旧规则，满足特定条件。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血银硐崩塌的瞬间，卫厄只感觉一股恐怖的、污秽土腥的力量袭来。双耳、肺腑立刻渗出了血液。
　　面板上，他被未知存在“？？？？”锁定的提示一闪而过。下一刻，人就被扫出血腥的矿硐，出现在了半空中。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玩家遇到的第一个关卡是由矿奴砂丁的怨恨执念形成的“血银硐”，和卫厄在香火闽南的关卡“夜魂新嫁娘”不同。
　　这个关卡，他们的任务不是替矿奴复仇。
　　而是“活着出矿硐”。
　　他们拿的身份是矿奴砂丁，
　　矿奴砂丁是古滇南社会最底层、底层的存在。
　　他们死后化诡，都生不出反抗复仇的念头，都还恐惧着监工，听号上工。那他们从这个矿硐逃出去的办法，也一定不会是什么反抗搏杀的办法——最有可能的就是祈求神灵。
　　这也是整个华国封建社会时期，最广大苦众的心理！
　　只是，除了卫厄，恐怕没有第二个神经病能在瞬息间破译出关卡的真正含义，而且敢在明知道那是诡神神讳的情况下，贸然念出不明的祷咒。
　　恐怖的风从身侧呼呼刮过。
　　所有人就像被扔进了一个泥土混杂巨石的巨型滚筒搅拌机里一样，被从山底猛地往山外抛……上一秒还在暗无天日的山腹，下一秒就在深绿惨碧得让人心悸的山巅往下急速坠落了。
　　隐隐约约的，所有人甚至看到了群山间，林木交错下的滇南古道。
　　怪不得系统说，“矿硐诡狭道”是他们逃生路上的一段捷径。
　　这么一抛一落，的确挺捷径的。就是捷径到能把人送去鬼门关。
　　解元真、宋月眉、唐秦他们都在竭尽全力使用各种道具削减冲击。卫厄和他们离得最远，又似乎是念动祷咒的人，被抛得最狠，人在高空呼呼下坠。
　　离地近了的时候，滇南山区的各种乱木、嶙峋碎石隐约可见。
　　碎石锋利，再加上高空掼落的冲击，
　　人砸上去，能炸成一滩烂泥。
　　衣袖被风刮成一条线。
　　卫厄神经还在一抽一抽的剧痛，已经没力气在瞬息间再去商城里兑换什么道具。眼看就要直接砸落，他双手勉强一抬，锈红的铁锁哗啦涌出。
　　恐怖的阴影在半空展开，一身血色囍袍的主神阴翳地俯瞰。
　　银发青年微微仰首，他一贯冷厉，此时却面色惨白，没血色的唇微微张开。仿佛在祈求什么似的，自他唇间泄出的碎音被狂风刮散。
　　没谁比主神更清楚他贸然念动未知祷咒的代价有多惨重，
　　囍袍一晃，主神出现在这个终于屈服的蝼蚁面前。
　　然而，神郎囍袍的主神刚刚靠近，就被卫厄伸手一扯。
　　下一刻，主神砸在了地面，而卫厄砸在了祂怀里。囍袍袍袖因冲力扬起，擦过青年的脸颊。食物温热的身躯落在主神怀中，哪怕提前拉了一个垫背的，青年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吐出一口血。
　　反应过来的主神掐着卫厄的侧颈，将他扯向自己。
　　被算计的盛怒盛在主神的眼中，一捏就碎的蝼蚁落在祂怀里。负伤的身形消瘦，单薄得仿佛能被随意碾碎，但哪怕性命被扼住，卫厄苍白沾血的下颌依旧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艳。
　　他沾血的唇微张：“……蠢货。”
　　冷淡的音色落到主神耳里，便是不遗余力的挑衅和暴怒，要祂指腹落在那沾血薄唇上，忍不住狠狠地，碾碎。
　　作者有话说：
　　[1]爨cuan僰bo，其他生僻字暂时不用了解！后面会有解释。
　　这章是九万三的加更！今天还会有更新的！我早起啦。当前加更欠债：2！看了眼营养液，十万七了，还差区区几千营养液就能让作者再多欠一章，不来一发吗（作息调整回来的我，支棱起来了）
　　点击灌溉营养液就助力厄美人算计主神（bushi）
　　ps：关于生僻字是这样……准备期读资料的时候，哇塞，各种典籍一翻一个“这是什么字？”“这敕封神名这么长，这符箓密咒不带断句的孩子怎么看得懂啊”于是……我决定带你们体味一下原滋原味的鬼神民俗特色（bushi）（放心后面都会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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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滇南山王:【当前马帮好感+30】
　　降落时砸断的碎木簌簌而下，滇南山林的细枝树叶落了一红艳一冷戾两道身影一身。
　　指腹在卫厄温热沾血的唇上重重碾过，血沾到主神惨白的指节，鲜明刺目。
　　对方的盛怒和杀意毫不掩饰，卫厄只恹怠地微抬眼皮。哪怕被束在怀中，负伤在身，银发青年依旧锋芒毕露。就好像他整个人就是一枝折不断的冰玫瑰。怎么打磨摧折，都始终晶莹闪耀。
　　与“蠢货”两字相伴的，是他眼皮下的艳丽眼珠讥讽意味毫不掩饰——
　　所谓的主神，不还是被他算计利用？
　　就这样子，高高在上个屁。
　　“我现在倒知道那些废物，怎么个个恨你入骨了。”主神怒极反笑。
　　祂捏着卫厄的下颌，牙缝里的声音格外森然：“毕竟你这张嘴，确实欠教训。放心，有的是办法让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锈红的铁索闪出密咒的咒光，却压制不住陡然附身贴近的主神。
　　卫厄的肩骨微不可觉的紧绷，主神紧紧钳着他，身体里的锈红铁索仿佛被诡物神像短暂压制了，侵略性极强的诡韵涌进，在身体内肆意窜过，冻结声带。不像平时杀意凛然的进攻，倒像是刻意为之的折磨。
　　念诵未知诡神名讳残留的神经胀｜｜痛与诡异的阴寒叠加，卫厄修长的眉不受控制蹙起。
　　“不说了？”
　　主神的气息落在耳边。
　　祂狭长的银瞳在昏暗中闪动非人的寒光，主神的声音玩味：“不念诵什么试试，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救你？”
　　细微的闷哼被咬在齿尖。
　　“有本事，现在就动手。不然……”卫厄眼皮慢慢抬起，他在极近极近的距离里嗤笑一声，暗红的散瞳透出火上浇油的轻慢和嘲弄，“被栓住的神算什么玩意？”
　　主神面容一下阴沉。
　　被钳制怀中的脆弱青年头一回主动靠近
　　卫厄温热染血的唇靠近囍袍主神的耳侧，唇离祂很近，明明嫣红美丽，吐出却是恶意森森的两个字：
　　“——狗么？”
　　横贯过卫厄后背的另一条胳膊收紧，主神的力道像要将病瘦的青年直接捏碎。
　　诡物的力量在卫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他却硬是面色不改，不露半分弱怯。
　　头一次被形容成“狗”的主神掐着他的脸，
　　强行转侧过来。
　　——无限空间被炸前，主神从没亲自追捕过“卫厄”这只从低维位面来的蝼蚁。始终都是派出资深者追杀、锁定他的位置限制他的权限。毕竟一只来自低维的蝼蚁，再怎么特殊也不配高维存在亲自动手。
　　直到无限空间被炸，才是主神第一次亲身追捕。
　　也才知道，原来……卫厄竟然是这么善于挑衅，这么能激发亲自将他毁灭，让他在自己手里彻底崩溃的念头。
　　鼻梁贴近卫厄微微沁出细汗的脸，
　　主神的指腹碾着卫厄，如果忽略此时祂毫不怜惜侵染｜进青年身体里的诡物力量，这姿态简直亲昵如同情眷。
　　卫厄抬着眼，刚要习惯性再讥讽两句。
　　主神突然附首，猝不及防下，卫厄被祂异常森冷地咬了一口。
　　等卫厄眉间骤然生怒时，主神寒白的牙齿已经离开了。
　　祂的视线犹自盯在卫厄面上，那两片薄软的窄红。
　　看样子十分想履行卫厄对祂的嘲讽，再咬上一口——与卫厄行事、言语的冷峻难摧不同，青年一身血肉，哪哪都透出活物特有的真切柔热，尤其是此处。美味得仿佛超出想象，以至于放开后，主神犹自想要再一次缓慢地、仔细地好好品尝。
　　——或许因为卫厄来自低维，味道才会如此特殊。
　　然而，降临这个低维位面不是一天两天了，
　　始终只有卫厄这一只蝼蚁美味到这种程度。
　　缓慢地舔去齿上的血迹，主神银瞳中闪动前所未有的旺盛食欲。
　　祂舔去最后一丝甜血和余温，缓缓俯身，鼻梁对鼻梁，将青年的唇压在自己指腹下，声线似极亲密的：“这两片唇，我还是喜欢的，留着做其他用处比较好。”
　　“——比如在我手底痛苦呻｜吟，求饶。怎么样？”
　　这回，换卫厄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钳制在下颌上的指节力道骤然加大。
　　卫厄手指一动，锈红的铁索就已强行驱动。
　　锁链蹿出，主神比他反应更快，一反手，攥住卫厄的腕骨，翻身将他压在了滇南古道边的碎石里。卫厄手背青筋起浮，锈红的铁索被主神的另一只手反缠，扯高，连带着小臂也被一并带高。
　　他们两“人”贴近着说话，彼此声音都极低。
　　直播间看着卫厄伸出手，囍袍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甘愿”充当了他的人身缓冲垫。一滇苗服一囍红袍，同时坠落在地，不见分离。原本还在震惊两人的生死“情谊”。结果下一秒，林荫树影里，两人互相紧贴说了没两句，就忽然又动手了。
　　囍袍身影似爱似恨将银发青年按在地面上，
　　直播间：“？？？”
　　这是干什么？！
　　——这人要对他们的卫神作什么？
　　与其他排名靠前的玩家不同，卫厄不仅容貌过盛，更兼身手神秘，行事自带一种非常难以言说的狠气。自副本《香火闽南》通关后，如超新星般横空出现的卫厄在现实里已经揽起一片粉丝。
　　没等弹幕沸腾，
　　就在主神将卫厄的手臂压向地面的一刹，
　　急促的脚步声打古滇南老林子的左近传来。
　　“卫队长——姓卫的——”陈程毛毛躁躁的声音里掺杂了几分隐藏的慌乱，“卧槽，这家伙不会挂了吧？姓卫——”
　　“的”字戛然而止。
　　陈程打矿硐里被抛出来，半身挂彩，灰头土脸拎跟节棍，傻站在灌木丛里——急急忙忙寻的卫队长与囍袍身影同时朝这边看来：两人唇上皆有血迹，发丝叠绕，囍袍男子还一手搭在卫队长脸上。
　　囍袍长发的男子缓缓侧首，
　　“他”看向陈程，狭长的银瞳闪烁凶光。
　　“打扰了！”陈程猛一鞠躬，拔腿就跑，“你们继续。”
　　他逃也似的跑了，隐约还能听见解元真等人撞到他，他支支吾吾同其他人说“卫队现在不方便”的声音。
　　卫厄：“…………”
　　他二话不说，抬膝踹开主神，压着伤势，自己撑地站了起来。后者不知是压制锈红铁索的力量已经到极限了，还是怎么，也没有再动手。
　　解元真见卫厄出来，虽然容色惨白，明显是负了伤，人至少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
　　打“血银硐”诡境被抛出来的时候，解元真是用了他们道家的轻身术和符箓削弱了风力，降落时损伤最小。他余力最多，还于空中照料了另外两名普通玩家。宋月眉使的是“彩门”的法子，落地时，背后牵出了两条长长的绸子——说是以前彩门戏子搏人眼球，以两条彩绸唱“飞天”的桥段。
　　她这法子，卸力缓冲是够了，
　　绸条儿在密林里也是挂死了。
　　眼下，唐秦用她的龙头剪替她咔嚓咔嚓剪着。
　　其他些人互相照应，落地磕撞，至少没缺胳膊折腿。零零总总算下来，倒是一力破局的卫厄，看起来伤势最重。
　　他唇带血线不说，一张脸苍白得没有半丝血色。
　　解元真隐约能猜到他恐怕是念诵了什么未知存在的神讳。正要过来问他情况如何，众人就听见嘹亮的马哨子从密林外，滇南盘山道的弯那头传了过来。
　　和马哨子同时传来的，还有骡马铜铃声。
　　宋月眉脸色一变，顾不上心疼自己的道具，直接一通乱扯，把明显不该出现在古滇南的彩门绸法毁去。同时左手一翻，一根戏旗杆子就隐约出现了。唐秦的龙头剪随之同时张开，眼下下一秒就要飞出纸人来。
　　卫厄简洁扼要地开口说了两句。
　　他的交代刚落，盘山道那边就响起了骡马和粗狂的歌谣声：“正二三雪封山，四五六雨淋衫[1]，行船走马三分命，有命时来拿命拼——姑娘稍稍留口情！呦嘿！”
　　歌谣声里，
　　一匹华丽异常的头骡马打盘山道转出来，
　　这驴子和马杂交出的牲口非同一般的高大，浑身漆黑漆黑，额戴猩红猩红的马笼头，却不叫它露出眼来。
　　六个青铜惨碧的古铃铛挂在它脖下
　　背上没驼货物，而是驼了三面黄旗六面圆镜，镜子照着四面山壁。
　　“它”出现时，玩家的耳边同时弹出系统提示。
　　——那不是一匹普通的骡子。
　　那是一匹“诡骡”。
　　没等玩家从提示中回过神，一声急停的吆喝，盘山道那边转出来的由上百匹高头大马组成的大马帮已经瞧见这头林折石滚土滑坡的异状。
　　整个百来匹骡马组成的大马帮在排头一人的一声落下，戛然而停。马鼻喷出，抬头腰悬铜兽牌，背负长马杆的马帮头领将马鞭往他们这边一直，喝道：“前边的——哪路的人马，出来见见？”
　　呦喝声传到玩家这边，面板立刻弹出提示：
　　【寸氏马帮】
　　【介绍：当前滇南“茶马古道”上最大的马帮，与土司、滇巫都有交情，黑白通吃运货经商范围覆盖两江十五猛——你不会想知道，招惹古滇南马帮的下场！】
　　【当前马帮好感度：-20】
　　【提示：寸氏马帮最忌“闯帮”，最无畏“劫道”，你们有二十秒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匪徒。】
　　能让系统直接弹出打消对方进攻意图的提示，滇南马帮的彪悍做派可见一般。只是直播间一看只有二十秒，骂娘的话就要出了——二十秒，你特么二十秒能做什么？就算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来不及说几句话吧？
　　说是见见，那边的马帮头马背后，已经有人垂手晃出了古怪的兽面旗帜。头马背后的不少飙壮汉子已经将手搭在了马刀上。
　　就在此时，前边仿佛刚遭遇一场小型山体滑坡的树林里，不冷不热地走出来一人。
　　清瘦，银发，一截白生生的腕子垂在身侧。
　　深青近黑的对襟滇苗服，上衣到腰往上一点，露出半截苗寨青年的窄白劲腰。他刚刚走出来，一抬眼，系统音就响了起来。
　　【当前马帮好感度：10】
　　其他人：“……？？？？”
　　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
　　马帮：长得多漂亮！肯定不是坏人。
　　屑神：“……”
　　你们没自己老婆吗.jpg，某些屑目前暂无老婆权，请继续努力，早日拥有。
　　[1]改自滇南马帮歌谣“正二三，雪封山；四五六，雨淋哭；七八九，稍好走；十冬腊，学狗爬”
　　今天成功日六！！！但加更欠债果然多了一章。当前欠债：3章……不要紧！区区3章小菜一碟，日个两三天六就还完了。【自信感谢在2023-06-14 08:25:56~2023-06-14 22:3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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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滇南山王:越漂亮的越会骗人
　　马帮是西南滇藏线上，赶马人结伴组成的团体。和其他旧社会的行业一样，有非常严密的组织和禁忌规矩。滇南匪猛兽盛，小的马帮有一般就几十号人，大马帮却能聚集起上千牲口，上千条汉子，武器兵械悍猛起来，能和一个大掌寨火拼。
　　系统提示里的“寸氏马帮”明显就是后者。
　　对方上来这么高的戒心，众人原本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卫厄打密林里出来，解元真、陈程他们更是头皮发紧，唯恐这位脾气向来不好的祖宗，一言不合，直接来个全武行的“物理说服”。
　　结果，第二道通知响得毫无预兆，卫厄只是刚出林，连句话都还没说，马帮好感度瞬间由负转正，还往上添了10。
　　我方阵营的提示一出，队里的所有玩家瞬间都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卫厄：10(马帮可能会对你伸出援手)】
　　【其余玩家：因为你是玩家“卫厄”的同伴暂时不会被直接进攻，请再接再厉，提升马帮好感值～】
　　卫厄做了什么就加了好感度？他就亮了张脸吧。
　　……感情出来个长得好看的，就判定他们不会是劫道的。
　　这是什么颜狗的世界啊？！
　　长得好看，所以不可能是劫道的吗？知不知道，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没这长得最好看的打人打得狠啊。
　　诡话APP的玩家系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玩家个人的面板，玩家个人触发的隐藏支线、道具剧情，以及玩家自己的各项数据变化，只在自己的面板显示。直到完成某个任务点，达成某个成就才会在直播间进行荣誉公告。
　　另一部分面板，则是副本公共面板。
　　匹配到同一个直播间的玩家，在暂时划定为同一阵营时，涉及副本的公共信息，会在公共面板显示。
　　公共面板的信息会在直播间右上角同步。
　　副本内玩家听到系统提示音时，直播间同样看到了副本角色对玩家阵营的好感度变化。
　　顿时，直播间一片“？？？？”。
　　好你个马帮，瞧着浓眉大眼，居然也搞颜即正义这一套！
　　就连卫厄本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了一下。
　　他以前待的无限空间副本可没有这种一照面副本角色自动加好感度的事。不过，对方暂时稍缓敌意就是件好事。一行里，好感值最高眼下是卫厄，原先要上前同对方打交道的解元真轻轻后退一步，不留痕迹地将卫厄让了出来。
　　马帮的头马上坐着的，是个四五十岁的滇人汉子，
　　黝黑粗砺，扎许多彩色辫子，
　　瞧不出什么族的，
　　穿一件棕褐色短扎，绑腿齐整，腰间的铜兽牌非常古怪，阴沉沉的惨碧色，旁边还斜斜挎一柄牛皮长刀。那刀散发股血腥气，刚一瞥见，卫厄道具栏的护撒刀就微微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同等级刀刃之间的感应。
　　滇人汉子稍后一些，还有匹上好的骡马，骡马背上骑着个对襟外袄的青年汉。估摸是马帮首领“马锅头”的儿子。见密林出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成伙的劫道响马，而是十几名二三十岁的年轻滇苗。
　　为首的，还有卫厄这种银发清瘦，半身带血，容貌过盛的苗寨后生，
　　马帮整体的敌意戒备缓和了不少。
　　原本已经晃出来的兽面旗帜略微垂了下去，一些膘壮汉子的手打马刀上移开。
　　既然是些滇苗后生，按道上规矩，没那身份让马帮的头领亲自盘问。
　　头马后的青年汉，便替他阿爸上前喝问道：“你们——哪个寨的？在这巴岭弯做甚？”
　　青年汉响亮的喝问一出，直播间一口气刚松还没喘出来，瞬间又提了回去。
　　玩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寨子的。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给玩家的身份卡，就玩家是“人牲”这么一条信息，可众人刚刚打密林里出来，又都一身寨苗装扮，若是连个“寨子”都答不出来，那不是活脱脱等着副本角色起疑心吗？
　　再看看“寸氏马帮”的介绍——黑白通吃，同土司、滇苗都有关系。
　　土司抓“人牲”献祭山王的事，马帮在茶马古道上往来，肯定是知道的。
　　对方起疑事小，发现玩家正是逃跑的“人牲”转头直接通告土司事大——那结果只有两个：一，当场再次打起来。二，马帮将消息走漏给土司，逃出十五猛主线任务刚刚开始，玩家的位置就暴露给土司和土司掌控下的所有势力。
　　不论是哪一个，对已经负伤还有人员拖累的玩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观看四星副本的，不仅仅是普通观众，现实各地龙虎山天师府、龙门基地的各位老人们，也都在看副本进展。
　　马帮的青年汉一开口，这些有经验的人物就叫了声“糟糕”！
　　行船走马的都是老江湖，江湖盘道问话，只在一瞬之间。
　　你回得稍慢一点，人家就能觉察出不对。
　　而寸氏这种大马帮，能在滇南一带起来，和土司没交情是不可能的。人家绝犯不上为你个把陌生人，得罪滇南的土皇帝。
　　解元真他们同样不是蠢人，青年汉的高声问话一落，面板的道具就已经转为蓄势待发状态。若是卫厄难以应答，就立刻出手，抢上前掩护卫厄一起先撤再说。不过，没等他们神经紧绷，卫厄就已经回答了：
　　“——江前寨来的。”
　　他们是打峡谷大江的“人牲”祭祀台里出来。
　　“十五猛”是哪十五苗寨，卫厄同样不知道。但他武械观察方面能力出众，在三年的无限空间里，几乎磨炼成了一种本能。
　　“人牲”祭祀台在峡谷中，左右都是箭塔，每个箭塔起码驻扎二三十人。
　　放火烧箭塔的时候，卫厄打眼扫过，箭塔上的各种痕迹表明，这不是一个临时建造使用的军事建筑，是长期的。既然是长期的箭塔，吃喝用度武器兵箭都得从附近的寨子调来。
　　祭祀的江往下游，就是卫厄瞧见的被厚重油污污染的深山——那边诡气森然，十五猛苗寨再怎么祭祀山主，平时都不可能住那里。唯一有可能有苗寨的地方，便是江流往上。而本地人说自个的寨子，直接用“哪座山头”都是正常的。
　　卫厄只说“江前寨”，反而比直言寨名更像本地滇苗人。
　　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这是习惯了随口答的。
　　用来打发马帮完全没有错处。
　　卫厄要的却不仅仅是将对方打发过去这么简单。
　　他们要逃出滇南，现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马力、更没有地图。茶马古道上行走的“寸氏马帮”两者俱全。简直就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撞卫厄手里来的。
　　对方加好感值的原因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刚答了句江前寨子来的，卫厄就微微低首，闷声咳嗽起来。
　　他向来冷锐，此刻却有意收敛起眉眼的戾气。迎面一瞧去，简直面容苍白，病态脆弱，雪似的颈子还蜿蜒着刺目的殷红血线。深青近黑的腊染苗服同样沾着血，整个人病骨伶仃地立着，让人好不怜惜。
　　一咳嗽，还咳出点点红梅似的血来。
　　队伍里，解元真谨慎稳重，顾全大局，唐秦利落爽快。陈程等人各有性情，都不是擅长演戏的人。唯独宋月眉拿的是一个副本的“古彩门”传承。“彩门”是旧时跑江湖卖唱耍把戏的，彩门弟子各个伶俐善演，应变快速。
　　卫厄是什么性格？
　　他在三星副本香火闽南，顶着重伤杀人闯关，半点脸色都不带变的——护卫队的人甚至觉得，这家伙真死了的时候，都未必有一丝惶恐。
　　如今冷不丁负了伤，就露出这种脆弱的模样，他若没什么计划那是鬼都不信。
　　眼下，卫厄那边刚病容憔悴地一咳血，宋月眉这边就已经神情焦虑地上前搀扶住他的手臂。
　　一边搀扶，一边清脆脆、急生生道：“阿哥，阿哥你都受伤了，可先别说话了。”
　　宋月眉连装嫩带拿腔的两声“阿哥”一出，后头熟悉她什么德行的陈程差点被当场送走。
　　好在唐秦虽然演不来戏，身为女性，宋月眉一动身，就知道她和卫厄要打配合。早提前一步，挡在了最有可能坏事的陈程身前。
　　宋月眉一边搀扶着卫厄，一边望向马帮的一众人，眉眼带泪：“各位寸家帮的兄弟，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结伙出寨子，不走运遇上山崩。阿哥已经受了些伤，不知道各位能否搭载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不会叫你们白出力的，到寨子里就将银钱付给你们。”
　　手臂被宋月眉扶住，卫厄敛着神情，闷咳得更厉害了。
　　直播间已然彻底看傻了。
　　万万没想到一贯杀伐狠绝的卫厄还有这一手。
　　但卫厄长得确实是非常好，平时眉眼冷戾，让人不敢接近，下意识有种他坚不可摧，冷硬强势的牢固印象。此时，猝不及防，脆弱起来，好像水面浮冰般，清凌又易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仍不由自主心颤起来。
　　【呜呜呜卫神别咳了，咳得我心碎了呜呜呜】
　　【什么病西施！比不上我卫神一根头发！】
　　【狗比副本不当人，什么垃圾四星副本，上来到现在半口气都不让人喘。】
　　直播间心颤肝颤，呜成一片，
　　人都是看脸的，直播间知道真相都被忽悠得心肝颤抖。
　　对面剩下的盘道[1]直接给卫厄咳回去了。
　　玩家只听到一声非常真实的【马帮“寸易”对玩家“卫厄”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40】的系统提示，然后就看到寸氏马帮高壮骡马上的青年汉调转了马头，去跟头马上的父亲说情。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触发主线剧情二：“走山”】
　　解元真：“……”
　　宋月眉：“……”
　　其他人：“……”
　　虽然知道可能管用，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管用。
　　你们是真的没听说过，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吗？！
　　作者有话说：
　　屑神：呵
　　你以为我怎么被骗的.jpg
　　限定款厄美人：柔弱、漂亮、骗人，但非常能打，非常能翻脸
　　[1]盘道：旧社会江湖人见面互相摸底细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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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滇南山王:“走山”、过窝子
　　马帮的青年汉回马同他阿爸说了几句，马帮头骡上的滇人汉子点了点头。结果，就在青年汉要去牵牲口时，旁侧闪出位干巴巴的长衫瘦汉。那长衫，戴貂皮帽，挂水烟袋，一手拦在头骡滇人汉子身前，似乎在说什么。
　　直播间原本松缓下来的神经，立刻又提了起来。
　　【这货色什么人啊】
　　【我靠，卫神都受伤咳血了，好不容易找到捎带的，这老阴比不会拦着不要马帮帮忙吧】
　　【干巴巴黄鼠狼脸，一看就不是好人！】
　　【滇南十万大山，没马匹没方向，玩家怎么可能逃出去啊】
　　直播间焦急间，队里的高鹤耳侧忽然轻轻一动，脸色极细微地变了。
　　‘小心。’
　　‘那是土司掌寨里的师爷。’
　　高鹤嘴唇没动，两道极细的声音，却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这是高鹤在一个二星副本获得的辅助道具，千里传音的超级弱弱弱弱化版——“半里传音”，是个罕见的一级初品道具，在没有受到敌人限制的情况下，能够在250米的范围内，将自己的声音传进队员的耳中。
　　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却和唐秦的剪纸人一样，能够在不同情况下，发挥出极隐秘的关键作用。
　　高鹤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几乎人人后脖立刻一凛——谁都没想到，他们一行人的运气竟然如此险恶，出矿硐一撞马帮，竟然就直接撞上了土司手下的师爷。这可真是……阎王怕你上吊死不了，阴差跟在脚后稍！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成功混进马帮，头上照样悬了一柄随时可能斩落的刀刃。
　　一旦“人牲”身份暴露，就是个死。
　　另一边的高鹤紧盯着头骡旁的人，唇不动，声音依旧：
　　‘师爷说，马队里押着土司要的东西，不准外人同行’
　　‘那师爷还要寸家马帮，立刻杀了所有撞到马队的人’
　　短短两句话，听得众人心底寒意直往外涌。
　　一个滇南土司手下的“师爷”，就敢如此不将人命当一回事。眼下遇到的，是他们玩家，就算真动起手来，也有一击之力。若遇到的不是玩家，而是普通的滇苗寨民呢？岂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好在玩家进副本，用的是自己的样貌，只要不露出“山王咒印”，人牲身份一时半会不会暴露。而寸家马帮被称为“茶马古道”第一大马帮，似乎真有几分手腕，并不乐意被个“师爷”呼来喝去。
　　那长衫师爷刚说没两句，头骡上的青年汉就将浓眉一挣，显出几分暴脾气。
　　师爷脸一沉，两人就要吵起来。
　　滇人汉子将马鞭一磕，喝道：“别吵吵，行船走马三分命，撞见我们寸家帮，就是他们命好。二小子——牵几口牲口给苗寨后生们！”
　　寸家马帮的首领发了话，师爷不好再做阻拦，脸色阴压着，看玩家的视线格外不善。
　　卫厄被宋月眉搀扶着垂首咳嗽。
　　他长长的睫毛仿佛极不经意地一抬，对面马帮的情况便收在了眼底——打师爷出来后，骡马队就略微起了骚动。马帮队里，那些彪壮汉子的手若有意若无意搭在马刀刀柄上，这回冲的却不是玩家，而是马队里的另外一小撮人。
　　——这马帮里，有两拨人。
　　一拨是土司的亲信寨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卫厄已经将睫毛复又垂了下去，整个人病骨清瘦地借“阿妹”宋月眉站立。
　　寸家帮的青年汉领人带了几头牲口过来。
　　青年汉寸易明显对卫厄这个病气弱态的滇苗漂亮后生颇有几分过剩的同情心。他牵着牲口，用四方方言混杂味极重的口音问宋月眉，要不要帮她“阿哥”上马。
　　宋月眉将眼神投向卫厄。
　　卫厄的病态，一半是有意展示，一半是真的严重。要是有人看他面板，就会发现先前勉强和正常人相近的数据，此刻已经一片飘红——阳寿，阳寿濒危，生机，生机贴底。要是换了个普通玩家在他位置，别说站着说话了，早趴下落地上了。
　　诡神不可知、不可见、不可闻。
　　这还是卫厄第一次在副本里违反这条禁忌。念诵了未知存在“爨僰庇矿龙神”的名讳后，他的五脏六肺就像烧开了锅的沸油一样，撕裂胀||痛。耳边更是弥留无尽尖锐重叠的呓语，绞得神经一丝一丝地痛。
　　真要撑是撑得住。
　　可既然靠刷脸得到优待，卫厄没苛待自己的癖好。
　　宋月眉询问的眼神投过来，卫厄略微颔首。
　　宋月眉当下绽放盈盈笑脸——用陈程的话来说，真他妈就是个嫩生生的苗寨阿妹，冲寸易脆生生道：“寸家兄弟，你们人可真好~我阿哥就麻烦你了。”
　　寸易这马帮的未来首领，生得高大健壮，扯刀跟土司师爷对刚时，带着股初生牛犊的蛮狠劲头。但被宋月眉这么甜甜一笑，居然现出几分羞赧腼腆来，红着一张走南闯北晒出来的黝黑面孔，伸手就要接扶卫厄上骡马。
　　手刚伸出，横空里就插进来一只冰冷惨白的手。
　　下一刻，卫厄抢先一步，被“人”抱了起来。
　　寸易一愣。
　　就看见这群滇苗寨民里，原来还有一位穿囍红袍衣、乌黑发的诡异男子。“他”狭长的银瞳于近处扫来，寸易无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子本能的寒气——就像丛林里的动物遇到恐怖可怕的隐藏存在一样。
　　有那么一晃，寸易模糊地觉得，囍袍男子背后的光影扭曲斑斓，令人头晕目眩。
　　不过，短短一刹，这种诡异的感觉就消失了。
　　“寸家兄弟，”宋月眉俏生生喊他，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真个对不住，我家阿哥他的……”演戏骗人信手拈来的宋月眉硬生生卡了一下，找不到词儿来套他们卫队长和那不知道是玩家还是剧情角色的囍袍男人的关系。
　　鬼知道卫队长平时都在基地宿舍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除了揍人就是揍人。
　　到底是哪里招惹来的野男人啊！
　　好在马帮的青年汉没察觉到宋月眉语塞的这一刻。
　　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恍惚了一下，再回过神，就像没听到刚刚她说什么似的，腼腆地抓了抓头皮，招呼其他人赶紧上马。说是天快黑了，寸氏马帮得赶紧到下一个“窝子”。
　　被携抱着带上马，卫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苛待自己归不苛待自己。
　　但要是要让主神带着他骑行——那他还不如自己咳两升血。肩膀刚微微一挣，就被冰冷地钳制住，囍红的衣袍垂在肩角，阴俊的诡物略微附身。指尖划过卫厄滇苗上衣露出的半截窄白细腰，温热的触感传来，刚刚那只蝼蚁打量怀中所有物的视线犹自令祂不悦——自从降临这个低维位面，到处的不知所谓的东西，碰祂的玩意。
　　腰上被阴冷地划触，卫厄面色冷沉，微微侧着脸，不留痕迹地将护撒刀抵在主神腰间，冷声道：“放开。”
　　囍袍的衣袖垂下，主神的另一只手毒蛇一样滑到卫厄身侧，捏住卫厄的腕骨。
　　祂一手环着卫厄，看起来好像怕他伤重乘不住马匹，实则袍袖下的手指放肆地顺着苗寨露腰的蜡染上衣往下滑落，勾住了卫厄窄细的腰线。卫厄的低喝落到耳中，祂薄而非人的唇微微上弯出一个渗人的弧度：
　　“……装得真不错，以前就这么靠这个勾引副本里的废物通关？”
　　“能被个低维的蝼蚁勾引，真是一群废物。”
　　细冷的声线传到耳中，
　　腕骨被捏住前，卫厄已经一转手腕，直接将护撒刀送进了主神的腰腹——祂手搭在他腰间，他直接还祂一刀，公平。
　　别看主神几次陡然消失，显得很是神出鬼没，实际上祂本体仍被封印在卫厄体内。释放出来的这个分体除了些不计代价下动用的能力，照旧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卫厄这个“收容者”的刀刃毫不留手一捅，祂的衣袍下立刻渗出由无数细小血字组成的“血液”。
　　无所谓分体渗出的“血”，主神手向下滑，扣在青年腿间，将食物温热的身躯往自己怀里一带——仿佛知道卫厄的面板数据有多糟糕，祂轻而讥谑：“确定要现在打？这么急着打算当着所有蝼蚁的面供奉我？也不是不行。”
　　带着戏弄的黏冷笑声滑进卫厄耳膜：
　　“这么热情要献给我，怎么能拒绝？”
　　……献你爹。
　　手腕被攥住，卫厄面无表情，硬是再次强行转动刀柄，但主神对祂自己的分体并不是很在意。诡异的血黏附在卫厄手背上，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侧首。
　　密长的银色睫毛压着艳丽的眼珠子，
　　极近的距离看来，如葡萄酒里的水晶珠，又血腥，又莫名勾人。
　　“就像总有东西赶着上来当狗，谁管得着？对吧，被拴着的……主神大人。”主神大人四个字被咬得只有呼吸间的距离才听得见，卫厄的声音一贯有些锋利，刻意放低后，却有种说不出的蛊人。但下一刻，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当狗就老实点，连个背垫都当不好就给我滚。”
　　青年冷艳轻蔑的眼珠让人恨不得将他撕碎。
　　然而牵连两者锈红铁索又压制了主神让祂无法现在立刻动手。互不相让地对峙了片刻，主神扣着青年温热的腿的手指一收，恶意驱快马速。
　　惯性下，青年撞在祂坚硬的骨节上，低低倒吸了口气。
　　——妈的，疯狗。
　　·
　　这滇南的寸氏马帮似乎极其忌讳夜里走山，带上玩家后，一路紧赶慢赶。
　　然而，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滇南的盘山路一环绕一环，相邻两个寨子，地图上画瞧着可能只有短短一小段路。实际上山重山，弯绕弯，中间还夹水横江，真走起来，能让人叫苦连天。
　　一直到在亮头彻底消失，马帮才赶到了山窝子里的一块密林阔地——阔地的外林还挂着被雨洗得模糊的旗帜，旗帜上隐约能辨认，是个篆体的“寸”字。看样子是他们固定歇脚的地方。
　　看来，寸氏马帮说的“窝子”指的就是马帮夜里歇脚的地方。
　　最后一寸天光彻底消失时，滇南的穷山恶岭从四面黑沉沉压了过来。
　　马帮的骡马在四面散开。
　　看到挂在树上的旧旗帜，旗帜面泛白，字迹如流血般往下渗，马帮的兄弟们有些紧张。
　　滇人汉子放开头骡，吹了声哨子，让它上前。
　　驼三面黄旗六面青铜镜的“头骡”停在一处密林窝子，原地转了两圈，六面青铜镜在骡背上黄澄澄、模糊糊。
　　没照出任何东西。
　　百多号人的马帮汉子们似乎松了一口气。
　　马帮头领的那滇人汉子说了声“可以”，四下的马帮汉就开始卸驮物、埋灶起锅。玩家被马帮捎带，一路跟在队伍后头，此时，前边的土司师爷不善地看了他们几眼，阴沉沉同马帮“马锅头”说了两句什么。
　　那滇人汉子看了玩家一眼，点头让他儿子，青年汉过来。
　　卫厄和神郎囍袍的主神互相恶心对方恶心了一路，这时刚刚从骡马上下来。就见到马帮头领的儿子寸易过来叮嘱众人：
　　“大家既然是滇苗寨子的兄弟姐妹，马帮晚上歇脚的规矩，不用多说。不过今儿我们寸家帮与平常不同。”
　　林子起灶的篝火下，卫厄一眼瞥见，十几名土司寨兵紧紧守在一辆大驮马车旁边。看来，那是土司要寸氏马帮押运的东西。
　　一丝细微的阴寒从那边传来。
　　那辆黑漆漆的大驮马车周围溢散着油污状的诡异光斓。旁人好似看不到，但或许是因为此刻卫厄阳寿、生机都非常低的缘故，在他的视野里，那种油污光斓在黑夜中极为明显！
　　油污似的脏浊光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沉沉黑幕里，于驮马车周围起伏。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青年汉过来，卫厄将视线收回，只听得马帮的寸易交代：
　　“第一桩事，马帮打尖过夜，犯忌讳的话千万不要提。晚上窝子里的山兵阴将肯定是要出来的，十有八｜｜九是要路过，征几口路税。
　　“你们待会开锅后，自己留两碗生灶米，晚上听得头骡铜铃声响，千万别睁眼，自把灶米抓了往地上一供就是。”
　　“第二桩事……”寸易的脸微微沉了下来，似乎极为忌惮什么似的，往背后的漆黑鬼骡瞥了一眼，才压着声道：“若头骡的铜铃不响，而是铜镜响了。不管是什么声响——不要听！不要应！赶紧地，自管逃命去。”
　　作者有话说：
　　马锅头：马帮对马帮头领的称呼
　　窝子：马帮晚上歇脚的地方
　　埋锅起灶：旧社会赶路的人在地上挖个坑充当灶台，烧火做饭。
　　之前好像有人说一些老式的词不太懂，所以后面记得的话作话会补充一下，不过大部分正文都会解释~这章是营养液九万九的加更（虽然晚了亿点点，但足足四千字）今天还有基础更新！营养液欠债还差10.5w和11.1w两更，距离还清不远了！【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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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滇南山王:生灶米、诡头兵
　　寸易的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稍微地变了变——不论是阴兵过路，还是后头的头骡铜镜响，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前者，马帮还知道怎么应付。后者，饶是滇南第一大马帮居然也只有“自去逃命”一条。
　　众人念头转得极快，
　　宋月眉做出一幅秀脸发白的可怜样子，惶恐问道：“寸家哥哥，你说的是什么声响？能详细点儿说吗？怕夜里听到了认不得，镜面怎么会发出声响嘞？”
　　她装得真个像极了初出寨子的苗家阿妹。
　　马帮的青年汉寸易没起疑心，犹豫了一下，见阿爸还和土司的师爷讲话，其余马帮兄弟也不用搭手，这才压着声道：“听阿公说，铜镜响的时候，声音很容易认——就是有说话的声打头骡那边出来，女人、小孩，老婆婆一类的。后头声儿就会离你越来越近，你刚听到声音，不是阴兵不是车马，赶紧逃就是。千万别耽搁。”
　　铜镜响的声音，会离人越来越近？
　　众人将这条消息默默记下。
　　宋月眉拿捏不准，本地寨苗的人，是否应该知道山窝阴兵过路的事，不敢暴露马脚。
　　只套出“头骡铜镜”的消息，便及时收住话头，甜甜地谢过寸氏马帮的兄弟。
　　陈程在她对面，见她这幅模样，顿时跟眼睛里被洒了辣椒粉似的。硬生生将自己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宋月眉维持着清纯阿妹的神情，一边甜笑着抢步送寸家兄弟离开，一边在跟陈程擦肩而过时，狠狠踩了他一脚。
　　陈程背对着马帮众人，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做声。
　　众人无视他的神情，只朝林中看去，饶是气氛诡谲，直播间依旧忍不住打出一片“2333”
　　【hhhhh】
　　【陈程这家伙又欠揍了】
　　【没办法，他第一次遇到宋月眉的时候，宋月眉演他副本里的老姐来着……】
　　【老姐这个词和宋姐姐搭一起，怎么这么好笑】
　　马帮在密林阔地歇脚，头骡独自停在空地上，
　　那匹骡马全黑漆黑，戴诡异的马笼头，骡马脚下没有影子，背上六面青铜镜照着周边的林子。
　　“看铜镜。”解元真轻声提醒。
　　顺着解元真的提醒，高鹤他们朝镜面看去，后背就微微有些发冷。
　　马帮歇脚的这个林子，林子又深又密。尽管被马帮常年伐出一片固定的空地，但四面的树木仍高大异常。但那六面青铜镜上，硬是没有半棵树的倒影，马帮的汉子在头骡旁侧走过去，同样没在镜中留下影子。
　　——这六面铜镜，照的恐怕不是人，不是物。
　　而是那些东西。
　　解元真怕大家看得久了，惹得马帮不悦，打了一个手势，让大家收回视线主动去找寸氏汉子帮忙做点事——一是感谢，二是看看能不能将打探点新线索。
　　一行人里，卫厄身体不好，便留在原地。
　　解元真原还要让人留下来照看一二……估计是拿捏不准神郎袍的主神什么身份，又怕他们再打起来，被卫厄冷淡地拒绝了。
　　留人做什么？看他们动手？
　　似乎是察觉卫厄的念头，囍袍诡物嗤笑一声，声音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估计是压根就没将解元真他们这些“蝼蚁”放在眼里。祂懒懒散散地倚在驮车架上，血红的囍服沿着木头架子，血一样流下来。
　　卫厄腰间被祂一路扣住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阖着眼懒得理睬祂。
　　马帮的规矩确实非常森严繁多。
　　所有人在一块儿挖灶埋锅做饭，饭熟后，先由首领“马锅头”掀开锅盖，盛了一碗上好的白尖米，恭恭敬敬放到漆黑的诡头骡面前。
　　再盛了第二碗，摆到“窝子”贴近路头的地方，
　　并摆上一双筷子，
　　然后才是马帮自己开始分饭。
　　马帮首领之所以叫“马锅头”，就是因为这开灶的锅盖，得由头领来掀，余后的饭菜也得由他来掌勺分派。寸氏马帮的首领看起来挺豪爽，并没因为玩家是半路搭帮队的，就少给吃食。
　　清一色半碗芭蕉饭，加两块烤得外头两面焦脆、里头松绵，中间夹了馅料的饵块。
　　虽然是大锅饭，味道却不差。
　　尤其是那烤过的饵块，喷香绵韧，加上中间的馅，再挑剔的人都能吞个两大卷。
　　只是，芭蕉饭扒拉没两口，坐在篝火正对路面的陈程面色微微有些变了。
　　他一手拿饵块，一手端莲花碗，压着嗓子，以气声道：“动了……筷子动了！”
　　“别看，吃就是。”解元真低喝。
　　陈程止声收神，直播间却是不能将视线移开，只见，马帮滇人汉子摆到贴近路头的那第二碗白米饭，碗边的筷子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轻轻地动了起来。那筷子，还动得非常不规律，时不时“啪嗒”一声，掉到地面，
　　就像有十几个“人”在抢着一双筷子。
　　另一头，马帮的汉子们却仿佛见怪不怪似的，只顾着大口吃饭，大口饮酒。
　　直播间瞧得后脖颈寒气直冒：
　　【这……这是有东西在吃？】
　　【马帮是专门给路边的孤魂野诡供一碗饭吗？】
　　【妈呀，他们怎么能这么镇定自若的，那些可是诡啊！】
　　在直播间头皮发麻的弹幕里，第二碗饭的筷子跑鞋碗不住动着，米饭却没减少。只是原本洁白的米饭，一点点变冷，馊黄。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马帮的汉子过来收碗筷，卫厄借将碗筷递过去的机会，极轻，极不经意地朝第二碗饭的方向瞥了一眼——
　　马帮首领那滇人汉子正半跪着，将第二碗饭全部倒了出来，整碗饭馊黄泛汤水，明显是已经不能再吃了。又或者说，已经被吃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卫厄的错觉，在滇人汉子将碗筷收走时，卫厄隐约听到十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各自朝山林旷野散去。
　　供一碗饭，先将游荡在“窝子”附近的野魂小诡打发走，省得晚上来闹事？这规律，是单单滇南的盘山道可用，还是其他地方遇到类似情形也可以使用？
　　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卫厄没露出异常。
　　收了碗筷后，驮马在外，人在内，马帮就要歇下了。现代年轻人在这个点，没几个睡觉的，但卫厄、解元真、陈程这些人，都是在四星副本里三番两次地死里逃生，神经肌肉早已经紧绷到极致。
　　马帮收拾东西，就地露营时，玩家也跟着躺下了。
　　密林一下静了下来。
　　起初，解元真他们都清楚这是在四星副本，再怎么疲惫，都绷着神经，不敢让自己真的昏睡过去。
　　不知不觉间，淡淡的蓝雾在密林子里内升起。
　　林子静悄悄的。
　　骡马都没声响。
　　一开始紧绷着一根神经的玩家，不知不觉间就迷迷糊糊全睡了过去——连解元真这种在“香火闽南”副本保持过清醒的玩家都不例外。蓝雾在林子里弥漫，睡在陈程边上的高鹤半夜里，只觉得脸上麻麻刺刺，有什么浓密的东西垂到了面上。
　　……陈程这早八百年该去剃头的非主流小杂毛，一头鹦鹉毛都长到遮眼睛了还不去剪，半夜都能垂他脸上来了。
　　高鹤迷迷糊糊醒来，感觉面前有头发丝扫动，不耐烦地要伸手去抓。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头发？
　　陈程又不是唐秦宋月眉她们，那头鹦鹉杂毛再怎么长也决计不应该长到能睡觉垂他脸上啊？
　　念头倏闪而过，高鹤背上的白毛汗立刻蹿了出来，立刻清醒了过来。
　　叮铃铃……叮铃铃……
　　模糊的铜铃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凑到面前的东西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到幡布声。高鹤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将手伸向睡前提前摆下的瓷碗，要像寸家马帮的青年汉说的那样，洒一把灶米。
　　手刚一伸出手，高鹤就猛地顿住。
　　——生灶米，不见了。
　　————
　　阴沉沉、空幽幽的蓝雾在密林子里飘荡。
　　“……一点一滴情、一口一落云。”
　　“……你问骨何处，硐是好藏路。”
　　高鹤遇到“阴兵探息”时，细弱的歌声在卫厄耳边响起。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但卫厄哪怕睡着，都始终有一半的神经保持着警惕。细细的、哀哀的歌声一打林子里传来的时候，卫厄立刻就醒了。
　　刚一醒，卫厄马上反手握刀,要将护撒刀抽出来。
　　枕戈入睡几乎是卫厄刻在身体里的习惯了。
　　然而，不论什么时候，一定死死压在腕下的护撒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睁眼，哪怕握刀握了个空，卫厄依旧阖目，仔细去听打滇南深山老林子里传出来的细微歌声。
　　但等卫厄一凝神去听，那歌声，就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笑声在林子里回荡，整个林地寂静如死，其他人连带骡马仿佛一起失踪不见。
　　笑声里，还另外有一种“兹啦啦——兹啦”的声音。
　　不是女人的，也不是小孩、老妪的声音。
　　——是指甲抓挠铜镜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16号的基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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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滇南山王:“你将得到挡境神的庇佑”
　　直播间的观众头皮早在卫厄、高鹤醒来前就炸了——密林间黑魆魆，蓝雾弥漫。寸氏马帮连同玩家就寝不到一个时辰，头骡背上的六面青铜镜就隐隐约约晃出一些模糊的影子。影子晃来晃去，
　　随着那些影子越来越清晰，
　　一道道白惨惨的，带诡异笑脸的“山兵”“阴差”一点一点就出现在了密林里。
　　“山兵”、“阴差”都穿古代兵役服，手持冥幡，面容惨白。
　　一路过马帮，就停下来，僵身凑近，似乎是在检查是否是活人。
　　一道、两道、三道……转眼，玩家身边都落了一道白惨诡异的身影。然而连同解元真在内，居然没有一个玩家能洒出生灶米。没洒出生灶米，阴兵没有收到路税，就缓缓附身，朝活人的面门“贴”去。
　　更让直播间汗毛直立的还在后头——
　　不知何时，雾气淹没了整个林子。
　　寸氏马帮和玩家都被吞了进去！
　　【雾、雾气里有东西——好长】
　　【那些东西朝卫厄过去了……天，那些是什么？】
　　【——过去了！】
　　空气被轻轻拂动，护撒刀不见踪迹，卫厄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铜镜声中，迅速看向自己的玩家面板。
　　面板上，道具【护撒刀】赫然处于半明半暗状态。
　　——这说明阿昌族宝刃护撒刀没有被禁用，而是被拿走了。当初，在活人禁地城南区里，护撒刀落到囍袍诡物手中时，也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眼下，他们遇到的，不是幻觉、不是诡境，而是……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密林里的大诡。
　　后者能够压制玩家对道具的掌控。
　　悚然的笑声越来越尖锐，
　　指甲抓挠铜镜声瞬间加大，密林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梭梭游动。
　　似乎察觉到卫厄的苏醒，那些东西，迅速地朝他“飘”了过来！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陡然升起，卫厄猛然侧身右翻。
　　翻身的一瞬间，卫厄感觉到肢体非同寻常地沉重——动作比平时凝滞了不止一倍。被这么一耽搁，黑暗中，有一条凉丝丝的、柔软却滑腻的东西，打卫厄颈边擦了过去。
　　只是微微一擦，卫厄的颈侧就像被千万根寒冰刺中。
　　面板一闪，弹出刺目的红色提示：【警告！玩家“卫厄”受到高等诡怪“？？？”攻击，生机下降20%！】
　　右手重重按在地面，卫厄半边身体一片寒麻。
　　——刚刚擦过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
　　直播间里，惊骇的弹幕密集炸开，密林中，白色的长条影子一闪，原本于地铺上休息的卫厄骤然翻身侧闪，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白色长影。
　　【警告！当前玩家生机过低，请迅速逃生！】
　　【警告！当前玩家生机过低，请迅速逃生！】
　　连续两条警告弹出，空气中寒气涌动。更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朝卫厄“跟”了过来。
　　虽然是高等诡怪，但没有禁止直视的警告。卫厄手掌在地面一撑，强行压着伤势弹起身，并且睁开了眼——
　　视野里，一丛丛长长的、雪白的虚幻手臂，
　　蛇一样从黑黝黝的密林里钻出来，
　　交错着，在幽蓝的雾气里伸了过来！
　　六面青铜镜似乎是这些手臂的源头。
　　寸氏马帮的鬼骡已经被它们淹没了，而自己消失了的护撒刀、解元真的七星剑、唐秦的龙头剪……连带其他马帮汉子的武器，不知道为什么时候到了这一丛密集的、雪白的手臂丛里，被一只只密林在幽暗深处悬浮的手掌拿住。
　　除此之外，马帮的生灶米，也全在一只只手掌里端着。
　　这只诡怪，在不知不觉间取走了所有人的武器。
　　细细的笑声从手臂丛尽头的六面青铜镜里不断传出。
　　——六七条手臂，自四周游蛇般，“温柔”地朝卫厄裹卷了过来。
　　手臂似缓实快，卫厄按着马帮驮马队的木车架子，拖着冰冷沉重的身体一翻，接连闪过几条虚幻雪白的手臂。
　　闪避间，卫厄已经迅速将整个营地的情形扫在眼里：
　　除了这些雪白雪白的长蛇女人手臂，马帮歇脚的窝子里，还有着一道道穿着古代兵役服的身影。那些身影，上半身与下半身，反人类地呈现九十度直折，白惨诡异的脸正缓缓贴向解元真、高鹤、马帮等人。想来就是马帮口中的“山兵阴差”。
　　这些东西放平时，方法对，应该很好打发。
　　但此时众人手边的生灶米已经被“手臂丛”拿走。
　　失了过路税的情况下，活人身上的阳寿，化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长白雾，正慢慢飘向山兵阴差的口鼻。
　　——洒不出生灶米，就得把自个的阳寿，当路税交上。
　　解元真、高鹤等人手指微动，正竭力同它们的杀人规律抗争。
　　转瞬间，卫厄已经明白为什么独独自己率先听到了铜镜的异响，又第一个被铜镜里钻出来的虚幻手臂进攻了——诡怪辨别活人与死人，靠的是阴气阳气。他眼下的阳寿、生机刚好低到令人发指，被山兵阴差这种小诡误认为同类，因此躲过了“讨路税”，直接引来了铜镜里的东西的袭击。
　　“咔嚓”一声闷响。
　　卫厄翻身，躲过一条探到背后的白手臂，被他充做挡箭牌的马帮队驮车几乎是立刻，就被击了个粉碎。
　　卫厄躲过手臂时，露营地里爆开两团光火，一左一右。
　　解元真、高鹤两人强行挣脱了山兵阴差的杀人规律。
　　生灶米摸空时，高鹤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但他毕竟同样通关过三星副本，发现自己最常用的武器丢失了后，立刻于商城中兑换了“木偶替身”，打断了阴兵吸食阳寿的过程。强行挣开身来。
　　解元真破局的方法则更为简单直接一些。
　　阴兵吸食阳寿，解元真转化心法，强行提气炸了一记阳五雷，将阴兵震退。
　　他们两人一将山兵、阴差震开，旁侧的卫厄就看了个清楚——那些“阴差山兵”的后背，全贴服着一条虚白的手臂。竟然是同样被铜镜里钻出来的手臂控制了！
　　诡怪，也会被诡怪控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卫厄的注意转换到了应对面前的危机上来。
　　另一边挣脱“阴兵收命”的解元真、高鹤两人环顾四周，一眼扫见卫厄这边情况紧急，立刻抬手就要冲这边支援靠拢。脚步刚一动，六面诡铜镜中无穷无尽涌出的细长青白手臂便同样朝他们裹去。
　　手臂丛在林间绕动，来得又快又急。
　　高鹤惯用的武器丢失，骂了声娘，转眼间，就陷入了和卫厄相差无几的闪躲处境。
　　“兹啦——兹啦——”
　　此时，头骡原先在的地方，指甲抓挠铜镜的声音越来越响。
　　与先前相比，这声音像不仅仅是在单纯抓挠，还在一点点地将青铜裂缝撕开。
　　林中的浓雾骤然涌得更重了。
　　渗人的笑声里，方才那首古怪的歌谣又响了起来：
　　“……一点一滴情、一口一落云。”
　　“……你问骨何处，硐是好藏路。”
　　咿呀的歌声里，蹿出的莹白手臂越来越多。
　　整个密林，彻底被诡手臂淹没。
　　营地里，唐秦、宋月眉他们刚刚接二连三挣脱山兵阴差束缚，却连声情况怎么回事，都没来得及问，就被迎面来的卷带一样——下一刻，白生生的“手臂”就环住了他们脖颈。
　　然后——
　　整个人被拖起，如吊死鬼一般，被长蛇似的手臂，悬吊在了空中。
　　“唔呀呀——”
　　惶恐的挣扎声响从另外四名随机匹配到的普通玩家口中发出。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几乎害怕得屎尿齐流。
　　唐秦、宋月眉、陈程他们稍微冷静一些，死死扣着脖颈上的手臂，艰难维持呼吸。但“诡手臂”溢散出的阴气渗透进躯壳。几人的脸色还是迅速变得惨白起来。
　　直播间的普通观众、控制局的专业人员心脏尽数高高提了起来。
　　【许英许莹都被吊起来了——高鹤也中招了！】
　　【左边左边又三条，右边也有，这到底是什么诡怪啊】
　　【卫神先前破“血银硐”受伤了抗不了多久】
　　【只剩解道长和卫厄了】
　　【啊啊啊什么煞笔四星难度，真的能通关吗？】
　　情况难以想象的险恶，但诡话APP的玩家淘汰人数却没有多少变化——不是没多少人死，而是迄今为止，只有卫厄他们这边副本推进最快。
　　其他直播间的核心队伍到现在都还被困在大山的矿硐里。
　　然而卫厄他们这个直播间眼看也到了即将倾覆的时刻：密林空地先一步被雪白的手臂丛封锁了起来，解元真和卫厄被分隔在两边，闪躲的地方本就有限。卫厄还被伤势拖着，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白生生的手臂在林间“飘荡”，
　　卫厄再次躲过一条缠绞过来的手臂，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间已经沾染上了一丝丝血腥气。
　　冷白的手中扣着一样道具：血新娘阿秀的[血骨碗]。
　　手臂丛一靠近，卫厄便驱动血骨碗，令碗底爆发出一层层血纹。靠拢的手臂随之变得腐败朽烂，但却不能将它们彻底抽干诡血。
　　——从铜镜中钻出的虚幻手臂，本体至少超过了“血新娘”时期的阿秀！
　　驱使“血骨碗”的代价是每使用一次，降低生机二十点。对普通人来说，这个代价其实已经算是很小的了。但从矿硐出来后，卫厄的面板上，阳寿、生机早就不断在清零的边缘徘徊，全靠上次通关三星副本“香火闽南”获得的丰厚奖励硬生生地吊着。
　　直接用香火兑换生机，香火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香火降得太快，就在卫厄冰冷地将视线投向“血供品”的特殊天赋【阎王借命】时，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驮……驮厢！”
　　说话的却不是解元真他们，而是寸氏马帮的那名滇人汉子“马锅头”。
　　滇人汉子被一条白生生的、半透明的手臂绞住脖子，一点点拖拽向空中。
　　其他寸氏马帮的成员早同唐秦他们一样，被手臂索吊在了空中，唯独这名滇人汉子大半身体还在地上。
　　他双手青筋暴起，腰间那面古怪的铜兽牌正倒漾出一阵阵锈绿的幽光。
　　正是那幽光强行削慢了他被诡手吊起的速度。
　　驮厢……驮厢里就是土司要马帮押送的东西。寸氏马帮的马锅头知道里头什么，觉得那东西能够和铜镜里钻出来东西硬拼？
　　念头一转而过，卫厄避开拦路的几条雪白手臂朝马帮后头冲去——黑漆漆的大驮马车就在那里，油污般的光斓还在继续向外溢散，并且扩散得比先前还厉害。
　　铜镜是马帮的东西，既然马锅头认定土司要他们押送的东西可以压制铜镜里钻出来的手臂，那至少有六成可信度。
　　兹啦——
　　卫厄压着伤闪身冲出时，铜镜镜面自上而下开裂加大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小半雪白的“臂膀”，打铜镜里探了出来。尖锐的笑声里，密林的浓雾骤然一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恐怖一下砸在了所有人肩上。解元真闷哼一声，被一条手臂直接扫出撞在树干上。
　　后背撞在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和森寒的阴气渗透进肺腑，解元真猛地吐出一口血。但他不仅没关注自己的伤势，反而惊恐地要奋力爬起来。
　　——对面，十几条长长的、细细的、雪白的胳膊闪电般环向卫厄的脖颈。
　　谁也不知道寸氏马帮头骡的六面铜镜里封了什么！居然会钻出这么恐怖的东西。十几条手臂同时迎面抓向卫厄，现实直播间的观众尖叫一声，恐惧地闭上眼。
　　然而，就在下一瞬，
　　一道绚烂的蓝金光芒从卫厄身上炸开，
　　十几条白生生的渗人手臂被光罩弹开。
　　下一刻，一双双同样似虚似幻的持烛女人手，自卫厄背后凭空伸出。尽管比闽地出现的那一次规模、威严弱了很多，但女人手持着的红烛火光摇曳，还是硬生生在方寸之间驱逐了靠近的“手臂丛”。
　　林间的细笑陡然变成愤怒的尖叫。
　　卫厄怀里，一枚蓝金发钗源源不断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是显灵护地闽安血真十三元君主尊神，曾经的血新娘“阿秀”送给卫厄的那枚发钗。此刻它蓝金流转，转眼化为刺绣般的光华，没入青年的双肩。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玩家特殊物品——】
　　【恭喜特殊玩家血供品！你持有闽地挡境神最高等级降福信物“蓝金钗”：你是闽地十三元君最感激的人，不论你身在何方，都将受到家乡挡境神的庇佑。】
　　【——[一地庇福]为你启动！】
　　伴随着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发钗彻底消失，蓝金绣的披肩在银发青年肩上如华羽展开，红艳的法相嫁衣虚影随之垂落。
　　作者有话说：
　　本章奇迹厄美人，在线换装（bushi）
　　四千字的长长日常基础更新！晚上再还一章营养液十万五的加更！可恶，原本想写够六千字双更合一的，但太喜欢十三元君啦，就这么放出来吧。感谢在2023-06-17 00:01:22~2023-06-17 15:5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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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滇南山王:石棺藏肉，起骡破局
　　蓝金刺绣的披肩在肩上展开，卫厄周身一轻，密林铜镜诡物带来的迟滞压迫感立刻减少了不少，连带着先前被雪白的“手臂”擦过的针扎寒刺感都减少了不少。面板上，弹出一个小小的、迅速的倒计时：
　　【一地庇福-闽地】
　　庇福对象：卫厄
　　庇福来源：十三元君
　　持续时间：30秒
　　三十秒。够了。
　　周身一轻的瞬间，卫厄已经踩着散落一地的马帮驮车架扑了出去。
　　林间诡雾涌动，白影蹿行，
　　一双双持红烛的白皙女人手被压制在青年周身不到半米的地方。红烛光照出的一小点空间，就像漆黑污浊中燃起的一点亮子。
　　“一地庇福”出现后，自铜镜里钻出的无数条胳膊手臂，齐齐朝卫厄涌了过来，黑暗中，就像一群快速窜动的诡异白蛇群。逼人的阴寒迎面而来，但卫厄背后烛火微渺摇曳，晃动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硬是将惨白的手臂丛挡了下来。
　　十三元君庇福的法相嫁衣虚影在卫厄身边如飞天壁画般起落。
　　直播间被一片“啊啊啊”淹没了，刚刚还恐惧到绝望的弹幕完全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就好像昏暗里，炸开一道光芒万丈的新星，温暖又璀璨，华美到让人头晕目眩：
　　【呜……啊啊啊是十三元君啊啊啊——】
　　【第一次在副本里召唤出挡境神的庇福！第一次！】
　　【卫神牛逼！！！十三元君牛逼！】
　　【我们闽地有种说法——分灵上香，无所不佑，哪怕你去了别处，只要你念着故土，家乡神就依旧保护着你。原来老人说的都是真的】
　　密密麻麻的弹幕疯狂刷过，现实中观看副本的，哪怕是应该客观理智的控制局官方人员，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振奋地站了起来。
　　密林子里，
　　双脚低垂、被长手臂缢挂在空中的高鹤、唐秦等人也隐约看到了林间空地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卫厄具体是动用了什么道具，但看这阵仗也知道付出绝不一般。原本被勒挂得几乎要窒息的一群人咬着牙，双手不顾僵寒地抓住勒在脖颈上的诡手，死命支撑。
　　陈程被勒挂得离卫厄最近。
　　卫厄擦着他的身形过去时，陈程一张脸都快被勒青了。一种隐约的恶心彩色纹路，在他的皮肤下闪现。
　　与其他人不同，剧烈的刺痛由里往外涌，几乎要将陈程活生生撕碎。
　　啊啊啊——
　　他张嘴发出无声的嘶嚎，双眼爆出血丝。
　　不行，坚持住，姓卫的那冷血大魔头已经在拼命了，他不能随便把那东西放出来，他压不住那东西的——
　　陈程的双脚在空中诡异地交错点着，
　　就像吊死鬼的脚步一样。
　　但在点地幅度即将扩大前，被陈程生生压下来。瞬间，一条条血线打他脸部的皮肤处迸出。
　　另一边，马帮的骡马翻倒一地，驮马拉载的板子车也跟着翻了一地。卫厄闪电般冲过小半个林间空地，唯一一辆没有侧翻的黑漆漆的大驮马车出现在眼前——马车周围的油污光斓比卫厄先前马帮刚在窝子里歇脚时看到的浓厚了不止一倍。
　　油污般浊晕的光堆积在驮车边，
　　刚一靠近，一种强烈的恶心眩晕感就蹿了上来。
　　漆黑驮马车边的土司寨兵、师爷全都不见踪迹。
　　卫厄强行压下那种悚然的恶心感，一抬手，血锁链自袖中蹿出，哗啦拽开了驮马的车厢。
　　车厢刚被拽开，直播间里的所有人后脖颈子就是一凉：
　　死了。
　　驮马车厢里，摆着一口大得古怪的四方形灰白厚石头箱。土司掌寨的师爷、连同那十几名寨兵，全直挺挺倒在石头箱子旁边。卫厄原先还怀疑过青铜镜钻出的大诡是他们的手笔，没想到他们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法古怪，一个个头朝里，面朝下，双臂双脚绷得僵直。
　　【警告，玩家接近异常诡异污染源，请迅速离开】
　　【警告，玩家接近异常诡异污染源，请迅速离开】
　　咕噜——咕噜——
　　仿佛某种血肉蠕动的声音从石头箱后边传来，
　　刚一看到那灰白的石头箱，卫厄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污秽的吸力，他的身体皮肤、血肉似乎正自个控制着他，一点点朝那石头箱子倒过去。连血真十三元君的庇佑加持，都压制不住这种恐怖的吸力。
　　四周油污的光泽自行朝卫厄聚拢过来
　　厚重如海面石油污染的光斓穿过红宝烛的火光，往卫厄身体里钻。
　　【警告……】系统提示音刚响到一半，就停了。
　　浊光刚侵入卫厄体内，立刻撞上血肉里被锁链封锁住的那尊青灰色诡物神像，被后者直接吞噬殆尽。自从吞食了船王唐罗带来的另外一样物件，深黑甲骨后，卫厄身体里的锈红铁索将石实的诡物邪神像死死封牢在卫厄体内。
　　似乎深青甲骨、紫黑丹药，一者让锈红铁索对诡物神像本体的封印加强了。
　　一者让诡物成功绕过封印，凝出了具虽然被削弱，但能够自由行动的实体。
　　油污般的光斓被诡物邪神像吞噬时，
　　马帮“马锅头”的话在卫厄脑海中一闪而过，应对丛林女人手的转机在驮厢里，是这个石头箱子里的东西。但想要逼退外边的东西，就得先把里头的东西放出来。而石头箱子没有任何拉拽的地方。
　　直播间的所有人同样看到了驮厢内的场景。
　　他们看不见卫厄视角里那些不详恐怖的污染性光斓，但石箱子周围恐怖诡异的情形却是瞧得清清楚楚。而且就在卫厄靠近石箱的瞬间，他周身的闽地十三元君的庇福华彩，凭空压下了一大截。
　　只剩薄薄一层，黯淡的裹在卫厄周身。
　　比同时遇上十几条“手臂”还恐怖。
　　【卫神啊啊】
　　就算是傻子，这一刻，也能感知到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危险。无意义的紧张弹幕充斥满整个直播间，没人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等卫厄打开石箱，还是别打开石箱。
　　系统面板的倒计时闪烁了一下，
　　【一地庇福】剩余时间：10秒
　　没做任何犹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银发青年已经一手按在灰白的石头箱边沿！
　　哐！
　　石头箱盖被青年一手推开，砸落在林间土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箱盖被推开的瞬间，错杂混乱的嗡鸣和古怪的波动在林间蹿过，所有人只觉得自己的肌肤，像是闪过一层麻刺的静电。
　　直播间的画面跟着一阵晃动扭曲，但好歹没有像香火闽南的副本一样，直接黑屏。直播间还是勉强看清了石头箱子里的东西。那是……半箱子烂肉块。滇南土司要寸氏马帮押送的，居然是一堆腐烂脓肿的乌黑肉块！
　　石头箱子一经打开，乌黑肉块立刻从其中“漫”了出来，
　　乌黑肉块面，无数沸泡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攒动，
　　看得人差点呕出来。
　　林子里飘带一样的白生生“手臂”先是一静，
　　后手臂的颜色忽然一黯淡，吊缢的活人纷纷从臂上掉了下来。
　　然后，铜镜里探出的小半“臂膀”开始疯狂地要往回缩，但已经晚了。
　　一条条长长的、蛇一样的手臂，似乎自行违背了青铜镜中诡的意志，飘带一样，朝箱子里涌出的乌黑肉块“飘”了过去。而原先散落在灰白石头箱子周围的土司掌寨师爷、寨兵尸体，先一步被吞到了乌黑的烂肉块里。
　　咕叽、咕噜……
　　让人头皮发麻的吞噬声响了起来。
　　马帮的汉子们和玩家一同摔了下来。他们的情况看起来竟然比玩家要好上一声，那刚刚被勒起，还没吊上空中的“马锅头”滇人汉子自地面爬起，抓起一面大铜锣。
　　“寸家帮的兄弟——拚命了——”
　　马帮的滇人汉子暴喝，手中的铜锣在暗夜里重重敲了一下。
　　“——起骡！”
　　铜锣声和暴喝里，
　　一匹匹僵挺断气的骡子马，竟然从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寸家马帮的汉子们不知哪里取出一把把火把，他们对背后的手臂、烂肉块视而不见。一个个面部肌肉绷紧，一手举火把，一手举兽面旗帜，一插，一举，开始绕着骡马用听不懂的滇南少数民族土语高声唱诵着什么。
　　“手臂丛”源源不断地被肉块吞噬，似乎在两者解决出高下之前，不会对林中的活人有什么反应。
　　马帮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拚命启动什么后手。
　　那些重新立起来的骡马明明双目僵硬，没有任何动静，林间却出现了一圈圈“走马”的足迹。黑漆漆的头骡身影渐渐从手臂丛里露了出来。
　　高鹤、唐秦、陈程、宋月眉他们掉下来跟下饺子一样，砸了一地。唯一没和众人落在一起的，只剩了卫厄一个人。咕噜咕噜的肉块涌动声响起，丛丛被吸向乌黑烂肉的乱手臂间隙里，银发青年势单力薄的身影一晃显出。
　　他在大驮马车那边，不仅跟玩家隔开了，还跟马帮也隔开了。
　　不知道推开石箱的代价是什么，
　　此时青年半跪在半架破木车上，明明知道周围的乌黑烂肉非常危险，必须立刻离开，但刚撑起身，就又踉跄跪了下去。
　　鲜红的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
　　“卫厄！”解元真接住凌空落下的七星剑，厉喝一声，立刻要往他那边过去。但林间的肉块扩散得非常快，卫厄踩着的那半架子的排车哗啦欲倒。卫厄的护撒刀在车面一滑而过，直播间心一沉——赶不上，解元真赶不上。
　　木车崩塌，银发青年的发丝垂落向污秽深黑的腐烂肉块，
　　在青年即将被吞食的一瞬间，一只惨白的手自黑暗中突兀伸出，攥住他的肩膀，将他朝后一拽。血红的袍服在屏幕上一晃，蓝金刺绣的银发“新嫁娘”被扯进诡艳的囍服怀里。
　　阴寒的手臂钳在了青年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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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滇南山王:“真听话啊，乖狗。”
　　被扯离木车时，看似伤重无力的银发青年手中的护撒刀突兀一转，往咕噜咕噜漫涨的乌黑烂肉里一挑。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成功收集一样异常诡怪污染源样本，香火+1000！】
　　机械的系统电子提示音骤然炸响。
　　卫厄手中的护撒刀勾着的乌黑肉丝黏黏腻腻的往下坠，如同某种烧开了的沥青。而在系统提示音里，卫厄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面板再次一次危险飘红。被剔走一丝样本的乌黑烂肉块猛地沸腾起来，
　　一大卷流脓触须状的东西从肉里翻卷出来，
　　朝卫厄这个心狠手辣，不知死活的家伙扑来，
　　直播间的屏幕骤然一阵晃动扭曲，
　　卫厄压根没去理那些飘红危险的数据，而是迅速地从系统里提取出一样物件。下一秒，剔出的样本在他的护撒刀上陷入静止状态，流脓状的触须已经扑到面前。诡物森冷地看了他一眼，勒着他腰间的手臂一收。
　　没和石头箱子里的东西硬碰硬，
　　囍服诡物带着卫厄直接向后退出数丈之远。
　　主神的手指似慢实快地扼向卫厄的手腕，但卫厄手腕一转，护撒刀上的诡怪污染样本已然消失。刀刃刃口切向诡物的虎口——血真十三元君的“一地庇福”倒计时在这一刻结束。点点蓝金的光亮自银发“新嫁娘”身上散开。
　　流萤般的碎光模糊了两道同穿喜服的身影。
　　旁人看不到两“人”瞬时的算计交锋，只看到蓝金流光、囍红衣袍，一银发一黑发，两道身影古艳如幽暗密林中的一对佳侣。
　　昏暗中，卫厄的眼瞳异常冰冷。
　　他对主神的出手没有半点惊诧。主神的出手“相救”和骤然动手都在他意料之中，因为——主神根本就是被他逼着出手的。在靠近漆黑驮车时，系统在弹出远离警告的同时，也弹出了另外一项诡异的任务提示：
　　【“审死官”特殊任务】
　　【收集“滇南副本”异常诡怪污染样本：0/1】
　　【任务奖励：未知】
　　【——这是一份来自幽冥酆都的任务。该任务不可泄露、不可记载、玩家可自由选择是否完成！】
　　【提示：你可以选择放弃，但你不会想知道泄密的后果！】
　　这个弹出的特殊任务，与正常情况下系统发布的其他任务完全不同，幽绿如磷火的面板直接出现在卫厄这个初级“审死官”眼前。没有任务提示音，没有具体的任务奖励。甚至连任务本身都要求玩家保密。
　　但卫厄有种快速而强烈的直觉——
　　所有与“幽冥酆都”有关的任务都必须完成，不计任何代价的完成。
　　这种直觉没来由的出现，然而卫厄对自己的直觉有长久以来的信任。没有这种直觉，他早死在无限空间里头了。
　　面板一闪，直播间还在紧张，卫厄就已经用力推开了灰白的石头箱子。
　　石头箱子刚打开，漆黑的肉块瞬间涌了出来。饶是卫厄闪得快，面板的数据依旧剧烈波动得像股票市场大崩盘似的——“审死官”的这个特殊任务，根本就不是正常玩家做得了的：马帮押送的这些肉块，灭杀整个营地的所有人绝对绰绰有余。
　　起码，卫厄现在的情况，想要弄到样本，又在肉块的包围里活着离开，根本不可能。
　　没有任何犹豫，卫厄踉跄跪倒。
　　放任自己在异常诡怪污染源的恐怖负面下，滑落向乌黑的腐烂肉块。
　　他曾经的道具、武器、特殊能力早在空间爆炸时，一起炸得干干净净了。眼下，他除了“身手”这种学会后到哪都能带着的东西，什么都没剩下。连伤带负面buff的白板一块，想完成“审死官”的特殊任务，只有算计到主神头上一条路可以走。
　　在无限空间待了三年，主神对猎食场的圈养起来的食物什么态度，卫厄再了解不过。
　　且不说，主神还没找到绕开封印反噬杀了他的办法。
　　单单是主神的傲慢和居高临下，对圈养起来的食物“我可以随意碾杀，但其他下位者不能随意挑衅”的态度，就不会允许别的东西——尤其是祂轻蔑的东西——从祂的獠牙中将食物夺去。哪怕是轻微的触碰也难以容许。
　　就像……上好的牛排被苍蝇停过，你还吃得下口么？
　　哪怕知道他有可能是故意的，主神也非出手不可。
　　囍袍神郎的手指扣在肩上，被诡物扯着带离向后，无人看到，卫厄的神情冰冷又快意。
　　靠算计仇敌完成任务，屈不屈辱，可笑不可笑？可那又如何，他只要完成任务，抓住有可能的转机——高维将低维抽取进猎食场，问过低维生物的意见吗？诡异复苏，诡话生成副本强行匹配玩家，问过玩家意见吗？
　　你既然是蝼蚁，那就要做好不计任何代价，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心理准备。
　　自打在研二时期，被猝不及防抽取进无限空间，从一个正常的、被轻蔑的低维度普通研究生到最后回归蓝星的叛逃者，卫厄早早学会了这个道理。
　　你要先活着，才能去想你要的。
　　无论是仇恨，还是回家。
　　如今，在活着的同时，报复欲熊熊燃烧——卫厄很少有这么强的、这么具有攻击性的报复欲。
　　他要高高在上的高维主宰也来尝一尝被控制的滋味。
　　——————
　　“砰”一声闷响。
　　囍袍诡神一把将卫厄撞在密林的树上。
　　打出手时起，祂就知道卫厄肯定是故意的。但两者中，卫厄是真的敢让自己被那些脏污的东西吞噬，而主神却忍受不了食物被别的东西碰过——哪怕祂有办法，让卫厄先被吞噬吃些苦头最后再将他捞出来也一样。
　　下贱的东西，怎么能碰上位者的餐盘？
　　后背撞到坚硬粗糙的树干，冰冷的手指扼上了卫厄的咽喉。
　　诡物下手毫不留情，卫厄顿时呕出了一大口血，他剧烈咳嗽着，漫不经心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诡物。
　　“神郎官”漆黑长发衬着的阴白面容，透出异乎寻常的寒意，血色的袍领在黑暗中浸出血腥。俨然盛怒到了极致，整道身影就像浓墨里晕开的一团妖冶山茶，吸血食骨的那种。而掌心下的卫厄，就是祂吞噬的对象。
　　被绑定在一起，几次被迫出手，祂的暴怒显而易见。
　　然而，祂血腥气越浓，卫厄苍白的面容在昏暗中，隐隐的，越沁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怎么样？”唇上沾着血，性命被扼在掌中，卫厄眼睫缓缓向上抬起，居然，极冷极轻慢地笑了起来，“体会到蝼蚁的滋味了吗？”
　　“我不用供奉你，你也得来救我，怎么样？好受不？”
　　卫厄略微偏首。沾血的唇在晃动的火光中越发醒目恶意：
　　“现在，我要你出手，你就得出手。”
　　“真听话啊。乖狗。”
　　似喟叹，似玩弄的称谓自青年齿尖滑出，他咬着音，眉里眼梢都是逼人的笑意。那笑，满是歇斯底里的报复欲。
　　马帮的铜锣在另外一边尖锐的响着，寸氏马帮的篝火、兽面旗帜将解元真他们同卫厄隔开。古怪的风凝滞在林荫之下，银发青年单薄的靠在树干上，对自身生死痛苦全然无所谓，唇边满是讥讽挑衅的恶意。
　　被拴着驱使的神明，算什么神明？
　　——比他当初刚进无限空间挣扎求生还不如。
　　卫厄的攻击毫不掩饰，诡物修长盛怒的指节扣在卫厄颈上，扼出青瘀的指痕。
　　卫厄唇边嘲弄，但系统面板中【审判命簿】已经亮起，只要主神突破锁链封锁，立刻激发。
　　然而，主神冰冷地盯了身下的青年一会儿。昏暗中，青年的衣襟里露出一点蓝金轻微闪烁。
　　扼在他颈上的手指突兀松开。卫厄略微抬眼。
　　主神的手指顺着颈部下落。
　　移向他怀中的蓝金发钗。
　　刚激活过一次的发钗处于能量黯淡状态，明显是扛不住同层次乃至更高层次的攻击。
　　察觉对方的目标后，卫厄眼瞳中的恶意一冷，系统面板中“地官印”的审判即刻就要启动。然而就在审判启动前一刹，主神的手指忽然移开，一转落回到他的颈侧。
　　脖颈被缓缓的捏了两下。
　　诡气从对方的指尖沁入。卫厄颈侧微微冰凉了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扼出来的醒目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既然是食物，在被放到银餐盘里自然就保持住最好的状态。
　　而淤青消失的瞬间，一点暗红的血字同时渗入。
　　“一个小教训。你最好能坚持住。”
　　仿佛是恶意报复似的，血字从诡物指尖流入卫厄颈上，一股细微但古怪的热意随之一同流入。
　　没等卫厄弄清那热意是什么，
　　诡物已经单手抓着他的右腕，以“神郎官”形象俯身，鼻尖相贴，齿锋上的寒音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见：“……一百天，定杀了你。”
　　意味不明的话落下，囍袍神郎突兀地消失。解元真等人绕过乌黑的烂肉块和马帮，朝这边赶了过来。
　　此时，林子里篝火腾飞，六面青铜镜里钻出的东西，在九成九的手臂被石头箱子里翻放出的乌黑肉块吞噬后，发了狠，上半的“臂膀”奋力一撕，所有白生生的、似虚似幻的胳膊从臂膀末端扯裂，
　　然后，整个“臂膀”顿时一轻，
　　朝六面青铜镜里退了回去。
　　青铜镜面渗出一条条污血，以诡异的速度，开始自行闭合。
　　林子中间，暴吞了一丛大得超标的雪白手臂海葵的乌黑腐烂肉块表面，沸油一样的疙瘩翻涌得更加厉害，还蠕动出一条条腐败的、往下滴水的经络。
　　肉块向四面漫开，恐怖的危险感降临到每个人头上。
　　好在，寸氏马帮虽然同样不敢上前和那些乌黑的腐烂肉块打交道，但他们的首领“马锅头”既然敢让卫厄打开石箱，果是有自己的一些后手在——
　　伴随着林间一圈圈“走马”的痕迹，先前被卫厄推开砸落在地面的石头箱盖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抬了起来，一点点倾斜，盖向箱子。随着箱盖的逐渐收合，从箱子里漫出来的肉块，被一点点拽回向箱内。
　　腐烂的乌黑肉块明显不愿意就这么回到箱内，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不绝于耳，整片空地里的东西，不论是尸体还是诡怪、货物，都被它卷了进去。
　　然而，雪白手臂收缩回铜镜时，鬼骡身上的六面青铜镜“咔嚓”一声复原如初。
　　复原的那一刻，一道青金流光，从镜子里飞出，
　　落到了沸腾漫涨的腐败肉块表面。
　　肉块顿时像萎靡了一般，骤然一静。
　　借着这一道流光，“马锅头”暴喝一声，所有马帮汉子，同时将手中的兽面旗往地面一插。
　　——“咔嚓”！
　　灰白石头箱盖骤然砸落，所有腐败流脓的肉块瞬间消失。
　　林子里的马帮汉子和骡马跟走了十天十夜的山路一般，瘫倒在地。一直紧张盯着的众人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就连卫厄都略微后靠，苍白的脸滚落几滴汗水。
　　陈程抬手，刚要骂这天杀的四星副本什么。
　　话刚起了个头，地面就剧烈的震动起来。
　　狂风呼啸般从盘山老林子里涌出，玩家、帮骇然抬首。却见滚滚黑影，自“窝子”附近山头落下——那些巨大黑影，个个大如马车，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催林折木。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卫厄已经变色骤变，奋力起身。
　　哗啦的锁链从他双袖中闪出，
　　在隆隆巨响中，缠卷住瘫倒在地面的马帮汉子，奋力一扯——那从山顶滚下，直冲他们而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马车，黑影。
　　是个个都有千钧重的巨石！
　　作者有话说：
　　闷头写了快五千，想双更合一来着，结果抬头发现差点错过十二点！先保一下全勤，还有一章加更。感谢在2023-06-17 23:55:54~2023-06-18 23:4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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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滇南山王:朴实无华，但有钱
　　陈程一声“天杀的——”，“的”字没出来，天杀就真的到了。
　　轰隆。
　　第一块巨石重重砸落在林旁，砸起满天的烟尘，卫厄扯着地面的马帮汉子往后暴退，踉跄着咳嗽出一口血，身形一晃，就差点当场跪倒在地。被乱石带倒的巨木迎头砸下，解元真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奋力往后拖。
　　【卫厄救什么副本角色啊，快逃啊！自己出事怎么办】
　　【妈的，平时拽上天，关键时刻居然圣母】
　　【圣母？卫神不救他们，他们就全死了，死了没马帮没骡马怎么跑】
　　【啊啊啊啊石头又砸下来了——】
　　落石来得突然，玩家也好，直播间也罢，
　　全被砸了个猝不及防。
　　一两秒间，直播间已经被弹幕炸满了。
　　玩家和副本的角色没什么感情，没出那种屠杀所有角色的玩家，都是因为双方战力悬殊——真开屠杀，谁屠杀谁都还不一定。遇事没将副本角色推出挡死就算得上道德水准高超。像卫厄这种遇险全力救角色的，一救还是这么多个，少之又少。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卫厄锈红的铁索再也维持不住，猝然消失。他咳着血，面如薄金地挂在解元真手上，银发沾血低垂。破天的巨石里，马帮汉子们惊恐的声音响起来。马帮“马锅头”暴喝一声“跑！”，抓起就近的玩家就扔到骡马上。
　　山石滚落，寸氏马帮百十来号人的队伍纷纷上马。
　　马哨齐响，马蹄踏踏，黑影重重里，
　　四个血淋淋的字，在073直播间赫然浮出：
　　【——“山王一震”】
　　————
　　清晨的天光斜斜照过整个山林。翠绿的十万大山在轻纱般的薄雾里峰峦重叠，景色雄奇。然而这雄奇的景色中，却有急促的马骡号子声在盘山道上接连不断地响起，一支有些歪歪斜斜的旗号打弯道那头探出来。
　　紧接着，是一支活像难民逃兵的马帮从山道里转了出来。
　　咕隆、咕隆。
　　骡马驮车急速滚过盘山道子。车轮碾压碎石发出连续不断的响声。
　　“呼哧——呼哧——”马帮队伍连人带马，发出沉重的喘声，篆体的“寸”字旗下，高大黝黑的滇人汉子不住扬鞭，敲锣。
　　这锣号的意思是他们这支马帮有急要的事情，遇到的其他马帮听见号子赶紧退开让道。
　　否则休怪他们寸家帮无情，直接冲碾过去。
　　这平时威风凛凛的滇南第一大马帮这会子狼狈得够可以的。别说什么旗号歪斜了，整个骡马队里，除了零星几架驮马车，连半口驮货的不见。并且人人满头是汗，好比接连赶了十天十夜不停脚。
　　古怪的是，骡马牲口明明都快跑得口吐白沫了，硬是半个蹄子都不敢歇息。
　　瞧着很快就要整帮马队跑跨在盘山道上，
　　踏踏的马蹄声从后边传来，一名手持罗盘的滇苗青年从后边赶上。
　　“寸锅头，可以了——”
　　被众人委托，匆匆赶上前头的青年急声道：“山震应当是停了——人和马都该歇息一会。”
　　“嘘呼——”最前边的马帮马锅头吹了声长长的吆喝。
　　前头撒蹄子狂奔的漆黑鬼骡“嘎”地止步，整只骡子往后倾斜了四十五度，全无刚出场时的诡异威武。似乎觉得有损形象，戛然止步后，戴着复杂马笼头的头骡又悄然立正，悄悄地调整了下。
　　马锅头长长出了口气，抹了把汗，看向赶上来的青年：“解家兄弟，这回真是多谢你们了。”
　　直播间手不停，眼不眨地紧盯他们逃了一晚上的观众终于跟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安全了】
　　【呜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破副本啊，我卫神都累成那个样子了，还要一起玩命赶路】
　　【一晚上……谁数了，到底遇到几次山体崩塌】
　　【十二次！吓死我了，一次全队差点全被泥石流埋了，吓死吓死】
　　【四星副本……太恐怖了四星，只有我们中洲分区开了这么高难度的副本真的合理吗？】
　　【你跟“诡话”说合理？】
　　心有余悸的弹幕挤满了直播间。
　　跟逃兵似的，匆匆逃出的这一支人马，正是寸氏马帮。
　　直播间几乎是看他们马不停蹄的逃了一晚上，是真·一口气都没得喘。一路上，不是遇到山崩，就是遇到路塌的。幸好解元真带了一件罕见的四级玄学类辅助道具——【定钧罗盘】，靠着罗盘的指引，一路急停快行，生生在山塌，路崩前闯了过去。
　　及到天渐渐亮，山间的异常才逐渐平息。
　　不过，不论是玩家，还是寸氏马帮都不敢停留，依旧死命往前赶。
　　直到此时，才终于松缓下来。
　　听得解元真拿着“定钧罗盘”肯定不会再发生山震，直播间才松口气，抽得出心思讨论这是为什么。四星副本的难度太高了，接连不断的关卡压得太紧，让人心生绝望，再不分析出点眉目，就算有卫厄、解元真、宋月眉他们组队在一起，都要让人觉得副本根本不可能通关。
　　直播间提出各种各样的猜想。
　　这时，一个弹幕不太确定地提出：“会不会是……和“山王”有关？”
　　“山王”。
　　直播间弹幕一愣。
　　提出的人继续分析：“公共播报里，玩家进副本超过一个小时，就被标记了‘山王咒印’，咒印这种东西，都有特殊的负面影响。但解神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特殊的表现，只有一路遇到的诡怪危机多得反常。”
　　“山王咒印，应该和山王有关。”
　　“山王还没完全苏醒，无法降临出手。但它是‘山’之主，咒印的效果应该和山有关。会不会是，它可以制造出种种巧合，让大山里的所有诡怪杀死逃亡的‘人牲’，玩家在十五猛停留越久，遇到十万大山里的诡异、诡怪的可能性就越高？”
　　以前副本里出现过的“咒印”，几乎都是直接在玩家身上生效。
　　比如说，什么五脏六肺溃烂而死。
　　什么随时间推移，丧失听力、视力……
　　所以没什么人将副本一开始的“山王咒印”往这上边去想。
　　直到眼下有人提出这个猜想，直播间前的观众刚松下去的一口气，还没喘匀实，就立刻又提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山王咒印”，比那些什么五脏六肺溃烂的咒印，还可怕！
　　焦虑间，盘山道上。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逃了一整晚，此时连人带马，全都精疲力竭。
　　解元真断定没事后，寸氏马帮的首领“马锅头”下令，找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就地休息，起灶做饭。逃亡路途，马帮除了不敢丢掉的那个古怪灰白石头箱子，其他东西能丢的全丢了。好在马帮平时赶马走山，起灶烧大锅都是吃“大炖”才用的，平时时间短的时候，都是用腰间挂着的铜瓢就地烧饭凑合。
　　总算是不至于沦落到当野人吃烤生肉的地步。
　　柴火的炊烟渐渐生了起来，
　　队里总共只剩不到三辆驮车。
　　土司让寸氏马帮押送的装着诡异烂肉的灰白石头箱子占了一辆，马帮这一队帮伙最后的货什占了一辆，卫厄单独占了一辆。走盘山道的马车颠簸异常，而到车队停下来了，卫厄占着的那辆马车依旧始终没什么动静。
　　“卫队，”唐秦敲了敲车厢门，压着声问，“喝点粥？”
　　车厢内没声音。
　　没声音唐秦也不敢贸然进去。
　　卫厄在龙门基地住的一小段日子，够队员知道他的特点。正常人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候，而卫厄恰好相反，他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一定是最危险的时候。那时候贸然惊动他，他出手一定不带任何回旋余地。
　　卫厄没应声，唐秦只能放下手，一转头，对上不远处在马车边转悠来转悠去的陈程。
　　后者一撞上她的视线，就活像冷不丁被火烤了一下似的，蹿出几丈远。再往外瞅一下，整个核心一队的成员全零零星星分布在马帮队里。
　　现名“护卫队”的核心一队成员其实一共十个。
　　眼下这十个人，刨去一个车里躺着的，一个马帮前头的帮忙的，其余的人都坐立不安地分布在周围——有像陈程这种坐立不安到长眼就能看出来的，也有像高鹤、宋月眉那样和马帮汉子一块做事，表面看不太出来，实际上心不在焉的。
　　唐秦：“…………”
　　不太清楚这都什么毛病。
　　人还活着，用得着跟哭丧一样吗？
　　陈程家里有钱。他老爷子在上世纪前叶是江湖赶镖的，靠一身硬功夫攒下了他陈家的商业本。等到他爹这一代，学武不成，脑瓜灵光，趁着风口下海经商，直接当了第一批风口起飞的大企业家。
　　陈程打小就在周围人艳羡捧哄的氛围里长大。
　　刨开每年被丢回老家陪老爷子那一两个月，陈程要什么有什么。周围人还不知道小灵通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用上了x瑞的机械表。诡异复苏之后，陈程加入控制局就是为了享受那种继续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毕竟，只被周围的小圈子捧着有什么意思。
　　而因为他能进副本，能通关，甚至还是第一例收容了厉诡的特殊玩家，连控制局总局都得邀请他加入核心组。
　　……直到银发青年冷淡的将易拉罐按在他脸上，干脆利落的将他二十多年来的骄傲不可一世按矮了。
　　对方血色的暗红散瞳看他跟看路边的蝼蚁没什么两样，特么的，陈程还硬是打不过他。连队里其他人都打不过他。
　　陈程憋了口气，发誓要在小队第一次组队进本，给卫厄点好看。
　　身手好有什么用？真正进副本遇到诡怪，还不是要他陈大少爷。要不是基地明文规定不能放出厉诡打架，他早让姓卫的见识他的厉害了。
　　结果，一进副本，陈程发现自己的诡控制不了了。
　　不论是在人牲河里，还是在“血银硐”、密林子里，陈程收容的诡，都出现了强烈的反噬现象——不是完全不敢出来，就是一但放出来，就会立刻攻击他。
　　整个四星副本，就像一场恐怖的疾风暴雨，劈头盖脸将陈程打了个透——没有解元真的道门符箓，没有唐秦那样多变的辅助能力，没有宋月眉那种迅速的应变和过人的演技。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恐怖的压迫前拖着更菜的普通玩家逃跑。
　　陈程就像那个被按瘪了的易拉罐一样，一按瘪，就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被唐秦用“你们怕不是脑子有毛病”的眼光盯着，陈程原本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打算硬着头皮过来问问姓卫的情况怎么样的勇气，瞬间跟被扎了的气球一样。“噗”的就没了。他暴躁地嘟哝了一声，扭头就转。
　　——唐秦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情商？
　　家里暴发户，向来被骂没脑子没情商的富二代破天荒骂起别人没情商。
　　陈程不安地在马帮队伍里转来转去，帮这些滇人汉子干活吧，他又不会。跟宋月眉他们一样，沉着气不漏半点声色，他又憋不来。转来转去，陈程一咬牙，转到了队伍前头。
　　解元真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添柴烧火。
　　陈程闷不吭声往旁边地上一蹲，半天没吱声。
　　解元真这脾气颇好的天师府道士硬是被他“杵”出了一丝丝不安——陈程是个挺毛毛躁躁的富二代，又受收容的厉诡影响，性格更加压不住，做事不过脑。在基地的时候，没少成天高声嚷嚷着。
　　被卫厄一通削，才勉强学会闭嘴。
　　陈程抓了抓头皮，拧着眉头，几次三番都开不了口。
　　解元真小心翼翼：“怎么？”
　　陈程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那家伙怎么样？”
　　他没指名道姓，但现在能问的也就车上那位祖宗。解元真了然，这是想问唐秦卫厄的情况，唐秦没接收到脑电波，所以找过来了。
　　“应该不太好。”解元真实话实说，“连系统转过去的丹药没接收，得看他中午能不能醒。”
　　陈程“哦”了一声，抓头发抓半天，抓出一句：“那什么，我还有点香火。你看看要兑换什么。”
　　直播间终于打他这磕磕绊绊的话里提出点眉目……这是想把自己的香火给卫厄用？要知道，玩家系统的“香火”是能够转赠的，但诡话系统的“香火”获取困难，普通玩家一个一二星副本能有一两百点就不错了。
　　而且玩家间转化的“香火”是有折扣比例的，一百点“香火”，转赠给另一个人，就要扣到只剩10点——比古代的什一税还恐怖不知道多少倍。这坑爹的“香火”转赠限制，没少把玩家气吐血。
　　正因为“香火”转赠折损率太高，以至于控制局都没法在这方面想办法扶持核心专员。
　　甚至连这方面的黑市都黑不起来。
　　结果，陈程含含糊糊地伸出几个指头比划了两下。
　　原本还在聊点正事的直播间，一下被陈程这含糊的比划砸蒙了。
　　【我去，陈程虽然是甲榜，但是是吊车尾吧。通关的副本不多啊，他这‘香火’怎么快够得上排行榜前十了】
　　【……实力不行，氪金来凑，100兑10的‘香火’都敢买，这是多冤大头啊】
　　【他家土豪啊！！！南边的大款，好多个公司呢，他被抽选成玩家匹配进控制局，他妈还抱着他哭来着】
　　别说直播间，就连解元真这经过风浪的天师府道士都险些一火棍戳锅里去。他惊恐地抬头，看样子就差去摸张符，看看陈程是不是“诡上身”了。直播间在震惊的同时，也琢磨出了点不对头的地方。
　　【陈程干嘛了，突然要把这么多香火给卫厄，他不是那种闲着没事，乱砸钱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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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滇南山王:马帮好感度：二级佩服
　　【……感觉四星副本太难了，想要抱大腿？】
　　【虽然但是，卫神看起来冷，但进副本不像会不救队友的人……要抱大腿不需要这样子抱吧？感觉是把保命底牌都砸出来了】
　　【卫神强啊】
　　【有一说一，陈程这个‘香火’点数要是给卫厄用，说不定发挥出的效果更好】
　　直播间议论纷纷。
　　100兑10的“香火”氪金氪到陈程比划的那个数，说陈程就是个行走的亿万身家也不足为过。
　　跟普遍的网络幻想不同，“诡话”的“香火”获取难度高到让玩家绝望，但同时“香火”在副本里的救命作用也重要到让人绝望——有时候，你离活下来，就差那么一张香火兑换的符箓。陈程这意思，分明是愿意当卫厄的行走商城兑换机。
　　控制局基地里，同样守在直播间前看自家孙子和其他专员闯副本的陈老爷子握拐杖的手攥了攥。
　　尔后，自言自语道：“……有点出息了。”
　　灶堆边，解元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这事情况特殊。
　　略微沉吟片刻，解元真道：“你先兑换两颗‘青石丹’和些符箓纸备着吧，其余等他醒了再说。他的情况有点棘手，恐怕得问过他才能知道怎么回事。”
　　解元真略去没提，出“血银硐”一遭时，卫厄的命令，让解元真隐约有些不好的猜测。
　　未知诡怪不可听、不可闻，卫厄念诵的东西，对他自己来说，恐怕是个隐患。
　　陈程“哦”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将东西兑换了，然后转给解元真。
　　……他们核心一队的队员，到底还是有卫厄的系统好友位。
　　但突然给那家伙送东西，陈程还是浑身上下，哪哪都别扭。
　　解元真将木柴放进灶坑里，见他还磨磨蹭蹭坐在旁边，便问还有什么事。
　　陈程一堆借口绕在嘴边，最后脱口而出：“你不郁闷吗？”
　　“啊？”解元真茫然地看他，“郁闷什么？”
　　话都出口了，陈程索性破罐破摔，低着脑袋，含糊道：“四星副本……什么用都没派上。”
　　在陈程看来，解元真的挫折感理所当然要比他强多了。卫厄还没出现前，解元真可是公众默认的年轻玩家，甲榜第一人——虽然他的通关排行记录不是最高的，但各方面能力、控制局的职位，都是潜在的领军者。
　　卫厄横空出现，压了他一头。
　　解元真怎么还不郁闷呢？
　　看起来还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换件道袍，就能原地诵道经。
　　“啊……”解元真仍然略微带点迷茫，客客气气，“贫道不知道有什么郁闷的？”
　　陈程：“…………”
　　陈程恨铁不成钢：“解牛鼻子，你以前可是副本第一人，大家下本都靠你的啊。这次四星副本你可是只给他打下手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解元真认真道，“小道自身才能不足，四星副本关系重大，有人能够当大梁，再好不过。小道愧于才能不足，只希望之后能多帮点忙，”末了，他又纠正，“以前的副本也不是靠我才通关的，都是大家齐心协力。”
　　陈程：“…………”
　　好标准的解元真。
　　好标准的乐山道士。
　　跟解元真这天师府道士说话，是说不通了，陈程起身就要走。在这时，解元真却忽喊住了他。
　　“陈程，”解元真坐在原地，他一手拿柴木，一手拿充作蒲扇的大叶片，神色认真，“这不是游戏里，打排名的副本，这是决定一地存亡的副本。”陈程微微一愣，听得解元真继续往下说道，“贫道以前不怎么出山，恐怕不知道你们以前打副本是怎么打的，但诡话关系的是现实，是人命。若能通关，我们做什么都无所谓的。”
　　“这不是争名夺位的地方。”
　　解元真的语气罕见的严肃，陈程的面上骤然烧了起来。火辣辣的。
　　看样子解元真这些话斟酌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让他们听进去——解元真他估计从一早就知道队员的问题了。但专员组队，他也没办法强求他们听自己的。始终没找到机会掰正。玩家哪怕成为专员，原本也就是普通人，很难因为成为专员就听谁谁的。
　　倒是卫厄上来就一通冷血的武力镇压，直接将这群刺头打没了话。
　　骤然拥有超出常识的能力，普通人心态都会出问题。
　　再加上舆论公众对他们这些高排名通关玩家的吹捧、周边人将他们视为救世主，那就更容易让人迷失自己了。
　　但相比那些，有了特殊能力道具，就绕开现代科技监控，肆意报复，在死前狂欢的玩家。陈程他们已经算是态度好的，大方向没出任何问题的。
　　控制局没办法拿他们当士兵对待，而他们实力又确实强。
　　卫厄没来基地前，核心一队队员连最沉稳的高鹤、宋月眉都有些不将基地普通后勤人员当一回事的潜意识体现——毕竟他们才是进副本闯关保护现实的人。
　　解元真总担心这样下去要出问题。
　　现在整个四星副本一开，除了宋月眉、唐秦两个，一个应对机变，一个技能辅助极强。其他人根本就是被全所未有的四星恐怖难度压得死死的，死亡关卡接踵而至，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而这些关卡前，高鹤他们半点用处也没发挥出来！
　　如果不是卫厄临危力挽，核心队一队，恐怕已经离覆灭不远。
　　但在平时，就算是进三星副本，核心队一队的成员单独拎出来，也都是被众星捧月，马首是瞻的。
　　反差过大，怪不得众人失魂落魄。
　　卫厄、四星副本，简直是给了核心一队旧队员当头一棒，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在前所未有的恐怖等级下，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陈程，”解元真放下手中的柴木，“四星副本很难，很恐怖，我们都是第一次碰到，但‘诡话’降临，诡异复苏，我们这代人，都是第一次碰到。三年前，我们所有人半点准备都没有，死的比今天的，要多得多。但众志成城，我们在第一年稳定住局势，一年半后建立紧急诡异支援体系。能稳住整个社会，靠的是我们所有人。不是单独的谁谁谁通关就能解决的。”
　　“你问我郁不郁闷，”
　　“如果有人能破局，贫道愿做踏石愿做扶梯，如果无人可破局，贫道愿尽己所能。”
　　“无有高下之分，无有声名之争。”
　　解元真声音平缓，他是真的这么说，也真的这么认为的！
　　他只盘结了道髻，没穿道袍，仍让人觉得，分明依旧是一身天师府的羽衣青袖，
　　直播间悄然寂静。
　　【呜呜呜呜呜呜呜解道长好温柔】
　　【人间坚定解元真】
　　【谁懂，从第一次解元真匹配就关注他了，真的，从来都是队友需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副本需要他扛大局，他就扛大局，副本需要他打配合就打配合，从来没说过半句。控制局刚刚建立，高级玩家都在观望，解元真第一个加入。】
　　【天师府第一大师兄yyds】
　　【你永远可以相信解妈妈！】
　　陈程耷拉着脑袋，忽然抽了下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格外自暴自弃的：“我收容的厉诡放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把‘香火’给他用，没什么能做的。”
　　解元真倒是知道他的情况，只道：“但你昨天不是把厉诡束缚住了，没让它出来插手吗？不要自暴自弃。我们昨天能从山震里活着出来，靠的也是大家一起拼命赶路。现在一个没缺，一个没少。”
　　“一步步走就是了。”解元真朝陈程认真道，“而且，卫厄再强，他也是一个人啊。总要有人帮的。”
　　陈程含含糊糊点了点头。
　　直播间呜呜咽咽间，一股青黑色的浓烟在两人中间蹿起。
　　“糟糕，”解元真骤然色变，“贫道菜烧糊了。”
　　话音落下，刚刚还一身正气的天师府道士猛然抽手去掀面前的铜瓢盖，“呼啦”一大串堪比生化武器的浓烟冲了起来。
　　直播间：“…………”
　　什么烧糊了，您这分明是把锅都烧了。
　　【突然就蚌住了】
　　【第三十三次烧坏锅了……解道长你就放过料理吧！！！】
　　【等等，刚刚唐秦说过，解道长在给卫厄熬粥？？？妈耶，他这是给卫厄熬粥，还是要送卫厄走？】
　　【危！卫厄危！】
　　直播间替卫厄打出一连串“危”时，系统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
　　【好友“解元真”转赠四枚‘青石丹’，一枚‘五行丸’，请问是否接收？】
　　【好友“解元真”转赠高级符箓x12，请问是否接收？】
　　车厢内，银发青年枕着半褥子的棉被，在一路颠颠簸簸地昏睡。他青白的手压在枕下，手腕下隐约透出一点刀柄的金属色。电子音跟闹钟一样接连不断，他才略微地睁开眼，暗红的眼瞳在薄眼皮下微微沁出光亮。
　　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卫厄确认接收。
　　他起身向后倚靠着车厢，神色冷淡，却带着说不出的恹懒，连一贯苍白的手指线条，都带着丝说不出的微潮。
　　他打开面板扫了一眼。
　　【玩家：卫厄】
　　【特殊身份：血供品】
　　【累积香火：1723】
　　【剩余阳寿：0.7/特殊锁定状态，遭遇高等诡怪袭击有概率被打破】
　　【剩余生机：21/特殊锁定状态，遭遇高等诡怪袭击有概率被打破】
　　【累积阴德：-800】
　　【特殊技能：“二级审死”“未知诡怪操控”】
　　【携带道具：地官印、血锁、十三元君庇福信物（冷却中）、血骨碗、尸血绳、阴蛇镯x2】
　　“香火闽南”副本的怨嫁衣在“新嫁娘们”转化为十三元君后就自动消失，大概是因为怨嫁衣的效力，全靠“新嫁娘·十一”的一缕厉魂附在上面，而后者如今已经成为真正的神明，怨气消散。眼下卫厄的的面板数据不太好看。
　　“神郎官”指尖沁出的血字渗透进颈部后，一路暴跌危险濒零的“生机”、“阳寿”陷入到一个诡异的“特殊锁定状态”——看来是主神不想现在就跟他一起死，强行用“神郎官”的能力锁住了他的生机和阳寿。
　　祂“神郎官”的分体也因此消失。
　　只是这锁定状态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得已牺牲一个分体保住卫厄的性命，主神显然恨得牙痒痒，在强行给他续命时，留了些手段。细密的诡热在身体里涌动。车厢里闷热得厉害，卫厄略微解开些领口。
　　锁骨在昏暗中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
　　几枚丹药的清气没入，聊胜于无。
　　卫厄在龙门基地翻过控制局现有的驭诡资料，里头提到，借助诡怪的力量，要承受一定的负面作用。借用的力量越强，负面作用越强。他这勉强也算是收容、驭诡的一种，想解决这个，恐怕得先想法子把阳寿和生机提上来，再打破锁定才行。
　　不过驭诡……
　　卫厄想起了马帮的那头鬼骡。
　　马帮会驱使鬼骡开道，鬼骡背上的六面青铜镜明显不凡，肯定是懂一些驭诡的法门。现实里对诡怪的研究进展非常缓慢，但说不定能在副本里从马帮这边获得点线索。
　　看了一眼面板马帮队对自己的好感度【100（已满值，达到二级敬佩）】，卫厄下了马车。
　　陈程他们在前头忙活，马帮的滇人汉子发现了他的动静，这寸氏马帮的“马锅头”似乎一直想找他说什么事，此刻过来，扫了一眼四周，见其他人离得有些距离，才压着声说了句话。
　　他话一出口，卫厄眼皮就略微一跳。
　　马帮首领问的是：“——苗家小兄弟，你们是人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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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滇南山王:爨龙走山旗
　　马帮首领的话一出，现实中观看直播间的所有观众脸色就全变了。
　　【不会吧，被认出来了】
　　【天呐刚歇没到一会，又来？】
　　【什么运气啊紧张紧张】
　　【别紧张！应该不会动手，马帮对卫厄的好感度是满级】
　　密集的弹幕刷过，马车边，卫厄略微抬眼，暗红的散瞳看向马帮的滇人汉子。滇人汉子生得高大粗猛，心思却异乎寻常的细腻。卫厄一抬眼，滇人汉子抱拳道：“苗家兄弟休怪我冒昧，只是山路走多了，知道的要比寻常人多些。”
　　略一停顿，滇人汉子如实相告：
　　“被献去祭山王的‘人牲’，身上是会带山主的咒印，最后不是死在山兵手里，就是死在山崩乱石下。”
　　他一提到“山兵”，卫厄顿时想起昨晚歇脚时，马帮首领给过路小诡供的那一碗白米饭。
　　山兵阴差，都是山间里的游魂夜诡。
　　保不齐这马帮首领能够从中瞧出些什么。
　　果不出所料，下一刻，便听得滇人汉子道：“昨晚，我收供路饭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这寸家窝子常年走马，阳气盛，还有鬼骡压脚，往常供奉路饭，一般半碗就够。昨天却是一整碗都堪堪不足。”
　　“当时我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当是时日不好，遇到的山客多了些。”
　　“没想到，后半夜一路上，就出了铜诡破镜，山石相追的事来，由此才彻底断定几位应该是人牲。”
　　听到滇人汉子这么一解释，直播间里这才恍然。
　　【果然是和“人牲”、“山王咒印”有关！怪不得卫厄他们上来就不带歇息的遇到这么多杀局，这滇南山王未免太恐怖了！】
　　【寸家马帮知道的好多】
　　【这些旧时各行各业的，都有自己刀口讨命的法子啊】
　　对方将推断缘由说了个清清楚楚，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
　　卫厄在面板好感度上扫了眼，问道：“寸锅头既然知道‘人牲’这件事，能否将详情跟我们说说？土司缘何要抓这么多人祭祀山主？”略一停顿，卫厄直接将玩家的身份‘摊开’说，“不瞒锅头，我们兄弟几个并不是滇南寨的人，是赶巧路过被抓来的。”
　　“几位不是滇南寨的？”滇人汉子显然对卫厄和宋月眉先前那通连演带骗的忽悠没起过半分怀疑，惊讶了下，道，“这就说得通了。”
　　当下，滇人汉子给卫厄讲了一桩滇南十五猛土司的奇事！
　　原来，滇矿原本在十五猛地带是分布得比较少的。
　　自三十年前，豫州等汉中接连出现大祸患，京城的皇帝老儿忙于镇压汉中一地，无力顾及边疆，滇南的土司们彻底无视圣上的矿法矿律，肆意采矿扩寨招兵。整个滇藏一带，土皇四起。
　　而及到如今的土司掌寨之前，滇银多分布在滇北、滇西那边。滇南十五猛以产白铜为主，虽然也产银，但数量十分稀少。再有的，就是藏在大山深处，山高水恶，难以开采，因此是滇藏一带较为贫蛮落后的。
　　“但也不知道那如今来的土司是打哪里得的消息，开始暗中祭山主。”滇人汉子继续道。
　　十五猛的土司原来应该就纯粹是随便试试，瞎猫撞死耗子，能撞就撞，不能撞也成。
　　结果一试，这“山主”当真灵验得很。
　　拜祭过山主后，十五猛一处白铜铜矿，直接转为银矿。土司由此暴富，有粮有钱，有家本通过茶马古道去向藏地和其他地方买甲买戈。滇西滇北的其他土司举寨攻来，都被十五猛的良兵精械打退。
　　起初，土司还有点害怕“山主”的赐予只是昙花一现，但往后，供虎头，就能够开出金矿。供猪头，就能够开出银矿，百试百灵，百求百应。就是有个条件——每年还要献祭一批“人牲”给“山主”。
　　区区一些人牲，对滇猛的土司，那能算事吗？
　　土司就此彻底信了“山主”。
　　下令掌下所有寨子，清一色都要崇信山王祭祀山王。
　　“之前的人牲，都是从寨子里抽取。一年四次，一次二十四人。十五猛寨民多，大寨摊小寨，小寨摊苗户，人丁抽头。总还是过得去——反正平时土司间火并或被征去挖矿建殿，死的都不止这个数。”滇人汉子道，“只是去年开始，山主要的供奉越来越多。我们上几个月走山的时候，就听说，好一两个小寨子的寨民被抽人牲，抽到无人可出，干脆举寨逃亡了——不过没过黑河，就被土司的寨兵剥皮吊死了。”
　　“几位身上山主的咒印，我们马帮也没办法帮你们驱逐，得到前边的骨烧镇。那里有位黑阿婆，请她出手帮忙缓一下。”滇人汉子给出了一条建议。
　　在他这话出口时，所有玩家耳边同时响起系统提示
　　【“山王咒印”会随时间流逝而增加，携带咒印的人，将被诅咒无法离开十五猛。现在，寸氏马帮的首领表示，“骨烧镇”的黑阿婆或许有办法……】
　　【主线任务：前往‘骨烧镇’，获得帮助！】
　　【提示：黑阿婆对害死她儿子的凶手恨之入骨】
　　黑阿婆。儿子。
　　卫厄面上没半点异常，只是不经意似的：“阿婆愿意出手？”
　　“我们寸家马帮同那位黑阿婆有些交情，”滇人汉子道，略微压着声，“她儿子曾经就是从山里逃回来的人牲，身上跟你们一样，也带了山主的咒印。险些死在咒印引来的山兵里，被她想法子，压了咒印。这才一路逃到黑河去。可惜最后还是差一步……”
　　原来如此。
　　黑阿婆的儿子曾经就是人牲，寸氏马帮又同她有交情。
　　知道“人牲”与“山王咒印”一事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卫厄微微抬眸：“马锅头知道我们是人牲，还敢与我们一道走？不怕我们又招来什么诡怪？”
　　阳光下，银发青年面容微微苍白，蜡染的窄领轻贴颈部，如玛瑙似血珠的眼瞳透出些许的古魅妖气。让人莫名发怵。只是寸氏马帮的滇人汉子却没半分犹豫胆怯之意。
　　“走山走道的人，总是要遇到诡的，”滇人汉子朗笑一声，骤然显出一分悍气，“几位于落石中舍命救了我们整个马帮。若因此就转面翻脸，我们寸氏马帮还在茶马古道上有什么底气打旗号？——不若赶紧去了这招牌！”
　　郎朗天日之下，滇南第一大马帮的旗帜在山林云霞猎猎招展。
　　一群马帮汉子自顾自地烧菜吃肉，半点没往这边瞧。腰间匕首、马刀更是全整整齐齐挂在骡马上。
　　到这会，直播间哪还不知道，想来整个马帮逃出后就全知晓了玩家的身份，只是怕他们作为“人牲”是惊弓之鸟，所以由马锅头特地来同卫厄说清。匕首马刀挂骡上不在腰间，就是一种隐晦而又坦率的表态。
　　行船走马，三分命。
　　这三分里，特地一分，讲的是“恩义”。
　　“当然，也有另一桩私事。”滇人汉子搓了搓手，忽然有些许不好意思起来，“山王咒印有可能引出十五猛的诡怪祸患没错，但我们马帮情况其实本来也不算好。寸家帮走山，靠的最重要的，就是我寸氏祖爷留下的一匹鬼骡。
　　“鬼骡驮六镜，六镜里封了一尊‘上仙’。按祖爷留下的交代，‘上仙’被关押，每隔几十年就要复苏一次。若是六镜的‘上仙’破镜，就要弃骡赶紧逃命。我们数着，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就到上仙出镜的时间。
　　“你们这么一引，反倒提前帮我们把隐患给去了。
　　“经由昨晚一镇，‘大仙’起码能再安稳个数十年。把鬼骡传给我儿子也不用担心了。”
　　说话间，那匹马笼头罩面的鬼骡迈着优雅的步伐，溜溜哒哒，绕到马锅头身边，撩蹄子就往他背后一踢。
　　滇人汉子“哎呦”一声，回手往鬼骡背上一拍。
　　说什么传给儿子不用担心，瞧那亲昵劲，分明是高兴这匹相伴数十年的鬼骡还能完好无恙再溜达个几十年。卫厄原本还要问滇人汉子，他们是怎么封印铜镜中的诡怪的，如今一听，就知道马帮恐怕自己也不清楚。
　　顺口一问，果然如此。马帮如今只懂驱骡听铃的办法，铜镜中的被他们称为“上仙”大诡，到底是什么来历，又如何被马帮祖爷封进镜中的，一概不知。
　　“上仙”如何封进铜镜中的，马帮已经不知道了。
　　鬼骡的驭使法门倒是简单，有他们寸家的血脉，首领交接时，专门烧一纸黄表，然后将骡绳更迭，平时好生供奉就是。
　　马帮没藏私，说得详细，只是对卫厄的情况没什么帮助。
　　他最想知道的，其实是寸氏祖爷怎么收的鬼骡，想从中寻些彻底压制主神“神郎官”的办法。略微有些失望，卫厄还是问起马帮几次供米供饭的讲究。
　　“卫小兄弟控神术比我们马帮高超多了，我走山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精妙高深的法门，”听到卫厄一并请教供路米的法子，寸氏马帮的马锅头还有些惊讶，“我们这点小术，卫小兄弟瞧得上眼？”
　　“能学么？”卫厄翻手，一块系统商城兑换出的沉甸甸金子出现在手指间，他将金子递向马锅头，“不白学。”
　　滇人汉子赶紧拒绝，说一点小术，问个滇藏老人都知道，用不着卫兄弟白费银两。
　　说着，他详细地将供路米的由来讲出。
　　一是要知道这一地，大略有什么诡怪。
　　小诡小怪游荡山间，多是枉死的生人，不能投胎，没得人收尸，饥肠辘辘，
　　供一碗饭，得了口食，就不会再害人了。
　　再高层次一些的，则要备上好的米，五色杂米，对应天地五行，以五行之粮，来压诡气……
　　“昨晚不是控神术。”等到滇人说罢，卫厄淡淡道，“是请来的‘庇福’。”
　　【呜，听说卫神是闽地人吧，果然好挂念自己家乡的挡境神】
　　【面冷心软，谁再说我卫神冷血我跟谁急！】
　　【你们没发现吗？卫厄这是在给我们问的啊，他有那么多道具法术在身，完全不会怕这些小诡，但是我们平时小区里遇到的，那可要命】
　　滇人汉子说得详尽，不过就像他说的，这只是一种化解小诡山兵的法子，碰到强一些的诡怪，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寸家马锅头不要黄金，但卫厄还是将黄金给了他。只说是到“骨烧镇”请马帮牵线请黑阿婆出手的礼金。
　　寸氏马帮走这一趟山，货物都丢了，一个马帮百多张口要吃饭。
　　滇人汉子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黄金。只是，许是觉得自己提的不算什么，马帮的滇人汉子从腰间摘下一面画着兽面的山旗送给卫厄。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获得二级道具“爨龙走山旗”！】
　　卫厄骤然抬眼。
　　爨龙走山旗。
　　爨龙。
　　“血银硐”里矿民供奉的未知存在——爨僰庇矿龙神！寸家马帮居然和“它”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可恶，又写过头了，先保下全勤，还有一章感谢在2023-06-19 23:59:47~2023-06-20 23: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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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滇南山王:哑阿郎、银狼牙坠
　　“人牲祭祀峡”里出来时，他们第一个遇上的血银硐，卫厄见到硐里墙上就是刻了“供祀爨僰庇矿龙神”这么八个字。尔后紧接着，就触发了恐怖的未知存在念诵反噬。眼下，寸氏滇人马帮送的“爨龙走山旗”触及记忆。
　　卫厄刚一再联想到前者，脑海顿时又胀|痛起来。
　　隐约的重叠供奉声在耳边响起，原先镇压下去的繁复古字和猩红血字，再次有了要浮起来的迹象——
　　血字一浮起的瞬间，
　　卫厄强行将念头里的“爨僰庇矿龙神”几个字，以“爨龙”替代。
　　寸氏马帮能安然无恙地使用这走山旗，总不能说“爨龙”二字也会引发恐怖的反应。否则马帮早都没命了。
　　强行转念，只在一瞬之间。当“爨龙”二字替代了全部的念头所指，脑海中的重叠供奉声渐渐小了下去。那险些重新钻浮出来的繁复古字和猩红血字也再次一点点，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沉了下去。
　　“卫兄弟？卫兄弟！”滇人汉子略显焦急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面前的世界仿佛晃了一下，复又清晰起来。就这么短短一瞬间，卫厄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又苍白了一个度。他抬起睫毛，语调寻常地真实原因遮掩了过去：“没事，昨晚的伤。”
　　滇人汉子不大放心地看着他：“要不，让我家二小子先去给你采点草药先用用，卫小兄弟你这脸色……”
　　卫厄没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这旗？”
　　“哦这个啊，”滇人汉子记起先前正在说的事，他瞧瞧卫厄，见卫厄虽然容色惨白，但说话行事无碍，就先将担忧压下，交代起来，“这是我们寸氏的爨龙走山旗，有一门旗法在，”说到这，滇人汉子犹豫了下。
　　“按惯例，走山旗法是不该外传的。但卫兄弟先是竭力救我们寸家帮百多条汉子的性命，又赠这么笔金给我们，由不得我寸氏小气。不过，还请卫兄弟，以后用这门旗法，千万不要做害人的歹事。一分事一分命，都是有定数的。”
　　没想到，滇人汉子将旗法交给卫厄，叮嘱的竟然不是莫要将旗法外传，而是莫要以此害人。
　　——“一分事，一分命，都是有定数的。”
　　这一句话，自寸氏马帮的首领口中说出，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蹿上了卫厄的脊梁。
　　冥冥中，一丝冰冷的感觉一掠而过。
　　然而未等卫厄抓住这丝古怪莫名的寒意，滇人汉子就将几句控旗的口诀说来，系统的提示随之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获得寸氏马帮“走山旗旗法八诀”】
　　【该旗法为一级旗法，有一定升级潜力】
　　伴随着这两条提示，卫厄面前出现了一个新面板，面板上显示出新获得的旗法，还有与之相配的图谱。后面还显示了一个详情：“走山旗旗法八诀”等级1（可用同类旗法进行升级，最高等级10）。
　　此外，还有一个灰色调的图标，暂时无法显示具体情况，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副本里获得的法术是可以升级的。
　　就像唐秦在进入到“香火闽南”副本时，就直接了当地同其他玩家说过，重金收剪纸图谱。但，虽然系统显示可以用同类法门进行升级，可事实上，玩家在副本里，获得一星半点和诡异有关的法门，都难如登天。
　　唐秦获得龙头剪到现在，花了不少钱和贡献点，收集到的成套图谱也没多少。
　　新面板解锁后，卫厄看了眼旗法的对应详情——寸氏马帮给的这套“旗法八诀”对学习者有一定的“慧根要求”“因果相关”和“武学天赋”，是一门兼具形武和术数的奇人异法。关于什么是“慧根”系统没给具体描述。
　　只是一眼就让人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
　　寸氏马帮的滇人汉子看着高大粗猛，其实心思细腻。
　　将马帮的控旗口诀教给卫厄后，大抵是担心时间短暂，怕卫厄没学懂，还亲自演示了一遍。他边将山旗重新给卫厄，边说后边赶山路的时候，让其他人用旗都慢一点，好教卫厄看清楚些。
　　兽面山旗拿在手中时，看似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略微有些怪异的旗帜。
　　但落到滇人汉子手里，他手一转，臂一带。
　　旗面生风，旗杆如龙，没见得用什么力气，却赫然是有种骏马披靡的架势出来，旗面的兽面随之苏醒，蕴藏某种说不出的韵味。
　　走山旗旗法八诀，开合生杀挡诡落阴，皆在这八法之中。
　　光拿了“爨龙走山旗”，那就只是一件没办法使用的二级道具，空有道具而不无法使用，但一搭配上这寸氏马帮的旗法，二级道具加一级旗法，发挥出来的效果隐约的，竟然直逼“香火闽南”的【血骨碗】去了。
　　旗帜在滇人汉子手中飒然一晃，一收。
　　直播间像是看了一场凶悍无比的武演一般，竟有酣畅淋漓之感。
　　【太帅了！靠，我以前只知道戏台上会用旗，没想到旗法真正用起来这么酷】
　　【麻麻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屏幕】
　　【呜呜呜呜好帅被帅到了，原来我们以前有这么牛的玩意？怎么现在都没见过听说过】
　　【这寸家马帮的首领人真不错！包教还愿意包会！】
　　密密麻麻的弹幕在直播间涌出。
　　“诡话”的副本压迫感太强，副本里各类诡怪层出不穷，玩家进副本死亡率又奇高无比。自然而然的，大家一进副本，都吊紧了神经，面对副本角色都时刻紧绷着。副本角色对玩家的反应也有限。不是吝啬冷漠地给线索，就是像土楼胡氏一般，站在对立面。
　　像这么精彩而又不含杀意的身法，却是从未见过！
　　从来没哪个玩家，能像卫厄这样，在副本里，让副本人物，又送道具，又耐心教导法诀的。
　　直播间一边为马帮马锅头武得的这一手好旗法喝彩，一面有忍不住担心了起来：
　　【妈耶，又是一件必须搭配特定身法才能使用的道具】
　　【旗法好复杂，卫厄能学会吗？】
　　【诡异复苏后，郭嘉不是没努力推行古武，基础的防身速逃法都出了不知道多少套，但那些东西有多难练，懂都懂哈】
　　一提到上头竭力推广的基础“防身速逃法”，直播间屏幕瞬间一片苦笑。
　　马车前，滇人汉子将“爨龙走山旗”重新送回。这爨龙走山旗是中等号旗，不算长，也不算短。卫厄没直接将走山旗收进道具栏，而是将旗面卷好，如马帮的兄弟一般直接挂在腰间。
　　见他神色虽冷，却将走山旗妥帖带好，没轻视小瞧之色。
　　滇人汉子常年走山道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些许被重视的高兴来，连声道：“区区小术，卫小兄弟能用得上就好。”
　　【叮——咚！寸氏马帮对玩家“卫厄”好感提升至三级敬佩】
　　【玩家“卫厄”在四星副本可获得寸氏马帮的全力相助】
　　【受玩家“卫厄”影响，寸氏马帮对您的友好度同步提升——当前副本玩家已被纳入马帮友好阵营】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直播间一闪而过。
　　其他人听到了这几道提示，惊诧的同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目前来看，四星副本的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玩家的承载能力。若要单靠他们自己一行人，逃出十五猛，恐怕是半点指望都没有。眼下，有滇南第一大马帮的相助，总算多出一线生机来。
　　此时，马帮的灶饭烧得正好。
　　滇人汉子见卫厄面色苍白，没耽搁，一面让寸易带人就近找些草药，一面邀请卫厄赶紧吃些东西恢复元气。
　　解元真这会正在同一位马帮汉子连连道歉，直播间瞧他彻底放弃了给卫厄煮粥的打算，纷纷松了口气——不然这可真怕卫厄没伤重而死，反被队友一粥送走。解元真，解道长，您这辈子还离锅碗瓢盆远点吧！！！
　　由于卫厄有伤在身，马帮汉子搭手，用残留的点米粮，帮唐秦她们给他烧了一瓢稀粥，又煮了些饵块切丝的汤，加了香草和细肉丝进去。大家“山王咒印”在身，迟则生变，不敢多待，要赶在天黑前抵达“骨烧镇”，一行人将就着用过饭，没做停留，再次踏上山路古道。
　　路上，解元真找寸氏马帮要了地图，总算是弄清楚了“十五猛”指的是哪十五个寨子。
　　十五猛以猛喇、猛丁、猛梭、猛赖、猛蚌、猛弄等几个寨子为首，大体分布在滇南的红河和黑江之将。两者都是古地名。若按他们从人牲祭的峡谷出来，和寸氏马帮的行程，要逃出去，彻底远离“山王咒印”的影响，求得一条命在，就只能和黑阿婆当年的儿子一样，从古道一路往南，最后渡过黑江去。
　　而这一路上，“骨烧镇”就是他们要碰到的第一个滇猛土人聚居地。
　　滇南虽然以苗族最为出名，其实居住的还有许多民族。
　　像什么彝族哈尼族都有。
　　只是都归土司掌管，掌寨的说什么，下边的就流什么血。临行前，寸氏马帮让众人藏好身上的山王咒印，混在马帮队里。到寨时，只说是他们寸氏马帮捎带的客商，一般人不会起疑心的。
　　当下众人紧赶慢赶，在天阴阴压压时，赶到了一座依山靠崖的竹寨子前。
　　“坏事。”逼近目的地，马帮马锅头忽然将绳索一勒，语气不大好，“土司恐怕知道‘人牲’的事了。”
　　众人面色微变。
　　卫厄抬头，顺着马锅头看的方向看去，只见所谓的“骨烧镇”的竹寨寨门前满是带铜兽牙面的寨兵，正在把守寨门，挨个检查。原先寸氏马帮以为土司没那么快得到消息，所以打算带众人直接混进去。
　　如今按寨兵这个凶狠仔细的检查程度，除了一个心知自己的咒印已经发生变化的卫厄，其他人半个也逃不掉。
　　但顶着山王咒印，若不进骨烧镇，那就是等着咒印加强，活活困死在十万大山中。
　　前后进退两难，玩家行里，宋月眉压着声道：“不如由我……”
　　她的意思其他人明白，便是由她去同寨兵头领攀附，使些色诱下彩门迷烟的伎俩进去。解元真他们都是见过宋月眉的彩门戏法的——若是单单只有她一个人，此法绝对不成问题。可眼下他们一行足足十几人。
　　解元真蹙眉，正自思索间，前边的马锅头已然有了决定。
　　他一敲水烟袋，身边的二小子寸易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从父亲身边后退，到众人身边，压着嗓子说：“几位下马跟我走。”其他马帮汉子已经呦呵着，招摇展旗地往前去，借着百十人打旗前涌的遮掩，玩家一行悄然从马队里退出来，转过山弯。
　　一过山弯，解元真就急声问寸易这是要如何打算。
　　寸易让众人跟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恐怕是祭祀失败，土司的大巫那边有什么感应，知道人牲跑了，立刻让到最近的寨子搜寻。前头的正寨门是走不得了，我带几位从翻山打崖壁那边的采药石路下去。直接进寨子后头，骨烧寨的人偷采灵芝都走的那条路，应该没有寨兵把守，就是比较难走。诸位都担心着点。”
　　听说要打山崖上下去，一行人里，几个有点儿恐高的，头皮顿时就麻了。
　　解元真则略带担忧地看向队里中间的卫厄。
　　卫厄醒来后，解元真问过他情况，将陈程的事一并转告了。对于后者，卫厄没什么反应，只让解元真帮他兑换了几样东西。至于伤势情况……卫厄只漫不经心说了声死不了，就没别的了。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卫厄纯粹是装酷耍拽。
　　但解元真隐隐有些感觉，卫厄……他只是本能地、略微冷漠的戒备着所有人，这种习惯仿佛是深深刻在了卫厄的骨子里。不论他伤势如何，情况如何，哪怕到山穷水尽，绝不会轻易让人知晓。
　　果然，卫厄单手拎着护撒刀，打他神色间瞧不出他当下是吃力还是不吃力。
　　解元真紧赶几步，跟在寸易身后，走在队伍最前端。
　　如此一来，下山崖时，不管是卫厄，还是队里的其他人有什么意外，都能最快的出手相帮。而高鹤和许英许莹这两对轻身的孪生兄弟自发地替代了原先押后如今负伤的卫厄，走在队伍末端。
　　“骨烧镇”倚靠的山，山势陡峭，崖壁嶙峋。
　　寸易口中的采药人走的崖石路非常隐蔽，沿着倾斜度极大的山壁削下去，一路怪石嶙峋，杂树丛生。最狭窄恐怖的地方，甚至只有半块能落脚的石头。便是玩家在副本里见过了不少诡怪，真踏上这么条跟鬼门关没什么差别的路，还是脚底发软，额头生汗。
　　等到众人一步一步，于沉沉罩将过来的夜色里，暗度陈仓地自崖石路上下来，几座竹楼就在晦暗中出现在眼前。
　　众人刚要一座竹楼后的窄道过去，
　　一只瘦冷的胳膊忽毫无预兆，自昏暗里伸出，横在了他们身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解元真的七星剑滑出。
　　“别动手，”寸易立刻低喝，“是阿郎。”
　　竹楼后屋的窄道里亮起一团黯淡的火光——拦路的人点燃了手中充作亮子的半管粗芦杆子。黄蒙蒙一团光，照出了个十八九岁的滇苗阿郎。那陌生的阿郎瘦、高，背着个采药娄，皮肤微黑，胸口挂个银狼牙吊坠，黑漆漆的眼睛仿佛不能被火光照亮，整个人透出种异乎寻常的阴沉调子。
　　——他直勾勾地盯着队里的卫厄。
　　作者有话说：
　　阿郎阿娅：苗族对青年男女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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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滇南山王:骨婆楼，“同屋”
　　陌生的滇苗阿郎忽然出现，将众人惊出一身的冷汗。他半身都沉在黑暗里，只有手中的粗芦杆子将面孔照亮。漆黑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队里的卫厄，寸易刚要上前和他打招呼，就看到他忽然抬手，打了几个极生硬的手势。
　　寸易的脸色隐约的就变了。
　　玩家看不懂滇苗阿郎的手势，但系统面板弹出了提示：
　　【哑阿郎：他是不祥之人，不该进寨子】
　　面板提示同步在直播间，弹幕立刻一头雾水
　　【不祥之人？说的是山王咒印？可大家都带着山王咒印啊，干嘛非针对我卫神】
　　【emmmm可能是……血供品】
　　【淦，是哦！卫神是血供品来着】
　　【……艸卫神太强，竟然一路都忘了他还是血供品】
　　滇苗的阿郎拦住去路，系统提示一出，解元真等人的面色微微的，都有些紧张。他们也下过不少副本，都清楚古代尤其是蛮野地区对不祥、厄运等说法的忌讳。眼下直接解决掉这个哑阿郎是最稳妥的选择，可如非必要，在副本里最好不要轻易动手。
　　好在寸易短暂色变后，就冷静了下来。
　　他取出一根兽牙链，在那滇苗阿郎面前晃一下，压着说：“是来找阿婆的。阿婆知道怎么处理。”
　　滇苗阿郎见了兽牙链，将手中点燃的粗芦杆子一吹，虽然黑漆的眼睛依旧盯着卫厄，但好歹侧身，将窄道让了出来。看着他这意思，似乎要是要盯着他们，和他们一起同去见“黑阿婆”。
　　被对方一言不发盯着，就像被黑暗中的青狼盯着。
　　卫厄长长的银睫略略地抬了一眼，
　　颇为漫不经心地瞥向这瘦高微黑的哑巴阿郎。
　　于近处，见得这滇苗的阿郎脖颈上除了那个银狼牙吊坠，还有一个用红绳扎着的彩袋子，沉沉地坠在他看似干瘦，实则劲悍的胸膛上。不知道是不是寸家帮口中的“黑阿婆”与他的。卫厄视线扫过时，能够隐约察觉到那彩袋子里有种不知名的晦涩力量。
　　系统对这滇苗阿郎没什么反应。
　　没显示好感度，也没显示敌意。
　　等卫厄一行人过去，滇苗阿郎悄无声息跟在众人背后。
　　队里的许英许莹两名以潜行为长的刺客，后背不由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冷汗。
　　这哑巴阿郎先前出现，就是毫无征兆。
　　连解元真都是到他冷不丁伸出胳膊才察觉，眼下滇苗阿郎跟在大家背后行动，悄无声息得越发像一头滇南深山鬼魅的青皮狼。那种黑暗中的跟踪感就像一丝蛛丝，悬了一柄利刃，刺在众人后颈。
　　就连直播间的视角，都不大能够捕捉到他的身影。
　　此时天色已幕，寨子里高高低低的竹楼，先后烧起了团团昏黄红蒙的灯火，但总体上，浓重的黑暗依旧压着整个寨子。或许是因为周围山高，崖险的缘故，寨子里的黑暗比别处来得更重。
　　众人摸着黑，在寨楼的栏杆脚里的阴影中行走，没惊动旁的人。
　　偶尔有栖息在寨楼底下的鸡鸭被惊动，也由宋月眉在家禽出声前，先一步用了彩门的迷烟法子，将它们悄无声息的放倒了。这迷烟法子是彩门的一种绝学，宋月眉用的巧妙，剂量不大，天未明，这些家禽就会自己转醒，不用担心被寨子里的人察觉。
　　马帮马锅头说的“黑阿婆”住在寨子的东南角，孤僻古怪地远离他人。
　　一栋孤零零的木竹寨子黑糊糊立在树影中，
　　显出森森然，几分阴寒的调子。
　　直播间的弹幕不知不觉放缓了些。
　　【好像那种弄黑巫术的古怪巫婆啊】
　　【……怪不得那哑巴阿郎瞅着阴沉沉的，成天住这种地方，不阴沉才怪哩】
　　【门口！门口真挂了骨头】
　　弹幕瞅见的骨头，是一种不知道什么鸟的头骨，白惨惨的一排，用混杂彩线的草绳吊着，挂在竹楼门前，黑洞洞两个眼窝，空空盯着来客。
　　卫厄略微研究了下这些鸟头骨的结构，发现应该是某种鹰类——只是以这鸟头骨的比例来算，这鹰活着的时候，起码得有五六米来长。这么多巨鹰头骨，到底是怎么整整齐齐被挂到黑阿婆屋底下的？
　　寸氏马帮的马锅头说过，黑阿婆有一个儿子。
　　她儿子是寨子的猎户？
　　苗寨的寨楼梯子都比较宽，能供几个人同时上下，卫厄踩着梯级研究鸟骨时，陈程走得快，不小心一头撞上鸟喙骨，“啪叽”打鸟眼窝里掉出一条惨绿绿的虫子。
　　吓得他当场一个后仰，差点直接从楼梯上栽下去。
　　被身后的唐秦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后脖颈子，跟拎小鸡崽子一样拎住。尽管被拎住了，陈程的表情依旧像那虫子掉他胃里了一样难看，唐秦要松手，被他死死抓住。整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哆哆嗦嗦，直接猫唐秦背后。
　　活像唐秦一松手，他就要死了一样。
　　直播间：“…………”
　　高鹤他们眼角抽了抽，不是很想让人知道自己和陈程这没出息的鹦鹉杂毛一个队。
　　卫厄瞥了一眼晃动的鸟骨，护撒刀一滑，就在半空中将那条惨绿的虫子挑在了刀尖。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发现一条初级蛊虫卵】
　　系统提示音响起，没等卫厄将惨绿的蛊虫放到眼前细看。一只瘦冷微黑的手就从旁侧伸来，将蛊虫卵直接拎走，扔回到鸟骨上。
　　卫厄慢慢侧头。
　　滇苗阿郎单手提采药篓子，踩着木梯，侧身盯着卫厄——他瞧着十八九岁上下，个子却似乎在滇南穷山悍野里蹿得极高，比卫厄还高半个头。整个人就像一只精瘦而蛮野的狼，不声不响，龇牙扑袭时狠而静悄。
　　滇苗阿郎打了个手势。
　　寸易翻译：“他让我们进去，什么东西都别乱碰。”
　　众人：“…………”
　　寸易的翻译大概比较委婉，瞧这滇苗阿郎打手势的那股狠劲，总觉得应该是“乱碰就滚出去”一类的。
　　其实一般情况下，玩家也不是敢乱碰的。
　　谁像卫厄，没事直接抽刀把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的蛊虫挑过来研究啊！
　　滇苗阿郎一言不发地盯着卫厄，显然，他就是那个“滚出去”的专指。除非卫厄点头保证，否则不会让玩家进入阿婆的屋子。卫厄转着护撒刀，空气有些紧绷。两边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卫厄又是个向来做事半声招呼都不打的。大家还真的怕他半个眼色都不给，就出刀了。
　　好在昏暗里，卫厄指尖刀光一转，将护撒刀收了起来。
　　卫厄隐隐有种感觉，或许自己被称为“不祥之人”，和主神在他身上留的东西有关。那东西在颈后，卫厄自己看不着，又不可能让其他人发现。眼下，黑阿婆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他还想让黑阿婆看看主神留的东西是什么，那就没必要现在就和这个认定他是“不祥之人”的陌生阿郎起冲突。
　　卫厄将刀收起来，滇苗阿郎依旧阴沉地盯着他几分钟，才推开了门。
　　黑阿婆的屋子没点火，门窗紧闭，黑咕隆咚。
　　瘦高微黑的滇苗阿郎推开门后，顿时，一股奇特的，浓重的草木药味从黝黑的屋子里涌了出来。屋子里的门后头似乎也挂着零星垂落不知道什么东西，有滇苗阿郎的警告在前，众人矮着身，小心地避开垂坠的“装饰”进屋。
　　等到卫厄进屋的时候，垂在黑阿婆门上的“装饰”忽然细微的抖动了一下。
　　其他人在前头，没瞧见，直播间里的观众却是堪比高倍放大镜地瞅着了：
　　那挂在屋门后的，是一条条剃干净肉的蛇骨，蛇头向下，蛇尾向上。细骨森白，别人过去都没什么反应，等到卫厄低身经过时，那些蛇骨像蹿了电似的，猛地向上闪动——自行避开了卫厄。
　　【？？？？】
　　【是我眼花了还是直播间出毛病了，那些蛇骨头动了】
　　【为啥啊，卫厄一过，这些玩意就复活】
　　【不是复活，瞧着怎么像……怕他？】
　　“怕他”两字一出，大家都觉得有些荒谬。
　　诡话APP降临到现在，从来只有玩家在各种稀奇古怪的恐怖诡异面前抱头鼠窜的份。哪里会有无法解释的东西，主动怕玩家的。
　　可刚刚那些蛇骨的样子，又分明就是唯恐对卫厄避之不及！
　　卫厄没瞧见蛇骨的异动，却能听到细微的骨头蹿动声，等他过了门，再起身回头去瞧。只看见门框上钉着的一条条细长蛇骨微微晃动。这时，屋门无风无人，自行“嘎吱——”关上了。
　　其他被这木门的自响惊了下，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来“骨烧镇”前，马锅头交代过，黑阿婆其实不是本地的苗寨人，年轻时是从滇北那边逃难逃过来的。当时她遇到劫匪，被抢了银子又被砍了腿，倒在路边躺了三天，大腿都快烂了。是骨烧镇的一位采药郎路过，把她捡回去，好生救治。
　　伤好后，成了个半瘫子，嫁给了采药郎。
　　等十几年前，她阿郎被抓去当了矿奴砂丁，没两年就死在黑矿里。黑阿婆去找掌寨，要讨阿郎的尸骨，被鞭打一通后赶了回来，就此彻底成了个瘫子。仅剩的一个儿子就成了她的性命。
　　马帮跟她的交情，就是当年经常跟她阿郎买采药，瞧采药郎和个半瘫的媳妇两口子过日子不容易，银两总会给得比常人高几倍。
　　因此，马帮偶尔招惹到些难解决的东西，黑阿婆就愿意给马帮个面子，出手帮忙。
　　只是马帮去年接了通“大货”，运一批藏茶入川，走的时间久，有段时间没经过骨烧镇这边。也不知道黑阿婆她儿子去世后，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屋子里“呼啦”腾起了光亮。
　　是那不知根底的滇苗阿郎将摆在屋子中间的火筒子点燃了。
　　火光从架高的石头盆里烧出来，明明晃晃，照出四面古怪的墙壁。众人就光将这骨烧镇黑阿婆的屋子看了个清楚——房屋四角堆满了晒干的、半干的草药，墙壁挂满格式各样的骨头，一架黑糊糊的木梯子靠墙架着，往上应该还有两三层屋子。
　　一排密封的大小罐子堆在楼梯脚。
　　黑阿婆没在一楼，大家伙打量屋子的时候，
　　那滇苗阿郎将采药篓子搁在墙角，又从角落折了回来，单手拎着什么东西。卫厄正在打量楼梯脚的那堆罐子，瘦高的滇苗阿郎就走到近前，将东西递给了他，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获赠“蒲阴草”：微毒，可解初级蛊毒】
　　紧接着，滇苗阿郎似乎满怀戒备地盯着卫厄一眼，朝众人打了个手势。
　　【黑阿婆年老体衰，已经歇息。各位人牲若想镇压咒印，请等到明日天亮。】
　　【任务：于骨婆楼休息一晚】
　　【要求1：不得破坏楼屋内任何物件】
　　【要求2：玩家卫厄需与哑阿郎同屋】
　　作者有话说：
　　卫厄：？
　　恭喜厄美人因乱碰东西，被判需监管员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去别人家不要乱拿乱碰（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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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滇南山王:骨婆楼，同厢屋
　　“要求2”一出，骨婆楼里的众人陷入了沉默——这是明晃晃的针对性有点强啊。寸易看看慢慢转头的卫厄，又瞅瞅滇苗阿郎，试探：
　　“一定得是卫小兄弟？”
　　瘦高的滇苗阿郎没有什么表情地指了指楼梯脚的那堆坛子，再次一指拎着护撒刀的卫厄，没有商量余地的摇头。
　　滇苗阿郎的手势一出，直播间弹幕顿时笑疯了：
　　【针对得明明白白，唯恐卫神再乱碰乱瞧23333】
　　【我不管，虫子掉下来第一反应就是挑起来有什么错！卫神做什么都对】
　　【有一说一，我家那只祖宗，上次见个虫子，我都还没看清，“咻”一爪子就过去了】
　　【hhh卫神拎着刀站在陶坛子边，瞧着就像想打翻一两个瞧瞧的，换我我也担心】
　　【让他翻！让他乱翻！猫猫翻坛子有什么坏心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卫神：我的母语是无语】
　　滇苗阿郎上前两步，将摆得比较靠外的一个坛子拎起来，往里头搁了搁。起身后，瘦高一少年郎站在楼梯口，瞧着卫厄。
　　卫厄：“…………”
　　他是想瞧瞧里边有什么，又不是想砸坛烧楼。
　　一边是滇苗阿郎，一边是面无表情的卫大佬。
　　其他人硬着头皮等卫厄的反应。解元真在后边，压着声提醒“卫厄。”言外之意，没必要一上来就跟主线任务过不去。卫厄护撒刀往袖子里一滑，冷着一张脸往上走。滇苗阿郎瞥了解元真一眼，转身领着卫厄及众人上楼。
　　寨楼里的楼梯有些狭窄，还黑咕隆咚的。
　　卫厄上楼时，脚步略微慢了些。
　　黑暗中，一点光亮递到面前。
　　那滇苗阿郎虽然对卫厄满怀戒备，但走了两步，见他上楼上得不快，似乎以为是因为太黑了瞧不清。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节充作亮子的粗芦杆子，点燃递给了他。卫厄银睫漫不经心一抬，滇苗阿郎半侧着身，一脚踩着楼梯，一手拿着亮子。
　　火光照出黄蒙蒙几级昏暗的寨梯，
　　滇南阿郎的手悬在空中，
　　那蛮山恶水养出的野气长眉微微不高兴地拧着。
　　卫厄将粗芦杆子接过来，顺手递给了背后的陈程。
　　楼梯狭窄，而且高陡，走下边的人根本瞧不见上头什么情况。陈程摸瞎黑走，正怵得慌，唯恐再掉只虫子到头顶，见卫厄递了个亮子过来，还以为他队长情终于施舍了点，忙不迭接过来，连声道谢。
　　滇苗阿郎:“……”
　　那对带几分滇南野性的眉一拧，二话不说，转头加快步伐往上走。
　　黑暗对卫厄其实没什么影响，只是一路带伤赶路加下崖，现下到了暂时没什么风浪的骨婆楼，就稍微放了速度，缓和一些。他接亮子再转手给人，纯粹闲着没事，膈应这盯着他的滇苗阿郎一下。
　　说是加快步伐，其实也没走几步就到二楼了。
　　“骨婆楼”一共五层。
　　“骨烧镇”之所以能被称作“镇”，就是寨子位于古道的关键驿站点，打北来的茶马古道马帮客商和打南来的滇藏普洱茶客都要在这里经过。人来人往多，都在这儿打尖歇脚，寨子里的人平时除了采药外，还专营些招待客人的客栈。
　　黑阿婆这寨楼在她阿郎儿子都还没出事前，和寨子里的人一样，也做那些招客的营生。寸氏马帮以前来“骨烧镇”，一部分的马帮兄弟就是在这里落脚的。
　　儿子被剔肠挂尸后，黑阿婆不再招待其他过寨客了，但二楼三楼的厢房还在。只是骨婆楼不算大，厢房房间数目有限。滇苗阿郎将卫厄当重点戒备对象防着，直接领着他，去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屋子。
　　卫厄跟在滇苗阿郎身后，等他开门往里一瞥。
　　屋子里头，对墙挂了件草编蓑衣，一把苗刀，只有一张草堆扎起来的地铺，往上压着几件青黑的苗寨常服。
　　明显是这滇苗阿郎自己住的。
　　卫厄站在门口没动弹，滇苗阿郎黑漆的眼睛转向他，他视线自挂在墙面的苗刀上收回。
　　平平道：“手欠，看不整齐的东西就想划两刀。”
　　滇苗阿郎：“………”
　　直播间：“…………”
　　卫神，你这是被针对了不爽，彻底开始搞事找茬了是吧？
　　·
　　那边卫厄和滇苗阿郎堵在门口一人一边充当门神，这边，剩下的人站在二楼三楼的楼梯口面面相觑——那十七八岁的滇苗哑巴阿郎压根不管其他人是怎么安排的房间，只将卫队长这“头号危险分子”领走了，任由其他人跟着寸易在楼梯口自生自灭。
　　“这这这……这我们今晚真得睡这地儿？”富二代出身的陈程指着厢房里头，一脸的崩溃。
　　倒也怪不得陈程崩溃。
　　寨穷环境有限，骨婆楼里厢房的布置，都是打的旧法，正中两三个石头盆子，用来烧火照亮。一堆干草堆沿着墙根铺过去，就当做是睡人的床铺了。问题是……黑阿婆明显从儿子惨死后，就再没花心思整理过楼内的厢房。
　　那铺在地上的干草堆，一半霉一半烂，说不定翻翻还能翻出几只烂虫子来。
　　寸易是马帮的汉子，走南闯北的，烂泥地都睡过，倒不觉得有什么，“嘿呦”一声，说：“还成，还有个垫的，还以为都烂没了呢。”
　　其他人：“…………”
　　呵呵。
　　陈程怕虫，头皮麻到已经要炸裂了，满脸写着“这破副本凭什么不让我兑换张席梦思出来”。解元真叹了口气，说：“把草堆收拾收拾，直接睡地板吧。”陈程一脸“你他妈说什么鬼话”的看着他。
　　——这虫子都打稻草堆里爬出来了，没把地板冲个七八遍能睡人？
　　没等陈程炸毛，唐秦就从后头不耐烦地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人往稻草堆前一怼：“少废话，赶紧一起收拾，再哗哗出楼去。”
　　说是一起收拾，唐秦已经动手将地面的烂草堆卷起来了。没真个要陈程这家伙去搬这些东西，她都雷厉风行的开始干活了，陈程自誉为好汉，也只能委委屈屈跟在后头，干点扫地的活。
　　他们两人开始卷地面的烂草。
　　深黑的寨楼地板露了出来。
　　解元真原本正要同他人商议往上的守夜安排，一晃瞥见寨楼地板似乎有沉沉黑气往上溢出，再一定睛，又什么都没有了。
　　解元真蹲下去，半伸手往寨楼地面一抹，入手冰冰凉凉，再一看那些被唐秦搬开的稻草堆里，明明腐烂大半，却没生出虫子来——不知道是因为楼底下的“蛊虫”镇压，所以生不出其他的虫子，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解元真搭着手，直到高鹤喊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
　　炸天炸地的陈程被唐秦镇压了，其他人耸耸肩，都开始各自上前收拾厢房。两层一共四间厢房。每间都不算大，玩家一共十几个人，不可能挤在一块。
　　高鹤扭头看向宋月眉：“你要哪间？”
　　宋月眉正在审视骨婆楼的窗户，头也不回地：“我看唐秦。”
　　许英许莹两兄弟压不住，笑了一声。高鹤若无其事的撑着一张硬汉脸，转身去同卿岳他们商量。高鹤对宋月眉有意思这件事，队里的人不是一天两天知道了，奈何宋月眉对冷硬气质的半点不感冒，唐秦进队后，更是几乎全天都和唐秦待一块养闺蜜情去了。
　　队友挤眉弄眼，嘲笑得毫不掩饰。
　　高鹤硬撑着形象，同许英许莹还有寸易进了三楼靠右的厢间。
　　他挑这个房间，是因为靠楼梯口，晚上的时候方便他们几个实力相对较强的守夜。万一有东西从楼梯上来，还在其他人前有个应对。
　　一进厢房，除了仍旧是遍地的烂草堆，两个石头盆子外，一样东西引起了许英许莹两兄弟的注意——那是柄挂在墙面的短刀。许英是刺客，用短刀的好手，见到柄匕首下意识伸手想拿下来瞧瞧。
　　“别乱碰。”高鹤喝道。
　　他踩着烂草堆走过去，用个火折子仔细照了照。
　　那是一柄兽牙匕首，匕首的刀柄被雕刻成恶首睁眼的模样，高鹤顺着恶首睁眼的方向看去，对上了厢房的……门。
　　·
　　屋子的窗户是旧式的格窗，窗户里头还罩了一卷竹篾帘。眼下帘子放着，里头的火光照不到外头，外头的寨子情况里头也瞧不到。银发青年漫不经心地倚在门框上，苍白着一张病恹脸，将挑剔、造作事儿逼演了个十成十。
　　和卫厄面对面在屋子门口杵了老半天，
　　滇苗阿郎沉着一张脸，一推门，进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真要说乱，也没乱到哪里去，一两个竹篓子叠在角落，几件苗服随意搭着，还有几张似乎是从山上打来的兽皮烤制完毕，还没收起来。
　　滇苗阿郎沉着一身低气压，进去收拾的时候，卫厄仿佛极随意地朝楼梯口和窄廊扫了一眼，一两个陶瓷罐子在昏暗中贴墙摆着。罐子口是堵着的，细小的足肢爬动声从里头传出来——蝎子？蜈蚣？
　　顺着，罐子和墙角的黑暗往上看，
　　“黑阿婆”住的四楼楼梯口幽深深，黑得就像某种洞口。
　　不知道为什么，打进这骨婆楼开始，卫厄就感觉到一丝隐约的恶意。
　　他垂着眼，盯着四楼的阶梯，面板里明晃晃的提示，“骨婆楼”的禁忌之一就是：【没有得到主人邀请，不得进入黑阿婆起居的地方】。这条禁忌被暗红的血色标注出来，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黑阿婆，真的会帮他们吗？
　　进寨楼看的几处细节一转而过，卫厄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此时，滇苗阿郎已经将屋子的竹篓子什么放好，床铺上的寨苗服也被收起。系统提示就寝时间快到了，卫厄走进屋子。
　　厢房门在背后“嘎吱”一声缓缓关上。
　　火光在屋内晃动，明明暗暗，
　　没回头去看那自行合上的诡异屋门，卫厄走到干草铺成的床边，顺手抽出一根不齐整的干草，直起身。他还没挑刺，滇苗阿郎已经将抱着的兽皮，往铺面重重一放，堵着他的身形，打出一个煞气满满的手势：【睡】。
　　作者有话说：
　　厄美人：有床有盖的，但心情不好，到处找茬
　　其他睡烂草堆，什么都没有的众人：“……”
　　要不我们换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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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滇南山王:没和人一起睡的习惯。”
　　一个简洁扼要的【睡】浮在面板，
　　滇苗阿郎的神情瞧着像卫厄再敢找茬，就直接把他按床上去。这少年阿郎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头却蹿得极高，劲悍精瘦地堵着路时，影子投压在卫厄面上，一点彩编织绳挂着的银狼牙缀在胸口。
　　活像只不耐烦龇牙了的野青狼。
　　直播间都在担心他一秒就要动手。
　　抽出来的干草在指节上转了一圈，卫厄却依旧是挑刺不嫌人火气大，恹懒地将眼皮一掀，道：“没那和人一起睡的习惯。”
　　直播间：？
　　屋子里只有一张干草扎的床铺，卫厄不跟人一起睡，他想睡哪？地板？
　　不对，应该说……
　　直播间后知后觉领悟到卫厄的意思，下意识瞅向了滇苗阿郎的神情——石盆子火光一晃一晃的，滇苗阿郎的眉头拧了又拧，眉底一双漆黑的眼珠印着火星子，明晃晃地想干脆掐死卫厄这多事的。
　　两人又杵在草床铺边对峙了好一会儿。
　　最后，滇苗阿郎手长脚长地躺地上了。
　　直播间：“…………”
　　隔壁间，陈程他们正在对着没床没毯子还发霉长菌的地板崩溃。
　　这一屋，卫厄单人单床，还有一堆干净的兽皮当盖的。
　　好凄惨好鲜明的对比。
　　好个肆无忌惮的卫神卫猫猫，把东道主撵去睡床脚，自己睡床可还行。
　　·
　　单看陈程唐秦他们那边，那就是漆黑神秘巫婆楼，阴森恐怖的过夜求生。但看卫厄这边，一石盆子烧得正旺的火，一张松软的干草铺子——硬是被他整出了那种城里金贵公子来少数民族传统民宿的调调。
　　卫厄折腾别人的爱好，没折腾自己的爱好。
　　一路颠簸，伤势又不轻，滇南阿郎在床脚躺下后，卫厄也在干草铺子里躺下了。滇南寨子的干草铺子看着简陋，躺起来其实还蛮舒服的。
　　至少比马帮在山坳“窝子”就地歇脚和板车颠簸舒服。
　　干草哗啦下陷落，淡淡的草木味传来。石盆子里的火光照着寨楼的屋子，卫厄将护撒刀搁在了卷起的兽皮下。他敷衍滇苗阿郎的话其实半真半假。
　　卫厄确实没有和人一起睡的习惯，但真正的原因不仅仅是不习惯，更重要是他的戒心和本能——世上只有两种东西能躺到他床上，一种死了的，一种正要死了的。身边要是躺个活人，卫厄闭着眼就能凭身体本能挥刀将对方的脖子割了。
　　黑阿婆楼屋里的滇苗阿郎针对他归针对他，罪还不至死。
　　枕着护撒刀，卫厄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面板上，他的数据飚红的依旧飚红，锁定的依旧锁定。和到“骨烧镇”前没什么变化，但卫厄要看的不是这个，而是特殊状态栏里的“？？咒印”。
　　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主神以“神郎官”的形态被他收容，平时动手也都是以“神郎官”的样貌出现。
　　祂强行留下的咒印却是一个未知的、系统无法读取的咒印。
　　事实上，脱离“香火闽南”副本后，卫厄以S级特殊专员的身份，查阅了控制局龙门基地的资料库，想要搜寻闽地“庇家降福神郎官”有关的资料，然而始终没什么线索——考虑到闽地纷杂繁多的鬼神信仰，这个结果倒是没怎么出乎卫厄的预料。
　　平日里，神郎官不怎么出现。
　　进副本后祂以分体出现，仿佛自带某种对意识的扭曲干扰。
　　解元真他们会在祂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注意到祂，一旦祂不主动，不论是唐秦他们还是解元真都会下意识的忽略祂——就像“诡神不可听、不可闻、不可见”的危险警告在人类潜意识里发挥着作用，让他们本能地远离一些危险。
　　卫厄也没去点醒他们。
　　从控制局的资料来看，产生这种反应，是人类对自身的保护。
　　一旦惊醒察觉，反而会陷入更恐怖的危机。
　　如今，收容物那一面栏，“神郎官”处于微微黯淡，散发昏暗血光的状态。
　　自主神强行锁定卫厄的阳寿和生命值后，收容格就一直这样。诡话APP对收容物“神郎官”的提示注释向来有限，这次也不例外。这种状态到底什么意思，系统是半个字提示都没有。
　　若是死机了的话，最好死上祂个八百万年。卫厄冷冷地想。
　　面板上，“神郎官”一栏暗红微晕，
　　血肉里，青灰色的诡物神像被条条血锁系缚，只微微地沁出寒气，没任何反应。
　　此时，诡话系统提示，距离就寝还有一刻钟。
　　·
　　卫厄那边在松软整洁的干草铺躺着了的时候，陈程他们这边勉强将一地的腐烂草堆给收拾成一摞，堆墙角去了。烂草一卷起来，地下潮湿发霉的地板就露了出来。唐秦原本觉得在闽南副本振远楼空屋就地打地铺就已经够条件简陋了。
　　如今一看，振远楼的土楼胡氏好歹还给了他们铺卷。
　　细小的黑水从寨楼楼柱往下渗，
　　这鬼地方，要不是一路过来精疲力竭，大家是真的不想睡。
　　潮湿生菌的地板实在没办法折腾干净。
　　陈程这小杂毛，好歹发扬了点绅士精神，把衣服脱下来借给厢房里的两位女士铺地。被唐秦宋月眉敬谢不敏地拒绝了。
　　他们一行副本到现在剩十四个玩家，核心一队“护卫队”十人，随即匹配到的普通玩家四人。往常战斗力最高的卫队长如今也是个带伤人员，还被骨婆楼的滇苗阿郎警戒地重点看守。普通玩家里头，有一个被“人牲骨”抓到过，半条腿腐烂得只剩白骨，被解元真临时截肢。属于半瘫痪残疾人员。
　　高鹤带着许英许莹两兄弟守二楼楼梯口的厢房。
　　解元真照拂半瘫痪的普通玩家，和另外两名普通玩家一个厢房。
　　队里的另外两名队员绣花的卿岳和武罗汉的越昆给解元真分担压力，在三楼楼梯口的厢房守夜。
　　余下的人员不分男女，都被塞到了唐秦、陈程他们这个厢房。反正进了副本都是玩家，玩家没有男女雌雄和公母，全是头上悬斩刀的半亡命鬼。不过，除了唐秦、陈程和宋月眉三人外，其实也就多了马帮的寸易和最后一位普通玩家。
　　临就寝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最后那名普通玩家下腹憋胀，有些尿急。
　　进厢房前，寸易提了一嘴，要是要出恭的话，寨楼的便桶在楼层通廊的尽头。
　　寨楼的厢房原是给行脚马帮们住的，大家伙都是带把子的糙汉子，起夜如厕，没那么多避讳，摸黑去走廊尽头撒一泡就是了。若是把恭桶放厢房里，臭气烘烘，反而要搅得谁都睡不着。
　　厢房里的普通玩家叫黄义行，他偷偷往门口一瞥，只见外头乌漆嘛黑。
　　瞬间，黄义行人就怂了。
　　“没事没事没事，憋一憋就过去了，”他喃喃自我催眠，大活人的，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黄义行越念叨，这尿意越憋越急。小腹隐隐约约，还有些绞痛。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旁边对着地板死活躺不下去的陈程没听清，问他怎么。
　　黄义行支支吾吾将事情一说。
　　陈程和直播间瞬间：“…………”
　　见惯了控制局核心队一路上没有任何拖后腿的举动，直播间都已经忘了状况百出，各种掉链子才是副本常态。黄义行临到就寝时间，忽然来这么一出，弹幕立刻暴躁了起来。别看核心一队进副本起其他队员除了宋月眉唐秦解元真几个，没发挥出什么作用。
　　可要知道，普通人对恐怖和高压的承受能力，和核心队的专员完全不同。
　　各种玩家在死亡副本里的人性表现完全是高低不齐。就算知道副本影响现实，真落到自己头上……自己明明白白就要死，凭什么要为外头的活人硬抗？
　　以往随机匹配的时候，多的是像“香火闽南”副本里鬼面张远那种人，为了自己活，不择手段的傻叉。
　　表面上看，核心一队的队员好像没起什么关键作用。可高鹤他们面对卫厄绝对听从指挥，不闹事不互相怀疑，一有命令立刻统一行动就已经让整个副本的进展变得远超随机匹配的直播间了。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这会儿来，挑的时机真他妈巧】
　　【人有三急，确实不是他想的，就是这……】
　　【大哥您这是要上战场跟敌人说不好意思我拉了是吗？】
　　【尿裤裆里吧真是的！】
　　直播间的弹幕变得暴躁烦闷，进副本最怕就是猪队友，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陈程同样有些烦。
　　“我、我没事，我憋憋就行，”黄义行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能在四星副本苟活到现在，全靠跟着控制局高级专员的光，最怕的就是被大佬们嫌弃。一见陈程脸色不好，赶紧地麻溜表明态度，“我保证膀胱爆炸都……”
　　话还没说完，黄义行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脸顿时青了半截。
　　他捂着肚子，额头满是冷汗，爆炸不出来了。
　　陈程暴躁，他看了眼面板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多一点，便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得了得了，还不快走？”
　　一听陈程愿意陪自己去，黄义行顿时如蒙大赦，捂着小腹弓背弯腰往外走。
　　如果能选，陈程也不想陪个大老爷们上厕所。可一来，屋里除了唐秦宋月眉就是寸易，寸易是个混不吝的马帮汉子，早早咕噜躺下，已经鼾声连天。二来，陈程好歹也是下过本通过关的控制局A级专员，清楚人身自带阳气，以体液为重，否则古典小说里也不会降妖除魔动不动来个童子尿童子血。
　　哪怕不是童子，人的尿液照样阳气极重。骨婆楼透出一股阴煞之气，万一这家伙半夜憋不住直接尿屋子里，触犯了什么，结果更糟糕。
　　遵守规矩，反而才有希望惊无险的活下来。
　　不如趁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的，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距离就寝还有十二分钟，要是黄义行敢出个恭给他出十分钟，陈程就敢把这家伙的脑袋直接摁粪桶里。
　　刚一出厢房门，黑幽幽的黑暗通廊就出现在陈程和黄义行眼前，左手边往里，是通廊深处摆放恭桶的地方。右手边不远过去，本该是高鹤、许英许莹他们休息的厢房。然而此时，不知道是不是比他们更早处理好屋子，
　　高鹤他们的厢房屋门早早的关了。
　　整条通廊黑咕隆咚，最深处寸易说的“恭桶”完全隐没在一片漆黑里。
　　黄义行一出门，见到这种情形，就差点直接尿裤子里了。
　　他哆嗦着，两条腿跟弹琵琶一样，磕磕巴巴的：“要、要不……算了吧？”
　　陈程“呼啦”一下，甩亮了张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火折子，瞥这没出息的一眼。在卫厄面前，陈程就是个挨揍的鹦鹉脑袋小杂毛，但在黄义行这些普通玩家面前，不论是高鹤还是陈程都是高不可攀的甲榜高手。
　　——至于卫厄解元真那个层级……当卫神、解神是白叫的吗？
　　陈程一瞥过来，黄义行立马住声，抖着两条棉花似的腿往通廊深处走。
　　陈程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火折子照出两边的骨婆楼楼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这骨婆楼建造时用的竹子本身就有问题，火光闪烁着照在厢墙上，用热油防虫烤制的竹子，火光照上去，有一点反射。
　　惨白的反射高光和竹节嶙峋凸起搭在一起，乍一看，就像活生生全是紧密排列的骨头。
　　随着人的走动，竹节影子跟着变动。
　　不仅如此，厢墙墙壁角，还摆着一个个坛子。人一经过，陶坛子里，兹兹啦啦，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足肢爬动声。
　　黄义行毛骨悚然，陈程怕虫，虽然也听得头皮直炸，但还是凭借着控制局高密度的训练，本能的分辨出那些足肢爬动声里夹杂的一点异样：
　　——个别坛子里没有发出足肢声，死沉死沉。
　　陈程借着火光，硬着头皮快速的打量了一下：那些坛子，发出足肢声的，全是深褐色的陶坛子。而没发出声的，则是黑陶坛子。深褐色的陶坛子装的是毒虫，那黑陶坛子里又是什么？
　　一种莫名的不安陡然涌起，陈程顾不上揣着自己甲榜玩家的架子，拽着软烂的黄义行赶紧到了通廊深处，将他往恭桶上一推，示意这家伙赶紧解决个人问题。黄义行三急来得不是时候，人脑子还是正常的。
　　知道通廊里有危险，马上抓紧时间。
　　哗啦啦的放水声从背后响起，陈程举着火折子不安地照着走廊——明明是不长的一段，走过来后，另一头，他们的门，却消失在一片漆黑中。可唐秦、宋月眉她们应该是不会让门关上更不会在这时候让火灭了的啊。
　　这走廊，有古怪。
　　心里头正在骂街，陈程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毛毛刺刺的，自头顶垂到了自己脖颈。
　　寒气陡然蹿起，陈程没回头，更没抬头，一张勉强算得上奶油小生的富二代脸上青寒之气掠过。他收容的那只厉诡，悄然泄出一点儿力量——在不强行控制容纳的诡怪出来应敌的情况下，阴气调动得很顺利，陈程本身的活人阳气被掩盖过去。
　　落在后颈的东西不见了。
　　黄义行刚放完水，正在系裤腰带，就感觉有什么阴凉毛刺的东西垂到后脖颈子里。
　　他“啊”的尖叫半声，被陈程勒住了脖子。
　　妈的，这傻逼。陈程骂娘的心都有了。他一手勒着黄义行的脖颈，一手按着他的肩膀，顾不上诡怪气息对人体的侵蚀严不严重，直接将厉诡的阴气分给了这煞笔一点。然后拖着这家伙迅速往厢房走。
　　不知道是不是黄义行那一声尖叫触动了什么，
　　骨婆楼的二楼通廊走廊，瞬间变得比来时更加阴森黑暗。
　　通廊口，正对着上来楼梯的地方，
　　一方黑漆漆的暗，暗得让人心惊肉跳。
　　陈程后脖颈发凉，硬是扛着寒气，死死抓着黄义行的后衣领往前拽。越往前走，楼梯口的黑暗中，越像有什么东西一声不吭地站着。
　　“……陈、陈，”黄义行的牙关打颤得比打雷还响。
　　陈你爹啊。陈程额头冒汗，他们要回厢房，势必是要往前的，但越往前，离楼梯口的东西越近。这前后，简直都是死路一条。就在陈程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因为恐惧放慢的时候，前边一些的地方，屋门嘎吱一声，从里拽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楼梯口黑暗里的东西仿佛动了一下。
　　唐秦、宋月眉伸长胳膊，二话不说，一人一边，将陈程和黄义行扯了进去。
　　被拽进屋子的一刹，陈程手中的火折子晃了一下，呼啦腾起的火焰在楼梯口的墙上印出了影子。陈程眼角余光扫到，瞳孔立时放大了——
　　那墙上的影子，分明是……
　　一双双，僵直点地的脚。
　　砰一声，门被唐秦关上，陈程半惊恐半冲击过度地张口。系统提醒玩家准时就寝的机械音响起，屋子里的火盆“噗”的熄灭，整个空间一下陷入到没有半点光亮的漆黑中。火盆熄灭的瞬间，玩家全部陷入昏睡。
　　两条猩红的字样悄然在面板上不祥的浮出。
　　【禁忌一：骨婆楼过夜，】
　　【提示：它们踮着脚，它们听着声，它们成排找啊找~】
　　作者有话说：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卫厄做了一个梦，清明梦。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骨婆楼的干草床铺上，同时清楚自己的意识正在黑暗中不断下沉——医学上将意识保持清醒的梦叫做“清明梦”，有不少年轻人甚至在主动训练自己做清明梦的本事。
　　卫厄不用训练。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身陷清明梦的折磨中，从一个梦里出来，立刻又会进入另一个梦，梦中的周围环境都是白天熟悉的，但在梦里却会在细微的细节上呈现出诡异的变化。而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清醒过来。
　　清明梦持续的时间太久，卫厄憎恨那种失控的，连醒都不能自己控制的感觉。
　　他开始持续性几天几天不睡觉。
　　卫厄能很好的掩盖自己的异常，直到他持续了近一周几乎没睡后，才被柳老师发现。
　　当时，柳老师听了他不睡觉的原因，拉了张竹椅子，坐在门口说，你睡吧，我给你读三国。
　　在柳老师苍老缓慢的声音里，高中的卫厄终于克服了对清明梦的恐惧，恢复了正常的睡眠。等到大学的时候，卫厄和柳老师研究过他的清明梦成因，有意识的接触掌握一些相对无害的知识，加以调整控制。
　　骨婆楼的屋子黑咕隆咚，挂在正对门的墙壁上的苗刀轻微地发出嗡鸣。
　　眼皮不受控制的闭着，
　　卫厄在梦中，缓缓地侧首——部分高敏感的人群，在清明梦中，将头转向一边，能够在睡梦中感知到现实中周围环境里一些无法用摄像头或肉眼捕捉的奇怪景象。他能“看”到。
　　黑暗中，原本“嘎吱”自动关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门口……有东西站在那里。
　　“它们”踮着脚，“它们”听着声，“它们”成排找啊找。
　　在卫厄于梦中侧首的一刻，门口的“它们”似乎能察觉到有人在梦里看到了自己，显出惨白扭曲的人形，如剪纸剪到一块儿去的成排纸人，僵直在扭曲的环境中进了屋。墙壁的苗刀刀鸣渐渐消失。
　　冰凉阴寒如同潮水般涨起，惨白人形越逼越近，卫厄却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细响。
　　像骨头在什么容器里碰撞的声音。
　　——罐子。
　　这些东西是从陶坛子里出来的。
　　骨烧镇、骨婆楼、骨陶坛……一点什么东西在卫厄脑海深处隐约闪过，没等他捕捉串联，惨白成排“手拉手”的人形已经逼近了干草床铺。卫厄的手指细微地动了动。几乎与卫厄摸上压在枕下的护撒刀刀柄在同一时间，一只劲瘦的手突兀地自干草床铺边横伸过来，捂住卫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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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滇南山王:骨生花、曼珠沙华
　　冰凉刺骨的手伸过来的瞬间，卫厄的手指按在护撒刀的刀柄上，只要那双手稍有异动，立刻抽刀。
　　黑蒙模糊中，干草床铺边的滇苗阿郎伸手蒙着卫厄的眼。
　　滇苗阿郎的手非常冷，没一丝活人气。他蒙住卫厄的眼睛后，那些惨白成排“手拉手”的人形就停止了前进，仿佛迷失了锁定的目标一般。漆黑的屋子里，墙面的苗刀刀鸣又渐渐清晰起来。
　　卫厄手指搭在刀柄上，于晴明梦中感知那些东西成排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在苗刀刀鸣中，僵直扭曲地退了出去。
　　卫厄的手指却没从护撒刀刀柄上移开。
　　滇苗阿郎的手没从他眼上移开。
　　·
　　扭曲的梦笼罩整个木竹寨楼，
　　直播间投不出的诡异里，寨楼通廊的墙面投出僵直的影子，一双双僵直点地的脚，不断移动着，从一个厢房到一个厢房。如同排成排手拉手的人墙在移动。人墙的影子投到解元真和三名普通玩家歇息的厢房面。
　　玩家在骨婆楼就寝后，“滇南山王”的直播间右上角，出现了一个骷髅状的标记，旁边是一个不显眼的小字：？/1。直播间里黑漆漆一片，观众看不到任何东西，弹幕随之减少了许多，骷髅标记的出现非常隐蔽，甚至没人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屏幕又黑了，难道又是什么黑暗必杀的剧情？】
　　【啊啊啊限定黑暗的关卡死亡率最高，卫厄他们不会出现伤亡吧】
　　【骨烧镇、骨婆楼，不一定是无光关卡，梦境或者意识关卡，直播间照样是黑的】
　　【意识关卡更恐怖了，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罗荣秉在厢房靠墙角的里边睡着。
　　他是匹配到卫厄、解元真他们这核心一队的那四个普通玩家之一。
　　运气不错，在逃出人牲湖的时候，没有被“人牲骨”抓到，后边接连两次死局，也托卫厄一力破局的光，惊险地跟着卫厄他们这些精英玩家逃了出来。
　　真要论面板数据、道具和副本经验，罗荣秉比人有三急的黄义行还不如。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遭了哪门瘟的道道，被匹配到诡话游戏里。从第一次进本开始，他就全程紧绷着神经，恨爹妈少给他两分运气，恨为什么不是别人被抓紧进副本。为了活命，罗荣秉在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就在逃跑，惊慌失措地将一个二三十岁的姑娘绊倒，给自己争取时间。
　　——他也不想害人的啊。
　　可那娘们比他还年轻，面对诡怪，总死得比他慢一点吧。
　　罗荣秉和鬼面“张远”那种加入“会社”，为了通关什么都敢干的高级非官方玩家不同。他还是怕自己自私贪生怕死的一面被所有人都瞧见，都知道，甚至被人寻仇上门。在副本里，罗荣秉不敢做得太过。
　　可有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的，没办法那么一下。
　　每次副本匹配，同时开的直播间那么多，他又不是知名的星秀玩家，而且没匹配到过种子直播间。观看他副本的人少得可怜，靠着这种手脚，再加上一点运气，罗荣秉竟然“安分守己”打几次匹配里活了下来。
　　可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么几次成功的副本存活，他居然被抽中匹配到了前所未有的四星副本。
　　按道理说，没死在人牲湖也没受伤，还跟到了解元真卫厄这种顶尖玩家，绝对是最大的运气。
　　但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控制局的精英队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不管性情再怎么暴躁有缺陷，那在副本里都是按规矩守规矩来的。跟罗荣秉这种货色完全不是一路人。他们是精英专员，对那些自私自利，下手阴损只为自己求生的玩家有天然的排斥。
　　罗荣秉唯恐被解元真他们这些控制局的精英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一路上神经紧绷。
　　神经紧绷得太过，在逃离人牲湖，进入“矿硐诡狭道”的时候，矿道坑墙上的干尸刚一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就条件反射着大叫挥刀，将那具干尸砍成了碎片。
　　干尸刚一被砍成碎片，系统提示音响起，罗荣秉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完了。
　　他碍事了，卫厄他们这些顶尖专员一定不会容忍他。
　　他们表面没说话，只不过是副本压力太急，又是超星玩家被直播间无数人注视一举一动。但四星副本这么恐怖，卫厄、高鹤陈程他们迟早会想办法搞掉他这个拖后腿碍事的。他完了，完了！
　　一路惊恐带惊吓，罗荣秉几乎是魂不守舍地跟着众人进了阴森森的骨婆楼。
　　进厢房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厢房墙角的黑陶坛子。
　　害怕被其他人抛弃，或者被戒备着提前“控制”起来——在其他副本里，玩家碰到古怪的东西，被队友提前下狠手的可是屡见不鲜。罗荣秉本能的悄悄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反正提示只是说，不能碰坏骨婆楼里的东西，他又没碰坏，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不是吗？
　　罗荣秉这么自我安慰着，在分房间时，强占了先机，抢着跟解元真解道长挤一个厢房。
　　让黄义行那个煞笔排去了陈程他们的厢房。
　　谁都知道，解元真解道长最是有责任感。
　　而唐秦、宋月眉和陈程，两个娘们，一个跋扈的富二代毛头小子，晚上真出事怎么罩得住？
　　至于罗荣秉自己碰到黑陶坛子的事，罗荣秉是压根就没想过告诉解道长。
　　就算碰到黑陶坛子会出事，
　　反正解元真是天师府的道士，道士救人那就是理所应当的！
　　再说，又不一定会出事，干什么提前说出来招人忌惮？
　　罗荣秉一点也不心虚的将自己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在整理好厢房后，提前睡在了挨着墙的墙角。这样子，晚上就算有什么东西进来，那也是外头的三个人先遭殃。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的谋划有效，这一晚上，起初还觉得寨楼地板又潮又湿，一股霉味。后面渐渐的，居然就睡得沉了起来。
　　沉沉睡间，一股阴寒贴地而来。
　　罗荣秉忽然醒了过来——不对，他根本没醒过来，他的眼皮依旧跟被胶水粘了一样，沉甸甸盖在眼珠子上边。
　　可他就是看到了……看到了有东西站在门口。
　　白惨的，成排的站在那里，僵直直地向前倾着，好像在……在找屋子里的人！
　　“看”到、感觉到那些东西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瞬间沿着罗荣秉的脊梁骨往上蹿。他疯狂地想要调出自己的玩家面板，系统却像消失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并且，上一秒，那些白惨的人形还在门口。
　　下一秒，它们就成排“手拉手”的在屋子里靠近墙角这边。
　　恐怖的危机感陡然升起，罗荣秉僵硬着想去抓睡前放在身边的刀，手指却和眼皮一样，被胶水死死黏住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这些鬼东西只要不睁开眼就没事！
　　罗荣秉的心跳怦怦怦快得几乎爆炸。
　　他越想警告自己不要去注意那些靠近的东西，闭着的眼皮里，那白惨成排的人形就离他越来越近——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没睁眼了，怎么还会看到那些东西？黑漆漆的屋子里，成排的惨白人形逼近、逼近。
　　“它们”踮着脚，僵直挺挺的向他俯身。
　　“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惨叫在罗荣秉的咽喉里发出。
　　然而，整个屋子，整个直播间依旧寂静如死。
　　直播间的观众没看到黑暗中有任何的变化，墙角的罗荣秉只是身体轻微地抽了下。直播间右上角的骷髅标志一闪，转变成亮起来的血红微黑状态【烧骨：1/1】。墙面上，排成排手拉手的僵直足影，又多了一双。
　　玩家面板，二行猩红的字样闪烁了一下，各补出新的一句：
　　【禁忌一：骨婆楼过夜，不要瞧见它们】
　　【提示：它们踮着脚，它们静悄悄，它们成排找啊找，他成为它们的它。】
　　·
　　次日清晨，一声尖叫吵醒了二三层厢房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涌进了解元真他们的厢房里。
　　“怎么……卧槽！”
　　陈程半句询问的话刚出，就一拐拐成了震惊的“卧槽”。
　　只见，厢房渗出黑水的墙角，躺着一具……一具“尸囊”。除了“尸囊”，众人居然找不出词来形容这个玩家的尸首，他全身软绵绵的，像个没骨头的人皮肉囊一样，“滩”在地面，竟然在解元真守夜的情况下，死了。
　　死得还无比凄惨，全身的骨头在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不翼而飞。
　　解元真半蹲在地上，手肘搭在膝头，神色沉郁，隐约显出几分自责。旁边的高鹤蹲下来检查了下尸体，确认是真的半块骨头都没留下。人皮尸囊在高鹤手间就跟被薄膜裹着的烂肉一样，轻微晃动。
　　“呕——”
　　见高鹤翻动软绵绵的人皮尸囊的样子，承受能力差点的黄义行和直播间的一些观众已经开始吐了。
　　卫厄打三楼下来，陈程他们已经将大半个厢房挤满了。
　　没上前，卫厄靛青的蜡染滇苗裤脚略微晃动。
　　他立在人群外，掠过人缝的间隙往里头扫了眼，隐约瞥见淤滩着的“尸囊”袋子，立刻将视线投向了摆放在厢房墙角的那些陶坛子。
　　与晚上不同，白日一升，这些陶坛子，似乎瞬间陷入沉寂，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宋月眉反应快，此时早已经含珠涕泪，格外惶恐似的，转向寸易：“寸家兄弟，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寸易挤在人群外围，抓着脑袋，同样是手足无措地抓着脑袋。他四下里张望，一眼瞥见和卫厄一道儿下来的滇苗阿郎。立刻挤出来，问道：“阿郎，咋回事，怎么寨楼里突然死人了？”
　　滇苗阿郎没回答，只打了个手势：
　　【阿婆要见你们】
　　打完手势，瘦高的滇苗阿郎自顾自踩着寨楼楼梯往上走。
　　大家面面相觑——黑阿婆，要见他们。
　　他们还没和黑阿婆讲上话，而滇苗阿郎昨晚到现在，全程跟他们在一起。黑阿婆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又怎么愿意见他们的？
　　没等众人往深里思考，卫厄已经径直起身，继滇苗阿郎之后，踩上了陡而寨的楼梯。
　　卫厄做事，那是一贯的不打招呼，更不带解释。
　　解元真、唐秦他们是已经习惯了。
　　同高鹤等人互相望了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前。刚上几级台阶，一束阳光打斜刺里照将进楼，原来，三楼通四楼的竹梯拐角处，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窗户。此刻，寨子里鸡鸣重重，光亮渐起。
　　直到此刻，大家终于看清了骨烧镇的样子——
　　丛丛血红艳丽的曼珠沙华，簇绽涌在墨绿的竹寨楼间，吊诡浓艳到令人不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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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滇南山王:黑虫浆、山王咒印
　　古怪诡艳的寨楼出现在天光下，大家都愣了愣。
　　昨儿众人赶到骨烧镇的时候，天色将暮，有土司寨兵把寨口搜检，大家没来得及看清骨烧镇的模样，就转到后山爬石崖子路去了。等下崖进寨，天已经黑了，分不得草木，完全没发现，骨烧镇竟然这么多的曼珠沙华。
　　这种神秘色彩极重的花，挤占寨楼的间隙。
　　花色浓得就像从地里喷出的血。
　　日光一照，与竹楼相映，带着种古怪危险的美感，冲击人的视觉神经。
　　众人在窄竹梯上停了停，直到卫厄率先继续往上走，一行人才继续上走。等到陈程经过窗户口的时候，忍不住下意识扭头，往窗外又眺了一眼——那一丛丛的曼珠沙华，艳得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为什么，盯着看稍微久一点，陈程就有种鸡皮疙瘩直往上起的感觉。
　　“喂，干嘛呢，搁这堵路当门神？”
　　竹梯陡直，陈程一停，走他后头的唐秦险些撞上他，不满地伸手拍了他一把。
　　“没、没没。”打唐秦几次勇猛应对虫子后，陈程对唐秦就有几分介乎于对勇士和大姐头的畏惧崇敬心理，被她一拍，立刻回过神，匆匆跟上前头的众人。
　　·
　　黑阿婆歇息的地方在四层。
　　一股比一层二层更浓烈的草木药味弥漫在房间里，混杂的草药多了，味道变得有些呛鼻。窗户是闭着的，光线非常黯淡，卫厄跟在滇苗阿郎背后打眼一看，房间里的寨楼地板铺着两层深色的竹篾席子。
　　席子边缘都有编织进彩绳，勾出一些复杂的花纹。
　　隐约的，和滇苗阿郎脖子上挂的彩绳有些相似。
　　竹篾席子四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坛子，坛子口没封，黑洞洞的。黑阿婆就在这些陶坛子中间一张更小一点的夹杂彩绳编织的竹篾席子上，瘫着两条腿，身后堆着阴黑的褥子。众人上来时，她一双又黑又干枯的手，正拨弄着什么。
　　等黑阿婆将头一抬，
　　别说陈程他们了，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黑阿婆的脸，丑得极具冲击性，花白的头发挂在脸边，又皱又黑，脸皮一边往下掉，一边往上缩。就像被浓硫酸腐蚀过，又狠狠扯了好几把。
　　【卧槽，见过长得丑，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丑得非常抽象】
　　【这阿婆长得都能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不行了，知道不好，但对着这张脸，真的有点想吐】
　　【论坛里甲榜前几的滇南蛊术玩家提到过，蛊毒用多了，对人自己的侵蚀会非常大，难道这黑阿婆……】
　　陈程高鹤他们冷不丁被这样一张脸在昏暗中怼着，都有些天灵盖发凉，全靠一点礼数和毅力硬撑。卫厄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在以前见的更恶心更恐怖的东西多了，眼下房间昏暗，他只自滇苗阿郎身后，迅速地扫视过那些漆黑的陶坛子。
　　他留意到，黑阿婆的席子边，另外几个竹篮子，里边装了颜色古怪的封泥。
　　放在二楼三楼的那些陶坛子，是经由阿婆自己在四楼封好，再拿下去的？
　　视线在那些陶坛子上一扫而过，卫厄的目光落到了黑阿婆背后。这里毕竟是黑阿婆起居的地方，黑屋子靠后的位置，有一张低一点的矮案，矮案上还有一个发旧的蓝布包裹，不知道里边是什么。
　　【恭喜审死官“卫厄”发现特殊物品。】
　　幽绿如磷火的面板悄无声息地弹出。
　　卫厄原本已经要收回来的注意骤然一顿。
　　——“审死官”的提示。
　　黑阿婆背后那张矮案上的东西，竟然触发了和“审死官”有关的提示。眼瞳微沉的一刹，卫厄已然将目光收回，他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众人——解元真、高鹤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专员，一上四楼，也如他一般，迅速地扫视整个环境。
　　然而，从他们的神色上看，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系统的提示。
　　卫厄怀疑……其他人就算是直接拿到那个布包裹，他们的面板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是“审死官”身份的特殊触发吗？
　　垂下眼睫，卫厄对血供品的特殊天赋【阎王借命】和与之隐隐有某种联系的“地官印”“审死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思量，一些原有的推测被他迅速推翻。他心里念头诸多，转瞬间已经考虑不知多少东西，但面上却半分不显。
　　落在直播间的视角，便是向来冷淡的银发青年同众人一起，站在滇苗阿郎身后，等着黑阿婆出手相助。
　　黑阿婆直勾勾盯着打窄楼梯上来的众人，一双鹰钩般的枯手依旧搭在一个黑陶坛子里。
　　寸易赶忙上前，拜见过黑阿婆：“阿婆，这几位是我们寸家帮的救命兄弟，他们被土司抓去，来请阿婆帮忙出手压一压他们身上的山主咒印。”
　　提到“山主咒印”，黑阿婆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幅度大得险些打翻面前的黑陶坛子。黑阿婆开口，许是很久没同人说过话，声音又沙又怪异，就像石头子在陶面摩刮，说不出的阴恻怨毒：“人……人牲？”
　　直播间瞬间紧张起来，唯恐这瞅着就阴森古怪的苗寨阿婆因为自己儿子同为人牲，不得救而迁怒到其他“人牲”身上。
　　诡话副本里多得是扭曲疯狂的人物。
　　黑阿婆凹陷深瘪的眼窝里，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在玩家们身上扫来扫去。
　　高鹤等人暗中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寸易却像是对黑阿婆全然没有半点怀疑，抱了抱拳道：“是的，土司掌寨最近征发人牲又多了，几位救命小兄弟，就是在矿硐峡那边被抓去当人牲的。如今寨兵将镇子前关封了，小子才带着他们打后山绕将进来，来找阿婆您。望阿婆看在寸家帮的面子，出个手，寸家帮往后有求必应！无敢不从！”
　　作为滇南第一大马帮，寸易代马锅头许下的这重诺，算得上顶过千钧。
　　黑阿婆对寸易的话置若罔闻，漆黑的眼珠将所有玩家扫了一遍，忽然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朝陈程一点，同时直勾勾盯着他。
　　那意思，是要陈程过去。
　　寸易侧身，朝陈程点了点头。
　　陈程个倒霉蛋，一脸“卧槽怎么又是老子”的表情，在高鹤他们很没队友爱的“勇敢点”眼神里硬着头皮上前。然后，然后被黑阿婆一把拎住了脖子。
　　陈程：？
　　没等陈程脸上的懵逼扩大，黑阿婆那双又瘦又干瘪的手，已经像攥着小鸡崽子的鹰爪一样，将陈程的后脖颈掰了过来。
　　陈程“嗷呜”一声，黑阿婆枯瘪的手指已经按在了他颈后的青黑咒印上。
　　这是卫厄第一次看到其他人身上的“山王咒印”。怎么说呢……很恶心，青黑的咒印跟烂泥活物一样，钻在皮肉里，又黑又紫，隐隐的还在扭曲蠕动。黑阿婆的手指按上去后，立刻“滋滋”直响，冒出滚滚恶心的黑气。
　　卫厄：“…………”
　　他还不知道主神在他身上留的咒印什么样子。
　　找个时间，一刀剜了吧。
　　黑气冒出的瞬间，陈程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原本还算过得去眼的脸瞬间扭曲起来。青黑的咒印活物一样扭曲，黑阿婆一手攥着陈程，一手伸进她身侧的一个深褐陶坛子里，挖出一抔什么东西，往陈程后脖颈上一盖。
　　解元真和卫厄始终留意着黑阿婆的举动。
　　黑阿婆将手伸进陶坛子的时候，解元真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动了一下。系统弹出的提示让他及时止住了，卫厄则是没感觉到黑阿婆对陈程有什么恶意——按寸家马帮说的事来推算，黑阿婆被剔肠吊死的“人牲”儿子，或许和陈程这个富二代小年轻差不多大。
　　相比系统提示，卫厄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黑阿婆从坛子里挖出的那勾东西盖到陈程后脖颈上后，立刻腾起一小片白雾，陈程先是啊呀大叫一声，随后“欸”了一下，似乎忽然不疼也不痒了。
　　黑阿婆将手松开，陈程扭着头，好奇地想看是什么东西。
　　他费力地转着脖颈子，几乎把脖颈扭折都没能看清黑阿婆用了什么。而站在他后头的众人则一眼就瞧了个清清楚楚——细细密密的黑色各类小虫被碾成烂泥一样，厚厚一层，敷盖在陈程颈后，将山王咒印盖了过去。
　　那些密集的虫子被碾碎过，却仿佛还有某种活性，肢体犹自细微地攒动着。
　　唐秦：“………”
　　解元真：“……”
　　大家的神情都有些微妙，七分想吐，三分想跑。哪怕是解元真这种定性极好的天师府道士，此时脸都微微的，有些白了。
　　陈程自己看不到，还觉得后脖颈凉丝丝，蛮舒服的，跟糊了薄荷膏药似的。他惊诧地抬手就想去摸，解元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着头道：“这……这阿婆好不容易帮你敷好，你不要乱动的好。”
　　“哦哦哦，”陈程醒悟似的，赶紧将手收回来，顶着一后脖颈的虫子浆，兴高采烈地对唐秦道，“唐姐，这东西真不错，跟薄荷膏药似的，你也来试试？”
　　唐秦：“……”
　　唐秦：“呵呵。”
　　唐秦已经算是胆大心细的女玩家了，奈何黑阿婆从坛子里勾出来的黑虫浆糊实在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瞅着陈程后脖颈上黑里透青紫，青紫里泛彩浆的那一坨，大家都有点想呕吐。
　　寸易悄悄退了半步，将有需要的舞台为玩家们让了出来。众人沉默地看着这先前还蛮正直的马帮汉子，正直的马帮汉子干咳两声，不自在地将视线投向墙壁。
　　系统提示【接受“黑阿婆”对咒印的临时压制】弹了出来。
　　众人没奈何，只能一个挨一个上前。
　　解元真第二个去接受黑阿婆的“帮助”，在黑阿婆将手再次伸进陶坛子里时，陈程探头探脑地想看。唐秦二话不说，将这家伙的眼睛给蒙了。等到唐秦上前，一边的许英许莹默默无声地接手了她的工作。
　　陈程：“？”
　　高鹤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为你好。”
　　大家依次上前时，卫厄始终站在边缘，略微垂着银色的睫毛，审视阿婆屋子里的那些陶坛子。他没有再去看那个放在矮案上的旧蓝布包裹，仿佛从来没得到“审死官”的特殊提示似的。
　　滇苗阿郎对他的警惕不减，卫厄稍微看向哪里，滇苗阿郎就跟着看向哪——根本就将他当做随时可能抽刀搞破坏的头号危险分子对待。
　　等到最后一位普通玩家黄义行后脖颈上也被糊了一坨。
　　黑阿婆瘫着两条腿，一手搭在坛沿，一手挖着坨往下滴的黑虫浆：“还有一个。”
　　除陈程外，所有人同时看向站在角落的卫厄。
　　作者有话说：
　　一只黑阿婆挖起一团黑虫浆看向一只雪白的漂亮厄猫猫.jpg
　　厄美人：“……”
　　先更一章基础更新，保证下我的全勤，还有章营养液13.5w加更在写了！可恶，我是绝对不会让营养液追过我的,我好不容易才还清的！感谢在2023-06-23 23:51:50~2023-06-24 21:5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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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滇南山王:恭喜玩家获得[祛灾喜袋]
　　直播间顺着解元真高鹤他们的视线看去——
　　劲瘦的青年站在四楼寨屋的另一侧俯身查看什么，肩颈在滇苗手工的蜡染布料勾出很好看的线条。他微微低头，浓密的银发垂在肩头，露出的半点颈肤冷白如雪。怎么看，怎么和那黏糊糊湿哒哒的虫浆没有任何关系。
　　黑阿婆挖起往下滴的黑虫浆，
　　卫厄缓缓转头。
　　他没什么表情，但直播间莫名打了个怵。
　　【……有、有种卫神下秒就要拔刀的感觉】
　　【危，黑阿婆，危】
　　银发青年没表情地和瘫痪瘦瘪的黑阿婆对视，空气莫名的紧绷。古古怪怪的黑阿婆半身隐在昏暗的寨楼屋子里，身边满是未封的陶罐子，但一身苗服的青年，瞧着比古怪的黑阿婆更不好惹。
　　许英许莹两兄弟心里发怵，心说，卫队，打老人是不对的。
　　这话没敢说，怕说了就从打残障老人变成打弱菜鸡兄弟了。
　　好在卫厄垂着眼看黑阿婆手中黏糊糊的黑虫浆，看了几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朝黑阿婆走了过去。
　　都是恶心的东西，他膈应，主神更膈应。
　　虽然觉得没有用，但是能恶心一下主神也成。
　　许是卫厄气质冷冽，腕瘦肤白，与其他人都不同。
　　黑阿婆也没像将陈程拎小鸡仔那样将人拎过来，而是等卫厄自己在竹篾席子坐下。
　　和解元真他们不同，卫厄坐下时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卫厄背对着众人坐下后，黑阿婆一手挖着那一团黑糊糊粘嗒嗒的蠕动虫浆，一手拉开了卫厄的衣领。
　　在感受到凉意逼近的时候，卫厄的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他搁在席面的手手背筋骨略微浮起，压制着本能抽刀的冲动。
　　——卫厄确实不喜欢那些黏糊糊蠕动的虫浆。
　　不仅仅是因为恶心，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有任何活物接触到自己的要害。
　　纯粹靠着恶心主神的念头，卫厄压下了自己的本能反应。
　　卫厄背对黑阿婆坐着，直播间只能看见他微垂落光的漂亮正脸，看不见他颈上的咒印是什么样子。在看到黑阿婆勾着虫浆抬手时，不少人都心说这黑阿婆绝逼是这个关卡最大boss无疑了——连卫神都逃不过被糊一脖子密集黑虫浆的一劫。
　　就此时，“吱啦兹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黑阿婆手上传出。
　　正对卫厄的解元真他们只瞧见黑阿婆手上忽然腾起了什么东西被烧糊了似的黑烟，紧接着，黑阿婆的手剧烈地了一下，类似烤焦淤泥“啪嗒”落到竹篾席上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团已经分不出原本是什么了的黑色硬块砸在掺杂彩绳编织的竹篾席上。
　　那些用来压制“山王咒印”的黑虫浆，竟然还没碰到卫厄颈上的咒印，就被“烤”成了焦块。虫子烧糊了的味道弥漫在空中。
　　解元真等人惊愕万分，下意识地踏步上前。
　　寸易与黑阿婆相熟，张口问道：“阿婆……这、这是怎么？”
　　却见黑阿婆一手抓着黑陶坛，一手抓着衣领剧烈咳嗽了半天。然后才沉着一张丑陋皱巴的脸伸手朝卫厄指了指，摇了摇头，阴哑道：“他咒印太深，山主铁了心要收他。你们要逃命，最好把他丢下。否则……否则你们都逃不出去！”
　　黑阿婆粗砺阴哑的声音落下，昏暗楼屋中的解元真他们全变了脸色。
　　【？？？？】
　　【啊…怎么卫神的山王咒印影响深度比所有人都高啊，难道因为他是“血供品”吗？】
　　【破副本又针对我卫神！】
　　【开头那个滇苗阿郎说卫厄是“不祥之人”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卫厄的咒印比别人都重。妈耶山主咒印会吸引来诡怪，想逃出去岂不是要把卫神丢下】
　　【把卫神丢下……开什么玩笑，四星副本能推到现在，全靠的卫神好吧】
　　直播间的弹幕骤然紧张起来。
　　黑阿婆盯着卫厄的眼睛，再次阴哑哑地重复了一遍：“他会死，他逃不出去。”
　　没等其他人开口，解元真已经一步踏出，沉声问道：“阿婆，我们一行兄弟姐妹都是同道求生的人，万万没有丢下谁舍下谁的道理。还请阿婆再想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是啊阿婆，求求您了。”其他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开口。
　　寸易也说卫小兄弟几次舍命救他们，就算旁人要将他丢下，寸家帮兄弟也绝对不会视而不管。
　　楼屋里气氛紧张，众人神色皆显焦灼。
　　唯独一边的卫厄：“…………”
　　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这群人一眼，冷淡着一张凉薄没表情的脸，自顾自从竹篾席子上站了起来。黑阿婆阴翳着脸，没说话，这时，一边瘦高的滇苗阿郎忽然上前，站在卫厄身前打了几个手势。
　　黑阿婆好像犹豫了下。
　　最终，她瘫着下半｜身，歪身从屋角取出一个深黑香炉，抓起把香灰撒在地上，又从身后的矮案上抓下那个发旧的蓝布包裹，颤巍巍的打开，在里边翻了翻，从一小堆东西里，取出一个用红绳扎着的彩袋子。
　　黑阿婆打开蓝布包裹的瞬间，卫厄看清了里边引发“审死官”特殊提示的东西。
　　——那是小半件血淋淋的破衣。
　　血淋淋的破衣能被这么保存起来，要么是黑阿婆的阿郎的，要么是她儿子的。
　　没让他人多瞧见半秒，血染的破衣露出一晃，就又重新被黑阿婆包裹了起来。
　　黑阿婆抓着从蓝布包裹里取出的彩袋子，死死盯着卫厄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有一件物品，可能能稍微镇一下山主，但你若拿了这样东西，等到渡过黑江的时候，需得为我做一件事。”
　　伴随着黑阿婆的话，系统提示现出在卫厄面板上：
　　【支线“血债血仇”已触发！】
　　【幸运的玩家血供品，骨烧镇瘫痪的“黑阿婆”有一件无法放下的心事，若有人能够帮她实现，她肯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全力相助。但骨婆的爱恨向来极端，若你应许而不能实现，她定让你死得比她的仇家还凄惨！】
　　【——请问玩家是否开启支线“血债血仇”？】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卫厄垂下眼，视线落在黑阿婆手中抓着的彩袋子上。
　　那是一个民间用来装神庙香灰、符咒一类的彩绣辟邪福袋。
　　经常是大人在小孩岁小魂轻时给他们戴上，以免撞煞离魄。民间有说法，说是小孩的阳火弱魂魄轻，容易出魂招鬼。大部分辟邪福袋，装的都是镇煞的明光之物。但也有的地区和少数民族供奉信仰更原始更极端诡异，采用的是以邪冲邪，以煞挡煞的法子，彩袋中装的是能够让孤魂野鬼畏惧的“大物”。
　　后者比前者更强力有效，但一经封袋，就不能拆开，否则定遭祸患。
　　黑阿婆取出的这样彩袋子，与滇苗阿郎脖子上挂的类似。
　　但一个是黑底绣红花，一个是红底绣黑花。
　　两者都隐约透出不同寻常的晦涩力量。
　　先前不是装庙符的那种，而是更极端诡异，以凶挡煞的那种。
　　卫厄垂着眼，黑阿婆没看出他后颈上的不是“山王咒印”，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不算太惊讶。
　　主神已经不止一次显现出类似的模糊认知，扭曲认知的能力。
　　既然黑阿婆没能认出“山王咒印”已经被覆改，拿出的这样东西对他十有八||九也不会起什么“镇咒”的效果。但意外的是，这样东西，正式触发了副本开场以来的第一个支线剧情。
　　而黑阿婆的旧蓝布包裹里，竟然还有另一件东西，能够触发“审死官”的特殊提示。
　　单一个人，就触发这么多东西。
　　“黑阿婆”和骨烧镇一样，就像某些线索的交汇之处。
　　卫厄垂眸没说话，而从蓝布里取出彩袋子后，黑阿婆抓着彩绳，盯着卫厄等待他的回答。黑屋子里的其他人没想到黑阿婆会提出这种条件，下意识捏了一把汗。听黑阿婆的描述，卫厄身上的咒印，凶险严重得好像活不过多久。
　　可要是答应，黑阿婆瞧着阴恻恻。她要做的事，能是什么简单的事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紧绷，就在寸易张口，想要为卫厄说些什么的时候，银发青年一抬手接过了黑阿婆取出的彩袋子。
　　他眼皮一抬，语气寻常：“行。”
　　卫厄一字落下，黑阿婆脸上的皱纹先是拧在了一块，似乎是在评判他这陌生后生答应得上心与否，后略微松开些。再看向其他人，神色虽然依旧阴翳，但比先前要好上许多了。“你们这些娃，咒中得比他轻，但还得去寨中找几样蛊材，才能正式压制山咒。否则……咒发人亡，死得要比没压过咒还惨！”
　　黑阿婆阴哑的话落下，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任务：采集镇压“山王咒印”所需蛊材】
　　【限时：两天】
　　【提示：骨烧镇行客众多，但寨兵把守在外，当心！你们不会想知道，被镇民认出“人牲”身份的后果。】
　　众人一口气刚松开没两秒，就被这新弹出的任务重新压了回去。
　　瞧着系统面板给出的提示，既要在镇寨里行动，又要避开寨兵，还得不让镇民告发。
　　陈程等人：“…………”
　　得了，他们已经习惯四星副本的操蛋德行了。
　　众人为了新任务默然无语时，唯独卫厄看向自己手中的彩袋——卫厄原以为这东西不会起什么用处，结果就在他将彩绳系着的彩袋子拿过来时，面板闪过文字：
　　【——恭喜玩家获得“祛灾喜袋”，“？？？”咒印暂时减轻】
　　作者有话说：
　　早起想写到六千双更合一来着，结果发现九点必须出趟门，先更吧！是营养液13.5w的加更，但是……为什么！你们灌溉得好快，更新前打开界面一看，什么？！营养液14.1w【瞳孔地震】这是真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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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滇南山王:“杀人放火去了吧。”
　　“祛灾喜袋”。
　　卫厄略微拧着眉头，翻看着手中彩袋子，彩袋袋口用五彩线缝死。漆黑的厚布上绣着血线，怎么看都和“喜”搭不上关系。袋子里头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捏上去有些像碾碎的石头，但质感要更轻一些。
　　——骨头？？
　　拎着彩袋稍许，卫厄勉强将这不知根底的玩意戴在了脖子上。
　　黑阿婆性情孤僻怪异，自她阿郎儿子都死后，似乎没怎么和人再说过话，同他们一行说了这些许已经显得不耐烦了。她挥手让玩家下去，自己又低头将手放进陶坛子里，不知道是做什么。
　　滇苗阿郎转过身，领众人下楼。
　　临下楼前，卫厄稍稍落后滇苗阿郎，往黑阿婆身前瞥了一眼。
　　他瞥去的时间正好，黑阿婆瘫痪在竹篾席上，歪着身，正将先前拿着的陶坛子费力摆放在一边。她拿的是个黑陶坛子，摆放的时候，坛身倾斜，卫厄一眼瞥见黑洞洞的坛子口里头，灰白的块状物一闪而过。
　　骨婆楼。
　　系统对黑阿婆楼屋的名称掠过。
　　卫厄面容如常地跟随众人下楼。
　　在卫厄等人下了楼后，
　　骨婆楼四楼的昏暗忽然一晃，漆黑浓重的暗，从四楼通往顶上阁楼的楼梯口涌了下来。半瘫痪的黑阿婆拿着陶坛子，背对玩家下去的方向，口中喃喃有声。
　　·
　　下楼后，滇苗阿郎似乎还要上山采药，他拎着个竹篓子就出去了。
　　他出去时，卫厄略微朝他瞥了一眼，木门开合，将瘦高微黑的蛮山阿郎的影子照在地上。
　　有影子。卫厄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骨婆楼明显不是说话商谈的地方，众人下四楼后，换了身寸家马帮送来的衣物，便打后面出去了。寨兵虽然把守了寨门，但往来进寨的客商不少，众人假扮成南北货商，在寸易的带领下，悄悄上了一处真正的客栈寨楼。
　　刚一落座，寨楼厢房的木门就被人打开了。玩家一行从人牲洞里出来，一路各种危机层出不穷，神经多少有些紧绷，木门一开的瞬间，挨着门最近的高鹤、许英两个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家伙亮了出来。
　　他们的家伙刚一架，后边的寸易就喊了声“爹”。
　　开门的是寸家马帮的马锅头。
　　这滇人汉子手里拎着一堆吃食，刚一抬头，就被寒光闪闪的刀架脖子上，口中朗声的招呼一下戛然而止。
　　“误会误会。”高鹤许英尴尬道歉，忙不迭地将武器收起来。
　　寸家帮的马锅头没在意这些小事，摆了摆手，示意都在刀口讨生活，知道他们连日来什么情况。将东西往屋子里一搁，便招呼众人过来“下箸”。
　　“下箸”是马帮赶马的行话，说的其实就是吃肉。寸家帮的马锅头自觉得这两日，卫厄他们这些年轻恩公跟马帮赶路走山，风餐露宿，吃的都是些马帮汉子平时充饥不讲究的干粮饭食，不仅亏待恩公，还是折寸氏滇南第一大马帮的面子。
　　特地在骨烧镇最好的客栈买了上好的豚肉，成锅熬得喷香入味，连同其他酒食提了过来。
　　这可当真是比及时雨还及时雨。
　　昨晚大家伙刚到骨烧镇，就遇到土司寨兵封寨查客，只能打后山绕将进来。到寨楼里，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同滇苗阿郎来到骨婆楼，厢房一地的烂草，等收拾好，就寝的时间就到了。
　　无从弄什么伙食。
　　其实都是空着肚子就睡的。
　　当时赶路一天，又累又紧绷，没觉出饿来，只绷着神经休息。眼下，马锅头将饭菜一拎进来，众人的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了。待到马锅头将土锅炖的猪头肉一掀开，喷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猪肉的鲜香软烂瞬间让大家的口水不由自主的分泌。
　　没等马锅头再坐招呼，大家自发地围着小火灶坐了下来。
　　寨民的土锅架在火灶上，灶里的汤肉还汩汩冒泡。
　　厢房是给马帮客商过夜用的，除地面铺着干稻草外没有什么家具。寸家帮首领特地摘了几大片阔叶子过来，席地铺了当桌铺。热腾腾一锅肉汤摆在正中间，雪白白烤饵块围在周围，匍一放好，众人的筷子就迅速地伸了出去。
　　十几双筷子在半空中交错。
　　众人缓缓抬头，对上彼此。
　　高鹤一筷子瞅准块半沉半浮的带皮猪肉，结果一筷子出去，捞了个空，懵逼地抬头，就看到解元真稳重地将精准抢走的肉送进口中。
　　高鹤缓缓：“？？？”
　　解元真你不是道士吗？道士吃什么肉啊！
　　似乎察觉高鹤的震惊，解元真捧着碗，认真道：“小道是正一派的。”
　　旁侧的许英许莹嘿笑一声，一边抢肉，一边嘲笑：“高副队，傻了吧，正一可不禁这个。”
　　道门分两派，一派正一，一派全真，天师府是正一道的祖庭。正一派的道士是不禁吃肉的，除了牛肉、乌鱼、鸿雁、狗肉四类禁食肉，其余只要非己所杀，非己所愿，非己所闻即可。
　　解元真平时表现得比隔壁和尚还清规守矩，以至于队里的人都忘了，理论上讲，解元真这个正一派的年轻道士甚至是还能结婚的。
　　其他人没管高鹤的错愕，十几双筷子下箸如风，人人争抢得额头带汗……除了卫厄。
　　寸家马帮对卫厄的好感度满值，偏心眼那是偏得明明白白。
　　卫厄是伤病号，单独给他倒腾出了一个小灶，不跟高鹤陈程他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混一块。
　　风卷残云，卫厄在另一边不紧不慢落筷时，这边的大锅灶已经被十几个活像饿了八百年的玩家刮了个干净，人人吃了个溜圆。解元真烧饭不行，整理内务倒是一等一的，一边叠放碗筷，一边问的滇人汉子：
　　“寸锅头，寨子外边的情况如何？”
　　寸家帮的首领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就透着股随意劲，自己的名字就更直白了，寸道兴，马帮走的商路道道大兴。
　　听闻解元真问起情况，寸道兴这马帮锅头的神色略微沉了下来，说是情况不乐观。
　　“寨兵依旧守着寨门，走客放是能放进来，但土司封寨的寨兵比昨儿还多，还有些寨车往来，都用黑布蒙着，不知道是在运什么东西。”寸道兴掰着一根烧炭，在刚刚垫过的大阔叶上简要地给众人画骨烧镇的地形图，骨烧镇虽名为镇，本质上还是个滇南的猛寨，寨中央有座最大的楼，是掌寨住的地方。
　　这骨烧镇的掌寨，是土司的族亲，姓沐，叫沐崇帕。
　　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寸氏马帮这次运货交押货物的“收主”就是骨烧镇的掌寨。
　　寸家帮受雇于土司，押送“灰白石头箱”到骨烧镇。
　　与寻常的走山驮货不同，马帮这次驮的是“生死货”。这和寸氏马帮黑白通吃有关，一般的马帮运货，都是走的滇藏、滇川线，将普洱一带的茗茶，川蜀的生丝运送到各地。但除了这些官面上的运货，又有一种诡异莫名的“生死货”。
　　“生死货”也叫“黑门货”，是江湖道上见不得光的一些说法。
　　指押送的货，凶险莫名，不仅多半犯禁，而且恐怖诡谲。
　　一般马帮根本不敢接这种活计。
　　寸氏马帮却是靠的“黑门货”发家的。
　　据说寸家帮刚走山的时候，滇南大小马帮众多，光是出名的旗号就有七八支，根本没有他们寸氏新马帮出头的分。旗号不显，陆商客商就不愿意请你这支马帮，帮子就开不了骡，糊不了口。
　　是当时的寸家帮锅头接下了一桩滇南二十八家马帮无一敢接的黑门货，押运一口青铜棺，从滇南运到了四川，又成功折返。寸家帮的旗号由此大振，名动西南，自此开了第一大马帮的名头。
　　往后，就时常有些暗地里不方便见光的“黑门货”找上寸氏马帮。
　　寸家帮行事谨慎，要么不接，要么接下，就得全力以赴，不管运的是什么，都必须豁出性命将货送到收主手中。
　　这次，寸家帮的首领寸道兴原是不想接这一桩黑门货的。起初来找寸家帮的只是个普通的黄衣师公，寸道兴请祖问吉凶后，拒绝了那干瘦古怪的黄衣师公。谁知道，那黄衣师公被拒绝后，嘿嘿笑了两声，只说，下半个月就要出发，还是赶紧收拾东西的好。
　　当时，寸道兴觉得古怪，过两日，土司掌寨的管事就拿着土司的亲贴过来了。
　　十五猛土司亲邀寸氏马帮押这一趟黑门货。
　　“那黄衣师公，是不是佝偻身，衣服有些破。手里拿一个黑手铃，走路微微有些一瘸一拐？”众人正听得出神，卫厄忽然开口，问得毫无预兆。
　　寸道兴一愣，一拍大腿，惊诧道：“是是是，就是这个样子，穿件破黄师公衣，左腿有些跛，牙全是黄的，阴得很！手里拿的手铃的确就是黑的，黑澄澄的，但没见他摇过，就是拿在手里。”
　　寸道兴的话一落，解元真高鹤等人全都错愕地望向卫厄。
　　——卫厄竟然说对了。
　　他竟然真的知道找上寸氏马帮的“黄衣师公”是谁。
　　直播间正听寸氏马帮首领讲事情的观众更是一头雾水。直播间一路看来最是清楚，进副本以来，大家伙始终都是在一起行动的，触发的剧情和线索基本都在一块。寸氏马帮这是第一次提到“黄衣师公”这条线索。
　　卫厄是怎么提前知道幕后要寸氏马帮押这趟“黑门货”的主使者。
　　还知道得那么清楚，连人长什么样都晓得。
　　【？？？？】
　　【天天喊卫神卫神，卫神不会是真神吧】
　　【能掐会算，观测未来？】
　　没谱的弹幕在直播间划过，寸易已经压不住吃惊，脱口问道：“卫小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见过这黄衣师公，跟他照过面？”
　　不仅照过面，还交过手呢。
　　卫厄的眉宇间淬上些冷沉。
　　黄衣师公——香火闽南。
　　无命逃生第一百次循环，出现在振远楼楼门口的，就是一位黄衣师公。他、真正的血新娘“阿秀”，就都死在这个古怪的黄衣师公手里。当时那位黄衣师公一摇手铃，使用血新娘身份卡的卫厄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如若不是卫厄觉察出“子母连神”的古怪，闯进祠堂，斩断血新娘阿秀和诡婴之间的联系，换个玩家，恐怕就要崩溃在无穷无尽，没有喘息的循环关卡里。
　　如今，这个“黄衣师公”竟然在“滇南山王”的副本里再次出现。
　　——莫非两个副本的背景，是在相近的时间点？
　　同进过“香火闽南”副本的解元真和唐秦，这时终于有了些许印象，但卫厄闯[无命通关]的循环关卡并未在直播间显现，他们两个事后复盘过副本，却同样不知道卫厄是如何知晓“黄衣师公”的样貌的。
　　虽然心中疑问颇多，当着寸家帮的面，不好交流。
　　面对寸易的询问，卫厄略微点头，只说是见过，没说详情。
　　寸易常年跟随马帮走山，同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见卫厄神色，知是不方便详说，就没再追问。寸道兴则对卫厄这年纪轻轻的“恩公”再次高看了一眼——能同那种古怪人物打过交道的，肯定自身同样不普通。
　　“这黄衣师公，除了那一次现身外，再没出现过。”寸道兴说道，“道上行走，最怵头的就是遇到这种不知根底的人物，他去后，我四下打听过，没打听出什么消息。但隔两天，土司就找到了我们寸家帮。”
　　“寸家帮是第一大马帮不假，但官压民，天然压三分。”
　　“我寸家马帮的盘子都在这滇南一带，真要得罪土司，往后再走茶马道，有的是麻烦。”
　　“土司亲自出面，”
　　“这一趟‘黑门货’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说到这，寸道兴敲了下烟杆袋子，面上掠过一丝不快。
　　“出发前，我们同土司仔细确认过，从红河寨往下运，一路运到‘骨烧镇’就算结束。路上有师爷和寨兵充当押主。现在师爷和寨兵都被吞了，要让这路‘黑门货’彻底结束，就得到地头取了骨烧镇掌寨的收货押条，否则这趟走山就是没有收主，无凭无据，有头无尾。”
　　马帮平时运货的行帮规矩就够多了，
　　这恐怖凶险的“黑门货”禁忌更多！
　　首先，第一条是不打听送的黑货是什么货，管他主家押送的什么杀人放火的东西，马帮只管将货运到地就揍人。
　　则是到目的地，一定要让“收主”签定收押条，让这趟走黑门彻底落终。
　　没有收押条，那就是这趟走山还没停止。
　　马帮就要被永永远远困在这趟“黑门货”的走山路上。
　　永远没个头！
　　寸家马帮在鬼骡铜镜响，“大仙”出镜时，让卫厄开箱，利用黑门货的货，去应对铜镜中的“大仙”，已经是破了第一条禁忌。
　　若是这第二条规矩的收押条拿不到手，
　　寸氏马帮恐怕就要有灭顶之灾。
　　听了马帮首领寸道兴的一行话，解元真等人也略显沉凝。
　　如今，玩家和寸氏马帮可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玩家想要逃出十五猛，就必须依靠寸氏马帮的马力和对滇南地理的熟悉。寸氏马帮出于对这趟“黑门货”的忌讳，也急着要离开滇南，往川藏线上去避祸。两边都急着离开十五猛这个鬼地方。
　　但巧的就是这。
　　玩家要走，必须先解决身上的“山王咒印”，而解决山王咒印，就必须在骨烧镇停留找蛊材。马帮要走，就必须先解决手头的“黑门货”，而收货的骨烧镇掌寨，沐崇帕此却不见人影。
　　卫厄将手搁在膝上，听寸道兴继续道：
　　“我几次去掌寨楼，都只有沐掌寨的管事在。管事说这种涉及土司的要事，不敢私自做主，要等掌寨亲自回来。”
　　“那掌寨人呢？”陈程忍不住问道，“干什么去了，总得有个回来的时间吧？”
　　“不知道，”寸道兴的脸上掠过一丝郁沉之色，“管事的只说，掌寨进山打猎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得看掌寨的——如今是没有这收押条，马帮就出不得骨烧镇，几位恩人，你们这边的情况如何？”
　　系统面板轻微闪烁了一下。
　　熟悉的机械电子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叮——咚！主线剧情：“黑门关、骨烧镇”已触发！】
　　【恭喜诸位辛苦逃生的“人牲们”，你们在逃生的路上成功抵达神秘的骨烧镇，这里不仅隐藏着神秘的黑阿婆能够短暂压制“山王咒印”，还隐藏着土司掌寨缘何对“山主”如此信奉的线索——或许，这条线索同那土司宗亲的“沐崇帕”掌寨有些关系？】
　　【然而，寸氏马帮为你们带来了不好的消息，你们得知沐崇帕隐而不现】
　　【任务1：找到“沐崇帕”消失的真相】
　　【任务2：解开骨烧镇的秘密，与寸氏马帮一同离开】
　　系统任务一出，众人：“…………”
　　四星副本的压迫感再度袭来，原本这骨烧镇掌寨“沐崇帕”的消失，还只是间接性和玩家有关系，如今算是直接变成了玩家的任务。
　　寸道兴见众人面色微变，以为咒印事情不顺，便说要亲自再去请一请黑阿婆。
　　解元真赶忙将他拦住，系统任务的事，不好同副本人物说明，只说是山王咒印不好压制，故而兄弟姐妹几个都有些忧心忡忡。
　　“那刚好，沐崇帕这掌寨还没回来，我们寸氏马帮在骨烧镇多停留几天也不引人怀疑，你们只管忙活黑阿婆的交代。有什么要我们寸家帮出力的，尽管让二小子过来汇报。两头一起下力来得快。”寸道兴叮嘱。
　　“多谢锅头。”解元真道过谢。
　　寸道兴和寸易先行去处理他们寸家帮的事，厢房里只剩进本的玩家。
　　屋子里肉菜饭的香气还没彻底消散，但歇息算是彻底结束了。
　　“好在这也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接触到同‘山王’有关的主线任务，”解元真安慰道，“一旦解开这条线索，通关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了。”
　　略作商议了下，众人没有在厢房停留太久，低调地下了楼。
　　下楼前，卫厄朝厢房墙壁瞥了一眼。
　　寸易找的这家客栈寨楼，厢房正对门的墙壁上，如同黑阿婆的骨婆楼一般，也挂了柄兽角刀。
　　墙面悬刀，不是骨婆楼特地这么做的。
　　是整个骨烧镇的习俗？
　　————
　　骨烧镇位于三山一崖间，地形非常奇特，左右都是山，背后是垂直高崖。临路凹进去一块像山盆的地方，建起了这么个滇南寨子，后又因为马帮商运的兴起，成了古道上的一座小商镇。
　　镇子里人来人往，虽说有土司寨兵守门，但进寨客商马夫不少。
　　卫厄他们换了衣物，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按照恐怖片“落单暴毙，冒闯杀机”的规律，大家两两一组分头行动，孪生刺客兄弟里的许英跟着卫厄一道，如今却自个站在街道上满脸绝望。
　　……卫厄卫队卫魔王，完全没有“分组行动”这个概念。
　　许英不过只是看到一个寨民铺子的绣花图案有些古怪，怀疑是什么线索，凑上去检查了一下。再回头……卫厄已经不见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街对面，许莹和高鹤过来了。
　　估摸着就是看到他们过来，卫某人才干脆利落地把他甩掉了。看到许英孤零零一个站在街上，高鹤、许莹都格外惊讶，诧异地问他：“卫厄呢？”
　　许英：“………”
　　杀人放火去了吧。
　　“杀人放火去了吧”的卫厄没直接找上“沐掌寨”住的地方，而是在两座寨楼后的曼珠沙华花丛前。他略微垂着眼，盯着这些血艳到诡异的猩红奇花——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花总让他联想到以“神郎官”形象出现的主神。
　　可能都猩红得显出不祥意味。
　　冷沉地看了一会花丛，轱辘的车轮声从前边传来，卫厄眼睫微抬的瞬间，有人将他拉进了曼珠沙华的花丛里。
　　血红诡艳的花瓣微微散落，
　　手腕被拉住的瞬间，卫厄的袖中护撒刀轻微地露出一点影子，即将滑出的那一刻，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轱辘。轱辘。
　　车轮碾压土路的声音传来。
　　卫厄指节压着阿昌族的宝刀，几名土司寨兵，押运着一辆黑布蒙着的木板车，进了骨烧镇。木板车被骨瘦如柴的车夫费力拉着，碾压过路面的时候，黑布边沿，坠下一点点粘稠的液体。
　　细长蜷曲的浓红花瓣坠在耳边，花丛暗影里，一点银光落在卫厄身前，轻微晃动。
　　本该提着一个竹篓子去山上采药的滇苗阿郎将卫厄扯在花丛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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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滇南山王:掌寨司署、燃香问卜
　　黑布蒙着的木板车过去，卫厄指节压着刀刃，缓缓侧眸。
　　滇南阿郎一手抓着卫厄的手腕，一手按着卫厄的肩膀，瘦黑的野性五官半隐在花荫里。他半压着身，好比一头深山老林里随时匐身前扑的野狼。比卫厄更高的身形，令胸口彩绳底端的银狼牙垂在卫厄锁骨上方一点。
　　镀银狼牙吊坠因为他的动作晃动，
　　狼尖斜斜擦着卫厄的骨窝。
　　就在卫厄侧眸的时候，土路面车轮滚动声再次传来，滇苗阿郎按在卫厄肩膀上的手一压，两人的身形齐齐矮下去。花丛拥簇，骨枝攒生，能容两人空间有限，卫厄单手按着地面，滇苗阿郎被蛮山日头晒黑的指骨按在他旁边，膝盖半压地面，潜狼一般，俯抵在卫厄身后。
　　潜伏下来的瞬间，因为有其他人挨得近，卫厄的身体本能绷起，瘦而有力的骨骼肌肉线条随时可能爆发反击。
　　狭窄的空间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花影血沉，充斥一种莫名的暗影。
　　绳索摩擦车辕声打破了
　　后来的这辆马车比先前更沉，更重，车夫拉着的绳索“嘎吱——”“嘎吱——”作响，十几名涂油彩，穿藤甲的，待凶恶青铜兽首的寨兵押着车辆。
　　他们手中的铁戈苗刀在日光下反光。
　　一股同那天押运的灰色石头箱周围类似的脏浊光斓从“他们”体内溢出。
　　如石油污染的水面，
　　于空中扭曲模糊。
　　更沉更重的马车嘎吱嘎吱逐渐逼近，
　　卫厄肩线生冷的身体微微压低。
　　滇苗阿郎似乎也放缓了呼吸，这边陲蛮野地带的哑巴阿郎劲瘦的胸膛抵着卫厄的后背，狼牙吊坠烙着卫厄的肌肤——与昨晚蒙他的眼睛时一样，滇苗阿郎的身体冷冰冰，没有一丝活人气。
　　马车逼近。
　　或许是因为卫厄几次三番显出的不好收拾。
　　滇苗阿郎在卫厄肩头处的手压得很紧。
　　似乎是要防止他再做什么乱子。
　　但“嘎吱——”拉黑布车的马夫喘着粗气佝身走近，马车上不知道载了什么东西，沉得车架作响，卫厄视线微微一动，另一只手就地摸起一块小石头子。滇苗阿郎抓向卫厄的手，但小石头已经落到了车轮辙前。
　　沉重的马车一颠簸，
　　——边缘的黑布底，掉出一只白惨惨的死人手！
　　暗红的曼珠沙华缀在银发青年颈边，滇苗阿郎攥着卫厄的腕骨，压低着首。
　　系统面板微微一闪，显出一行滇苗阿郎的提示：
　　【“他们”，抓走一切看到不该看到东西的人】
　　·
　　解元真绕过栋矮脚寨楼，骨烧镇沐氏掌寨楼出现在不远处。
　　与寨中其他竹木楼不同，沐氏掌寨住的寨楼半是私宅半是官署，于穷山岭子里是罕见的砖石楼建筑，显出苗汉结合的特征，三进四开间，成合院式。四面有护墙，正门是飞翘的雁翼旧门坊，隐约能看到里头的厅楼。
　　掌寨司署四周都有亲兵。
　　解元真没贸然靠近，领着一位普通玩家藏身在沐氏掌寨楼东南斜对角的竹林怪石后头。
　　罗荣秉一死，除去黄义行和被人牲骨伤到的那玩家，和解元真一块行动的这位就是最后一位随机匹配到的普通玩家。
　　收集蛊材的事，交给了高鹤、许莹他们一组去办，解元真与临时分配的普通队友一起，不引人注意地绕到了沐氏掌寨探查情况——寸道兴说的，“沐崇帕”不见马帮的人触发主线任务。解元真过来，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潜入沐氏掌寨楼探查一番，敲定一下骨烧镇的掌寨如今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没想到，过来一看，沐氏掌寨楼，四面都有护墙，唯独正面开了大门。
　　还有寨兵把守。
　　白日里想进去寻找线索怕是不可能了。
　　解元真将寨楼的格局、四角的碉堡构造一一记下，带着人绕行一周，四面护墙外约莫两丈远的距离，无一草木遮掩，始终没找到方便进入的缺口。便借着临近处的竹林怪石，掐了个法诀蹲守。
　　掌寨楼内隐隐有人声传出，袅娜软语，一派山高水远，滇南土皇的烟粉做派。
　　寨兵往返，
　　然而，始终未见得什么主事的人进出。
　　约莫守了一个时辰，解元真轻轻一动，几根线香出现在他手中。
　　他手腕一抖，香头无火自燃。
　　往沐氏掌寨楼望了一眼，计算了下角度，
　　解元真将线香插落在正对寨楼护墙东南罡的角度，然后手掌往香头上一拂，三缕淡淡白烟不易察觉地升起，在竹影底下飘拂诡异的燃着。
　　解元真这采的是“燃香问卜”的法子。
　　要问的是“沐崇帕”这骨烧镇掌寨是否在寨楼中。
　　若是一般情况，道家更常撒米用“安土地咒”，从米中查事。但此时，他们正好待在竹林底下，竹林属阴属冥，林下占卜，暗合冥中问路的谶纬。因此解元真才换了更严肃郑重的燃香起数。
　　线香在林影下飘转悬浮，片刻，往寨楼倾斜。
　　这意思是：“沐崇帕”就在寨楼中。
　　领着同组行动的普通玩家悄悄退后，稍许，解元真在寸家帮歇脚的客栈找到了寸道兴和寸易。
　　得了卫厄前头给的黄金，寸家马帮这次走山的普通驮货虽然丢了，但马锅头给下去的钱依旧不少。马帮汉子有家室的出客栈，去镇上给自家媳妇孩子买东西去了，打光棍则在客栈里给骡马整理缰绳，磨铁蹶子。
　　听闻解元真的来意，寸道兴答应得爽快。
　　半盏茶的功夫，寸道兴、寸易连同两个马帮“伙计”再次找上掌寨楼。
　　寨兵认得寸道兴这南来北往的第一大马帮当家人，没敢阻拦。
　　咚咚咚，几声砸门响。
　　沐掌寨的管事出来了。
　　“都说了我们家掌寨今儿不在寨里，你们怎么又来。”打署楼里出来的沐掌寨的管事四十岁出头，一件靛青长裳儿，一双黑头鞋，鼻孔看人的脸白青青一张，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森跋扈劲。
　　显然平时没少在寨里作威作福。
　　“掌寨不在就不在，老子的货老子想来还得看你们掌寨的？”寸道兴这会儿完全没了对着玩家的好说话，冷笑一声，喝，“老子押运的货，老子心情好就要过来盯着。白天盯晚上盯，爱怎么盯着怎么盯。不成？不成你把收押条开了来，我们寸家帮立刻就走。区区看门狗，也敢冲我们寸家帮叫嚣，土司大人都愿意请我寸道兴喝碗热茶，你算什么玩意。”
　　管事的被寸道兴夹枪带棒一通直接的不给脸，青白的脸皮涨得通红。
　　磨牙阴森盯着寸道兴一会，一转身，喝道：“来人，给这两位开厢门去。”
　　旁边闪出两名寨仆，全是青白白一张脸，哑然然悄无声息的做派。
　　瞧得直播间直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只是渗人得厉害。
　　寸道兴、寸易先过去。
　　后头两位寸家帮的伙计就被掌寨管事拦了下来：“你们两个能进，伙计不能进。”
　　掌寨管事一拦，直播间的心顿时吊了起来。
　　被管事拦下来的两个寸家帮伙计里，一人正是解元真。
　　解元真跟在寸道兴左后侧，被一拦，正和沐氏掌寨的管事正面对上，左右都是土司的寨兵。管事将人拦下后，挑眼看着：“你这伙计，有些面生啊，不懂规矩，我们掌寨楼也是随便能进的。”
　　直播间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出。
　　寸道兴却是皮笑肉不笑，“寸家帮的都是兄弟，管事你的说我们兄弟是伙计，是诚心不给我脸是吧？行。”寸道兴骤然翻脸，“二小子，喊人过来，这趟走山，我们不走了！让兄弟们把东西扛了，拉回三猛还给土司去！”
　　一声落下，寸易喝应一声“是”，真个折身就要喊人过来。
　　管事的面皮骤然青红，解元真袖中掐着的诀法略微松开一些。土司命寸氏马帮押来的“黑门货”定然重要无比，否则管事也不会在掌寨不出的情况下，不敢轻易给出收押条，真让寸氏马帮彪起来直接拉回去，有得这管事担不起的祸头。
　　果不其然，不过二息，掌寨的管事便已经愤然离去，只剩下两名寨仆领着寸氏马帮一行进掌寨司署。
　　一行六人迈过掌寨司署的门坊，
　　解元真在司署外，明明听得各种袅娜软语，进了寨楼却什么都不剩下了。
　　掌寨司署里静得出奇，仿汉族的土石寨楼四面都是护墙，
　　重重环扣的合院灰影从四面压来。
　　寸氏马帮押送的“灰白石头箱”据说被放在了司署的南厢房，
　　解元真跟随着寸易他们进来，余光见司署院墙有些黑，快速往那角落一瞥，眼皮骤然一跳——
　　掌寨司署的护墙墙角，摆着一架架黑布蒙着的木板车。
　　旁边，蹲着一名名骨瘦如柴的拉车夫。
　　那些车夫，一张瘦凹的脸，几乎只剩皮包骨，于昏暗中，黑洞洞地对着光里的人。
　　一双双眼睛，漆黑无光地看着他们。
　　————
　　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从楼上传上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部分玩家都出去了，分布在镇中行动，唯独宋月眉和黄义行，连同“人牲湖”里断了腿的玩家，被留在了“骨婆楼”里。一是黑阿婆这边明显秘密重重，得留人看着。二是大腿齐根没了的那名普通玩家需要人照拂。
　　因此由宋月眉带黄义行留了下来。
　　三人待在骨婆楼的一层，不敢去贸然乱碰那些坛坛罐罐，黄义行更是恨不得离这骨婆楼里的所有东西都远远的。
　　起头还好。
　　随时间推移，屋子里的各角都传来坛子响动的声音。
　　宋月眉沉得住气。
　　黄义行却吓都快要被吓死了，不过，他虽然没什么本事，好歹有个优点，那就是人怂守规矩。
　　宋月眉这种高级玩家没动作，他就算被吓得半死也不敢乱出声，乱动作。只能离楼梯口尽可能的远远的，死命儿低头盯着木地板。仿佛能将上面的木纹瞧出花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盯着看看久了，大脑晕血。
　　黄义行的眼前黑影一晃，
　　好像许多张重重叠叠的白面孔在地底的黑影里，冲他笑。
　　其中一张，赫然是死成“尸皮囊”的罗荣秉！
　　“罗荣秉”仰着白森森的脸，白森森两排牙齿越咧越开。
　　“啊！”黄义行大叫一声，猛然向后退。
　　“怎么？”宋月眉手中的彩门戏旗哗然抖出，她刚要转身过去黄义行那里，门就“哐”地开了，宋月眉即刻侧转，手中的彩门戏旗如一杆标枪般点出，又在半空中险险停住。开门的是寸道兴，随后的是寸易。
　　宋月眉手中的彩旗子一落，松了口气：“你们回来了……有什么……”
　　话刚说了半截，就脱口变成了“怎么回事？”
　　——解元真被寸易架着，半咳着血，一张脸面如薄金地被架进来了。寸易还没回答，解元真先张口，哇呀吐出半口混杂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色粘稠血块。
　　解元真吐出血块时，卫厄、高鹤他们正好也回来了，见状神色都是一变。
　　只半天功夫，竟然是解元真先带伤回来，他遇到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只卫猫猫被看牢中……下一刻，根本看不住.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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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滇南山王:“兵马”、游师
　　“这是……”高鹤的话说了起头，又打住，事从紧急地换做了利落的询问：“怎么办？”
　　寸道兴和寸易将解元真架扶进门，卫厄高鹤他们紧接着进来，寸道兴立刻将木门关了，让他们赶紧帮寸易扶解元真上四楼找黑阿婆。
　　高鹤、宋月眉几人不大信阴恻恻的黑阿婆，但寸家马帮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找黑阿婆似乎是个习惯，解元真本人吐着黑色血块，轻轻压着手，表示上楼。一行人前引后扶，迅速将解元真带到了黑阿婆在的四楼。
　　黑阿婆张口就是“着上了”。
　　“着”什么了，没说，伸手进两个黑色陶罐子，开始癫癫癫捣鼓起来。
　　两个陶罐子一左一右，哐哐做响。
　　黑阿婆闭着眼，半张干瘪的嘴快速嗫动，
　　要解元真将手也放进去。
　　黑陶罐子里白森森的骨头上爬着五彩毒虫，高鹤宋月眉看得头皮都快炸了，解元真却是真个将手放了进去。此时，解元真已经面白如纸，阳气衰微得不得了，等他将手放进陶罐，五彩毒虫爬到解元真手指上。
　　解元真喉中响动两声，
　　一张口，一大块黑糊糊，腥气扑鼻的东西，就落到了黑阿婆彩绳编织的席子上，
　　没等众人看清，已经被黑阿婆以一个陶碗倒扣住了。
　　解元真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转好。
　　他神情愧疚地同黑阿婆道谢。
　　黑阿婆却像是乏了，说了声两日内不要近水，挥手就让寸道兴他们将人带下去。
　　下楼时，卫厄视线在黑阿婆的面孔上略做停留——寸道兴这马帮的一把手，在黑阿婆这里，比寸易这个二小子有分量许多，他带解元真上来，不用打招呼交情的，黑阿婆便出手帮解元真解了所着之术。不知道是不是跟当年寸道兴多次跟她阿郎买采药，算得上是“故旧”有关。
　　而自寸道兴的反应来看，黑阿婆这丑皱恐怖的脸，并不是她儿子死后才变成如此的。
　　滇苗阿郎没同众人一起下楼，而是留在了四层，照看黑阿婆。
　　他起先在曼珠沙华没能拦住卫厄弹出那颗石头子，回骨婆楼路上一直沉压着一张脸。但滇苗阿郎与寸易、寸道兴不同，他是黑阿婆的人，与众人交情不错。他不在场，众人更好说话。
　　等回到了二楼的厢房，栓上房门，宋月眉放了个警戒窃听的道具，高鹤开口问是怎么回事。
　　解元真略微惭愧：“此事与寸锅头无关，是我冒进了。”
　　寸道兴搓了下手中的水烟袋子，连忙道：“解小兄弟是好心，打算帮我们打探一下沐掌寨和沐司署的底细，怪我们寸家帮没提前打探清楚。”
　　解元真摇了摇首。
　　原来，解元真假扮成寸氏马帮的伙计，随同寸道兴寸易，混进沐氏掌寨司署。
　　进掌寨司署前，解元真用香试卜过，“沐崇帕”就在寨里。
　　但他同寸道兴、寸易一同进去后，留意观察掌寨司署的动静，却没发现任何沐崇帕在寨中的踪迹。寸家帮押运的灰白石头箱子在司署的南厢房，解元真和寸道兴他们从北正门而入，却到不了西侧。
　　眼见再待久，掌寨管事的就要起疑心，
　　解元真冒险放出“兵马”帮自己探寻。
　　正一派的道士，在入道观，授符箓，名记“上清册”后，就会拨一些“兵马”供天师使唤招用。所谓“兵马”，就是指天兵天将、酆都阴兵、以及游魂小鬼一类的诡谲存在。诡异复苏前，这种“兵马”之说，只是云云之谈，从未见过属实。
　　诡异复苏后，原本只是传说的“兵马”，有一些，竟然真的成了真。
　　但应召而来的兵马，诡谲莫名。
　　便是有的有“天兵”之名，危险性和可怖性依旧强得恐怖。
　　天师府不敢乱召，及时停了这开坛授箓的科仪。
　　解元真放出的“兵马”在骨烧镇掌寨署探寻。解元真向来谨慎，就算冒险放出兵马，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借助兵马之眼，观测了下整个寨署的阴阳之气——按道理来说，“兵马”同属那类诡谲不可框定之物，如果寨属有什么不对，在同类眼中就会分为清晰明了。
　　古怪就古怪在这里。
　　解元真放出的“兵马”眼中，整个寨署非常正常，除了安置灰白石头箱的南厢房隐约有点扭曲外，没有任何异样。
　　解元真这才驱使活人看不见的兵马在掌寨司署中搜寻，以求发现线索。
　　南北厢房、大厅前厅都没什么异样，但“兵马”一游荡进后院，
　　南厢房的解元真立刻就呕出了一口血。
　　再往后，便是神思恍惚，耳边无数声音重叠，胸腹间仿佛有亿万只虫子在蠕动，一路强撑急出了掌寨司署，立刻就被寸道兴和寸易搀扶着，半架架了回来。甚至直到上楼，被黑阿婆驱逐尽胸中邪术，才终于彻底恢复神智。
　　解元真召唤兵马，都属于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道家法术。
　　原本直播间比高鹤、宋月眉他们更慌张，因为直播间视角，便是解元真好端端在南厢房的石头箱边站着，忽然就面色煞白，出了掌寨司署更是直接呕黑血不止。
　　如今他将事情缘由一说，直播间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没看到解道长做什么，就出事了，原来是游兵】
　　【天师府的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道门的兵马被打散，对道长本身有什么影响吗？好担心啊】
　　直播间似乎有同为天师府的弟子在关注大师兄直播，回复道：
　　【一般的兵马遇袭溃散，会直接回到道坛里，这种对道士本身没什么影响。但有些东西，会根据兵坛主与兵马间的联系，反过来冲击道长本身，就是不知道大师兄到底是哪种情况……要是兵马的符契被连带腐蚀就糟糕了。】
　　天师府同门满含忧虑的弹幕刚刚刷过，寨楼中，
　　“如今，小道先前放出的兵马，于坛中名讳已经灰暗。”解元真道，他手腕一翻，一面写有“下坛游师兵丁七”的黄旗出现在众人眼前，果然是字迹晦暗，隐隐还透出股让人不安的死秽之气。
　　“小道也不敢将游师放回兵坛中，稍后，等小道恢复一些，再试着读一读兵马被打散前的记忆。”解元真道。
　　听到解元真要再次冒险读兵马的记忆，宋月眉高鹤他们的脸色变了变。
　　尽管不知道“游师”是什么，但能够让天师府正门兵马直接失去控制，还反过来反噬解元真的，肯定危险异常。解元真现在已经受了伤，怎么好再去冒险？
　　“兵马消散的残余画面保存时间相当有限，如果不尽快读取，这条线索恐怕就要断掉。”解元真话还没说完，房间另一边的卫厄忽然走过来，一伸手，直接将他的手里的黄旗拿走。解元真对他毫无戒备，兵马旗被抽走后一愣，略微诧异地：“卫厄？”
　　卫厄将黄旗拿在手里，翻转看了两下。
　　在他的视野中，黄旗隐约渗透出些许和那些蒙黑布的马车一样的污浊油光。
　　除此之外，还有更扭曲、晦暗的黑气从兵马编名上溢散出来。
　　黄旗杆子拿在手里，面板道具栏的“地官印”忽然隐隐闪烁微光。
　　卫厄欠解元真两个人情，一是护撒刀，二是香火闽南副本，解元真和唐秦冒死带还没出循环关卡的他应敌。此番将兵马旗拿走，卫厄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去掉兵马旗的污染，让解元真读取兵马记忆时不受影响。
　　毕竟当初他靠近驮马车的时候，那些污染对他没起什么用处。
　　然而，黄面兵马旗落到手中，
　　“地官印”闪烁的瞬间，兵马旗旗杆忽然一阵震颤，
　　意想不到的变化，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齐齐一怔，原本撑着地起身，要制止卫厄接触诡异污染的解元真都面露愕然之色——在“地官印”闪烁的瞬间，原属于解元真的兵马“游师兵丁七”的残余气息，陡然从兵马旗面上飘起，竟然是在半空中虚幻出一道阴魂，飘然落在卫厄面前。
　　阴魂虚影，半件褪色蓝布道袍，冲卫厄躬身。
　　赫然是残魂听从号令的姿态。
　　直播间顿时一片惊愕。
　　【？？？那不是解道长的兵马吗，怎么忽然听从卫厄的命令】
　　【越主控兵，这是越主控兵……卫厄小兄弟，难道与我道门有关系？】天师府的同门师弟更是惊骇莫名，【可卫厄小兄弟没得过授箓，怎么控制得了大师兄的兵马的？】
　　道门有“夺兵”之说，是道法相争时，高功道士功法高深到一定地步，有可能直接夺走其他道门门人的兵马，或限制，或直接打回兵坛冥府——但也没见过卫厄这种的，只是将兵马旗拿过去，旗上所附兵马，就直接现身，听从号令。
　　更何况，卫厄瞧着才几岁啊？
　　二十多岁的高功道门天师？那得寻到正一祖庭初开的旷世奇才张天师那一些人身上去了。
　　厢房光线古怪扭曲，忽然变得灰败虚幻，
　　银发青年于灰败虚幻中侧首，银色的睫毛冷而长，半明半暗的光落在他面上，
　　一道唯有卫厄听得见的声音落到他耳中：
　　[——游师薛某听从地官赦令]
　　刹那间，卫厄获得了所谓的“游师”的来历跟脚——解元真所收这名游师兵马，原是明万历年间的川江道坛门人，因为死后道坛破灭，无人祭祀，后化做“游师”，因为生前通晓阴阳，习得法术，比一般孤魂还要凶煞。
　　后游荡不知多少年，忽得一处兵坛大开，被收入兵坛，就此成了道门后辈的法坛兵马。
　　诸多信息一闪划过，银发青年抬手，借令酆都官主，点向游师薛某的残魂。
　　手指触及的瞬间，“游师薛某”在掌寨司署中所见的画面涌进卫厄脑海。
　　——“兵马”在掌寨官署里快速行动，
　　阴兵所见，与活人不同，官署里弥漫黑雾，黑雾以南厢房和后院最为浓重。等到兵马穿过后院大门，一大片漆黑无底的黑暗骤然压来，画面就此截断。截断前，卫厄一晃瞥见，黑暗中无数白森森的人形，密密簇在沐崇帕掌寨府后院。
　　在卫厄看见那些人形的瞬间，那些惨白人形也看见了他。
　　【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获得“骨烧镇”隐藏线索1/3：“它们”无处不在，“它们”就是你们。】
　　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卫厄面前的残魂兵马骤然烟消云散，而卫厄睁开眼，咳出一口血。
　　“卫厄！”解元真猛地起身。
　　作者有话说：
　　解道长男妈妈愧疚值+1
　　卫厄：漠然无情还人情
　　直播间：呜呜呜感动卫神好善良
　　卫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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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滇南山王:死人睁眼，活尸砌墙
　　解元真血咳完卫厄咳，两人跟接力的似的，周边的宋月眉高鹤寸道兴等人被惊得兵荒马乱的。差点就又要将卫厄拉到走上去，烦黑阿婆一遭。被卫厄压着眉间里的不耐，冷漠地摆手拒绝了。
　　他单手将黄色的兵马旗往旁一丢，恹着眉眼：
　　“沐崇帕还在掌寨府里。”
　　没等众人喘气，他第二句话又不带任何预兆，平平丢了出来，砸了众人一脸：
　　“死了。”
　　“——死了？！”寸易、许英许莹几人陡然拔高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们是想过，沐崇帕这骨烧镇掌寨有玩什么阴招，故意躲起来不见寸家帮的兄弟，不给他们终了这趟“黑门货”的走山。
　　却没想到，竟然直接就是死了！
　　卫厄掀了下眼皮算是肯定。
　　他透过“游师薛某”的记忆一晃瞥见的画面，
　　密集的人形簇在沐崇帕掌寨府后院，而一道深蓝绣铜花的身影，直垂垂人形的中间，就像一根直立的人钉一样——滇南的掌寨官服什么样子，卫厄不清楚，但那情形一瞥，猜也能猜出来。
　　“他们掌寨的死了，那管事的跟没事人一样？”许英不敢相信。
　　寸易转头喊了声“爹”，神色压不住的担忧。寸道兴不愧是闯滇藏线的马帮锅头，比他稳重多了，拧着眉头，摩挲着手中的水烟袋，两边还没说话，宋月眉布置在门口的道具就被触动了。
　　“谁？！”宋月眉、高鹤同时站起，将负伤的解元真、卫厄挡在身后。
　　门“砰”地开了。
　　陈程和唐秦气喘吁吁地推着门，张开就是第二记惊雷：“寨兵封寨了！”
　　*****
　　封寨来得很急。
　　寨门口都是堵着的往来客商和其他马帮的汉子。眼下是九月末，马帮有俗话说“八九月，稍好走，十腊月，学狗爬”。说的是这九月是茶马古道稍微好走一些的时候，是往来客商争分夺秒的时间。
　　客商和马帮汉子堵了寨门，吵吵嚷嚷。
　　封寨的寨兵个个披兽皮，戴青铜兽首面具，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
　　面对被困此地的客商抗议，寨兵里只走出个和“人牲峡”差不多的高大千夫长，高声喝令道：
　　“人牲——逃窜——”
　　“骨烧寨封禁三天！”
　　“凡所强闯者，按土司亲令，就地剔肠——”
　　“人牲逃窜”四个字一出，直播间的观众心刹那紧悬了起来：
　　【土司寨兵封寨，他们知道“人牲”在这里了？？？？】
　　【卧槽，接下来不会挨家挨户要排查吧】
　　【封寨三天，解元真他们的“山王咒印”，还有那什么鸟山王几震，能抗得住吗？】
　　【艹艸芔开始下搜索令了！寨兵开始进寨搜索了！要挨家挨户报旅客住脚马夫的姓名，还要验看人身】
　　【……那、那是什么？】
　　走南闯北的马帮性情暴躁，凭空被锁在这骨烧镇三天，已经叫嚷骂咧地跟寨兵推攘起来了。混杂在马帮客商群中的解元真、高鹤等人混乱中稍微做了点手脚，火上浇油，眼看被堵的客商马帮就要动手，
　　伴随一声长长的、恐怖的牛角号，地面烟尘扬起，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百余名面涂油彩，戴青铜兽面的滇猛寨兵呼喝着，以近三十头披铜甲的古怪巨兽封锁了骨烧镇的正寨门。
　　直播间的弹幕也好，进副本的专员玩家也罢，都是第一次见到原存于史籍文献的滇猛象兵。
　　三四米高的战象全身披挂青铜战甲，面部两弯长长的象牙挂着不知名的血，暗红的象眼血腥暴戾——明显是十五猛土司在驯化象兵时，采用了某种办法，激化加强了它们的血腥性。象看似笨重高大，其实短距离急冲速度极快。
　　三十头披甲嗜血巨象地动山摇的朝寨门冲来，一路刮起恐怖的砂石和风。
　　别说古代了，就算是现代的小汽车车队，恐怕都能被它们直接冲成铁皮板子。
　　堵在寨门口的客商和马帮有如一丛被风刮到的人草，哭爹喊娘地齐齐向后退涌。
　　原本想借群愤探探寨兵根底的解元真等人面色微变——象兵冲阵封寨堵路都是好手，它们将寨门一堵，寸氏马帮百十条汉子，就完全没有强冲出去的可能。
　　古滇向来有驯化野象，乘象作战的记载。
　　明英宗年间，古滇一带土司内乱，蛮猛相杀。平缅麓川宣慰使思伦之子思任以“象兵制”横霸一方，明天子派十几万大军征伐，竟奈何不了占据山地之力，象兵之猛的思任法。此后，象兵在土司间盛行一时，争相为利！
　　但象兵耗费不匪，披甲戴戈都需要重金重矿打造。
　　其中，象兵的盔甲，以藤甲最次，以铜甲最上，一头野象数吨重，要以铜甲披覆，耗费的财力难以计数。
　　没想到，十五猛土司，在供奉“山主”后，竟然财力雄厚到，真的能够将这么一支青铜铠象兵打造了出来。有这么一支雄兵在手，无怪乎土司横征暴敛，抓捕人牲，都没猛寨敢叛反。
　　——寸氏马帮如果不将铜镜中的“大仙”放出来，对上，那就跟一锅等着被踏死的蚂蚁没任何区别。
　　嗜血的战象披挂重甲，扬着象鼻，戴着猩红头缨如凶墙般，矗立在镇寨外。象足不住扬起，跺下，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客商马帮汉子纷纷向后退去。
　　哗啦啦，滚木顺着骨烧镇背后的山崖崖石上往下落，将临崖的采药人石路给一并堵死。
　　胡乱中，寸道兴、寸易挤到众人身边。
　　“不仅寨门封了，后崖石路也封了。”核心一队悄然后退，唐秦收回放出去的剪纸蜻蜓，压着声同他们说消息。原先，玩家人数少，如果狠心抛弃寸家马帮，还有从后山崖的小路出镇的可能。
　　寨兵的滚木这么一砸落，算是将玩家的这条路给堵死了。
　　不论是寸式马帮，还是解元真高鹤他们都没说话。三十几头猛象压阵封寨，百余名寨兵已经开始准备进寨搜查。趁着寨门客商马帮众多，还自混乱，众人快速悄然后退，一路不停地绕回到黑阿婆的寨楼。
　　*****
　　三两名脸涂油彩，肩披兽皮的滇猛寨兵踹开了骨婆楼的木门。
　　一个个的黑陶坛子摆在木梯上。
　　骨婆楼除最顶层的阁楼外，所有房间都被挨个搜了个遍。
　　寨兵骂骂咧咧地从四楼的黑阿婆歇息室下来，在盘问过寸道兴、寸易两父子后，方才离去。
　　寨兵一走，寸道兴寸易立刻将寨楼一楼的木地板掀开。
　　一只手从底下伸出，抓住木地板洞的边缘，紧接着，卫厄翻了上来。再然后是宋月眉、许英许莹等人，陈程和唐秦最后抓着腿部截断的那位普通玩家一起上来。刚刚寨兵进镇，一行拿着“人牲”身份的玩家不敢停留，趁乱立刻回了寨楼。
　　寨兵搜查，肯定是挨间搜查。
　　寸道兴撬开骨婆楼一层的木地板，寨兵上楼搜查时，玩家就如地蜘蛛般，一个挤一个，攀在寨楼底下的横木架梁间。一声不出。
　　等到寨兵走了，才复又从寨楼底下翻了上来。
　　前后时间卡得非常急。
　　几乎是唐秦刚刚进到寨楼底，寨楼一楼木门就被砰砰砰踹开了——大概是因为黑阿婆的儿子曾经是“人牲”，又有过逃跑的前科，由此成了个第一个搜查的目标。好在寸道兴、寸易同滇南寨兵打交道经验丰富，很快将他们应付了过去。
　　然而，寨兵离开后，屋子内紧绷的气氛犹自未减。
　　眼下核心一队，实力最强的解元真、卫厄两个人都带了伤，玩家副本助力的寸家马帮被“黑门货”拖在此地不得走脱。山前山后，两条生路被齐齐堵住，玩家也好，寸家马帮也罢，全成了被困锅中的蚂蚱。
　　骚乱喧响中，天色暗沉，
　　骨婆楼三楼，厢房中，一点桐油亮子倏地燃起，照亮银发青年冷戾起来的脸。
　　宋月眉一甩手，将点火的折子熄灭，
　　众人怕引来寨兵注意，没开窗，以衣罩窗，围聚在豆大的桐油火光边，每个人的脸色都被光暗晃动。
　　远处，其他寨楼客栈被翻找搜查的声音隐隐传来，
　　核心一队只能庆幸自己行动迅速，在寨兵封寨时，将压制“山王咒印”的蛊材收集齐全了。否则再晚上半步，寨兵封镇，客商不出，再想凑齐全材料，那就是痴人说梦。火光印照出各人不同的面色。
　　寸道兴深吸一口气，道：“有古怪，那黄衣道指名要我们寸家帮押送这趟黑门货，我就觉得有问题。如今到地沐崇帕却死得蹊跷，寨兵又突然封镇，这些来得及太巧。里头肯定有古怪。”
　　众人点头。
　　先是掌寨“沐崇帕”死而不宣，后是寨象封镇，黑布蒙尸入镇，空气中充斥满恐怖将至前的压抑气氛。是人都知道有问题，但目前的情况却是人人都少了一根将事情串联起来的线索。
　　谁也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更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只能感觉到那种从四面环来的恐怖气息。
　　“要走。”解元真开口，斩钉截铁，“尽快走。”
　　寸道兴先是点点头，随后又眉头紧锁。
　　前封后堵，怎么走？
　　“我们的‘咒印’要是镇压了，应该能撑过三天吧，”陈程发言，“等三天后寨兵退去就可以走了？”
　　“他们说封三天，你就信三天，你是煞笔啊。”唐秦毫不留情。
　　陈程被她骂得不敢还口——寸家帮还好，如果不是有个“黑门货”悬着，歇脚三天也没什么，玩家却是心里清楚，要是副本在一个地方待这么多天，那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尤其是众人坐下后，卫厄将黑布蒙着的板子车拉进镇子的，全是死人尸体的事情一说，这种悚然感就越发强烈了。
　　“寸锅头，你们马帮那边，没有收押条真的不能走？”解元真看向寸易父子。
　　寸道兴先是摇头，后是点头。
　　“不是不能走，”他沉声道，“真要舍了心，不去想什么禁忌不禁忌，走那肯定是能走的。但诸位身上有山主咒印。我怕两者相合，会引来更大的祸患。灰白箱子里的东西，几位也见过，真要让它缠上，我们都得死。”
　　“那就弄一份收押条。”压抑里，卫厄平平道。
　　他说得寻常，仿佛那东西是他要就要，他想就有。
　　众人以诧异的视线看向他。
　　“掌寨身死，管事可暂管镇寨，肯定知道掌寨官印在哪。司署有危险，将他诓出来，带印盖上一张就是。”
　　卫厄的话说得寸易、寸道兴眼前一亮。但很快，寸道兴又摇首：“掌寨里的那黄管事我认识，人比耗子胆还小，就算沐崇帕死了，也不敢将掌寨印带出来。”众人刚升起的一点希望有落空。
　　卫厄的神色倒是依旧冷静。
　　“旁人让他带印出来，他不敢。土司让他带令出来，他不敢也得敢。”
　　高鹤等人微微一怔，卫厄这话的意思，是要假借土司的命令，让管事的带掌寨令出来。可他们现在躲土司寨兵都来不及，怎么还敢太岁头上动土，假借十五猛土司的名义骗印？还是解元真最先反应过来：“——卫厄，你是说，土司怕‘沐崇帕’泄露什么秘密，所以派寨兵过来，下狠手杀了他？”
　　一语惊得茅塞开。
　　高鹤等人霍然转醒，若是土司派人来杀的，那官署的管事对“沐崇帕”的死秘而不宣，那就完全说得通了——土司要灭的口，管事的再火急火燎大呼小叫，不是诚心想让自己变成第二张被灭的口吗？
　　既然是秘密灭的口，再秘密传令，那也是说得通的。
　　虽然风险极高，可绝不是没成功的可能。
　　“管事能遮掩掌寨死亡的消息，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但管事身份低微，不可能知道得太多。以土司亲兵的身份，多半能喝令他出来。”
　　“要是这人难以从司署带走，那就剁了他的手指带出来画押。”
　　自愿签的是收押条，剁了手指出来签的也是收押条。
　　既然都是收条，那不管用的什么手段，都一样。
　　卫厄语调平平，仿佛杀人、剁指，只是他曾经做过的亿万桩事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在偶然间，闪溅出骨子里的狠厉——副本癫狂、扭曲，压抑，而卫厄身上有一种气质，同样压抑、冰冷、癫狂。
　　透出基调相同的血腥气。
　　平时他病恹懒怠理人，并不怎么明显，但一到关键时刻，却会一晃折射出来。
　　——他的思维与和平年代的玩家完全不同，完全不受任何法律惯性的束缚。
　　解元真他们还只是隐约有所感，寸道兴他们这些乱世江湖行走的马帮汉子却从卫厄这寻常的话察觉到了一丝生死刃口特有的亡命感——卫厄年纪轻轻，已然隐约有种做事对人对己都不留余地的气质。
　　略微停了下，众人仔细思考，发现卫厄这个办法是真的可行。
　　“象群怕火，可以在清晨或晚上时分，以烈火惊开象群。”解元真道，随即视线转向了寸道兴和寸易，显出几分迟疑，“只是……”
　　高鹤、许英许莹他们明了了解元真的未尽之意。
　　——只是这一冲，寸氏马帮算是彻底不能再滇南一带混了。救人牲掩护人牲出十五猛，只要没暴露，那就不算什么，但闯镇寨，又杀寨兵——那就是彻底跟十五猛土司撕破脸了。往后土司捉拿名单，少不得要加上他们一份！
　　这是毁掉寸家马帮一帮全部营生糊口的举动，与撞上诡怪完全不同。
　　没粮没营生，经营努力好些代人的马帮路线废弃。
　　拖家带口的，马帮往后又该往何处维持生计？
　　高鹤、许英许莹等人略微迟疑地转向寸道兴和寸易。
　　卫厄已经侧首看向他们：“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保你们马帮至少二十年生计无忧。”
　　******
　　“嘎吱——嘎吱——”
　　掌寨司署后院，一件蓝幽幽的掌寨官袍吊在横梁上，直挺挺微微晃动。司署四面护墙，垂着双双陈程曾经见过的僵直脚影。
　　死人睁眼，活尸砌墙，灰白的石头箱子再次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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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滇南山王:内外骨烧镇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保你们马帮至少二十年生计无忧。
　　卫厄这话一出，寸道兴父子、解元真他们连同直播间都是一愣。前者是不知道卫厄打算给什么法子，后两者则是没想到卫厄会这么说。
　　【保二十年生计无忧？卫神好强啊，这都能办到的吗？】
　　【说说而已吧，毕竟只是副本角色，说服过去，能让人物帮忙就行】
　　【……不太像，卫神不像是那种人】
　　【只我一个吗？看他们副本到现在，已经完全忘了寸家帮他们只是副本的角色……总觉得是队友来着】
　　最后一条弹幕一出，直播间一愣。或许是四星副本难度过高，或许是寸家帮和解元真他们相处得太过融洽，互帮互助，一路闯到骨烧镇，众人不知不觉间，对他们的“副本角色”身份淡忘了。
　　简直以为那真是活生生的马帮汉子在同解元真他们一路前行。
　　寨楼间，厢房中间，
　　桐油亮子晃着光晕，
　　卫厄手掌一翻，将一小把淡金线香递给了寸道兴和寸易。
　　那是卫厄“香火闽南”副本结算的奖励——三级道具：“十三新嫁娘的信香”。这样三品道具的系统备注是：当副本与十三新嫁娘有因果牵连，就能无视失控，以一柱香获得祂们的帮助。
　　这样系统奖励的道具，与秀元君亲自赠送给他的“蓝金钗”有些相似。
　　两者只在具体请降上存在区别。
　　“蓝金钗”是最高等级的降福信物，并且附着一份十三元君的力量，只要卫厄携带着，遇到危险就会自动降下“一地庇福”。请来的是转化为挡境神了的十三元君。
　　“十三新嫁娘的信香”，则是请来还处于“新嫁娘”时期的化身，维持一柱香的供奉帮助时间。并且“蓝金钗”的庇佑无视时间、空间，而信香只能在与十三新嫁娘有因果牵连的背景使用。
　　闽安十三元君于密林出手后，卫厄就发现，“十三新嫁娘的信香”亮了起来，处于可召请状态。卫厄猜测可能是因为“十三元君”于副本中出手，导致副本与她们有了因果牵连，反过来使得信香激活。
　　卫厄将淡金的线香递给寸道兴父子。
　　线香匍一取出，昏暗潮湿的厢房，似乎都跟着清朗了几分。
　　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不凡的物件。
　　“卫……”高鹤张了张口，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将高级道具赠送给副本的角色，在普通人眼里简直就是浪费，可那是卫厄自个的道具，他便是要扔水里打响，旁人也没置喙的余地。
　　寸道兴寸易等人将信香一接过手，立刻感觉到了不凡之处。
　　神色立刻郑重肃然起来。
　　“这几柱香，应该能保你们脱离十五猛后，往北迁徙。只是燃香必诚，请降必虔，如果你们有什么作奸犯科，”卫厄眼皮一掀，暗红的血色散瞳在昏暗中显出几分异样的慑人，“那就……自求多福。”
　　寸道兴将信香恭敬卷起：“卫小兄弟说的，寸家帮自然知道。”
　　寸家帮父子似乎以为这就是终了了。
　　没想到卫厄继续往下说：“出滇南，往北迁，你们离山王咒印越远越好。这一路上也不要再接什么运货——信得过的，等逃出十五猛后，我自能给你们黄金三百两。”
　　卫厄最后这话一出口，直播间终于知道他的打算了。
　　以信香保马帮迁徙的安全，再以“香火”兑换黄金，让马帮逃出滇南后，数年内不再经营原本的营生也能糊口。两边着手，确实是能够基本办到保“二十年生计无忧”。但拿“香火”给副本角色兑换黄金，这……这简直是让人心疼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啊。
　　一些副本的人物，至于吗？
　　原先直播间还觉得欺骗副本角色不好的人，此时纷纷转了立场。
　　【有善心是好，但善心浪费在这种事上不太成吧】
　　【……无语了，先前看着还好好的，杀伐果断，竟然照旧是个圣父脑】
　　【emmm或许卫神是觉得马帮有可能是通关转化的挡境神？】
　　马帮转化成挡境神的猜测刚刚出来，就被其他因为情形紧张不安的弹幕喷了回去——和“香火闽安”的血新娘阿秀相比，寸氏马帮明显远远够不上分量。高鹤他们略微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不怀疑、不拖延，保持信任，是核心队的原则。
　　对你的队友的行动保持信任，并随时给予支援。这是核心队进副本的两大铁律。
　　不管平时队里相处得怎么样，高鹤他们一进副本，立刻全部执行这两条规矩。现下也一样——不管卫厄做什么，都必须信任和支持。寸道兴还在卫厄扔出来的黄金数砸得错愕，陈程就抢着开口道：
　　“黄金不在卫队那，在我这儿。”
　　“喏。”
　　陈程手一伸，抓着两块黄澄澄柿子金，随后一翻，又将黄金收了起来。
　　“我们有办法搬金，但是路上携带不方便，所以等逃出十五猛后就给你们。”陈程这话的意思是，等到地儿了，给寸氏马帮的黄金就由他来出香火兑换。
　　卫厄扫了他一眼。
　　寸家马帮的后顾之忧被彻底扫除，寸道兴不再犹豫，同众人商议起计划。
　　*******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骨烧镇被寨兵围困时，
　　直播间紧悬着心看众人商谈时，现实滇南一带，山雨哗啦啦。
　　穷山岭中，一处由两山一崖围起来的古山坳子，一面山壁忽然崩塌。山雨连绵，雨水中崩塌的山坳子里，仿佛有一丛丛簇白的虚幻手臂，如长蛇般隐隐游动。一晃，又扭曲消失。副本进度在右上角，跳跃了一下。
　　直接增加了10%。
　　铅灰色的重云压在群山之上，山野如兽，静伏待出。
　　*******
　　夜幕沉沉，骨烧镇的客栈全亮着火头。
　　暖黄晕染的光自竹格窗子透出，
　　坐靠在窗格下的客商、马帮汉子们，全在骂骂咧咧。封镇的寨兵，不仅堵了前后寨门寨路，还分出人手，将人多的客栈盯守着。谁谁谁出去，都要汇报登记，把些个原本想和“三道红”厮混的客商气得不轻。
　　天虽然黑下，但离亥时人定还有个把时辰，客栈楼里没几个人睡。
　　窗户格子外竹影略微一晃，
　　一名面涂油彩的土司寨兵被套了脖颈，闪电般拉进竹林里。
　　没给寨兵惨叫预警的时间，缠在寨兵脖颈上的一截猩红在昏暗中一闪，一勒。那寨兵顿时没了声息，被从后摸上来的许英高鹤接住，悄悄放倒。竹影里，寨兵颈上的猩红已经收回到了卫厄的腕上。
　　细长的尸血绳在他手腕上一缠，一线艳红衬着冷白的伶仃骨。
　　艳得逼人，也狠得逼人。
　　他抽绳，勒脖，眼皮不眨一下。大家以往只在武打电影瞧过些身法，哪里见过卫厄这种仿佛真的勒断过成千上万人的脖颈的手段。只那么一扯，人就咽了气，让跟着他的许英高鹤后脖颈莫名一寒。
　　后脖颈发寒归后脖颈发寒，
　　许英高鹤还是动作迅速地从寨兵身上将衣裳扒了下来。
　　他们进骨婆楼的第一夜，是有“按时就寝”的任务要求的，虽然不知道离开骨婆楼不回去，是否还有这个规矩。但最好是在人定前办好这些事，然后折回“骨婆楼”就寝，等清晨再以火冲象，逃出镇去。
　　假扮寨兵的油彩是宋月眉携带的戏子油彩。
　　传给司署管事，将他骗出掌寨司属的消息是由卫厄直接敲定的，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事变，立出。
　　许英觉得他们卫队是个全才，要虚弱演戏能虚弱演戏，要杀人斗狠能杀人斗狠，现在还添桩无间道的应变，简直是个扔什么破烂环境，都能活的主——搞不好给他扔土司府里，他都能无缝混成个师爷。
　　许英高鹤他们在背后扒人衣服，卫厄拎着护撒刀立在竹子后头。
　　骨烧镇如他们来时一般，暗沉沉，影晃晃，
　　寨楼森然，轮廓瘦嶙。
　　蓝荧荧的雾气充斥在镇中，三面的山影朝整座骨烧镇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借地官印接触了兵马“游师薛某”，此时整个寨子，在卫厄眼中与白日大不相同——寨子的寨楼颜色错杂，忽黑忽白，仿佛正负两种图层叠在一起。
　　而寨镇中，无处不弥漫一种沉沉黑气。
　　黑气以地面最重。
　　顺沿街道直往寨子中心的掌寨司署，整座掌寨司署楼已经黑气冲天。
　　背后的许英剥好了寨兵尸体，刚拎着衣物起来，就觉得地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头皮一紧，本能扣住了短刀。
　　“不要动手，走。”前边的卫厄如同知道后边的一举一动似的，低声喝令。
　　卫厄的声音传来，许英、高鹤心中一凛，立刻扣刀前奔。然而没等出竹影，卫厄耳边机械声就骤然响起：
　　【叮——咚！恭喜“人牲”们活到骨烧镇第二夜】
　　【[骨烧镇]已解锁】
　　两条冰冷的提示一出，“骨烧镇”忽然黯淡，呈现出怪异的灰白。原本分散在骨烧镇内行动的玩家，毫无准备出现在灰白骨烧镇的不同地点。众人愕然地拿着武器，四下环顾，却找不到半个同伴身影。
　　直播间屏幕的变化毫无预兆，直播间观众比核心一队成员更惊愕万分地切换视角疯狂搜寻每个人出现的位置。
　　而机械的系统播报音依旧在继续：
　　【……它们循着声，它们追着影，它们在南，它们在上下，它们在找它们的它。】
　　【任务一：找到“消失的沐崇帕”】
　　【任务二：不要成为它们的“它”】
　　任务一、二播报结束。
　　卫厄缓缓抬首。
　　一双蓝幽幽的脚映入视野，再往左右，周边所有白惨惨的人形，全缓缓朝他转过脸来。
　　卫厄：“…………”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任务一原地完成了
　　坏消息：你就在任务二的包围里
　　#幸运的血供品#
　　悄咪咪更新！来晚了亿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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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滇南山王:腐烂的巴蛇（一）
　　周围的环境和卫厄借由“游师薛某”看到的掌寨司署后院一模一样。
　　被传到这里的瞬间，一种极度压抑的阴寒，立刻从四周袭来。
　　惨白人形朝卫厄缓缓转过脸，死亡的危机感骤然涌现，卫厄道具栏中的“地官印”一闪，青铜恶鬼印凭空出现在卫厄手中。上百道“人形”的动作稍微迟滞了下，“地官印”界面不住闪缩。
　　二级“审死官”的牵制威慑只能持续短短一刹。
　　在那一刹内，卫厄的思维快速转动，
　　“地官印”威慑破碎的瞬间，血锁出现在卫厄手中。
　　此时，上百的尸体僵诡已经朝他看了过来——
　　系统提示响起时，直播间就心急在不同的直播视角切换，寻找每个人出现的位置。九成九的人，都第一时间切到了卫厄的视角。无数人同时撞见这一幕——乍看过去，不知道多少具白惨的“人形”和吊挂在半空身穿掌寨蓝袍的尸体撞进视野的瞬间，所有的人呼吸几乎都停了：
　　一传就传到诡怪集中区？
　　这他妈的，是什么运气？
　　掌寨司署的明间，整间屋子灰暗诡异。司署周围数不清的人心转头，直播间别说呼吸，连心跳都要停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直播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房间里的尸体僵诡，忽然停了。
　　“它们”扭头扭到一半，直挺挺站在房间里，半转脖子，盯着围在中心的青年。
　　“它们”停了，卫厄反倒动了。
　　挤满尸体僵诡的房间里，银发青年浓密的长发微微垂散在肩上，他冷淡着一张脸，在尸体僵诡不正常转头的“目视”簇拥里，忽然动身向前。房间灰暗，唯独悬梁的尸体，和卫厄一身蜡染滇南服有颜色。
　　薄肩高瘦的青年，一向前，周围的尸体僵诡自动向左右散开。
　　硬生生走出了……万众簇拥的诡界明星感！
　　直播间：？？？！！！
　　直播间惊愕地看着卫厄走到哪里，尸体僵诡散开到哪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离谱至极念头——
　　诡界，也带追星的吗？
　　******
　　卫厄在尸体僵诡的簇拥下，接近“沐崇帕”的尸体时，解元真和宋月眉在灰白骨烧镇的一处寨楼拐角汇合了——其他人要寻找对方比较麻烦，但宋月眉是“彩门”玩家。“彩门”是旧时对梨园、变戏法的、障眼法的江湖艺人的称呼。
　　“彩门”不一定能打，但各种烟雾迷魂法子一定最多。
　　被传到灰白骨烧镇里，宋月眉立刻拿出枚土法的彩烟弹在街道中心发了一枚，发完后，留下几面小旗招子后，马上藏身后退。核心一队的内部都有过训练，要是彩烟雾弹能够起效，其他人看了寻过来，就能根据小旗的暗号，在附近找到队友。而要是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它们没那神智读懂旗语，也就没办法立刻找到藏起来的活人。
　　灰白骨烧镇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宋月眉的彩烟土法弹燃起，附近最快望见，并赶过来的就是解元真。
　　两人一汇合，马上又从他们碰面的地方转移到左近的另一处。
　　刚刚藏身进空无一人的寨楼里，直播间观众就看到街道尽头，黑雾涌动。雾中“它们”隐约的人形轮廓，排成排，踮着脚，拉着手，朝宋月眉、解元真先前停留的地方，僵挺挺走了过去。
　　人排靠近时，直播间猛地瞪大眼睛。
　　人排最末端一个，赫然是前天晚上死了的——罗荣秉！
　　“罗荣秉”此时和“它们”一样，穿着褪色的蜡染服装，笔直僵挺，脚尖挺挺点着，整个人干瘪如柴骨地向前。
　　第一天晚上死了的玩家，竟然变成第二天晚上，与骨烧镇同行的僵诡。
　　尸体僵诡在骨烧镇灰败的街道上成排前进。
　　它们移动非常诡异，上一刻好像还出现在寨镇街道的尽头，下一秒，就出现在寨楼的走廊通廊里。
　　寨镇门窗紧闭，除了玩家，寨镇仿佛再无声响。
　　直播间紧悬着一颗心，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前所未有的四星副本在这段时间已经吸引了恐怖的人气。此时，直播间里不少排行榜的高等级玩家在快速讨论：【系统提示说的是[骨烧镇]解锁，大概率不是诡境，而是白天晚上，会有两重世界】
　　里外两重世界的说法一经提出，立刻得到大量的附和。
　　【前边卫神说过，从自“游师薛某”那边获得骨烧镇线索是：“它们”无处不在，“它们”就是你们。】
　　【你们指玩家，玩家进副本拿到的身份卡，最特殊的身份就是“人牲”】
　　【难道它们都是人牲？】
　　现实里，始终在关注卫厄他们副本情况的玩家莫清河皱着眉看直播间讨论，敲着键盘快速道：
　　【副本关卡难度应该是递增的】
　　【玩家第一天晚上，睡着的时候，直播间屏幕是黑的，很可能是要在睡梦中躲避“它们”】
　　【那个叫“罗荣秉”的，可能是第一天晚上在睡梦里没躲过去，所以被做成了尸皮囊。骨烧镇、骨婆楼、玩家尸皮囊消失的骨头，会变成它们的一员。第二天晚上，关卡难度上升，玩家就不再是在睡梦中躲避它们的寻找，而是直接被拉进了“里骨烧镇”。】
　　【人牲说是可以成立的，但有个问题——骨烧镇一不是矿洞，二没有近江，尸骨不会顺江漂流下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牲骨？】
　　莫清河的分析一出，弹幕一静，纷纷思考起他提出的这个问题。
　　敲出这个疑问的莫清河紧绷神经盯着直播间，他有种预感——副本最重要的答案恐怕会在骨烧镇第二夜的这个关卡揭晓。
　　而就在莫清河紧盯直播间的时候，寨楼隐蔽处的解元真正用罗盘测着什么，他抬头要同宋月眉交流，忽然脸色一变，将对面的宋月眉往后一扯。没察觉任何异常的宋月眉被他一扯，还有些惊愕，然而下一刻，她就同样面色急变地将解元真一拽——
　　墙壁的竹子缓缓融化，
　　宋月眉、解元真方才影子投着的地方，寨楼墙壁往下淌。
　　浮起一张凹凸的脸。
　　【它们在南，它们在上下，它们追着声，逐着影。】
　　这个“它们在上下”，说的竟然是这些僵硬如骨柴的东西，会从墙里出来。
　　竹木寨楼带骨节的墙壁不断往下流淌，一前一后，一道道枯瘦如芦苇棒的人形不断浮凸起来。解元真、宋月眉背靠背，就要甩出手中各自的道具。黑雾在屋子里弥漫，人形下一秒就要扑出。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播报在整个直播间，所有玩家耳边同时响起：
　　【——恭喜玩家“卫厄”找到消失的沐崇帕。】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房间里融化显现的人形忽然静止。
　　********
　　卫厄双手自然低垂。
　　直播间观众看不到的视角，卫厄冷白的手腕、手指间全缠着锈红的铁索。铁索从他宽大的蜡染寨服袖子里垂出来，冷冰冰地贴着如霜似雪的肌肤线条。
　　房间里的尸体僵诡朝他看来前一刻，卫厄召出了体内的血锁链。
　　收容“神郎官”的一两个月，不是只有主神将血锁链的能耐摸得差不多，卫厄也基本搞清楚了诡话这破系统弄出来的锁链能效——作为“收容”神郎官的容器者，卫厄一定程度上，是能够自由控制血锁链的。
　　在他断定“收容”有失控风险的时候，可以自行加重血锁链的收容力度。
　　血锁链和“神郎官”所化的诡物神像在他体内存在一个相互争轧的平衡。
　　驱动血索强行镇压诡物石像，两者相冲突爆发的力量，会让一定的诡气从他体内溢散出来。
　　骨烧镇的这些尸体僵诡，就像志怪小说的落水鬼，会在夜晚行动，将遇到的每一个人拖进黑暗，变成它们的同类——既然“它们”在找它们的“它”，那就干脆抢它们一步，将自己先变成它们的它。
　　走诡怪的路，让诡怪无路可走。
　　——主神也就这点用处了。
　　掌寨司署里诡雾弥漫，阴寒无比，卫厄迈步向前。
　　他径直朝挂在梁顶的缢尸走了过去。
　　缢尸身穿深蓝绣花的掌寨官袍，戴吉祥鸟圆官帽，卫厄走近时，任务一完成的提示很快就弹了出来。明间的悬梁很高，僵挺的缢尸垂挂面前，只有一双鞋子在眼前晃荡。四下里没有凳子，卫厄眼皮一掀，[尸血绳]蹿出，血蛇般射向挂尸的脖颈。
　　“嘎吱——砰”一声巨响。
　　卫厄暴力地将挂在梁柱上的“沐崇帕”尸体拽了下来。
　　那“沐崇帕”的脖子吊在屋梁上，似乎颈椎骨早就有些断裂。
　　被卫厄这么暴力一拽，只听得一声含糊闷响，“沐崇帕”的身体掉下来了，脑袋却也被生生拽断，血肉模糊地从颈腔上横飞了出去。咕噜砸在墙面，又掉在地上的僵诡丛里。
　　不知道是不是直播间错觉。
　　卫厄这一拽尸后，“沐崇帕”颈腔上的黑血散落在屋子里，原本不正常盯着卫厄的尸体僵诡，虽然还站在原地，身上的黑雾却似乎往外挪了一点。
　　卫厄对旧社会官僚掌寨没有半点“尊重尸身”的概念。他暴力拽尸时，一蓝皮线编本，一油布包裹，同时从官袍缢尸上掉了出来。尸血绳一卷，将两样东西拿在手里，明清年间的蓝皮线编本扉页被摔散了。
　　一页古滇苗语的字出现，被面板自动翻译：
　　“我帮堂兄做太多事了，他想杀我，我活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想连更两章的，结果还是没写完……先更一章，给早起的大家掉落暑假红包，啾啾啾！顺带月初求个营养液，月初早起新气象，九九又支棱起来爆肝码字了！营养液加更不来点吗【摆个碗.jpg感谢在2023-06-30 02:04:10~2023-07-01 08:1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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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滇南山王:腐烂的巴蛇（二）
　　——我帮堂兄做太多事了。
　　这里【我】指的明显是骨烧镇掌寨沐崇帕。既是宗亲，又能使唤得动一寨掌寨，【堂兄】除了十五猛土司不做他想。
　　这是一本骨烧镇掌寨，沐崇帕留下的亲笔日记。
　　似乎是从他怀疑土司要杀他开始写的。
　　卫厄所处的位置大概在掌寨府的明堂。明堂的正门此时被封锁得严严实实，不用过去推，卫厄都能看出来大门被从外边钉死了。整间明堂，连高处的窗户格子都被钉了木板。外头的掌寨府一片死寂。
　　没贸然打破这片沉寂。
　　被封死的明堂暂时还算安全，卫厄拎着油布包裹，翻开线装本的第二页，依旧是古滇苗语，字迹潦草愤恨：
　　“沐崇圜，你要杀我，休怪我无义”
　　“西南巡抚将在今年夏到西南道，我将将你所做所为，全部进奉给圣上亲师。亲师天兵必到。沐崇圜，你的好日子不久了！”
　　沐崇帕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确定了土司沐崇圜对他的杀心。迅速翻过这页，往后就是详尽的，带有日期的日记。
　　——显然，早在十五猛土司沐崇圜要杀沐崇帕之前，沐崇帕就做好了预备，将自己替他办的事偷偷逐件记录在册。一旦确信沐崇圜动了杀心，他就将这数十年的日记捡要紧之处，整理了出来。
　　“庚申年春，我奉堂兄沐崇圜之命，前往峡江探寻十五猛矿脉”
　　“沐崇圜听闻中原祸患，京城无力南顾，因此产生狼子野心，意图虎霸一方。奈何十五猛山穷地贫，无富矿可寻，养不起兵马。然而，沐崇圜不知从何听到一桩旧闻——十五猛有一峒，有两族人，可向大山叩问。山开，便会滚出金银。”
　　“他要我找出这两族人的来源，寻访这‘叩山问银’之说，是否属实。”
　　“我于红河、黑江两江中往返多日，调矿脉图汇聚一册，始终没能找到。”
　　“沐崇圜屡次呵斥我办事不利，但似乎也同样放弃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怪说野谈。然而，又过两月，一黄衣道不知从何而来，入十五猛，得见沐崇圜。”
　　“沐崇圜与之谈，密商三日，忽然又将我召去。”
　　“庚申年，四月，黄衣道于一份古怪的人皮地图上占出一个点。我按图带兵寻找，果然于群山围困中，寻得一处古寨，居住者自称是‘爨僰二族’。这些人都穿古服，戴铜兽面，家家有银，户户有铜，却拒不交代与矿硐有关的事宜。”
　　“此等刁民，我自当汇报与堂兄。”
　　【爨】【僰】二族，爨僰竟然还是两个寨族。而“叩山取银”的法子，是从他们先起的。
　　寸马帮赠送的“爨龙走山旗”就在道具栏里，卫厄眉头稍微一跳，扫过此页又提及的“黄衣道”，快速将笔记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潦草的字迹：
　　“传说竟然是真的。”
　　“那些蛮民带出的废山硖石真的变成了银铜。”
　　在看到这页时，卫厄自“人牲峡”中获得的两名银硖石，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快速翻到下一页，沐崇帕详细记述了如何如何听从沐崇圜号令，从周边私自调动寨兵，证据又存在哪哪。
　　真正引起卫厄注意的，却只有最后一句：
　　“——夏，屠寨。记六百余口。”
　　验证了叩山取银之法有效后，沐崇帕和土司，将爨僰二姓族人的寨子屠了。寥寥三字过后，又是一连数页的各类记载，似乎“沐崇帕”在听令土司屠了爨、僰二族后，就被后者刻意调走，去做了其他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直到庚申年十一月，才又出现了相关的记录：
　　“庚申年十一月，晴，土司府里开始死人。蛮民口中的‘爨僰龙神’开始报复，堂兄很担心。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动那心思，那些蛮民叩山取银之法折腾到最后，获得的银铜不过千两，半只象队都养不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十二月，堂兄的二姨娘也死了，我在夜晚听到山动声，太可怕了。”
　　“我该向堂兄自请出猛办事。但那太明显了，堂兄会动怒。”
　　连着两页土司府的怪事后，页末出现了一行字：
　　“黄衣道来了，有转机了。”
　　卫厄手指不停地将笔记翻页，下一页，起头仍是“黄衣道”，只是语气比前面更恭敬，甚至隐约带出几分畏惧：
　　“……长生门的黄衣道爷说堂兄做事不够狠，既然要杀，就该将他们口中的爨僰龙神一起杀了。”
　　“龙神岂是可杀的？这道爷好大的口气。我希望堂兄冷静一些。”
　　“……”
　　近大半页的担忧后，“沐崇帕”的语气骤然一变：
　　“土司府又死两口人，它要来吃我们了——道爷说得对！我该去说服堂兄供奉山主，我该去说服他！”
　　“山主佑我！”
　　话语后四个字歪歪斜斜，“沐崇帕”的恐惧简直能从纸页里满溢出来。
　　【它】十有八||九是指爨僰二族供奉的龙神。从前后字面上看，似乎是沐崇帕和土司为了获得“叩山取银”的办法，将掌握有秘术的爨僰氏拷打后屠杀灭口。
　　因此引来了爨僰龙神的报复。
　　卫厄眉眼冷冷，直觉事情哪里还存在古怪之处。
　　——以爨僰龙神尊名被念动，都会引来那么恐怖的反应来看，爨僰龙神真因供奉它的二族被土司屠灭，降灾报复，会是简单的只死一两口人？
　　他将纸页翻过，后续三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土司如何听从黄衣道的话，开山凿硐，如何征调四周寨民入矿充当砂丁。又如何举行第一次“人牲”祭祀。字写得又小又密集，换个人没半柱香功夫读不完，但卫厄速读速记能力奇佳。
　　直播间只看着他拿着本蓝线编织本，不带任何停留地快速翻页。纸页的字迹甚至没能被直播间看清楚，下两页就直接跳过去了。
　　【我擦，卫神这是翻书还是撕书啊，扫这么快，他看得完吗】
　　【换你你在尸体僵诡堆里找线索试试，保准你恨不得读得比卫神还快】
　　【……想读得快，和能读得快那还是有差别的】
　　直播间错愕的谈论里，全服公告突然提示弹出：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凑齐[骨烧镇]三条线索，副本进度+10%！】
　　【当前副本进度：45%】
　　直播间还在争执的弹幕骤然一停。
　　猩红刺目的公告挂在直播间最上方，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土司官署中的青年，他手中那本蓝布线装本已经被他翻到了末尾。
　　副本不会给玩家慢慢理清线索的机会，任何线索不尽快抓住，一转头十有八||九就没机会再抓住了。普通玩家拿了蓝皮线装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读掌握一切能掌握的线索资料。但换个人，面对“沐崇帕”这么密集又这么散乱的日记，周围还都是阴沉的诡，别说快速阅读并厘清了，能稳住拿书的手就不错了。
　　——要知道，系统虽然给了翻译，但给出的翻译照旧还是竖排繁体字，阅读习惯和九成九的现代人截然相反。
　　习惯了现代横排简体阅读的玩家，就算平时阅读速度很快，骤然拿到这种也会大打折扣。
　　但卫厄身上好似压根就不存在“阅读习惯”这种东西。
　　又或者说，只要需要，他什么都能逼自己习惯。
　　竖排横排对卫厄没有任何影响，他浏览的速读快得惊人。
　　只短短一小会，线装本就被卫厄扫到末尾。越到末尾，沐崇帕的字迹越癫狂，似乎本人的精神已经出现了扭曲，到最后，“沐崇帕”竟然打起了和玩家一样的心思，都想借助寸家帮逃出骨烧镇。
　　“……黄衣道爷说骨烧镇是我的唯一的活路，但来这里后，事情变得更恐怖了。”
　　“它们在找我，它们每天晚上每天晚上，都在找我，我听见它们了，我看见它们了”
　　“黄衣妖道！你同沐崇圜一样，在害我害我害我害我——”
　　“……”
　　“寸家帮要来了。”
　　“借寸马帮逃离十五猛，十五猛的大血灾就要到了，想活命得趁牠起山前逃出去。”
　　随着寸家帮抵达骨烧镇日期的逼近，“沐崇帕”的笔迹越来越急迫。
　　然而，在最后一页，
　　笔迹中的狂喜和希望截然而止，只剩下突兀的墨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五年前，他同意我到骨烧镇掌寨，亏我那时还真以为他是还有一份顾忌，没想到他们都是在算计我！原来这里就是爨僰山主爨僰庇矿爨山僰山——”
　　山字戛然拖断，墨色的字迹到这里忽然变成了淋淋往下流的血迹：
　　“我看到了腐烂的巴蛇。”
　　“它就是……”
　　“就是”后的血迹骤然中断，“腐烂的巴蛇”五个字滇苗文，就像一群崩溃瓦解的蛆虫，血淋淋爬在纸面上，带来一种莫名的惊悚感。
　　那五个字，仿佛写出来都在腐烂。
　　腐烂的巴蛇……腐烂，寸氏马帮押送的那口灰白石头箱子，闪电般浮现在卫厄脑海中——那口灰白石头箱子里，就装着一堆腐臭难言的怪肉！
　　几乎是在卫厄看到“腐烂的巴蛇”五个字的同一时间，一声石头箱子崩裂的声音，从掌寨府的南侧传了过来。
　　——容纳那堆腐肉的石头箱子彻底崩解。
　　******
　　“咕噜”“咕噜”的怪响在骨烧镇响起。
　　那声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清楚得就像黏附在耳边一样，视野里，整个灰白色的骨烧镇，忽然腾起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就像从农村烧火起灶前的黑烟。陈程拽着黄义行灰头土脸从一处寨楼里滚落。
　　刚一落地，还没爬起来，就被这从地面升起的黑色雾气扑了一脸。
　　面板的阳寿唰唰唰，直接掉了十年下去。
　　陈程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他又不是卫厄那种成天被扣阳寿扣得跟吃饭喝水一样频繁的家伙，冷不丁见到阳寿狂掉这么多，头发根顿时唰唰竖了起来。
　　【警告：骨烧镇异常诡怪[腐烂的巴蛇]已解锁，请尽快逃离骨烧镇】
　　【警告：骨烧镇异常诡怪[腐烂的巴蛇]已解锁，请尽快逃离骨烧镇】
　　【请尽快逃离骨烧镇】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连续播报了三遍，陈程抓着黄义行的肩膀，狼狈地一撑节棍，躲开左右靠拢的两排人形。人在半空，听到系统播报瞬间骂了声“操”。
　　这破公告是认真的？
　　他们应对这些白惨惨的，到哪都手拉手的东西就已经够狼狈了。
　　现在又多解锁一个异常诡怪“腐烂的巴蛇”，这副本是生怕玩家不死是吧？
　　而且“巴蛇”，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诡怪还能带腐烂的？
　　好消息是，【尽快逃离骨烧镇】的系统播报一响，陈程耳边咕噜咕噜的烂肉沸腾声越发浓烈，那些原本正在靠近的惨白人形，动作一个接一个慢了下来。如此同时，陈程觉得骨烧镇三面的山壁黑影隐隐约约变得有些不对劲。
　　骨烧镇左右两面临山，背后靠崖，是个天然的凹形位置。
　　寨镇就落在“凹”字形的凹陷里。
　　此时，三面的山影环压过来，陈程还没来及去看那些山影有什么古怪，
　　一片雷光就在左近不远的街道寨楼上炸开，雷光里隐约还能看到些彩烟雾——是宋月眉！还有解元真！
　　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骨烧镇正在酝酿的变化，正放弃躲藏，搞出最大的动静来召集被困内骨烧镇的所有队员。没有犹豫，陈程拽着黄义行，朝雷光炸开的地方扑了过去。
　　******
　　石头箱子崩裂的声音非常清晰。
　　明明距离还隔得很远，那声响却仿佛在耳边——“咕噜咕噜”的腐肉沸泡声在耳膜上粘动。卫厄的面板立刻弹了出来，刺目的警告浮在视网膜上。没做停留，卫厄手中的护撒刀滑出袖，干脆利落切在“沐崇帕”尸体戴官印戒的手指。
　　尸体的手指被切了下来，落进卫厄掌中。
　　他转手尸血绳一抛，
　　绳索末端缠住掌寨府高处的格窗。
　　下一刻，卫厄扯着尸血绳，直接撞开沐崇帕掌寨府正厅被钉上的格栏窗，在一片碎木屑里，落到了掌寨府的院子中。
　　四面合围的院子见不到半个活人。
　　白日里，解元真看到的挨着墙根放的黑布板车此时全都腐烂成一地的烂木头架子。而一具具秙柴般的尸骨挨着墙根站了起来——嶙峋干瘪，分明就是一具具矿奴砂丁的尸首。“矿奴砂丁”的尸骨如一根根矿硐墙面的镶木一般，嵌在墙壁上。
　　有这些“人形镶木”在，虽然南厢房里的石头箱子碎了，[腐烂的巴蛇]却没有像在走山的山坳子里一样蔓延出合院。
　　一层层腐烂的乌黑肉块，在合院里堆积。
　　斑斓恶心的油污在掌寨府中淤积，扩散。
　　没等那些海面石油污染般的光斓缠上自己，卫厄便已经扯着尸血绳，顶着阴寒的重压，落到了灰色的石墙头。
　　刚从掌寨府的墙头翻出，卫厄就听见细小的咔嚓声，
　　紧接着，墙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一丝丝腐败的，往下流脓水的“黑肉线”从中伸了出来，触须张舞地抓向落到地面卸力的卫厄身上。
　　【腐烂的巴蛇】似乎对于卫厄这个差一点，就吃到嘴里的“食物”耿耿于怀，
　　——硬生生顶着一根根“人形镶木”，从掌寨府中钻出，抓向落在墙外的卫厄。
　　【警告……】
　　系统提示音刚刚响起，卫厄手腕一抖，“闽地十三元君”的蓝金发钗出现在他手指间，未等他将发钗请亮。面前晦暗灰白的空间，先一步亮起了一点香火的线光。三柱线香撕开朦胧的黑暗。
　　一双冰冷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扣住卫厄的手腕，几乎攥碎他的腕骨般将他往缝隙另外一头一拖。
　　【——恭喜玩家“卫厄”首先脱离[骨烧镇]！本成就全服公告】
　　作者有话说：
　　可恶，没能日万，但七千八也不错啦。明天再接再励。感谢在2023-07-01 08:19:41~2023-07-01 23: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京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燕行、小叶是个大帅哥、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白 110瓶；深山 100瓶；骅画 88瓶；倾忱 73瓶；好开心 58瓶；Echo、21542291 50瓶；小竹子 41瓶；减肥中的饕餮、笙月、知月 30瓶；赭木 27瓶；君兮 26瓶；一池翠鸟Grenna、飒、GX. 22瓶；溟泠 21瓶；产品设计找工作、我要当学霸、倚星、剪寒衣、不想醒来、我很快乐、黑白、不知道叫什么名但这样、Voiced 20瓶；如果、忘记 18瓶；闻白、御镜轩 15瓶；江羡有 14瓶；我做梦会踢被子 12瓶；晓雨冬风 11瓶；茉香奶绿超好喝、2fran2、清洲先生、陌鱼、珙桐、lost、颂泠、寒星寄意、伍五、朔雪、窈窕绅士、过敏、夜白白白白、柠萌少女心、画画的北北、凤归九琛、等更新ing、闲竹二三枝、和熙、栀子、56901318、腹黑兄控星女王、且趁年华纵诗酒、苏涵尘、黑恶势力从不低调、虞青箢、潼暮、唛迩斯、齐念、111111、君踏桃花归、邬某某、柳、浅忆、announced、荒芜 10瓶；九歌歌、米哈游你个狗 9瓶；望美人兮 8瓶；咏月辰星 7瓶；一口鱼丸、流年 6瓶；加更是对我最好的回报、21716518、茉莉、赵浅予、烈焰冰龙AYMY、清祀、清璱、躺平咸鱼干、像怜、有星辰坠大海、随机抓个人超一超、Chloe、星花翎、辞川、xu、橘织、晋明思临渊、今天也是堕落的一天、恩恩 5瓶；知屿zyu_、小数点 4瓶；还凉、甜妹赛高、棽栒、娪·七秒 3瓶；小星子、遇、九殿yyds、姐没想耍帅、云飞夏、碎碎 2瓶；星川时、椒娇椒、在桃漂亮、雨林木风、岁穗、温染柒、车厘子酒、hy、64135073、梨落伤、高山景行、瑶一瑶、一架木得感情的撒花机、夏棠、可乐炸鸡翅、静年、joyalli、呜哩呜噜、还是要活着的、糖年糕、临榆、Luckydog、fantsy、白白摆大烂、君子笑、k尘笙、平仄、婷秋、巫舳、JeniessLy、荔枝芒果冰、藕圆、将行而行、山顶洞人、花果山一只猴、清殊、布知道的布、腻腻不在家、花语、陆光、~\\(≧▽≦)/~岚澜、迟到的钟、风缘、一山云鹤、细碎的风、凌晨一点的猫、抱朴守一、阿璟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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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滇南山王:庇家降福神郎官
　　系统公告响起时，里重[骨烧镇]
　　陈程拎着黄义行正在寨楼间赶路，系统公告冷不丁一响，他脚底一滑，险些从墙头栽下来——骨烧镇被分成了“里”和“外”两重世界，“逃离骨烧镇”的系统任务刚刚弹出，卫大魔王就打破界限，脱离了里[骨烧镇]。
　　——这、这快得有点让人头皮发麻吧？
　　陈程懵逼中带着茫然的脸印在直播屏，
　　【大佬脱出得太快，陈程：人傻了！】
　　【解道长他们还在汇合呢，卫神就已经出去了】
　　【……看了一眼，其他直播间还在人牲峡那边打转，还有几个队在爬山】
　　【啊啊啊啊这怎么办啊陈程解元真他们刚刚汇合，卫厄是怎么出去的，他有办法把其他人也拉出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脱出了一个玩家，里层[骨烧镇]的尸体僵诡距离得更快了。
　　黑白灰的里骨烧镇中心，掌寨府那边淤积溢散的斑斓油光厚重到空间出现一定的扭曲。直播间看不见那些堆积的彩斓，却无意识有种恶心眩晕的感觉。淡淡的寒意顺着直播屏幕往外溢散。
　　龙门基地，控制分析中心，所有分析组成员全部如临大敌。
　　一张巨大的卫星地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地图上，雄鸡轮廓的西南部被灰色覆盖。而灰色覆盖区域内密集的红点正不断闪缩、增加。
　　——“滇南山王”副本投影区的能量波动在逐级上升。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即将复苏且能量波动强到能让控制局检测到的诡怪。
　　而这些红点……遍布整个滇南！
　　******
　　三线香灰落到地面。
　　被拽过里外两重镇子的一刹，黑白灰的色彩迅速从缝隙周围退去。桐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放大，卫厄的身影出现在黑阿婆昏暗的、摆满陶坛子的寨屋中。一点豆大的油灯点在铜盏里，滇苗阿郎、寸道兴寸易簇在旁边。
　　“卫小兄弟，你可算出来了。”寸道兴道。
　　寸家帮首领蹲在灯影后头，连同他的儿子寸易一起。
　　卫厄的出现，带得火影在他们脸上晃了一下。
　　许是因为内[骨烧镇]出现的缘故，黑阿婆屋子里的油灯光格外暗沉，寸道兴、寸易他们脸上仿佛都蒙着一层黑雾。
　　三柱香燃在一座小香炉里，正是卫厄先前给寸道兴他们的“十三新嫁娘”的信香。
　　卫厄在里骨烧镇，信香在外骨烧镇。
　　点燃的“十三新嫁娘”的信香，似乎与卫厄身上秀元君所赠的蓝金钗产生了共鸣，将两个重叠，又不相通的诡异世界撕开一条裂缝。而伸手将卫厄拉出来的，则是半跪在编花竹篾席上的滇苗阿郎。
　　滇苗阿郎脖子上的镀银狼牙坠在桐油亮子里反了下光。
　　卫厄手腕处留着几枚几近淤青的指印。
　　黑阿婆依旧瘫痪在屋子一堆黑陶坛子里，干瘪褶皱的脸大半沉在渗人的阴影中，只能感觉到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卫厄。她在黑暗里张口，声音又干又哑：“你……看到了‘牠’。”
　　直播间被她的古怪瘆人的声音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牠，牠是什么，难道是“腐烂的巴蛇”】
　　【——卫神看到了系统提示里说的腐烂的巴蛇？】
　　没等卫厄回答，油灯光照在黑阿婆的瞳仁里，仿佛照出一桩恐怖的往事。她声音无比尖细，阴寒：“——大蛇腐烂在群山之中，你们看到了牠，你们跟我们一样，都要死在这里！都要死在这里，逃不掉的……这就是命，逃不掉的！”
　　刺耳的尖细声音在黑屋里炸开，
　　你们，我们。
　　黑阿婆的话让直播间的弹幕一愣。
　　你们是指玩家，那我们……我们又是指什么，骨烧镇的镇民？
　　这黑阿婆不是帮助寸家帮将卫厄救了出来吗，怎么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浓重的恶意涌动在黑暗里，豆大的油灯光明明晃晃。卫厄——卫厄转了下手腕，理都没理神神道道的黑阿婆，拎着刀直接站了起来。里[骨烧镇]黑白灰一片，而外“骨烧镇”同样黑雾腾卷，卫厄带着他从沐崇帕尸身上找到的东西，转身就要下楼出屋。
　　——有功夫在这听黑阿婆神神鬼鬼，不如重进内骨烧镇，找办法将其他人带出来。
　　白日里，卫厄就留意过，
　　骨烧镇寨楼的房间正对门都挂着骨刀。
　　如果卫厄没料错，那就是骨烧镇镇民在夜晚保证自己不进内骨烧镇的办法。
　　卫厄油盐不进的冷漠强硬态度，让直播间刹时捏了一把汗。然而就在卫厄拎着刀，踩上楼梯的时候，面板骤然弹出。
　　【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你通过了“黑阿婆”的考验：当初同黑阿婆的儿子一起出逃的“人牲”共有五人，黑阿婆的儿子就是死在同伴的抛弃之下，渡江过河，无人拉他一把——黑阿婆最恨的就是那些同渡而只顾自己死活的人！】
　　【若是有郎拉她的儿郎一把，她的儿子或许就不会被挂在黑江上。】
　　【任务：打破[骨烧镇]，带出所有“人牲”】
　　【奖励：黑阿婆将彻底转化为协助角色！】
　　黑阿婆又尖又嘶哑地说这两句话的功夫，里重骨烧镇内，陈程带着黄义行已经同解元真他们汇合。
　　然而，一重重惨白人形已经将他们困住。
　　黑雾在骨烧镇涌动，源源不断的“它们”从泥土中、墙壁中、寨楼中钻出——“它们”要不顾一切将所有进入死人世界的活人留下来。
　　自高处俯瞰，整座骨烧镇，白色的人形以沐崇帕掌寨府为中心，一重重聚集，就像绽放开的白骨莲花盘。就在核心一队聚拢，陈程咒骂不绝地不断甩出道具，在解元真打出的符箓掩护在后退，陈程即将和唐秦背靠背汇聚在一起。
　　一股阴冷忽然从陈程的后侧方袭来。
　　陈程头发一炸，死亡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向前扑出，险些自己撞上一具白惨的人形。他愕然地回头，黑暗中，背后浮出一张迅速干瘪凹陷的脸：
　　——黄义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它们”的一员！
　　******
　　黑黝黝的骨婆楼，黑阿婆将一把香抓给滇苗阿郎，要他领卫厄上寨楼的阁顶敬香，将解元真等人“引”出来。
　　这里外骨烧镇，就像阴间阳间两重颠倒相印的世界。
　　想要把里头的人拉出来，就必须有东西和里头的人相联系。卫厄手中的闽地十三元君信物蓝金钗，与他给寸家帮的信香同出一源，因此能找到他的位置。
　　但其他的玩家，他们同十三新嫁娘的信香没有联系。
　　想要把他们也拉出来，就只能给骨婆楼供的神上香，通过黑阿婆给他们压制山王咒印的“蛊”，建立里外的联系。
　　寨楼楼梯嘎吱作响。
　　滇南少数民族信仰复杂，寨楼阁顶供奉神龛。黑阿婆瘫痪两条腿，上不了楼，只有由滇苗阿郎随同卫厄上去。
　　阁楼顶的楼梯口，更加幽黑。
　　神龛的轮廓隐没在幽暗深处。
　　【黑阿婆供的这是什么……】
　　【怎么这么黑？连根宝烛都没点】
　　莫名的诡异感自阁楼口溢出，直播间出现神龛轮廓的一刹，卫厄身前的滇苗阿郎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他”消失前一刻，卫厄手中的护撒刀平平滑出，悄无声息地切向他的后颈！
　　“……你的信任可真不好获取。”阴寒声音仿佛贴着耳际响起。
　　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落空，
　　卫厄毫不犹豫地转身，手中的护撒刀于昏暗中再次直接推出。护撒刀推出的瞬间，“地官印”的审判命簿同时启动，而卫厄身前的滇苗阿郎的皮囊突然自上而下，化为涓流不息的“郎”字血红字符——一双苍白的手臂从黑暗中的神龛骤然伸出。
　　苍白手臂伸出的一刻，阁楼黑暗中神龛的神牌终于显现
　　神牌上是扭曲猩红的七个字：
　　庇家降福——神郎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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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滇南山王:供奉对象：神郎官
　　第八十三章滇南山王
　　神龛中的苍白手臂，和“地官印”的审判命簿几乎是同时启动，但在“香火闽南”中曾经阻碍过主神的审判命簿，这次却半点作用都没有。记录有“神郎官”的那页命簿刚一扯下，命簿周围的锁链就崩裂破碎。
　　“砰”一声巨响。
　　卫厄被扯进黑暗的阁楼。
　　寨楼四层的桐油灯火焰蹭地晃动，楼屋内，光影明暗，时间、空间仿佛定格静止。
　　三柱香插在地面，
　　不论是寸道兴、寸易，还是黑阿婆，全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都流动着黯淡的黑雾。
　　*******
　　猩红的“庇家降福神郎官”神牌刚在直播间昏暗的画面上浮出，现实里，正在紧张盯着屏幕的无数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耳边便炸响恐怖的杂音呓语。一些精神承受能力更差一点的普通人，甚至直接在自己的房间里惨叫出声。
　　恐怖的寒意自直播间往外弥漫。
　　下一刻，直播间界面直接被黑暗侵染。
　　“啊啊啊啊啊——”龙门基地，分析组，两三名更年轻一些的分析员从分析屏前滚落，抓着耳朵摔倒在地面，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分析组王组长霍然起身：“把他们打晕！都打晕！！！”
　　砰砰两声闷响后，回荡在分析组内的惨叫戛然而止，砸昏同事的几名分析员拿着砸人的椅子，脸上犹自惊魂未定。
　　“怎么回事？”
　　“刚刚那是……那是什么？”
　　“庇家降福神郎官——那不是香火闽南副本出现的吗？”
　　庇家降福神郎官，七个字刚刚被惊惶失措的成员念出，分析组内立刻又有两三名精神值低的成员无法忍耐什么杂音般地惨叫出声。
　　“——不要念！不要想！”王组长暴喝，打断所有人的思绪。
　　他的意志远比年轻的成员更加坚毅，猩红神牌于直播间浮出时，只是耳边嗡鸣，眼前眩晕，远没到冲击意识的地步。然而王贺河清楚地记得，当初“香火闽南”喜屋，胡氏族长和师公请出神牌时，没有这么强的影响！今天这，神牌对现实的影响甚至超过了后续的“子母连神诡”。
　　这只有一个可能……猩红神牌对应的诡神，不止正厉级！
　　同样是在香火闽南副本出现过的诡神，为什么到了“滇南山王”副本，恐怖程度会增加这么多？
　　恐怖的阴云笼罩在现实世界，
　　漆黑的阁楼，一声闷响，卫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硬木上。一口鲜血当即呕出。
　　暗红的神龛亮起，
　　血涔涔的光如蒙纱，流淌覆盖满整间晦暗莫名的屋子。漆黑的棺材摆在屋子正中心，正对神龛，卫厄被砸按在棺木表面，周围是升腾不一的黑雾。从卫厄袖子里伸出的血锁低垂在棺材边沿。
　　【“审判”失败——兹啦——审判……】系统提示干脆直接断了，写有“神郎官”的那一页漆黑命簿，直接燃烧起来，三个诡异扭曲的文字，在火中从命簿上消失。
　　神郎官，黑阿婆供奉的，竟然就是“庇家降福神郎官”。
　　黑雾弥漫，暗红神龛。
　　一口囍棺摆在正中心。卫厄被推躺在棺盖上，诡异的冰冷冻僵全身，系统的警告疯狂闪动，然而卫厄除了意识还能继续，连闭眼都无法做到。审判命簿“神郎官”三个诡异文字消失，棺材上方，主神的手中出现了一团流淌的文字。
　　祂把玩着这团诡文，漆黑的长发垂到卫厄面上。
　　昏暗中，立在门口的“滇苗阿郎”皮囊上流淌着无数散发红光的血字。那些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郎”。主神控制住卫厄的时候，空间略微扭曲了一瞬，皮囊的血字散开，化为一丝丝流动的光河，落向漆黑的神牌。
　　神牌上庇家降福神郎官的“郎”字，原先黯淡得几乎灰黑，此刻重新转为流淌的猩红。
　　神郎官，郎。郎字无口，化出的皮囊，自然是哑巴。
　　滇苗哑阿郎，果然就是主神的化身。
　　主神根本不是因为逼他吞食了那枚丹药，才在副本一开始，被系统强制以分体出现的。而是“滇南山王”的副本，原本就有“神郎官”的存在——祂是察觉到副本有“神郎官”的存在，才抢先在副本开头出现的。
　　祂在“香火闽南”副本出现过。
　　如果他知道，“香火闽南”中的黄衣道，会在其他副本也出现过，一定会下意识忌惮“神郎官”在其他副本也出现。但如果祂副本一开场，就提前自己出来，反而容易让人忽略这种可能。
　　——因为“神郎官”已经出场过了。
　　祂的几次暴怒，都是伪装。
　　主神，祂是冰冷的非人怪物。他在算计祂，祂同样在算计他。利用密林祂“被迫”出手，锁定他的升级和阳寿的机会，主神策划了自己的退场，而在骨烧镇捏造出了新的身份——滇苗阿郎。
　　滇苗阿郎始终与他们一起行动。
　　以滇苗阿郎的身份，祂成功干扰了他们探索骨婆楼，发现黑阿婆供奉的就是神郎官。
　　神牌从黑暗中浮现的瞬间，所有线索立刻闪连在了一起。
　　似乎能察觉到卫厄快速闪掠的思维，昏暗中，主神极冷地笑了声。
　　祂手指一收，从“审判命簿”上拿回去的“神郎官”三个字，立刻如一团雾气般溃散。卫厄审死官面板，对应的那一页审判命簿顿时碎裂成无数片。
　　命簿被毁的那一刹，审死官遭到反噬的提示弹出，卫厄意识骤然一阵剧痛。
　　他几乎想要侧身吐血，却丧失了动弹任何一块肌肉的能力。
　　“——怎么认出我的？”
　　冰冷的手指掐住了下颌，以诡物形象出现的主神缓缓逼近了卫厄的脸。
　　抽取神讳捏化出的“滇苗阿郎”，和祂的形象截然不同——甚至连卫厄各种离谱的要求都忍了。卫厄瞧着没起过任何疑心，与祂同屋同起，却在祂动手之前，就先一步朝几次救自己的“滇苗阿郎”下狠手。
　　手指垂在身侧，卫厄银色的睫毛抬着，血从他的唇间不断溢出，滚烫的血沾在诡物的指节上。银发青年的睫毛、面容被神龛的血光镀上一层诡艳凄冷的色调。在被拉近时，声带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卫厄闷咳两声，苍白的手指低垂着，他冷冷地张口：
　　“你身上的傲慢太重了，蠢货。”
　　——滇苗阿郎是表现得任他可欺没错，可是主神这种高维玩意假扮的“人”。祂再怎么伪装，都盖不了那种本质的傲慢。祂眼中根本没有其他蝼蚁，屈尊在他屋子地板躺一晚，就是祂伪装的极限了。
　　滇苗阿郎出现时，有寸易背书，看起来好像是同黑阿婆一起住的采药郎。黑阿婆自己的儿子死于非命在，再收养一个儿子，或者干脆想办法将儿子“复活”，在这种恐怖副本并不是不可能。
　　可“滇苗阿郎”表现得太不对了。
　　黑阿婆瘫痪在楼，他一个会紧盯着玩家，不让玩家破坏屋子任何东西的“少年阿郎”，为什么没有任何照顾黑阿婆的习惯？
　　玩家上楼，黑阿婆瘫痪在席间封坛、压制咒印、摆放坛子，都是一个人完成。她身边的坛子，也都密集放在她身边探手可以拿到的地方。这说明她平日里，只能靠自己完成在做的事。但明明，她同寨楼，还有一个“外冷内热”会出手救人，甚至能容忍玩家占自己床的少年后辈。
　　这是卫厄第一个直觉不对的地方。
　　第二个是寸道兴、寸易。
　　寸易认识“滇苗阿郎”让玩家从一开始，下意识以为骨婆楼里有这个人这件事。
　　但是寸道兴粗中有细，这么个人，却在他们来骨烧镇前，介绍黑阿婆的时候，没有提到过滇苗阿郎半句话。来前没提及过，来后都认识。放在其他人身上，只会觉得是副本人物给出的线索并不多。可卫厄天生就比常人多疑。
　　而他清楚记得，主神曾经不止一次，展现出过扭曲认知的能力。
　　“下次假扮什么人，带点脑子。”卫厄讥嘲道。
　　漆黑的雾气在阁楼里溢散，
　　讥讽的话语落下，卫厄袖间的血锁链忽然如蛇一般闪射向主神的脖颈。
　　——身体失去了控制，但是驱动“血锁链”不需要身体，只需要意识足够坚定。只是主神寄生在体内，卫厄一直有意识地隐藏了这一点。
　　血锁链爆发的瞬间，卫厄怀中的蓝金发钗同时发出流光，冲散棺材周围的一小片黑雾。黑雾被驱散的一刹，卫厄低垂的手指抓住了从沐崇帕掌寨府带出的油布包裹。没等他握住包裹里的东西，黑雾中，血锁链没有如预期般牵制主神，
　　而是直接哗啦掉到在了棺材面。
　　冰冷的手指穿过黑雾，抓住卫厄的手，将他的手臂拽了起来。
　　手中的油布包裹被取走，神龛的红光照出主神漆黑的长发，苍白阴寒的面孔。
　　油布包裹落到祂手里，祂的唇诡异地扯起：
　　“你不会以为，救你是白救的吧？”
　　话音落下，落在棺材面的血锁链“哗啦啦”自动向上拖起，卫厄的瞳光微微一凝——那不是他控制的血链，是主神。在卫厄微凝的目光中，一条条血锁链疯狂从他袖间、身下涌出，向上飘起。暗红的血色字符顺着锁链向上，飞快地侵蚀、篡改封印上的密咒。
　　主神不仅绕过了收容的限制，还反过来夺取了收容的控制权。
　　而诡话系统，在这时候就像彻底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诡话系统是废，但废物到这种程度就过了。
　　念头刚刚滑过，主神唇角锋利的弧度就再次加深，祂手指一动，青年的手腕就被血锁链扯起。单手按在棺材面，以诡物形象出现的主神，仿佛极亲近般俯身，冷白的手指从卫厄的锁骨中间，向下一路滑过。
　　祂动作暧||昧，宛若掌控自己的情人，可惜指尖冰冷，全是闪烁的杀欲。
　　蜡染的滇苗寨服破碎，诡物指骨宽大的手，按在青年薄窄的腰.腹上。
　　温热的一层肌肉掌控在手中，主神把玩着落到自己控制里的冷戾青年，唇角微勾：“放心，我会让你死得明白点。”
　　伴随着祂的话，卫厄的面板突然弹出，暗红的血色在面板上落下，一道被抹掉的信息赫然浮现。卫厄的视线骤然一停——
　　“血供品”卫厄
　　供奉对象：神郎官
　　……血供品，供奉对象，神郎官。一个个词，如惊雷般在视野中炸开。“香火闽南”副本通关时，他为了引主神暴露身份，向关底boss子母连神诡开启了供奉。供奉关系不是没成立，而是被主神夺走了。而这一条信息，被主神强行抹掉了。
　　“知道你会记所有面板信息，还没出现，就被抹掉的，你怎么记？”饶有兴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神的声音算得上愉悦，但冰冷的寒意却随着祂游移的手指，沁进骨髓，丝丝黏附的恶意在脊骨蔓延。
　　他们牵扯这么久，卫厄不止一次逼迫过主神出手。主神绝对会履行祂的话，一点点将他碾碎，让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蝼蚁怎么能支配神明，哪怕是就势而为，对上位主宰也是绝对的耻辱。
　　刺骨的杀机笼罩在卫厄身上。
　　主神手指一动，锈红锁链将卫厄拉起，如牵扯一具称心的傀儡般，将美丽的供品拉近。冰凉的手指享受着指腹下的光洁温热，银色的眼瞳闪烁非人的寒光——系统可以收容诡神，却无法阻止诡神吞食祂的供品。
　　这是诡话自己的规则。
　　肢体失去控制，被掌控在指下的致命威胁里，卫厄的思维异乎寻常地冷静。
　　不对，如果主神从一开始，就可以利用供奉关系吞噬他，那祂不可能等到现在。
　　进入副本以来，主神不止一次随意地，恶心他似的地提到过供奉。
　　供奉……
　　供奉。
　　卫厄猛地抬眼——那三柱香。寸道兴、寸易他们点燃了三柱香，但代替“十三新嫁娘”出手的却是主神。祂越过十三新嫁娘，回应完成了“敬香、奉请、回应”的科仪！
　　醒悟的那一刹，主神漆黑的发丝垂到脸上。
　　“你若随便答应下供奉，也不用遭这么大罪了，”祂贴附着卫厄的耳侧，很惋惜似的，非人的、苍白冰冷的手骨在滚烫的鲜血中，直接插|进青年的小腹，将他钉死在棺材面，“……放心，享用结束前，你不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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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滇南山王:主动供奉
　　暗红的神龛将棺材面照得雾蒙蒙的。
　　冰冷的手骨直接刺入小腹，鲜血顿时涌出，顺着诡物苍白的腕骨往下流淌。如果不是身体无法控制，卫厄已经在剧痛中弓起背。主神的另只手按在他蜡染的滇苗寨服上，牢牢掌控这被摆上神龛的供品。
　　卫厄的身体完全丧失了做一切反应的能力。
　　联想到三柱香的瞬间，卫厄就醒悟过来了。
　　主神夺走了原本属于的“子母连神诡”的供奉关系，将供奉对象转向了祂自己。
　　但很可能是因为诡话系统的干扰，主神欠缺了来自卫厄“自愿”的供奉请求，供奉无法彻底形成。民俗里，人和诡神、正神乃至孤魂野鬼建立关系的出发点，向来是人向诡神率先请求，许诺自己供奉诡神，来换取诡神的帮助。“请求”后“降临”是一个必须的条件。要有卫厄先给出的请求，诡神才能收取供品，建立供奉关系。
　　主神缺少的就是卫厄的请求。
　　黑阿婆在骨婆楼供奉的是“庇家降福神郎官”。那整座骨婆楼，都属于“神郎官”的神龛辐射控制范围。主神控制寸道兴、寸易他们在寨楼中燃香，就是在向“神郎官”上香请降。
　　卫厄那三柱香，虽然被他赠送给了寸道兴，可寸道兴不是玩家，道具的所有权依旧在卫厄这里。点香请神的人，便依旧落到卫厄身上——相当于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点燃了香，向神请愿。
　　等“滇苗阿郎”出手将他拉出来，就是回应了这个请求。
　　供奉关系就此彻底完成。
　　祂就是这样绕过诡话系统的限制。原本，卫厄是祂的容器，对祂加以收容。但现在，容器本身都属于祂的，就像监狱的牢门被囚犯控制，监禁收容自然跟着不复存在。
　　现在，就是主神收取供品的时间。
　　祂收取的供品——就是卫厄自己。
　　腹部的鲜血顺着主神直没自腕的手往下滴，红山茶般绽放在蜡染的滇苗服下摆。卫厄死咬着牙关，没发出半丝声响，额头的汗水豆大地往下落。主神冰冷非人的手在血肉里张开，手腕缓慢转动。
　　“热的。”
　　祂微微舒展指骨，很感兴趣人类的体温和柔软地评价。
　　哪怕皮囊再怎么俊美，祂本质都是非人的怪物。
　　祂阴寒冰冷的实体第一次接触到这么脆弱温热的活物，这是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血淋淋的指骨在青年美丽的血肉里肆意探寻。恐怖的搅动感像一把无规则的刀在肉里随心所欲地旋转，卫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
　　常人受到诡物这种程度攻击，没三秒就已经死了。
　　卫厄的阳寿、生机却依旧一动不动，被牢牢锁定。
　　主神说享受结束前，他不会死，那他就真的会被钉在棺材面，痛苦喘息到最后一秒。人与诡神的差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高位格的诡神要蝼蚁死，他们就得死，要蝼蚁活，他们就得活。凡人就是祂们掌下的玩物。
　　诡话系统用来束缚主神的锈红锁链已经大半被“神郎官”的血色字符侵蚀篡改。
　　卫厄额头布满汗水，他的瞳孔印出一根根在黑雾中失去感应的锈红铁索。铁索上面的密咒，此时已经被扭曲成了一个个大概是诡文的“神郎”字样。
　　……再拖延下去，他一定会死再主神手里。
　　这个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似乎能够通过双方的收容关系，感觉到卫厄强烈的念头，主神笑了一声。
　　祂一手按在卫厄颊边，一手没在直到此刻还没放弃挣扎的供品身体中。
　　血肉的温度软热得不可思议，诡神就像孩子撕开蜻蜓的薄翅，撕开它们的腹部探索内里一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和兴致。美丽而低位格的生物，不就是给更高层的存在碾碎把玩的吗？人类踩死蝼蚁也不见得会有一丝触动。
　　而祂倒罕见地欣赏起这只正在被祂撕碎的银蜻蜓。
　　卫厄的身体被祂夺取了控制权，连眼皮都眨不了，唯独又长又密的睫毛被汗水打湿，一根根不受控制地垂粘下来。如同在红水晶般的眼珠前罩了一层密帘，稍微一被祂侧转，就会折射出细小的微光。
　　漆黑的垂直发丝迤逦在棺材面，将青年笼罩其中。主神惨白，俊美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脸庞偏侧，饶有兴趣地俯瞰卫厄在掌下痛苦的神情。
　　“你这会看起来很美。”祂称赞道。
　　是真的很美。
　　美得令祂杀欲与食欲大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前所未有的美味食物吞吃下腹。
　　唯一令祂稍微有点迟疑的，是除了杀欲和食物外，祂似乎还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渴望，想要宣泄在这个蝼蚁身上。
　　真奇怪，卫厄已经被祂彻底掌控在手中了，要杀要吃都随祂心意，还能有什么东西勾动祂的念头？
　　银色的瞳孔底非人的凶光闪动，主神抽回手，沾血的手顺着青年惨白的肌肤表面轻轻缓缓往上滑动，仔细寻找那一丝异常的源头。
　　指尖的血迹在卫厄如霜似雪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卫厄的下颌被祂抬起，沾血的指骨在那雪白的颈部同样染上几道猩红。
　　没找到。
　　明明已经完全掌控了，还是没找到那种念头的来源。找不到来源，就无从宣泄。
　　或许是差了一点求饶。毕竟卫厄太冷静了，哪怕在痛苦中对祂的恨意杀意已经到了极致，还能强行逼迫自己寻找逃生的机会。
　　主神若有所思地看着身下呼吸急促散乱的青年，唇角忽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祂血淋淋的手按在卫厄脸上，将青年惨白的脸抬向自己：“怎么样？要不要求我一下，求我现在就吃掉你——看在你是我最喜欢的食物的份上，我说不定会答应你。”
　　冰凉阴寒的气息落在脸庞上。
　　主神的语气说不出的蛊惑。
　　毕竟常人面对生不如死的折磨，更愿意来个干脆的了断。这是生物逃避恐怖的本能。
　　卫厄的银发往下垂，他的呼吸又短又急——他的阳寿和生机被主神锁定，但主神刚刚在他身体中的一通探寻，属于诡神层级的阴寒诡韵同样污染了他的血肉。残留的诡神气息极为明显，如果此时主神放开对他的控制，他说不定要在棺材上冻僵般的战栗。
　　主神将他的脸抬起时，卫厄的鬓角已经完全湿透了。主神单手按在他脸颊，他整个人都被主神恐怖的阴影笼罩。
　　主神的话落下时，他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哪怕身体失去控制，也能瞧出银发青年的冷漠轻蔑。
　　要杀可以，要吃掉他也行，反正棋差一着，输都输了——但让他求饶？门都没有。
　　真难办。
　　主神狭长非人的银瞳微微一眯，指腹无意识地碾压上青年的唇……跟又冷又硬的水晶似的，打碎容易，碾碎也不难。但要让他低头，竟然真的是件难办的事。就在主神手指压上青年唇边的瞬间，一直漠然的青年忽然张口。
　　一口咬在了主神的指节上。
　　不过是稍微放开了点对他咽喉口舌的控制，立刻就开始反扑。
　　温热的唇和舌尖碰到指节。
　　“不想求我也行，”在即将卸下青年下颌关节的时候，主神忽然转了主意，祂手指捏在卫厄的颈部，略微一用力，饶有兴致地，“你主动供奉我一下，我就杀了你。怎么样？”
　　停留在卫厄致命要害处的手暗示性地收了收虎口，扼止了卫厄的呼吸。
　　银发青年终于略微有了点反应：“……你放我起来。”
　　漆黑的直发坠在“神郎官”皮囊的面颊边，主神微冷的指尖微微摩挲青年的喉骨，祂声音缓慢：“我可以让你遭受比先前更彻底一点的折磨，你想自己撕开自己吗？”说着，神龛喜棺周围的锈红铁索蛇一样升起。
　　祂既然能控制卫厄的身体，让他没办法反击，那控制他的身体让他“自己”向祂供奉，也不是什么问题。
　　锈红铁索在身边缓缓蛇行。
　　卫厄无动于衷。
　　他冷静到感觉不到任何屈辱的地步，只冰冷地等待主神的选择——不知道“血供品”关系早就成立，让他几乎从一开始就落在了主神的谋划里。“地官印”的审判失效，系统的道具面板被血色侵染，所有道具都处于无法召唤状态。
　　只有获得行动的空间才能找到机会。
　　锈红的铁索蛇一样触及青年的肌肤，搭在颈上的手指一点一点，透出些许令人寒栗的思考。
　　卫厄却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一个交易。
　　想要他自己供奉，就要先放他起身。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有吸引力，那么多资深者里，他是唯一一个叛逃，又把主神扯到这种位面的。主神要是觉得控制他得来的“主动供奉”有意思，那也不用在这里跟他废话了。
　　狭窄恐怖的神龛阁屋里，时间仿佛被拖长。
　　“如果我不满意，你，还有你那些蝼蚁队友，都会死得很惨。”扼在颈上的手指终于松开。
　　卫厄连回都不愿意得回祂。主神的手指在他肩上一滑，卫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稍微有了一些力气——和平时相比，前所未有的虚弱软绵。就像表面轻慢他这只蝼蚁，实则从一开始就直接将他算计到死一样，主神的恐怖从来不在表面。
　　深吸一口气，卫厄撑着棺材面起身。
　　他原本被放在棺材面板上，主神只将他放开，自己依旧单手按在棺材边沿，身形如恐怖的阴影，阻住卫厄的任何去路，单膝压抵在卫厄腿边，冰凉的诡物感异常明显。卫厄被祂限制了下|半身的活动空间，着力点只剩下撑着身体的双臂。
　　只要手一松，就会立刻砸落回棺材板面。
　　卫厄瞥了祂一眼，意思是让祂拿开。主神没动。
　　“你当我真的蠢？”祂不紧不慢，“放你起来给我一刀？”
　　你最好真的蠢。卫厄冷冷地。
　　“伤。”卫厄继续。
　　让主神减少对他的禁锢是不可能了，祂远没表面看起来的容易算计。至少得在所需的范围争取。
　　治疗伤势在祂可以接受的范围。
　　“得寸进尺。”主神评价。
　　但放都放起来了，再加一点也不算什么。主神苍白的手指缓缓向下落到青年劲瘦的小腹上，一张，指骨覆盖在伤口上，阴冷的诡气渗透，血淋淋的伤口随之迅速愈合，只残留了些诡气在血肉里头——只要卫厄一有什么异动，诡气立刻会爆发，将他炸回来。
　　未知级别的诡气残留在血肉里，存在感极强，仿佛印证了主神先前说的。
　　祂想给什么就给什么，想留下什么就留下什么。
　　卫厄眉眼冷淡。
　　他们都清楚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卫厄不是起来老老实实供奉祂的，主神也不可能卫厄真主动供奉了，就直接杀死他。
　　祂眼底非人的凶光分明昭告着，一定会慢慢地将卫厄享用到尽兴。引诱卫厄答应的“交易”只是罕见有些兴致想搞清楚，卫厄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激发祂如此强烈的宣泄欲，并且乐意于粉碎卫厄的求生希望。
　　就像祂明明从“香火闽南”副本结束，就夺走了血供品的供奉关系，却一直隐藏到现在，才给卫厄致命一击一样。
　　卫厄是祂遇到过，最韧性，最会死中求生，挣扎向前的食物。
　　——祂乐于给他“绝望”的希望。
　　被放起来后，卫厄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道具界面依旧一片鲜红。他心底略微沉了沉。作为曾经制造出一个猎食场的存在，主神要侵蚀他的系统，临时封掉他的道具面板，那就算诡话反扑，一时半会也夺不回控制。
　　似乎能察觉卫厄在看什么。
　　“拖延时间没什么好处。”主神缓慢道。
　　卫厄冷冷一掀眼皮，没有任何波动地看祂一眼。主神双臂按在他身侧，高大恐怖的身形在暗红晦暗的阁楼极具压迫感。随着时间的流逝，神龛阁楼越来越压抑黑暗，显然祂同样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变化。
　　放他起来，十有八|九也是祂在预备什么图谋的中途玩物。
　　没时间了。
　　腹部的伤口愈合，卫厄按在棺材边，深呼吸。
　　双腿被压制，没有动弹的空间，卫厄撑着棺材板，松开一只手，在疲惫虚弱的身体落回棺材面前，勾住主神的脖颈。但他似乎很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刻，几乎是在手臂松开的瞬间，身体就在往下掉。
　　主神的手落到他后背，将他接住。
　　“你就这么供奉的？”温热的身体落在臂弯里，主神玩味地低首。然而下一刻，在高大身形的压迫下，卫厄已经将自己的颈部露出，奉到祂唇边。他浓密的银发自祂臂间瀑布般倾泻而下。
　　作者有话说：
　　四千字！
　　准备振作一下还营养液的欠债，然后打开网页一看,什么！上次不是欠一更吗？什么时候自动增长成两更了？！甚至差两千营养液就是欠三更了【瞳孔地震】这不是月初吗？月初你们营养液怎么还能这么多，猫猫震惊感谢在2023-07-04 02:26:53~2023-07-05 02:4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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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滇南山王:半个时辰
　　主神游刃有余地蛊惑卫厄供奉祂的时候，整个骨烧镇都在发生异常的变化。
　　镇子里，鸡鸣鸟叫全消失了。
　　除了被摄入“里骨烧镇”的玩家，镇子中，所有活人，仿佛都中了降头一般，静悄无声。客栈里，一名名先前还愤怒声讨土司的客商、马帮汉子，全呆愣愣的坐在篝火前，火光恍惚，映照出一张一张不知何时蒙上青白死气的脸。
　　中洲直播分区，
　　“滇南山王”，只有寥寥几个直播间推进到骨烧镇进度。
　　其他直播间刚刚抵达白日竹寨血花的骨烧镇，唯独核心一队这边骨烧镇已经揭开了面纱。
　　然而直播间观众没一个振奋得起来，恐惧紧张的气氛充斥弹幕。
　　几乎所有队员都被困在了里骨烧镇，唯一一个逃出内骨烧镇的成员，卫厄，他的直播间视角却是黑的。而直播间右侧信息框里，卫厄的ID正不断闪烁血光——这说明该玩家已经陷于极度致命的处境。
　　随时可能熄灭死亡！
　　没人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更没人知道骨婆楼为什么会比里骨烧镇还恐怖。
　　**
　　神龛血光铺洒。
　　美丽的银发青年单手撑着棺材面，向后仰着头，瀑布般的银发垂落。他将自己的脖颈主动供奉在诡神齿下，被穿着血红囍袍的恐怖存在完全覆盖住身形。高大的幽暗阴影覆盖过青年，连一根指头都没漏过。
　　乍一看，有些像情人亲昵。
　　仔细一看，就会生出悚然的寒意——
　　银发的青年分明是挂在高大恐怖的诡神臂弯里，被后者细咬、蚕食。
　　对主神来说，看卫厄这个最冷倔的食物迫不得已在臂弯中露出脆弱的姿态，实在是世上最赏心悦目的事——尤其是，青年温热的身体附在怀里，瞧起来凉薄冷峻，身体却依旧带着低等蝼蚁的柔软。
　　他的银发顺着臂弯倾泻时，诡神高大的身形不由得压得更加紧迫。
　　几乎将温热的活物，整个捏合嵌在自己阴寒的身形里。
　　卫厄就像被一条冰冷的巨蟒卷住，骨头都要被祂捏碎。
　　主神接住卫厄的手上移，直接没进了卫厄的银发，迫使卫厄的头仰得更向后，将脆弱致命的咽喉更充分的暴露出来。
　　暗红的神龛前，青年的颈部失去了所有的防御遮蔽。
　　雪色的肌肤沾染祂刚刚抹上去的血，显得越发脆弱，晶莹，越发引诱未知的恐怖存在尽情享用。
　　似乎没想到卫厄会这么主动地将致命点供奉出，祂指尖在卫厄颈侧摩.挲两下，阴寒的舌尖贴近落到卫厄颈处，如蛇游移——下一刻，漆黑长发的诡物张齿，在臂弯中的青年身体绷到极致的时候，一口咬上他的咽喉。
　　锐利的齿尖带着不同于活人的致命感和阴寒。
　　几乎是瞬间，卫厄疲软的身体，就紧成了一张拉满的弦。
　　衔含感无比的强烈。
　　只要主神牙齿一错，卫厄的咽喉就有可能被撕开。
　　这无疑是卫厄做过最亡命，最迫不得已的举措——在没有半点反击余力的时候，将自己脆弱的致命点供奉给肯定会杀掉他的仇敌。
　　但面板的血光闪动，时间不多，卫厄只能赌，赌主神太喜欢玩弄祂眼中彻底掌控的食物，以至于不会立刻杀了他。在疼痛感加强，快要到卫厄自保反击的生存本能无法压制的时候，主神的衔咬终于松开。
　　或许是供品的美味超出预期，祂原先嘲弄几句，恶心卫厄的打算打消了。
　　祂指尖略微摩了几下卫厄，转而开始细致的享受起食物的主动。
　　卫厄按在棺材边沿的另外一只手，手指指骨顿时泛白。
　　他脸色飞快的变得惨白，有什么东西，顺着主神的蚕食被取走……被享用的似乎不止身体，还有其他的东西。没等卫厄抓住诡神到底以什么为食，下一刻，对方湿冷的气息就自几个渗血的上缓慢舐食过，缓慢不到一瞬，就骤然加快。
　　也就是在这一刻，卫厄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想过，主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给卫厄过多思考的机会，主神已经扣住了他的颈侧，滇苗寨服的蜡染布料直接散落开。主神半环着卫厄，高挺的鼻梁紧贴卫厄的下颌，祂侧转脸庞，反复品尝口下活人的温度和精致的骨节凸起。
　　卫厄仰首蹙眉忍耐，同时在心中默数时间。
　　主神没有真的撕开他的喉处，只咬出了几个浅口子。
　　但随着侵食的加深，主神指节固定着卫厄的下颌骨角，将青年固定在方便祂品尝的角度，唇瓣也逐渐往下移。几缕银发顺着卫厄冷艳的眉眼，落过他如霜似雪的脸庞。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唇都有些泛白。
　　他忍耐着主神的享用，细小的汗水，沁湿鬓发。
　　细微怪异的声响在狭窄的阁楼里不断响起。
　　主神的享用越来越过分，青年抬指扯住了主神的黑发。
　　扯得同样紧绷。
　　主神宽容了食物这点小小的僭越。
　　祂将副本第一天，血银硐品尝过的、没品尝过的地方，反复加深细尝。以此寻找第三种强烈的宣泄欲到底是什么。
　　明明卫厄已经迫不得已的供奉出自己，主神却半点没有被满足的感觉，反而越烧越旺……尤其是在青年脆弱劲瘦的身体，带着活人特有的温度，完全嵌到怀里之后，那种强烈的宣泄欲愈加迅猛。
　　祂在这个食物身上耗费了足够多的算计，眼下忽然没耐心慢慢搜寻。
　　砰一声闷响。
　　卫厄的手肘忽然撞到冷硬的棺木——始终寻找不到答案，主神直接将他推回到棺面。身体砸在棺面，磕得骨头生痛。紧接着，诡神的身形就俯了下来。神郎囍袍落在身侧，诡神的膝盖压抵在棺木上，将美丽脆弱的人类钉死在自己和棺木间。
　　原本还稍微有点活动空间的身体，顿时被夹在高大的诡物和棺木中间，彻底动弹不得。
　　卫厄蹙着眉，闷哼一声，双手抓着棺材板边沿，抬起的眉眼夹杂冷怒。
　　然而，对俯视观察的主神来说，这一刻，那种怪异奇特的念头越发强烈的，而源头就是身底美丽脆弱的供品。
　　“……不是说我自己供奉？”卫厄抬眼冷声。
　　“不巧，我收回了。”
　　祂状似温柔，寻觅的凶光却在银色的瞳孔闪动。
　　寻找不到答案，那就彻底一处处仔细搜寻。
　　“像你这样的食物，怎么能直接杀死？”主神声音轻柔丝滑，祂苍白宽长的手一张，“当然要，慢慢……享用。”
　　宣泄欲在青年因为疼痛和厌恶，本能后退时蓬发——几条锈红的铁索蛇一样蹿上棺木，缠绕珠青年的手足，将他一把扯回身底。高挺冰冷的鼻梁贴近，带着诡物特有的阴寒，主神陡然变得燥||动的气息在阁楼里涌动，阁楼顿时发出扭曲的嘎吱声响。
　　棺木作响，青年大半身体被强硬压制。
　　诡神的手指
　　落到先前被祂刺伤洞穿的地方。
　　冰冷的手指按在肌肉上，勾动着先前放入的诡气。
　　——要失败了。
　　念头一闪而过，卫厄毫不犹豫地抬手，环住反复无常的诡神。温热的身体主动迎上来，向来冷淡坚韧的青年，双臂几近脆弱的环住祂的肩颈。陌生的宣泄欲几乎是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主神即将重新刺入的手指本能一转，扣住了卫厄单薄的身体，将他往自己怀里拉。
　　就在这一瞬间，卫厄的双臂越过主神的身形，抓向先前被祂拿走的油布包裹——
　　从沐崇帕掌寨府带出来的那个油布包裹。
　　神龛中血光晃动，
　　几条锈红锁链闪电般蹿向卫厄的手腕，然而在那之前，卫厄被汗浸湿的手已经抓住了油布包裹，里边的东西掉到他掌心，被他一把攥住。诡话系统机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收集到第三枚[银硖]！】
　　【隐藏剧情为你开启！】
　　两道系统提示直接响起，主神的神色骤然一冷，卫厄被祂侵蚀的面板上血色迅速蔓延。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卫厄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幻，比进入“审死官”考核关卡更急更快。
　　神龛血光晃动。诡神的阴影覆盖过整个阁楼，恐怖的阴影笼罩在上方。
　　卫厄的身形往下陷，在他坠下的那一瞬间，诡神又长又冷的指骨擦过他的手腕，阴寒的声音仿佛能烙印进他的身体里。
　　******
　　【恭喜玩家卫厄开启隐藏剧情[爨僰巴蛇]】
　　【该隐藏支线为生存支线】
　　【骨烧镇居住着神秘的爨、僰二族，他们供奉着古怪的“龙神”。你赶上了他们的今晚的供奉，只有寻找到一样神秘的物品，才能于供奉中生存下来。】
　　【提示：你只有一次机会！】
　　机械紧迫的提示音响起，卫厄的面板上依旧是一片血色动荡，整个面板数据错乱不堪。
　　等进入隐藏剧情的眩晕褪去，卫厄就凭空出现在一间昏暗的寨楼屋子里。刚一出现，他就踉跄跪了下来，半扶着墙壁咳嗽。肢体还有沉凝的被控制感，异常阴寒的诡气残留在身体里。
　　“诡话”将他强行从血供品的“供奉”中抽取走，显然加载的不是常规流程。
　　道具、商城、个人信息面板仍然处于被主神侵蚀封锁的状态，
　　唯独“任务面板”稍微发亮，
　　让卫厄成功脱出阁楼神龛的，是一枚银硖石，一枚从“沐崇帕”尸体上获得的特殊物品[银硖]。
　　他的面板被主神侵蚀无法取出道具使用没错，但有一样东西不需要取出，就能够使用——那就是触发隐藏剧情的物品！
　　卫厄在人牲峡谷的两处寨楼收集到了两枚特殊的银硖。当时的系统提示，集齐三枚银硖石就可以触发隐藏支线，而第三枚银硖石就在“沐崇帕”尸身上掉出的油布包裹里。卫厄当时拿到包裹后，捏了捏，根据形状和质地，大概猜出了是什么东西。
　　之前“香火闽南”副本几次一集齐线索，剧情立刻开启，不给任何缓冲余地。
　　保险起见，当时卫厄没有在诡谲莫名的掌寨司署打开包裹，而是隔着油布，将它带了回来，不去贸然触发支线。
　　主神侵蚀了他的系统，卫厄所有的道具，都在主神的掌控下。
　　这一件保险没有触发系统判定的物品，恰巧绕过了主神的掌握，成了最后的一缕生机。
　　油布包裹被主神拿走后，就丢在一边。
　　想要拿到它，只有在主神分心的时候，才有可能办到。在主神开出的两个条件里，求祂，和主动供奉，卫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三枚银硖石集齐的瞬间，卫厄面前的视野果然立刻变幻——从主神吞噬完成血供品供奉关系后，始终一片死寂的“诡话”系统骤然启动，从主神手中抢夺时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他抽取进入支线剧情。
　　——卫厄主动供奉主神，一是为了拿到那枚银硖石。二就是为了给“诡话”争取时间。
　　如果说主神对什么威胁最大，除了有私仇的他，那一定是“诡话”。
　　第一个副本，主神顶替“神郎官”出现，还远没有滇南山王这么大的能力。但第二个副本，主神再次出现，似乎就已经完全掌控了“神郎官”的身份，并且抓住“诡话”的规则漏洞。
　　“诡话”系统不能违背供奉关系，阻止诡神吞噬自己的供品，但只要他能拿到，“诡话”一定会全力反扑，将他传入剧情。
　　隐藏剧情加载完毕。
　　没等卫厄打量周围的环境，后颈的标记就一阵一阵泛出热意，仿佛诡神的指骨在抵||按控制。
　　卫厄看向自己的面板，他的面板不知何时，自动跳到了“血供品”一页。暗红的血从“神郎官”三字溢散出来，缓缓扩散向四周……主神，还在继续侵蚀。祂似乎随时可能借助已经形成的“供奉关系”，进入隐藏剧情。
　　卫厄深呼吸，神色冷静。
　　他或许不想死在主神手里，但诡话APP比他更不想死。要急，也是“诡话”先急。似乎为了印证卫厄的判断，面板一闪，“神郎官”三字的暗红被诡异地限制住。随即，一个不祥的沙漏出现在面板右上角，沙漏快速往下落。
　　沙漏落的速度极快，并且没有规律。
　　“——你逃不掉，卫厄。”
　　主神在耳边响起，隐约夹杂一丝极深的怒意。祂又冷又诡异，带着种可怖的吞噬欲，第一次念出青年的名字。
　　刹那，卫厄颈后的咒印彻底燃烧似的，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加更欠了三章奔四章去了，开始努力还。感谢在2023-07-05 02:43:01~2023-07-06 02:0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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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滇南山王:“怎么样，要来一起死了吗？”
　　卫厄开启了隐藏剧情的公告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陈程、唐琴他们的脸色不由得变了下。直播间观众紧悬的心却是顿时放下了——进隐藏剧情线了好啊，进隐藏剧情线了就是说人还活着。
　　然而等到直播间快速涌进卫厄视角后，弹幕瞬间骂了出来：
　　【妈的，煞笔直播间，怎么又是黑屏】
　　【先前诡神级角色出现，屏幕是黑屏，现在又是黑屏，你踏马别告诉我隐藏剧情线又是超诡神级别的东西吧？！】
　　【卧槽！卫神那个运气，说不好啊……】
　　【乌鸦嘴乌鸦嘴，快特么全别乱咒】
　　陈程、唐秦他们在街道上背靠背，各自不断扔出自己的道具，阻挡周围的人形尸墙，在解元真的带领下不断逃窜。但说实话，这种行为没什么意义，等到众人的香火、道具耗尽后，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一进副本，卫厄就像定海神针一样，任何危险的局面，始终都有他力挽狂澜。
　　大家原来本能的有种坚持下去，等待卫队打破里外骨烧镇，将他们救出去的心理。
　　卫厄触发关卡的通知一出，众人就像在悬崖的薄冰上坚持，咔嚓一声，脚底下的薄冰忽然碎了。
　　没等众人从一瞬的心理失重和下意识的恐惧中反应过来，一直领着众人在内骨烧镇移动的解元真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解元真厉喝一声。
　　他手中的罗盘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指针疯狂转动，一口金色的帝钟在解元真背后出现。
　　直播间很少看到解元真在副本里全力出手的样子。因为他一般做了队伍里大部分细枝末节的杂事，并不是那种个人进攻性非常强的玩家，更倾向于全局型配合、把控人才。如果副本能通关，他会天然倾向保护最多的成员存活。
　　直到此刻，帝钟在他背后浮现，
　　铛——铛——铛！
　　三声古老的帝钟声在黑白灰的内骨烧镇响起。
　　解元真手中罗盘指针指向的一座寨楼，忽然从黑白灰的颜色模式淡化退出。
　　鲜明的色彩涌现的一刻，
　　寨楼中的活物似乎被帝钟声一并的震醒。骡马嘶鸣、人声惊诧从寨楼中涌出，而此时，解元真已经暴喝一声走，与众人一同冲向寨楼。
　　【恭喜玩家解元真、唐秦、陈程、宋月眉、高鹤……脱离内骨烧镇！】
　　密集的播报声在直播间重叠响起。
　　一路上，解元真都在不停感应“外重骨烧镇”。道家讲究为善结缘。一路上过来，解元真对寸家马帮的成员都挺好。马帮汉子干活，要搭把手，就过去帮忙打把手。如果要找一个内外相接的“锚点”，与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寸家马帮就是希望。
　　卫厄脱出“内骨烧镇”后，解元真就在不断寻找寸家马帮落脚的客栈地点。
　　直播间只看到卫厄率先脱出里骨烧镇，快得惊人，都在欢欣鼓舞等待他找到线索，将其他人放出来。
　　解元真第一时间想到了，他一个人脱出里骨烧镇，回到外骨烧镇——外骨烧镇未必就比里骨烧镇安全。
　　脱离里骨烧镇的瞬间，众人像穿过了一面阴沉的平行镜，悚然的寒意从身上掠过。火光迎面而来，是常年走山，经验丰富的寸家马帮察觉不对，被帝钟唤醒后，举着火把，从寨楼中涌了出来。
　　迎面撞上解元真等人，寸家马帮的汉子急声问：“解兄弟，出什么事了？”
　　解元真没回答他们的话，惨白着脸看向队员：“卫厄可能出事了。”
　　******
　　阴寒的声音从耳边褪去。
　　卫厄看向自己的手腕，先前坠入隐藏剧情时，主神抓向了他的手腕。在“诡话”游戏的干扰下，他成功逃脱，但一圈冰冷的指痕，就像铐锁一样，圈在他的手腕上。就像高大恐怖的诡神随时能将他拖拽回去。
　　印证卫厄的感受的，是面板上无规律流逝的沙漏倒计时。
　　被摆上供桌的食物。
　　主神随时可能会穿过缝隙，来收取祂的供品。
　　【提示：你只有一次机会】
　　卫厄视线从诡话给出的隐藏剧情描述上掠过，自任务提示感受到了系统的急迫——主神，对他，对诡话都是恐怖的威胁。沙漏中的血液飞速下降，下降速度不仅快，而且没有任何规律。
　　面板微微闪烁，不祥的红光照成可怕的压迫感。
　　换做普通玩家，已经在这种恐怖的压迫下，顺着系统提示，快速去找那件物品。
　　然而事情越急迫，卫厄越冷静。
　　他不仅没有立刻走出屋子，还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开始包扎自己颈上的伤口。
　　“……我要‘血锁链’的控制权。”等到包扎好，卫厄咬着布条末端，一个干脆利落的扯拽，布条在颈部打了个结，压制住了鲜血。面板没有任何反应，卫厄冷漠地抬睫，“祂会杀我，但祂也会杀你。”
　　“要么我死，你死，要么把压制的掌控权给我。”
　　“只是不到两个月，就被侵蚀到连副本面板都失去控制。再过两个月，还想收容住祂？”
　　“猜猜看，我和祂纠缠过多久？”
　　半空中的面板血光闪烁，唯独【你只有一次机会】的提示越发血腥刺目。
　　沙漏流速加快，仿佛无声的威胁。
　　到这个地步，游戏都不肯将收容的主导权控制权交给卫厄，而是企图以生死来威胁他。
　　卫厄没血色的唇讥讽地弯了弯。
　　——他对诡话系统，对主神，都没有什么友善可言。后者将他抽取进无限空间，前者将他作为容器，直接将封印后的诡物神像塞进他身体里，照样没想过一个人类身体里容纳诡物的痛苦。
　　那些穿梭在他血肉里、封印诡神的锈红铁索，更是彻头彻底的外来物。
　　未知的存在往你身体里塞东西，你连这些东西是什么，怎么用，有什么弊端都不知道，你还能算什么玩意？
　　主神夺走“血供品”的供奉关系。
　　诡话系统也想来操控他。
　　真当他是什么傀儡吗？人人都可以操控上两把。
　　戾气如冰雪里的红梅，迅速染上卫厄凉薄的眉眼，他弯着唇，眼底又冷又烈，如冷山起火：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
　　“我保证，我死得比你晚。”
　　他的威胁落下，系统面板闪了一下，血供品界面对“神郎官”的压制骤然减轻。
　　后颈主神留下的咒印陡然灼热，诡神恐怖的侵蚀感，立刻跨剧情阻隔传遍全身——刹那，一些古怪的画面出现在卫厄意识里：一重重纸页似的空间，被溢散黑雾的血色侵染，未知恐怖存在于黑暗中迅速追踪，锁定。
　　这种被未知存在锁定，并被迅速逼近的感觉，足以将所有活人逼疯。
　　然而，卫厄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被可怕的“神郎官”追捕的人不是他一样，在暗红沙漏飞速下落，就地坐下，开始等待。
　　今天，主神、诡话，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要撕下点什么。
　　系统的压制减轻的一刻，在无数重空间中追踪的诡神，仿佛立刻捕捉到了什么。
　　血色如扩散的蛛网，陡然逼近。
　　******
　　与此同时，外重骨烧镇。
　　寸家帮的火把就像阳间的代表，黑白灰的色彩迅速褪去，队员们一晃，从阴间般的骨烧镇重新踏回实际的地面。
　　刚一脚踏实地，众人就立刻转头看向解元真：
　　“卫厄出事了？怎么回事？”
　　直播间的弹幕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纷纷看向解元真——他们即庆幸有人发现卫厄出事了，又惊愕，解元真是怎么，完全没有和卫厄打过照面，就知道他出事的。
　　解元真刚刚在里骨烧镇用了太多次五雷法，阳气消耗巨大，此时，面色苍白，头发往下滴着汗水。但神色依旧冷静。
　　“隐藏剧情被触发了。”解元真说。
　　“卫厄在龙门基地的时候，找我问过隐藏剧情的触发条件。”
　　“出血银硐后，他暗示过我找东西——石头，银色的，但不是银。应该就是触发隐藏剧情的物品。他手上应该已经有了两枚，我怀疑，他是不想自己在四星副本贸然开启支线，所以希望，分开持有隐藏剧情的物品。”
　　解元真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其他人已经意识到了。
　　是了。卫厄这人很独来独往，但他对事情有种根深蒂固的把控。
　　就像一到龙门基地，他就要率先将所有人揍到半句质疑都不敢说，一进副本就下意识听从指挥。
　　血银硐出来后，卫厄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在负伤和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进去。但现在，卫厄不仅一个人脱出内骨烧镇，还在其他人还没汇合的情况下，就毫无预兆开启了隐藏剧情。
　　卫厄是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但他不会盲目在状态差的情况，去闯未知的剧情。而核心一队的队员，都分析过不止一次，他通关“香火闽南”的副本录像。
　　这种情况，他们只能想到一个解释：出事了。
　　卫厄遇到了什么危险，被逼进了隐藏剧情。
　　但能让卫厄在状态极差的情况下，避进隐藏剧情的危险，会是什么？
　　没人说话，解元真冷静地将手中的罗盘收起来。卫厄进了隐藏剧情，这东西已经没用了，找不到他。
　　现在要做的就是分析出，卫厄在哪里进的剧情，剧情结束后，会出现在哪里。
　　*******
　　血红色在空间中一重重迅速侵染，卫厄的“血供品”面板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波动。一重重血色的涟漪，从“神郎官”三个字溢散出来。系统面板剧烈闪烁，似乎已经来不及压制血供品被未知诡怪捕捉，吞食。
　　但系统仍一动不动，不同意彻底交出“血锁链”的控制权。
　　一丝丝漆黑的雾气从屋子的四面往里渗透蔓延。
　　雾气一漫出，立刻飘向屋子中的银发青年。
　　——主神，竟然真的锁定到了卫厄的位置。
　　嘀嗒。
　　一滴粘稠的、猩红的血从屋顶落下。
　　后颈的咒印顿时滚烫到仿佛能灼烧皮|肉。
　　卫厄掀起眼皮，漠然又冷淡地看向面板：
　　“怎么样，要来一起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吭哧吭哧码字还加更，已经欠了三章了，再两千就是四章了【猫猫战术后仰。当场一个埋头狂赶，我一定可以赶上的，一定。
　　ps：这章是今天基础更新，更得早，今天应该起码能还上一两章感谢在2023-07-06 02:02:24~2023-07-06 12:2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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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滇南山王:猩红的曼珠沙华
　　系统没有反应。
　　猩红的血带着一丝红线，从屋顶落下，落向卫厄。时间仿佛被放慢、拉长。卫厄后颈的咒印已经滚烫到有若实质，血落向卫厄的瞳孔，他又长又密的睫毛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在最后一刻，血丝擦过卫厄的脸颊，滴在楼屋的地板上。
　　刹那，楼屋地板绽放出一簇猩红的曼珠沙华。
　　诡神恐怖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抓到你了。”冬蛇一样的气息，在卫厄耳边响起，惨白的手带着溢散的黑雾，虚抓向他的咽喉。
　　******
　　“我们必须确定卫厄脱离隐藏剧情后会出现的地点，”解元真神色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隐藏剧情只能等他自己通关，我们没办法帮忙。但进入剧情和脱出剧情的地点，是在同一处。”
　　“他既然在状态差的情况下，避进隐藏剧情，原本他在的地方一定很危险。”
　　“完成隐藏剧情不带伤出来的可能性很小，我们要提前预设最差的情况，找到他会出现的地点，保证他出来有足够的接应。”
　　唐秦、陈程高鹤他们这些队员一言不发的听着。
　　解元真说的情况，是卫厄在高负荷下进入隐藏剧情，带伤完成隐藏支线，成功拖到他们找到他进入隐藏剧情的地方，在完成隐藏支线后，脱出得到他们的接应。大家再一起从危险中逃生。
　　但其实这就是最好的情况！
　　诡话副本里的隐藏剧情难度比正常任务更高，十死无生。卫厄完全是在死中求活，用一个死境换从另一个死境里活下来的机会。假设他能以最差的状态出来，已经是最好、最乐观的结果。
　　更多的可能是，卫厄直接死在隐藏剧情里。
　　没人去提这种可能，迄今为止，还没响起卫厄的死亡通知。核心一队就预设他能够成功从剧情里出来。
　　作为队员，他们要做的，就是及时接应同伴、队长。
　　不管平时在龙门基地怎么争吵，互相看不顺眼，所有能升到B级以上的专员，都会恪守这条  同胞互助守则。
　　“能够将卫厄逼到进入隐藏剧情，他面对的危险肯定十分致命。”解元真环顾整个骨烧镇，“找他有可能去的，又危险的地点就是了。”
　　其他队员闻言，也纷纷开始打量这个具有“里外两重”的骨烧镇。情况紧急，解元真他们没顾得及避讳身边的寸家马帮。但控制局研究过，玩家在副本里提及“剧情”“任务”一类的词语，会在副本角色耳中转化成更符合背景的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讨论，在寸家马帮汉子们听来是什么样。
　　但寸家马帮的汉子们举着火把，四下照着，似乎同样知道了卫厄出事，在帮忙寻找。
　　这还是玩家第一次在副本里得到这么多副本角色的协力帮助，与以往的孤立无援截然不同。
　　【……我承认，先前一直觉得卫神帮他们是累赘的我有眼无珠】
　　【呜呜呜呜还好有解道长寸家马帮他们】
　　【骨烧镇地图太大了，外面还有象阵封锁，没有足够多的人手帮忙，就算救了人也脱离不出去】
　　直播间为了卫厄黑掉的屏幕心焦虑的观众眼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捏着。
　　不过救命稻草紧捏不到一秒，众人的焦虑就陡然翻了个倍。
　　解元真他们要去接应卫厄，保证他能够在脱离隐藏剧情后成功逃生。但卫厄直播间黑屏前最后一刻出现的画面，可是神秘莫测的“庇家降福神郎官”神牌！
　　——正厉级以上的恐怖诡神。
　　他们过去，不是等着过去送死吗？
　　揪心了没到一秒，就有弹幕残酷指出——核心一队没有旁的选择，卫厄是“血供品”，他死了，整个直播间都要死。
　　那就算骨婆楼有正厉级以上的诡神，他们也得赶过去接应。
　　解元真也在思考卫厄有可能在哪里出事。
　　“找到消失的沐崇帕”公共任务在所有玩家面板上，显示状态：【已完成】。绝大部分成员在内骨烧镇成功汇合一起出来，做了什么大家互相都知道。那完成任务的只有卫厄——卫厄出现在“内骨烧镇”的地点是沐崇帕掌寨司署。
　　卫厄是从掌寨司署出来的？
　　不对。
　　里骨烧镇的人要出来，必须有外骨烧镇的联系牵引。
　　解元真将掌寨司署从推测的地点上划掉，剩下的一个地点掠过他的脑海。他猛然看向寨镇的一个方向，就在这时，骨烧镇的寨楼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沉闷的声响从掌寨司署的方向传来。
　　咕噜咕噜，如烂肉表面的脓包沸腾的声音。
　　【警告：骨烧镇异常诡怪——兹啦——[腐烂的巴蛇]腐化加速，请玩家尽快逃离骨烧镇】
　　【警告：骨烧镇异常诡怪——兹啦——[腐烂的巴蛇]腐化加速，请玩家尽快逃离骨烧镇】
　　带几分故障的电子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沉闷、眩晕恶心的感觉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击了所有队员和马帮汉子。
　　“腐烂的巴蛇”！
　　所有队员的脸色都微微的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警告，是要玩家尽快脱离内骨烧镇，离开后就将注意放到了卫厄身上。现在看来，系统用[骨烧镇]来区分内外骨烧镇，警告里提示的是他们得逃出的骨烧镇——两个骨烧镇都要逃出去！
　　寸家马帮的汉子们听不到系统警告，只本能地各自抽出走山旗环顾四周，忽然，有人像发现什么似的，惊讶大叫：
　　“锅头——寸锅头不见了。”
　　马帮汉子的惊呼让队员们纷纷侧首。陈程单手拎着节棍，压着眩晕，问：“寸锅头不是回客栈了吗？”
　　里外骨烧镇触发前，寸道兴和玩家们刚刚商议好，大家是分头行动。玩家去弄掌寨府的收押条，寸道兴作为马帮首领，去通知马帮的汉子们这次寸家帮的大变动。马帮汉子刚要说话。
　　就在此时，叮铃铃，叮铃铃的铜铃声忽然从漆黑寂静的寨镇一头传来。神经紧绷的队员几乎瞬间抽出了各自的武器，马帮汉子却立刻露出了振奋的神色，刚刚举火把的那汉子大喊：“大骡！大骡，这边！”
　　队员们的紧绷略微放下一些。
　　只见黑漆漆的苗寨土路一头，
　　寸道兴的那头骡子撒丫子狂奔而来，背上驮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不是寸道兴、寸易又是谁？
　　寸家马帮的汉子吹着口哨朝撒蹄而来的鬼骡打招呼，鬼骡跑得极快，比那天头顶砰砰砰无数乱石往下滚还快。快到面前时，寸家马帮的汉子们上前要将首领父子接过，结果，那驮着寸道兴、寸易的鬼骡骡不停蹄，直接从众人身边狂奔而过，
　　朝骨烧镇的大门狂奔而去。
　　就跟一道龙卷风差不多。
　　拦鬼骡的汉子手里的马杆子悬在半空，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鬼骡烟尘滚滚的背影。
　　然而没跑出几丈，鬼骡又兹啦地停住了，整匹骡子向后一个45°角倾斜。
　　骨烧镇的地面在这时震动起来。
　　陈程骂了声“妈的，又来”，被山间滚石砸出心理阴影的大家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去看骨烧镇三面环绕的大山。然而，就在此时，队里的唐秦大叫了声“地下！”，所有人猛地一低头，就看到黑黝黝的土面开裂——
　　原本只在“里骨烧镇”出现的黑雾从土缝里升了起来。
　　泥土崩塌，
　　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
　　队员们同马帮缓缓后退。
　　“……我现在知道那些成排的人尸僵诡是打哪来的了。”陈程脸部扭曲，要哭不笑地吐槽，“他妈的，这就是拿人骨头建了一个寨子啊，拿人骨当人柱基，特么的，违反建筑法了你知不知道？”
　　前后、左右，三山包围的镇子地面蛛网一般开裂，队员们刚刚从里骨烧镇逃出来，就在外骨烧镇再次见到已经不算陌生的“它们”。
　　骨烧镇的“骨”，原来是一根根立在地里的人骨。这才是最初的——第一批“人牲”。
　　一具具白骨从泥土中升起，解元真沉着气，同其他队员后退，紧绷着神经等待局面的发展。与此同时，寸道兴、寸易从突然止蹄的鬼骡身上摔了下来。两人脑袋磕在地面，磕了一头的泥，却像从什么浑浑噩噩的状态里磕清醒了。
　　寸易从土面爬起来，惊慌失措地：
　　“卫厄……卫厄小兄弟在阿婆楼里！”
　　******
　　在卫厄即将被“神郎官”抓来的手抓回去的瞬间，寨楼屋子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黑雾、血曼珠沙华全陡然压制了回去，银发青年落回到正常的地面。面板的信息变更，任务的新奖励出现在卫厄眼前。
　　【隐藏剧情：“爨僰巴蛇”】
　　【奖励：“？？？”[获得物品后可解锁]】
　　一片残余的猩红花瓣擦过卫厄的眼睛，在他的睫毛上留下诡异的血腥香气。
　　四周的墙壁弥漫着压抑恐怖的血红，诡神手指在颈边擦过的感觉犹如如新。明明险些就被重新抓回去，卫厄却冷静得好像再次一隙逃生的人不是他一样。
　　系统会屈服的。
　　明面上，系统给出的描述是，拿到一样物品，才能从隐藏任务里活下来。但不论是“供奉中生存下来”，还是“只有一次机会”，都是一种暗示——暗示他只有拿到这样东西，才能在脱离隐藏剧情后，从“血供品”的供奉里活下来。
　　这种暗示，恰恰暴露了诡话系统的恐惧。
　　他和诡话系统中，更害怕主神恢复力量的，是诡话。
　　诡话系统会比他更不惜一切代价，在主神实力还没恢复的初期压制封锁祂。
　　细长深红的花瓣自睫毛尖落下，卫厄站起身，与“神郎官”有某种牵连的猩红花瓣落在领口边，被他毫不犹豫地拂掉。此时，面板上，沙漏显示的倒计时流逝速度越发快，也越发不规律。
　　显然，刚刚与系统的一番僵持，让系统对诡神的压制又紧迫了几分。
　　——“诡话”大概从来没遇到卫厄这样说一起死，就一起死的家伙。
　　明明和主神恨意深重，但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卫厄硬是能够和它僵持到生死一线的最后一秒。
　　就像他完全不在乎落到主神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全然没波动的态度，和异常诡神同他之间古怪的关系，让系统在最后一刻溃败屈服。
　　“我要一张地图，一件武器。”卫厄的道具栏、商城栏全部被主神封锁，现在有办法给他新武器的，只有诡话系统，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卫厄毫无敲诈“同伙”的愧疚。他快速地扫视了眼环境，坐地起价。
　　然后，卫厄视线在依旧保留神秘的物品信息上停留一下。
　　随即，卫厄略微垂睫，以一种陈述性的语调，通知：“——顺带，假如没拿到我要的东西，你知道祂很乐意收下我的供奉吧？”
　　作者有话说：
　　厄美人，只有在坑敌人时会提某神提得比较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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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滇南山王:爨僰祭祀，黑潭巴蛇
　　面板的微光印在卫厄的瞳孔里，系统没有反应，卫厄也不急。他身姿拔韧，冷然地站着，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转动手腕。被诡神抓过的腕骨，残留着些寒刺的异感。卫厄握着腕骨，希望尽快消除这种细微的感觉。
　　片刻，一道机械的“叮咚”声。
　　卫厄的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新任务，任务【翻检寨屋地板，获取隐藏线索】奖励：一份地图，和一件武器。
　　看到任务面板，卫厄略微扬了下眉。
　　诡话系统同他熟悉的无限系统显著的区别展现了出来——主神对祂制造出来的猎食场的掌控程度要远高于诡话系统。当初那些追杀他的资深者，在副本中获得援助远没有这么困难。
　　而诡话APP，哪怕系统自身已经受到严重威胁，看起来都需要遵守严格的“副本规则”。
　　念头一掠而过，卫厄的面板整面的变得血涔通红。
　　沙漏周围的红光开始一闪一闪。
　　明显是在警告了。
　　与此同时，沉重的鼓点声从寨楼屋子外传来，昏暗楼屋的墙壁血色重得仿佛随时可能往下滴落。没有再同系统纠缠，卫厄从寨屋的地板下，翻出了一个有些发霉腐烂的木箱子。打开后，里面放了张泛黄潮湿的羊皮地图，地图旁边是一套银光雪亮的轻薄刀刃。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爨僰地图】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三级道具[银蝶刀]一套】
　　十二柄银蝶刃似乎属于诡化类道具。
　　刀刃轻薄，如一片颤巍巍的银蝶翅。即可以当做短刀使用，又可以当做飞镖暗器。十二柄银蝶刃又互相又机括铆合，可以组合收拢在一起。
　　卫厄手指一抹。
　　“咔嚓”一声，十二柄银蝶翼合拢在一块，轻薄微冷地贴合在卫厄的手腕处，在垂落的袖口中微微反处一线银光。
　　[爨僰巴蛇]的剧情加载地点，是一间潮湿腐败的楼屋。
　　屋子里充满难言的腐臭腥气。
　　地面布满血迹，没有窗户，屋门从外边反锁，隐约能在门框上看到一些血淋淋的指甲抓挠痕迹。结合任务描述“从供奉中生存下来”，被关押在这里的人是什么身份，呼之欲出。卫厄扫视的时候，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些歪歪斜斜的刻纹。
　　有老有新，似乎都是用指甲刻下的，大片字迹非常模糊。
　　只能隐约看到不断出现的“爨僰”“龙神”“大蛇”字样。
　　在靠近墙面的地方，卫厄发现了一片还未被潮腐模糊掉的字迹，歪歪斜斜，刻得非常恐惧：
　　“龙神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任何回应，有族人已经开始逃走了，阿卓、阿寸他们已经逃走了。族长们决定向龙神献上祭品，请求它的回应”
　　“他们……选中了阿婂。阿婂是我的妻，我不能让她被献祭。”
　　“我替代阿婂进了这里，我开始做梦。”
　　“我听到很多古怪的声响从大山里传来，山在裂开，无数的腐烂蝶从地底一条大得无边无际的大蛇身上飞起。”
　　“我梦到龙神尸正在被啃食——”
　　“啃食”食后的刻痕往下拖长，戛然而止。
　　卫厄看完了最后一个恐惧的刻字，看来[爨僰巴蛇]隐藏剧情里，玩家拿到的身份是替代情人成为祭品的爨僰族人。两族供奉的龙神出事后，两族不得已选择供奉，以期回应。而被选中作为供奉的爨僰族人被关在屋子里后，梦到了腐烂的大蛇——“爨僰龙神”，或者说巴蛇，在爨僰二族供奉的时间点，就开始腐烂了？
　　巴蛇的腐烂和“山王”有关，还是巴蛇的腐烂让“山王”有了可趁之机。
　　卫厄倾向于后者。
　　浓郁的腐臭味充斥在屋子里。
　　几个推测闪过，沉闷的牛皮鼓声，从寨楼的屋子外边传来。
　　鼓声响起的时候，脚步声从寨楼黑屋底下响了起来，有至少三名爨僰族人踩着梯子在往他这个屋子走。
　　面板系统与卫厄僵持的卡顿状态褪去，骤然转为冰冷机械的播报状态：【爨僰祭祀已经开始，请所有爨僰氏前往祭祀场，请所有被供奉的爨僰氏前往祭祀场。未抵达的爨僰氏，将遭到供奉池的攻击。】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三名爨僰族人将卫厄拉了出去。
　　没有反抗，卫厄跟着三名爨僰族人往下走。
　　任务提示要拿到一件神秘的物品，才能从供奉中活下来。那么在供奉开始前，他，或者说原本作为“供品”的人应该不会死。而一个蛮山原始部落的宗教场所，多半就是寨族的权利中心，有什么神秘物品，多半就集中在这里。
　　凭借“供品”的身份，能够更好地在一开始靠近物品存放地。
　　卫厄顺从地往下走。
　　对待同族牺牲者，爨僰族人的态度明显要比土楼胡氏好许多。见卫厄这个苦命的“族人”没有反悔逃跑的意思，就没拿绳子也没强行押送。松散地领着他出了寨楼往外走。恐怖压抑的阴光笼罩在寨子里。
　　爨僰二族居住时期的寨楼，与玩家看到的“骨烧镇”截然不同。
　　一座座寨屋并不是坐落在三山环绕的小片凹地上，而是悬壁而建，中间连贯着一条条竹桥。
　　正中心，才是一座嶙峋拔地而起的高寨楼，寨楼底部是一潭后来的“骨烧镇”没有的黑水。寨楼顶部则挂着个白森森的兽骨，寨楼角像龙蛇角一样朝八个方向伸出。而此时，在卫厄的眼中，那些寨角里的正在源源不断，往外喷吐浓重的黑气。
　　似乎随着“爨僰龙神”的腐烂，整座寨子都受到了某种侵蚀。
　　一部分的族人已经出逃。
　　而留下来的爨僰氏，正在企图以献祭供奉的形式，唤醒龙神的意志——他们不知道，爨僰巴蛇正在腐烂。
　　咚咚咚，三声沉闷的鼓响，卫厄连同其他几名被其他寨楼带出来的“供品”一起，被带到了正中心的高寨楼的木寨台上。等到这时候，才有爨僰氏将带出的“供品”双臂绑缚在后，并挂上了沉重的铁索。
　　所有的爨僰氏都被绑缚完毕，“哗啦”一串索响——所有被献祭给龙神的爨僰氏被齐齐从寨台上推了下去！
　　狂风骤然扑面，猛然下坠的过程中，卫厄清晰地听到左右一同被推下的“供品”凄厉的惨叫声。系统冰冷机械的电子音骤然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幸运的血供品，你已触发负面状态‘爨僰祭祀’！】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直播间响起，原本就猜测卫厄是进了高难度危险隐藏剧情的观众和队员脸色一变。他们周围的地面不断开裂，一具具白骨正在缓慢地从泥土里升出来，系统播报的信息只能算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卫厄进的隐藏剧情叫‘爨僰巴蛇’，骨烧镇正在腐烂异化的，也是巴蛇，这里原来供奉过“巴蛇”？】
　　【爨僰巴蛇、巴蛇，爨僰，寸家帮送给卫神的道具就叫‘爨龙走山旗’！古代经常把大蛇当做龙神供奉，爨僰巴蛇难道就是寸家帮“爨龙走山旗”中指的‘爨龙’——那寸家帮岂不是肯定和爨僰氏有关系？】
　　【卧槽，那要不是卫神和寸家帮好感度高，这条线根本不可能浮出来啊！】
　　【再大胆猜一下，是不是巴蛇出了什么问题，才被“山主”篡夺了神位】
　　【解道长猜对了！卫神那边的情况果然也很糟糕】
　　【人牲骨，人牲骨要出来了！】
　　密集的弹幕在直播间划过，
　　哗啦泥土翻动，从土裂缝中露出的白森森骷髅，打黑土里浮起，黑洞洞的骷髅眼窝爬出白花花的蛆虫。陈程骂了一声，一节棍甩出去，将最近的一具骷髅头打成粉碎，但骷髅破碎的瞬间，一只只腐烂的深褐尸蝶从里头飞了出来。带着腥臭扑向众人。
　　尸蝶身上的鳞粉洒落到人肌肤上，瞬间涌出成片的脓水。
　　“妈的，老子以后最讨厌扑棱蛾子，见一只烧一只！”陈程转动节棍，边向后退，边破口大骂。
　　队员察觉事情不好，但是遍地都是在往上浮起的“人牲”，往哪里退都有可能踩出一群的尸蝶。整个骨烧镇的盆地，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埋尸地，酝蛊场。
　　“——别攻击！上寨楼！！”解元真当机立断，喝了一声，扯着一名马帮汉子，率先纵身跃上一座寨楼。寨楼摇摇欲坠，似乎底下的土也在开裂，但至少还能再撑上一时半刻。就算底下的白森森人架子被寨楼压碎，飞出的尸蝶群也能被寨楼挡一挡。
　　其他队员反应过来，立刻紧随其后。
　　唯独寸家马帮这边，骡马嘶鸣，马匹却是没办法跟人冲上寨楼顶。
　　寸家马帮跟自己的骡马常年走山，人和马匹感情深厚，此时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死命拽着马匹，要将它们一并拉上寨楼顶部。还是寸道兴暴喝：“……斩了缰绳，放它们自己跑！”
　　伴随着马锅头的一声喝令，马帮汉子们大吼一声，将常年伴随身侧的马匹缰绳斩断，放了它们自由。骡马一没了束缚，立刻嘶鸣着，从翻涌的泥土，扑飞的尸蝶蛾中冲了出去，冲向寨门。马帮汉子们则伸手抓着寨楼的梁木，跟着玩家一起冲了上来。
　　刚一上寨楼顶，众人就感觉到难以形容的沉重压力扑面而来，寨楼晃动，空气阴沉。踩着屋檐木梁的众人只觉得肩沉如压石。
　　就在此时，叮铃叮铃的铜铃声响起。
　　众人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却是寸道兴、寸易那匹漆黑黑的鬼骡，跟着大伙一起跳上了寨楼顶。
　　它一匹四个蹄子带蒙面马笼头的牲口，四蹄踢踏，在高檐低瓦间蹿腾起来，比陈程他们还要敏捷。
　　六道朦朦胧胧的光辉，从它背上背着的六面青铜照诡镜中射出来。
　　所照之处，翻飞的尸蝶蛾群，就像遇到火焰一样，顿时被焚烧殆尽。
　　“跟着它走，别出铜镜照射的范围。”解元真喊道。
　　鬼骡蹿腾，一群人也顾不上追着匹在寨楼上跑酷的骡子丢不丢脸，一连串跟放风筝似的，跟在鬼骡后边往骨婆楼的方向赶。
　　解元真他们朝黑阿婆住的骨婆楼扑去时，咕噜咕噜，腐烂破败声远远传来，沐崇帕掌寨府的四合院墙壁轰然倒塌。一块黑漆漆的乌黑烂肉被白森森的人形钉在原定，向上越涨越高。厚重的油污光扭曲到直播间终于也能看到。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
　　【腐烂的巴蛇，十五猛土司要寸家帮押送的就是腐烂的巴蛇？】
　　刺耳的警告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再次在直播间玩家耳边响起。
　　诡话副本开启三年，高鹤陈程他们愣是第一次听死亡警告听到麻木，警报声响起，众人停都不带停地朝骨婆楼继续扑近。
　　轰隆一声，第一座寨楼轰然倒塌。寨楼里的活人在短暂的烟尘里缓缓自废墟里“站起”。
　　********
　　大概十二名爨僰氏的“供奉”被吊挂在正中心的高寨楼底下，如同一串沉重的风铃，贴近着黑幽幽的潭水。潭水面腾着扭曲的光斓诡韵，几名爨僰氏族人在被推下来的时候，已经被吓死了。还有一些，光斓侵入活人身体，那残余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接一个，青白着脸，僵挺挺挂在黑潭水面。
　　具体的供奉祭祀似乎由巴蛇自己进行。
　　“供品”被推下寨台，悬在水面后，就没什么人再盯着。
　　人影倒影在黑幽幽的水面，诡雾比别处更加浓郁。
　　银发低垂，卫厄面板上，“神郎官”三字周围的血色比先前更加浓重，沙漏倒计时流逝的速度同样加快。血滴往沙漏底部滴落，阴冷的寒气仿佛萦绕在颈部。卫厄微微阖眼，并未因为血供品界面的异变而产生什么变化。
　　爨僰部寨天色黑沉，只有两三名持火把的爨僰氏族人来回巡逻。
　　在两名巡逻族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被悬挂在寨楼底，近水的“供品”之一，忽然睁开了眼。
　　下一刻，银发青年借着绳索一荡，悄无声息地从寨楼底下翻了上来。他浓密的银发擦水而过，在两名爨僰氏相背而行时，无声地落到了他们中间。在卫厄落到寨楼走廊时，底下的黑潭面忽然传来一声“咕噜”的血肉被吞咽下去的声音。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警告：“爨僰巴蛇”正在腐烂，它在深夜吞食它的供品。】
　　【——当其他供品被爨僰巴蛇吞食尽，逃脱者将立刻被发现！请尽快寻找到目标物品！】
　　作者有话说：
　　屑神：老婆背着祂供奉别的玩意：）气炸.jpg
　　四千！长章！
　　试图双更失败时会写长一点作为补偿_(:з」∠)_当前欠债：3更！我继续努力呜呜呜

[89]滇南山王:特殊物品：天罡律
　　机械紧迫的提示音刚一响起，背后的黑潭咕噜再次响起。第二具爨僰氏被吞了下去。卫厄没有回头，捆缚在他身上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以特殊的手法解开。绳索一晃，被卫厄向后丢回向深潭，此时此时，在寨廊上巡逻的第三名爨僰族人已经走过环形的边缘点。
　　卫厄向上一跃，抓着寨楼走廊的梁木椽子，劲瘦的腰身一用力，骤然无声地从近水的这一层，翻到了上一层。
　　卫厄蜡染的苗服衣摆刚刚消失，走廊另一头，就出现了交错的巡逻族人。
　　巡逻的爨僰氏族人看到水面晃动的绳索空了几条，
　　以为是“龙神”吞食了供品，没有起疑，继续走了过去。
　　巡逻队上头，隔着一层木板，卫厄落到了廊木面。腹部被洞穿过的地方隐隐有些凝滞，残留在血肉里的诡气在剧烈的活动里，开始扩散，侵蚀肢体。
　　银色的长发低低垂着，卫厄缓慢地协调呼吸。
　　不同于“香火闽南”无命通关的循环关卡，[爨僰巴蛇]只有一次机会——要么一命通关，要么尸沉泥潭。
　　单手按着廊木，卫厄微微抬眼。
　　爨僰氏中心的高寨楼一层一层往上，梁木屋檐底下弥漫着青黑。“龙神”正在消亡，越来越没有回应，爨僰二族的族长在竭力挽救龙神。如果有东西，能够对抗“供奉”，让被选定作为祭品的爨僰氏人从腐烂的巴蛇口中逃脱，这样东西一定是保密的，收藏的位置也必须远离普通族人能够触碰的地方。
　　这样的地点，在一个部族中很少。
　　先前获得的“羊皮地图”在脑海中掠过，很快锁定了一个地点。
　　爨僰二部以中心的高寨楼为钉子，牵连周围的悬崖寨楼，三面山崖上的悬寨，能够直接看到中心的寨楼，卫厄绕到唯一没有大山崖壁对着的另外一面，无声无息地继续向上攀登寨楼。
　　血迹自他包扎颈部的布料里渗出，点点滴滴，如同晕染开的红梅。
　　卫厄无动于衷，抓着椽木的手苍白，冰冷。
　　他像没知觉一般，转眼间已经登上了两层寨楼。
　　到第四层时，还未落地，一点银光已经从卫厄指间飞出，迎面转过来的巡逻爨僰族人一声未出，颈边就已经多了一片华美轻薄的银蝶翅。银蝶刃看似轻薄无声，实则飞得极快，在割开爨僰族人咽喉的瞬间，直接终结掉了他的性命。
　　【叮咚，您已击杀一名爨僰族人，被发现概率提高10%】
　　系统播报在耳边响起，卫厄膝盖一顶，接住了爨僰族人倒下的尸体，手指在尸体颈边划过，收回银蝶刀的同时，将尸体无声放倒在地面。
　　第四层的高寨楼窗户紧闭，里头蒙蒙透出微光。
　　卫厄将银蝶刀自上而下，往窗户缝一滑，窗户吱呀一声滑开的同时，火光后的爨僰族人身形向前倒去，第二片银蝶刃从守楼的爨僰族人颈边露出。
　　【叮咚！您已击杀两名爨僰族人，被发现概率提高20%】
　　冰冷机械的播报再次响起。
　　气息平复前，卫厄闪电般进了寨楼，作为在部族正中心的高寨楼是部族的宗教、权力中心。所有与祭祀、部族存亡有关的东西都存放在这里。刚一落地，彩绳编织的幡幢迎面而来——这是一个挂满幡幢的神秘屋子。
　　四面的墙壁用厚重的土法编织毯，绣着部族的历史。
　　最正中的一幅靛青布底，深红刺绣
　　“龙神”身长百里，匍匐在山下，两个代表爨僰二族先祖的人进入一个洞口，同龙神对话。手里拿着“龙神”赐予的石头。
　　第二幅图，从“龙神”那里获得神秘石头的爨僰先祖返回部族聚居地，他们用龙神赐予的石头去同其他人交换各种东西。
　　第三幅图，爨僰二族在深山里建立复杂神秘的寨子，并且在寨子中开挖深潭。
　　三幅图一冲入视野，卫厄转瞬间就已经明白了这讲述的是什么故事。
　　——是“沐崇帕”在笔记里提到过的，居住在深山里，叩山取金的爨僰氏传说：爨僰二族的先祖在大山里发现被埋在山下的“巴蛇”，他们进入山洞，将巴蛇奉为庇矿龙神，通过向庇矿龙神祈祷，获得巴蛇赐予的金银矿石。
　　爨僰氏用这些巴蛇赐予的矿石同其他部族交易，最终建立起了这个深山中的神秘寨子。
　　寨子供奉龙神，以龙神的矿石谋生。
　　“虎头金，猪头银，虎金要请掌山银”里的“掌山银”，十有八|九就是巴蛇最初赐予爨僰氏的信物。
　　也就是开启隐藏剧情需要的[银硖石]!
　　爨僰氏供奉的巴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开始腐烂，被山王吞噬。玩家进入隐藏剧情遇到的时间点，是爨僰氏发现“龙神”出事的时间点，他们企图以供奉的形式挽救龙神，供奉挽救最终失败。
　　巴蛇被山王吞噬，山王因此拥有了“将铜硐化为银硐、金硐”的能力。
　　但这种能力不够完善，需要从爨僰氏那里抢走的银硖作为引子。
　　所以有了“虎金要请掌山银”的说法。
　　一系列推断在瞬间内被证实，
　　没有在这一层停留半秒，卫厄直接从盘旋的寨楼梯子登上去，手中的银蝶刃如一抹流萤般飞出。
　　【你已击杀三名爨僰族人！被发现概率提高30%！】
　　【你已击杀四名爨僰族人！被发现概率提高40%！】
　　鲜血在回旋盘绕的银蝶刃上飚出一抹触目心惊的红，楼上守卫被击杀的动静，引起了楼下爨僰守楼族人的警觉。古老的爨僰语交错响起，寨楼底部人声脚步声渐大。此时卫厄已经登上第五层寨楼。
　　他将第五层寨楼里的桌椅毯子从陡窄的寨梯上推下去，
　　一把火扔了下去。
　　火焰阻断爨僰氏往上冲的来路的同时，也焚断了卫厄自己的退路。浓密的银发在火光中一闪，卫厄扣着银蝶刀朝寨楼顶部奔去，笼罩在高寨楼屋檐檐角的青黑雾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寨楼内部倒卷。
　　【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血供品”焚毁爨僰祭祀龙楼，触发爨僰巴蛇的诅咒！——你知道蛇类的眼睛分不清死物与活物吗？】
　　【“爨僰巴蛇”的诅咒：被动12小时特殊[目盲]视野】
　　系统提示音炸响的瞬间，卫厄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所有色彩在瞬间褪去，寨楼里的事物在一瞬间，只剩下黑白灰的模糊轮廓。与此同时，视网膜上，忽然出现恐怖片里黑糊糊的、边缘失真的凄惨人影。那些黑漆漆的人影盘旋在越往上越狭窄的寨楼中，在卫厄视野骤然[目盲]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嚎，朝他扑了过来。
　　蛇类的眼睛只有单调的色感和近距视野，巴蛇诅咒过的眼睛，不仅看不见色彩，更分不清死物与活物——而在诡异复苏的世界里，你看到死人，死人也看到你们！
　　【恭喜玩家遭遇“爨僰残魂”的攻击！】
　　*******
　　寨楼轰然倒塌的瞬间，鬼骡四蹄踢踏地从半空中俯冲了下来。玩家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骨烧镇的“腐烂的巴蛇”恶化的速度陡然增快。整个骨烧镇在迅速开裂，铺天盖地，都是盘旋的尸蝶。
　　“我他大爷的……”陈程从寨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踩到个骷髅，险些摔出一丈远，被唐秦扯住衣领扯了回来。
　　他骂骂咧咧地想要站起身。
　　【警告！警告！玩家逼近未知高危诡怪“神郎官”降临地点】
　　【警告！警告！玩家逼近未知高危诡怪“神郎官”降临地点】
　　跟爆炸一样的机械提示音在所有队员耳边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解元真等人的耳边就像现实世界里，直接观看到猩红神讳的普通人一样出现无数恐怖杂音。眩晕和恶心感同一时间袭来。口鼻间隐隐开始有血线要往外冒出。
　　在“香火闽南”面对过子母连神诡的解元真、唐秦两人适应性稍好一点。
　　但陈程、宋月眉、高鹤他们已经痛苦地半跪下去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知道为什么连卫厄都会被逼进隐藏剧情——
　　诡神。
　　降临在骨婆楼的，起码是一尊正厉级以上的“诡神”。
　　鬼骡身上的铜铃响得快成了破铃。
　　如果不是鬼骡与它身上的铜铃存在，眼下玩家估计已经因为靠近“诡神”降临地，而狂掉阳寿生机了。
　　恐怖的阴寒笼罩在所有人身上。他们离骨婆楼还有一段距离，骨烧镇的地裂波动受到降临的“神郎官”影响，没有波及到这里，几座尚且完好的寨楼挡在他们和骨婆楼中间。但诡异的血光隐隐从寨楼后透出。
　　沉闷的压力砸在所有人肩上。
　　“——他爹的。”陈程面目扭曲，强行挤出几个字。
　　这怎么救？
　　这特么的怎么救？怎么接应？
　　正厉级诡神捏死他们就跟捏死一群蚂蚁一样。四星副本有必要给他们这些玩家整这么大的场子吗？一个副本局部地图同时降临两个不知道等级的恐怖诡怪。不论是异常诡怪“腐烂的巴蛇”还是未知等级诡怪“神郎官”都足够灭他们千八百回。
　　【隐藏剧情[爨僰巴蛇]进度：91%】
　　【玩家“卫厄”遭遇“爨僰残魂”攻击】
　　一连串密集的提示交织响起，副本里的玩家看不见隐藏剧情线的卫厄进度，只能从他不断飙升的剧情推进度和袭击播报中判断他的进展。
　　【玩家“卫厄”进入血供品特殊状态】
　　隐藏剧情的播报几乎毫不停留。
　　直播间的观众紧张到手指颤抖，敲不出半条弹幕。卫厄在另一边单人将隐藏剧情的进度推到了极限，但自身的状态也到达极限，一但隐藏剧情完成，他就会立刻登出，回到加载地点。
　　而在这里等待狩猎他的，是一尊超越子母连神诡的恐怖存在。
　　“艹他大爷的，”陈程咒骂一声，撑地的节棍发出嘎吱声响，他按着节棍勉力想要起身，虎口迸出鲜血。
　　【玩家“卫厄”已通关隐藏剧情[爨僰巴蛇]】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前一刹，
　　无数猩红诡艳的曼珠沙华，忽然暴涌出寨楼的阁门窗口。无数细长妖冶的花丝，如血蛇同瞬绽放。
　　系统音戛然而止。
　　*******
　　视网膜上，黑漆漆的人影凄厉尖叫扑来的瞬间，卫厄闭上了眼——既然眼睛会看到死人活人，那就干脆一个都别看。视野骤然变得黑暗，在眼皮适应环境前，卫厄扣着冰冷的银蝶刃在寨楼的喧哗声中闯进了寨楼最顶部。
　　最顶部的寨楼楼门是紧锁着。
　　卫厄侧身猛撞，破碎的木头割开他的肩头，细小的血珠飞溅在空中。卫厄侧翻，避开一根从下层寨楼往上射的骨箭，滚进了爨僰氏最高的寨楼顶部。
　　哪怕闭着眼，都能够感觉到屋子里有一样东西，被锁放在正中间。
　　沉重的铁箱子摆在一张供桌上。卫厄的手指搭在箱子边缘，沿着缝隙，找到锁孔的位置。轻薄的银蝶刃出现在他指尖，以银蝶刃刃尖代替铁丝，卫厄根据声音和从指尖刀片传回来震动判断锁芯的结构，楼底咚咚的推桌扑火声不断传来。
　　堵在寨楼梯子上的桌椅被哐当推开，有爨僰族人快速往顶层赶。
　　咔嚓一声，锁定的弹簧片被卫厄拨开。
　　单手扣着铁箱边缘，卫厄抓着箱子盖一掀。
　　【恭喜玩家发现特殊物品——“天罡律”残片！】冰冷的系统音骤然响起，与寻常的系统提示音不同，电子音没有任何情绪，【检测到当前玩家拥有“天罡律”残片大于7%，请问是否以香火进行……】
　　以香火进行后的播报突然中断。
　　恐怖暗红的血腥在面板上泼染，如同一朵曼珠沙华骤然簇放。
　　寨楼顶部，神龛的暗红血光忽然投射进来，覆盖过整个寨楼。正在追击的爨僰族人，和正在播报的系统提示同时中止。
　　血涔涔的红光充斥阁楼，浓重的阴影里渗出猩红的血影。青年的腰被冰冷的诡神扣住。副本机械的电子音，如绝境的挣扎般，一卡一卡的继续进行。然而强行破开剧情间隔，降临在“供品”身边的诡神已经抓住了祂的所有物。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卫厄。”主神低哑带嘲的声音响起。
　　面板上，沙漏的倒计时呈现出被侵蚀的凝滞状态。
　　诡神高挺冰冷的鼻梁抵在了青年包扎了布条的颈边。祂的气息流掠过卫厄的颈部，下一刻，手指划过青年的锁骨——刹那，“爨僰巴蛇”施加在青年身上的供奉和祭祀状态被直接撕碎。
　　面板上，沙漏的倒计时还没完全落尽。
　　却被诡异定格。
　　暗红的血光晕照出银发青年忽然变冷的神色。
　　道具面板界面，一样东西散发出浓烈的红光：黑阿婆赠送给卫厄的“祛邪喜袋”。
　　“祛邪喜袋”，庇家降福神郎官。
　　黑阿婆的这件道具来源就是“庇家降福神郎官”，所以才能在当时减轻卫厄的咒印强度。主神封锁他的道具栏，不仅是为了剥夺他的其他道具，更为了掩盖这一件提前混进来的“赐予物”——祂蒙蔽了诡话系统：祂真正用来定位卫厄的，不是血供品界面的供奉关系，而是这一件封锁在卫厄道具栏的“赐予”。
　　“你早就收下了我的赐予。”
　　似乎是觉得卫厄的反应很有趣，一领囍红袍服的诡神俯身，将青年推压在寨墙上。神龛血光，映照出高大诡神与银发青年相贴的面容。祂控制着卫厄的生命，若有所思地缓慢研磨青年的眼尾：“……再向我供奉试试？”
　　“对你的供奉，我可向来无有不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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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0]滇南山王:【诡神临身】
　　“怎么样？”诡神一手扣着卫厄，一手捏着卫厄的下颈，将他的脸推高，垂首蛊惑时高挺的鼻梁几乎与青年相贴。
　　祂口吻亲昵，非人的银色瞳孔却满是闪动的进攻意味。
　　没等卫厄回答，主神的指骨已经顺着卫厄精致的下颌线，往下滑。祂指尖略微带上了一丝诡气，所过之处，卫厄原本包扎在颈部的布条被切割散开，露出苍白如雪的肌肤和瘦冷的喉结。
　　布条下，青年的颈部，遍布祂留下的痕迹。
　　一个接一个，细密残忍的覆盖。
　　昭告这个供品的所有权。
　　卫厄后背靠在寨墙上，双臂被反绑在背后。面对主神戏谑的蛊惑，他面若冰霜，连口都没张。
　　表面上，主神手指轻柔，语气蛊惑。实际上，一人一诡神，在乍眼看不到的地方角力着。
　　——主神出现的第一刻，环绕在卫厄手腕上的银蝶刃比系统提示的截断更早一步飞出。他对主神的气息熟悉到环境一变幻，系统故障还没出现，就提前意识到了不对。但主神出现的一瞬间，血供品供奉关系就已经重新联结。
　　银蝶刃刚刚飞到一半，就被定格在空中。
　　“供品”对上供奉的“诡神”没有僭越挑衅的资格——毕竟，沦为供品的那一刻起，供品就已经只是等待诡神享用的所有物。
　　银蝶刃定格在空中，雪色的刀刃倒影出诡神深邃的眉眼。
　　祂扣住卫厄腰部的瞬间，冰凉的锁链已经从卫厄背后出现。
　　完全被主神侵蚀掌控的血锁链，在一刹间，自下而上，牢牢的扎捆住卫厄的双手，将他的双臂毫不怜惜的向后反剪。
　　下一刻，卫厄的后背就被主神推到了墙上。
　　主神对他的了解，远超任何人，任何诡怪。
　　卫厄所有肩臂，手腕关节全被得捆绑严严实实，阻断了任何一丝挣脱的可能。
　　被反剪双臂压上寨屋墙角，卫厄膝盖抬起，撞向迎面俯身的诡神。然而，膝盖抬起，就像撞上了一堵结实具有韧性的铁墙——主神先一步抬膝。神郎囍袍下，诡物的身躯有力如钢铁，青年腿刚刚抬起在第一时间，就被诡神冰冷有力的膝盖压制住了。
　　主神单手扣着卫厄的下巴，膝盖缓慢加重力道，将青年屈抬起的腿一点点压下去。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一人一诡神，已经快速交过了手。
　　在这个过程中，祂唇边始终带着兴致盎然的弧线。
　　一边低声蛊惑青年向自己献上供奉，一边毫不留情的将青年控制在自己身底。
　　让卫厄这个硬骨头的食物有任何反击的余隙，都是不明智的事。
　　等到将卫厄完全逼迫，身体被迫贴合在寨楼屋墙上。祂的右膝仍然没有移开，反而向上加重几分力道，压在身底青年修长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将青年钉|死在墙面。
　　划开卫厄包扎颈部的布条后，主神盯着祂留下的略微渗血的痕迹，罕见的，没有再次残忍蚕食的念头，而是升起了一种对掌下食物的戏弄。
　　祂侧头，擦着卫厄的下颌线，覆盖上自己留下的痕迹。
　　舌尖细致地，巡视地来回扫过。
　　卫厄的下巴被祂掐着抬高，脖颈处寒凉，且微微刺痛。被粘黏而恶意的舔扫，让他陡然从脊髓深处蹿起一股刺痒的寒意。他条件反射的，屈膝想将主神撞开，却被诡神坚硬的身躯牢牢压覆住。
　　“我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主神俯身，强韧的身躯将温热的活人压在自己和寨墙之间，祂膝盖有力地压着青年线条修长的大腿，玩味而兴味勃发，充满了彻底探寻的欲|念，“……挣扎，又无济于事。”
　　“真漂亮。”
　　诡神衷心的夸赞落在耳边，卫厄掀起眼皮，吐出一个比极北冻土还冰冷的字：“滚。”
　　主神似乎没有动怒。
　　祂冰冷的手一手落在卫厄的脸侧，贴着青年的脸颊，指腹轻抚。一手却向下滑进青年的腰侧，忽地将他的身形朝自己勾近。两道身形一下贴近在一起，前所未有的进攻欲和灼然萦着诡神，诡神舔了舔齿尖，唇线微弯，声音低哑而饱含进攻性：
　　“曾经我可是也给了你不少优待，翻脸无情不是什么好品格，我的资深者。”
　　[目盲]特殊状态还没结束。
　　卫厄眼睛依旧看不见，他闭着眼，在骤然被扯进的一刹，感觉到主神这次追捕似乎携带了武器，衣袍底又冷又硬的刀柄在极近的距离挑压着他。随着主神的俯身，几乎直接烙进肉里。
　　没等卫厄在刀柄上留意，主神后续的话一下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你。”他咬牙冷声。
　　在主神的空间里，还没暴露反叛意图前，卫厄曾经有几次，在副本中遇到需要抽取概率的生死险境。卫厄对自己的运气，向来有清晰深刻的认知，但那几次抽取，他居然反常的抽取出了不好不坏的牌。
　　……主神居然那么早，就锁定过他。
　　怪不得他叛反时的追捕，来得比预想中的快上好几倍。
　　主神低低笑了。
　　祂格外喜欢看食物在每一次挣扎后，在生机就在前方却忽然断绝时，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困在祂的蛛网死境里的细微反应。
　　这挑动着祂前所未有的兴致。
　　因此祂一次次，隐瞒自己的手笔，让青年无限逼近成功的出口，再在最后一刻，将他重新拖回身底。
　　人和神明之间的天堑，是生死被掌控，命运被占有的供品永远想象的。
　　哪怕神明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投去的一瞥，被注视到的蝼蚁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一直等卫厄意识到自己从被抽取进无限空间起，就被打上过标记，主神才捏着他的耳垂，问：“怎么样，不再供奉点什么吗？”
　　温热的青年嵌||合着诡物兴致盎然的冰冷，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主神捻着青年的耳垂，银眸闪烁地蛊惑：“再试一次，说不定还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祂兴致勃.发，却始终不得其法。
　　但祂有种预感，只要身下的供品再供奉一次，就能寻找到答案。
　　卫厄清瘦，从比例上来说，肩宽腰窄，但修长韧性的身形，比诡物单薄了不止一圈。他双臂被反剪在背后，被高大的诡神钉压在寨楼墙面，银发低垂着打旋散在肩骨处。面对诡神的蛊惑，卫厄再次重复：“滚。”
　　声音更冷，更不耐烦。
　　主神遗憾的喟叹了一口气，下一刻，勾着青年的手猛一用力，将青年的身形往上一送——既然身底的人不肯配合，那祂只好自己来尝试了。
　　哗啦啦的锁链声响起，锈红的铁索顺从诡神的心意，短暂解开卫厄一只手臂的锈红链。
　　手臂被松开的瞬间，银蝶刃的流光立刻出现在卫厄指间。
　　他抬手，在[目盲]的状态下，夹着银蝶刃，刺向主神的脖颈。
　　银蝶刃落下的一瞬，主神苍白非人的手在半空中攥住青年瘦削的腕骨。紧接着，祂拇指紧扣，手掌一移，手指张开，自下而上，滑过卫厄的掌心。
　　银蝶刃在主神的手背上割开一条细细的缝隙，暗红的血色字符渗出“神郎官”的皮囊。然而，下一刻，主神已经强行撬开卫厄的手指，银蝶刃在寨楼火光中跌落。
　　“砰”一声。
　　主神穿过卫厄的手指，十指紧扣的，将他的手背按在木板上。
　　浓郁的黑雾涌动，卫厄冷白渗血的脖颈被向上再次送到主神唇下。而诡神高大阴寒的身形骤然前合，压得离面前的活人不剩半点缝隙。两道身影贴合时，诡神压制在卫厄腿上的膝盖一下压滑到青年腿边。冰寒的诡物几乎是直接嵌进青年的衣摆。
　　卫厄被双眼暂时失明，看不见主神银色瞳孔中前所未有的进攻性和侵略性。
　　但对方的侵略性在这一刻迎面逼来，浓重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被主神反扣，压在寨楼木墙上的手指立刻勉力一勾。
　　将青年上送的瞬间，主神以“神郎官”形象出现的阴寒身躯，被活人的温度从未有过的陷没。祂手指骤然紧扣，气息出现了一丝凝滞。尽管非常短暂，但卫厄已经抓住了这一刹的机会。
　　先前松散一地的十二枚银蝶刃同时飞起，闪电般刺来。
　　刺向的，却不是主神，而是他们压着的寨楼木墙。
　　几根横挡板被银蝶刃切开，“咔嚓”一声，卫厄的身形立刻向后倒去。
　　水声同时“哗啦”响起。
　　爨僰氏高寨楼底部的黑潭潭水同时升起，“腐烂的巴蛇”吞食掉其余的最后一个人牲，发现了“卫厄”这个逃跑的人牲，此时怒不可遏地破水而出。张口向从寨顶阁楼坠下的银发青年咬去。
　　******
　　狂风从身边刮卷而过，坠落的过程，卫厄的身体被失重感笼罩。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腰部依旧被紧紧勾着。
　　主神抓着他的手腕，同他一块儿落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供奉？要靠向这种东西供奉逃出去？”主神仿佛从牙缝中压出的声音紧随在耳边，祂的力道重得像要能将青年在空中直接捏碎在怀里，“卫厄，你可真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四个字落下，黑潭中出现的庞大巴蛇，已经拖挂着一身腐烂的脓水，向上升起。
　　【警告！隐藏剧情[爨僰巴蛇]，巴蛇已出潭】
　　【警告！骨烧镇“腐烂的巴蛇”彻底异化！】
　　【警告——副本“滇南山王”诡怪重叠，出现未知故障——】
　　一连三声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炸响。
　　隐藏剧情的空间出现镜面一样的折射扭曲，银发目盲的青年忽然从主神怀中脱离，
　　向空间裂缝的扭曲落去。
　　隐藏剧情线的“腐烂巴蛇”和骨烧镇主线剧情的“腐烂巴蛇”重叠导致了副本故障的出现——这不是巧合，而是始终没有动静的诡话系统在这一刻，突然出手了。它不能直接杀了玩家，却可以制造出副本的故障。
　　只要利用关卡bug杀了卫厄，血供品供奉关系终止，主神利用血供品和特殊供奉关系，融入这个位面吞噬掉诡话游戏的盘算自然落空。
　　而只要杀了卫厄，它原先做交易，应许卫厄的东西自然也不必交出。
　　“诡话”系统要扼杀的，不仅仅是主神这个外来侵入者，还有卫厄这个知道了“天罡律”存在的玩家！
　　一石二鸟！
　　属于祂的食物突然被夺走，主神的神色骤然冷下。
　　祂诡谲血艳的囍袍紧随着跟下。
　　狂风袭来，黑潭潭水哗啦涌起，寨楼在“爨僰巴蛇”的现身中，摇摇欲坠。熊熊烈火，漆黑潭水中，主神朝扭曲的副本“故障”空间抓去。“神郎官”的皮囊在这一刻，涌动无数散发红光的血字符咒。
　　双目暂盲，无法视物，卫厄没有去管高空摔落的失重感，而是听着风声，精准伸出手。
　　先前被主神打断的物品获得奖励，在这一刻完整显示——尽管诡话系统似乎并不愿意玩家得知“天罡律”的存在，但它仍然必须遵从一定的规则。先前的播报是被主神干扰，干扰一消失，面板已有的信息立刻浮出。
　　【是否以香火激活“天罡律”残片？】
　　【是】
　　扭曲的空间缝隙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擦过。主神的手抓住了自己的食物。然而，这一次，在再次被抓住的时候，卫厄忽然冷冷的笑了。
　　“你不是要我供奉你吗？”他的声音透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极致疯狂的冷静，“好啊。”
　　“那就让我来——”
　　“供奉你！”
　　话音落下，无数锈红的铁索，忽然从卫厄的心口、袖口涌出，自下而上，盘旋着，蛇一样，缠绕向从身上的主神——这些锁链，原本已经被主神篡改了密咒，抢夺了控制权，但这一刻，锁链上的密咒却在再次发生某种血腥的、永远无法挣断的改变。
　　“你真是……”诡神的手扣过青年的腰，右手在察觉危机的时刻，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向卫厄的身体。
　　这一次，卫厄不躲不闪，反而带着一种几次的狠劲，主动环向主神的脖颈，将自己最大限度的与祂贴合。温热的唇在双臂环合的瞬间，擦过了诡神冰冷的唇线。下一刻，青年的声音寒冷地在祂耳边响起：
　　“——‘血供品’卫厄。”
　　“——供奉对象：未知诡神‘神郎官’”
　　伴随着卫厄的话语，无数锁链暴涌而出，将他同主神缠绕在一起。
　　卫厄的道具面板上，“血锁链”的名称正式更改为——【天罡律】。
　　血供品同诡神的供奉关系，原来是不平等，“血供品”从供奉关系成立的那一刻起，就被摆上了诡神神龛前的供桌，成为诡神想怎么样都可以的所有物。供品没有资格提任何条件，也没有资格要求诡神必须降临什么力量。
　　供品永远没有资格要求诡神什么时候降临，赐予多少力量。
　　但诡神却能随意从“供品”身上拿走一切东西，享用供品的一切。
　　这也是长久以来，恶诡、邪神同信徒的关系。极度不平等，极度不平衡。
　　人与信徒，只是诡神的玩物！
　　但在【天罡律】激活的瞬间，
　　“血供品”与“诡神”间的供奉关系主导权，变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夺战。向来只能任诡神予取予夺的供品做了一件罕见的事——他开始一点点扭转这个恐怖的供奉关系。
　　主神单手环着青年，非人苍白的手骨没进青年的身体。
　　然而，卫厄已经抓住了祂刚刚说的一句话，毫不犹豫，将它们扭曲、框定——成为新的供奉规则。
　　【凡有供奉，神必降临】
　　*******
　　铺天盖地的尸蝶从所有人头顶飞过，解元真、陈程高鹤他们同寸家马帮一起，全部狼狈的后退，他们的面板数据全部急速暴跌，眼看就要团灭在骨烧镇的异变之中。
　　虚幻莹白的手臂丛、“腐烂巴蛇”的脏污光斓、连同不知根底的诡神“神郎官”，三股气息交汇在这里。别说只有一队玩家，便是再来百十队，都要覆灭在这里。
　　片刻前——
　　猩红诡异的曼珠沙华从寨楼的阁门窗户口涌出。
　　系统玩家“卫厄”完成隐藏剧情[爨僰巴蛇]的通告戛然而止的一刻，一个念头，同时划过被阻挡在外边的队员脑海中：出事了！
　　从来没有玩家的成就通告突然中断的情况，除非这个玩家在通过关卡的一刻死亡。
　　念头掠过的瞬间，众人的脸色“唰”的白了。
　　然而，预想中玩家“卫厄”淘汰的通知并没有紧随着响起。众人跌落的心如同被一条蜘蛛丝忽地吊住。解元真仿佛想起了什么，原先收起的罗盘一晃出现在掌间，罗盘面，指针疯狂转动。
　　最终“咔嚓”一下指向寸道兴的那匹鬼骡。
　　解元真的脸上掠过愕然的神色，随即眉眼间闪过一丝果决，看向一边的寸道兴，急声：“寸锅头，铜镜！铜镜！”
　　他声音焦急，一转，所有人都明白了解元真的意思——系统播报中止，但玩家死亡的淘汰通知没有响起，卫厄一定是被骨婆楼内的诡神扼制住了。没有任何玩家能够对抗诡神，把铜镜里的诡仙放出来，然后……将骨烧镇另外一边的“腐烂的巴蛇”吸引过来！
　　这是解元真的罗盘显示的一线生机。
　　似乎是需要让两个东西去冲击骨婆楼中的“神郎官”——这是他们为卫厄近在眉睫的登出做唯一能做到的保护。
　　非常惊险，引火烧身且不知结果的一个操作，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寸道兴他们不知道系统通知，却也能从情况上看出些什么，一咬牙，打了个声呼哨，将自己的鬼骡唤到身边。
　　伴随着一声清响，寸道兴快速地将鬼骡身上的几面青铜镜取下来。没有犹豫迟疑的机会，寸道兴同另外五名马帮的汉子将铜镜背面的环扣一攥，一扯。咔嚓一声，铜镜表面明明没有任何任何裂纹，却清晰地传出了金属破碎的声音。
　　“……一点一滴情，一口一落云。”
　　“……你问骨何处，硐是好藏路。”
　　铜镜刚刚碎裂，
　　细细的、哀哀的歌声立刻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瞬间，一股悚然的寒意蹿过所有人全身。
　　下一刻，歌声转为嘻笑声，一丛丛半透明的、虚白莹白的手臂，从铜镜里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手臂丛再次出现的一刻，解元真早已经准备好的符箓雷法，连同其他人各自的应对同时爆发。
　　符箓雷法道具挡住了第一波攻击，然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泯灭。
　　所有队员，不管进过什么本，全公正平等地感受到来自高等诡怪的冲击力。
　　高等诡怪的恐怖气息汇荡在一处，解元真他们被倒冲出去几丈远。
　　解元真与高鹤同时一声清喝，两人于队伍最前头，将武器插||进地面，清光亮起，堪堪形成一个岌岌可危的防护罩。
　　虚幻莹白的手臂丛在出现的瞬间，就引动了骨烧镇的“腐烂的巴蛇”。
　　【警告：骨烧镇异常诡怪[腐烂的巴蛇]已彻底异化！】
　　【警告：骨烧镇异常诡怪[腐烂的巴蛇]已彻底异化！】
　　一连数道机械的系统提示响起，解元真、高鹤联手构成的防护罩连一秒都没撑到，就碎成了碎片。细碎的流光从所有人身边划过，挡在骨婆楼和玩家之间的寨楼全部倒塌。千万片尸蝶从泥土缝里飞起，扑扇着，涌向玩家。
　　寸家马帮的汉子低喝一声，将腰间的走山旗同时插在土面。
　　隐约的光影，仿佛百十年间，一代代走山人在身边快速经过，无数脚印重叠出现在地面，
　　将铺天盖地的尸蝶雨挡了下来。
　　然而，尸蝶虽多，但真正的威胁，不是尸蝶，而是从“沐崇帕”掌寨府涌过来的腐臭腥败的气息。
　　一重重，
　　五彩斑斓，如海面石油的金属油污，
　　令人头晕目眩，难以形容的恶心。
　　寸家马帮的走山旗、无数走山人的脚印在涌来的斑斓光晕里扭曲，下陷。寸道兴他们的口鼻间涌出些许的血线，就在旗阵崩解，尸蝶扑下的瞬间，千万朵曼珠沙华在黑暗中陡然绽放。
　　一只苍白的、滴血的手从花海中伸了出来。
　　盘旋的尸蝶当空炸开，化为无数猩红的、诡异的花丝。
　　银发青年闭着眼，从混乱扭曲的黑雾血花中踏出。他一手环绕十二柄银蝶一般的刀刃，一手五指虚张，抵住了从骨烧镇掌寨府汹涌而来的污浊光斓。
　　【警告！玩家“卫厄”开启特殊状态——[诡神临身]！】
　　作者有话说：
　　是9号的基础更新+营养液15.7w的加更，双更合一感谢在2023-07-09 00:04:37~2023-07-10 01:1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晚一一、两根羽毛、浮安、花落茉莉?、一池翠鸟Grenna、是羡予a、玖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减肥の猫 73瓶；小爪子ET 53瓶；晓晓 50瓶；怀瑾 44瓶；没钱了 40瓶；猫团子、63644462 35瓶；至俞、yy不再yy、一个星期有十天 30瓶；薄黎 26瓶；66182715 25瓶；三叶草很酸、落、飒、狗崽崽不禁你、紫羽冀宁、清河临渊 20瓶；?té、蜉蝣尘梦 18瓶；九月九日 17瓶；稔穁、玛卡巴卡 16瓶；久生歌、努力学习的憨憨、温汋、弦惊、只只、64407950 15瓶；汤圆我只吃三个 12瓶；重钰 11瓶；啧啧啧、不想醒来、名取枝、月下清泫、春日和宜、AAA读书小桃、月下桥松、苏郁郁郁、叽叽咕咕、喵今天也想退休、Hermit、楚淮、鬼切我嫁、雨、北海温余梦、67826222、准高三的阿婧子、十一月ㄉ胖蛋糕、西伯利亚大灰狼、星海是天空的颂歌、巴别塔、噜啦啦啦、血域彼岸、像怜、夜雨轩哗、倚星 10瓶；对生、春山晓月 9瓶；纪舟、酥油饼饼茶、啵啵赞赞、57996835 8瓶；嵗 6瓶；久喵、29738153、月落霜华、旧闻、momo、墨筱立、Victoire、67682804、小刀、Sunlie 5瓶；跳跳、玩物丧志 4瓶；米x兔、火羽玄、博肖揽星河、梅落、雪球鱼、柃椿、灰色与烟青 3瓶；在鼹鼠压迫下的初中生、雪崩时没有一只白白是、莫沫 2瓶；BT21zzz、图、甜妹赛高、65509414、霜降、椒娇椒、凌凌子.、银棋酱、婷秋、spade、说梦里满船清梦、、叶小恣吱吱吱、随风去、沁水、细碎的风、莜禾Leaf、羽毛毛、墨府湘君、64135073、埃西斯特、柠檬气泡水、hy、星川时、忽而至夏双城、(●°u°●)?」、小希、雨溅海棠花、究惑久久、41176914、依赖、山梨山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滇南山王:逃出骨烧镇！
　　【警告！玩家“卫厄”开启特殊状态：诡神临身】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在直播间里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那从黑雾与曼珠沙华中走出银发青年。此前诡话系统从来没有响起过类似的警告，但“诡神临身”状态下的青年明显与寻常时不同。
　　他皮肤说不出的白，
　　是没有任何生气、冰沉冷漠的白，闭合的眼睛，唇瓣剩下极暗沉的红，浓密的银鬓发贴着颧骨舞动。
　　“腐烂巴蛇”侵袭来的诡韵在他身前分开。
　　暗红的信息在他的面板上流水般滑过，
　　“香火闽南”中，卫厄曾经听到副本响起过两次系统提示，警告未知诡怪神郎官违反天罡律，偏移剧情。当时，他就记下了这个特殊的名词，猜测这是诡怪在这场人类生存游戏中猎杀人类必须遵守的某种规则。
　　而在隐藏剧情[爨僰巴蛇]中，卫厄获得的神秘物品名称便是——天罡律残片。
　　如果呈现在系统中，那就是更高层级的规则。所以诡话系统不愿意让玩家知道，任何一个玩家获得相关信息，都有可能遭遇它的反扑抹杀。
　　然而，主神与系统的角力，还是让卫厄有了接触的机会。
　　天罡律被“香火”激活的瞬间，血供品面板在卫厄面前展开。
　　已经缔结的供奉关系无法中止，但具体的供奉条件却有了一丝艰难扭转的机会——人和诡神的实力差距太大，完全推翻供奉不可能实现。卫厄在那一瞬间，只抓住了主神自己“应许”过的话，将它作为了一个漏洞。
　　——对你的供奉，我可向来无有不应。
　　——凡有所供，神必降临。
　　与主神夺走卫厄向“子母连神诡”献上的供奉关系，需要他主动的请求，才能落实供奉双方同意的科仪类似而又不相同的是：
　　在供奉关系中，地位低微的“供品”要更改供奉的内容，必须得到“诡神”的同意。
　　但这是一个主神自己无意间落下的漏洞。
　　祂戏谑玩弄的话，被卫厄框定成了新的规则。
　　【供奉条例形成——】
　　【“血供品”：卫厄】
　　【供奉对象：未知诡神“神郎官”】
　　【特殊状态：诡神临身】
　　【描述：你是诡神最“喜欢”的供品，祂曾经亲口承诺过，凡你供奉，无有不应。当你开启供奉，根据供奉物的不同，将获得不同层级的诡神临体！】
　　自黑暗中踏出的青年环绕在腕边的十二枚银蝶刃在昏暗中反光，靛青的滇苗寨服上隐隐有曼珠沙华的花纹。
　　那一张极具冲击性的脸庞在直播间出现，所有观众跟着沸腾。上一秒，直播间观众还以为四星副本覆灭定了，下一秒，青年便以震撼的姿态出现——没人知道“诡神临身”是什么，但卫厄这种状态的强势显而易见。
　　从必死到生境，只在一瞬之间。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如泉涌般爆发：
　　【是卫神！】
　　【解道长他们的支援是有用的，真的拖到卫厄成功脱离险境了】
　　【啊啊啊卫神好帅】
　　【“诡神临身”，这是诡话副本第一个同诡神有关的技能吗，卧槽怎么回事，不是诡神不可见不可闻吗】
　　【骨烧镇肯定能逃出去了！】
　　解元真反应最快，不论“诡神临身”是什么，都不会是什么可以轻易开启的技能。必须在卫厄还能控制住这种特殊状态前，杀出骨烧镇。他暴喝一声，让所有人回神准备突围。寸家马帮的汉子走山多年，久经风霜，见多了高人，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手中的走山旗阵早已重新立起。
　　队员汇聚时，骨烧镇“腐烂的巴蛇”的异化越发显著，全部的浓重光斓朝他们这边涌了过来。
　　粘稠得空间都出现了扭曲。
　　攻击来得比青铜诡仙现身时还要迅速，
　　只有卫厄才清楚——
　　这是隐藏剧情里的[爨僰巴蛇]对逃离的人牲的追捕，同步到了主线的“腐烂的巴蛇”身上。
　　五指一用力，卫厄指骨泛出苍白，而猩红细长的曼珠沙华，顿时铺铺卷卷，
　　如洪流般从他背后涌过，
　　迎上了腐烂巴蛇袭面而来的污染光斓。
　　“神郎官”力量形成的曼珠沙华同腐烂巴蛇的污染光斓相撞，骨烧镇这一片原本被尸蝶和巴蛇力量充斥的空间，立刻被清了出来。而卫厄从半空落下，他刚一落下，爨僰走山旗就立刻出现在他手中，作为支柱，插|进了土面。
　　直播间的欢呼戛然而止。
　　“卫小兄弟！”
　　“卫厄。”
　　“卫队！”
　　一连串惊惶的声音重叠响起。卫厄没出声，闷咳着，半跪在地面。
　　只见无数细小的血线正在从卫厄的口鼻间溢出来，他一贯冷白的面容，此时泛起诡异的、令人心悸的艳红——那是毛细血管在皮肤表层下快速贲张的征兆，卫厄的身体正在承受极高极恐怖的负荷。
　　诡话副本里，玩家得到的、使用的力量越强大，负面代价越强。
　　而卫厄刚刚开启的特殊状态，前面的缀词，赫然是：“诡神”。
　　[诡神临身]，字面意义——“诡神”降临到凡人的肉身。
　　难道说，骨婆楼中猩红不知底细的“神郎官”降临到卫厄身上了？
　　直播间骇然，解元真他们已经找到逃往骨烧镇寨门的路线，立刻朝卫厄聚拢过来。卫厄垂眼，压下嗓间的腥甜——主神的力量正在他体内顺沿着每一寸肌肉、骨骼，汹涌暴涨。如果有选择的话，卫厄未必会开启这个新获得的特殊状态。
　　似乎能够感觉到卫厄的情绪和态度，
　　——这是你自己选的。
　　诡神饱含愠怒的低哑冷笑在耳边响起。
　　卫厄充耳不闻，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有什么用什么，向来是炎黄大地的哲学。
　　“腐烂巴蛇”的第一波侵袭被阻挡了，但异常的“腐烂巴蛇”危险度还在提高。卫厄按着爨龙走山旗，撑起身。沉闷的地响在此刻传到每个人的脚下，晃得卫厄险些踉跄摔倒。在摔倒前一刹，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扯了一把，硬生生止住了。
　　地震来得猛烈突然。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又一次山石砸落，本能地要进行躲避。但是队伍中的唐秦忽然惊叫一声，声音又高又利，充满了她平时少见的惊骇恐惧：“山！山——山在合拢——”
　　不用唐琴的提醒，众人已经感受到了异变的发生。
　　无数尸蝶从地面泥土的缝隙中冲天而起，仿佛逃离什么似的，化作洪流在镇子上空盘旋。而整个镇子的地面正在隆隆震动——骨烧镇两面环山，一面靠崖，唯独正面寨门冲着古道，是个天然的“凹”形地理位置。
　　眼下，在玩家与寸家马帮汉子们惊骇的视线里，
　　这个天然的凹形正在合拢。
　　三山汇合，骨烧镇将成为一个大山形成的囚笼。
　　“——山王的追捕。”解元真脱口而出，“山王的追捕加强了！”
　　解元真的话语落下时，除卫厄外，所有玩家颈上的山王咒印都在燃烧般灼痛了起来。这证明了解元真的判断——此时此刻，骨烧镇发生的一切确实与“山王”有关。
　　三山合拢，寸道兴寸易他们的脸色同时骤然一变，口中大喊一声：“糟了！骡子！”
　　他们先前为了过来应接卫厄，将骡马缰绳斩断放了出去。此时此刻，按时间推算，岂不是正好赶上山合地震。马帮汉子脸色惨白间，一声声嘶鸣忽然从尸蝶烟尘里冲出——却是寸道兴他们担忧的骡马又折转回来寻找主人。
　　轰隆一声，滚石砸落，三山闭合。
　　骨烧镇彻底被封困在山石高崖之中，空气中满是尸蝶盘旋的声音。
　　寸家马帮的汉子们抱着折回的骡马，又惊又喜又悲。惊的是山合镇闭，就算是骡马跑回来找他们，大家也逃不出去。喜悲的是，走山半生，临终竟然还有这些牲口老伙计相陪。
　　寸家马帮算看得开，直播间和承载副本通关责任的队员们一颗心却是直直往下落。
　　迄今为止，核心一队已经是进度最快的直播间，也是唯一有微渺希望通关的直播间。若他们覆灭在这里，四星副本“滇南山王”恐怕很快就要以活人禁地的结局告终。
　　然而，
　　就算是卫厄能再开一次“诡神临身”，也不可能将众人从封合的大山中带出去。
　　山石还在不断滚落，骨烧镇里的尸蝶成群汇聚。
　　“解副队，怎么办？”唐秦他们面色惨白，下意识将处于负荷状态的卫厄护在中间。解元真容色紧绷。这是核心一队进本以来，第二次面对“滇南山王”的追杀。也是诡话副本开启以来，玩家头一次遇到却堪称最无力的一种的威压。
　　“山主”最恐怖的一点，就是，哪怕到了科技发达的年代，人面对大自然天灾，都依旧渺小无力。
　　第一次遇到山王山震，是在茶马古道，靠着解元真手中的罗盘精准避开。
　　这第二次山震出现的形式，却是将大家与一个恐怖的、异常诡怪“腐烂的巴蛇”困在山围里。
　　解元真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卫厄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向后一抓，从浓郁的黑雾中，生生拖出了一道身影。身影被拖出来时，离得最近的寸道兴寸易，下意识惊呼一声。
　　——被卫厄自黑雾中带出的，是骨婆楼的“黑阿婆”。
　　直播间有部分人，马上意识到卫厄的目标：
　　【剧情信息里提到过，黑阿婆的儿子成功逃到了黑河边，距离逃出十五猛之差一线！如果有什么方法，让玩家逃出合拢的骨烧镇，线索一定在她身上】
　　【有道理！！！骨烧镇、骨婆楼，两个名字太像了，肯定有牵连】
　　【黑阿婆会帮他们吗？骨烧镇被毁了，她就疯疯癫癫的！】
　　【人牲是从镇子里征调的，黑阿婆的儿子被调走抓走，她恨上整个镇子的人也不足为奇。但这样她更加不可能帮其他人牲逃出去了！】
　　直播间里紧张的讨论弹幕不断滑过，
　　骨烧镇内，将黑阿婆从骨婆楼中拖出，残留在卫厄身上的“神郎官”力量，在他袖边化为一朵猩红绽放的曼珠沙华。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获得黑阿婆的协助！】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卫厄盯着黑阿婆干瘪皱巴的脸，喝问：“你当初怎么让儿子逃到黑河边的？”
　　黑阿婆刚被从骨婆楼中拉出，就仿佛魔怔一般，盯着满天飞舞的尸蝶，粗砺尖锐地大笑，大叫大蛇腐烂了，大蛇腐烂了，所有人都要死，所有人都要死。直到卫厄抓着她的衣领，厉声喝问才骤然醒转过来。
　　要将黑阿婆彻底转化为协助阵营，系统给出的条件是打破骨烧镇，救出所有人牲。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这原本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
　　但卫厄根本就没有按系统的要求去做。他直接开启了诡神临身的状态，在临身真正降临前，又立刻关闭。以那一瞬间，“神郎官”闪过的气息，强行将黑阿婆转化为自己阵营的协助角色。
　　——既然黑阿婆在骨婆楼供奉的是“庇家降福神郎官”，那“神郎临身”的卫厄，就和她供奉的尊神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话音刚落，黑阿婆就勉强从疯癫狂笑的退出来。
　　她极不甘愿地看了其他明明和她儿子一样，同为人牲却能够得到这么多人帮助的玩家一样，将干枯瘪瘦的手指放进口中。
　　一种古怪的调子从她口中响起。
　　所有人紧紧盯着黑阿婆，紧张地等了一瞬，什么都没发生。合拢的山依旧在不断收拢，尸蝶也依旧在盘旋。“沐崇帕”掌寨府的腐烂巴蛇虽然被卫厄逼退，但似乎仍然在那里酝酿某种恐怖的变化。
　　就在众人忍不住失望、绝望的时候，空气中忽然响起了奇怪的扑扇一响。
　　下一刻，一些骨白的、奇怪的影子冲破半空盘旋的尸蝶，俯冲向地面的玩家和寸家马帮的汉子们。
　　那些影子一出现，直播间终于明白黑阿婆带来的这一线生机是什么了——
　　人马冲不出合拢的山镇。
　　骨鸟可以。
　　·
　　黑阿婆吹口哨召唤来的骨鸟非常奇特，甚至有些不能称之为“鸟”——那是一具具人牲骷髅架子，和两米多长的鹰类翅膀组合起来的奇怪东西。那些骷髅骨鸟冲破尸蝶群俯冲下来，在直播间屏幕上现身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立刻想起了黑阿婆屋子门口挂着的那些鸟头骨。
　　当时直播间的推测是，那些巨鸟，活着的时候，起码得有五六米长。
　　直播间那时候还纳闷过，黑阿婆屋子底下挂这么多鸟骨做什么。
　　【原来她是靠这个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十五猛的】
　　【卧槽，人骨头和鸟骨头结合，难道说，她屋子里那些坛子里装的骨头，都是为组装这些骷髅骨鸟准备的？】
　　【她儿子不是失败死了吗，她怎么还有这么多骨鸟……玩家住骨婆楼的时候，黑阿婆也在一刻不停地弄她的骨头罐子】
　　【……因为自己的儿子没逃出去，从此一直在组装骨鸟？恨自己做的人牲骨鸟飞得太慢，没能把儿子送出去？】
　　从尸蝶群里冲出的骨鸟，一具比一具大，一具比一具奇特。它们被黑阿婆以不知名的手段控制，俯冲到玩家面前，骷髅手骨伸出，直接抓住玩家和马帮汉子，将活人扔到自己背上，冲飞而起。卫厄反应很快，在骷髅手抓住前，自己先一步跃上了骷髅背，自己抓住了骷髅肩骨。
　　【——恭喜玩家获得“人牲骨鸟”的运载！】
　　骷髅骨鸟一只接一只地飞起。
　　“我的马——我的马！”马帮汉子们大吼大叫着，骷髅骨鸟再次俯冲，抓住了那些折返回来寻找主人的牲口。人在人牲骨鸟背上，骡马被骷髅手爪抓着，整支奇怪的队伍，在漫天的尸蝶冲向上拔升。
　　骨烧镇上空尸蝶盘旋，骷髅骨鸟冲高，要冲出骨烧镇的时候，
　　运载寸家马帮汉子的骨鸟们忽然往下一沉一坠。
　　这些由“人牲骨”和巨鹰鸟翅结合形成的骷髅骨鸟看似嶙峋枯瘦，其实运载力特别强。哪怕再抓两只骡马都不碍事。但寸家马帮的汉子们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连带骷髅骨鸟一起向骨烧镇中心落去。
　　落在后头的解元真猛地想起——“走山”！寸家帮接了十五猛土司押送黑门货的这一趟走山，沐崇帕死在掌寨府，没人给寸家帮收押这趟走山的货物。货物没有交定，所以寸家帮离不开骨烧镇。
　　“寸锅头！”宋月眉的骨鸟就在左近，瞧见寸道兴和寸易从身边落下，喝了一声。手一甩，一条飞天绳索甩出，凌空缠住了他们的骨鸟——瞬间，宋月眉自己连人带骷髅骨鸟一起往下落。
　　直播间顿时一片惊呼。
　　若是平时的副本，剧情人物不能一起离开就不能一起离开，生死线上的玩家谁也没力气去同情副本里的角色。
　　但一路过来，寸家马帮帮助他们良多，眼见马帮和宋月眉一起下坠，直播间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就在此时，面色苍白，勉力抓在人牲骨架上的卫厄按着骷髅起身，他一手抓着骷髅架子白惨惨的肩胛骨，一手将一样东西，朝寸道兴掷去。他在急速上升，颠簸的骨鸟上掷东西，准头却奇佳无比。
　　狂风尸蝶中，寸道兴一把抓住卫厄掷来的物件。
　　正在下坠的马帮受到的那股吸力陡然减轻，骷髅骨鸟顿时带着人与骡马，再次向上拔升。
　　直播间这才回忆起，在出骨烧镇掌寨司署的时候，卫厄没忘记将“沐崇帕”的手指，连同他的掌寨印一块儿切下来。
　　如今，这被卫厄切下的手指和掌寨印，变成了“沐崇帕”收押寸家帮货物的凭证。
　　寸家帮这一条“黑门货”的走山顿时完成，马帮再不受阻碍地同玩家一起逃生。
　　人牲骨鸟不断向上爬升，尸蝶飞蛾如同火山喷发出的岩石灰一样，跟着一起涌出合拢的骨烧镇。骷髅骨鸟飞速极快，四周又有尸蝶盘旋，阻碍视线。其他人和马帮汉子都紧紧抓着人牲骨架子，防止自己从高空跌落，顾不上去看眼下的骨烧镇变成什么样子。
　　卫厄将“沐崇帕”的手指和掌寨印扔给寸道兴，却是连带着，一晃，瞥间了底下的情形：
　　从极高处俯瞰，整个骨烧镇周围的山已经彻底合拢。合拢的山，就像是一个圆锥形的山灶——灶台中心，被煮沸的，是“腐烂的巴蛇”。而烹煮腐烂巴蛇的骨柴，赫然是那些被埋在地底积怨已久的“人牲骨”。
　　骨烧镇……人牲骨……
　　骨烧。
　　几个词在卫厄脑海中闪过，骨烧镇的“骨烧”真正含义是——以骨为柴，烧火起灶。
　　地底的人牲是灶台的柴火，将腐烂的巴蛇，和寨镇中的所有活人烹做一锅。
　　十五猛土司，要寸家帮运载灰白石头箱到这里，
　　是要为了山主烹飨巴蛇。
　　这是一场更大规模的献祭，以整个镇子的所有客商活人作为人牲。而原本，寸氏马帮也要死在这场献祭里。
　　就在卫厄的念头一转掠过的时候，第二行猩红的血字在直播间屏幕上赫然浮出：
　　【山王二震——爨僰作灶，骨烧烹龙！】
　　**********
　　“山王二震，爨僰作灶，骨烧烹龙”的猩红血字在直播间屏幕出现的时候，“滇南山王”副本封锁区，G80xx高速公路上，一辆滇南当地诡异复苏控制局的车辆正在快速行驶。副本开启，投影区域封闭，里边的人出不来，外边人的进不去，但投影区内的人在内部还是能正常走动的。
　　只是绝大部分人，会选择在家中等待副本结束——要么通关，挡境神降临，要么失败，沦为活人禁地。
　　而控制局的专员们却在这段时间里，继续行动，记录每个副本开启时，锁定区域内的一切变化。
　　哪怕副本通关失败，此地沦为活人禁地，这些信息遗留下来，以后人类要是有能力重踏活人禁地，那就是对后来者的一份帮助。
　　高速公路上，诡异控制局车辆忽然急刹车停止。
　　前面不到几十米的高速公路，两侧的山峰忽然出现了一片坍塌的破口，泥土下滑，深褐色的尸蝶从山的缺口中涌了出来。急速行驶的汽车被密集的尸蝶扑打涌过，险些一头撞上路边的阻隔栏。
　　无穷无尽的尸蝶拍打着散播死亡鳞粉的翅膀，从高速公路上涌过，在滇南现实的群山中飞舞。
　　记录员坐在铁皮汽车里，用颤抖的手扯过一根记录笔，声音嘶哑地向封锁区内的控制分局汇报：
　　“滇南北纬24……二级诡异群复苏。”
　　尸蝶以一个和副本内玩家同步的速度涌现，簇舞。三星恐怖等级的副本，在副本通关前，诡怪投影就会初步出现在现实，但那只是投影的出现，不是真正的诡怪的降临。而四星副本打破了这个规则。
　　——四星副本不需要等待结束，就已经在高强度影响现实！
　　“滇南北纬25……二级诡异群复苏。”
　　“滇南北纬24……一级诡异群复苏。”
　　一道道信息，被不断汇聚往滇南控制局分局的核心区，处于封锁区的人们也逐渐感受到了灾难逼近的气息——位于山群中的寨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群山的颜色在不断加重。阴沉浓郁的山色间，一些副本里刚见的尸蝶出现在窗户外。
　　人们惊叫一声，纷纷跳起来关紧门窗，不敢留半点缝隙。
　　而此时，副本空间内，
　　古滇南的群山中，人牲骨鸟载着玩家，以极快的速度向十五猛的边界飞去。骨鸟速度虽然快，但是“山王二震”后，这些骨鸟越往十五猛边界飞，骷髅承受的无形力场，就肉眼可见的越重。
　　直播间的观众，尤其是位于封锁区内的观众，全紧紧捏了一把汗水。
　　【主线是逃出“十五猛”，只要逃出去就可以通关了，一定要飞出去啊一定要飞出去啊】
　　【快到黑江了！】
　　【黑江的索桥已经能够看到了！！】
　　观众几乎不敢再发任何弹幕，唯恐自己的期盼成了毒奶影响正在急速逃亡的玩家。
　　然而毒奶这种东西，就跟看x奥运会直播一样，越紧张越期望自己选手会赢的比赛，越有可能在你看他的时候失利。
　　人牲骨鸟的骷髅翅膀咔嚓咔嚓的不祥声响还是越来越强。人牲骨鸟上的众人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在十五猛边界，墨绿近黑的古黑江于陡峭群山中显露出来。
　　抓着人和骡马的人牲骨鸟翅膀咔嚓扑扇了两下，黑阿婆将干瘪的手指放在口中，又是吹口哨，又是接连不断地快速念动什么。
　　然而，一切无济于事。
　　所有人的注视里，骨鸟的翅膀咔嚓声不绝。黑阿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而在漫天尸蝶洪流中，玩家与寸氏马帮再次如当年黑阿婆的儿子一般，在距离生机只差一线的时候，朝向下方陡然嶙峋的山峰砸落而去。
　　其他玩家距离得近，唐秦与宋月眉的剪纸、飞天彩绸，几乎是不要命地飞出。
　　卫厄的人牲骨鸟却在一路上，仿佛受到副本的针对一般，不断受到尸蝶的冲撞，裂解的速度比其他人更快。
　　不论是唐秦的剪纸还是宋月眉的飞天彩绸，都搭载不到他。
　　狂风从身边擦过，卫厄眉眼间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血供品的供奉界面出现在他面前。他略微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飞速上涨的供奉进度条。“供品”的供奉要满足诡神的需求，而在“血供品”供奉关系增补规则后，卫厄就知道主神到底是以什么为食了。
　　供奉进度转瞬增满。
　　一领血红囍袍的诡神虚影出现在卫厄身前，携裹着森然怒意，将青年钳制在怀里。祂的力道像是要将卫厄直接扼死。身形被整个嵌裹，肩骨作痛，明明被诡神扼制掌控，卫厄反而笑了。
　　他在坠落的狂风中罕见地主动逼近诡神的面孔，压着沙哑带笑的声音，极癫狂又极冷静地问：“我的供奉还不够浓烈吗？尊贵的主神。”
　　银发青年唇间温热的气流，贴覆着诡神冰冷的耳朵滑落。诡神扣着他的手力道陡然加重，银色的瞳孔里凶光骤深——主神，至少以“神郎官”皮囊出现的主神，祂以一切恐惧、极端的情绪为食。
　　而卫厄的供奉是……
　　这世上最极端最浓重的，恨意和杀意。
　　作者有话说：
　　厄美人：以我最深的杀意和恨意供奉你
　　屑神，某些事情完全是自作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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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滇南山王:下次这么供奉更快
　　直播间面色发白，紧张地盯着副本里解元真卫厄他们从高空坠落时，龙门基地，控制总局的气氛比直播间更加紧张。
　　空气紧绷得就像一根扯到极致的弦。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从一开场就充满不善，不论是人牲峡，还是悬在玩家头上的【山王三震】都充斥满可怕的压迫感。蛮野的十万大山成了恐怖的绝境，玩家淘汰速度让唯一的希望汇聚到卫厄解元真他们在的副本直播间。
　　所有人已经以最大的限度去猜测四星副本的恐怖度。
　　现实还是给了所有人一记重击。
　　“山王二震”发生时，除了卫厄、解元真他们这一队，其他直播间的幸存玩家都没有处于“骨烧镇”剧情中。哪怕有少数一两队，从黑阿婆那里获得了短暂压制咒印的办法，和寸家马帮没有这么深的交情，也都同骨烧镇真相擦肩而过。
　　山王二震后，他们身上的山王咒印影响加深。
　　虽然不像卫厄他们，受到“腐烂巴蛇”和尸蝶人牲的攻击，
　　一路遇到的诡怪密集程度同样令人绝望。
　　没有寸家马帮和黑阿婆的帮助，其他玩家是自己在山间逃命赶路。从山震时间间隔来算，他们甚至都不可能在第三次山震前赶到黑江江畔——通关可能性，毋庸置疑全部为零。
　　巨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代表诡异复苏加快的密集红点，在滇南地区的卫星地图上不断闪烁，扩大，沿着古十五猛的地图边线，朝着四面扩散。副本进度越快，山王三震剩余时间越少，这些红点的扩散速度就越快。
　　“能量正在迅速提高。”
　　“从增长速度推断，预测一两天内就达到巅峰。”
　　“除了卫厄他们这一队没有其他的通关可能性。”基地分析小组脸色发白，“寸家马帮已经确定是通过骨烧镇的关键。”
　　——而被寄予希望的核心一队，在距离逃离黑江还有一隙的时候，全员从高空坠落。
　　*******
　　核心一队在的副本空间，浅黑的云层笼罩大山。夜幕漆黑，直播间画面模糊难辨。
　　古滇南的群山中，黑江在陡峭群山中奔腾穿行。人牲骨鸟群中，卫厄降落的速度最快，血光一闪，“神郎官”被供奉牵制出现。
　　浓烈的恨意、杀意，这种唯有死亡与一次次极端处境才能酝酿出来的尖锐情绪，对诡神来说，原本堪称最美味的食物。但湿热的气息滑过耳畔，青年声音里的嘲弄，却令原本的美味沾染上浓重的不快。
　　供奉。
　　只有神随意收取的份，什么时候由得供品自己做主，并且由供品决定神的降临。
　　诡神的阴冷有若实质，祂虽然应供奉出现，却没有任何削减降落速度的征兆。仿佛只是出来，让青年在祂掌控下坠亡在坚硬的山石上。然而被祂掌控的卫厄没有一丝不安惶恐的神色。
　　他在呼啸的急流中肆意的扯起唇角，
　　唇角的弧度，又冷，又烈。
　　透着一只“蝼蚁”对高位神祗最强烈的讥嘲。
　　银发丝被急流带着，流经过卫厄薄红的唇瓣。在临近以高速砸向山石的时候，主神骤然出手，祂手臂一用力，在半空中翻侧，将卫厄在坠落中压在身下——只要再过瞬息，卫厄毫无防护的后背就会直接撞上陡峭的山石。
　　比尸体还冷的手向上扣住青年的下巴，将他的脸拉近。
　　卫厄还处于暂时[目盲]的负面状态，看不见身上诡神的神色，只能直觉感受到对方愠怒的气息。他的唇微微分开，要再讽刺什么。结果，唇瓣刚张开，诡神微冷的唇就强势无比地覆了上来。
　　卫厄的身体骤然紧绷。
　　来不及惊愕，反击的本能就腾了起来——在诡物的气息落到唇上的时候，生命受到威胁的直觉无比强烈。
　　几缕淡银的发丝连同诡物侵略性的阴寒气息一起灌挤进来。
　　银蝶刃几乎是同时就出现在了卫厄的指间，以环抱囍袍“神郎官”的姿态朝主神的后颈割去。诡神无视他的举动，扣着他的颈，将他的唇压得更紧——银发与狂风遮蔽了一人一诡物的面容，他人看不见处，诡物阴寒的气息一下顶卷到青年的最深处。与此同时，青年的情绪被祂直接抽取走。
　　——主神吞食极端的情绪，可不需要系统作为中转。
　　只要祂想，祂完全可以自己亲自抽取。只是以前，祂无视猎食场所有蝼蚁的切实存在，随意地用“系统”作为转化的中介。
　　如今，祂一半出于那一瞬间的进攻欲，一半是恶意地要膈应卫厄，在青年坠落时，毫不犹豫地亲身掠夺了他的情绪。
　　唇齿相覆间，两道身影已经坠砸到山崖石面。
　　成簇的曼珠沙华，毫无预兆的在坚硬的山石上簇放开。
　　——卫厄的后背落进成簇成簇的曼珠沙华里，但猩红妖冶的花削去了高空坠落的力道，充其量，只能撞进车后座的皮革差不多。细长的红花丝摇散飘落下来，沾落在卫厄和诡神发间。
　　“神郎官”钳制卫厄的手指力道加深，卫厄的鼻梁与祂的鼻梁相抵相磨。
　　主神原本只是诚心膈应下卫厄，自己出手将“供奉”抽取走。没想到，覆上这具有温度的供品唇瓣的时候，主神意外地发现，平时看起来冷硬，哪怕被洞穿小腹也犹自能讥嘲讽刺的青年，唇腔出乎意料的柔软、出乎意料的温热，值得品尝。
　　特别是他坠落进曼珠沙华丛后，虽然有猩红花丛削去了高空砸落的冲击，但反震还是让青年身不由己地向前撞进祂的怀里。温软的唇瓣几乎是主动地，覆合了上来。
　　那一刻，自己送上门来的美味，足以让任何阴物邪物成瘾。
　　主神扣着卫厄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加深，不留余隙地侵占、品尝食物从未细探寻到的一面——
　　不管是厌恶，还是杀机，卫厄强烈的情绪刚一涌出来，就会在唇齿交覆间，被主神生生抽取走——这种强行从人的身体里抽取走情绪的感觉，极端恐怖，仿佛将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活生生从活人的身体里抽取出来。
　　正常人情绪被抽取一空，意识会只剩无穷无尽的空白。
　　但卫厄硬是在极端情绪被抽取走，又再次涌出更激烈的情绪，再次被抽取走，这样的间隙里，将刀压在了诡神的颈上。
　　卫厄从来没想到，会与恨不得手刃的诡神发生这种接触。在出刀的同时，有了一丝混杂厌恶的惊愕。
　　撞击发生时，向前送上的，不仅仅是青年的唇，还有他手中冰冷锋利的刀刃。
　　借着反震的力道，卫厄的银蝶刃直接切进诡神苍白的脖颈。
　　细细的水线出现在青年唇边时，血线出现在“神郎官”皮囊的颈间。
　　“神郎官”的皮囊，就好像一张细麻纸，被切开一条细细长长的血缝后，从里头透出的光，不是血，而是无数流动的血字符咒。暗红的血字光流，蛇一样蜿蜒到卫厄手背上。卫厄长而凌厉的眉拧着，手指间的银蝶刀压了压，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漆黑的发丝垂在卫厄颊边，主神不仅没松开，还加深了撰取的力道——活人的温热，对诡物有天生的吸引力，而卫厄，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具诱惑力的那一个。
　　无视自己颈边的刀刃，主神扣住卫厄下颌的指骨越发用力，
　　细微的异响不绝。
　　卫厄的舌底部几乎都有些发麻发痛，主神卷住了他，齿尖从他的舌面上刮过，刮出细小的口子。
　　——被狗咬了。
　　愤怒厌恶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卫厄没想到，主神还能想出这么个膈应恶心他的办法。
　　不得不说，相比先前，这次更加有效。
　　手指间的力道增加，卫厄的银蝶刀切进主神颈间。主神漫不经心地一瞥，并不在意，然而将青年被擒获的温热，在齿尖咬含得更加过分。密集的刺痛微麻传来，卫厄切进“神郎官”皮囊的刀刃往下猛地一扯，带着一股要将诡神的皮囊，从颈后往前割喉的狠劲。
　　主神再不怎么在意，真被一个供品将自己的皮囊割成两半，照旧是件极其折面子的事。
　　祂终于侧了侧头，避开卫厄手中的银蝶刀。
　　与此同时，祂膝盖一抬，撞上卫厄的小腹，将卫厄在祂身底一压。
　　卫厄转刀再次刺下，主神抬手，于半空中攥住他的手腕，将卫厄的手腕压在猩红花丛间。
　　自从获得【天罡律】，成功脱离[爨僰巴蛇]隐藏剧情后，卫厄的道具栏就已经重新解锁。他左手被主神按在曼珠沙华的花瓣间，右手却是寒光一闪，护撒刀出现，被他反握着，直割向主神的咽喉。
　　但主神的身形诡异的半虚幻了一刹。
　　护撒刀从虚幻的“神郎官”皮囊中穿过去。
　　下一刻，卫厄的右手被主神再次攥住。
　　祂攥着卫厄的腕骨，砰，一声，将卫厄的手交叠压在头顶。
　　密集细长的曼珠沙华花枝摇动，花瓣散落在卫厄脸上、颈上，锁.骨间。青年被按着双腕在头顶，盛怒之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紊乱，而主神舔了舔牙齿，供品美好的味道犹自残留未消。戏弄享用了自己的供品一番，祂先前的愠怒已然消失，声音里只剩下不知满足的攻击性和掠夺欲。
　　眼见卫厄眉眼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意，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层罕见的血色。
　　主神俯首，贴近身底青年犹自沾着水色的唇：
　　“下次这么供奉更快。我的……资深者。”
　　作者有话说：
　　厄美人：滚
　　昨天下午回家就睡了，出门一趟，高温热得人毫无动弹的力量_(:з」∠)_昨天没能加更，本章随机掉落200红包做补偿感谢在2023-07-11 11:54:06~2023-07-12 12:4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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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滇南山王: “你儿子，第几根铁索，第几具。”
　　卫厄乘坐的人牲骨鸟受副本针对，裂解的速度最快，砸落到地面的速度也最快。从主神出现，强制掠夺，到两道身影落进猩红花丛中，只在短短一刹之间。一直到一人一诡神在曼珠花丛中动手，其他队员的人牲骨鸟都还在高空中歪歪斜斜地坠落。
　　主神满含进攻性和戏弄意味的话一落到卫厄耳边。
　　猩红花丛里，卫厄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他双手被按在头顶，但天罡律的锁链闪电般从他袖间，身里涌出，蛇一样缠绕向俯身的诡神。锁链洞穿主神的身形，带起一蓬暗红的血雾，下一刻，索链蛇群回转般，要将诡神钉在半空。
　　没理会洞穿身影的锈红锁链，主神修长的手指顺着青年被按在花丛中的洁白手肘往下一滑，蛇信一样掠过。
　　祂声音暗哑而满含不知名的欲|望：
　　“下次再见，我的供品。”
　　锁链回锁，主神直接凭空消失，化做无数散落的猩红花瓣。
　　细长蜷曲的曼珠沙华花丝纷纷扬扬，落在卫厄的发间颈间，花丝跟“神郎官”这尊诡神一样，猩红到仿佛由血凝成，浸满着妖冶的侵略性。花丝落在身上，携带着的诡神残余气息，也跟着一并侵染进身体。
　　卫厄一击落了个空，眉眼冷得几乎要淬出冰来。
　　他不是不能再以“供奉”强制将主神召唤出来打一场，但是……
　　唇舌残留的刺痛，还有齿根弥留的阴寒，被掠夺被侵占的感觉，让卫厄起码八百万年不想再将主神驭使出来。
　　此时，高空的风声传来，漆黑的暗夜中，寸家马帮连同其他队员，正快速逼近地面。唐秦和宋月眉用她们的技能，制造出重重阻碍，竭尽全力地削减降落速度。但不论是唐秦的纸人还是宋月眉的飞天彩绸，都支撑没多久，就被狂风急流撕碎。
　　骡马惊惶的嘶鸣，寸家马帮汉子们的交错呼喝，还有陈程他们急速的喊叫从高空中传来，越逼越近。
　　抵达十五猛边缘的黑江是在深夜，山影环叠，恶江穿峡，直播间的观众看不清每个队员的身影，只能看到混乱的骷髅鸟群急速向下坠落。宋月眉和唐秦的剪纸彩绸碎片，在风中如星点一晃不见。
　　以滇南群山的山石石质，这么掉砸下去，全员非死不可。
　　最先最早坠落的卫厄，是死是活，更是完全分不清楚。
　　不管卫厄是死是活，这种局面，都没办法起什么作用。
　　眼见着玩家们和寸家马帮的兄弟就要一起，坠砸进山石间，副本外，直播屏幕前的观众纷纷尖叫着，闭上眼，不敢看那惨烈的一幕。
　　就在此时，
　　黑暗的山峰顶部，诡艳的红花花丛簇绽放开，一道身形自花丛中闪出。
　　模糊的直播视野一晃印出那人瘦削挺拔的身形，浓密的银发。那道身影，听着声，朝半空中一抬双臂，无数锈红的铁索，在漆黑的暗夜里，如无数条长蛇般自从地面冲天而起。是卫厄！
　　锁链冲天而起时，直播间前的无数人先是一喜，后同时掠过一个惊愕的念头：
　　——卫厄要做什么？
　　他是在“滇南山王”开场时，在人牲峡铁索横江，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所有人牲船掉进旋涡没错。可当时的情形，与现在截然不同，就算卫神的锁链，当时能够拦下人牲竹筏，单凭他一个人，也接不住这么多高空直坠的成员啊！
　　惊惶的念头划过，副本里的事况已经没给任何人惊慌紧张的时间。
　　人牲骨鸟抓着玩家和寸家马帮们从空中朝地面落下，骷髅骨鸟下方的队员和马帮汉子们同时看到了山顶先一步降落的卫厄，以及他袖间暴涌而出的锁链。
　　寸道兴一声：“卫小兄弟，躲开！”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锈红锁链，已经携裹着凌厉的风声，在半空中闪电般卷住了抓着寸道兴的那只骷髅骨鸟。哗啦啦的锁链声在风中响成一片，铁索纵横交错，卷绕过骨鸟的同时，已经暴射而出，射向了山崖石顶的高树岩石。
　　咔嚓——咔嚓！
　　巨木承受冲击，从内部发出断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抓着玩家和寸家马帮的人牲骨鸟没受副本针对，破裂损坏的程度，远轻于抓着卫厄的那只。
　　骷髅骨鸟残缺的翅膀，被锁链一扯，在半空中强行展开，最后滞空缓冲了一瞬。
　　有了这么一瞬的骨鸟滞空，队员们和寸家马帮的汉子们在近地几十米的时候，降落速度大幅度削减，尔后才在骨鸟咔嚓的裂折声中，继续往下坠，砸进一张由铁链编织起来的安全网里——卫厄袖间涌出的那些铁索，在这么短的一刹间，已经勾连四周的高树岩石，编织起了一张暗红的巨网。
　　纵横交错的锈红铁索横亘在山顶，也如同山峰顶部，骤然绽放开的一朵生命妖花。
　　从锁链出现，到编织成形，拦截住所有人，只在一瞬之间。
　　【啊啊啊啊啊啊卫神！！！！】
　　【卫神天下第一——】
　　【卧槽牛逼爆了】
　　直播间观众的心脏就像乘坐跳楼机，在呼呼下坠到极点，猛然被勾挂住一样。控制不住地在现实的屏幕前，发出尖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道清瘦病冷的身影，就成了奇迹一般的希望。
　　古滇南的穷奇山峰顶部，锈红铁索勾挂在树木巨石上，巨网拦住了所有下坠的人和骡马。
　　临时化解冲击的树木接二连三发出咔嚓咔嚓的折断声，挂在树木上的锈红铁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堪堪将所有人拦下，就消失了。于千钧一发之际，利用诡神之力与天罡律结合，制造出这么张生存网的青年，身形一晃，半跪在地。
　　“卫厄！怎么样？”解元真第一个跳下树林，快步冲向碎石地面的青年。
　　直到此时，诡话系统的直播间，终于从冰冷地带着现实人类从高空俯视玩家坠亡的角度切走，转回成玩家的近视角直播。
　　卫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暗色调的屏幕上。
　　他微微垂着头，瘦白的手按在地面，手指抓着残余的几条锁链。浓银的银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猩红蜷曲的花瓣丝，缀挂在发间、衣上。
　　驭使诡异的锁链拦截缓冲所有人，对他的负荷明显不比先前开启[诡神临身]状态轻多少。此时，他惨白得像病重之人，细汗濡湿了肩颈处的银发。解元真伸手，刚要替他把脉，就忽然顿住——
　　那些曼珠沙华的花瓣，“消融”一般，化为不祥的暗红光字，渗透进卫厄的肌肤。
　　卫厄原本惨白病弱的脸色，升起一丝淡淡的血色。
　　似乎那些猩红的曼珠沙华花瓣，填补了他身体里的力量，治愈了些伤势。
　　直播间松了口气，高负荷带来的伤势减轻，卫厄的神情却奇怪的比先前更加难看，压着的眉头透出满满的低气压。
　　卫厄一贯长于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主神是再捅他一下，卫厄都未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卫厄从来没想到，会跟互相恨不得让对方死得最难看的主神发生这种接触。方才在出刀的同时，不免有了一丝混杂厌恶的惊愕。
　　不过厌恶和惊愕稍微压制一些后，回忆起主神抽取情绪的举动，卫厄冷静了点。
　　——主神是在试探天罡律的限制。
　　祂越过系统，直接“收取”供奉。而天罡律没有反应。
　　【天罡律】加持修订过的血供品供奉关系，在“供品”背弃诡神前，诡神不得伤害供品的生命。但是没规定，供奉物的收取，只能由供品单方面进行。他抓住了主神话语里的漏洞，主神也抓住天罡律的这个缺漏——凡有供奉，神必降临。那反过来，诡神降临，又提供了帮助，那祂就有权利自行收取供奉。
　　如果祂的确是降临了，并且给予了帮助。
　　那祂收取供奉的方式，只要没对“供品”造成生命威胁，就不会触发天罡律的镇压限制。
　　残余花瓣化作的诡神之力浸染进身体，唇齿间，被侵占的感觉尚且强烈无比。
　　意识到这一点后，卫厄：“…………”
　　没找到解决方法前，卫厄直接将供奉诡神这项能力打进了冷宫。
　　许是卫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解元真忧虑地喊了他一声。
　　卫厄没说话，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解元真还有些担心，但其他人已经落地，见卫厄暂时无事，只能压下焦虑，回转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卫厄的两次拦截削减降速来得及时，再有宋月眉和唐秦的配合，其他人全踉跄落在古黑江这边的崇山木林间。众人勉强算是有惊无险，其他人一落地，就四下去看左右的人情况如何。
　　唯独黑阿婆一落地，忽然惨叫一声，向前扑出，爬在了锋利的岩石上。
　　黑阿婆落地的位置在陡峰的前侧，离其他人有些距离。
　　听到她嘶哑悲痛的惨叫，众人纷纷穿过折断倒塌的树林，赶到黑阿婆身边。匍一赶出，古黑江湍急奔涌的水汽迎面而来，众人骇然地停下脚步——
　　黑江是条“恶江”，从穷奇两山中穿过，两畔都是陡然如削的绝险山崖。江水浩浩荡荡，从狭长的水道间穿拍而过。黑水拍搭崖壁江石，发出古老而沉闷的隆隆声，在暗夜里回响，就像一条恶龙横断在大地上。
　　水声过大，以至于淹没了两畔人马的动静，只剩下江水恐怖的咆哮。
　　人马行到此处，所有去路都被阻住。
　　恶江急旋，然而放下江的筏子都会被撞到悬崖峭壁上粉身碎骨。
　　唯一的生路，是一条荡悠悠，横过恶江的铁索横桥。
　　黑阿婆降落的地方，刚好看到那条凶险万分的黑江索桥。
　　此时，循着黑阿婆嘶嚎的方向看去，就能看到——对面黑江索桥上，挂着一具具腐烂发黑的尸体！尸体拖着长长的肠子，明显是活着的时候，被生生剖开肚腹，剔出肠子的。索桥尽头，则是几座隐约燃烧着熊熊火光的寨塔。
　　【叮——咚！】机械的系统音骤然响起，【恭喜“人牲们”触发主线逃生剧情：夜渡黑江！】
　　【描述：黑江盘卧在十五猛边界，是十五猛应对其他土司进攻的天然防护，也是扼制土司掌控下的寨民逃跑的鬼门关！土司在这里设置下了重重的阻拦，已经有无数逃亡的人牲寨民，成了铁索上的剔肠尸】
　　【你们会是第一批逃出鬼门关的人牲，还是下一批索上的剔肠尸？】
　　【任务：夜渡黑江，逃出十五猛！】
　　系统任务刷出来的瞬间，玩家们就看到，对面挂满腐烂黑尸的索桥，一群成千上万的蝙蝠，忽然从挂在黑江索桥上的尸体群中飞了起来。密集的振翅声汇聚在峡谷之间，黑潮在半空折转，又俯冲向下，扑向那些悬挂的索尸。
　　那些蝙蝠在折转间，无数双细小的暗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缩。
　　直播间彻底明白了，十五猛土司怎么会无所谓地将索桥横在此处，没有收起——因为，那些密集的尸体和被尸体吸引过来的蝙蝠，就是人牲们横渡索桥关的最大阻碍。除此之外，等到玩家渡过索桥，索桥后的寨塔也已经准备就绪。
　　那些立在黑江另一头的寨塔，与人牲峡的箭塔完全不同。
　　影绰的火光中，寨塔晕染不祥的影子——谁也不知道，那些寨塔里还有什么在等待着玩家。
　　索桥，寨塔，峭壁。
　　三如障碍一把天门刀，生生截断了四星副本“滇南山王”通关的道路！
　　******
　　系统弹出提示前，卫厄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还处于爨僰巴蛇隐藏剧情带来的十二小时目盲状态，同解元真他们走出来，完全是凭借着声音判断。只是他行动起来和平时没任何区别，以至于其他人、连同直播间没一个人发现。
　　暂时目盲的状态下，卫厄对声音特别敏感，
　　夜渡黑江任务刷出来的时候，卫厄率先听到了密集的鳞翅扇动着。紧随着，直播间的观众跟随他抬首的动作，看见了异常——
　　一路追逐玩家的密集尸蝶丛，从空中汇聚盘旋，落了下来。与在“骨烧镇”不同，数以万计的深褐色尸蝶，密密麻麻的，落满了玩家周围的树木、地面——不知道是不是直播间的错觉，这些尸蝶好像……好像在……等玩家逃出十五猛。
　　尸蝶的复眼是古怪的血红色。
　　数以万计的尸蝶落在周围，一双双深红的蝶蛾类复眼在死寂中盯着玩家。
　　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些尸蝶不像对玩家抱有善意，却又古怪地没有发起攻击。忍着被无数只尸蝶包围的悚然，唐秦解元真他们看向趴在石地上的黑阿婆。黑阿婆下半身瘫痪，她爬在地面，还在嘶哑凄厉地哭着，不断朝那些挂在索桥上的尸体伸出干瘪枯瘦的手爪。
　　直播间沉寂了一刹，有弹幕道：
　　【……寸家帮的马锅头说过，黑阿婆的儿子是“人牲”，在差点逃出十五猛的时候，死了。不会那些挂着的尸体里，就有一具是黑阿婆的儿子吧？】
　　从黑阿婆的反应来看，这个猜测是没跑了。
　　黑阿婆崩溃，玩家有些束手无策，好在用不着玩家安慰。与黑阿婆熟识的寸道兴，寸易已经将阿婆拉了起来。压着声，跟阿婆许诺，一会儿一定会将她儿子的尸身夺回来。
　　【要将黑阿婆的尸身夺回来，这、这得是从索桥上走吧】
　　【索桥上挂了那么多尸体，从索桥上走，安全吗？】
　　【……铁定不安全的！对面好几个寨塔，你玩家爬到中心，对面给你咻咻咻来一片箭雨，直接就可以送你到底下的黑江里沉汤圆去】
　　【艹，只差这么一线了，怎么会过不去啊】
　　直播间议论纷纷，横亘在玩家眼前的黑江成了完成“逃离十五猛”任务的最后天堑。按照寸道兴寸易他们的说法，以前黑江是不用从索桥上过去的，在上边一些的地方，有个叫“糯扎”的渡口。从那里，可以划竹筏子过江。
　　但自从十五猛土司祭祀“山王”后，黑江的水就暴涌而上，将原本普通寨民可以划船而过的糯扎渡给淹了。
　　再往后，往来十五猛的商队、马队要过江，就只能从土司把控的黑江索桥走。
　　听了寸道兴寸易的话，核心一队的成员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既然土司设了这么座悬索桥，那摆明了是笃定没有人牲能够从索桥上经过。借着树林的遮蔽，高鹤他们观察了一下索桥的位置和情况。
　　索桥两端，应该都是固定在垂直的崖壁上，但一边高，一边低。
　　江对岸的这头低，江那头固定在寨塔前的高。
　　白天的时候，索桥中间应该铺设有木板，倾斜的桥虽然险恶，但通过没什么难度。但在夜晚，桥上的木板被统一收走，只剩光滑冰冷的索链。有人想偷渡，不仅要面对荡悠恐怖的横江铁条，还要克服索链倾斜带来的危险。
　　“索链上涂了油脂。”队里的许英许莹是刺客，身法轻盈，此时已经下崖摸了一遍，又攀崖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地同众人说道。顿了一下，许莹补充道，“是尸油。”
　　直播间：“……”
　　【……】
　　【6】
　　【光收走索桥木板还不够，还涂了尸油，这是生怕玩家不死啊】
　　【索链涂油，还是倾斜的……这爬着，蝙蝠群随便一冲，就得滚底下怒江里去吧】
　　知道“逃离十五猛”的最后一关不好过，但不好过到这种程度，明显还是超出了玩家的预料。许英许莹的消息一带回来，众人的心情都沉了沉。此时，漆黑的天幕压在所有人头顶，山王已经两震，背后逃来的方向，古滇南大山一座座黑沉得仿佛一张张诡异的、盯着玩家的巨脸。
　　莫名的紧迫感压在所有人心头，
　　许英许莹会水，提出要不从河里淌游潜过去，解元真沉思稍许，摇头否决了。
　　【为什么不打黑河走啊，潜过去比过索桥容易多了，还不用遇上那些索桥上的尸体】直播间有人不解地问道。问题刚出，其他同样揪心的人纷纷回答：
　　【滇南副本刚开场的时候，河水就升起那么多“人牲骨”架子，十成十的有问题】
　　【十五猛土司又不是蠢，只派寨兵守索桥，肯定是拿捏准了活人不能从河里过去】
　　解元真一否决从下江游过去的办法，核心一队的其他人也想起了当日祭祀时，人牲峡江水的恐怖。横渡索桥是避不开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派一小支队伍过去，尽量不引起大骚动地渡过索桥，控制住对面的寨塔。
　　先锋的小队占领最前边的寨塔，后边几座寨塔的寨兵，肯定会进行扑杀攻击。
　　第一支过去的小队必须争取到一定的时间，让后续的大部队人马，快速铺木过桥。等到后续马帮人手抵达，人员增多，再借助人势，从寨塔冲出去。就此逃出十五猛，通关四星副本。
　　办法拟定，直播间的观众稍微放下些心来。
　　唯独亲身站在黑江畔的核心一队没人轻松得起来。
　　解元真同他们商定的办法，还有一层隐藏的含义——他们毕竟是要通关副本的，副本主线是“逃出十五猛”，玩家一旦渡过黑江，有机会冲出寨塔，就必须以最快速度，冲出寨塔封锁线，完成主线！
　　至于之后，副本剧情角色，能不能顺利全部渡过……
　　副本都结束了，剧情角色的终局如何，就不是玩家该关心的了。
　　如果换做平时，副本角色的结局如何，没人会去考虑。
　　但眼下，商量定这个办法后，核心一队成员的心情却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灰雾。有种背叛了并肩队友的负罪感。
　　寸道兴他们没察觉出玩家愧疚。听了解元真的话后，寸道兴眯缝着眼，费力瞧着对岸的寨塔，半天道：“索链上涂尸油，一个是要防人过去，一个是要召唤那些血蝙蝠……阿婆应该有办法对付那些血蝙蝠。”
　　提到阿婆，众人敲向队伍间的黑阿婆。她已经不再嘶声哭了，只呆呆地，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索桥上的剔肠尸，干枯的手绷出蚯蚓一样的老人筋脉。像是已经就此成了具行尸走肉，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高鹤陈程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如同这受刺激的黑阿婆沟通。
　　宋月眉蹙了蹙眉，刚要上前，劝解阿婆，卫厄从后侧走了上来。
　　他手腕间贴合着十二柄银蝶刃，到山崖下崖的石头边，一边往手上缠防滑的布条，一边平平地问：“哪个？”
　　直播间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黑阿婆僵怔地转动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卫厄头也没回，只冷漠地问：
　　“你儿子，第几根铁索，第几具。”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16.3w和基础更新双更合一，六千字！当前营养液加更还差2章！（虽然只差不到一千就增长成3章了QAQ，但让我逃避一下这个残忍的现实！感谢在2023-07-12 12:47:59~2023-07-13 12:3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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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滇南山王:夜渡黑江
　　直播间弹幕一静，又瞬息炸开。
　　【卫神这是？？？】
　　【卧槽，卫厄该不会真的要去给黑阿婆带她儿子的尸体吧！】
　　【？！】
　　黑阿婆过了得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厄话里的意思，一张干瘪皱巴的脸上漆黑深陷的眼珠骤然烧了起来。她抓着地面，有些磕绊地：“左……左边，左边第三根铁索，靠后边第十七个就是我家的阿图。他很听话的……很听话的……”
　　话说到后边，黑阿婆嘴唇瓮动，再出声不得。
　　直播间悄然安静，有人按着黑阿婆说的数：【十六、十七，找到了！好像是还挂了半截骨鸟翅膀的那具尸体……这么远，都能认出来？】
　　黑阿婆一双浑浊漆黑的眼呆愣愣盯着对面的悬尸，眼中泪花闪动。
　　她就算老眼昏花了，也能远远认出自己的儿子。
　　黑江畔山崖石上的气氛稍微有些沉凝，宋月眉停下了脚步，就连寸道兴寸易他们都有些默然。而卫厄将布条在掌心裹缠好，一扯一拽，打了个结，仿佛只是听到个再寻常不过的事一样，简单地点了下头，就沿着杂草丛生的陡峭崖壁，往下下悬崖。
　　“哎诶！卫队长！”
　　旁侧的许英许莹瞬间傻了，忙不迭地跟着往前。
　　——按计划，他们得和卫厄一块儿，互相照应。但是卫厄行动起来，那真是一贯的专断独行，半点招呼都不打。
　　许莹还好，是头一遭被分到和卫厄一块儿行动。许英先前在“骨烧镇”已经和卫厄组过队，体味过卫大魔王将队员一丢，自己去做事的风格，满脸“卧槽又来”地跟上。他们三人一动，其他人马上从沉凝的氛围中脱离出来，立刻跟着着手准备。
　　黑江这头的索桥，钉契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只有极窄的一条小路能够下去。
　　极大地限制了被人从江对畔强攻过来的可能。
　　卫厄打头，许英许莹随后，解元真背着黑阿婆在队伍中间，高鹤寸道兴他们压后，众人分成一字长队地往下走。
　　眼见一行人快速地逼近索桥，索桥的全貌出现在屏幕上，直播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远景看的时候，就觉得这索桥孤悬险恶，近景看，越发觉得心底发寒，腿脚发软：黑漆漆的，沾着尸油的索桥只剩几根光溜溜的铁链，被尸油和水汽浸润得发亮。
　　往下则是怒涛汹涌的黑江。
　　一具具发黑腐烂的尸体，拖着长长的肠子，悬挂在铁链中段。
　　活人一逼近铁索的这边，那些尸体就在索桥底端，转过身来，面皮半腐半烂的脸，朝玩家阴恻恻地笑着。
　　无数腐蝇一样的血蝙蝠重重叠叠覆在尸体上，剔肠尸一转，那些蝙蝠就扑扇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暗红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蝙蝠群肉眼望不见尽头，人耳听不见的声波在空气中回荡，一种沉闷的雨后静电般的刺麻感掠过队员全身。饶是众人身上带着黑阿婆提前给的一些据说可以驱散血蝙蝠的蛊虫膏都有些发怵。
　　黑阿婆脸色变了变。
　　她为了卫厄的许诺，此时肉眼可见地拼命。
　　她将枯瘦的手指放进口中，似乎是吹出了同样无声的长短哨子，跟对面的蝙蝠群做对抗。有黑阿婆新吹出的无声哨子，对面的血蝙蝠仿佛一时间失去了对活人的定位，扑震着翅膀，骚动地胡乱飞舞。
　　黑阿婆面色发白，额头沁出汗水。
　　没有耽搁时间，众人立刻登上索桥。
　　空荡荡的铁索，在黑江上晃动着，这些铁索没绷得特别紧，人一上，立刻整条地晃动了起来。在卫厄后边的陈程唐秦低不可闻地咒骂一声。卫厄先前开过[诡神临身]状态，许英许莹怕他不管自己的状态再次于众人前行动，喊了声“卫队等等”便抢先扑出，蹿上空悬荡悠的铁索。
　　许英许莹抢先开道，卫厄可有可无地侧身让了下。
　　两人掠过的轻风从手边经过，卫厄深呼吸一口气，抓住冰冷阴寒的铁索——自始至终，他都微微垂着眼。
　　隐藏剧情爨僰巴蛇的负面状态还没过去，卫厄眼前的视野依旧漆黑一片。
　　从正常人转化成瞎子的速度太快，但卫厄遮掩得太好，到目前为止，没有半个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索桥凶险，旁人至少还看得见晃动的桥索链，而卫厄什么都看不见。
　　两根细长的锈红锁链从他的袖口处垂落，在风中不易察觉地轻碰周围的事物——在其他队员和直播间看来，那只是卫厄的道具处于寻常的预备警戒状态。然而，事实上，卫厄一直倚靠这两根细锁链的碰撞带回来的震动，判断周围的环境。
　　锈红锁链垂到索桥的铁索上，在风声过后，带回来轻微的震动。
　　许英许莹他们行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卫厄抓着绳索俯身，肩背略微起伏。直播间只看见，银发的青年手臂一用力，便已经在漆黑无光的视野里，如雨中飞燕一样，于铁索上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他浓密的银发在夜幕中起伏，泛起轻微的雪光。
　　携裹浓郁水汽的江风扑面而来，尽管有黑阿婆的蛊虫药膏和扰乱蝙蝠视听的口哨，数量庞大的密集蝙蝠群在四散飞舞时，仍然会不断撞上从索桥上通过的活人。
　　而这些眼睛猩红的大蝙蝠爪子极其锋利，一撞上活人，就立刻会召唤同伴，将活人血食撕成碎片。
　　卫厄从铁索上刚一掠出去，迎面立刻有三四只散发腥气的蝙蝠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撞了过来。
　　——许英许莹确实费尽全力地在开道了，然而蝙蝠群数目实在太多了，前面人的开道，对后面的人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
　　瞧见三四只蝙蝠朝卫厄撞过来，直播间的观众虽然有些紧张，但更担心的还是队伍里的其他成员——“香火闽南”到“滇南山王”，卫厄身手好得有目共睹，所有人都笃定普普通通的几只蝙蝠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前后左右的风声都有异常。
　　凛冽的杀机迎面而来。
　　银发掠起，卫厄微微压低身，一手抓着铁索借力，一手微垂在身侧，十二柄银蝶刃从他的手腕腕骨上滑出。
　　如同一圈雪色的流光，环绕在腕骨周围。
　　三道风声扑来时，卫厄一抬手、一甩，银蝶刃从指尖滑出，如飞刃一般，精准地甩向扑来的三只蝙蝠。银光一闪，三只蝙蝠带着血光坠向翻涌的怒江，第四只血蝙蝠在黑暗中隐藏在第三只蝙蝠后面，第三只蝙蝠被银蝶刃割成两半时，从血雾中扑出，悄无声息地抓向卫厄的脸庞。
　　锋利尖锐的蝠爪张开，人耳听不到的声波在肌肤上带起一串的静电。
　　卫厄毫无预兆地一侧身一偏首，蝙蝠的飞扑擦着他的肩落向后面，先前洞穿第三只蝙蝠的银蝶刃恰好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弧形的刀光穿过血蝙蝠的身体，于一片向后溅起的腥血中穿出，带着又细又尖利的刃鸣，咔嚓一声被吸回金属的银蝶腕带周围。
　　第四只蝙蝠的血还没溅出，银发青年的身形已经向前再次掠出了半丈有余，再次毫不犹豫地点向朝自己扑来的第二批蝙蝠。
　　十二枚银蝶刃环绕在卫厄手边，手起手落，每次都精准地会有一片蝙蝠坠向怒腾翻涌的黑江。
　　与其他人没等蝙蝠扑到就提前击落和阻挡不同，卫厄对没有直接扑倒的蝙蝠不理不睬，直冰冷迅速地在索桥上前行。但所有蝙蝠，只要一冲他发起袭击，就会立刻被斩于刃下。青年踏血而行，蜡染的滇苗寨服翻飞鼓荡。
　　他像是能够在索桥急行中精准判断，哪些蝙蝠只是翻飞经过，哪些蝙蝠会冲他发起袭击。
　　雪色的刀刃呼啸往来，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青年本身特有的凌厉果决。
　　直播间原本更担心其他队员，此时也不免被他的身手吸引，纷纷喝彩：
　　【卫神不愧是卫神！把蝙蝠放到近身处，再抹杀，这一手绝了！】
　　【蝙蝠群在乱飞，十只蝙蝠里大概就一两只会真正发起攻击，其他的蝙蝠完全可以不管！】
　　【的确，血蝙蝠的行动速度太快，又有翅膀，机动性更高，就得放到近身才能迅速击杀，但这个容错率太低了。索桥涂了尸油，在索桥上被蝙蝠撞一下，很可能就要栽到黑江里去，其他人没卫神的身手，还是得选择更保守稳妥的办法】
　　直播间正在讨论着，一条惊恐的弹幕忽然刷出在屏幕里：
　　【蝙蝠！好多蝙蝠！！！】
　　看到这条惊恐的弹幕，直播间的其他人愣了一下。黑江索桥上到处是蝙蝠，这都出现好几分钟了吧，怎么这人到这个时候，才在大喊大叫，反射弧再慢也不应该慢到这个样子啊。没等直播间再狐疑，第二条、第三条弹幕已经出现。
　　【不是副本，是我们家，我们外边，好多大蝙蝠，密密麻麻的，和副本里的这些一模一样……不，更大。】
　　【我、我这边也有！】
　　惊恐的弹幕出现在直播间里，这些弹幕的发出地，都是副本对应的投影区区域。而同一时间，现实世界，滇南群山。
　　一座座横跨大江的现代大桥，桥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滇南诡异复苏控制局分局的成员已经将大桥封锁，黄黑的警戒线拉起在桥头两端。
　　桥头的岗哨里，记录员拿着汇报对讲机的手满是汗水：
　　噗通。
　　第一块石头从桥柱里落下——那不是普通的建筑失误造成的桥柱水泥桥体开裂，而是桥柱水泥从里向外，出现了一个啮齿动物洞穴般的圆洞。紧接着，一只黑漆漆的红眼蝙蝠从中钻了出来。
　　下一刻，更多的圆形孔洞出现在桥柱上，
　　无数只吱吱作响的大蝙蝠，喷涌不绝地从水泥柱中钻了出来。对比“滇南山王”副本里出现的血蝙蝠，它们的体型更大，数量更多，一从水泥柱中飞出，就像漆黑的阴云般在江面迅速扩散。浓稠的黑雾从它们身上涌出。
　　诡异复苏控制局一个一直以来的恐怖猜测被证实了——副本的诡怪，随时间流逝，是会增强的！
　　“香火闽南”里的人头灯笼诡出现在副本里时，只是普通的诡怪。但复苏在现实里，就是横跨蔓延闽粤两郡的大诡异现象丛！
　　阴压压的蝙蝠覆江而过，记录员毫不犹豫地拿起对讲机汇报：
　　“——滇南北纬25°，二级诡异群[血蝙蝠]复苏！”
　　******
　　现实里有血蝙蝠出现的弹幕在直播间里引起一片震荡。大家都知道，副本开启，对应的现实区域，很可能会同步出现一定的隐约的诡怪投影现象。但在副本沦陷前，这种投影一般不会太强。
　　可滇南山王副本，打破了这个规律。
　　大家甚至顾不上看副本里玩家的行动，惊恐焦急地问：“真的？别撒谎制造恐慌啊，副本还没结束，怎么会有血蝙蝠出现？”
　　“是以前滇南这边就有血蝙蝠复苏了吧”
　　发弹幕的人千赌咒万发誓，自己这里在副本开启前，从来没听说过有和“蝙蝠”有关的诡怪。就在直播间混乱成一片的时候，新的弹幕出现了，是一个经过APP认证的官方诡异复苏控制局账号：
　　【我是滇南诡异复苏控制局分局的负责人，我以这种方式，向其他地域的诡异复苏控制局汇报消息。】
　　【到目前为止，滇南副本投影区，一区，一级诡异复苏三十七处，二级诡异群，复苏十二处。诡异复苏坐标分别为……】
　　【四星副本……四星副本的诡怪在现实复苏速度更快】
　　【请各诡异复苏控制局留意副本结束前的诡异能量波动】
　　【请各级组织做好最齐全准备！！】
　　一条条消息在屏幕上出现，直播间骤然安静下来。如果不是投影区内的控制局，认为事情已经严重到一定地步，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冒着引发大恐慌的风险，这么向外发出信息——如果卫厄他们通关失败，这就是活人区对外最后的留言。
　　诡话APP的直播间弹幕，除了不对玩家显示外，副本投影区域，和非副本投影区的活人观众都可以发出。
　　滇南地区控制分局负责人的汇报消息一经发出，立刻被基地总局的分析系统检索到，
　　基地的高级警报响起，所有分析组成员打起精神，以最高的警戒态度记录从滇南发出的每一条讯息，并且在卫星地图上做相应的检索。
　　控制局分局的消息发出后，直播间里立刻充斥满副本对应区域的人们发出的各种弹幕。
　　但就在滇南分区“请各级组织做好最齐全准备”的弹幕发出后，所有来自滇南副本投影区的弹幕突然全部停止，全部消失。不管其他非副本投影区的观众怎么发弹幕追问，都再没有一条弹幕从滇南投影区发出。
　　这意味着……“诡话”系统判定，当前副本对应区域，百分百会沦为活人禁地，提前关闭了投影区域里的活人发出弹幕的权限！
　　可卫厄他们明明已经闯到了终局，距离逃出十五猛只差一线了啊？
　　通关虽然困难，但已经不是不可望见，怎么会被系统判定为下一个活人禁地？
　　恐怖的寂静和寒意充斥直播间。
　　“怎么回事？”龙门基地，控制局总局的负责小组惊愕出声。
　　分析组成员快速敲打控制卫星检索的指令，满头是汗：“……诡异、诡异群复苏太多了，可能是因为这个，被诡话系统判定为很有可能通关失败？”
　　“不对。”王贺河盯着直播间的提示，提示显示副本进度已经逼近90%，副本确实已经临近尾声，但这个尾声是被系统判定为死亡降临的尾声——还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玩家
　　“——就算现实里的诡异群提前复苏再多，也不影响玩家在副本里的通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有人的心同时坠了下去，没人再说话。
　　卫厄解元真他们的直播间占据了所有巨屏，所有成员都紧盯着玩家的行动，全力以赴地寻找分析。
　　*******
　　漆黑的江水从索桥底下浩浩荡荡地奔涌而过，血蝙蝠从玩家身边穿行扑过。随着玩家向上，不断逼近索桥中后部，索桥底下挂着的剔肠尸越来越多，尸体上的蝙蝠也越来越密集。卫厄手边的十二银蝶刃几乎穿飞形成了不间歇的流光网。
　　在玩家抵达索桥中段的时候，原本栖息在江畔岩石密林间的成群尸蝶，忽然飞起，成群地跟随涌了过来。
　　【妈的，什么糟心玩意！】
　　直播间弹幕顿时破口大骂。
　　自从滇南副本投影区的弹幕终止后，直播间观众的心就紧悬到了极致。对未知危机的焦虑，让观众比玩家更沉不住气。尸蝶没有直接攻击玩家，但它们的加入，一下子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要是它们飞到蝙蝠丛里，被蝙蝠撞碎，散落的鳞粉会对活人造成腐蚀。
　　而玩家在滑溜艰险的索桥上，避无可避，挨上一下腐蚀，直接就可以下黑江泡人肉汤去了。
　　紧要关头，队伍中间的解元真一扬手，几张惊雷符炸开。半空里骤然亮起一片白茫茫的强光，夹杂阳火的雷诀，瞬间将扑来的尸蝶和蝙蝠清退一大片——这种大范围的雷法，虽然应对不了单尊的高等级危险诡怪，但用来清这些密集的诡怪群，却是一等一的好选择。
　　只是，雷法动用，一来极耗道士的阳气，解元真心性再强，阳火再旺，也架不住一晚上连番释放雷诀。二来，雷诀一炸，其动静和光亮，必然会压过江声，惊醒对面寨楼中的所有寨兵。
　　此番，解元真也是被尸蝶群和血蝙蝠逼到无可再避的地步，才掐动雷诀。
　　果不其然。
　　刺目的雷法光芒刚在索桥上炸开，对面的寨楼火光就熊熊烧起，一根根火把，寨墙上出现。
　　紧接着，就是弓弦绞动之声。
　　黑暗里，高鹤大喊了一声：“肠尸！”提醒众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箭雨已经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有高鹤情急之下的那么一声提醒，队员们俯身，从索桥底下，抓住被剔肠的人牲尸骨往上一拽——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道义不道义，仁礼不仁礼了，将那些被剔肠剖尸的阴寒尸体往身前一挡，就充作了抵挡箭雨的尸盾。
　　这些尸体被悬曝在黑江上，虽然腐烂阴寒，却已经轻微地诡化。
　　尸身僵冷，倒真的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箭雨。
　　解元真拽了一具尸身在前，急速念了句太上救苦经，将背上的黑阿婆护住。
　　此时，箭雨破面而来，铁索微微震动，许英许莹后面一点的卫厄，忽然从铁索上方往下一坠，在直播间陡然提起的心跳中，翻到了铁索下方——倾斜落下的箭雨刚好被他擦身而过的一具悬尸挡了。
　　他倒勾着索链，手间的银蝶刃轻盈挥出，割断了一条悬挂尸体的绳索。
　　左边第三根铁索，靠后第十七具。
　　——在蝙蝠群集下，卫厄竟然真的一路数到了黑阿婆的儿子。
　　悬尸的绳索一被卫厄割断，尸体就往下坠。没等尸体落下，卫厄就已经抓住了悬尸冰冷的肩膀。其他被挂在索桥下的悬尸，虽然有轻微的诡化，但除了自行转身阴笑外，就没别的能耐，否则也不会被高鹤他们抓起来当挡箭牌了。
　　然而，就在卫厄抓住黑阿婆的儿子时，左右成排悬挂在索桥下的剔肠尸里，忽然有两具，悄无声息地转身，朝卫厄的后背抓来。
　　卫厄一手抓着尸体，一手向上射出锈红铁索，没有回身的机会。
　　寒风袭向后背，卫厄侧身，避开要害，准备以身侧不要紧的地方扛一下。
　　就在悬尸流淌黑水的指爪即将抓到卫厄的时候，一道刀光从背后突出，两具悬尸转瞬被割断绳索，掉向黑江。
　　“艹你爹的，双刺客压阵，还搞偷袭，是不是不把我们兄弟两放眼里？”许英骂着，从索链下方翻回去，挥刀切断了迎面而来的箭雨。此时，卫厄袖间的锈红铁索锁住索桥更前方一段的位置，一个借力，卫厄带着黑阿婆儿子的尸体，回到了索桥上方。
　　此时，距离黑江对岸的寨桥尽头只剩短短一段路。
　　直播间大气不敢出一下。
　　只要扛过这一波箭雨，登过寨桥，离逃出十五猛，就更近一步了！
　　眼看许英许莹他们已经要逼近索桥的另外一端，寨塔墙头的火把攒动。箭雨稍微稀疏了一些，而攒动的火把里，有士兵降下木梯，靠近索桥的边缘。直播间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想要做什么——索桥浸泡了尸油，只要一点燃，就会立刻燃烧。
　　【我屮艸芔真一点活路都不给人走是吧】
　　【尸油烧的速度快吗？】
　　【尸油烧的烟雾有毒！！！就算能抢过去，也要中尸毒】
　　弹幕密集成一片，许英许莹他们也看到了索桥上端的动静，脸色微变地想要强冲过去，提前斩断对方的行动。但离索桥尽头还有一段距离，迎头的箭雨虽然稀疏了一点，等他们两个强冲过去，索桥百分百已经烧起来了。
　　就在此时，两条锈红的锁链闪电般穿过箭雨，射向索桥尽头。
　　赤练长蛇般的诡异锁链，在洞穿最前段的士兵胸口的同时，钉进索桥尽头的寨墙城壁。哗啦的锁链声里，银发青年撞破箭雨，袭向索桥的尽头。
　　他速度急快，以十二柄旋飞的银蝶刃为弧形的环卫，尽可能地避开要害，斩断迎面的箭雨。但仍有一枝利箭，迎面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鲜红的血。血花被疾风拉长，掠过卫厄向来冷冷淡淡的面容，沾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16.9w的加更和基础更新双更合一，六千字。
　　当前营养液加更还差2章。明明已经还了一章，但总数却没任何变化，不过没关系，按照这个日六的速度，我很快就可以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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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滇南山王:山王三震
　　肩膀被箭矢割开的瞬间，卫厄已经落在了索桥的尽头。血从睫毛端飘落，擦过他白皙的面颊。他无视肩头的剧痛，抓住钉在城墙壁上的锈红铁索，倾斜着蹬在了城墙上。十二枚银蝶刃在他指尖盘旋了一圈，射向不同方向。
　　噗噗噗一连数声闷响。
　　十二枚银蝶刃插|进十二名寨兵的脖颈，还有一名明兵在一枚银蝶刃盘旋疾飞的中途，就被刀刃直接割开了脖颈。
　　刺目的鲜血当空泼溅了开来。
　　从寨楼上下来的士兵，前边的被卫厄这一手直接清空，火把从他们手里滚落，顺着岩石掉进崩腾的黑江中。而后边的几名寨兵大吼大叫几声，挥舞着火把，向前涌来。这些寨兵似乎被土司以什么特殊的方法训练过，个个面带铜兽具，悍不畏死。
　　此时，先前杀掉十三名寨兵的银蝶刃又盘旋着飞了回来。
　　三级道具银蝶刃，自带的特殊技能是【蝴蝶回旋】。
　　只要道具没有脱离拥有者太远，就能在飞出后，旋转巡回，就如蝴蝶盘飞一样。唯一的缺点是，这个技能对拥有者的抛刃技巧和控刃能力要求非常高。
　　但这个苛刻的要求在卫厄身上好像不存在似的。
　　十二枚银蝶刃随他心意而动，盘旋飞回时，走的弧线各不相同。银蝶刃身在半空碰撞，借着彼此碰撞的力道，清鸣着震开，射向不同的方向。
　　下寨楼的剩余几名寨兵，咽喉处，同时多了一道见骨的割痕！
　　“山主会……降……”
　　铜兽面具与其他人略不相同十夫长模样的寨兵，跪倒在地上，被割开的咽喉里断断续续挤出含糊古怪的声音。
　　话还没说完，十夫长身体就向前倒去，蜿蜒的血蛇，从尸体下边往外流。
　　早在寨兵含糊说话前，卫厄便在墙壁上借力一瞪，向上掠起。回旋的银蝶刃，如同十二只银蝶，在摇曳暖黄的火光中，追随他拔升向上。
　　细长的银刃雪光，挺拔劲瘦的身形，摇晃的影子投过古老的寨塔墙。
　　年轻的银发闯关者身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又冷寂又疯的果决。不管是破箭雨闯寨塔，都带着一种冷静地有条不紊闯地狱的疯狂气质。二十几名寨兵被他转瞬击杀的同时，寨塔顶上的士兵同时发声呐喊着，将火把、箭雨，朝他扔过来。
　　直播间的心脏早在卫厄一声不响，毫无预兆地扑出时，就紧悬到了嗓子眼。
　　此时见泼天箭雨和火光朝他落下，顿时紧张到几乎不敢再看。
　　火光晕照出青年沾血的脸颊。卫厄微微侧着首，于火星和箭雨中一晃穿过，落到了寨楼墙上。
　　城墙上的寨兵朝他蜂拥而来。
　　卫厄没理会肩头隐约麻痛的箭伤，锈红铁索哗啦收回，借着寨楼墙头狭窄的空间优势，侧身单步跨出贴近一名寨兵。清瘦的身体与对方擦过的同时，卫厄手中的银蝶刃割开了寨兵的咽喉。未等寨兵鲜血喷出，后者就被他顺势勾住藤甲一带，当成挡箭牌推向左侧袭来的另外一名敌人——噗呲一声血肉被利器洞穿的闷响，寨兵的尸体被穿刺在长矛矛尖上。
　　而敌甲重重中，卫厄的银发起伏一晃，已经贴着敌人的间隙，侧身滑了过去。
　　肩头的箭伤刺痛麻痹感越发强烈，并且在朝小臂蔓延。
　　古滇南土司寨兵的箭雨箭矢上果然都淬了毒||药。
　　没有再同敌人直接正面交手
　　卫厄垂在身侧的锈红铁索在寨楼墙头廊里绊马索般横着抖开，
　　寨塔墙头几名涌过来的敌人没有料到脚下会突然出现索链，大叫着扑过来，然后被绊了个正着，同时向前倒去。一团人相绊在一起，寨塔墙后段的守卫看出事情不对，大喊一声，几名寨兵抬起成桶的桐油，就要赶在卫厄过来前，从城墙上将油直接往下倒，连城墙带索桥地直接点燃。
　　卫厄身手虽然利落，但一锈红索链绊倒一群人后，被绊倒的人刚好阻住了他过来的路。
　　眼看桐油就要哗啦倒下，火光中，两道身影一晃——有卫厄这么一干脆利落地破箭雨斩敌杀人，许英许莹已经贴着铁索赶到了。两人急行雨燕般，蹬着城墙，向上几个纵身蹿跃，就到了两头。
　　桐油桶倾斜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就像两道轻烟般扑至，手中的刺客短刀一横一划。
　　拉油桶的寨兵转眼就被抹了脖子。
　　油桶失去支撑，倾斜着就要往下倒，被许英许莹眼疾脚快，一脚两脚统统踢回砸在了寨塔墙头的过道上。哗啦哗啦的油沿着狭窄的墙头道流动，被火把撩到的瞬间，就蹿起熊熊大火来。
　　许英一边将寨兵的尸体扔进墙头道的火光里，一边冷笑：
　　“——要烧，先把你们自己的寨塔给烧了。”
　　许英放的这把火，效果绝佳。
　　火势一烧起来，前后紧逼的寨兵，立刻往后退了。另一边的卫厄应对的局面跟着同时轻松起来。
　　“你个蠢货，不会等我们过来再放过吗？”只是，后续的高鹤陈程他们也到了，陈程节棍一点，在大火中蹿上寨塔墙壁。一上墙头，就被火苗撩了下头发，顿时骂不绝口。
　　许英翻了白眼，没理他。
　　和其他地方的寨楼不同，矗立在黑江尽头的寨塔，朝江这面的城墙垒是用石头建成的。火油虽然在燃烧，但在狭窄的墙头道里被活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一拦一挡，其实没完全烧起来，只局限在了桥头这么一段。
　　火势即阻拦了寨兵，又给后续赶到的成员打了掩护。
　　几个起落，其他人都过了索桥，登上了寨塔。
　　血蝙蝠诡异归诡异，还没完全摆脱蝙蝠的习性，畏火。它们一路追到这里，被寨塔墙头的熊熊火光逼退，黑影在空中盘旋，翅膀震动的声音汇合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听到其他人赶到的声音，卫厄向后撤了一下，落到一段清空了的，暂时没有火烧过来的城墙头。将黑阿婆儿子的尸身放下来，卫厄后背倚在墙头石面，胸口微微起伏地喘息休息。他的脸在火光的印照下，格外的苍白。
　　一点血沾在睫毛上，瞧着有种随时可能随风破碎的脆弱感。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个人，在刚刚杀人不眨眼地强夺下了黑江索桥尽头的桥头寨塔。
　　硬抗着[诡神临身]后的虚弱状态渡江、杀人，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负荷。只是卫厄习惯了将自己的负面状态压制到最极致。
　　两条细长的锈红铁索垂在袖间，卫厄听见意识里，主神隐约的嘲讽。
　　风声落到近前，从风声上判断，是一个人背着另外一个人——队伍里背着人的，只有解元真。
　　卫厄没理会主神，转头，“看”向解元真背着的黑阿婆，语调平淡地：“你儿子。”
　　——被卫厄从索桥上解下来的剔肠尸，尸身穿着件破烂的蜡染寨服，肩上挂了几根残缺的骨鸟翅，脖颈处还有条糟烂的彩编绳。绳索底下缀挂着一个明显是长辈亲手做的庇佑福袋。卫厄一路带着这具尸体，却没将它当做挡箭的事物。
　　此时，尸身除了原先就有的“开肠破肚”外，倒也称得上完好。
　　尸身被放在寨塔墙头，斜斜倚着，脸已经干瘪得难以辨认了。
　　但黑阿婆一看到这具狰狞恐怖的尸体，嘴唇立刻颤抖着瓮动起来。
　　她从解元真背上跌跌撞撞地滚下来，爬到剔肠尸身边，抱住了冰凉阴寒的尸体。干瘪的嘴唇不住蠕动着，大滴大滴眼泪从深深凹陷的眼眶中滚出来：“阿图，阿图……娘来带你回家了。娘的好阿图。”
　　黑阿婆抚摸着尸体枯草般的头发，放声大哭。
　　【叮——咚！恭喜玩家完成黑阿婆隐藏支线！】
　　【当前剧情角色“黑阿婆”已彻底转化为友好阵营，感激等级：生死相助——被悬挂在黑江索上的儿子，是黑阿婆一生永远无法越过的心结。她恨自己瘫痪的双腿爬不了山，渡不了河，带不了她的儿子回家。】
　　系统提示一闪划过，夜幕下的桥头寨塔，火光驱散着不断逼近的血蝙蝠群。
　　陈程高鹤他们正在截断火势，清扫寨塔墙头的残兵，并且放下索桥的铺木。卫厄看向解元真。
　　“有解毒丹吗？”卫厄平平地问。
　　他面板上，赫然挂着个负面状态：【滇苗寨毒】
　　负面状态叠负面状态，不先将轻的负面状态处理掉，后面的路也不用走了。
　　直播间和解元真都被他这平淡的、仿佛只是普通问一句“有水吗”的语气搞得头发一裂：【？？？？？什么意思？箭矢上有毒？卫神一直在扛着中毒过寨桥杀人？】
　　【不是，他怎么这么冷静，跟没事一样啊】
　　解元真手忙脚乱地翻出解毒丹递给他。卫厄伸手要去接，一股冰冷的刺寒，忽然顺着腕骨往上掠过。卫厄靛青袖口下的腕骨细微一颤，阴寒闪电般沁入伤口——就像有无形而可怖的存在，捏着他的手腕，将他的伤强行治好。
　　诡神的气息萦绕左右。
　　卫厄：“…………”
　　卫厄压低眼睫，遮去眼底的不耐。
　　递出去的丹药没被接过去，解元真有些诧异。
　　“不用了。”卫厄垂着手，后背抵着寨塔墙，卸去诡神力量侵蚀的异样，“谢了。”
　　血肉里，诡物神像似乎越发冰冷。
　　******
　　夜火烧着寨墙，核心一队固然不是适应古滇南战场的士兵，面对象群、箭雨会被压制得很厉害。但一登上寨墙头，狭窄的墙头道限制了滇南寨兵的阵列行动，箭雨也在这种距离下也发挥不出用处，核心一队单体战力优势立刻发挥了出来。
　　清寨兵，夺哨塔。
　　很快，整座桥头寨塔落到了核心一队手里。
　　高鹤和陈程配合着，将寨塔城墙上收挂着的索桥木板放下——原先，核心一队还担忧过，后续的寸家马帮大部队带着骡马难以过河。等过来一看，才发现，黑江索桥的木板每天晚上都要被收起。
　　为了方便，黑江寨塔的寨兵，用麻绳，将铺在索桥面的木板编成固定的一长串。
　　只要扯着麻绳，就能将铺桥木板成卷收起，挂在寨墙头。
　　等到天亮再直接放下去。
　　索桥一边高一边低，被团成卷的木板，一被解开，立刻顺着倾斜的索桥道，哗啦哗啦，往下铺。对面的寸家马帮汉子们隐约瞧见这边的事情定了，立刻驱赶着骡马，登桥过河。而桥头这边，黑阿婆将儿子找到后，对玩家的事越发尽心尽力。
　　她用一种腥气扑鼻的蛊毒，将黑江上的血蝙蝠和尸蝶，都吸引过来，为寸家马帮人和骡马的夜渡，提供了掩护。
　　等到寸家马帮逼近蝙蝠尸蝶丛飞的索桥头，解元真再从桥这边，炸开了几道雷诀，完成最后的掩护和接应。人马嘶鸣中，马帮队伍迅速登上黑江寨塔。呜呜的牛角号声响从玩家渡河的第一刻起，就在夜幕里传开了。
　　黑江这边的寨塔连绵隐约，顺着山势往下分布，大概一共十三座。他们强夺下这座桥头寨塔后，整个寨兵兵营从寂静中苏醒。
　　火把光在夜幕中涌动。
　　无数道模糊的影子在寨营中晃动。
　　非常古怪的是，其他寨塔兵营里的寨兵，并不急着过来攻击。而是不断的聚集，像是要将玩家围困在这座索桥塔中。
　　许英许莹骂了声艹，下意识看向解元真：“副队，怎么办？”
　　“冲出去。”解元真眉头紧锁，看了眼正在不断过索桥的马帮汉子。
　　面对寨兵，只要封锁没完全形成，有道具和增强的玩家避开正面战场，冲出去，可能性还算高。但后续的马帮队伍要闯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人数太多，必不可免地要和寨兵正面撞上。
　　而玩家一旦过了寨关，就不可能再回头接应马帮。
　　感觉到解元真看来的视线。
　　寸道兴、寸易朝他们打了个手势，表示让他们动手。解元真压了压心底的愧疚，看向自己的队友。这时，绕着寨墙检查环境的许英忽然大叫一声，手中的刺客短刀急飞出去。短刀刺了个空，被许英收回在手间，直播间没瞧见四下里还有什么漏网的寨兵，许英却持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其他人听到许英的声音，即刻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唐秦抢先问道。
　　许英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神经紧绷：“我感觉……有、有东西！”
　　说话间，他又是猛地转身，一刀朝背后挥出一刀。
　　也就在此时，赶过来的众人瞳孔齐齐一缩，而直播间的观众一股凉气直蹿上脑门——只见，许英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贴附了一张黑纸剪的纸人，而纸人正朝他们阴阴笑着。
　　******
　　核心一队的成员，对剪纸并不算陌生，毕竟队伍里就有个获得了“柳派剪纸传承”的唐秦。平时，唐秦也没少用她的能力。但眼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这黑纸剪的纸人，实在是太邪了。
　　纸人剪得很粗糙，但口鼻眼，全都微微倾斜着，要笑不笑，透出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气。
　　它贴附在许英背上，被人发现后也不惊慌，反而继续朝玩家阴阴笑着。
　　陈程他们头皮后颈寒气直冒，许英察觉不对，要再次回身，被解元真喝住。解元真手指在七星剑上一划，一抹金光飞出，落到许英背上。“兹啦”一声，那黑纸剪的纸人扭曲着烧了起来。
　　但就在纸人燃烧时，纸人的口鼻忽然动了起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纸人口中发出：
　　“寸家兄弟，人牲齐全，久等您了。”
　　一听到自己背后有这么鬼气森森的声音，许英嗷了一嗓子，后脖颈顿时就发麻了。而寸道兴寸易，连同卫厄的脸色，都齐齐地变了。
　　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古怪的、有些跛脚的黄衣师公的。
　　纸人还没燃尽，卫厄抢步上前，银蝶刀朝火烧起的纸人挑去。银蝶刃一落，那纸人忽地四分五裂，散成一片黑烟。
　　其他人没见过黄衣师公，只觉得这纸人口中的声音鬼气森森，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解元真看向唐秦问她能否瞧出这黑纸纸人的底细。
　　唐秦摇头道：“不行，这些纸人不是剪纸派的东西，我看不出它们的剪纸谱。”
　　“——是黄衣道的玩意。”寸道兴、寸易一见这些黑纸剪的纸人，脸色就十分难看。他们寸家帮被黄衣师公找上门来的时候，就曾经在对方的腰间，见过一摞黑纸剪成的小人纸马，没想到这些东西，会在即将逃出黑江的临门一脚出现。
　　解元真手一翻，罗盘出现在掌中，试图以罗盘占卜出对方的位置。
　　然而罗盘指针转动，始终没停下来。
　　这意味着，对方此时此刻，并不在滇南！
　　那黄衣师公，只是留了这么一记诡谲莫名的后手在这里，并且似乎就是冲着寸家马帮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压在众人心头，解元真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走！”
　　不管对方有什么招数，眼下，逃出十五猛就近在咫尺，先走再说，只要闯出十五猛的兵营地界线，主线就算完成！四星副本就算通关。伴随着解元真的一声落下，所有人再不停留，直接从寨塔城墙头往下冲，迎着对面的火光，向外突袭。
　　一行人里，唯独双目暂时失明的卫厄，始终在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若有若无的阴寒弥漫在整个黑江江畔的寨兵寨塔，近在咫尺的生路尽头，还有什么布置在等待着玩家。然而，即使是卫厄，也暂时难以判定出，到底是什么在等着他们。
　　如果卫厄眼睛能够看见，就会发现，整个寨营，充斥着淡淡的、污浊的五彩斓光。
　　那些光斓像油污一样，在整个寨营里弥漫，随着玩家的逼近，越来越浓重。然而，所有人，唯独只有卫厄能够看到，此时他却是暂时目盲的。
　　前袭的进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顺利到令人不安的地步。
　　其他几座寨营里的寨兵，虽然举着火把，影影绰绰，却跟失了智一样。明明有“人牲”和马帮众人在面前强闯寨关，却只举着火把，在寨楼上站着，一动不动。既不开弓拉弦，也不下寨追捕。
　　起初，直播间的观众因为突围的顺利还格外兴奋，但很快的，强烈的不安就涌了上来。
　　顺利，太顺利了。四星副本一路高压压迫到这里，临到最后，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让玩家闯过去？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邪。这么古怪的“大放寨关”背后肯定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不安，怎么没一个寨兵射箭阻拦？虽然阻击肯定不好，但没有半个寨兵阻挡，也太奇怪了。】
　　【副本良心发现？】
　　【不……不可能吧】
　　随着队员和寸家马帮的汉子越来越逼近寨营的出口，越来越大的不安和恐惧，在直播间里滋生。而从一座座火光寨塔中穿过的队员们，同样神色紧绷，唇线抿直。解元真、高鹤、许英许莹他们无不紧紧攥着武器。
　　黑江寨营的出口，是一条盘在两山之间的古道。按照寸家马帮的说法，只要过了古道，就是出了十五猛的地界。
　　距离已近，哪怕再古怪，也要搏上一搏。
　　就在队员们与马帮汉子们闯出寨营的瞬间，咚咚咚的鼓声，忽然在背后的寨营里炸响。刺目的火光在背后直冲上夜空，将活人们的回路烧断。举着火把站在寨塔中的寨兵，则在一瞬间，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直接干瘪成一具具枯骨。
　　轰隆轰隆——滚石落木从高空往下落，系统提示在所有人耳边陡然炸响：【山王三震封滇南。】
　　早于落石一步，始终听着一切声响的卫厄抬手，
　　锈红锁链从他的袖子中哗啦闪出，如两道赤练红蛇般拦住所有人的去路。
　　众人只差一瞬，就要进入大山的石道——地动山摇，逃出十五猛的生路在所有人面前合拢。盘旋的尸蝶，如潮水般掠过活人的身边，它们蹿飞向上，发出末日降临前的嘲讽。
　　前后路俱断。人牲齐全，齐全的不仅是千辛万苦赶到的玩家和寸家帮——整个寨塔所有寨兵都是一场大的人牲献祭。玩家与寸家帮一路赶到这里，是从骨烧镇的人牲祭祀场，逃到了另外一个人牲祭祀场。山王注定要醒，这是一趟无望的逃奔。
　　现实直播间，诡话系统缓缓刷出一行提示：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进度95%】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17.5w加更+基础更新！双更合一
　　另外一个消息，卫崽崽这本v章字数好像到了三十万字，自行产出营养液的时候！所以！来求一波营养液，勤奋加更产出的营养液灌溉回来获得更多加更！实现加更永动循环！感谢在2023-07-14 23:30:45~2023-07-16 00:0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lyingsai、白六的狗、小良子、49981261、公子何日不风流、格罗、叶夜烟、在鼹鼠压迫下的初中生、雾雨、花落茉莉?、Gmm666、打野别找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谜妹 168瓶；wxy 100瓶；璃花 99瓶；wyqsb 93瓶；脆皮鸭阅读系统 90瓶；婉婉 83瓶；ghost馨 80瓶；剑圣哥出现了吗 70瓶；安小小 66瓶；戒糖. 64瓶；明月入怀 60瓶；星星给予了世界 58瓶；桃子 57瓶；54987374、岁寒寒 56瓶；找不回原本的账号，哭、Soft亲妈12138、爱吃辣的蘑菇菇、莫、司芽、薄相竹、妖炮、三楼围巾 50瓶；啊这。。。、钰清 46瓶；飒 45瓶；去你喵的汪 41瓶；萨满 40瓶；似曾相识 39瓶；西瓜椰椰、别时茫茫江浸月、xinxinxin、幽冥ssus、麓林、零镜、长夏、除虾都赦 30瓶；今日头条 26瓶；叽里哇啦话一堆、玫瑰川鸟 25瓶；楚淮 24瓶；流景、流年瑾语 23瓶；Shahryar 22瓶；梦想是包养作者、立顿红茶、老胡家的虫崽、溟渊、没有水的水煮鱼、连若、诺诺、旧梦故里、犹格的信徒??、Early、30177993、知月、忆染流年、爱乐、nihaoa、丸子、不会、盐渍小桃子 20瓶；准高三的阿婧子 19瓶；呃呃呃、41889939 18瓶；折页笼花饼 16瓶；随意、咻咻咻、扶幽、弦惊、荒芜、有星辰坠大海、御镜轩 15瓶；悠悠我心、遇、井宿、司周周 13瓶；林森木木木、啵啵鲨会咬人、20513668 12瓶；27 11瓶；吱吱圆圆、雀替、我是最棒的，最闪耀的、朔雪、六颗星、宗鹤的王座、炭烤五花、zsohL、邶月、九亿少女的梦、呵-愚蠢的地球人啊、65978391、宁夏、久喵、九月九日、夏天的影子、LLLL、觉累不爱、林景轩、格罗、ht黑桃菌、秋叶、花开富贵、凤城鸣曦、浅秋风、南北有鱼、Eternity、星海是天空的颂歌、阿巴阿巴阿巴、123是谁、凤兮眠兮、一日长安、卫洵的信徒卫厄的狗、一块三、ぷ戀涙愛雏￠、时速7000+、我不信让我试试、平面向量有事吗、莫里家的邦德、长生、。、抱猫jio、过敏、苏涵尘、星星、~\\(≧▽≦)/~岚澜、流年、瑾辞、墨醉兮 10瓶；棉花小好、屿游呀 9瓶；67202479、凌晨一点的猫、远山、春日和宜、柚佑子 8瓶；景若、左马刻我是你妈啊、墨筱立 7瓶；祈月、林婧之 6瓶；辞川、木子叶、香蕉柠檬茶、ciciglobal、清殊、玛卡巴卡、萧停、别弃坑！起来更新啊！、Polaris、看，这有个坑、山月今夕、晚、yiyi、满床清梦压星河、粥、桃之夭夭 5瓶；致笙-笙-、果子桑、樱桃木、抱一只软猫咪、墨默莫白、sapphins 4瓶；keite、娪·七秒 3瓶；暮酒、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何染尘、乌柠、天光一大白、黑煤球上小花花、摸鱼 2瓶；猫团子、太太饿饿饭饭、浣溪沙、天选激化人、入昼、相郁、摩尔曼斯克、白毛喵、十一、赵浅予、飞舞的小孩、绷带放置装置、忽而至夏双城、凌凌子.、嵗、夏棠、星星璞璞、迟到的钟、你好哇、旺旺、今天起做帅气的盘子哥、荞画、漓洛、好好学习，天天上当、废萌肥萌、钱钱、三千客、对着帅哥吹口哨的小江、葯仙、57996835、noom、酸莓莓、冰淇淋烤冷面、66050317、武清区域外的队伍、铃铛?d??铃铛、百颐年隐、墨府湘君、烨、立志看遍所有双男主好、甜粥粥、大风吹来野生顾、西成忆树、星川时、缥、在鼹鼠压迫下的初中生、雨溅海棠花、64344072、宁啦啦、hy、67100826、39989731、向阳长生、Hamster、67709272、今夕何年、雅言、竹芋、小麦芽、还是要活着的、木醴、是你居没错了、???九?尾????狐?????、兔子叔叔、薄灯、麦子老婆、梦觅、沈兰舟、维海人永不认输、缄默默、夏夏、清酒、月是重山、傲慢、花楸楸、牧梦人、Hello、jn939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滇南山王:向死而生
　　【滇南山王，进度：95%】
　　暗红恐怖的提示显露在直播间上方。
　　夜火中，封锁整个滇南十五猛的大山，如同一柄天刀，斩断了现实与副本玩家的生路。
　　无言的、死寂的绝望在直播间里蔓延，无数人怔愣地看着合拢的大山，终于明白为什么诡话APP在玩家渡河前，就中断了滇南副本投影区现实观众的弹幕发言权。因为，玩家渡过黑江的一刻，就是山王三震的一刻。
　　山王三震而醒！
　　这是“诡话”降临以来，玩家、人类第一次面对这种规则层面的影响——
　　震动带来滚滚落石，从山峰顶部往下落，合拢的山体像漆黑的岩浆一样流淌。
　　和“山王一震”时不一样。
　　山王一震时，玩家与马帮虽然位于崇山峻岭之间，但尚且有路可逃。
　　此时此刻，玩家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寨塔兵营，眼前是雷鸣滚落的山石。两者权衡，众人只能不顾火势，向后撤。然而，即使如此，滚石砸地，仍然有一部分的巨石向玩家这边碾过来。解元真、高鹤、陈程以及队里其他有防御道具的队员同时大喝一声，将各自的道具勉力撑起，抵挡滚砸过来的山岩。
　　漫天的尸蝶从他们的身边涌过，尸蝶群在山石烟尘中漫飞，漆黑深褐的翅膀，带着死人坟墓的气息。
　　如果不想出办法，转瞬间，这些山石就要成为玩家的活坟墓。
　　事实似乎已经到了极度绝望的时刻。
　　哪怕是卫厄、解元真这种当下的人类顶级玩家，都不可能应对山石地震之力。直播间前的观众人人面色惨白，仿佛已经看到了岩石碾肉的一幕。就连苦苦支撑的解元真他们都不免面色剧变。
　　“咔嚓”一声，队员里，高鹤的金刚防护道具第一个破碎。
　　队伍中间，卫厄唇色病态。他垂着手腕，锈红的铁索在腕骨间细蛇一样流动。
　　就在供奉即将再次启动前，一阵叮铃铃、叮铃铃的铜铃铛声突然响起。
　　以漆黑的鬼骡为首，一匹匹马帮的骡马，忽然绕着众人，同寸家帮汉子们一起绕起圈来。一面面“爨龙走山旗”在马帮汉子们手中展开，旌旗攒动，狭窄的山石地面出现了一双双前踏不止的脚印。
　　从高空砸落的山石，忽然像失去了方向一般，不着边际地朝四面砸出。
　　隆隆滚石，不断从山坡山线滑落，坠向汹涌怒腾的黑江，却诡异地“大发慈悲”般地避开了原本顷刻间就会被砸死的玩家和马帮众人。
　　直播间心脏骤起骤落。
　　看这峰回路转的变化看得呆了。
　　【卧槽！！！马帮汉子还有这么一手】
　　【好强好强，他们用什么办法让山石转向的啊】
　　【谢天谢地幸好卫神一路上执意要救马帮】
　　【有喘息之机了，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一条条庆幸的弹幕在直播间唰唰划过，现实中的观众，就像抓住了一根希望的稻草一样，死死攥住，大气也不敢出地紧盯着。
　　寸道兴、寸易他们神情凝重，手持爨龙走山旗，将一路上互相照持的玩家们护在中间。
　　走山，重在一个“走”字。
　　马帮的走山人，在山间古道跋涉讨营生。滇南各处山脚山窝，都有他们自己曾经留下的“脚印”。
　　结合走山阵的旗法，鬼骡率领骡马，利用马帮曾经在某地留下的脚印，自己走自己走过的路，将玩家们和马帮们的“位置”，隔空“背运”到滇南不同群山的山脚。
　　营造出他们已经不在此地，逃去了滇南其他地方的假象。
　　这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迷天招数。
　　本质就是在诡怪眼前将自己藏起来。
　　主打一个“障眼法”，完全不知道能拖到几时。
　　饶是如此，寸家帮汉子们的额头也满是豆大的汗水，明显负荷极大。
　　位置一被“障眼法”遮掩，四周的滚石不再只往玩家和马帮头上砸来。
　　解元真、高鹤他们气喘吁吁地从地面站起身。
　　四下里，全是滚石巨岩砸进黑江的隆隆回声。
　　寸家帮拖只能拖一时，“山王”这种层级的诡怪一旦苏醒，影响就会随时间推移，越来越强，越来越可怕。
　　眼下，众人便已经能感觉到，滇南十五猛遥远的群山深处，正在溢散出一种污秽、恐怖的气息，那就是“山王”。他们离得这么远——都已经逃到了边境，就这样，都逃不掉山王掌山的影响。
　　再耽搁下去，让山王苏醒程度更深，逃出十五猛就彻底没指望了。
　　解元真、高鹤他们这些玩家中经验丰富的专员，从地面站起时，便想到了出路。
　　只是，罕见地，所有队员都有些犹豫。
　　……那是唯一的办法。
　　趁着寸家帮还能拖住山王掌山的锁定，翻山逃出滇南十五猛。
　　但是……寸家帮。
　　犹豫的一刹，寸家帮，寸道兴当先暴喝出声。
　　“……诸位小兄弟且快走！”寸道兴额头满是汗水，他持着旗帜，率领众人，依旧在踏走山阵，“——能逃得出去一个，是一个！快走啊！”
　　嘶哑的嗓音在隆隆山鸣中回荡。
　　直播间里原先有不少人在马帮拦住山石时，就和核心一队想到了同样的生路。弹幕正争吵催促得厉害。有人觉得不仗义，背良心，有人觉得副本通关更重要。
　　然而此时寸道兴嘶哑的吼声一响，吵闹不休的弹幕忽然停了——虽然寸家帮的汉子们是副本里的角色，但这一刻，却有种强烈的悲怆袭来。仿佛亲眼见自己的同胞慷慨死难。
　　解元真一咬牙。
　　“寸家兄弟，此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解元真喝一声，转身就要带众人登山。
　　山王虽然苏醒，真身却不在此地。而山道合拢，但拦路山的落石被寸家帮用“走山阵”转移了方向。玩家只要小心，避开少数的几块石头，就有机会翻山逃出十五猛。
　　这正是玩家抓紧时间，冲出去通关副本的最后机会。
　　核心一队诸队员刚刚转身要闯山时，背后忽然传来“咚”几声闷响。
　　直播间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持旗走阵的寸家马帮汉子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握旗杆子的手仿佛承受什么恐怖的吸力似的，从肩到背，都在不断地颤抖。
　　【怎么了？！寸家帮撑不住了吗？】
　　惊惶的弹幕布满直播间屏幕。解元真他们第一反应也是“山王”太强，寸家帮支撑不住。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古怪的地方——寸家帮的汉子，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使出吃奶的劲跟无形的力量胶着。
　　然而，面前崇山的落石依旧没有朝玩家砸来。
　　寸家帮没支撑住，“走山阵”却仍然有效？山王瞎眼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队员们心头。解元真眉心一蹙，下意识向前迈步，被黑阿婆干枯的手抓住肩膀：
　　“别过去！”
　　她尖着沙哑的声音。
　　“那是大蛇在唤使牠的子民！”
　　“谁过去，谁就要被一同拖拽进去——”
　　黑阿婆又尖又粗砺的嗓音听得人脸色骤变——“大蛇”，滇南山王副本里，唯一称得上大蛇的，就是众人遇到过的“腐烂的巴蛇”。可腐烂的巴蛇，怎么会唤使寸家帮？
　　事态激变中，解元真、宋月眉等几个心思敏捷的，已经明白为什么走山阵停了，而山石依旧没能锁定他们的位置——山王二震时，系统的播报是“爨僰作灶，骨烧烹龙”：山王以骨烧镇合拢的山作为灶台，烹飨腐烂的巴蛇。
　　显然！巴蛇虽然已经腐烂，异化，但冥冥之中牠残存的力量，让牠不甘心就这么被山王吞食。
　　于是牠在做最后的反扑。
　　巴蛇的反扑，恰好干扰了山王的锁定。
　　听到黑阿婆的话，寸道兴寸易他们不仅没有露出惊惶的神色，反而流露出了一丝恍然!
　　“我们寸家——寸家以前姓爨，爨姓改寸，世代供奉爨龙！这是我们寸家的命数。”
　　“你们快、快走！”
　　话音刚落，寸家帮的汉子们身边便爆出一层令人眩晕的污浊光斓。
　　光斓的出现，让寸家帮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将他们一点点吸过去。空间的扭曲，和脏污的光斓显露时，玩家们耳畔立刻响起一阵恐怖的杂音，比在骨烧镇面对汹涌而来的巴蛇力量还恐怖。
　　众人耳鼻溢出条条血线，踉跄着后退。
　　寸道兴大半个身体，已经被扭曲浑浊的光晕吞没，众人清晰地感受到了光晕另一头，“山王”的恐怖气息。
　　有如实质的压力砸在所有人肩上。
　　寸家帮的汉子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个个额头冒汗地承受着被强行拉拽进扭曲空间的压力。
　　巴蛇已经腐烂异化，完全没有了完整的意识。牠残存的力量在被吞食时的反扑，本能地将十五猛境内的子民唤使过去。而没有意识、早已腐烂的巴蛇，根本不会考虑——像寸家帮这种存在的子民，到底有没有能力将牠从山王的吞食里解救出来。
　　骨烧镇里，卫厄将沐崇帕的掌寨印给了寸道兴，让他们得以完成押送，逃出骨烧镇。
　　可这世上，走得出的，是山。
　　走不出的，是命！
　　从祖辈供奉巴蛇的那一刻开始，流淌着爨僰族血的寸家帮，就注定逃不出滇南。
　　寸道兴、寸易他们这些马帮汉子身体已经近三分之二被光斓吞没。那些晃荡污浊的诡韵光华太过强大，核心一队的队员们只要稍微一靠近，“腐烂巴蛇”癫狂的气息立刻侵蚀进肺腑，连稍微出手拖延一下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寸家帮被油污一样的光斓吞没，陈程、高鹤他们抬手擦掉口鼻处的鲜血，眼前抑制不住地泛红。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干脆利落地闪向寸道兴他们。
　　解元真瞳孔一缩：
　　“卫厄！”
　　卫厄手中“爨龙走山旗”低低垂着。
　　他银发垂散，手腕带血，暗黄的旗帜一拎出来，那些层层叠叠的油污光斓就自动分开一条窄道，然后再收拢，将他也一并卷裹进“召唤”里。
　　卫厄速度太快，解元真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拦。
　　而且除了手里拎着爨龙走山旗的卫厄，其他队员一个也靠近不了“腐烂巴蛇”召唤形成的光斓淤积处——解元真刚上前一步，就被腐烂巴蛇的气息冲了回去，后背撞上一块巨大的岩石。
　　“卫厄！”“卫队长！”
　　十几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全呆住了。
　　——就算和副本角色关系再好，也不至于为了副本角色把命搭上。丢下寸家帮固然背信弃义，可到底副本通关更重要啊。
　　巴蛇腐烂又遭山王吞食后，力量有限，一次性拖拽这么多“子民”，速度缓慢。卫厄和寸家帮没有立刻消失，而是被一点一点拉进扭曲的空间光斓里。漫天黑褐的尸蝶涌过人群的头顶，寨营的火光印照出尸蝶翅膀的剪影。
　　细小的火星和蝶翼的影子交错，掠过银发青年没什么血色的脸庞。
　　卫厄侧首，看向解元真、唐秦他们。
　　卫厄的负面状态还很严重，睫毛被火光在苍白的脸上投出长长的、清晰的影子。血迹沾在他的侧脸，他的睫毛末端飞着尸蝶的影子。他以异乎寻常的冷静下令：
　　“——我和马帮全死之前，谁也不能出十五猛。我们死了立刻越境线通关。”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写到的情节点比预计的长，怎么写都写不到，先更这些_(:з」∠)_，白天起来再补上。本章掉落200红包作为补偿qwq，另外有小可爱说前两天没看到返回的营养液，原来是晋江缓了一天，今天返回啦！整整10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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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滇南山王:诡帕蛮山主
　　“我和马帮全死之前，谁也不能出十五猛”，电光石火之间，卫厄的语速又冷又快，没等解元真他们反应过来，暴涨的腐烂巴蛇的光斓力量已经将卫厄的身影吞没了。连带着寸家帮百十来号人，一同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四下里一片轰隆，解元真、高鹤他们错愕地站在原地。
　　闷雷般的落石响动，还在从头顶不断传来。
　　有“腐烂的巴蛇”反扑，“山王”还顾不上锁定吞噬他们这些人牲们。这分明是玩家逃出十五猛的最好机会——谁也不知道，腐烂的巴蛇什么时候，就被山王吞噬干净，玩家逃出十五猛的时间越快好。
　　可卫厄却要求他们——在他和马帮死前，谁也不准离开十五猛。
　　换句话说，就是在他们全死前，谁也不能通关四星副本！
　　滚石沿着山坡砸落向黑江，怒涛澎湃，尸蝶潮涌，滇南山区的夜空充斥满风暴降临前的威压。直播间弹幕炸成了一团：
　　【卧槽我屮艸芔茻卫神这是？？？？】
　　【要救马帮也不用圣母成这个样子吧，副本角色比得上现实几十万上百万的人？】
　　【我去，临门一脚搞这个】
　　【解道长他们千万别听他的啊啊啊什么恶心操作拖着不让通关】
　　几次副本生路被断，绝境降临带来的焦急、不安被彻底引爆了。直播间混乱成一片，通关在即，却被自己人毫无预兆地搞砸，情绪化的弹幕充斥满整个屏幕。
　　【他爱去救人就让他去，解道长你们快通关啊爷磕头求你们了】
　　控制局分析组的成员同样惊愕站起——惊变来得太快，从腐烂的巴蛇卷走“子民”到卫厄和马帮一起消失，前后不到一息。卫厄除了个命令，连句完整的交代都时间说。而他们谁也没想到，一直以来最冷漠，最不像会感情用事的卫厄会突然这么反常。
　　不让解元真他们通关，怎么回事？
　　虽然弹幕发言过激，可有一件事，直播间说的是对的——再怎么样，现实通关都在首要第一位。
　　“不能出十五猛，不能通关……不能出十五猛，”分析屏前，十人领导小组的组长王贺河不断喃喃念着卫厄被腐烂巴蛇抽取走前留下的命令——一定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卫厄不是会为救几个副本人物毁掉一个现实区域的人，一定有哪里有问题。
　　“不能出十五猛，十五猛，逃出十五猛”
　　“不对！”王贺河猛然睁大眼睛，忽然流露出一丝极深的恐惧色彩，“把诡异复苏能量监控图调出来！”他大吼，“调出来！立刻马上！”
　　王贺河军伍出身，很少有这么神色巨变的时刻。分析组的其他人吃了一惊，成员手忙脚乱地将滇南地区的诡异复苏能量监控图调到正中央的大屏幕上。能量图刚一调出来，一股寒气就蹿上所有人的后脖颈——
　　地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一个最大最恐怖的红点。红点在十五猛腹部深处的山群中闪烁，正在不断扩散，向四周溢散出危险的猩红光芒，就像地图多了一张血淋淋的口，即将吞噬周围的东西。
　　明明只是能量监控图，所有人却觉得眼前像展开了一道腐蚀性的猩红口子！
　　浓重的恶意和诡气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那是……“滇南山王”。
　　副本进度推进到95%后，滇南“山王”复苏的诡异波动出现在了现实世界，而这个能量层级，前所未有的恐怖——从红点上分出无数道毛细血管似的细线，沿着山脉河流的走势，侵蚀整个滇南地域，甚至有扩展向副本影响区外的现实区域的迹象。
　　这是控制局成员见过的最恐怖的一个复苏波动。
　　分析组的成员们毫不怀疑，牠一旦降临现实，滇南地区将诞生一个诡异复苏以来，最恐怖的四级活人禁地！
　　但这个样子，玩家他们已经立刻通关才对，为什么卫厄要解元真他们不能离开十五猛？
　　要知道，耽搁的时间越多，副本出现变故的可能性越大。
　　“不对，”王贺河咬着牙说，他的手按在桌面，用力得手掌发白，“——山王没有现身。出问题了，山王没有现身！”
　　王贺河声音里的恐惧和不安已经形如实质，
　　分析组的成员们有些没法领会他的意思——是“山王没有现身”，和现在卫厄不让解元真他们通关副本有什么联系。
　　分析组组员还在茫然，控制局的专家组和学者组里，已经有专家反应过来王贺河的意思，脸色“唰”地同时白了。
　　和“香火闽南”的副本地图不同，滇南山王的副本地图更大，标志地理特征更多。
　　根据副本直播里一些山峰的特征，控制局的专家早已经在卫星地图上锁定了副本里玩家在古滇南的位置。古滇南和现代滇南的地理环境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玩家逃生的路线基本可以对应在现实滇南的地图上。而副本里诡怪出现的地点，也基本和现实里诡怪复苏的地点相吻合。
　　卫星地图上，“滇南山王”最终复苏的核心位置距离玩家他们在的黑江边缘很远！
　　如果副本主线是一个逃生任务，那按照正常的逻辑，最终boss山王，应该是会在“三震”结束后出现在逃亡路线的尽头——至少，也不会离玩家太远。所以玩家进入副本才要被逼迫着，一路不带停歇地向前闯，拼尽全力在三震前逃出十五猛。
　　可山王复苏在十五猛的腹地！
　　山王没有出现在关卡末端阻拦玩家，而是在吞噬“腐烂的巴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副本boss根本没有尽全力在抹杀玩家。但诡话副本的诡怪，从来不可能对玩家网开一面。唯一的可能就是——
　　“玩家通关不通关对它没有任何影响！”一位专家脱口而出，“但是山王一直在等副本结束！山王一定会降临现实！”
　　山王一定会降临现实。
　　几近失心疯的一句话，却让分析室里的所有人同时蹿过一层鸡皮疙瘩。
　　分析组成员大脑嗡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专家组的意思——如果副本通关失败，诡怪在现实复苏，滇南就会成为活人禁地。
　　但是，副本通关成功，作为boss的“滇南山王”，同样会出现在现实！
　　不论副本成功还是失败，副本结束的一刻，就是滇南山王在现实复苏的一刻。
　　因为，在副本中，玩家拿到的身份卡是“人牲”。拿到的主线任务是“逃离十五猛”。
　　[逃离十五猛]这个主线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致命的却无法反抗的陷阱——人牲身上的“山王咒印”会随时间流逝而增强，只有逃离十五猛才能活下来。既然一路都在逃命，就会避开和山王的正面接触。
　　以“逃离十五猛”通关的玩家，回归现实后，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格将滇南山王转化为会真正镇守一地的挡境神。
　　不逃出十五猛，玩家就会死在副本，副本跟着通关失败，现实沦为活人禁地。
　　逃出十五猛通关成功，“山王”同样会在现实复苏。
　　不论通关成功还是失败，滇南都将沦为活人禁地。所以，副本从玩家抵达滇南边界线的那一刻起，彻底中断了副本投影区域的弹幕发布权限。玩家逃离十五猛的那一刻——就是现实沦陷的一刻。
　　“……卫厄他！”直到此刻，分析组的成员才猛然醒悟过来，一个个骇然地看向直播间。直播间属于卫厄的玩家视角被腐烂巴蛇的光斓充斥，还没显露出其他画面。
　　滇南山王暴露出的恐怖和残暴血腥程度，根本不可能被人类束缚成为“挡境神”。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副本通关之后，被转化的诡怪不是山王！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必须杀掉山王！
　　没回答组员的话，王贺河冲着传令员大喊：“启动一级预案！”
　　“启动特级调遣令！”
　　“启动全局协助！”
　　“准备临时封锁！”
　　一道道命令传下，一个个级别高到离谱的预案跟着启动，整个控制局在这一刻全速调转起来——四星副本的主线任务是个陷阱，唯一避免现实区域沦陷的办法，就是让副本结束后转化的boss不再是“滇南山王”。
　　卫厄、寸家帮必须在副本里杀掉山王。
　　希望渺茫，但必须一试。
　　如果他和马帮都死了，那解元真他们这边，必须立刻出十五猛通关。先保证副本的通关，再在现实集力和“山王”打第二场战役——所以，他死前，谁也不能出十五猛，他死后，立刻越境线通关，半秒都不能停留。
　　【叮——咚！】
　　【恭喜玩家卫厄触发四星副本死境终局——[诡帕蛮山主]！】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一直处于充斥着污浊光斓的巨屏没有预兆的亮起，
　　所有人同时看向直播间，不少年轻的专员握紧了双手——卫厄作出判断，随同寸家帮一起被“腐烂巴蛇”召唤时，他根本不知道现实里诡话APP对副本区域作出的“一定会变成活人禁地”的沦陷判定！
　　他完全是在听到“山王三震”后察觉到了不对劲，于一刹那作出的搏命决定。
　　他根本不可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但他面对滇南山王的危险，或者说死亡的结局，显而易见！
　　******
　　被腐烂的巴蛇以召唤“子民”的方式拖拽进扭曲的空间。腐败疯狂的诡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卫厄垂着眼睫，单手扣住“爨龙走山旗”。
　　自骨烧镇出来后，卫厄就一直在怀疑了。
　　从爨僰二族到土司十五猛，“滇南山王”里出现的角色，全都在供奉诡神。人靠着向诡神供奉，获得庇佑和一定的恩赐。这种关系，科仪上和“挡境神”没什么差别——只是一个收取人们的信念和香火，一个收取原始血腥的人牲。
　　如果副本诡怪在通关，愿意成为“挡境神”，就可以在现实复苏，
　　那么，一旦直接通关，
　　逃离十五猛的主线任务，导致没有玩家有资格限制被“转化”的山王。
　　山王真成为挡境神，牠坐镇一地的方式，不可能受人类控制。
　　古滇南时期，山王的人牲祭祀，规模已经大到要以万计数。那脱离副本，真正复苏后还会比剧情更强的山王祭祀，又要多少人牲？——或许就是一地之民。而将一地之民，全部转化为隶下诡怪，像诡矿奴诡砂丁一样，同样一种“坐镇”。
　　——要人牲供奉的诡神，也是神！
　　从头到尾，诡话APP给玩家、给现实指的就是一条死路。为家园而战的人类玩家，在这场游戏里就像黑暗里盘飞的滇南枯叶蝶，一路向着黑暗中给出的那一点光拼命逃亡。直到穿过光的那一刻，才会发现终点原来是家园的墓地。
　　腐烂疯狂的诡气毫无预兆的消散，失重感骤然袭来，卫厄和马帮其他人被像从滚筒里甩出一样，从半空落下。系统的提示音炸响：
　　【警告：玩家所在区域存在高危诡怪“诡帕蛮山主”。当前诡怪等级——次灾级诡神！】
　　作者有话说：
　　努力在写了，但副本收尾写得有亿点点慢_(:з」∠)_，本章再发两百个红包！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投喂，我也想尽快还上的！呜呜
　　感谢在2023-07-17 01:02:03~2023-07-18 00:0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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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滇南山王:走山请祖
　　次灾级诡神。
　　系统提示音五个字，却好似雷鸣一样，让直播间前的所有人脑海同时轰隆一下。
　　诡神，超过目前已知最高等级的诡神，出现了。
　　“诡话”出现前，人类对诡异复苏下，诡怪的实力、等级处于混乱的摸索状态。各国各部门各自套用自己的分级。直到“诡话”出现，才勉强有了一个公认的体系。但这个体系并不完备，还在不断探索和发现。
　　因为副本等级始终没有完全展现出来，副本的恐怖星级上限到底是多少谁也不知道。
　　目前从副本中总结出来已知诡怪等级从下往上分别是：正/次阴级的游魂小诡、正/次魑级的中等诡怪、正/次血级的高级诡怪。再往上则进入“诡神”层次。像香火闽南的子母连神诡就是正厉级的诡神！
　　正厉级诡神，一尊就能让一个十几万、几十万人口的县城化为人间地狱。
　　如今，超过正厉级的诡神出现了。
　　系统对新等级的评定，是“灾”。
　　一个灾字，猩红恐怖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四星副本的最高诡怪boss诡帕山王主，是次灾级诡神，是恐怖到要用[灾劫]来形容的诡神。而牠出现的气息、动静，也完全与这个评定相符合。
　　统治一地群山的诡怪，轻易就能引动山震山合，这岂能不是真正的灾劫？
　　猩红的公告信息在APP直播间上方滑过。直播间的屏幕仍然被各色混沌污浊的光斓充斥，只隐约显出一些漆黑深褐的山形。山形出现的时候，所有直播间观众同时感受到了从屏幕里涌出的无边血腥气。
　　只短短一刹，就有许多人眩晕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干咳颤抖起来，不得不将直播间视角切走。只剩下一些精神力和毅力更高的没被匹配到这个副本的玩家，和控制局专业人员还在直播间卫厄的视角苦苦支撑。
　　单单只是观看直播，就有这么强的冲击和影响，让人简直无法想象，在副本里亲身面对的“诡帕蛮山主”和“腐烂巴蛇”的卫厄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血色已经染透了直播间的四面屏幕边框线，这是一个直播间即将全员覆灭的前兆。就像游戏里玩家残血时的手机界面。从卫厄视角转到解元真视角的观众，仍然能够感觉到“山王”和“巴蛇”的影响——
　　解元真他们这边，山体已经蒙上一层铅灰的诡气，山色呈现出让人不安的晦绿。
　　恐怖的压力同时降临在解元真他们和直播间观众身上。
　　——诡帕蛮山主一经复苏，立刻影响到了整个滇南十五猛的山群。
　　屏幕上挤满观众们的弹幕：【次灾级诡神……次灾级诡神都出来了，还不逃！他磨蹭着是要当圣父害死所有人吗？！】
　　【好端端地去招惹这些东西做什么啊，我儿子女儿还在滇南打工】
　　【我就在滇南副本区线边上，已经撤出好远了，控制局的人还要我们继续向后退……公路都堵严实了，人根本挤不动】
　　【我妹妹也在滇南】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屏幕上刷过，现实观众的恐慌和愤怒已经完全满溢出来。直播间的控制局分析组成员快速地打字，新的弹幕立刻出现在直播间中：【这里是控制局龙门基地总局，请所有人冷静。据分析副本“滇南山王”存在巨大的陷阱，一旦就此通关山王将降临现实……卫厄的选择是当前唯一的生路，请所有人理解支持专员的选择……】
　　按道理说，为了控制局面，遏制恐慌，滇南山王的威胁和四星副本可能沦陷的事实不应该这么直接地摆在明面上。可是，玩家在副本里为一地负死前行，控制局无法进入副本提供帮助，那就至少不该让那些前行者蒙尘受议。
　　一条条解释的公告不断发出。
　　分析员组一遍遍地向整个直播间申明卫厄的选择和如今的处境。
　　直播间上方，副本进度一直在缓慢地，令人绝望地向前推进——96%、97%……
　　卫厄进入诡神区域的提示响起时，副本进度跳跃到98%。
　　整个滇南副本对应区域，骤然陷入了一种让人战栗的阴森，山群仿佛从四面八方朝人类的文明压来，城镇村镇的电源同时停灭。
　　滇南，山响了。
　　***
　　人和马同时摔在地面。
　　这一摔，比最初从大山里被甩出来重，比逃到黑江骨鸟崩解时轻。但落到常人身上，仍然能将五脏六腑全砸出内伤来。
　　然而，此时山群的地面，不像土不像石，泥石呈现出一种软烂的质感，正在缓缓融化流动——倒像是片腐烂的蛇鳞蛇肉，翻出来的嶙峋山脊，则像是霉白发黑的大蛇蛇骨。人砸在上面，除了全身闷痛外，倒还算得上没事。
　　——算不上没事。
　　刚刚砸在“山”上，卫厄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闪电般蹿向自己。
　　没去管周身的闷痛，卫厄一个翻身，闪开了那游蹿过来的东西，手中血光一闪，血新娘的道具【血骨碗】出现在手中。
　　血骨碗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四面游动出蹿梭而来的东西，吸向碗口。
　　这件以血新娘阿秀成为元君前的骨头做成的血碗，除了能够诡异地取走敌人的血液，绽放在腕底外，还能将具备某些类“条索”特性的诡怪袭击转移引到碗中——大概是沿袭了“阿秀”对自己被迫怀上的诡婴的怨恨。
　　游蹿而来的东西，刚一被引收进血骨碗，卫厄的手腕立刻沉沉往下坠。
　　扣着血骨碗的手，就像扣着一块无比沉重且极度阴冷的冰，整只手连带小臂立刻呈现出一种青灰的颜色。仿佛随时会被冻得皮肉开裂。
　　【警告：玩家卫厄接触高危异化诡怪污染源】
　　【警告：玩家卫厄处于高危污染区域】
　　面板提示一连响了好几声，卫厄手中的血骨碗已经是三级精品道具，此时却不断发出随时就要崩裂破碎的声音。细密的裂痕出现在碗边的时候，锈红的铁索从卫厄的袖子中蹿出，转瞬间，缠绕上了碗身。
　　就像民间老人用铁丝捆住破碗一样，
　　血骨碗的开裂破碎被强行扼制。
　　但碗身依旧重得有若千钧，坠得卫厄的手直往下沉。
　　手臂手腕的骨头发出即将破碎的声响，腐烂疯狂的诡气从四面八方朝卫厄涌来。他银发散在肩头，面色呈现出轻微的青白，血肉里被重重铁索系缚的诡物石像红光闪动。在石像的暗红光晕从里向外涌出前，
　　一道蓝金色的灿烂光华，先一步从卫厄怀里掠起。
　　——是十三血真元君的信物冷却时间已过，再次自行给卫厄加了一重[一地庇福]。
　　“一地庇福”挡下从四面八方涌向卫厄的腐烂诡气，
　　没让他出现在“腐烂巴蛇”同“诡帕蛮山主”相倾轧的区域后，直接被腐烂疯狂的气息污染侵蚀。
　　只是与密林山窝里的那一次相比，这一次，出现在卫厄周身的一地庇福，被压制得更厉害，更彻底。一层淡淡的蓝金光华在青年肩上流动，缥缈如风中强行点起的烛火，持续时间直接缩短到了短短五秒。
　　五秒钟的庇福时间里，卫厄从摔砸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尽管如此，卫厄身上的滇苗寨服也已经被从身体里渗透出的血线染红了。血还顺着他那张苍白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往下滴。卫厄的长相是很攻击性的那种，骨相深刻，五官鲜明，一负伤就容易带着的阴郁病态。
　　从倾斜往下流的山坡站起，就像是立起了具形销骨立的衣服架子。
　　说是活人，离死也不远。
　　他一手持着血骨碗，一手垂着掺杂了天罡律的锈红铁索。尽管双目不能见，却能感受到两股不同的力量充斥满整个空间，不论哪一方，都极度的阴邪诡异。身上十三血真元君的护持转瞬即灭。
　　腐烂巴蛇与诡帕蛮山主相轧相侵蚀的力量涌过来，
　　卫厄身上的蜡染寨服一刹就浸成了暗红色，全靠一根根从袖中、领中飘出的锈红铁索强行稳住身形。
　　卫厄很少有这么没把握的时候，不论是要对上“诡帕蛮山主”还是“腐烂的巴蛇”。否则他也不会对解元真他们说出等他死了立刻出副本的话，只是不试一下，不是他的作风。
　　卫厄借助锈红铁索钉进山脊的力量站着，
　　与此同时，四周随同马帮汉子一起被卷进来的骡马，发出阵阵嘶鸣。
　　他们从黑江尽头被“召使”过来，是落到了三山合拢的骨烧镇外围，就摔在合拢成爨僰灶的山脊上。此时，山脊上披荆挂萝般地爬满了无数条翻滚扭动的肉索带——先前朝卫厄袭来的东西，就是这些玩意。
　　眼下，一根根腐烂流脓的肉索带已经连在寸家帮的汉子们身上，拖着他们往三山的缺口方向移动。
　　显然，腐烂的巴蛇原本是要将寸家帮的汉子们拖进爨僰山灶中作为人牲吞食下去，助长自己的力量。
　　中途或许是意识不够，或许是山王的干扰，
　　卫厄和寸家帮这些被牠摄取来的人牲，全掉在了山灶的外围。
　　此时，肉索条一连到寸家帮汉子们的背上，立刻生长融进了寸家帮汉子们的身体。马帮的骡马们嘶鸣着，咬着主人的衣服，将主人死命地往下拖，却改变不了寸家帮兄弟被拖向爨僰山灶口的趋势。
　　卫厄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从骡马的嘶鸣和山石滚动的声音里也能猜出周围大概是个什么情形。
　　他深吸一口气，一面垂着手抓着重如千钧的血骨碗，一面向上攀登，锈红铁索在袖中游动，追向那些被拖走的寸家帮汉子们——腐烂巴蛇和山王相搏，情况如两山相轧！他和寸家帮就是山倾天覆下的蝼蚁，这种情况下要做什么，其实都很无力。
　　但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向来是卫厄的习惯。
　　肉索条一连系到百十号供奉过巴蛇的爨族后裔，腐烂的巴蛇力量似乎得到了些许增强，反扑的力量增加。一层层厚重油污般的污秽斑斓光华从爨僰山围起的“山灶”里涌出，向四周扩散。
　　腐烂巴蛇和诡帕蛮山主的力量相碾轧，似乎达到了某种牵制，直播间原本模糊扭曲的画面在这个时候，反而清晰起来。
　　——青黑的诡气和斑斓的光华交织在一起，
　　十五猛深处的山脉，无不披蒙着一层青黑阴郁的邪诡气息，
　　而爨僰山合围成的“灶台”口，此时已经不见了原先的骨烧镇。只有无数尸骨、人头在一堆腐烂发黑的油肉里起起伏伏。直播间视角落到出爨僰山灶口的时候，灶台肉汤里起伏沸滚的人头纷纷朝一个方向扭转过来——
　　像是在透过副本，
　　朝着现实里的活人发笑！
　　一股寒意陡然蹿上所有直播间观众的脊梁。
　　经过控制局的声名解释后，他们已经明白这个副本没有捷路可走，必须将山王遏制在副本里。可到现在，已经没人能够瞧出获胜的生路——卫厄再强，他也是个人，不可能同“腐烂的巴蛇”和“诡帕蛮山主”相抗衡。
　　腐烂的巴蛇就已经有这么恐怖，那还未现身的“诡帕蛮山主”又会是何等情形？
　　若这样的存在，在副本通关后，复苏在现实世界，真的能将它压制下去吗？
　　极深的绝望在现实蔓延，直播间甚至没有人有勇气再发什么弹幕，一个个全都咬紧牙关，紧盯着爨僰山灶的情形。
　　青黑与斑斓的光彩中，
　　卫厄单手紧抓锈红锁链，与腐烂巴蛇畸生出的条条肉索相角力。
　　他追上被肉索条拉走的寸家马帮众人后，立刻以天罡律残片形成的锈红铁索扯住了马帮众人，不让肉索将他们拖进爨僰山灶。锈红的铁索上侵染了一些诡神的力量，短暂地与那些腐烂的肉索形成了僵持。
　　在爨僰山灶开启供奉后，卫厄就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
　　——主神，或者说主神吞食掉的“神郎官”，被压制了。
　　隐藏剧情[爨僰巴蛇]里，天罡律对已经侵蚀进面板的主神进行了压制，将祂框定在“神郎官”的身份里。这份压制，在当时化解了主神带来的死亡危机，此时却也限制了主神的实力。
　　而“神郎官”如果在真正的剧情中，没有被主神替代掉的话，大概是略超普通厉级，还没到达次灾级的诡神！眼下对上诡帕蛮山主和腐烂的巴蛇，立刻遭到了严重的压制。
　　冰冷的愠怒在身体里侵染，显然，以主神的身份，被两个副本的诡怪压制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卫厄以锁链缠住寸家帮，寸家马帮众人也知这是生死存亡之刻，个个额冒青筋，口中呐喊地将自己往外扯——那些血肉索条扎根在他们背上，一扯就血皮带肉地往下撕。而寸家马帮更是浑身青黑，呈现出被诡气污染的迹象。
　　就在寸家马帮即将将肉索条挣断的时候，
　　爨僰山忽然隆隆作响。
　　盘绕在山上的另外一股青黑气韵，忽然贴着山石朝他们滚滚涌来。
　　【警告：玩家卫厄遭遇“诡帕蛮山主”诡韵袭击，请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警告：玩家卫厄遭遇“诡帕蛮山主”诡韵袭击，请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系统提示一连响了两遍，青黑诡气袭涌而来的时候，卫厄手腕一沉，手中的血骨碗崩裂出道道碎痕。
　　正在烹煮巴蛇的山王发现了玩家和寸家帮的存在，朝他们袭来。古怪的是，常理来说，山王应该是需要预防腐烂的巴蛇吞食人牲，增强力量。但眼下的情形，牠却是在阻止玩家救出马帮。
　　刺耳的提示连续不绝，卫厄面色微沉。
　　“山王”在等腐烂的巴蛇吞吃掉人牲！
　　马帮被拖过来，不仅仅是因为巴蛇残余力量的反扑，更因为“山王”的放纵——滇南十五猛的土司在黄衣道的挑唆下，让寸家帮千里迢迢押送灰白石箱到这里，本身就是要将寸家帮被腐烂的巴蛇吞食掉。
　　山王要吞食的，是吞食了寸家帮后的巴蛇。
　　或许是巴蛇腐烂后，缺失了什么，需要寸家帮这些具有爨族血脉的后人来填补。
　　青黑的诡气袭来，卫厄袖间的锁链涌动。
　　滴滴鲜血从卫厄的手上落下，在愤怒的驱使下，不用卫厄自行供奉，诡神的力量就已经源源不断地从血肉里的诡物石像中涌出，传到了卫厄手上。血滴落，锁链的索环孔隙，簇绽出一朵朵诡红曼珠沙华。
　　青黑的诡气源源不断，卫厄被诡神临身的负荷冲得身形摇摇欲坠。
　　他长而锋利的眉紧紧压着，指骨间血滴不止。
　　此时，背后传来一声声暴喝。
　　被巴蛇的肉索条拖连着的寸家帮马帮放弃了挣脱，转而将爨龙走山旗猛地插到被污染腐化的山石面上。这一回，走山旗刚刚插下，寸家马帮的所有人，身形就跟着一瘪——就像是全身的精血都朝旗子涌了过去。
　　一层淡淡的血光混杂黑气，从旗帜面呼啸涌出，抵挡向青黑的诡气。
　　爨龙走山旗。
　　滚滚血气从山旗中涌出，竟然勾动了爨僰山灶口里沸滚的腐肉，脓水毒包滚沸的声音越来越响。那些腐烂发黑的肉块，越涨越高，眼看就要没出山口。就在这时，地动山摇，距离爨僰山灶最近的一条大山脉，开始崩塌分裂——
　　那种崩塌分解，不像是地震时的山崩，
　　倒像是诡帕蛮山主提前察觉到寸家马帮的某些意图，要从山脉里显出真身来。
　　诡帕蛮山主的真身还未出现，一股股青黑的诡气，就从山体地面的裂缝中疯狂涌出，充斥满令人作呕的地腥之气。
　　众人肩头的压力骤然一增。
　　就连卫厄，如果不是血肉里诡物石像的存在，恐怕都要踉跄跪下去。
　　诡帕蛮山主有了动静后，原本已经被“腐烂的巴蛇”污染了的爨僰山灶再次浮现出一层青黑霉变的瘀斑。山灶里混杂在腐肉里漂浮的人形尸块，朝山坡上的活人伸出手，凄厉尖啸着，一层灰白污秽的诡火，从人牲柴上烧起。
　　顺延着山势朝卫厄和马帮他们烧来。
　　马帮的身形此时已经干瘪枯槁了大半，似乎大半精血，都渗透到自己手中的走山旗里了。
　　“卫小兄弟、卫小兄弟……”寸道兴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艰难无比地看向卫厄，“能否再撑一撑？”噗嗤一声，寸道兴一脚踩在腐烂的山体上，手中的旗帜往下再度没了没——既然是“爨龙”的走山旗，眼下距离爨龙真身越近，那山旗同爨龙的联系自然更强。
　　而寸道兴脸上满是凶悍的神色：“待我们请动老祖，让巴蛇恢复些意识同山主斗去！”
　　满是煞气的话一出，卫厄已然明白寸家帮汉子们的打算。
　　他们算是看出今日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十万大山了，眼下发了狠，要从山王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管他请动老祖，让老祖去唤醒巴蛇的意识，巴蛇会不会照拂他们这些被当做人牲的子民。管他两者相斗，他们这些蝼蚁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能让山王付出些代价，就算他们这些草芥一样的凡人赢！
　　天要塌山要崩，逃不了，走不掉，那也要将天扯下一块，将山咬掉一口。
　　短短一句话，寸家马帮这些滇人汉的血悍凶狠已然暴露无疑。
　　没说话，卫厄直接向前掠身。
　　直播间慢了一大拍，直到卫厄落到山坡，寸家马帮前，正面那些滚滚青黑雾气，才明白过来——卫厄不仅知道了寸家帮的意图，还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们的做法。
　　现实里，直播间前，所有人陷入了沉凝之中，一些年纪比较轻的观众轻微地呜咽一声。
　　爨僰山灶上，寸家马帮的汉子们全部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如奋战前高高鼓起。然后，吐气发声，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走山闯水有旗号，旗下万千一条命——请寸氏祖！！！”
　　伴随着最后凄厉到几乎走了调的一声请祖，所有山旗同时鼓动，无数血雾从山旗爨龙口中喷出。每道山旗背后，都出现了十几道隐约的人形。仿佛一整个滇南走南闯北的马帮家族，在这一刻从阴间返回。
　　先前干瘪下去的马帮汉子们，此时身形缓缓重新彪满起来，只是隐隐透出股不正常血气。
　　与此同时，爨僰山灶周围的大山，山裂之势骤然加快。
　　一条条由人牲矿奴尸骸拼接而成的、蜈蚣样的肢体从山体裂缝中游走爬出，一股阴森诡气顿时加重。尸骸拼成的蜈蚣，朝爨僰山灶这边爬了过来。
　　“诡帕蛮山主”的真身还未完全从山里浮出，
　　牠操控的群山之诡先一步降临了。
　　大片大片青黑霉斑般的诡异污染在身边漫开，像山体出现了一层层腐烂的地花。那些尸骸蜈蚣还没抵达，诡气就已经先对环境造成了严重的侵蚀。青黑霉斑一出现，岩石地面就开出簇簇曼珠沙华将之盖了过去。
　　卫厄拦在那些尸骸蜈蚣前。他至少得拦到寸家帮请动的“寸氏祖”唤醒巴蛇的意识。寸家帮信他能挡下山王，他也信寸家帮能夺取巴蛇。卫厄很少信谁，但此时此刻，他愿意相信寸家帮的这些赶山人。
　　他们都是一类人。
　　都是宁愿死前将强敌咬下一口肉的人。
　　阴寒的力量在肩臂上蔓延。
　　[诡神临身]再次开启，但迎面而来的尸骸蜈蚣没有任何停滞的迹象——真正的“神郎官”和诡帕蛮山主不是同一个层级的东西。而主神又被天罡律封印在了神郎官的身份里。
　　“……不如你把封印解了，我帮你杀掉这两个东西。”主神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理会主神的蛊惑，卫厄缓缓地呼吸。
　　下一刻，十二柄银蝶刃如十二线流光，直接穿过青年的身体！
　　信主神的话不如去信诡。天罡律扭转后的血供品供奉规则里，根据供奉物不同，可以强行获得不同层级的诡神力量。而血祀一直都是所有祭祀里最高层级的供奉。十二枚冰凉的银蝶刃穿过血肉，鲜血如泼墨，在青年身上绽放。从他袖间涌出的锈红铁索，像被血洗过一般，骤然呈现出一种之前未有的新红。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18号基础更新+19号基础更新，双更合一，把昨天的补上了。让我来看看营养液加更欠多少。上一次还到了17.5w，所以已经欠了……六、六章？！甚至差一千多就是七章【瞳孔地震。从未欠过这么多，刚要咸鱼瘫的作者立刻坐起。今天再还一章感谢在2023-07-18 00:00:29~2023-07-19 11:4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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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滇南山王:请祖骡马道
　　与民间请神上身，由诡神来操控请神者的模式不同。在天罡律框定的供奉关系里，若是“血供品”主动供奉开启的[诡神临身]状态，则是从诡神那里强行“借”来一份力量，由供奉者自行控制调遣。
　　比起诡神降临自己出手，
　　这种请借来的力量，虽然负荷更大，但却是由供奉者说了算。
　　为此，卫厄才会不惜代价，以人身血祭的方式开启供奉。
　　他供奉得太快太狠，以至于血肉内的诡神，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十二枚沾血的银蝶刃就完全是毫不留手地穿身而过，沾血的蝶刃，在昏暗中反射微光。整柄薄刃，就像是卫厄本身。
　　看着又单薄，又冷脆，实则永远压着一股血色淋漓的狠意。
　　阴寒的力量在瞬间，自体内如潮水般涌出。
　　卫厄站在爨僰山灶脊上，如一柄骨刃般钉在腐岩烂石中。
　　他微微垂着头，几缕银发坠在惨白的面颊侧。银蝶刃穿飞而过，身周的锈红的铁索涌现着新红，“神郎官”的诡异文字，迅速地在链环上漫开，丛丛似虚似幻的曼珠沙华转瞬开灭。涌出一种盛大又腐败的艳丽。
　　此时，汹汹青黑诡气从山脚往上涌，无数尸骸蜈蚣在雾气中摩梭移动，快速逼近一人拦敌的卫厄。
　　青年一直微垂头。
　　十几丈高的尸骸蜈蚣猛然自雾中直起身，无数节肢攒动，从四面八方同时朝青年扑了过去。
　　直播间的观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下一刻，无数条艳丽的索链拖拽细长花瓣，拔地而起。
　　卫厄淡银的眼睫覆盖在没血色的肌肤上，他神色冷厌，带着些许的病容。只在尸骸蜈蚣近身时，才偏着头，扯着索链一振，长长的锁链，同时阻拦一整波。
　　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尸骸蜈蚣数量众多，但是卫厄一个人立在那里，就真的将所有尸骸蜈蚣稳稳当当地拦了下来。只是卫厄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惨白虚弱，从山裂里涌出的尸骸蜈蚣越来越多。
　　直播间的观众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尸骸群越来越多，
　　卫厄拦截尸骸蜈蚣的索链，倒是自始至终的冷静精准。
　　但是每一次扯动锁链，他的身形就会轻微地晃动一下，仿佛随时会突然倒下。他压制得很好，借着锁链的力道，将晃动压到非常细微的地步，可在这种关头，谁都知道，任何一个反应不及就有可能要了卫厄的性命。
　　以卫厄的性格，在生死有关的搏杀中，出现这种异常，已经非常能够说明情况的严重性了。
　　【卫神在硬扛】
　　【队友都在另外一边，谁也帮不了卫神】
　　【得撑到寸家帮请动寸氏祖将巴蛇的……山王的真身千万千万不要再这之前出来啊啊】
　　不安、恐惧的弹幕在直播间屏幕上刷过，
　　爨僰山灶里腐肉脓水的“滚沸”到了某种程度，漆黑黑的腐气将整个天空映照成压抑的深黑。卫厄在前边勉力抵挡尸骸蜈蚣群，后边腐烂巴蛇的诡神污染，把爨僰山灶腐化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整个山灶，仿佛成了大地上了一个腐瘤子，源源不断地像周围溢散死腐的气息。
　　山石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爨僰山灶口“淌”下来灰白污秽诡火，蔓延到了山坡中部，被走山旗的旗阵极其艰难地挡下。
　　诡火虽然被挡下，站在后排一些的马帮汉子们后背还是不断出现一种蜡油被烤化了的情形——活人的血肉变成浑浊沾灰黑的白色粘液从往下往下流淌。马帮汉子们扛着血肉被诡火烤“融”的剧痛，死死抓住手中的走山旗不松开。
　　马帮走南闯北的走山调子变了调地响着。
　　寸家帮唱诵的声音接近嘶吼，
　　在前后两股激荡的诡气里，寸家马帮汉子的脊背像被千钧巨石压着一样，弯到了极致，插在爨僰山地面的走山旗绷紧成一条线——旗帜后的一道道人形逐渐凝实，这些“寸氏祖”的身影一凝实，走山旗后的空间，就变得灰蒙蒙。
　　阵阵阴风在走山旗后刮过，走山旗旗面诡异地同时飘向了爨僰山灶口的方向，旗尾溢散出一丝丝死气。
　　差一瞬，就要将马帮完全吞没的诡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挡住。灰白污秽的诡火打着转，在原地乱卷起来。
　　寸道兴寸易额头满是汗水，他们的位置距离爨僰山灶口不远，人形凝实前，两人后背已经被诡火烤化了大半。
　　只是他们情知前边的卫厄也是在以命相拼，哪怕自己后背就像剥皮烤脏一样剧痛，仍然咬牙忍着，趁着诡火打转的机会，吐气发声，将最后一道最模糊的“寸氏祖”身影请降出来。
　　那山旗最后一道最模糊的“寸氏祖”身形被勾勒出来的一刹，寸道兴、寸易口中暴喝一声，额头同时爆出豆大汗水来——仿佛请动最后这一道寸氏祖所需要的力量，超过了请动前边的那些人形的总和。
　　最后这道“寸氏祖”的身形狰狞恐怖
　　虽然还是个人形，但人形背后，背负了一对对干枯手臂，手臂从后回环，竟然是时时刻刻，要掐灭人形一样。
　　与其他寸氏祖相比，这道人形最为模糊，但它一出现，整个晃动寸家走山阵，立刻稳了下来。
　　所有人形都立在旗后，寸道兴、寸易打头，抬首大喊：“请寸氏祖相助——”
　　请寸氏祖相助——
　　层层叠叠的声音在灶山口传开，一道道虚幻的身影，同时朝爨僰山灶伸出手，无形的，手中同时握着一枚枚铜铃。铜铃叮叮当当，同时响了起来。爨僰山灶内，漂浮在腐肉脓水中的人牲尸骨，在铜铃声里怨恨不甘地往下沉。
　　而原本的烂肉中，逐渐形成汇聚出一颗大蛇腐臭的心脏。
　　巴蛇心脏一经浮现，浅黑的雾气，立刻顺着爨僰山像周围的山脉蔓延。
　　铜铃响得越发厉害，卫厄身前，滇南十五猛的山群开裂得也更加厉害。
　　直播间的众人则从诡话APP自动切换的直播视角中，看到了爨僰山脉上蔓延开的黑色雾气，蔓延到哪里去了——
　　汹汹黑气在滇南十万穷山中铺展开来，蜿蜒成一条钻隐进山体的黑线。
　　起初，还有人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黑线钻涌出，群山山体崩滑，露出一片片崖石般漆黑的蛇鳞，蛇鳞上往下挂着无数条白花花的蠕虫。
　　这时，直播间所有观众才赫然明白，这原来就是巴蛇腐烂的尸身。
　　“一点一滴情，一口一落云”
　　“要问骨何处，硐是好藏路”寸家帮铜镜大仙的诡异唱词，竟然早隐隐约约，透露出，腐烂的巴蛇尸身在何处——爨僰二族将巴蛇称为庇矿龙神，而整个滇南十五猛，大山连绵中，有一整条伏卧矿脉，就是由牠腐烂的身躯演化而成。
　　怪不得山王会响应十五猛的祈祷，
　　要金就给金，要银就给银。
　　腐烂巴蛇演化的身躯，被诡帕蛮山主操控十五猛土司，用人力开挖山体，采金银矿的法子，给断成了数十截。
　　滇南十五猛的土司自以为自己是在供奉山王，以人牲和山王交换金银。因此漠视人牲的性命。没想到，诡帕蛮山主的贪婪和阴狠更胜一筹，整个十五猛土司府就是牠一颗牠利用来吞食巴蛇尸躯的棋子。
　　而等到牠吞食完成，整个滇南，恐怕就都是牠的囊中物。
　　【……诡帕蛮山主倚靠十五猛土司，截断了巴蛇的身躯，再一段一段吞食巴蛇的蛇尸。其他蛇尸被牠吞食得差不多了，牠让土司“请”寸家帮，押送巴蛇腐烂的心脏到爨僰山灶，就是为了完成最后的一步吞食，】直播间里有高等级的玩家在快速分析着，【……都说打蛇打七寸，七寸就是蛇心的位置——山主想吞噬掉巴蛇，最终最关键的地方，肯定也是要落回到七寸这里。】
　　【很有可能，先前巴蛇哪怕腐烂了，照样太过强大，诡帕蛮山主才想办法挖出了牠的心脏，封押到别的地方】
　　【等到巴蛇大部分尸躯都被牠吞噬掉后，再吞食最后的心脏！】
　　一条条分析的弹幕在直播间屏幕划过，
　　一股无形的寒意蹿上脊梁。
　　直播间前的观众说不出的身体冰凉，比诡怪强大恐怖更可怕的，是诡怪诡神有着不逊色人类的思维和阴险算计。
　　诡神、诡怪本身就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如果那些高层次的诡神，个个阴险狠毒到这种地步，那人类真的还有存活的机会吗？
　　难以形容的绝望在人们的心底滋生弥漫。
　　爨僰山灶上，卫厄的手腕绞着猩红的锁链，平静地将索链一扯。
　　背后，寸氏祖铜铃声响起时，爨僰山灶里，原本快要被烹煮烂化的巴蛇腐肉开始重新凝聚成一颗大蛇的心脏。
　　“诡帕蛮山主”似乎也察觉到了由这一群蝼蚁制造出的威胁，群山山体开裂的速度陡然加快。
　　从山体裂缝中爬出的，不再仅仅是一条条由人牲矿奴尸骸拼接成的尸肢蜈蚣，
　　还有其他的种种更恐怖的诡怪。
　　迎着从山体裂缝中爬出的种种青黑诡怪，卫厄手肘一用力，十几条锈红锁链在他身前纵横交织而过。将一条抵达到近处的尸肢蜈蚣给成了十几截。被扯断的尸肢蜈蚣青黑的污血泼洒在地面，立刻将爨僰山体腐蚀出一滩滩臭绿色的沼泽。
　　从沼泽里，再伸出一只只惨白惨白的手。
　　【警告：玩家“卫厄”诡神临身状态即将崩解】
　　冰冷机械的提示不断响起。
　　卫厄的情况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被汗水打湿的银发垂坠在肩颈边、面颊边。他微微垂着面庞，不住喘息着，长睫毛沾着汗水和血，向下倾。整个人仿佛在蒸笼里待了一趟一样，硬生生是在阴寒四溢的诡气动荡地带，腾冒出一身白蒙蒙的热气。
　　虚弱病态到像是下一刻就会碎裂崩解。
　　卫厄晃动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几乎每一次抽动索链，身体都会大幅度震颤一下。
　　直播间每次都以为，这一次，卫厄就会向前倒去，被从左右扑上来的诡怪撕成碎片。但每一次，卫厄都会又堪堪地，从晃动欲倒的边缘站定了身体，操控血锁拦下新一批铺涌过来诡怪群。
　　背后，寸道兴寸易他们请来的“寸氏祖”制造出的铜铃声还没有停，卫厄前边的封锁就不会放下。
　　急促的铜铃声里，从爨僰山灶里浮现出腐烂的巴蛇心脏越来越凝实。
　　巴蛇心脏出现的时候，隐藏在滇南矿脉中的大蛇尸躯开始震颤，十五猛的江水晃动呈现出层层淤积腐败的阴黑色。
　　虚幻的巴蛇蛇影盘亘在大山山脉上，强行将被截断的蛇尸连接系起来，
　　诡帕蛮山主的青黑诡气顿时脏污斑斓的光滑被冲散。
　　腐烂巴蛇的意识正在重新凝聚！
　　系统警告当前区域危险程度过高，即将出现第二尊次灾级异常诡神的警报连续不断地响起——寸家帮的计划即将成功，他们召请过来的“寸氏祖”真的唤醒了巴蛇的意识。尽管以巴蛇苏醒的动静来看，腐烂巴蛇一醒，和诡帕蛮山主的相斗相争，绝对不会顾及他们这些蝼蚁的死活，但能够让它和诡帕蛮山主相争，就足够了。
　　伴随着一声暴喝，寸道兴、寸易他们就要发狠，进行最后一波全力以赴的旗阵，助力寸氏祖们请唤巴蛇。
　　卫厄则振腕，荡开新一片的尸诡潮。
　　翻涌的血红诡花，层层叠叠铺满爨僰山灶的山脚。
　　就在此时，忽然地，地崩山裂的一声闷响，
　　爨僰山灶的山体上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条大裂缝，裂缝里蹿出十几条几十丈高的尸肢蜈蚣。青黑的雾气在山体上方涌动，由无数矿奴砂丁尸体拼接而成的尸肢蜈蚣朝寸家马帮扑了过去——尸肢上的人头口鼻眼流淌着泛光的血线，口中发出阵阵凄厉尖嚎，狰狞无比地朝寸家帮扑了过去。
　　那些人牲发出的尖嚎的怨毒嫉恨无比：
　　都是人牲！都是诡神口中的畜肉尸奴，凭什么你们这些寸家帮的活人就能拚到这时候？
　　凭什么你们这些寸家帮的活人就能反抗？
　　还不来和它们一起，沦为行尸走肉的尸诡啊啊啊——
　　死人对活人的妒恨，变成了人牲尸肢朝寸家帮扑来的力量——诡帕蛮山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爨僰山也震开了一条山裂，将诡怪送了过来。卫厄听到了背后的山体声音不对，但哪怕他直接舍弃正面的敌人，也已经来不及回身支援。
　　青黑的滚滚尸气尸浆迎面而来，寸氏祖们模糊隐约的身形就要撞上这一波尸骸蜈蚣，
　　就在尸骸蜈蚣即将打断寸氏祖们的时候，
　　一匹漆黑的、带红缨马头笼的鬼骡自寸家帮的阵队里冲出。
　　鬼骡好快的脚力，刹那间，就在倾斜的山坡上挡到了马帮汉子前边。
　　叮铃铃……叮铃铃，鬼骡身上的所有铃铛同时响了起来，骡马的口鼻耳中喷出漆黑漆黑的火焰。黑火蹿裹住整匹骡马，挡下全部的尸气诡气。
　　寸家帮的寸道兴生性悍猛，哪怕遇到种种险境，都未曾变过颜色。唯独见相伴多年，又维系整个寸家马帮好几代的鬼骡在面前燃烧，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紧咬着牙关，面上青筋暴起。
　　却是在汹汹诡物袭来时，将持着的走山旗再次立稳了几分。
　　铜铃声，骡铃声中，卫厄新红的锁链也到了，他抛下背后涌上来的群山诡潮不管，直接将索链压向山势上峰的寸家帮。锁链层叠来回，在寸家帮身周形成一道防护。
　　被请降过来的“寸氏祖”们形影僵硬，但似乎也能感受到这是局面危关的时刻，手中的铜铃摇晃得更加激烈。
　　鬼骡身上漆黑的火焰越烧越小，山坡下方涌至的诡潮越来越多，从直播间的视角，能够清晰看到，爨僰山灶中的巴蛇心脏快要彻底从腐烂的肉块里分离出来，形成一颗完整的蛇尸心脏。
　　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了！
　　只差一点腐烂巴蛇的意识就能够被唤醒，就能让巴蛇反扑山主去了。
　　直播间观众紧张到无法呼吸。寸家马帮的汉子们身体开始出现道道龟裂的血痕了。他们抓着走山旗，以自身命运勉力维持着召请过来寸氏祖。就在巴蛇心脏即将形成的一瞬，十五猛群山山脉忽然隆隆一震。
　　爨僰山灶中烹煮巴蛇腐肉的青黑诡气突然消失。
　　——在寸氏祖即将唤醒巴蛇意识的一刹，诡帕蛮山主猛地中断了烹飨龙尸！
　　山王中断对巴蛇的烹飨，原本是一件利于寸家帮这方的好事。眼下，就像双方角力有一方忽然松手一样，这桩“好事”在一瞬间，变成了坏事——山王压制腐烂巴蛇的力量一撤空，原本就混乱浑噩的巴蛇力量马上暴涨。
　　污秽深黑的巴蛇腐肉咕噜咕噜，涌出爨僰灶口。
　　【警告：当前区域异常诡怪污染过强！】
　　刺耳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巴蛇汹涌恐怖的力量携裹冲来，率先受到冲击的马帮众人插在地面的走山旗黄旗杆子咔嚓咔嚓齐声折断。
　　一直紧紧盯着直播间的分析组组员顿时大叫了声不好！
　　巴蛇腐烂前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但腐烂后的巴蛇明显和山王相差无几，都是“次灾级”线上的可怕存在。
　　巴蛇残存的力量和山王相争反扑，被想要吞食巴蛇的“山王”压制在一定范围。卫厄和寸家马帮才能安然站在爨僰山灶上。
　　如今山王对巴蛇的压制一撤，爨僰巴蛇涌出的力量似乎一下就超过了寸家帮旗阵所能抵挡的范围。
　　爨僰巴蛇的力量涌来，山王遣动的群山之诡被震慑住，
　　作为请降媒介的走山旗黄旗杆子同样齐刷刷全折了。
　　黄旗杆子咔嚓折断的瞬间，寸家马帮的汉子们同时喷出一口热血。山灶震动，腐肉从山灶口涌出，山坡下方的卫厄转身，就要顶着腐烂巴蛇的压制，朝山上援来。只是，在刚刚的剧变里，他也遭到巴蛇瞬间暴涨的力量冲击，
　　脚步一动，就踉跄跪了下去。
　　卫厄抓着铁索，全身腾着不同寻常的热气，苍白的手背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淋淋的往下坠着水线。
　　手指按在地面，卫厄就要挣扎着起身。
　　“卫兄弟无事——”
　　寸道兴扯着嗓子嘶声大喊：“此事已——成！不用管我们！”
　　卫厄勉力抬头，顺着他望去的方向，直播间看到，寸道兴、寸易他们一众马帮汉子在脓泥烂肉中，挣扎着，朝上边爨僰山灶的灶口里爬去。他们的眼睛、面颊变成腐烂的黑灰色，一条条，融蜡般往下“淌”着，异常的可怖。
　　事到如今，直播间的所有人已经明白了，寸家帮本来就没想过，能够单纯靠寸氏祖完成让巴蛇恢复意识的任务。
　　他们这些爨僰氏的后人，似乎与爨僰巴蛇有着某种极深的联系。
　　请来的“寸氏祖”将巴蛇心脏的凝聚完成了大半，最后这一丝，是要寸家帮的汉子们用他们自己的血肉去填补。
　　【寸家帮……】明明只是副本里的剧情人物，直播间外无数人此时却忍不住无意识地嗫嚅他们的名号。
　　寸家帮的汉子们往上爬行，每爬行一步，自身的“腐化”就重一分，似乎他们正在一点点地融汇到腐烂的巴蛇身躯里。寸家帮的汉子们对自己的腐化毫不在意。
　　他们一边手脚并用地向上爬着，一边吼唱起最后一遍的走山调子：“正二三、雪封山——四五六雨淋衫！七八九、稍好走——十冬腊学狗爬！学狗爬呀啊——”
　　粗狂凄厉的走山调子里，快烧到尽头的鬼骡跟在寸道兴身边，咬衔着他的衣服，奋力拖拽着，帮他向上爬。
　　其余上百头原本可以冲下山自行逃命去的骡马，同样追随着主人在腐肉山里向上爬行。它们没有鬼骡那么大的神通，上百头骡马越往上走，就在腐肉烂石里陷得越深。最后一头接一头，不断在黑脓里倒下，被迅速吞没得只剩半个模糊的轮廓。
　　这些滇南群山里的骡马，一生都在马帮道上行走，终末了，陪着主人，在尸山腐肉里，铺起了一条货真价实的骡马道。
　　眼看着，寸家马帮奋力爬到了爨僰山灶的边缘，地裂山崩的巨响隆隆传来。
　　距离爨僰山灶最近的那条大山脉彻底崩塌。
　　系统的警报提示密集成一片，无数血红的警告框重叠在一起，卫厄自山脊上强行站起，抓着锁链转身。丝丝细长花瓣从他的锁链上飘落，
　　在寸家帮跳进爨僰山灶的一刹，一整座大山脉崩塌，
　　山石崩塌，“诡帕蛮山主”的真身从山脉里现了出来。
　　卫厄的眼睛看不见，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却是骇然见到了这“诡帕蛮山主”的真身——
　　那是一座尸叠尸，诡叠诡的青黑地山。
　　牠的真身，就是滇南山群里一座诡山。
　　得十五猛土司祭祀后，牠篡夺了十五猛的山神正位，能够在十五猛的所有山体内复苏出现，能够影响十五猛的山石地震。所以，不论玩家逃到哪里，山王三震总能精准发生，断绝玩家的生路。若等牠再吞食掉巴蛇，十五猛的山，就将是诡。
　　诡就是滇南的山群！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双更合一大长章，是营养液18.1w的加更！
　　写得比较久，没在昨天更，补偿算作只还了一章。当前营养液欠债依旧是天文数字：7章。感谢大家的大力灌溉，我还我还我努力还感谢在2023-07-19 11:48:53~2023-07-20 08:4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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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滇南山王:滇南山王，成功通关！
　　尸叠尸，诡叠诡的青黑地山带着隆隆山响出现，直播间画面立时一阵晃动扭曲。山鸣地煞的无尽噪音在一瞬间鼓噪涌进观者的耳膜，连脚下踩着的大地，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安全起来。无数人尖叫一声，跳上椅床，将自己瑟瑟发抖地包裹起来。
　　山本是在地上，地势起伏才为山。
　　诡山却是生在地底，积聚地煞和秽气，又将一地的尸秽吸引过来，如此日积月累地就叠成了一座恐怖无比的青黑地山。当牠破土而出时，就是一地的灾劫之时。
　　青黑诡气将天空晕染成一种极深的腐藻色
　　十五猛群山同时震颤。
　　诡帕蛮山主的真身显露出来的时候，卫厄的身体就像被沉重的巨石砸中一样。
　　原本强撑站起的身形被冲击砸进腐烂的山石，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无比——四星副本就是一个系统的谎言，次灾级诡神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面对的。它无愧于“灾劫”之称，跟地震、海啸火山爆发一个级别。
　　胸腹震荡着，滇南群山的震动仿佛通过岩石一起，传到了卫厄的身体里。
　　卫厄惨白着一张脸，侧着头，半张脸淹没在盛开的曼珠沙华丛，这种诡异的妖花绽放在血腥里，和他有着某种程度的莫名适配。
　　他看起来就像快要死了。
　　面部五官的轮廓，呈现出苍白的石像质感，本就清瘦的脸颊越发的凹陷下去。浓密如成卷银丝的长发沾满血污。一眼过去，就不像是个活人，而是具在花丛中腐败破碎的石膏尸体。唯独一只指骨修长的手，还抓在地面。
　　手的关节处、手背，早就因为过多的扯动索链，布满了擦痕。
　　直播间模糊地能够看到卫厄的处境，无不攥紧了手心。
　　卫厄还想向上——寸家帮的走山人和骡马已经全部埋在爨僰山灶口，爨僰山灶口腐肉沸腾，巴蛇心脏被鼓动的血管缠绕，蕴藏着不可预知的异变。不知道最后是会成功还是会失败，但他答应过寸家帮挡住山王，就会挡到他能挡的最后一秒。
　　卫厄密长的睫毛低低垂着。
　　血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到他的睫端。诡山的尸气在天空弥漫，卫厄抓进岩石的手，指骨一点一点收拢。
　　就在卫厄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韧性撑起身的时候，轰隆一声，由三山合拢形成的爨僰灶向地面沉下一大截。原本已经撑起半个身体的卫厄在山摇地动的巨响里骤然下滑。隆隆巨响中，青黑诡山带起的尸气诡韵在这一刻降向爨僰山灶。
　　诡帕蛮山主的目标是山灶中即将完成成型的巴蛇心脏。
　　但整座山灶，都在尸气诡韵的威压下震颤，坠沉，腐烂的山石肉块迸溅出腥臭的脓汁。
　　连山都在崩塌粉碎，何况山上的活人。
　　卫厄身体后撞，全身的骨头在诡帕蛮山主意图粉碎巴蛇的重压下开裂，诡物相吞，向来不在乎自己会顺手毁掉多少只蝼蚁。但就在卫厄这只“蝼蚁”即将被诡山一并粉碎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忽然从身体里暴涌而出。
　　曼珠沙华绽放开，挡住了扑面而来的诡气。
　　下一刻，阴冷直接在卫厄身体里蔓延，主神强行接管了他的身体。
　　**
　　直播间只看到一片浓重的青黑尸气诡韵降落，
　　爨僰山体就像被施加了不知道几百倍的重力一样，向下沉坠着，裂出一条条狰狞恐怖的山缝。
　　卫厄所在的那片区域，同样被重力席卷。原先已经强行起身的青年，重重砸回了烟尘中。
　　无数人尖叫一声，在现实的屏幕外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下一刻，猩红奢靡的曼珠沙华凭空簇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浓艳。血色妖花绽放在半空中，如晦暗里泼染开的一团团血墨，极尽冶艳与诡谲之能事。紧接着，先前已经倒下的“卫厄”从花丛中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滴血。
　　整个人虽然浮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苍白，却也溢染出浓重的危险。
　　直播间本来就够模糊扭曲的画面，在这一时候变得越发动荡模糊，层层血色在直播间屏幕上荡开，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卫厄”危险挺拔的身体。
　　与先前相比，似乎略有不同的锈红锁链垂在“他”修长冷白的指间。
　　“他”缓缓地扯动着锁链，侵染血色的链环在手指关节上滑动。主神镇压供品这具身体千疮百孔的状态，以诡异的力量，掌控着活人的肉身。祂及时出手，挽救了卫厄的性命，被系统判定为“庇佑”，并没有激起血锁链的反扑。
　　卫厄的身体没有先前温热。
　　冷得和诡物相差无几。
　　青黑诡山上堆叠的尸体，如同潮水般向这边涌来。主神扯动将在祂系缚在供物体内的锁链，下一刻，一小枚锁链的扣环，被祂硬生生扯开。
　　索链的环扣被扯开的瞬间，无数血色从“卫厄”背后涌出，泼天的血潮从爨僰山灶上往下倾泻，冲向了被山王控制的尸群。与此同时，卫厄体内，血肉中青灰的诡物石像，顿时多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供奉关系允许祂降临到到卫厄身上，以“诡神临身”的方式操控卫厄出手，
　　但祂破坏封印系缚的举动，立刻招来了系统和天罡律的压制。
　　哗啦啦的锁链在主神手指上流动。
　　祂原要无视系统的压制反扑，继续扯开天罡律的封印。然而，不像强大到可以无视裂痕出现的青灰石像，血锁第二枚环扣刚刚被祂扯开一点，卫厄的身体就出现了即将彻底崩溃的迹象——这不是祂惯用的“神郎官”的皮囊。
　　祂的力量被诡话系统封印压制在卫厄体内，那些由密咒形成的锈红锁链，就是用来压制祂的。
　　在封印完好的情况下，供品的躯壳可以一定程度上，容纳承载祂的力量。
　　然而，封印一强行破开，承载的力量立刻超出了原本限度。青年本来就千疮百孔的身体，立刻摇摇欲坠。
　　这时，“诡帕蛮山主”似乎察觉到了横增的威胁，涛涛尸潮朝他们这边涌来。“卫厄”的眼瞳已经转成了冰冷的银色，“他”冷冷地看向将卫厄也纳进粉碎区的山王，松开即将扯碎的索环，下一秒，血雾冲天而起，毫不退让地挡向诡山的攻击。
　　青黑诡山的攻击一被挡下，
　　爨僰山灶里酝酿的变化终于完成了！
　　滇南十五猛群山中匍匐蜿蜒的腐烂蛇尸，被一口无形的死气续上。翻涌的黑雾在山脉丛连贯，原本被十五猛土司的矿奴砂丁截断的身躯，在隆隆巨响中强行续连在一起——浩荡的油污光阑冲开天空的阴云。
　　巴蛇“醒”了！
　　【警告：副本出现第二尊次灾级异常诡神——腐烂巴蛇！】
　　【警告：副本出现第二尊次灾级异常诡神——腐烂巴蛇！】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黑江江畔，距离逃出十五猛只差一步的边界线上，解元真、高鹤、唐秦陈程他们骇然抬头。
　　滚滚黑云与斑斓秽光在滇南群山腹部涌动，
　　声势浩大得远在十五猛边缘都能瞧见，
　　在卫厄说不要离开副本后，由解元真他们拿定主意，玩家停留在通关前一步，没有人脱离副本。唐秦等人完全是出于对卫厄判断的信任，才扛着四星副本的心理压力等在这里。但副本的变故，还是超出了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
　　卫厄这是做了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
　　腐烂巴蛇“醒”来的时候，滇南十五猛的山群隆隆作响，爨僰山灶轰然崩塌。大蛇从山灶中升起，群山如同千万齿轮，倾倒转动着，要重新将蛇尸切碎。作为规则类的“山王”，诡帕蛮山主的攻击方式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人类的想象范围——
　　牠以山群为齿刀，转动山脉对大蛇进行围剿。
　　放在现实世界，这么一尊次灾级诡神，就足以掀起一场波及整个滇南的灾难性地震。
　　而漆黑的庞大的腐烂巴蛇，在山川间盘亘，翻卷，暴戾地撞碎一座座大山。隆隆的天崩地陷中，直播间的人们只能隐约看到，巨蛇的蛇鳞如同粘稠的漆黑石油，还在不断地向下滴落黑脓。
　　黑脓滴落到哪里，哪里的山石，就被腐烂出一片片咕噜咕噜冒着臭气的沼泽。
　　“腐烂巴蛇”这个称谓，绝对贴切——
　　大蛇蛇身半边漆黑流脓，另外半边，则已经烂成了白骨架子，人牲矿奴等尸诡，就像蛆虫一样，挂在蛇骨上，攒动不休。透过白森森的蛇骨，能够直接看到蛇身被挖断掏空的内里，以及挂满腐败肉条的蛇脊柱。
　　古怪的心脏挂在蛇骨下方，一蓬一蓬的鼓动，灌出黑水脓汁，维系着整条大蛇的反扑。
　　上百的人头，在大蛇的心脏处攒动。
　　那是：
　　寸家帮！
　　轰隆——身躯腐败的蛇尸撞倒又一座山峰，群山山石滚砸间，巨大的蛇身从两山中窜过。直播间的屏幕清晰地特写投影出了大蛇的心脏——那是一颗怪异悚然的心脏，心脏仍然是由无数腐肉形成。
　　寸家帮在爨僰山灶里，被烹煮“融化”在了一起，只剩下一颗颗人头，如同簇生在巴蛇心脏上的一堆人头瘤子。
　　又丑陋，又恐怖。
　　簇攒的人头，皆闭合着眼，口鼻间仍有血迹。
　　然而，瞧着这么恐怖的一颗心脏，直播间的人谁也畏惧不起来，因为——腐烂巴蛇的蛇躯环绕着倒塌的爨僰山灶，肆意破坏各座山体，却没有砸向卫厄那边。
　　腐烂巴蛇的本性暴戾，恐怖，能够避开卫厄，不在进攻中，随意碾碎这只蝼蚁，肯定是因为“寸家帮”的影响。
　　诡神无心人有心。
　　隆隆的山石不断砸进各处山谷，次灾级诡怪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范围。以往不是没有直接抹掉一地的诡异规则出现，但那是更隐晦的规则性力量——而山王和巴蛇的力量，则更充斥满那种末日感。
　　尽管腐烂巴蛇在寸家帮残存的意识影响下，没有砸向卫厄那边，但是山石滚落，地裂不断。“卫厄”仍然在山石中不断变幻着位置，避开战场的余波——主神的眼底里压着满溢的暴戾和愠怒。
　　以主神的行事风格，遇到挡路的东西，就直接碾碎。
　　副本里两个诡怪竟然波及到祂的东西，已经忤逆触怒了祂，巴蛇与山王相争，本该有祂插手，将这两个东西一块儿送去地狱。
　　但卫厄的身体比“神郎官”的皮囊来得脆弱许多。
　　主神要是直接用“神郎官”的化身出现在副本，就要在天罡律下受到两尊次灾级诡怪的压制。接管卫厄的身体，则比用神郎官身份更加麻烦——力量稍微强一点，都有可能从里向外，毁了这具肉身。
　　要插手那边那两个副本诡怪的战斗，就非毁掉卫厄这具供品不可。
　　头一遭，主神不得不控制着躯壳，避开两个以往自己绝对瞧不上的存在。
　　主神的力量在身体里游走，在祂的控制下，诡神之力没有摧毁卫厄的身体，而是在缓慢地异化这具身躯。卫厄的意识在隆隆的山鸣中逐渐苏醒——先前，山王对爨僰山灶发动直接攻击的时候，卫厄受到诡神力量的冲击，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精神跌到极致。
　　因此才被主神强行掌控了身体。
　　此时，刚一醒来，借着主神掌身的状态，爨僰巴蛇的目盲负面影响暂时失效，卫厄从主神的视野里，看到了自两山间隙中窜行而过的巴蛇身躯。
　　以及，那一颗挂在白森森蛇骨下的诡异人头心脏。
　　视线一瞥见那颗攒簇了上百马帮人头的心脏，似乎想到了什么，卫厄立刻从主神的掌控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主神早已经猜到他会做什么，锁链在指尖滑动，游刃有余地控制着卫厄的身体避开又一块山石。
　　同时将他的身体进一步地笼罩在自己力量的控制里。
　　没有废话，卫厄直接以血供品关系，再一次进行“供奉”。
　　主神自己临身，能够掌控力量的限度。[天罡律]下，血供品“凡有供奉，神必降临”的供奉-赐予规则却是强制的。一旦卫厄供奉成功，强降临在他身上的诡神之力超过控制，他这具身体非彻底损毁不可。
　　主神几乎被卫厄这以自毁的举动气笑了。
　　祂似笑非笑，舔着齿尖，似乎是极亲近地轻柔低语：“记住——你欠我两次供奉。”
　　下一刻，主神直接解开了自己对卫厄的控制。
　　这个时候，山间，巴蛇庞大的身躯，刚好再一次撞山而过。土石泥沙从庞大的腐烂蛇身上滚落。卫厄袖间的锁链移动，擦着山石及时勾住了巴蛇的身躯。“爨龙走山旗”跟着低垂出现在卫厄手中。
　　寸家帮的“爨龙走山旗”，基本都在先前巴蛇力量失控的时候，被震断了。
　　唯独卫厄手里的这一支山旗留了下来！
　　此时，正好能让卫厄再赌一次。
　　爨龙走山旗一出现，虽然靠锁链挂在巴蛇尸身上，但巴蛇的诡韵却没有对卫厄造成太大影响，无形地从他身边流过。借着“爨龙走山旗”的庇护，卫厄一手扯着锁链，一手持旗，顶着次灾级诡怪本身的强大压力，勉强在蛇身上攀登。
　　他的身形，在整条庞大的、腐烂的漆黑蛇尸上，渺小如蝼蚁。
　　但蝼蚁，在登山。
　　直播间只能看出巴蛇避开了卫厄，而卫厄知道得更加清楚。系统对“巴蛇”的形容，仍然是“腐烂的巴蛇”，而不是“爨僰巴蛇”——以在隐藏剧情中，爨僰巴蛇对人牲的态度，如果是巴蛇自己的残存意识完全主导，牠不可能放过卫厄。
　　寸家帮对腐烂巴蛇的影响，比预想中的还要大。
　　手持爨龙走山旗，在巴蛇腐烂蛇躯迅速移动中向上攀登，卫厄有一个冷静又疯狂的想法。
　　既然腐烂巴蛇的尸躯一定程度上受寸家帮的影响。那他们的意志，未必就完全被巴蛇的残留意识吞噬了——若他能够协助寸家帮，压过巴蛇的意识，副本的结局乃至对现实的影响就可以扭转。
　　不论是巴蛇，还是山王，都不能成为四星副本[滇南山王]的挡境神。
　　可寸家帮可以。
　　在滇南群山奔走几十年，生于斯，长于斯的寸家帮可以。不论他们与巴蛇融成什么样的怪物，只要寸家帮仍是寸家帮，他们就足以做一地之神。
　　这个计划实现的可能性很小，若是活着的巴蛇，还不如以让卫厄有把握行动。可系统对巴蛇的称呼，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巴蛇”真的已经死了。死掉的巴蛇留存在尸体里的，只是残缺的意识。
　　锈红铁索在巴蛇蛇骨上一缠，一甩，卫厄落到了距离巴蛇心脏最近的那跟肋形巨骨顶端。
　　他离那巴蛇重凝的心脏近了，就看到，距离巴蛇心脏最近的一条腐肉流汁的血管，包裹了一具具骡马的尸体。
　　巴蛇破山而出的时候，被腐肉吞噬包裹的骡马们，嵌入到了蛇尸中，留在了距离主人最近的地方。
　　卫厄刚一靠近，那颗巨大的、融化了百多号马帮汉子的蛇尸心脏上，人头转动。
　　一张张死去的脸，转向了卫厄。
　　他们干瘪、腐烂、发黑。
　　是年长沉稳的寸道兴，
　　是青年热忱的寸易。
　　是某个不知名的，在路上教过解元真他们怎么用铜瓢熬粥的马帮汉子。
　　落到腐烂裸||露的蛇骨上，卫厄手中的爨龙走山旗一垂，一落，插进了蛇骨的裂缝中。卫厄要用和寸家帮召请寸氏祖相同的法子，将寸家帮的意识从巴蛇的意识里召唤出来。这面走山旗顿时成了重中之重。
　　唯一不同的是，他要请的，不是寸氏祖，而是刚死的寸家帮！
　　黄旗杆子落地，旗面如同自有感应一般，鼓荡起来，旗尾猎猎飘向蛇尸心脏上，一百个攒动干瘪的人头。
　　行船走水三分命，有命拚时你就拚。
　　马帮苍苍凉的调子似乎还在耳边响着，一面走山旗，如今成了最后一线回旋的生机。
　　深吸一口气，卫厄以寸道兴教给他过的控旗法诀，开始起阵。召魂。
　　马帮在滇南茶马古道上行走，风餐露宿，一条命，有七分在天时，只有三分自己做得了主。可生死漂泊，有这么三分命可以拼，就足够了。滚滚落石中，青年单手按在蛇尸蛇骨上，山旗鼓荡，旗面几乎要破空朝蛇尸心脏上的人头而去。
　　走山闯水有旗号，旗下万千一条命——请寸家帮！！！
　　******
　　滇南，铺天盖地的尸蝶蝙蝠从山林峡谷中穿过。
　　自从卫厄登上巴蛇蛇骨后，直播间就彻底失去了清晰的画面。巴蛇与山王的争斗，几乎将大半个十五猛都给毁了。谁也不清楚，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在现实复苏，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控制局全力调动的专员，已经在滇南副本封锁区外拉起了长长的战线。
　　天师府的所有道士已然全部下山，奔赴支援。
　　人类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而副本里，黑江江畔，青黑的诡气和厚重的斑斓秽光已经蔓延到十五猛的边界。解元真他们翻过了阻断去路的山，驻守在出十五猛的边界线。四星副本【滇南山王】每个直播间各匹配二十四名玩家。卫厄解元真他们这组，走到最后，除了核心一队外，只幸存下来一名普通玩家。
　　诡气和斑斓秽光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眼见诡气和那古怪危险的光斓就要蔓延到他们这里，
　　“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核心一队外的最后一名普通玩家额头满是冷汗。他不断地盯着那些让人直起寒栗的诡雾，不断地催促道。换做平时，他绝对不敢冒着得罪精锐玩家的风险这么催促。可不断扩散的次灾级诡怪的污染已经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然而，不断他催促多少遍，解元真唐秦他们的回答始终不变：
　　“卫厄还没死。”
　　卫厄还没死，那就算是诡怪污染扩散到面前，只要他们还能抗下去，就不能出副本，不能冒险通关！
　　“妈的，一群疯子！”最后那名玩家破口大骂，他已经彻底崩溃了，面孔隐隐露出一丝狰狞——解元真不是没分析过卫厄这么做的原因，可是他又不是英雄，凭什么要为一点不一定正确的猜测，陪上自己的性命？
　　再说了，就算副本这么通关，真的会影响现实，玩家出副本，是出现在进副本前的位置。
　　他在现实又不在滇南，滇南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一丝疯狂掠过最后这名玩家的脸庞。眼见着光斓诡雾就要弥漫过黑江，最后这名玩家，忽然甩出身上的所有道具，朝通关的边界线猛冲过去。
　　解元真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七星剑就要祭起。
　　一道银光闪过，陈程的节棍先他一步扫向冲向通关线的玩家。砰一声闷响，陈程下手又狠又快，直接将那名玩家砸回岩石上。他一脚踹上那名玩家的咽喉，眼里满是戾气：“想死老子先送你去见阎王！”
　　“陈程！”解元真喊了一声。
　　没等他说什么，陈程做什么，不远处，黑江江畔的大山忽然震动起来。所有人同时感觉脚下一阵颤动，仿佛地壳向上凸起。解元真、陈程他们面色一变。陈程一手抓着那名窝囊废玩家，一手拎着节棍，与其他人一起，要拼命要边界线内里一些的地方退去，以免被震出边线，提前通关。
　　然而，地崩山塌，黑江江水哗啦作响。
　　所有人同时被带着与岩石乱流一起，腾向天空。
　　滚石落江里，
　　一条大蛇从大地的裂缝中破山而起，蛮山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大蛇的半腐半生身躯上——马帮的走山旗，在蛇身环绕的光斓中隐现。而无数矿奴砂丁的尸体挂在蛇骨上，迎着天光，化为无数破碎的蝴蝶。
　　画面定格在腐烂大蛇带尸破山的那一刹。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
　　【成功通关！】
　　作者有话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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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一地庇福:显佑感义滇南镇山神
　　“滇南山王”的副本投影区外，前所未有的漫长封锁线早早地拉起来了。
　　四星副本逼近终点，山王复苏的预兆越来越明显，滇南山震的震感不断增强。自从卫厄随同寸氏马帮插手诡帕蛮山主和巴蛇的相轧、诡异复苏控制局分析出他这么做的原因起，所有人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控制局属下，九成B级以上的专员，全应召赶到滇南副本封锁线。
　　百余里内的人群被以最快的速度疏散去后方。
　　滇南的穷山密林里，横亘着一道连接天地的透明光墙。
　　“诡帕蛮山主”真身在副本里显露的时候，滇南群山山震的声响立刻从副本区域传到了区域外。驻扎在封锁线上的人员面色煞白，他们还没遇到过这么恐怖的状况——副本还没有结束，诡怪复苏的动静就已经大得仿佛世界末日。
　　难以想象，滇南山王真正复苏，会对人类文明造成什么程度的冲击。
　　是无法控制的七八级大地震？还是更直接的，吞噬掉整个副本区域的所有人作为人牲？
　　山响隆隆，隔着十几千米、几十千米都能够听到山石岩层发出的咆哮声。
　　脚下的大地不断震动着。
　　能量监测屏上，代表诡异复苏的红点，已经弥漫整个滇南腹地，密密麻麻到数都数不清楚。最中心的猩红“山主”向外晕染扩散，如同地震眼一样，向外扩散出一圈圈危险的能量波动。
　　“能量级——四级、五级……七级了！”负责设备监测的专员脸色煞白，手指不住颤抖。解元真曾经带去闽地的两名天师府小道士元一、元二神色坚毅地站在野营帐篷里，手中各持一把桃木剑。
　　解元真进入副本后，天师府年轻代里能够与控制局一起，处理杂事的，就是他们两个。
　　他们既要保护控制局没有特殊能力的信息类专员，又要协调赶赴西南的各类人士。
　　此时，轰隆隆、轰隆隆——滚滚闷雷声，在山间涌荡，铅灰的云层压着滇南的十万大山。营地周围的巨树再次轰然折断。四星副本的封锁光墙，似乎抵挡不住复苏的次灾级诡神一样，在副本还没结束前，就出现了一层层不稳定的光漪。
　　封锁光墙上不稳定的震荡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人们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沉重。
　　谁也不知道四星副本的次灾级诡神一旦在现实复苏，会有多恐怖。
　　但他们至少要把安全线守住，要把最先的一波冲击挡住！
　　副本投影区内的民众没办法，但副本区外，绝大部分周边地区的民众已经被临时撤离。然而，随着能量波动的增强，划定的危险地带不断往后继续推。人和交通工具挤在山间的高速公路上。雷声一炸，山体一响，汽车大巴里就爆出一阵阵恐惧的尖叫。
　　隆隆山响中，光墙开始一阵一阵的闪烁起来，仿佛即将被打碎的封锁屏。
　　更为恐怖的是，蔓延整个副本区域的尸蝶、血蝙蝠等一二级诡异群，似乎已经感觉到活人血气汇聚的味道。成群成群出现在副本封锁线上，开始一波一波地撞击光墙。那场景，惊骇至极，也恐怖至极：
　　成千上万的黑褐色尸蝶扑在光墙上，细小的红色眼睛盯着外头的活人。
　　血蝙蝠翅膀扇动的声音，密集成潮。
　　控制局专员们满头是汗，而随同专员一起赶到西南的王贺河族长，抓起对讲机，冲着后边的专员下令：“安全线再往后撤一千米！”
　　“再往后撤！！！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安全带走！”
　　就在王贺河嘶声大吼的瞬间，控制局专员喊了声“王组长”，副本封锁区的光墙，在雷声中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诡话系统机械冰冷的提示音炸响——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通关成功！】
　　山摇地晃，控制局专员踏步向前，尸蝶蝙蝠群从光墙后涌出，却又在同一时间定格。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去，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将会是什么。
　　是复苏的山王，还是……
　　下一刻，铜铃声响，漫天的光点溃散开，尸蝶与蝙蝠群化为破碎的斑点。
　　封锁解除，人们看到了镇山的神明：
　　——无数光旗里，有一条大得没有边际的蛇影盘卧在群山上方。巨蛇仰首，从周身的鳞片里发出万丈光芒。光华所过之处，像尸蝶、血蝙蝠群这样密集的诡异群，定格溃散为铅灰的烟烬飘落向群山。巴蛇的虚影只出现短短一刹，一举抹去数量最多的低等诡异潮。
　　尔后，巨蛇虚影在无数招展的旌旗光影中，向下沉坠，
　　如漆黑的矿脉，
　　一点点融化，融入到滇南奔腾的大山脉线中。
　　巴蛇的虚影一融到滇南倾斜南走的山脉，滇南大地的山震立刻停止，滚石落木不再从山坡上落下。
　　地图上，代表诡异复苏的红点，被抹去了一大片。只剩下那些层级更高的，称得上“精英”级别的红点。
　　而此时，大蛇的虚影虽然消失了，大蛇盘卧过的群山山脉脊线上，依旧留存着一面面光华灼灼的山旗。
　　山旗移动，从高处，迅速移向低处。如一支彪悍热忱的马帮队伍，从群山之巅奔赴向川河谷地，奔赴向所有需要祂们的地方。
　　***
　　“滇南山王”副本投影区，一处坐在山脚的滇南小县城。小县城原本靠旅游业为生，保留有许多古朴的少数民族寨楼。自从被抽取划进副本投影区后，县城里的人无不惶惶不安，闭门不出。
　　可诡怪的恐怖，就是就算你闭门不出，等副本一结束，你照样要死。
　　人命难逃天命！
　　密集的尸蝶、血蝙蝠层层叠叠挤在窗户上。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得屋子里的一家人恐惧到了极点。
　　大人抱着小孩，小孩挨着父母。一大家子挤在一个房间里，等待命运审判的一刻。
　　这个小县城比别处更绝望的是，【滇南山王】副本推进过程中，滇南局部区域复苏了太多与山王有关联的诡怪。他们挨着山，在他们这里出现的诡怪，不止血蝙蝠和尸蝶两种，还有一只在县城中心出现的，扒着活人寨楼挨家挨户窥视的巨型“山怪”。
　　躲在屋子里的县城居民看不清它的全貌。
　　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它在县城里走来走去的隆隆声响。
　　根据县城的控制局分局办事处专员的测量，那是一只达到血煞级的诡怪。别看血煞级诡怪在副本里，只能算大一点的“精英怪”。放现实中，就足以在一个小县城里掀起一场彻头彻底的血灾。
　　普通人和C级以下的专员，对它们根本没办法。
　　随着副本进度不断增加，人们还不时看到，一只流着脓水的青黑诡手抓在墙壁上，抓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裂缝。
　　当副本进度超过99%的那一刻，笼罩在县城里的尸蝶和血蝙蝠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它们开始冲击玻璃和门窗，迫不及待的等着饱饮活人的鲜血。砰砰的玻璃撞击声里，屋内的小孩被大人捂着嘴巴，发出含糊的呜咽。
　　“咔嚓”一声，玻璃出现了一道裂痕，
　　屋子里的人浑身一震，便是大人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泣音。
　　眼看蝙蝠和尸蝶即将挤进屋子里，刺目的光华掠过，蝙蝠和尸蝶就像被太阳焚烧一样，化为了簇簇烟灰。
　　正对窗户的小孩眼睛一下睁大了，睁得滴溜溜圆。
　　大人也睁大了眼，一种抑制不住的希望在心底涌出——这、这是副本通关成功，诡怪遭到镇压的征兆？大人险死还生，一期翼，捂着孩子的手就无意识地松开了。小孩子不懂事，抓着他们的手大叫起来：
　　“阿姆，蝙蝠！蝙蝠没了！”
　　“嘘！嘘嘘！”大人回神，急忙捂住小孩的嘴巴，“小心把山怪引过来。”
　　话音刚落，墙壁就轰隆一声，砖石砸落，一只青黑腐败的诡爪从裂缝里抓了进来，诡爪向下流着脓水。刚刚还惊喜万分的一家人顿时尖叫着，抱着孩子向屋子里的另外一头涌去。诡爪抓着墙壁，轰隆一声，将剩下的半面墙也拆了。
　　紧接着，第二只腐败流脓的青黑巨爪伸了进来。
　　抓向一大家子中间的小孩。
　　小孩尖叫着，孩子的长辈鼓起勇气，将孩子挡在身后。腐烂阴寒的臭气直逼而来，就在巨爪即将抓住活人时，
　　他们听到了骡马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骡马铜铃声里，一声声响亮的鞭响凭空炸开。一支没有人的马帮虚影出现在县城里。游荡在活人房屋外的诡怪，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放干了全部力量，转眼干瘪成一张张诡皮。
　　在骡马绕屋而行的蹄步声里，自动卷起，落向马帮，成了一张张马帮骡马背上驮着“诡皮货”。
　　运载着一张张诡皮，骡马队伍衔着山旗，继续奔向下一处。
　　数不清的山旗在滇南的群山中展开，马背上没有了滇人汉子的身影。但是骡马队伍奔腾的样子，却仍然像是有谁在甩鞭呼喝，与它们同行。它们是新的坐境神明派出的山兵。
　　*****
　　直播间里，画面还在缓缓浮出。
　　与“香火闽南”副本终结不同的是，这一次，副本结束后最先出现的画面，不是副本诡怪横行的后续。
　　而是寸家马帮的过去。
　　骡马声里，隶书的寸家旗出现在滇南盘山道上，上千匹骡马的大马帮运载着滇藏线上的驮货日夜行进。马帮挂着醒目的旗号，年轻一点的寸道兴跟在咬着水烟袋的阿爸身后，跟着阿爸学赶马当“马锅头”要知道的事情。
　　怎么处理跟其他马帮“闯帮”的事，怎么看云朵判断天气，怎么根据骡马的状况计算今天晚上赶路能够赶到哪里。
　　林林总总，但头一桩顶顶要紧的事，就是出门在外，遇到能帮的事，就要出手帮一把。
　　“咱们马帮，是走山人。走山遇到时候不巧，山坳子野林子都要睡的。但时候巧了，找得到村寨子，那就要请人收留一晚。”
　　“外乡肯让你生客借住，那是大家都心善！我们得人一分心善，就要还大家十分心善。”
　　“所以走山运货，遇到些个能帮的，都要帮上一把……”
　　弯弯绕绕的山道上，年迈的马帮首领絮絮叨叨地教未来马帮的新“锅头”。大家都这么做了，马帮道才能兴旺，货商才能聚集，马帮的营生才能长长久久。老阿爸将马帮百年的道理教给儿子寸道兴，寸道兴又将这教给自己的儿子寸易。
　　寸家的旗号在密林山窝里悬着。
　　寸家帮确实有很多的“规矩”。
　　他们运货在外，走山道，遇到些脏污的旮旯角，要是能除掉旮旯角里躲着的东西，就会顺手除掉。
　　除掉之后，就挂上一面写有“寸”字的黄旗号。
　　往后的过路人看了，就知道这里是寸家帮收拾过的地方，夜里实在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就可以选择这里落足。
　　要是除不掉的，就会另外挂上一面同样写有寸字的血旗号。
　　是叫后人知道，这里的东西太强，他们寸家帮遇了都没办法。远远见了寸家的血旗号就赶紧绕开！别停留！
　　一黄一红两种寸家旗在山野林里挂着。久而久之，许多其他的马帮队伍就追着寸家的脚步在山间聚了起来。
　　他们走寸家探过的路，沿着黄旗标出的生路，运载商品寒来暑往。
　　聚集的马帮队伍一多，带旺了这条滇藏古道。
　　寸家帮的旗号，从滇南遍布到滇北，从滇北往外还能延到川蜀藏东区。往来的马帮虽然多，但是滇南的客商托运驮货时，最先选择的肯定是寸家帮。因为知道他们寸家帮连过路的难民都肯搭把手，货交给他们保准放心。
　　马帮路线上，不论是苗寨、彝族寨的人，也都愿意给他们提供过路歇脚的地。因为不论是彝族还是苗族，都知道，平时里，要去哪边寨子，跟着马帮的队伍一起走保准没错，不用怕遇到山匪诡怪。
　　苗寨彝族的青年伙子独自出门，上年纪的老辈歪在门框边交代。
　　“赶山路当心点！夜里别乱走，见着哪里有蹊跷就赶紧避开。”
　　“赶不上山路客栈，就找寸家黄旗子引出的地方歇脚。”
　　直播间的画面出现到这里，暗红的血字终于浮出：
　　【中原祸乱，天子无力南顾四方，边陲土司野心四起。十五猛土司引寸家帮，运载“腐烂巴蛇”心脏至骨烧镇……山王烹飨巴蛇，寸家帮欲救局面无果，一百余人身葬山灶。黑阿婆引人牲骨，逃至黑江边。母子永不见，骨沉黑江边。】
　　【自此，滇南诞生山王“诡帕蛮山主”】
　　血字一现，画面一转
　　先前寸家帮骡马铃声，运货山间的画面陡然消失，只剩下漆黑的阴云在屏幕上大片大片快速涂抹：
　　爨僰山灶内，寸家马帮的汉子们在腐烂的黑肉中起起伏伏，面容身躯迅如融化。
　　在没有玩家参与的情况下，寸家帮同样做出了舍身唤醒巴蛇神智的决定。只是没有人协助，马帮汉子们在请“寸氏祖”一环，就被山诡袭杀，溺死爨僰山灶。寸道兴、寸易他们不能瞑目地死在爨僰山灶，被烧融成了山王口中的食物。
　　而骨烧镇，唯一逃出去的黑阿婆所乘坐的人牲骨鸟，在载着阿婆到黑江边的时候，从高空坠落。
　　双腿瘫痪的黑阿婆在下坠途中，被横江的铁索割成两半。
　　一半尸身挂在锁上，一半尸身沉入黑江。
　　母子相隔一线，永不能真正相见。
　　……
　　青黑的诡山成功吞食巴蛇后，破地而出，整个滇南十五猛黑雾弥漫，形如人间地狱。无数人沦为山王的盘中人牲。野心勃勃的十五猛土司横死寨中……一幕幕惨烈绝望的画面在屏幕上迅速掠过，漆黑晦暗的色调，透出副本背景里的恐怖血色。
　　【四星副本：滇南山王】
　　【镇解诡怪：诡帕蛮山主、青铜镜诡】
　　【转化神明：腐烂巴蛇、寸氏一百三十七冤魂、黑阿婆】
　　【通关评级：甲上！】
　　又是一个罕见的【甲上】评级，通关者一栏，依旧是熟悉的、冰冷的【卫厄】。似乎那简单的两个字，就是灾劫里扭转死亡的希望。
　　画面一结束。
　　滇南山区公路上，原本正在惶惶不安的人群忽然爆发出喜极而泣的声浪。明光灼灼的寸家帮走山旗在山脊上插落，骡马的铃铛声响动。原本被山震波及的岩石落木以奇特的方式，固定在山坡上。
　　仿佛一面山旗，就镇住了一座山！
　　被一同镇住的，还有逃难里原本差点碰撞的车辆——寸家帮原本就是马帮，在古道上往来，有着丰富的应对古代“闯帮”的经验。他们转化为坐境神明后，一并转化形成的，似乎还有保证交通，避免路患的职能。
　　停下来的车潮里，有不少人爬出车辆，有的在大喊“寸家帮”有的在喊卫厄。
　　喜悦的浪潮里，
　　直播间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滇藏茶马古道的尽头，一面褪色发黄的寸家旗号悬挂在林间的高树上。
　　副本里，马帮的火把在茶马古道上蜿蜒向前。
　　现实中，得生的车灯在现代化的国道上闪烁。
　　传奇的、赤诚热忱的寸家马帮死在土司的阴谋之下，他们的尸骨在山灶里起起伏伏。但他们那些被风雨泥沙沾污了的黄旗杆子却还留在滇南的山道边，世世代代地给往后的行人提供着庇护。
　　********
　　走山旗在一条条山道上出现，
　　封锁线外驻扎着的王贺河、元一元二道士他们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还没人去请，就直接成了滇南挡境神明。
　　——副本里的诡怪，在副本结束后，本来需要经由人去请，结缔契约后，才能转诡为神。而且副本等级越高，越是需要副本里和它们关系最大的玩家去邀请诡怪，才能保证“转化”的顺利进行。
　　如果转化不顺利，诡怪就会继续污染一方。
　　然而，在卫厄不知道以什么办法，唤醒了融合进巴蛇身体里的寸家帮意识后，
　　副本刚一结束，
　　滇南地区的挡境神就直接出现了。
　　寸家帮与巴蛇融合，而融合后新生的诡神直接成了当一地神明。
　　这是有史以来，转化最快的挡境神。
　　因为，寸家帮早就是这滇南山道上，人们心里的守山神！
　　在古滇南的十万大山里，真正奔驰往来，带来平安的，不是以土司供奉的山主，不是以人牲为祀的巴蛇。而是寒来暑往、悬旗挂号帮助他人的寸家马帮。当地寨民称呼他们为大山里的守护人。
　　“……你听到山间的骡马声响，响三声，就不用怕了。那是寸家的号子，那是我们滇南人的寸家帮。”直播间里，副本结束系统给出的尾音中，古滇南寨子的老人这么教要出门的后辈。
　　老人打着拍子轻轻唱歌：
　　“铜铃响了，骡马来了，我们的兄弟姐妹就来了。”
　　“他们载着山，载着水，载着我们的衣裳与发钗。”
　　“他们来了，蛮山的鲜花就朵朵地开。”
　　古老的、被埋葬了的滇南小调再次响起在滇南的群山。
　　马蹄踏着尸蝶和蝙蝠的余灰，骡马的铃铛回响在滇南。一代代的走山人，一代代茶马古道上的镇山神。滇南人民赠送给粗狂的马帮汉子的是一首最简单，最温柔的歌。
　　控制局官网挡境神明系统再一次更新。
　　首先刷出来的，是挡境神明的法身相：
　　那是一条盘绕在群山上的半身残缺的巨蛇。巨蛇的心脏处，有许多人类的头颅，他们神色坚毅，五官威武。他们的法相真身被融在蛇身里。蛇身庞大，不能像闽安十三元君那样，自由出现在滇南各地。
　　但他们的骡马执行他们的意志，同他们那凡人看不见的法相虚影一起，行走在滇南的新道上，驱邪佑乡。
　　挡境神明的法身相缓缓上浮。
　　自此，经由卫厄，滇南再增特殊挡境神明，其名——显佑感义滇南镇山神！
　　作者有话说：
　　显佑|感义|滇南镇山神
　　参考一些滇藏县志、厅志对当地民神的称谓。显佑为神名封号常见冠首，形容神力显灵；感义，特指该神重视“义”的品格；剩下的是管辖位置和神的职能范围。这个算是短的了，民间封的时候还会有更长的前缀，曾经见过一个封号前缀是“灵佑通济昭显效顺广利普运护国孚泽绥疆敷仁保康赞翊宣诚灵感辅化襄猷溥靖德庇锡佑国济”足足40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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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6000字，是今天的基础更新和18.7w营养液加更，二合一！营养液加更是6k营养液加一章，今天不再更啦，明天继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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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一地庇福:排行更新
　　滇南蛮山的鲜花开了。
　　随着寸家帮融合巴蛇所化的“显佑感义滇南镇山神”法相真身沉进滇南群山的山脉，副本进程中出现的地裂、山缝，跟着一点点愈合。尸蝶、血蝙蝠等诡怪群被焚烧成无数细小的灰烬。
　　灰烬落在地面，在骡铃里，化为新生的嫩芽。
　　迎着风，簇出点点艳丽。
　　原先带来恐怖和绝望的阴影，此时，随着骡铃旗号，成了漫山遍野盛开的新花。
　　人们追着铃声走出家门，大人抱着小孩，小孩偎着父母。
　　一面面黄色的走山旗从县镇上经过，打头的是一匹漆黑黑的大骡马，骡马戴着缨红的马笼头，披挂一身铜铃，神骏无比，遇到小孩还卖弄似的打个响鼻。镇山神的“骡马山兵”经过一间黑糊糊的木门前，鹅黄浅红的花“咻”地从木门缝隙里开出来。
　　花瓣落了门前镇民一头。
　　被老阿嬷搂着的孩子仰起头，童声清脆地：
　　“阿嬷，我们有挡境神了！”
　　阿嬷，我们有挡境神了。
　　骡铃远去，童声在山间回荡。
　　****
　　【四级挡境神：显佑感义滇南镇山神】
　　【主尊：寸氏一百三十七天将；辅尊：诡骡兵三十六部】
　　【辅侍：黑江守婆】
　　【铺境范围：东起红河源，西至老筏口，北到官渡，南至勐腊】
　　【坐镇：次灾级诡怪残魂】
　　一条条新诞生的挡境神信息在控制局官网上缓缓刷出。
　　与以往不同，“寸家帮”成为坐境神明，并不是现今的人去邀请，而是曾经的古滇南寨民在心底对他们的封名。因此，寸家帮一转为坐境神明，其信息没有经过任何人编写，就自行浮了出来。
　　如果仔细观察“显佑感义滇南镇山神”的法相真身，就会发现，镇山神庞大的巨蛇身躯下，镇压着一片黑蒙蒙的阴影，阴影中好似有一座崩解的青黑诡山。诡山被巨蛇法相镇压，永远不能浮出地面。
　　滇南镇山神。
　　镇的不仅仅是整个滇南的大小山脉，更重要的，还有那座过往曾在滇南搅起腥风血雨的诡山！
　　诡话游戏在副本通关时的公告里，对副本诡怪的形容分别是【镇解诡怪】和【转化神明】。
　　一旦诡怪超过血煞级，达到诡神境界，似乎就极难被杀死。
　　只能通过封印、分解、转化的方式来消弭它们的危害。
　　“香火闽南”中的“子母连神诡”是将血新娘和诡婴从相融的状态里分解出来。而“滇南山王”的副本最后通关，则是由寸家帮和巴蛇融合形成的法相真身，镇压了被撞碎的青黑诡山。
　　使之永不得出。
　　寸家帮和巴蛇相融形成的“显佑感义滇南镇山神”法相也因此不得不沉于滇南山脉中，坐镇群山，不轻易妄动，只以骡马山兵和法相虚影游走滇南群山道。尽管如此，镇山神，仍然是第一个诞生的四级挡境神。
　　滇南的人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从死境到生境，再到四级挡境神出现的天境，
　　一切发生得太快。
　　副本开始前，谁也没想到，这个第一次出现的四星副本竟然真的能够成功通关。
　　挡境神出现的一瞬间，无数人在骡铃声中呜呜大哭。就连边缘地区，没有被圈进去的撤离人群也忍不住喜极而泣——副本通关，挡境神又顺利出现，不仅意味着他们免受眼下的一场灾劫，还意味着未来他们同样将得到挡境神的辐射庇佑！
　　最好的结果已然出现。
　　封锁不在必要。
　　滇南山区的封锁线很快被一步步撤除，山道里、国道里的撤离人群开始逐渐往回赶。准备回到自己熟悉的家园去——说实话，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抛家逃命。滇南人口密度较低，但几条重要国道上挤满了车辆。
　　控制局专员不需要应对山王复苏带来的诡异潮后，就地临时转职成“交警”，控制人群的返回。
　　控制局小队指挥到一半，就忽然多出了新“同事”——一匹匹花色各异的骡马山兵……这些以前走山道的骡马，格外喜欢充当新社会的引路人。没有诡怪需要驱逐镇压的时候，就哒哒哒地跟在控制局专员身边，尤其是最前边的漆黑头骡，还衔着从真正交警手里偷走的“旗帜”，像模像样地引着汽车大巴分流前进。
　　……估计是当年当马帮头骡引路的职业习惯。
　　这么一匹神骏无比的漆黑鬼骡踏踏在缓慢的车队前边走着，汽车上、大巴上的人群，纷纷忍不住掏出手机。很快，一段段相关的短视频就传到了网上。
　　自从副本通关，滇南的处境、新挡境神的详情，就成了网络各大平台的热点焦点。
　　副本通关最后一幕，巴蛇破山而出，人牲化蝶的震撼场面已经成了无数人的电子显示屏壁纸。正当大家为了新副本的结算排名、新挡境神的等级议论不休的时候，刷刷刷，泉涌般的相关视频怼了众人一脸。
　　#我宣布！本年度最可爱的挡境神诞生！#
　　刚刚看到这个帖子贴名的时候，论坛中的其他人是“？？？”的。
　　瞧瞧这新挡境神威武强大的巴蛇蛇身，瞧瞧这猎猎展开的走山旗，再看看这大蛇破山而出的经典场面。你告诉我，本年度最可爱的挡境神诞生了？
　　你怕不是梦游吧。
　　抱着这种怒喷眼瞎楼主的心态，大家撸胳膊挽袖子地点进帖子，准备怒喷楼主一脸。
　　主题：【……来向大家安利一下！本年度最可爱的挡境神，我大滇南的挡境神，诡骡三十六部的头骡——鬼骡（没错，我知道我标题党了！当时挡境神主尊的山兵辅尊也是挡境神！大骡子就是年度最可爱挡境神不接受反驳）】
　　【LZ滇南本地人，这次副本侥幸，没在封锁区里。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在封锁区边上。第一波撤离的时候，撤离的就是我们。副本进度超过95%的时候，卫厄大佬发现山王阴谋，我们这些刚扯出老远的人，不得不往后再撤。】
　　【老实说，四星副本真的恐怖！山王真的恐怖！LZ这辈子都不想在自己的家乡面对一次次灾级诡神！山王还没完全复苏的时候，我们在撤离线外三十多千米，都能够感觉到脚下的盘山路在一直震。水泥公路路面的裂缝一条条地往外裂——我的妈呀，我当时都要吓哭了，那路再裂一点点，我们整辆车都要栽底下的峡谷里】
　　看到这里，汹汹涌进的大家气势稍微缓和。
　　四星副本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哪怕不是身在滇南，都有种万一轮到我们这里的惶恐。
　　结果，缓和没两下，楼主的画风就猛然一变。
　　【哎，当时我都在想，死就死吧，老子烂命一条。没想到，轰隆一声，山震一停，我就亲眼目睹了挡境神的出现，还有这世上最最最最最最最可爱的坐境神明——我们大滇南的鬼骡，速来欣赏！】
　　速来欣赏往下一滑，楼主手速惊人地咻咻甩出一堆图片，
　　众人还没回过身，就被各种动图糊了一脸。
　　大黑骡咬花花.GIF、大黑骡哒哒哒地走山路.GIF、大黑骡呲溜从山坡上滑下，前边的两个蹄子滑出老远，整匹骡子呈钝角往后倾。黑骡刷地支棱着耳朵，左右转，确定没人笑后，马上站起来，再优雅地哒哒哒往前走……
　　大家再“滇南山王”的副本直播里，就已经认识了这匹漆黑神俊的鬼骡，见过它撒足狂奔的样子，也见过它燃烧着熊熊黑火，挡在主人面前的样子。
　　此时，冷不丁在帖子里看到动图中，走在灿烂阳光下，欢快活泼的鬼骡，
　　对楼主好气又好笑的同时，却也忍不住莫名生出一丝感动来。
　　要知道，当时鬼骡陪着寸道兴、寸易死在爨僰山灶口，可是有不少人偷偷掉眼泪。
　　如今，原本被腐烂黑肉吞没的鬼骡戴着比在副本里更华丽的红缨马笼头，披挂着更灼目的铜铃铛，在滇南明媚的山水中踏踏前行。身边展开着一面醒目的护境走山旗，遇到诡怪，就举蹄怒踏，从口鼻中喷出黑火，将诡怪烧成灰烬。
　　可等到没有诡怪，四下无人，它又会在原地哒哒哒地打转。
　　又威武，又可爱。
　　由马帮骡马转来的山兵辅尊比一般的挡境神更活泼一些。大抵是因为，寸家马帮总是用“老伙计”来称呼这些同自己作伴的骡马，并没有将它们当成坐骑，而是当成不会说话的伙伴。所以转化后，系统并没有将它们归属到坐骑乘兽上去，而是将它们归属成了整体的辅尊神。
　　一张张动图，看得人心一软。
　　等到划到最后一张，大家忽然一愣。
　　那是最先头的鬼骡咬着一朵艳红的曼珠沙华，探头探脑，去拦控制局的专员。控制局专员一开始还以为是要给他花——鬼骡会叼着花哒哒走，过段路再将花随机送给活人。结果，一伸手，大骡子“咻”地一下，就又将头收了回去。如此再三，控制局专员迷茫的小眼神简直要破出屏幕。
　　它咬着这样朵花做什么？
　　243L：鬼骡聪慧，难道……它是在找卫厄？
　　243L的话一出，大家顿时觉得十有八|九定是如此——副本后期，卫厄几次力挽狂澜地出手，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些于暗色中如血泼开的簇簇曼珠沙华。殷红，妖冶，就像卫厄本人一样。
　　玩家通关后，会被送回到副本开始前的位置。
　　卫厄自然是不在滇南的。
　　但鬼骡通灵，知道控制局和卫厄有关也不奇怪。
　　只是一提到卫厄，帖子的气氛立时沉凝忧虑了起来——四星副本滇南山王，人类赢得实在侥幸险恶！
　　副本折损率，阵亡率几乎接近最初副本刚刚开启的时候。进副本的玩家，十层里只活下来了不到一层。就算活下来的那一层，也多半受伤惨重。而卫厄无疑是所有人中，受伤最重的。
　　诸事紧迫，控制局到现在都还没对外公布卫厄、解元真他们的情况。
　　想了解专员情况，控制局肯定是没指望了。
　　为了保护专员，控制局有本事将各种消息咬得死死的，只给你个含糊的告示。并且主打一个速度慢，效率差。而最直接简单，判断玩家副本结束时是否存活的办法，就是看诡话APP玩家排名的变化。
　　然而……
　　诡话APP自从四星副本【滇南山王】通关后，就如同故障般，定格在了通关界面。任由大家怎么滑，怎么重启都没用。
　　“都诡怪APP了，怎么还一天天的出故障，没钱请诡员工写代码吗？要不外包给活人吧求求了”
　　吐槽多了，诡话APP似乎真的有了反应。
　　整个分区界面倏忽黯淡下来，血字骤然浮出：
　　【系统更新中——稍后重启！】
　　******
　　卫厄的名字在诡话APP的排行榜上闪烁着不祥的血色，仿佛随时就会暗淡熄灭。
　　副本刚一通关，龙门基地中，核心一队的住宿区各人的房间里，就凭空多出了一道道身影。卫厄的身影刚刚出现在S级专员的独立宿舍，基地深处的能量监测器界面就一闪，在即将触发最高级警报前一刻恢复正。
　　卫厄的房间里，血雾弥漫，血锁链来回贯穿。
　　整个房间被彻底封死。
　　卫厄进副本前，是在房间的沙发上。他刚出现在房间里，沙发的布面就被沾染变成了红色。
　　卫厄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
　　他昏迷在沙发上，脖颈微侧，沾血的银发从肩头垂散手臂弯。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余火里出来一般。全身的血似乎早已经快流尽了，面容泛出苍白，仿佛荒草中被埋葬的石像。系统半透明的面板浮在面前，微微闪烁着。
　　似乎在等着熄灭的那一刻。
　　一只诡物的手从后伸出，“抓”住那片半透明的面板，将它向后猛一拉。
　　诡神单手按在沙发边缘，漆黑的发丝倾泻到卫厄脸边。
　　“真狼狈。”祂漫不经心地评价。
　　祂伸出手去。
　　本该已经失去意识的卫厄忽然睁开眼，沾着血的睫毛在昏暗中压着薄冷的目光。他冷得像冰，无声地威慑着。主神的手落在他颈侧，暗红的血字光流从祂手指上往卫厄身体里传去。青年手指动了动，似乎还想去拔刀。不过，只短短一瞬，青年薄薄的眼皮就又盖了下去——可以瞧得出主人的不甘，但他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硬撑好像就是卫厄这个人的人生哲学一样。
　　他从副本过黑江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精力的极限。可硬是抗到了最后去用爨龙走山旗唤醒寸家帮的意识，让后者取代巴蛇的残魂。
　　以至于他一出副本，就陷入了昏迷，连主神这么个最厌恶的存在在身边，都只强撑着睁开了下眼。
　　随着血字光流传到卫厄身体里，青年受到的伤势渐渐好转，苍白的唇也逐渐染上一丝血色。
　　与此相反的，是“神郎官”的皮囊出现大片暗红的蛛网般的细碎裂痕。
　　主神对此漫不在意。
　　祂视线落在供品泛起血色的唇线，毫无心理负担地掐着人的下颌，拉近，咬上。卫厄欠祂三次供奉，祂不是什么慷慨的诡神。完全没有放着供品在眼前，不先征收点利息的道理——咬了片刻，诡神略带不悦地松开手。
　　卫厄还处于昏迷状态，抽取不到什么情绪。
　　而刚刚泛起血色的唇，也还微微冷着，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暖热。
　　最后一点血字渗透进卫厄的身体。主神无趣捏了捏没反应的供品。
　　此时，基地里后勤部接应各位专员的医疗员正在赶来。诡神漫不经心地朝房门一瞥，房血雾骤然一收，沙发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卫厄还格外虚弱的手条件反射地一握刀——入手处空空如也，不论是护撒刀还是银蝶刃，全都失去了踪迹。
　　与此同时，原先处于卡顿状态的系统面板一闪。
　　系统机械的提示随之响起：
　　【恭喜玩家卫厄成功通关四星副本《滇南山王》！副本通关结算中——】
　　【滇南十万大山的人牲骨掩埋着恐怖的阴谋，矿脉里被截断的巴蛇蛇尸是一场泼天血祸的序幕。你成功摧毁了诡帕蛮山主的图谋，让盘绕在古道的寸家马帮成为十万大山真正的守护神。】
　　【恭喜玩家解锁《滇南山王》全部关卡】
　　【隐藏剧情[爨僰巴蛇]圆满通关、隐藏任务[“黑阿婆”的请求]圆满完成、特殊任务[审死官的委托]圆满完成、隐藏终局[寸氏镇山神]成功解锁！】
　　【副本通关整体评级——甲上！】
　　【评价：你通关了全服第一个四星副本，并达成了五项圆满成就。在绝境中寻找到唯一的生机，你扭转了一地的死亡，蛮山的鲜花也将永远为你盛开！】
　　【奖励结算发放中——】
　　奖励结算的系统提示音一出，卫厄的面板数据立刻发生变化。
　　原先进副本前，卫厄的香火总额还算丰厚。结果一趟副本下来，不仅香火见了底，阳寿生机也跟着再一次触底——中途要不是被主神锁定过一次，估计早就要倒扣成负数了。
　　然而，四星副本的基础奖励，丰厚到难以想象。
　　三星副本通关基础香火奖励是10000，而四星副本的基础香火奖励是三星副本的十倍；再乘以一个“首次通关四星副本各项基础奖励翻倍”，香火总额一下哗啦啦堆到了200000——鹦鹉毛陈程家里花大价钱给他兑换的香火，也就差不多这个数目。
　　困难程度越高，获得的奖励果然越丰厚。
　　卫厄的香火总额，如今在全服都能排到前列去。
　　除此之外，阳寿和生机的四星副本基础奖励都颇为不凡。
　　一同数额变化下，卫厄的基础面板更新为：
　　【香火：200000】
　　【阳寿：10（年）】
　　【生机：1000】
　　其中，还额外增加了100点灵慧，在灵慧旁边还有一小行注释：增加灵慧可提高副本内特殊物品获取几率。
　　三项基础奖励，和一项额外奖励就已经足够一名B级专员一夜暴富。
　　然而系统播报还在源源不断地继续。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黑阿婆”的感激！】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获得[蛊毒传承]x1、恭喜玩家获得[骨鸟拼接术]x1，恭喜玩家获得[滇苗医术传承]——从滇北逃难而来的黑阿婆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世，你帮助她解开一生执念，她决意将自己一生所学转授于你。】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黑阿婆儿子“阿图”的感激，获得三级优品道具[兽牙弓]——这是一把滇苗猎人家族世代相传的宝弓，阿图的一缕魂魄依附在上面，当你每次拉弓开弦，都能格外召唤来一只诡兽的帮助。持续时间：60秒。】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寸家帮的感激，获得四级精品道具[寸氏走山牌]——这是寸家帮的信物，当你持有此牌，可在副本中得到所有寸氏家族成员的帮助！】
　　三道与副本人物感激有关的提示结束，接下来的奖励越发丰厚。
　　【叮——咚！恭喜玩家获得诡神级特殊掉落：“爨僰巴蛇的遗骨”】
　　【该物品等级较高，具有污染性，不可售出，不可转让】
　　【当玩家使用该物品，可短暂召唤“爨僰巴蛇”的虚影为自己所用。持续时间：10秒】
　　【叮——咚！恭喜玩家获得诡神级特殊掉落：“诡帕蛮山主的真石”】
　　【该物品等级较高，具有污染性，不可售出，不可转让】
　　【当玩家在山林地带使用该物品，可短暂向过去借来一场轻微“山震”。提示：由于物品原主对玩家敌意过重，使用该物品有一定概率反噬玩家！请玩家谨慎使用。】
　　【恭喜玩家卫厄审死官等级提高，“地官印”第三重封印已解锁！】
　　单单“黑阿婆”一个人物，就带来了三项特殊且十分有用的传承。寸家帮信物“可得到所有寸氏家族成员的帮助”更是语义隐晦，似有所指。
　　而后边的两项特殊掉落恐怕放到论坛上，能惊掉所有高级玩家的下巴。
　　然而奖励还没结束，还在继续。
　　【恭喜玩家卫厄特殊荣誉称号升级为“二级守护使”】
　　这道提示过后，“敕封庇福”面板自动打开，面板上，在原本的【阎王垂青】【闽地庇福】外，再次多出一枚新庇福——【滇南庇福】
　　【你摧毁了山王的阴谋，当你来到滇南，你将自动获得一切滇郡友好阵营诡怪的好感。而当你进入滇郡后，滇南诡骡三十六兵马将为你奔来，护持左右！你是滇南所有马帮永远的朋友。相应的，隐藏在山王后的所有存在，对你敌意提高。】
　　长长的一连串副本通关奖励终于完全刷出，诡话APP的排行榜界面闪烁了一下。
　　APP重启，排行榜亮起。
　　【副本结算完毕，玩家排行更新——】
　　作者有话说：
　　鬼骡哒哒哒咬着漂亮花花找卫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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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6300字，基础更新+19.3w营养液加更。今日份加更已送达，啾啾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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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一地庇福:副本豁免权
　　系统提示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立刻打开了诡话APP，紧张地找到排行榜。和“香火闽南”副本通关后一样，无数人紧紧地盯着乙榜上的那个名字——卫厄，想要看这个名字的变化。
　　诡话APP的排名由两个方面决定。
　　一是玩家的通关成就，一是玩家的个人潜力。
　　卫厄在通关“香火闽南”副本后，能够直接跨过丙榜和丁榜，升到乙榜第一，和他前所未有的“天甲”潜力离不开关系。但玩家个人潜力只在第一次排名晋升时起作用，后面的排名升级，就只看玩家的通关成就。
　　通关副本的数量和副本的恐怖等级在整体评定中各占一份权重。
　　卫厄只进过两次副本。
　　在副本的通关数量上极为吃亏。
　　不少人觉得，他这次就算升进甲榜，受通关次数权重的影响，也不会升太高。但是更多人心怀期待——卫厄进的副本数少没错，可他这次通关的是全所未有的四星副本！这么高的恐怖等级，怎么说，都该给一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没人知道最后的结果，APP一更新，大家就攥紧手，捏着一把汗，全死死盯着甲榜和乙榜的变化。
　　“升榜了！”
　　“升榜了！”
　　果然，排行榜上，“卫厄”这个名字微微一闪，就从乙榜突破到了甲榜。
　　排名进入甲榜后，玩家排名就不会有太过剧烈的变化，每次也就是升个五六名七八名。然而，这个规律此时好像不适用了一般。卫厄的名字一路上浮，迅速超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很快就进入甲榜前一百、前五十、前三十。
　　一直到前二十，“卫厄”两个字上升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过少的副本通关次数终于起到了限制。
　　尽管如此，那简单的两个字还在继续上升，还没有彻底停止。
　　人甲第十九、人甲第十七、第十五、第十三……
　　第十一。
　　人甲榜第十一，屏幕前，所有人攥紧了手，只下过两个副本，就升到了甲榜第十一。别说中洲了，就算所有分区合起来都没见过。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最终结果时，排行榜上，“卫厄”两个字再度上升。
　　最终落在排行榜银光闪闪的区域：
　　人甲第九：卫厄。
　　简单的两个字落在闪耀的区域。
　　排名不再变动，全国各地密切关注的无数人同时欢呼起来。两个副本，排名前十。香火闽南的孤身迎向诡神，滇南山王的与寸家帮共闯爨僰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两个简单的中洲文字代表的，仿佛就是奇迹与希望本身。
　　“太好了，不愧是卫神！这是卫神应得的！”
　　“卫神下的副本那么难，这个排名还是低了，苟系统，搞什么破权重。”
　　“下过的副本太少限制了卫神，给卫神两个月，绝逼登顶。”
　　“放屁，瞎咒什么，卫神进的都是什么副本啊，一个顶别人十个。什么两个月，卫神养伤的时间越久越好。”
　　论坛上，贴吧上无数帖子热热闹闹地涌现。
　　一些帖子在分析副本通关次数的权重影响，一些帖子则认为卫神的排名够高了，好好休养更重要。大家被卫厄排名的变化吸引了注意，没注意到，在卫厄、解元真等人的排名纷纷上升后，甲榜上方一直处于锁定状态的【地甲榜】闪烁了一下。
　　漆黑的待开启板块中，仿佛有无数模糊可怖的名字在扭曲浮出，一晃就消失不见。两大排行榜依旧处于锁定状态。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音在现实所有人耳边响起——
　　【诡话系统已更新！检测到中洲分区成功通关四星副本】
　　【[中洲分区]获得一次副本豁免权】
　　副本豁免权？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所有人同时一怔，下意识茫然地抬头去看诡话APP的首页。自从“诡话”出现起，这还是APP第一次出现全服更新！而“副本豁免权”这个词，更是头一次出现。
　　就在所有人茫然间，
　　APP界面已经缓慢浮出了新公告的说明。
　　【副本豁免权：豁免权获得起三个月，当前游戏分区不生成任何副本】
　　【豁免权来源：四星通关者—卫厄、解元真、唐秦、陈程、高鹤……】
　　公告以一纸泛黄的旧公文形式浮在APP首页，上面是旧社会时期公文文书的字样。中洲大地的所有人仿佛不认识字一样，怔愣惊愕地将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十几遍。直到终于理解确信上边的意思后，不管是在街道上，还是在写字楼里，所有人同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喊。
　　诡话系统的副本生成有一定的规则。
　　三星副本一个季度左右生成一次，二星副本一到半个月生成一次，一星副本随机生成。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副本生成速度越来越快，这次三星副本后，紧压着，生成了四星副本。恐怖的压迫感原本已经让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滇南山王”的恐怖程度超出想象。
　　大家已经觉得这个世界要玩完了，往后再要都是这样的副本，还生成得越来越快，那人类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可谁也没想到，通关这么绝望恐怖的四星副本，竟然带来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副本豁免权！
　　从现在起，未来三个月内，分区不再生成任何游戏副本。
　　人们终于有了三个月的安生时间，不用看着同胞被匹配进副本空间，在副本里挣扎求生，哀嚎死亡。不用在提心吊胆地等待副本的结果，不用隔着一道光墙，等着诡怪审判自己的命运。
　　中洲分区，人类自己的善举与勇气为自己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滇南封锁线外，一辆正在车流里等待返回家园的大巴，一名坐在车窗旁边大学生模样的小年轻忽然拿着手机抽噎出声。
　　“我……我也是玩家，”大学生一边磕磕绊绊地说，一边抹眼泪，“每次副本结束，都可害怕下个月这个月，就到我被匹配到副本里了。”
　　“我也是。”
　　“我也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在大巴车里响着，车辆里的众人被氛围煽动，不管是自己是玩家，还是自己认识的人是玩家，都哭做了一团。
　　呜咽声中，坐在大巴的车窗小年轻忽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一只戴着马笼头的骡子脑袋“咻”地从开着的车窗里探了出来。
　　一匹大黑骡突然出现.jpg
　　骡铃铛叮叮咚咚。似乎是被大巴车里的哭声和低沉哀恸的氛围引了过来，以为这里有什么它们疏忽没驱走的诡怪，鬼骡咬着一朵曼珠沙华，“咻”转一下头，再“咻”转一下头。比寻常马匹长一些的骡马耳朵跟着支棱转动。
　　一匹大黑骡探头探脑.jpg
　　没找到以为的“疏漏”里的诡怪邪祟，明明带着华丽的红缨马笼头，大黑骡硬是让众人瞧出了它困惑不解的神色。
　　坐在大巴车边，率先情绪崩溃的小年轻：“……”
　　就、忽然有点点羞愧。
　　探头探脑一圈，似乎察觉到情绪的来源是靠窗的小年轻这里。鬼骡支棱着耳朵，骡脑袋左右转了转，然后打了响鼻，将骡首伸到小年轻面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花花不可以给，但骡脑袋可以让你撸一下。
　　戴红缨的骡首凑在面前，滇南的阳光洒在大巴车里。
　　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和车里的人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事儿了。世道如此，活着就是了。有挡境神庇佑，有鬼骡可撸，就算下次被匹配进副本，也要勇敢地去面对。这次有副本豁免权，下次说不定就有副本通关失败重启权了呢。
　　死境未必就是死境，人类总能在绝望里向光而行。
　　鬼骡不知道活人的心思还能这么百变，它打着响鼻转动脑袋，瞅瞅这个，瞟瞟那个，
　　骡耳朵又长又毛茸，一转一转的。
　　虔诚肃穆地在鬼骡的脑袋上撸了一把，大学生跟打了鸡血似的振奋起来。
　　趁着返乡的大巴车还在等前边的车辆疏散，大学生打开手机键盘噼里啪啦地开始猛冲，奋力打字：
　　鬼骡就是最可爱的！卫神就是最强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希望卫神能够收到鬼骡的花花。
　　******
　　“副本豁免权”一出现，就和其他滇南现状的报道一起，在各大平台刷屏了。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些新出的消息，也有不少人在讨论卫厄的排名。一部分人觉得，卫厄的实力绝对不止排名第九，但更多人觉得，排名和副本通关次数有关，卫厄的身体那么差，完全不应该在意他的排名，他能多休息一些时间，就该多休息一些时间。
　　“其实之前还担心过，在卫厄死前，中洲分区的‘血供品’匹配契条暂时封印。分区只有他一个特殊玩家血供品，看系统不当人的架势，岂不是每轮副本卫神都要进游戏。那就算卫神再强，没有喘息的时间，也要出问题啊。”
　　“是啊是啊，有副本豁免权就好多了。起码卫神能好好休息三个月。”
　　“不知道卫神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说来惭愧，这次副本我们队也进副本了，但卫神他们在血银硐的时候，我们队在爬山；卫神他们在骨烧镇的时候，我们在爬山；卫神他们在渡黑江的时候，我们还在爬山；卫神和寸家帮进入爨僰山灶的时候，我们队……啊不，我们队这次没在爬山，在逃命。”
　　发言的那人明显也是控制局的专员，这次进副本打得格外狼狈。
　　他们前头其实还好，顺利从人牲峡里出来了。
　　但是后头没进矿硐，而是选择比较稳妥也比较耗力气的办法，直接翻山。结果虽然在路上遇到了寸家帮，双方却没有任何交集。队长还为了稳妥起见，还特地避开了马帮。后面山王三震……不，两震，就险些将整个队伍折在大山里。
　　发帖的专员在帖子后边留了一段话：
　　“要说这次什么对我触动最大，就是卫神和寸家帮的关系。”
　　“以前我通关一个二星副本的时候，一个老风水先生帮了我。我为了通关，把老风水先生丢在诡怪会出现的地点了。我安慰自己说就是副本角色，我不算计利用没办法通关，现实里的人死得更多。”
　　“但这次，卫神的通关简直是给我一记当头棒喝。”
　　“哪怕老风水先生不可能转化成挡境神，我也还是很愧疚。”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将老风水先生当作普通NPC。”
　　“我永远欠那座破庙里给我一柱救命香的老先生一条命。”
　　专员发完最后一句话，似乎就下线执行任务或者去医疗处了。只留下网上的人议论纷纷。不少玩家深思起来，一些人觉得“滇南山王”的副本成功不能复刻，现实通关还是要放在第一位。但是从诡话副本开启以来，三星以上的副本，不论玩家通关得再努力，再快，除了卫厄，没一个得到过【甲上】级别的评分。
　　而卫厄这两次副本通关，都有一个共性——在副本里，他似乎从来没将那些角色当做单纯的NPC来对待。
　　线上线下议论纷纷的时候，控制局与官方人手在滇南一面组织群众返回，一面分拨人力，返回总基地，对出副本的专员进行治疗照顾。
　　滇南山王副本玩家折损率过高，出来的也都负伤严重。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卫厄这个通关主力。但在基地后勤处的医疗部火急火燎地赶到卫厄的宿舍时，卫厄竟然拒绝了后勤处的医疗照顾。
　　以“婆婆妈妈”和“苦口婆心”著称的基地后勤部部长一听这消息，心说这哪成？身体的事，哪里能让副本大功臣这么任性。当即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准备跟唐僧念经似的，将卫厄劝去医疗处。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银发青年冷淡地坐在沙发上，
　　像是刚洗过澡，一头银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水珠落在肩颈处，腾着淡淡的热气。
　　看起来状态居然是真的还不错。
　　后勤部部长听说过，诡话系统结算里，有治愈奖励。见卫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以为是系统治疗了他的伤势。于是核心一队十个人，竟然是副本里伤势最重的卫厄自个待在房间里，其余人都整整齐齐躺在病房里。
　　陈程百思不得其解：“凭什么啊，就诡话系统那德行，奖励的治愈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把伤势全给抹了。卫队长那人一看就不是会老老实实养伤。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待宿舍，得逮过来跟我们一起躺医疗部，一天测八百回体温才对。”
　　其他人：“…………”
　　基地的后勤部向来负责，负责得有点过头。
　　医疗部的人天天八百趟地关照就算了，还有后勤部部长隔三差五过来盯着。谁要是没好好躺着养伤，谁就得挨他的婆妈念叨。
　　解元真陈程他们在副本里折了不少阳寿生机，过黑江索桥的时候，又被血蝙蝠袭击各自负伤。最终山王和巴蛇搏斗，十五猛山崩地裂里，还被岩石乱流冲砸了一下。眼下连解元真在内，都在医务室包成了半个粽子。
　　动弹不得，天天睁眼就是雪白雪白的医疗墙，摸下手机都要被医务员紧张兮兮地担心辐射影响伤势。
　　众人：“…………”
　　也难怪陈程天天嚷着该把卫厄卫队长逮过来一起“养伤”了。
　　这份福气，简直能让专员闻风丧胆。
　　“解副队解副队，”陈程撺掇着解元真，“道士你不是最经常说，伤势分内伤外伤，卫队长那人一看就不知攒了多少病灶在。表面看着好了，内伤说不定还得养着呢。九成的副本都是他扛着，你不让医疗部把他喊过来落实下？”
　　解元真半边胳膊吊在脖子上，正在看文件，闻言露出有些迟疑的神色。
　　陈程还要再接再厉。
　　唐秦冷飕飕地：“卫队让我转告你，你再差遣人天天去乱送补品，他就让后勤部把那些东西给你全灌下去。”
　　唐秦一句话一处，其他正在趁医护员不在，偷玩手机的队员齐刷刷转过头来。
　　顿了顿，唐秦瞟着卫厄一字不说，发过来的照片，忍不住又槽道：“你知道红参是滋阴补气的吗，逮着哪个贵就送哪个。送之前能不能好歹搜一下，见个参字就乱买乱塞，亏你脑袋现在还在脖子上。”
　　医疗部里，高鹤许英他们“嘎”就歪着脸龇牙笑了。
　　陈程“噌”闹了个大红脸。
　　他偷偷买的东西，不肯叫其他人知道，只听说人参补身体，就见哪个等级高买哪个。哪里晓得还有这些区别！红参人参，不都是参吗？
　　******
　　陈程至少有一点没弄错。
　　医疗部的人对伤号、病员的确虎视眈眈到令九成九的总基地专员闻风丧胆。
　　再一次挂掉了医疗部部长日常的定点询问电话，手机上后勤处贴心的“伤势未恢复期间应该做什么不做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的小tip未读短信堆积如山。卫厄顺手将医疗部部长新换的号码再次拖进黑名单，然后将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看基地主任送来的文件。
　　进“滇南山王”副本前，卫厄曾经托基地主任向“四相百门”计划参与的老人们询问柳老师的消息。
　　当天晚上，基地主任就给卫厄发来了结果。
　　只是当时卫厄还没来得及查看调查结果，副本就直接开启，被诡话APP抽取进了“滇南山王”副本。
　　基地非玩家人员的理念是，“专员玩家负责上一线战场（副本），后勤成员做好一切可以为专员提供的事”。因此，卫厄进副本后，基地主任没忘记将他拜托的事继续往下查了下去。
　　等卫厄出副本，基地主任就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带给了卫厄。
　　文件绝大部分是柳严老师的档案，从他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北平教书，就职知名的京师大学当高级教授，到他下乡到闽南莲溪城当乡村教师的经历，一桩一桩，全被基地主任调了出来。
　　就连他教过哪些学生，这些学生后来的去向，也被基地主任整理出名单。
　　从表面上看，柳严的经历和当时特殊年代的许多教授没什么区别。
　　但是，在另外一份文件里，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四相百门”计划里，果然有人认识柳老师！
　　只是，更准确一点说，他们认识的，不是柳严，而是他的父亲——柳国胜。在当时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柳老师父亲这个名字充满年代色彩，很土气，往县城新派里一抓就能抓出十个八个叫着名字的。但在某些行当里，这却是一个了不得的名字。
　　旧社会江湖看面掐数的风水先生算命先生，多是背过相书。
　　而这些相书里，最主要的几部相书就是《麻衣相》《大清相》《三世相》，以及……《柳庄相》！
　　《柳庄相书》据说是有人假借术士柳庄先生袁珙所作，分天地人三卷。《柳庄相》刻本三卷残缺，流传的版本就算没有残缺的，也真假难辨。因此坊间学习相术，还是以“麻衣”“太清”等为主。但这柳家的柳国胜，据传闻是得了三卷齐全的，天、地、人三卷各自完备。相法是一等一的精准。
　　相术行里将算命称作“点金”。
　　点金相面点得准，原先来找相师算命的人就会回头再来找。称作“回头面”。柳国胜出手点金，无不精准。
　　后来，各地江湖门派商会行会在动荡里自顾不暇。据流言，说某个时间段，有八大相师传人秘密往山海关去，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卫厄曾经在“四相百门”仪式上见过的陈程的爷爷，陈老爷子就是在那时候最后见到柳国胜。
　　届时，柳国胜带在身边的，就是他的二小子，柳严！
　　八大相师传人北上山海关，往后就在江湖失去了消失，就连当时柳国胜的二儿子也一并从道上人的眼中消失了。
　　“四相百门”的老人对柳国胜二儿子的事知道不多，只说了些关于柳国胜和那场奇怪的相师北出山海关的事，都由基地主任记录下来，整理交给了卫厄。
　　卫厄再次看完最后一张记录，纸页翻过。
　　“你看再多遍也没用。”一道声音响起，卫厄手指一停。房间里，正对他的沙发上，“神郎官”单手支着下颌，不知道盯了卫厄多久——祂就是卫厄这几天不怎么接医疗部部长电话的原因。
　　鬼知道主神抽什么疯。
　　天天在房间里显出“神郎官“的皮囊来。
　　控制局对专员报以极高的尊重，没有追问他诡神临身的特殊能力是怎么回事。但要是让他们见到“庇家降福神郎官”天天在他宿舍显露身影，估计还是会当场休克。卫厄冷冷地抬着眼。
　　似乎察觉到卫厄的不耐烦，漆黑的长发顺着苍白如死尸的脸颊垂落。
　　诡神诡谲血艳的囍服沿着沙发垂落，祂单手支首，修长微冷的指尖翻转着一张奇怪的黄符纸。
　　这几天，主神没少出现，卫厄刚从副本出来，暂时没心情和祂动手。任由在祂房间里出现，只将祂当做空气。眼下，奇怪的黄符纸第一次出现在诡神指间，卫厄视线微微一凝——那张黄符纸窄长。正面是朱砂画的乱七八糟的符咒，背面则是几个繁体落款。赫然是：癸亥锁山，柳家柳国胜。
　　主神不知道打哪里弄来了这张黄符纸，祂不紧不慢地：“欠我三次供奉，要不要拿来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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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4]一地庇福:冤家死对头
　　卫厄这几天修养见长，能无视主神在宿舍出现，纯当这家伙就是片空气。结果，“供奉”两字一出，滇南山王副本的事一晃闪过，卫厄原本稍微增长的耐性一秒告罄。
　　他掀着眼皮，盯向主神的瞳底明摆写满“找死”两个字。
　　卫厄面色不佳，诡神心情倒不错，手指尖的黄符纸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翻转浮动。纸面的朱砂字迹在光中格外扎眼。除了“癸亥锁山，柳家柳国胜”九个字的落款，还另外有一行小篆。
　　那行小篆则字迹模糊。
　　辨认不清写的是什么。
　　浮光在房间里掠动，卫厄手搁在复印件上，冷冷地看主神手指间的黄符纸。
　　世界上能让卫厄有反应的事情不多。他这一生过得凉薄冷漠，一点称得上热血的东西，都是柳老师教出来的。
　　“癸亥锁山，柳家柳国胜”几个字像是陷阱，东西未必就是柳老师的父亲柳国胜放的——主神被封印在他身体里，他查柳老师的下落，祂同样知道。利用已知的消息伪造出点“线索”来并不难。
　　但‘癸亥锁山’四个字太江湖奇人的口吻，主神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没充裕到能够编造出这种说法。
　　几个思念一闪而过，主神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闲暇地支着头端详卫厄。
　　供品坐在浅色系的布艺软座里，身体线条呈现出压制不住的进攻性。银发长垂，清瘦的侧脸被光照得薄如剪影。微压的眉和扯直的唇线彰显不悦。
　　有点反应，但不多。
　　想让卫厄退让或者交换是件很不容易的事，除非将他逼到死境。其他时间的话……主神饶有兴趣地等待卫厄的反应。一点银光在卫厄袖间闪动，就在主神以为卫厄就要抽刀动手的时候，卫厄忽然站起身。
　　劲瘦的青年长腿一迈，直接跨过了玻璃矮桌。
　　青年冷白的手指抓着诡物的领口一扯，满脸冷漠厌恶地俯身，别耳后的浓密银发在倾身时散下来。
　　黄符纸悬浮绕在主神指尖，此时忽然一顿。
　　卫厄扯着主神的衣领，冷淡地在对方的唇上一盖。也不管祂在这意料不到的发展下的神情，维持着供奉的姿态，一手抓着诡谲血红的囍袍袍服，一手顺势从主神的手背上扫过，将黄符纸抄在了手心。
　　——黄符只是张旧式纸，真打起来一个不好就会被损坏。
　　黄符纸一到手，原本正垂眼供奉的青年扯着主神领口的手一转，手肘一横，又快又狠，直接砸在诡神那一张苍白阴寒的脸颊上。
　　活人温热的唇覆盖上只在一瞬之间。
　　主神没想到冷硬到被祂按在棺材面探寻血肉都没变过颜色的卫厄，居然真的会为了一张破纸退让。唇瓣相接时，祂只诧异了那么一下，下一刻，指尖的黄符纸就被抽走了，脸颊还结结实实挨了一手肘。
　　诡神阴柔俊美的脸被手肘撞得微微一偏。
　　漆黑的长发丝跟着轻微一晃。
　　主神掀起眼皮，祂依旧一手支着首，一手搭在沙发上。银发青年颀长冷峻地站在面前，毫不掩饰厌恶地擦拭自己的唇瓣。
　　“你们人类是不是很容易，因为一些‘恩情’做一些蠢事？”挨了这么一下，主神出乎寻常地没有动怒，祂只盯着卫厄，盯了一会儿，舌尖抵着齿尖，忽然意有所指的道。卫厄擦拭的动作一停。
　　紧接着，卫厄脸色就沉了下来。
　　——血红囍袍的诡神撑着首坐在沙发上，祂侧着首，手指间光雾一绕，缠着另外一张黄符纸。
　　黄符纸和卫厄取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但背后的字却变了。
　　写的是“癸卯锁山”，落款：柳家，柳正一。
　　卫厄的视线落过来时，主神手指间的黄符封条一转，纸条跟活物一样，在祂指节上回旋盘绕——怪不得祂对卫厄取走黄符纸没什么反应，原来类似的封条在祂手里不止一张。诡神整暇以待地靠着沙发背。
　　主神手指间的封条转动变幻，不同的柳姓名字在黄纸上流过。
　　“……”
　　卫厄握着手腕，面无表情，目光沉如寒刃。
　　“再供奉一次？”主神偏头，“猜猜到第几张是你要找的。”
　　卫厄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唇，下一刻，抬腿往祂坐着的沙发就是一踹，转身就走。
　　走出没两步，一朵妖冶血红的曼珠沙华就擦着他的肩膀，别在了他的衣襟上。卫厄将花扯下来，随手就要丢路过的垃圾桶里。花枝刚一离手，曼珠沙华细长蜷曲的花瓣就忽然散开——那哪里是什么真正的曼珠沙华，分明是由二十几张细长黄符。
　　卫厄反应迅速，锁链哗啦闪出，将几张坠落的黄纸带回来。
　　细微的笑声打背后传来。
　　卫厄抓着一手散开的黄符纸，眉尖强行压了压。
　　五分钟后，二十几张黄符纸在卫厄的文件夹上摊开，黄符纸的落款除了柳家，还有另外两个姓氏。每张间隔的时间是20-30年，也就是柳家和另外两家的人，每隔二十到三十年，就要到一个地方锁山一次。
　　至于黄符纸从哪里来的……主神没说，明摆着等卫厄用供奉和祂交易。
　　再等祂个一百年吧。卫厄冰冷地想。
　　“神郎官”的皮囊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能够感觉到诡物等待供品自己上桌的目光。卫厄没去理会主神，低头看着排列好顺序的符纸。卫厄不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可能够询问线索的，并不止主神一个。
　　十几分钟后——
　　基地主任将基地专员出行，申请特殊飞行线的登记表送了过来。
　　******
　　主神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多。唯一有可能让祂获知比卫厄更多信息的来源，就是副本。或者说，和祂吞噬掉的诡怪“庇家降福神郎官”有关，祂有这些东西，极可能是原本的神郎官有的。
　　后者则是黑阿婆曾经供拜过的诡神。
　　卫厄原本就要去滇南一趟。
　　“滇南山王”通关后，转化的诡神除了和巴蛇融合的寸家帮外，还有作为辅侍的“黑阿婆”。
　　黑阿婆不像寸家帮，早就是古滇南人们心中的守山神。她在副本的“过去结局”里，丈夫惨死，儿子被剔肠悬尸，自己同样坠江而亡，尸分两半。副本通关后，和血新娘阿秀她们一样，需要人去请托才能完全转化。
　　她的戾气怨气倒没重到“阿秀”当时那样，随便一个副本通关人员过去就可以了。
　　不巧的是，通关副本的核心一队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在龙门基地木乃伊瘫着。
　　卫厄伤势倒相对而言，好得最快。
　　医疗部部长却坚决反对他连休息都没有，就赶往滇南——黑阿婆那边的情况和阿秀不一样，她不是挡净神主尊、辅尊，只是辅侍。对滇南眼下的重要性没那么大，而且有寸家帮所化的“镇山神”在，就算没转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既然没事，又不差那么一会，那伤病号起码得休养个一星期半星期才出行。
　　别一天天的，仗着年轻不将自己的身体当身体。
　　绕过喋喋不休的医疗部部长，从基地主任那里拿到特殊飞行航线的登记表，卫厄拧开钢笔，简单填了下，就要带着行李箱和登记表一同出去——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他还打算在滇南稍微待几天。
　　一手拖行李，一手拎着登记表，卫厄刚走了两步，就察觉不对。
　　——某神跟在他身边，没有半点滚回封印里待着的意思。
　　看这架势，是要直接这么现出皮囊，和他一起出基地。
　　卫厄：“…………”
　　不管主神打的什么主意，卫厄手腕一翻，护撒刀横在诡神咽喉前。
　　“滚回去。”
　　冰冷锋利的刀刃压在颈间，刚收了黄符纸的卫厄没半点领情的架势。诡神微微低首，看青年别在耳侧的银发。祂也没和卫厄动手，只漫不经心道：“你要是这么想我回你身体里……也行。”
　　不打生打死的情况下，主神恶心卫厄的功力和卫厄恶心祂的功力不相上下。
　　原本主神没故意提一句，强行将祂收容回身体里也没什么。主神恶意提了一句后，哪怕是卫厄，都觉得再将祂收容回体内，简直是哪哪都泛恶心。
　　卫厄单手横刀，手背迸出青筋。
　　半分钟后，专员宿舍一地狼藉。
　　卫厄冷冰冰地带着一张新打印出来、还带着热度的登记表回来。
　　他拧开了笔盖，面无表情地开始填写表格。而主神黑发扎成一束高马尾，身上的诡异囍服则也退让一步，变成了相对而言，不会被一眼认出来的深黑底色、靛青刺绣的现代改良版少数民族服饰。
　　乍一看，就是个身材高大，五官深刻的少数民族男子。
　　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勉强辨认出几分“滇苗阿郎”成年版的影子。
　　年龄随便填，随行理由随便填，身份、性别也随意。
　　一直填到最后一栏时，卫厄用钢笔盖地敲了敲桌面，不耐烦地开口：“名字？”
　　无限空间的资深者，没有谁知道主神是什么，神名又是什么。
　　祂的存在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换做平时，卫厄同样压根不在意主神是什么叫什么。平日里，他和主神的“交流”寥寥无几，偶尔几次称呼对方为“主神”，无不是讥讽嘲弄的语调。但这回登记表要扔到基地主任那里，总不能真写个“主神”上去。
　　钢笔在桌面敲出几声响，主神：“给过你了。”
　　卫厄眼皮不掀，钢笔在登记表上齐刷刷写下几个字“随行人员：村口王二蛋。”
　　主神：“……”
　　主神皮笑肉不笑：“卫厄，你想死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主神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下章写！卫厄就是恶心一下祂！
　　Ps:整理了下一些资料，资料比较多，就来不及写加更了。明天再继续还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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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罗婺土司:“如果有需要可以私下使用。”
　　真有那么想活，卫厄就不会和游戏刚到现在了。登记表上，随行人员后的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笔迹凌厉。面对主神的威胁，卫厄“咔嚓”一声将钢笔盖子干脆利落地合上，将A4登记表夹进文件夹。
　　主神被气笑了。
　　祂抱着双臂，要笑不笑地看着卫厄。
　　在卫厄拎着文件夹经过时，主神忽然一伸手，手指在文件夹边沿一抹，压在金属夹下的纸张就被祂抽到了手里。祂瞥了眼上面青年张狂的字迹，忍不住冷哼一声。
　　村口王二……亏他想得出来。
　　钢笔写的字迹笔力遒劲，每一笔都透出卫厄不恶心死祂不罢休的意图。没有第二张登记表，主神嗤笑了声，指尖直接往纸面上一点——卫厄写下的墨水笔迹自行扭曲起来，漆黑的墨迹猛地在白纸晕染，如同隔着纸面就要溢出的恐怖邪雾。
　　卫厄原本要将登记表抽回来，但见到主神手指抹过纸，还是停了停。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资深者知道主神的名字。
　　卫厄的也不例外。
　　相杀了这么久，不知道仇敌的名字也蛮奇怪的。至少恨也有个精准点的目标吧。
　　秉持着相杀就要信息详尽的原则，卫厄往主神姓名的落纸处瞥去。视线扫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洁白的A4登记表上，随行人员栏落着的是一个极尽阴怖诡谲的名字——那个名字周围布满无形的黑雾，猩红的诡神|名讳像是从最深的黑暗中浮出，冰冷森然。乍一眼看去，甚至无法直接理解那个名字的意思。
　　那是贴近阴恐本身的两个符文，复杂可怖，携裹这无数信息。
　　强行以人类的文字概括出来，凝成了一个繁杂森然的名字——
　　魇靈。
　　**
　　魇靈。
　　在看到主神真正的神讳的瞬间，卫厄的瞳孔中，纸面仿佛有黑雾乍然炸开，层层叠叠的漩涡里，充斥满无尽的漆黑，无尽的森然——漆黑在纸面染开，原本普通的纸张立刻沾染上了来自恐怖与恶魇咒靈的力量。
　　主神只是在纸面随手留下祂真正的名字。
　　结果，就直接将一张普通的纸异化了。
　　不过，主神只是被卫厄气到了。
　　并没有真正以诡神的文字在纸面留下自己的神名，而是将之转化为人类的文字，削弱了神讳的力量。卫厄看到的时候，只是略微受到了点精神上的影响，很快就平复下来。
　　这也是卫厄第一次知道主神的名字。
　　怪不得祂会制造无限空间当做猎食场。祂的真身恐怕就源于恐怖咒靈这些东西。祂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些东西凝成的。
　　主神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将登记表丢到卫厄怀里。
　　那架势，说不出的轻慢随意。
　　字边缘还在扭曲隐约溢出黑雾的登记表落在怀里。
　　卫厄：“…………”
　　明亮的客厅中，一人一诡神相对而立，两道身形的距离罕见的算得上近。清瘦修长一些的卫厄拎着薄薄的A4登记表，侧着身，面无表情的看向高大阴森的诡神：
　　“你是智障？”
　　“？”
　　卫厄冷漠地将登记表扔回到主神身上。
　　“想触发基地九级警报是吧？”
　　登记表上，且不说那一看就阴渗逼人的“魇靈”两个字本身有多可疑。
　　单单就纸张诡异往外溢散的诡气就摆明了架势在说：我不是好东西，快来盘查我。这种东西怎么交？卫厄保准这打眼就透出恐怖不祥的登记表一交到后勤处去，下一秒，整个龙门基地的警报都要被拉响。
　　“要么王二蛋，要么换一个，要么滚。”卫厄没耐心了。
　　一张冷漠雌雄莫辨的脸写满了：这都伪装不好，干什么吃的。
　　主神：“…………”
　　面对供品的不耐烦，主神罕见的无话可说。
　　******
　　约莫半小时后，一架飞机即将起飞。控制局基地有自己的机场。特殊情况和紧急任务下，A级以上的专员甚至能够临时调动加持过符咒法阵的战斗机。但平常的时候，基地秉持“能节约就不浪费”原则，并不赞成专员随便浪费物资人力。
　　因此，专员出行，如果不是出紧急任务，都要由后勤处同一安排调度。
　　有私人特殊情况，要想借用也可以。
　　拿贡献点来扣。
　　扣一次，能让你肉痛三个月。
　　据说这是因为后勤部部长曾经是参加过真战争的老战士，见识过以前自己的部队物资紧缺大家舍不得浪费的样子。所以也不希望专员们养成奢侈浪费的习惯，希望能够每颗螺丝钉每根钢管都用到合适的地方。
　　正因为有后勤部长他们这些“老抠”，抠出了诡异复苏三年里的秩序。虽然各处诡异频出，但整体社会秩序依旧能够正常运转。舍得在关键时刻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也忍得住在平时将东西一点点攒起来。
　　S级专员和通关四星副本的贡献点倒不少，原本足够卫厄天天做控制局的飞机来回晃荡。
　　但卫厄没那种无聊的虚荣心。
　　既然滇南那边的事情确实不急，没到必须动用专机的地步，就由后勤处安排，跟其他同样被调度到滇南的专员一起，登上了A77打头的普通飞机。飞机上，除了控制局专员外，还有一半的普通乘客。
　　卫厄有些冷脸的在座位上。
　　他感知比别人灵敏，飞机起飞的震动让他的耳朵和神经不是很舒服。
　　当然，最令他不舒服的，还是座椅的正对面——穿一身深黑色、带暗纹刺绣少数民族风衣的主神就在他对面。祂身形高大，坐在狭窄的飞机座位上，存在感比平时还要强。
　　后勤部部长很抠，诡异复苏特殊世道下，客机座位紧缺，恨不得在机舱最大的容载下塞最多的乘客。座位间距窄得惊人，两人——无视主神真实的身份——又都是成年男子的身量，身高都不低，面对面坐着，卫厄和祂的长腿膝盖不可避免的挨得很近。
　　一人一诡神都不动如山地坐着。
　　这种时候，谁将腿转向另一边，就跟谁输了一头一样。
　　区别就在于，诡神饶有兴趣地盯着卫厄，想看他能够忍到什么时候。卫厄则一张脸冷得能掉冰渣子。
　　他们这边气场诡谲，风云莫测。
　　附近的乘客找到这边的座位，感觉到古怪的气场，下意识停住脚步，捏着登机票，不大敢过来。
　　僵冷的气氛里，卫厄皱了皱眉，察觉自己和主神对峙的状态有点波及他人，瞥了主神一眼，随即向后一靠，低头打开自己携带的文件袋。卫厄一率先将视线移开，座椅间，僵硬凝固的气氛终于流动起来。
　　左近的乘客陆续就座。
　　飞机进入了云层，铅灰的云从窗舷外流过。
　　从龙门基地飞往滇南，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卫厄将密封的资料袋撕开，从中取出了一份薄薄的A4打印纸，一张带标点的老地图，还有一个磁盘。打印纸上，是控制局里对滇南现状的一份基础报告，地图则注明了一些专员对“爨僰巴蛇”和寸家帮融合后，沉没地的推测。
　　将磁盘插进电脑，卫厄开始浏览滇北一带的信息。
　　新诞生的挡境神“滇南镇山神”坐镇的主要范围是滇郡南部，在此基础上，对滇北的诡异复苏有一定的削弱作用。
　　控制局在借着新挡境神诞生的辐射影响，抓紧时间，尽可能多的清除滇北的诡怪。
　　这部分已清除的和未清除的诡怪记录、还有其他诡异事件档案，一并被出发前往滇南的卫厄要了过来。
　　一来他身体还好，到滇郡后，有机会将滇北的事清扫一些，就顺手清扫一些。二来也想借此摸摸滇北的底——或者说，探寻一下，到底是哪些范围，哪些人曾经在滇北供奉过“神郎官”。
　　黑阿婆是从滇北逃难到滇南的，逃难途中，一并带去了对“庇家降福神郎官”的信仰。
　　“庇家降福神郎官”原先供奉的地带，可能就在滇北。从滇北，到滇南，再到闽南——有人在有意识地扩大对一些诡神的信仰和供奉。诡帕蛮山主的形成，还有子母连神诡的形成，背后都有一些东西的手笔。
　　主神吞食掉的“神郎官”之所以有三姓锁山的黄符封条，很可能是因为供奉“神郎官”的人曾经和三姓的人交过手。
　　——有一些“人”在过去就策划过诡怪的复苏，还有一些人在同他们抗争。
　　卫厄怀疑，在人类看似寻常的历史之下，于黑暗中，还隐藏着另外一面不为人知的历史。
　　“诡话”和诡异复苏的出现，只是让第二段历史终于在现代的人们眼前曝露了出来。
　　那么，“诡话”游戏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就很值得怀疑了。
　　鼠标移动，卫厄的视线快速从一个个控制局编排整理过的诡怪名单上扫过，滇郡的诡怪具备地域特色——和滇南一样，多半和穷山恶岭有关，和滇郡的密林峡谷也有关。不是很好清理，但好在滇郡整体山脉相连，滇南的“镇山神”出现后，滇北、滇西滇东的诡怪也遭到了大幅度的削弱，不能再像先前那样随意移动。专员们扑击清扫起来，比以前快很多。
　　其中，被标注为高等级，较为危险的待处理诡异事件有三个。
　　[诡怪07-33：飞山蛮]
　　详情：复苏在滇东北的次血级诡怪，在夜晚时出现，形态为披头散发的人头，出现在寨楼床头，夺人性命。诡怪自身等级未到正煞级，但移动迅速，出现毫无规律，难以清扫。
　　[诡怪07-37：攀岩公]
　　详情：滇东北出现在公路岩石边的一种石中诡怪，随机出现在崖石上朝行车大喊。已造成13起车祸。“攀岩公”可在任意岩石中出现，击碎岩石形体无法毁灭其本体，尚未查出诡怪命门，难以处理。
　　[诡异05-22：“罗婺土司”]
　　详情：滇东北深山的诡异土司府。于特殊时间夜晚出现，土司掌署楼屋俱全，皆染血色，远可见土司府内黑影重重。诡土司府攻击方式未知，侵害方式未知，出现规律未知。威胁等级：高。
　　三个待处理诡异中，前两个都是个体诡怪，后一个则是诡异事件，一整座在深山夜晚横空出现的诡土司府。活人要是看见这座“罗婺土司府”，就会神魂恍惚，第一天，还只是说不出话，第二天就是听不见声音。
　　到了第三天，就会奇怪地从家里消失。
　　再出现，就是诡土司府里的影墙上的一道人皮影子。
　　三个诡异事件，以后面这个最为难处理，好在现在滇东北的居民一般不在晚上出门，而土司府又只在深山出现。造成的威胁并不是很大。
　　将三个同诡怪、诡异有关的档案扫了一遍，此时飞机进入了云层，遇到强气流，机身颤动了一下。
　　气流晃动机翼，发出刮耳的噪音。
　　卫厄精神本来就有些疲惫，感知又比平常人敏锐，飞机一震颤，就皱起了眉。
　　“不用额外恩赐？”主神在对面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细微的反应，“算你一次供奉就行。”
　　卫厄没理他，但飞机在这时候经过急流，机身剧烈颤动了一下。飞机里的乘务员通过广播在大声通告，让大家安心是正常的气流现象，飞机的飞行员是退役的部队王牌飞行员，保证大家安全。
　　机身颤动得突然，因为惯性，卫厄向前撞到主神的膝盖。手里的文件夹文件大半哗啦滑散到主神的大腿上。
　　主神单手抓住卫厄肩膀，在他耳边慢悠悠地道：“倒也不用这么主动。”
　　“……”
　　卫厄忍无可忍，按住档案纸抬眸，按下了座位边的呼呼铃。
　　很快，高挑的乘务员来到他们这个座位边。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龙门基地的抠门，是抠门到一定程度，不需要的时候，飞机还能到其他机场客串一把客机，因此机上也有正常的空乘乘务员。乘务员看到卫厄的脸后，神情顿时更加热情起来。
　　卫厄眸光冷淡，指向坐在对面的某神，没有起伏：“给祂一个脸罩。”
　　顿了下，寒声补充：“连嘴一起锁上的那种。”省得碍眼碍耳。
　　主神：“…………”
　　主神侧头，盯着翻脸不认神的青年。
　　空乘乘务员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很抱歉，卫特遣专员，我们暂时还没有这类物品……如果有特殊需要，”提到特殊需要的时候，空乘乘务员的神情格外微妙，“以您的级别可以专门申请……但是不太建议在非专机上使用。”
　　空乘乘务员小心地：“我会将您的需求反馈上去，下次您如果需要……可以私下使用？”
　　卫厄：“…………”
　　卫厄青着脸，主神忽然在对面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空乘员：尊重S级专员的特殊癖好
　　卫厄：“……”
　　主神：嘲笑
　　等知道某些连嘴一起锁上的东西是什么。
　　主神：“……”
　　卫厄：嘲笑
　　四千字！可恶，没加更成功，但时间来不及了，还是先更吧，不要过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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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罗婺土司:S级专员随行助理
　　虽然不知道过来的蝼蚁说的话什么意思，但瞧着卫厄铁青的脸色，主神乐得落井下石。祂顺着过来的蝼蚁说的话往下扭曲：“私底下当然不够。对吧？卫厄，卫特遣专员。”
　　卫特遣专员，这几个字，被主神故意咬重，显得意有所指。
　　空乘乘务员手一抖，脸上八颗齿的标准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她在卫特遣专员和对面的男人之间扫了下，瞳孔都有些震颤——坐在身形瘦削，气质冷峻的S级专员对面的男人，肩宽精腰，个高腿长，双肩随意搭在背靠上，搭得满满当当。身形极为精壮挺拔，一件深黑的暗纹收腰少数民族风格猎装，皮肤被微微晒成古铜色，猎豹一样，扑面而来的精悍危险。
　　简直A爆天际。
　　结果，竟然毫不遮掩自己私下服从卫特遣员那什么特殊癖好。
　　绝世巨攻私下臣服，什么制服口枷和恶犬的搭配。
　　原来卫特遣员私底下玩这么猛？
　　不对，原来卫特遣员私底下好这口？
　　主神搭着飞机椅座椅背，捏着卫厄散落的文件纸，危险而漫不经心地：“卫特遣专员的需求可没那么好满足。”
　　“……”
　　卫厄无言地看着对面诚心膈应他，压根不知道空乘乘务员脑补了什么的主神。
　　片刻，卫厄扯了扯唇线，要笑不笑：“是，帮祂申请一个。”
　　空乘乘务员标准的微笑出现了裂痕。
　　这、这、这卫特遣专员直接承认了？
　　凭借着过人的专业素养，空乘乘务员硬生生压下了那一瞬间的世界观破裂。顽强地带着僵硬而标准的笑容，甜甜地道：“好的，卫特遣专员，我会帮您将需求反馈上去的。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说到“需要”两个字，空乘乘务员的声音明显有些抖了。
　　卫厄瞥了一眼对面的主神：“给我一副眼罩，给祂一个口罩。”
　　过了片刻，眼罩和口罩，还有副附赠的耳塞一起送了过来。
　　新上岗没多久的空乘小姐姐明显不敢在这里多刷新一下自己的世界观，将东西送来后，就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
　　卫厄已经将文件都收了回来。
　　几张掉主神大腿上的，就干脆不要了。
　　也不是什么绝密资料，上控制局群众诡怪防御公告栏一搜，都能找到。
　　卫厄将文件合在一块，主神随意地将祂那边那几张翻了翻，然后不感兴趣地丢回给卫厄。自己拿起了空乘送过来的“口罩”，翻看这卫厄点名给祂的蝼蚁造物——主神以往制造副本和猎食场都是直接将资深者往各个被祂侵蚀污染的位面一倒了事。
　　祂自己对蝼蚁的文明文化并不感兴趣。
　　自然也没耐心真正去观察过蝼蚁的东西。
　　跟着供品上客机，还拿到人类的口罩还是头一回。
　　主神手指勾着口罩的系带，翻转打量这很具备战备物资色彩的迷彩口罩。对面，卫厄将眼罩一扯，向后一靠，戴着耳塞闭目养神，将眼不见耳不听为净发挥了个淋漓尽致——【天罡律】残片加强了封印后，固化了主神的“神郎官”身份。
　　“神郎官”是副本的诡神，并且没有得到现实复苏的准可。
　　被框定在“神郎官”这个身份里的主神，在血供品供奉契约的束缚下，要在现实里出手，只能是在和他的有关的事情上，以“降临赐福”的名义出手。
　　因此卫厄并不怎么担心。
　　卫厄闭着眼小憩，客机从云层中穿过，过亮的光线落在他脸上。
　　他深蓝的迷彩眼罩拉到眼上，盖住了那双睁开便像随时准备讥诮的眼睛。眼罩边沿压着冷白高挺的鼻梁，衬得肤色更白，面容更出挑。下收的颌线走向单薄，又显出一分反差的安静。
　　同色系的迷彩口罩挂在指关节，主神端详靠着椅背休憩的供品。
　　飞机这时从铅灰的云层中经过。客机越过豫郡和湘郡北部的交界线，云层底部，一团滚动的黑云悄无声息地黏附上了这辆专员与普通人混杂的客机。
　　龙门基地将飞机提供客运也不是全因为节源开流，还有部分原因是诡异复苏后，长途出行遇到诡怪的风险率提高。普通人出行，如果能够和专员一起，安全率会跟着提升。因此，不是紧急任务时，基地的专员大都会选择和普通人同乘的交通方式。
　　这一次，客机上就坐了三分之一前往滇南执行任务的专员，三分之二的普通乘客。
　　专员自发分布在机舱中，并没有特殊指定坐在头等舱的位置。
　　普通人乘客在座位上或像卫厄这样，戴着眼罩休息，或和同行者轻声交谈，处理自己的事情。
　　客机从云层中飞过时，漆黑的云团“消失”在客舱底部。普通乘客中，一位寻常的公文包乘客打开了个黑皮箱子，取出文件处理，和所有忙碌的精英社畜没什么两样。忽然，他的动作卡顿了一下，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似的。
　　等乘客再略微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去，继续自己先前的事务时，
　　一点深黑在这位乘客的瞳孔中扩散。
　　乘客打开办公包、取出文件、一页一页翻看整理，动作木讷，脸部奇怪地沉在椅座的阴影里。过了会，乘客的动作才渐渐流畅起来，就像一具不太熟练的尸体，逐渐贴合适应一样。
　　坐在这名乘客左右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乘客”微微低着头，全黑的眼睛木然地盯着文件，口中无声嚅动：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乘客”嘴唇嚅动的方式非常古怪。
　　看着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上班族，嘴唇嚅动的样子却干瘪，阴渗得像是八九十的老头子。
　　随着乘客嘴唇嚅动着数数，飞机飞过的地方，一片阴影投在云层和底下的山河地面。这片阴影忽然像是活过来一样，滋生得越来越大。很快，一丝丝漆黑的诡异气息向上，悄无声息地覆盖上了机身。那些诡气极细，极隐晦，天师府布置在机身的阵法并没有被触动，反而被巧妙地渗透进去。
　　*****
　　靠窗的位置边，主神手指勾挂着刚刚卫厄给祂点的口罩，百无聊赖地起身。主神一动，对面戴着眼罩阖眼小憩的银发青年朝祂的方向偏了偏头，他没动，但一点不易察觉的银光已经从袖中滑出，冷冷地挡在了主神出去的路。主神往下俯着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形落在卫厄身上：“逛一下，不行吗？”
　　“做什么？”卫厄没摘眼罩，跟审嫌疑犯一样，声调严寒。
　　“见识下你们蝼蚁的造物。”
　　见识下人类的造物？卫厄信祂才有诡了。
　　银发青年不出一声，只依旧偏头朝向祂的方向，搭在飞机椅座出口扶手处的右手，十二枚银蝶刃在袖中若隐若现。主神的视线自卫厄蓄势待发的十二枚银蝶刀上一扫而过，祂压低了点身形。
　　声音浮起一丝散漫的戏弄：
　　“怎么，真需要24小时贴身服务？卫特遣员。”
　　卫厄终于拉下眼罩，半个深蓝迷彩的眼罩搭在鼻梁上，露出一双轮廓凌厉的眼睛，冷冷地刺向主神。
　　他们临行前的那张专员出行登记表上，到底各让一步，没填村口王某，也没填诡气森森的“魇靈”，折中写了随机抽出假名“娄临”。身份呢，则是在糊弄过基地主任后填了个卫厄的随行助理。
　　蓝底白字的助理工作牌，还随意地卡在主神胸口的衣袋上。
　　S级专员随行助理：娄临。
　　主神在狭窄的椅座间俯着身，同卫厄说“悄悄话”，扎成一束的高马尾发尾打肩头垂下来，扫在卫厄的肩侧。祂似笑非笑地与卫厄对视，后者视线如刺刀地盯着祂。两“人”间距极近。
　　外人眼里瞧着，就像是颇有公德的同行者，在低声商量事情。
　　“我不介意你陪我解说一下你们的造物，”颇有公德的主神饶有兴趣地看着卫厄，“看在你的份上，偶尔听听蝼蚁的垃圾是怎么堆叠起来的，也行。怎么样，要一起吗？”
　　主神故意招惹的语气再明显不过，但飞行在高空满载普通人的客机，又不是动手的地方。
　　真要是在这种地方动手，一个不好，飞机上的普通人机毁人亡都是轻的。
　　放主神一个在飞机上乱逛，卫厄肯定不放心，在椅座间压着声说话，再遵守公德，时间久了都容易引起周围的注意。卫厄和祂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扯下眼罩站了起来。
　　***
　　飞机上遇到气流层时不建议乘客走动，但卫厄和主神都不是普通人，机身就算遇到气流的震动也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客机已经飞了一两个小时，机舱的乘客许多都在打盹，算得上安静。
　　除了成排的乘客座椅、行李固定栏和左右的机身舷窗外，
　　客机内部没什么东西。
　　主神看着倒像真心实意随便在飞机上逛逛。卫厄就没有半点导游的意思，全程纯监管来的。
　　谁没事真在飞机上参观？
　　又不是三岁小孩。
　　客机的过道不宽。
　　卫厄身姿挺拔，无声地“押”管着主神经行过飞机的过道。
　　他没穿带控制局S级特遣专员徽章的制服，只是一身普通的专员常服。面料深黑，收腰设计，行走间，显得冷淡凌厉。被他“押管”的主神则身形高大，穿着少见的少数民族传统服饰，肩宽腿阔。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彼此间错开点距离。
　　尽管错开了距离，但两个大男人相继着从客机中经过，还是哪哪都奇怪。
　　卫厄心情有些差，一张脸越发拒人千里。
　　经过过道时，一些乘客随意一转头，注意到卫厄那标志性的银发，顿时瞪大了眼。旁侧的空乘乘务员早已习惯类似的场景，熟练地微笑着提醒人们——与知名专员保持距离，不要打扰专员的日常生活。
　　饶是如此，在他人的视线中监管了主神一路，卫厄的心情照样差到极点。
　　好在飞机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参观的地方。很快，一人一伪装成人的诡神就从前头的座位走到机尾处。眼看参观行程就要到头，主神见机尾乘务员服务间后边，还有个银隔门的空间可进入，就朝那边走了过去。祂还有点被押管的意识，拉门时等了卫厄下。
　　卫厄从后边上来，瞥了一眼。
　　洗手间。
　　“……”
　　银发青年在过道里停步，主神随意地侧首：“不需要24小时贴身盯着了？”
　　跟主神一起去厕所，还当监押者？
　　卫厄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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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罗婺土司:“是不是还要写三百字旅游报告？”
　　主神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发现这里还有个空间，顺手参观，招惹一下卫厄。没想到顺着卫厄“你有病是不？”的眼神往隔间门上一看，就看到了明晃晃的洗手间标识。
　　祂也沉默了片刻。
　　随即若无其事，只当没刚刚那一茬。
　　祂向前走了两步，回到服务间。乘务员的服务间空间不大，塞了两个成年男人就显得逼仄。主神的本体是什么不好说，但祂眼下用的滇苗阿郎成年后的皮囊个头直奔一米九，往舱墙上随意一倚，就像一头危险精悍的黑豹盘踞在舱室中。
　　卫厄则身姿清瘦地站在服务间隔门处。
　　他一手指尖转着轻薄闪光的银蝶刃。不耐烦的意味溢于言表。如不是顾忌飞机在高空，又都是普通人，早将银蝶刃丢过去了。
　　“还不走？”
　　卫厄语气冷冷，主神倒不以为意。
　　祂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勾着卫厄先前丢给祂的迷彩口罩，翻了翻：“不介绍一下你们自己的东西？”
　　卫厄寒泠泠的目光瞥向祂，眼光里含义分明是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主神抬起手里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扯了扯，长腿微微交叠，那姿态一副要将参观蝼蚁文明进行到底的架势了。卫厄万万不觉得祂能安什么正常的求知欲，瞥了祂一会儿，见祂没有要动弹回座位的意思，便一侧脸，将视线朝过道那边的机舱扫去：
　　“机舱板。”
　　身着制服的青年下颌微微一抬，冲着排排椅座。
　　“椅子。”
　　“活人。”
　　“窗。”
　　没了，导游完毕。合起来就没超过十个字。
　　主神：“……”
　　片刻，主神倚在机舱的墙壁上，双手插着口袋，偏头无言地看着他：“这介绍，你们不应该很自得自己的创造力吗？怎么落你口里什么都不是。”
　　卫厄忍无可忍，寒声道：“那是不是你还要给我写三百字旅游报告？”
　　主神：“？”
　　卫厄扯唇，露出一个虚假的弧度：“我们这小学生才上飞机还要导游带着参观，教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顿了下，卫厄“哦”了声，又道：“知道什么是小学生不？”
　　他视线往主神腿上一瞥，薄眼皮再一掀，暗如红玉的眸子满是嘲弄：“没到膝的，上厕所还要手拉手排队走。怎么样，还要去给你申请个离队单独上厕所的报告吗？村口王同学。”
　　主神：“……”
　　主神确实不知道蝼蚁的社会还有这种行为，难得一时语塞，没法跟卫厄对呛。
　　空间狭窄，卫厄和主神正对着站在这里，一个冷脸，一个偏头，僵持不下。这时，先前给他们送眼罩和口罩的空乘乘务员巡查一圈回来。空乘乘务员踩着高跟鞋，快走到过道尽头时，瞧见里头的人影不自觉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古怪表情。
　　卫厄听到脚步声，偏头朝外头看去，就瞧到站在过道中间的空乘。
　　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但那震惊＋“我是不是该走？”的表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卫厄沉默了下，没再跟主神掰扯，率先快步离开服务间。
　　他也瞧出来了，主神这家伙就是一时找不到扭转封印的办法，日子过得平稳就无事生非，诚心给他找麻烦。
　　转身回座位的时候，卫厄脚步停了下。
　　机舱里和他们先前过来的时候一样，乘客背对着机尾，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卫厄视线从机舱中区的十几排乘客身上划过。十几排的乘客有男有女，有的歪着头在打瞌睡，有的在百无聊赖地划动椅背后的屏幕，还有的社畜在抓紧时间干活。
　　卫厄缓缓握着手中的银蝶刃，长眉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他直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不是不做导游吗？”脚步声从后边传来，主神慢悠悠跟了上来。
　　祂像是完全觉得机舱里有什么不妥，站在卫厄背后，上身微微前倾，低着声问。卫厄没表情地瞥祂一眼，就在这一瞬间，机舱里那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忽然就消失了。卫厄凝神再看向机舱，舱里几名乘客打了个哈欠，活动着长时间乘坐飞机有些僵硬的肩颈。
　　其中两个青年活动脖颈时，一扭头，瞥眼看到站在不远处几排座位后的卫厄。
　　顿时两人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张大嘴巴，比出“卫神”的口型。
　　两人刚刚还困得哈欠连天，这会子一下支棱激动起来。彼此互相狂掐对方的大腿，生怕自己看错似的。他们倒是不敢同卫厄贸然搭话，但激动得冲他又打手势，又疯狂笔芯。这两个小年轻的崇拜太过直白，卫厄没有多说什么，只略微朝他们偏了偏头，然后在其他人看过来前，快步离开。
　　主神在他背后，他一快步向前走。主神就自然而然站直身，漫不经心地朝刚发现卫厄的两名青年看去。
　　祂身高过人，站在机舱过道里，压迫感极强。漫不经心一眼瞥来，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硬生生让两名小年轻起了一身寒栗，猛地僵硬在那里，就跟活人在山林里遇到什么恐怖的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一样。
　　主神没在这两个祂压根瞧不上眼的蝼蚁身上多停留。
　　很快，祂的视线就收了回去。
　　祂走在卫厄后头，单手后掩，薄薄的唇角微微地勾着，掩在后边的手，手指不紧不慢地张开，再随意一收——普通人和专员都看不见的无形丝线被祂硬生生从客机的几个地方抓出来。
　　主神手指指节散漫曲张，
　　像闲极无聊，将什么东西无所谓地捏着玩似的。
　　等到快到座位，祂的手指骤然一攥，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祂直接捏攥消失在掌心。
　　卫厄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耳塞重新戴上了，眼罩倒还没。见祂回来，讥讽道：“走得那么慢，真的得派个导游举旗子给你引路？”
　　卫厄虽然瘦，可他身形颀长，腿更是线条流畅修长。飞机的排座空间狭窄，高个子的坐久了腿脚都不舒服。主神还没回来时，卫厄顺带将小腿伸长了些，舒展了下。眼下主神回来，他还没将腿收起，主神就不客气地将他的腿一别，跨进自己的位置，顺手将自己勾了一路的口罩丢给他。
　　卫厄：？
　　主神不冷不热：“我看你比我需要多了。”
　　祂这话没头没尾，卫厄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祂一眼，径直将口罩丢回去，自顾自就准备再休憩一会。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飞机时常遇到气流，机身颠簸。卫厄感知比常人敏锐，机身一颠簸，细微的噪音在他感知里就特别明显。先回来后，他就让空姐又送了副挂耳式耳罩，就放在他手边，还没戴上。
　　卫厄皱着眉调整耳塞的位置，然后伸手要去拿第二副耳罩。
　　他回来之前，旁侧的其他乘客就已经有人早早发现卫厄是谁了。诡异复苏三年，乘坐龙门基地客机和专员一起出行的乘客都将《乘机基本守则》背得滚瓜烂熟，没敢拍照，也没敢打扰刚刚结束过一个副本的卫厄。
　　坐在他们旁侧的是位上班出差的女白领大姐姐。
　　一路都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见卫厄还专门要了第二副耳塞，才谨慎地探身，将自己包里的一副备用耳机递了过来。和耳机一起递给卫厄的，还有一副清凉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小心地写着飞机上统一配备的耳塞降噪质量不好，再加耳罩会痛。
　　笔迹下方还有简单的一行字：
　　：祝出行愉快~
　　旁边用圆珠笔画了个简单的比心心。
　　卫厄看了眼纸条，将纸条折叠，夹进文件夹里。然后没什么触动地打开陌生人送来的耳机。他年少孤僻，因为儿时的一些事和酒鬼父亲，在莲溪城里没遇到多少善意。其实如果不是诡异复苏，他现在也就是从孤僻的少年变成孤僻的青年而已，不会有什么变化。
　　卫厄将纸条夹进文件夹，神情虽然冷冷淡淡，但到底是收下了。
　　主神在对面一眼瞥见纸张末端的简笔画。用来表达喜爱的小心心再简单，都有种让人一眼就明白什么意思的魔力。跟先前两个在座位上表情滑稽激动的年轻小伙子比划的手势一模一样。
　　主神：“……”
　　主神冷哼一声，突然伸手将卫厄的耳塞摘下。
　　卫厄眼皮还没抬，袖间的银刀先闪出来了。主神没理会他手见的利刃，身体前倾，手指搭在他的耳边。
　　“你们蝼蚁的东西也不怎么样。”祂讥讽道。
　　稍凉的气流从祂指尖流出，流经卫厄的耳膜，飞机遇到气流带来的噪音骤然消失。
　　连带着，飞机起飞震动造成的不适感都一并没了。
　　卫厄看向主神，主神面色不快地收回手，向后倚在座椅软背上。祂手指一点一点敲着座椅的扶手，也不出声，只是神情格外不愉。
　　发神经了吧。
　　完全不知道主神是哪条神经搭错了，但祂心情不佳，卫厄也没领祂情的意思，同样向后一靠，依旧将先前那位女白领送来的耳机塞在了耳里。座位对面的主神瞧见这幅情形，手指一停，神色越发不愉。
　　卫厄没搭理祂。
　　他拉下眼罩，就倚靠着飞机背，阖眼休息。
　　***
　　卫厄原本只是想稍微合下眼，不想和主神再度耗费精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飞机前半程，在机身的轰鸣噪音里始终紧绷神经和对面的主神僵持，再加上滇南山王副本伤的元气还没完全恢复，一路下来真的有些许疲倦了。
　　阖眼后，不知不觉间，卫厄真的睡了过去。
　　他浅浅地靠在软垫中，银发凹陷出不明显的凌乱弧度，漆黑的制服领口贴合冷白的脖颈。
　　整个人身体姿态虽然依旧锋利紧绷，随时可能抽身进攻，
　　却罕见的有了些日常的意味。
　　主神原也将视线错开，投向窗外，审视外头的云层。
　　后来视线又落回到了供品身上。
　　青年在对面的位置，戴着眼罩，罩沿贴合鼻梁，线条白皙，再往下，是两张微红的唇。因为凌厉的眼型被挡住，只露出下半张脸，青年一贯的冷淡锐利就被削弱了许多，反而显得有几分脆弱柔软。
　　军事风格的专员制服，慰合他的身形。
　　主神忽然想起“滇南山王”副本最后的一刻了。
　　浑身是血的青年半跪在爨僰巴蛇腐烂了的蛇骨上，银发成络成络被血凝结在一起。他身上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一件滇南苗寨的寨服被染成了血色。苍白的手腕上到处都是锁链磨出的血枷。
　　他在借助“爨僰走山旗”召唤融合到巴蛇里的寸家帮。
　　寸家帮请“寸氏祖”是靠一百多人形成的走山阵，一个人只负责请一到几位寸氏祖。请魂归阳，要消耗请魂的人自身的阳气阴寿和更玄而又玄的“命数”。寸家帮请出寸氏祖后，自身的阳气寿元就都折了进去。
　　所以才背祖入爨僰灶，以肉身唤醒巴蛇。
　　卫厄请寸家帮，寸家帮虽然是新死，比寸氏祖更容易请，但一百多人已经融合进爨僰巴蛇的残存意识里。卫厄一启动走山旗，立刻，腐烂巴蛇残存的意识就冲他发起了反扑。
　　一百多个人头在蛇尸腐烂的心脏处距离滚动。
　　卫厄额头绷出筋络，全身的力量全灌入在手上的走山旗里。
　　走山旗在飞快地抽取他的阳气精魄。
　　昏暗中，主神的虚影一晃，出现在卫厄身边，提醒他，寸家帮和巴蛇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他们的意识已经被腐烂巴蛇融化得差不多了。他这样只是在做无用功。不可能将他们从巴蛇疯狂的意志里唤醒。
　　只会跟着巴蛇的残尸一起腐烂。
　　“我信他们会醒。”因为他们还想守护滇南，还想在滇南的山道上世世代代看守下去。
　　卫厄只冰冷地扔下六个字，就半跪着，双臂用力，将爨僰走山旗插得更深。狂风拂面，血肉脆弱的蝼蚁在咬着牙，竭尽全力违逆天命。
　　主神的虚影浮在卫厄身边，一席暗红的血色囍袍明明灭灭，周围缠绕着天罡律锁链的虚影。祂双手微动，巴蛇的力量在顺着卫厄请召“寸家帮”的仪式，在反过来侵蚀。只要主神一出手，就能掐断请召的仪式。
　　祂能够在“滇南山王”副本里自由行动，就是借助卫厄“血供品”和祂的供奉关系，进一步侵蚀进这个位面。
　　尽管面对卫厄，主神从不承认这个低等位面的特殊
　　主神对这个位面仍然是重视的。
　　这里的人都很弱，放到高位面去，就是一些蝼蚁，但是这里似乎存在着一些极为古怪的规则。甚至对祂都稍许的形成了限制。就连祂，在经过空间爆炸后，要吸取这个位面的力量恢复自己，都要经过很复杂的侵蚀伪装。
　　相比跟祂没半点利害关系，被召唤醒的几率不大的寸家帮，
　　还是祂和卫厄之间的供奉关系更要紧一些。
　　祂犯不着由着卫厄去赌赢那一丝可能。
　　但祂一出手，卫厄召唤寸家帮的仪式就必然中断失败。昏暗中，青年冷峻坚毅的面容太过锋锐，带着彻头彻底的玉石俱焚的气息，主神罕见地犹豫了那么一下。
　　就在那犹豫的一瞬间，卫厄将全身的精血气魄全投进了爨僰走山旗。
　　普普通通的一面旗帜忽然迸发出强烈的猎风，一时间，竟然压过蛇尸里的腐烂污染。主神的手终究是收了回来，祂没有去扼制卫厄的行为，转而将自己的力量注入血锁链，通过供奉关系维系住卫厄一瞬间暴跌的状态。
　　罢了。
　　反正祂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古怪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什么东西竟然能真的封印住祂。
　　“腐烂巴蛇”和“诡帕蛮山主”的争斗，似乎就涉及到一丝古怪，且由卫厄赌上一把。祂好从中探寻。
　　爨僰走山旗强大的力量爆发出来，
　　巴蛇的心脏上，一百多颗簇攒的人头终于睁开了眼，
　　蝼蚁的力量在这一刻牵连勾动，硬生生盖过了在主神眼里更强更具腐蚀性的巴蛇的意识。寸家帮的人头匍一睁开眼，腐烂的蛇身就横扫而出，撞碎了青黑的地山——由寸家帮和腐烂巴蛇相融形成的新诡神，竟然比诡帕蛮山主更强。
　　不。或许不能说是因为新生的诡神更强。
　　而应该说是，寸家帮主导的新诡怪，更不顾代价，完全是以不惜损伤蛇尸的方式在战斗。
　　人头在巨蛇心脏上攒动着，张口发声，发出嘶哑的咆哮。
　　巨蛇嘶鸣着，撞向一座座大山，将“诡帕蛮山主”影响转化成分神的几座大山接连撞碎。最终连带着，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带着蛇尸上的活人，一起砸进地底，将青黑的诡山硬生生砸裂。
　　巨蛇穿行黑暗，绞缠诡山。
　　蛇尸里，蛇骨上的卫厄已然油尽灯枯，再无一丝力气，在巨蛇撞开地缝的时候，松开握着爨僰走山旗的手，闭合了眼，苍白地向下坠去。
　　他银色的浓密长发在黑暗中如藻般散开。
　　走山旗从青年的指尖擦过。
　　反正以后还有机会，要杀要折磨也不急于一时。
　　祂还需要再探寻一下这个世界的力量，以及隐藏在力量背后隐晦幽深的规则。
　　主神想着，自然地伸手抓住了自己的供品，将他从坠落中带了起来。诡神的力量涌入——猩红的符咒在卫厄的颈后浮现闪过。不是借助供奉关系，而是借助自己留下的咒印，主神无视天罡律封印的反扑，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卫厄。
　　祂给自己的供品力量，当然要用祂主掌的方式。
　　咒印在青年颈后闪烁，主神赐予并不信奉祂的供品以生命。
　　时间还长，要杀要剐还有得是机会。
　　***
　　不开眼侵入到飞机上的东西，在诡神手指间被随意地捏来捏去，发出人类听不见的凄厉惨叫。而唯一能够听到惨叫的主神手指随性的行为却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淡淡的、活人看不见的雾气被祂抽离走，渗透进指尖。
　　飞机从龙门基地所在的豫郡中部往南飞，前半程的飞行航线天气不是很好，阴云密布，气流混乱。过了秦岭淮河一线的后半程，天气骤然转好起来，云气变白，阳光也变得明媚，通过舷窗照在飞机的座位上。
　　睡着的青年小半张脸落在极亮的光块里。
　　下颌线白得越发招摇。
　　白皙的脸上，两片薄红的唇分外明显。
　　主神指尖隔空操控什么似的，漫无目的地屈张。祂想着滇南山王副本最后关头的事，视线无意识落在青年的唇上。
　　“看够了没？”
　　飞机穿过云层，蒙着眼罩的卫厄忽然出声。
　　主神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卫厄看了老半天。祂被抓包，不仅没有半点不自在，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反而越发明目张胆，盯着卫厄的脸道：“有些人欠了供奉自己又不肯还，只能先看看哪个地方适合讨回来了。”
　　主神意有所指。
　　卫厄摘下眼罩。
　　不冷不热地扫了祂一眼。
　　前一会卫厄是睡着了，但后边就又被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给盯醒了。
　　卫厄难得休憩，原本是不想搭理祂的——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出声了争执起来，又要废力气。
　　结果某个诡神完全没有半点收敛的意识，视线越停留越久。
　　硬生生让卫厄连假寐都假寐不下去了。
　　扯下眼罩，卫厄将耳机放回到盒中，此时飞机在巨响中降落。机身停降的速度比平时更快一些，很快，广播响了，通知大家飞机抵达机场，请各位乘客在安全信号灯熄灭后下机。机舱里一阵哗啦啦的收拾东西声。主神没行李，在对面看着他。祂今天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看归看，倒没有平时那么强的杀意，卫厄难得休假，也不想和祂这时候起冲突。
　　机身挺稳后，便收回视线，摘下耳机，收拾东西，准备下飞机。
　　他将物品收好，刚要起身，就发现主神的腿挡住了去路。
　　卫厄看向主神。
　　主神散漫地收起腿，径直起身，侧了侧，给卫厄让出点通道。
　　“……”
　　卫厄静了下。
　　飞机座位的过道就这么窄一点，一米九多的成年男人身形，再怎么侧身能让出多少位置？主神这家伙是真的对自己“滇苗阿郎”的皮囊有多高大没半点逼数？
　　机舱的乘客都在拿东西准备下飞机。人员已经开始走动，卫厄不想和主神在人来人往的过道旁边面对面僵持，索性拿着东西，侧身从祂让出来的位置过去。
　　青年经过时，被制服包裹的身形，不可避免地和高大的主神擦过。
　　即将出过道，原本已经在机场停稳的飞机机舱忽然轻微一晃，后面拉着行李的乘客惊叫着向前涌。后头拖着行李箱的乘客差一点就要撞上卫厄。卫厄反应快，向后一退。同一时间，主神手臂越过他的身侧，把受惊的乘客行李箱按住，硬生生将骚乱前涌的一众乘客隔开。
　　作者有话说：
　　诡计多端地抓住机会和老婆贴贴！
　　呔，不要脸的某神
　　————
　　踩点成功，六千字！基础更新+20.5w营养液加更，双更合一，28号份加更已送达！
　　呼呼刮风，非常害怕停电写不了，完全不敢摸鱼，反而写得比平时快！芜湖。各位宝贝也要注意安全，刮风时候不要出门哦~ps：“罗婺土司”就是个现实诡怪复苏事件，不复杂，厄美人大佬轻松刷怪放松下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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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罗婺土司:“审都审了，该出去了吧？卫特遣员。”
　　身体撞到某个诡神的时候，卫厄的右手条件反射地滑出银蝶刃。在刀刃差点后转时，主神的手按住了他的腕骨。
　　主神捏着他的手腕，压低的声音落在耳边，“做你的贴身助理可真难。卫特遣专员。”
　　在祂的声音里，机舱另外一条过道中同样有些乘客在骚动中撞上彼此。挺稳的飞机出现问题，顿时，机舱里一片人声乱响，好在大家在诡异复苏三年，习惯了交通出行各种急停急刹临时切换停靠点等等状况，倒没多少人咒骂。
　　只高声喊着乘务员、让乘务员干点活，维持下秩序。
　　卫厄这边，被按住行李箱的乘客原先还想抱怨两句，迎上扎高马尾、深黑猎装和古铜肤色的高大男子危险地侧头一扫，莫名止了声，静得跟鹧鸪似的，站定了不再乱挤。
　　靠这边的过道稳定下来。
　　主神深黑的肩袖布料隔在面前，卫厄知道，这次算是他反应过度。深吸一口气，卫厄向前一步同主神拉开距离。
　　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不用转头，都知道主神会是什么令人牙痒的表情。
　　卫厄厌烦地转了转刚刚被祂攥过的手腕。
　　他凝神朝飞机的前端看去，十二枚贴腕的银蝶刃在指下闪动——飞机降落的时间比平时快，通知乘客下机的广播也比正常急一些。
　　像是地面机场临时通知联系了这架A77打头的乘机。
　　先前卫厄就感觉这架飞机有点古怪，但后面那一丝奇怪的异常，又消失了。一路维持平静，到他在滇东北的昭峒机场，飞机却又猛然出现状况。巧合得令人起疑心。不管对方是不是冲他来的，卫厄都厌恶这种有东西隐藏在暗处的感觉。
　　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贴着脊骨，卫厄冷冷的扫了一眼飞机。机内的人没有什么异常。
　　卫厄在自己手腕上带着的专员佩表上按了几下，发出了一个信号。
　　客机机身稳了下来，甜美的乘务员广播再次响起来，带着歉意请大家不要惊慌，按顺序下机。
　　机舱里的乘客低低咒骂几声，倒没几个叫嚷，都按迅速往机舱门赶。人群从卫厄他们这边的舱座位前经过。大家被飞机一震，震得人心不安，下飞机的速度都挺快。卫厄站在狭窄的座位间隙，单手低垂，审视每个快速经过的人。
　　卫厄站着不动，主神在他背后，自然出不去。
　　祂微微眯着狭长的眼睛，不善地盯了眼滇东北的某个方向。
　　随即，又将视线收回，单手搭在这一侧的椅座背上。
　　机舱中的乘客在诡话复苏三年，早已经训练有素、经验丰富。满机舱的人很快下得差不多了，三十多排椅座空荡荡的，只剩他们这边靠舷窗的两排相对着挤着的两个人。主神是半侧身，卫厄则站在祂前边一点。因为主神体格过于高大强健，就算再怎么侧身，都占了一大半空间。
　　起初卫厄往前跨了点，后头乘客各带行李下机，为了不碍着其他人的出去，卫厄不得不往后再退了半步。
　　这一退，本就逼仄的空间，越发半点间隙不剩。诡神还在后头嗤笑了声。
　　卫厄压着回手捅祂一刀的火气，冷静地审视下机的每个人——在一名中年上班族带着电脑包往下走的时候，卫厄往这个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他记得这个人上飞机的时候，脸色还没这么苍白。
　　“一只病恹该死的蝼蚁，值得看这么久？”卫厄背后的主神注意到他的视线。
　　祂瞥了一眼下机的上班族，讥讽道：“你同族可真有意思，这么个废物，身上的食气浓得都够喂三只诡。”
　　主神、或者说，主神用的“神郎官”皮囊以极端的负面情绪为食。若祂口中某个人“食气充足”，那这人的心性就值得思忖了。卫厄没说话，扣着刀刃。等到所有人都下了飞机，主神屈指敲了敲座椅。
　　“该走了吧？”
　　祂人高马大的，亏得祂能耐性塞在这舱座过道这么久。
　　除了那名面色苍白的上班族乘客外，卫厄没再发现其他人有什么异常。
　　主神一催促，他皱着眉，微微侧身，给主神让出过道。
　　主神长腿一迈，就要擦着卫厄过去。就在祂和卫厄将要擦肩而过的瞬间，主神的身形猛地停了下来。祂侧过脸，对上青年近在咫尺的脸庞。
　　卫厄没真的让出道来，而是将一柄寒刃，贴在了主神的皮囊颈侧。
　　他压着刀，贴近主神。
　　审问道：“你刚刚去飞机尾舱，到底是做什么？”
　　“你怀疑我？”主神不答反问。
　　祂盯着卫厄的眼睛，忽然嗤笑：“我要是动手，你觉得这些蝼蚁还有命在？”
　　主神这话说得不假，卫厄倒真信祂要动什么手脚，一整飞机的人都得丧命。只是卫厄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古怪。以主神的性格，出来能安分到哪里去？而且他察觉飞机有古怪的时候，主神就在身边。
　　似乎察觉卫厄的审视和怀疑，主神眉眼阴郁下来。
　　祂单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眯起眼，不快地扫了一眼先前给卫厄打手势的那两只蝼蚁坐过的地方。忽然无视刀刃，向前倾，气音似的在卫厄耳边道：“怎么，参观一下你的文明都不行？你对这些蝼蚁的创造力就这么没信心？”
　　细微的气流在耳边滑过。
　　卫厄蹙眉，偏了偏头。就在他偏头的瞬间，主神精准抬手，抓住他的腕骨，将他握刀的手朝椅背上按去。手腕被抓住的一刹，卫厄的膝盖毫不犹豫地抬起，撞向主神。主神另一手按向他的膝盖，同时抢步上前，借着身形高大，在近距离动手间别住卫厄的活动范围。
　　一人一诡神难得默契，动手都非常收敛，尽量不破坏机舱的东西。
　　卫厄左手中的另一柄银蝶刃贴上主神的脖颈，
　　主神则抓着他的右手，将他按在椅座上，左手撑在他身侧的椅面，膝盖插|在他腿间。凉丝丝的寒刃贴着脖颈，主神略微俯着身，难得有些恼火地问：“审都审了，该出去了吧？卫特遣员。”
　　眼下飞机上普通乘客已经下去得差不多，卫厄被祂按着，另一手的刀就顺势想毫不留情往祂颈上一压。就在此时，高跟鞋的脚步声打后边传来。卫厄神色稍微一动，手间的刀立刻向袖中滑。
　　“各位尊敬的乘客，飞机已抵达目的地，请不要在机上……”清脆甜蜜的声音打后头传来。
　　卫厄的银刃刚一收进袖子，正挨排弯腰检查乘客是否遗漏物品的乘务员打后边一直起身，一眼就瞥见了他们这一排。
　　“……”
　　“…………”
　　银发的青年上半身挺拔地靠在椅背上，气质冷戾。身着深黑猎装气场超A的男人一只手按在他肩边，而他一手勾着男人的脖颈，一脸不耐烦将人朝自己拉近。
　　“……两位？”过来清点人员的空乘乘务员见他们姿势紧密地僵持在椅座间，缓慢地停下脚步。
　　空气在这一刻凝结了。

[109]罗婺土司:你的鬼骡突然出现！biu！
　　场面僵硬，空乘乘务员凝滞在过道中。
　　卫厄察觉自己当下姿态的不对劲，他就要将身前的主神推开。主神已经侧过首，不阴不阳地：“满足你们卫特遣专员的特殊需求呢。”祂攥着卫厄的手腕，唇角一扯，道：“卫特遣专员的随行助理可没这么好当，24小时贴身都不够。”
　　空乘乘务员手一抖，猛地后退一步，瞳孔颤抖。
　　满足特殊需求？24小时贴身都不够？
　　卫厄：“…………”
　　空乘乘务员脸上甜美标准的神情已经僵掉了。
　　她磕磕绊绊，竭力维持笑容：“两位乘客……不，两位专员，飞机已降落，请带好物品，如有需要请……”
　　空乘乘务员说不下去，卫厄脸也彻底黑了，他将主神迅速一推，压着刀径直满身寒气地起来。二话不说，拉着行李径直往下走。
　　此时飞机上的其他人已经全部下机了。
　　乘客刚下飞机，就看到一群控制局分局的专员和机场人员在A77周围匆匆拉起禁入线。
　　诡异三年，普通民众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多听，别多问，官方指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听不问不去乱想，那些东西反而不容易找上你，你一多想一多问，按不住自己该死的怀疑，那些东西越容易追上你。平日里，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官方要疏散就老老实实跟着疏散就好。
　　沪地就出现过一例恐怖的诡怪复苏事件。
　　编号7-011：臆诡
　　是一张白皮人脸儿，在黑暗里浮出，出现在你的视野里。你看见了，要是不乱想，它就跟你跟一会，然后就散了。
　　你看见了，要是胡思乱想，那张白皮人脸儿，就会出现在你家里，你墙壁上，你身边，你四周左右。越出现越多，直到把你逼疯为止。而听说这件事的人，哪怕原本不在诡怪复苏区域，只要联想了，想得多了，白皮人脸儿照样会出现。
　　最后7-011的白皮人脸儿，还是沪地的一个三星副本通关，转化成的挡境神将它给镇压了下来。
　　因此，看到一群控制局分局的人将飞机围起来，乘客们也不敢多说多问什么。下飞机的乘客，一到机场，就被引去单独的特殊安检通道，等确认没问题后，个个迅速地离开——全活出了在乱世里保命的自我技能。
　　卫厄一出特殊安检处，就看到滇东北的昭峒机场监测站的负责人小跑着赶过来。
　　一见到卫厄，负责人就如释重负地抹汗，压低声道“卫特遣员，这边走。”
　　几十分钟前，A77飞机即将抵达机场，机场方就监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机场方不确定是滇南副本的残余波动，还是机场倒霉，又又又遇到诡怪复苏事件，个个神经紧绷得跟什么似的，A77飞机刚好在这个时候抵达。
　　机场立刻紧急联系上了A77，让乘机以最快速度降落，最快速度疏散飞行人员。
　　与正常时期的机场不同，如今的机场都设置有基础的监测站。
　　监测站的中间摆着个老旧的罗盘。
　　周围是大大小小的监测屏幕，作为滇郡几个重要的交通运输点，机场的监测器只比控制局分局少一点。
　　一进监测点，卫厄一行人就听到监测员此起彼伏的惊呼：“诶诶诶！不见了！又消失了。”
　　卫厄朝屏幕看去，花花绿绿一片错综复杂的信号。得亏控制局的信息成员能够看懂这些东西，倒是房间中心的罗盘更清晰明了一些——指针摆动了两下，就转回了原位。
　　引着卫厄过来的负责人也是惊疑无比。
　　他连忙调出了监测到异常那个时间的能量波动给卫厄看。这时，前去排查飞机的专员们传来了飞机初步排查的照片——造成机身在停稳后震动的，是机底部一片黑糊糊的、有点像液体又像雾气的东西。
　　龙门基地的乘机机身都铭刻有特殊的阵法，按道理，普通的那些“东西”黏附不上飞机才对。
　　但这些黑色的玩意就残留在飞机上。
　　看起来像是飞机经过哪个地方带上的。
　　专员将照片传过来，监测站的人还以为那就是能量波动的来源，刚刚松一口气。下一刻，新消息就再次发了过来，说是用仪器和道具都测量过了，那些东西除了对飞机造成了轻微的腐蚀外，就没别的残留波动。
　　——意思是，黑色物质可能是诡怪留下的，但是已经消亡了。不是引发能量异常的原因。
　　监测站里愁云惨淡。
　　卫厄抵达的地点是滇东北，虽然不是滇南，但这些天来也被“滇南山王”的四星副本吓得有些像惊弓之鸟。一发现什么异常波动，就神经紧绷。卫厄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按照信息员的分析，那个异常的能量波动，在A77抵达前出现，然后又在飞机抵达后消失了。
　　卫厄的视线落到房间一角。
　　主神散漫地一抬眼，毫无异常地表示：跟祂无关。
　　因飞机上的那一出，卫厄对主神的脸色仍然很冷。
　　不过，卫厄倒相信主神确实不是引发能量异常的罪魁祸首——龙门基地的各种检测更多，主神在基地晃荡那么久，一个也没将祂探测出来。就连解元真的那块老盘子对祂都没半点反应。
　　飞机是在他倒滇郡才出现震动，昭峒机场也是在他到的时候监测到异常。
　　卫厄垂着眼，略微思忖了片刻，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卫特遣员？”负责人小心翼翼的。
　　卫厄握着手腕，看了会信号屏：“不是冲飞机来的。”
　　他语气淡淡，听得负责人一愣，随即就听他道：“可能冲我来的。”
　　一旁的主神终于勉强转头，朝蝼蚁群这边扫来。
　　卫厄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看向负责人，问到：“有[诡土司府]或者[飞山蛮]那些高等级待处理诡怪出现时的能量波动数据吗？”
　　负责人被他问得一愣，顿时面色有些尴尬的摇头。
　　原来不论是“飞山蛮”还是“诡土司府”都出现得毫无规律。控制局想过要捕捉它们的能量波动，却屡屡失败。到现在都没能对诡怪进行完全建档。
　　看到负责人摇头，卫厄没觉得失望。他只是让控制局记录一下刚才的能量波动，等之后再做比较——卫厄获得过两个【一地庇福】，而在【一地庇福】的相关描述里，都有那么一句大概意思相同的话：
　　守护使将获得一地所有友好诡怪的好感，也将受到一地仇恨阵营诡怪的袭击。
　　只是在闽郡，他获得一地庇福后，并没有怎么出闽南，而是始终待在十三元君的坐镇地。
　　这一次来滇郡，为了“黑阿婆”的事，卫厄却没有直接进入有了挡境神的滇南区域，而是先抵达了滇东北的昭峒机场，不在寸家帮形成的镇山神坐镇范围。卫厄怀疑，机场方面，还有乘机机身的东西，都是冲他来的。只是到底是哪个诡怪，就还不清楚了。
　　听到卫厄说可能是冲他来的，昭峒机场的监测站负责人立刻紧张了起来。
　　昭峒机场监测站的负责人早上就收到了龙门基地方的通知，知道这位新出现的强力专员要到滇东北来。如果抛开规章，只说他个人，纯正滇郡居民的负责人收到这个消息，绝对第一时间奔出去买花束买接待礼，掏十年工资也不过分。
　　毕竟，滇南山王副本开启的时候，他自己因为工作，在滇东北。
　　可他一家老小可在滇南，就在副本封锁区域。
　　于私心而言，滇南山王事件的圆满解决，救了他一家老小。他女儿今年才六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
　　“唉！卫特遣员这……”监测站负责人拧着眉头，“您赶紧去滇南区域？挡境神在那里，肯定没事。”
　　卫厄没说话，转而问监测站负责人车辆安排。
　　这次来是要去一趟滇南，但滇南不是卫厄的第一站。
　　第一站要去的是“黑阿婆”的所在地。
　　与同腐烂巴蛇相融合的寸家帮不同，“黑阿婆”出现的地点是在滇南和滇东北的交界线上——她本是滇北逃往滇南避难的，对滇北有一份故土情在。转化后，就选择了紧挨滇东北的一块地作为自己的守护范围。
　　因此卫厄飞来滇郡“请转”黑阿婆，才会选择到滇东北的昭峒机场，而不是滇南区域内的昆城机场。
　　如果机场的动静真的是冲他来的，那他先去请转黑阿婆，再一并把诡怪解决。要比在这里空查死等好得多。
　　监测站负责人倒对卫厄有了新认知，觉得这通关了滇南山王副本，扭转副本结局的卫特遣专员在日常中，并不像副本里那样，那么凌厉。很年轻，为人虽然冷淡，可接触起来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就是背后跟着的“随行助理”，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一米九多的身高，微深的肤色，挺括神秘的绣纹黑猎装，袖口半折着，怎么看怎么危险——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监测站负责人印象里没哪个知名玩家是这模样。不过，负责人知道，诡异复苏后，除了大家经常在诡话APP上见到的被抽取到的玩家外，民间还存在一些“高人”，“能人”。这些人，有的虽然没成为玩家，也有一身好功夫，一些特殊手段，游离在官方之外，与官方保持着暧昧的色彩。
　　身份隐秘，黑白难分，自然不方便在公众面前露面。
　　不仅不方便露面，对官方体系内的一般成员都不好做提及。
　　卫厄带主神进来，不搭理了祂一路，自然没有介绍过祂。
　　但他是龙门基地的核心专员，又刚通关过一个高困难度的四星副本，受的伤重得有目共睹。负责人觉得总局基地怕他来滇南出事，安排个随行保镖24小时贴身护卫再正常不过。这高马尾，少数民族猎装打扮的男人，摆明了就是他的贴身保镖。
　　气息危险，十有八|九就是身份不好公开提及的那一波。
　　……监测站负责人还挺会圆。
　　卫厄一句话没说，他就自个儿把故事全补上了，满脸的“我懂我懂我都懂，我就是担心”都用不着卫厄废口舌。
　　卫厄沉默了一下，不太想去想这方言口音极重的负责人都懂了些什么。
　　有总局基地安排的随行保镖，昭峒监测站负责人稍微放心了些。他还想劝卫厄再多考虑考虑，等异常再排查两遍，再去找“黑阿婆”，就听到门口一阵喧哗。紧接着，监测室的门被顶开了。
　　叮铃叮铃的铜铃声里，一匹漆黑的大骡子灵巧地左右甩掉想要阻拦的专员，将大半个骡马脖子探了进来。
　　支棱着毛茸茸的长耳朵，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瞅。
　　你的大黑骡突然出现.jpg
　　还咬着一朵曼珠沙华。
　　【滇郡庇福：你是滇南所有马帮永远的朋友，当你进入滇郡，诡骡三十六兵马就将为你奔来，护持你的左右】
　　明明带着红缨的马笼头，却半点不妨碍大黑骡子找人。
　　几乎是立刻，鬼骡的两只毛茸茸的骡耳朵竖直起来，冲卫厄发出了欢快的嘶鸣。死去的骡马与活着的玩家，在副本外重逢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营养液21.1w的加更，晚上零点前有日常的基础更新。啾啾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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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罗婺土司:“不会连个行李都拿不了吧？”
　　没等众人回神，鬼骡已经呲溜，灵巧地钻进门框，直奔卫厄。
　　这寸家帮的大黑骡子，神俊非常，还披一身红缨铜铃。这么一甩开专员钻进屋子，原本还算宽大的空间顿时变得狭窄异常。
　　“哎呦喂！我的祖宗！”监测站的负责人一看南边挡境神座下的鬼骡兵马竟然出滇南线，到了滇东北，打着响鼻一个眨眼，就从门框里挤进了设备重重的监测室，都不知道是拦还是不拦。
　　负责人手足无措。
　　好在鬼骡不愧是在骨烧镇里能领着解元真他们在寨楼上半夜跑酷、四个蹄子还能甩玩家一条街的大鬼骡。钻进障碍重重的监测室，愣是半点没踩到撞到桌椅设备。
　　叮铃铃叮铃铃地就闯到了同样略微有些惊讶的卫厄身前。
　　“咴咴！咴咴！”漆黑的大骡子缠到银发青年身边，不住地发出欢快的响声，鬃毛柔顺的骡脖子不住往青年肩上擦蹭，又是在青年身边打转，又是低着脑袋轻碰青年的肩膀——得亏鬼骡灵巧二十级点满，不然周边的桌椅显示屏十个九个遭殃。
　　一旁的监测站负责人看得心脏七上八下，唯恐挡境神下的辅尊一个激动过头，骡马失蹄踢飞了监测屏。
　　……水晶屏要报销的审批程序麻烦着呢。
　　“咴咴咴咴！咴！”大骡子在卫厄身边挨挨蹭蹭老半天，兴奋得都忘了自己还咬着一朵曼珠沙华。
　　前头激动嘶鸣的时候，早将花掉一边去了。
　　它欢快地伸长脖子在卫厄身边蹭了半天，才回过神，支棱着毛茸的长耳朵，四下找——咴！自己的花呢？
　　“哎呦我的祖宗，在那儿呢。”负责人怕它撞到桌椅，急忙给鬼骡指指点点。
　　……花一打头被鬼骡掉到了一位监测专员身边的工作台面上。那专员刚要将花花捡起来递给鬼骡，大骡子已经自个灵巧地伸长脖子，越过过道将花衔走了。铜铃的响声里，鬼骡立正了些，矜持地将花递给卫厄。
　　它记得爨僰山灶口，卫厄动手时都伴随着相同的花。
　　银发的两脚兽一定是很喜欢这种红色的花花。
　　送你啦！
　　戴红缨马笼头的鬼骡咬衔着纤长的曼珠沙华凑到面前，卫厄先前为了给它让点空间，向后一步，退在监测室环绕墙壁的设备桌前。此时骡马叼着花花凑过来，卫厄没什么异色地将花接在了手里。
　　骡子能懂什么，就是以它们的思维观察人类——人类常用什么，就是喜欢什么。
　　见卫厄将花收下，鬼骡毛茸茸的耳朵明显支棱得越发直了。
　　一副又高兴又竭力维持形象的样子。
　　房间里，打鬼骡进来，就难得有点懵的主神不快地瞧着桌面，神色阴郁地盯着卫厄。旁边昭峒机场的监测站专员没看见是谁，只同样瞅着骡子和卫厄站的方向，酸溜溜地：“我们滇郡的挡境神，可真喜欢卫神这闽郡人。”
　　那朵花，他们滇郡的诡骡头骡叼了好多天，别的人碰一下都不行呢。
　　不是嫉妒，就是羡慕罢了。
　　常驻监测站的专员们大多是滇郡一带的本地人，瞧着这卫神和鬼骡成功会师的一幕，都有些酸溜溜——怎么的，卫神就不能也是他们滇郡的呢。气氛微妙里，监测站负责人带着笑容出来提了个种花的经典建议：人这么多，气氛这么好，不如留个影吧。
　　当下，立刻有人拿来了相机。
　　卫厄对拍照不是很热衷，但周围的专员对能够和挡境神以及卫厄合照的建议格外心动。
　　卫厄可有可无地点了头。
　　他虽然同意了，其他人对他还是有几分崇敬敬畏心理，不太敢靠近这位容色淡淡的高岭之花，识相地聚拢在监测室的另外一边。热热闹闹里，人群涌动，卫厄在一边，他带着的“随行助理”在一边，其余人挤在中间。
　　鬼骡转头，看看他们，又看看卫厄，蹄子一下子收好站得更端庄了：
　　“咴！”
　　咔嚓一道闪光灯。
　　明亮的监测室里，面带灿烂笑容的专员们，神色冷淡的卫特遣员和他的随行助理，以及矜持转头的鬼骡被收进了摄像头里。照相灯一结束，鬼骡秒扬头，向前咴咴两声。
　　机场的专员们莞尔。
　　是的，出乎意料的……他们滇郡的鬼骡挡境神格外喜欢镜头，天生就有一吨重的形象包袱。网上的视频里，人们要是在滇南街道上拍骡子，骡子一旦察觉，会一秒从先前自娱自乐撒欢的状态脱出，变得威风端庄起来。
　　等到拍摄结束才又重归活泼。
　　#今天又是滇南头牌好好维持形象的一天#
　　*****
　　昭峒机场监测站的合照，因为不是什么正式的照片，没往外放，只上传到了控制局基地的内部动态网上。
　　龙门基地医疗部，被医疗部部长念叨念叨得耳朵起茧的陈程等巡查的护士走了，一翻身，悄咪咪地从病床下方摸出了用透明胶粘着的手机。跟住宿制高中生一样，躲在被子里，蒙头调暗屏幕玩手机。
　　刷着刷着，陈程忽然一声大叫。
　　“姓陈的菜鸡你要死啊！”许英在旁边也在偷刷手机，被他一声鬼叫，吓得手一个哆嗦，立刻输了正在打的排位赛。
　　许英气不打一出来，掀开被子，吊着副本里折了，还没好的胳膊就要去揍陈程。
　　陈程举着手机，满脸不忿地嚷嚷：“卫厄自己去滇南了！一句话都没跟我们说！”
　　“你当你小学生啊，出去做什么都得喊你一声？”过来找解元真问事情的唐秦没好气地骂。她和宋月眉都伤势比较轻，前两天就被准许自由行动了。眼下，正参与了“四相百门”的计划，天天和一些老江湖的前辈待一块。
　　“滇南山王”副本结束，卫厄他们这些玩家在副本拼杀，出副本后各自休养。
　　基地的团队则是在昼夜不息地研究运转。
　　既然寸家帮马帮有自己的法子，那么其他的旧时门派，是否也有一些在时代长河中失传了的秘术？
　　唐秦从副本出来后，就在配合基地，加深这方面的尝试——或者说，整个核心一队，除了卫厄外，人人都有自己的新打算。唐秦来找解元真沟通些事情，一进门就听到陈程在鬼哭狼嚎，顿时给了个白眼。
　　陈程有点怵她，嘟嘟嚷嚷的，不敢再做声了。
　　等到唐秦找解元真要了文件走后，陈程看其他人各自蒙头，便悄无声息地也到了解元真的桌边。解元真伤势不轻，但他修炼内家功法，恢复起来比其他人快，这几天已经能轻伤不下火线地继续处理文件了。
　　陈程过来，解元真似乎并不惊讶，只无声地问他确定了？
　　陈程点头。
　　“嗯，我想申请参加基地的实验计划。”
　　*****
　　有鬼骡出滇南，昭峒机场的监测站负责人安心了些，不再劝卫厄缓一缓再动身。当天就给人找了辆车，安排着人送卫厄他们去“黑阿婆”出现的地方。“黑阿婆”擅长蛊毒之术，在久远前住的是古村寨，现身后，出现的地点也在滇郡的大山重岭间。
　　起初，还能沿着公路开车走，等快到最后一个老村子后，再往前，就没有能开车的路了。
　　大山里头，原本还有些小村落。
　　后来经济上来，村落里的人就跟着往更好的新镇迁移了。原先的老村子人烟渐散，等到诡异复苏的三年，为了安全，彻底将人全转移到镇上去居住。现在的旧村子，只剩下一个老式的招待所，被改造成了控制局的无人岗哨哨点。
　　滇东北的控制局分局派了几个人跟随卫厄他们行动，预备处理后续黑阿婆转化后，请她出山的安置落铺等杂事。
　　一行一共两辆车，除了卫厄和他的“随行助理”外，一共有五个人跟着。
　　卫厄来滇郡后，“镇山神”神力下寸家帮的马队就能一定程度上不受挡境神的地域限制，出滇南，在滇郡全郡行走。但滇南一带，崇山高岭，诡怪甚多，寸家帮的马队还要在属地内巡逻护卫，因此骡马队伍并没有全部离开滇南。
　　而是只由鬼骡带着两匹马帮队里的兵马，跟在汽车边。
　　它们死后，由活马转神明兵马，一路马蹄轻快，半点没受环境影响，跑的速度比汽车还快。
　　遇到山路盘旋险恶，还能够轻松地停下来等待汽车。
　　不仅如此，一路上，遇到山路旁边的底下是深谷悬崖，鬼骡们还能自发地走到车危险的那一侧——就像预备着，哪个倒霉笨蛋司机没控制好方向盘，没掌控好油门的时候，及时捞一把。
　　不愧是滇南擅长守卫“交通”的挡境神。
　　下午的时候，一行人赶到了名叫“古峒木”的老村。
　　“滇南山王”后期，诡帕蛮山主差一步就要在现实复苏，整个滇南封锁区地震山响，把个树和山坡震得不住崩塌。封锁区外围的山地也收到了些波及，古硐村外的水泥路被震毁了一段。水泥路掀起大半，土石堆积。而黑阿婆出现的地点就在村子过去的大山深处。那里是滇郡古寨的遗址。
　　因为村子没再住人了，控制局也没派人过来修。
　　车开到村子外，就只能停下来，徒步带行李前进。
　　卫厄和主神下车，同来帮忙的控制局专员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开始拖东西。
　　鬼骡那边溜溜哒哒地过来，要重拾老本行帮他们驮运行李——它倒没有半点升格成为挡境神明的自觉，在滇南遇到谁要帮忙拖拉东西，都会凑上去带一带。但卫厄先一步，将自己的行李箱扔给了某位“24小时随行助理”。
　　“他跟我一道。”
　　行李砸过来，懒散地从人类的铁皮车里出来的诡神下意识单手接住。祂的皮囊肌肉发达，单手接个行李，就跟呼吸一样轻松。等接住了，才觉得不对，缓缓转头看向卫厄。
　　卫厄正站在一堆泥石混杂的路面障碍物前，他一只手解着外套纽扣。
　　他指骨瘦而有力，关节清晰。
　　主神的视线投过来，卫厄头也不回：“不是24小时随行助理？连个行李都拿不了？”
　　这是还在记恨飞机的事了。
　　主神单手按着行李刚要说话，卫厄就迎面将控制局的制式风衣外套丢了过来。
　　“卫特遣专员的随行助理确实不好当，”滇南天气温和，卫厄穿着件白衬衫，下摆齐整地扎进黑长裤里，越显挺拔如松。他微抬眼睫，语气淡淡：“娄助理不会连拿个行李，洗个衣服都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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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罗婺土司:诡土司府
　　“……”
　　青年犹带余温的风衣外套挂在身上。
　　主神单手按着行李，忍无可忍：“卫厄，你当我是傻子吗？”
　　又是拿行李又是洗衣服，祂是不懂蝼蚁的文化，但激将法都没这么激的。
　　他们远离其他人，单独站在第二辆汽车后头。卫厄从后备箱右侧转过来，擦着主神的肩而过，薄唇稍动，细低轻嘲的声音传到主神耳中：
　　“演个助理都演不成，滚回封印得了。”
　　银蝶刃在卫厄病瘦的腕骨上一转，青年微侧看来的眸光冷静轻蔑：“我现场招匹骡子都干得比你好。”
　　主神一只手抓住他往下滑的风衣外套，咬牙被气到了。
　　祂手背指骨微起，要笑不笑露出点齿尖，也不动身，站在原地，同样压着声：“行。24小时、随行、助理。你要的。”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擦肩，互相冷笑一声，将脸别开。
　　前边五名控制局监测站同来的专员已经将带来的东西从车上拖了下来，鬼骡们帮忙驼了一部分，剩余一些磕碰不得的，由专员们背了。两辆汽车停在这荒郊野岭的，也不会有人偷。卫厄打后头出来，一行人就带着东西开始爬山路，准备进村子。
　　众人瞧着已经到了村子脚下，要往上的山路却还有好一程。
　　而“滇南山王”的影响在山地非常明显。
　　古峒木村靠山。整个村子在陡峭的山势上分布，村外头倾斜的水泥路面被一大块一大块掀起，往上攀登的路就变得非常难走。
　　卫厄穿了件白衬衫，长裤笔直，手里拎把护撒刀往上行。他没拿行李，清瘦腿长，登坡上山干脆利落。好像遍地的碎石泥土不存在似的，脚下极稳当，上车的时候什么样，上山的时候仍然什么样。
　　衣服干干净净，裤腿连点泥巴都不沾。
　　寸家帮的骡马以前走惯了盘山道，更陡峻的山路都行过。虽然路面上堆了许多的碎石乱木，没半点打滑的迹象。
　　最前头的鬼骡还有兴致驮着东西，专挑泥堆里露出的石头踏，蹄步轻盈敏捷，跟跳盛装舞步差不多。
　　一行里，就监测站来的五名专员是些正常人。
　　他们背了转诡为神科仪需要的物品，踩着泥土石块，小心翼翼往上爬山，累得冒汗。原本进山，还觉得自己不懂玄学诡术，能给卫神打点粗活的下手也不错。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卫神的随行助理，一手拎着分量不轻的行李，一手搭着卫神的外套。轻松随意地缀在队伍后头，登山如履平地，连汗都不出。几个人刚瞧过去，那深黑绣花猎装的随行助理就漫不经心瞥了他们一眼。
　　专员们的脸色顿时黑了……妈的，都是打下手的，这人瞧不起谁！
　　能跟随卫厄来大山深处探寻黑阿婆的具体地点，几个人在监测站的工作群也是经历过一通竞争上岗的。五个监测站精锐被一个人比下去，简直不要太丢脸。
　　顿时，专员们也顾不上额头满是汗水，背着沉重的行李，就向上快步跟着骡马和卫厄。争要将后头那打总局基地来的随行助理甩下去。山路陡险，乱石碎路，还要避着被折断的树木树根，一众专员走得气喘吁吁，终于是赶在那人前头，跟着卫神到了村子口。
　　等到古村口后，这行专员才回过味来：
　　不是，他们好端端的突然比拼起什么啊！
　　扎着高马尾，一路跟在卫神左右，但看着像道上人物多过随行助理的猎装男人这时拎着卫神的行李，不紧不慢地从后边走上来，呼吸不变地从喘着粗气的专员们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身形矫健地走向卫神。
　　一点青金石和红玛瑙的少数民族耳坠在男人微深的皮肤旁闪了下。
　　分外招摇扎眼。
　　监测站的专员们脸瞬间就黑了。
　　这穿黑猎装的，到底是怎么做到说不出的欠揍，让人怎么瞧怎么不顺眼的？
　　不顺眼归不顺眼，待众专员要回忆下这人叫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卫神和监测站负责人好像从来没跟他们提起过——大概是总局基地那边，不方便见光的人物。这么一想，大家也心理平衡了些，带着东西朝前走去。
　　卫厄站在村子口，微微眯着眼，打量这没人居住的老村子。
　　村子搬空人也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屋子大体还保留了原来的样子。只有一部分，在先前的山震里，出现了墙体裂缝，村子口还歪斜了一根电线杆子。卫厄瞧着村子，主神从后头过来，带着行李站在卫厄身侧一步开外的地方。
　　祂挑剔地审视这破败的村子，瓦片盖的屋檐，泥土墙面，往下翻着墙皮。
　　“你们还建这种蚂蚁巢？”
　　卫厄将手插在口袋里，脸转向祂：“那恭喜。”
　　主神微微扬起点眉梢。
　　卫厄语气则浮起点虚假敷衍的笑意：“恭喜你晚上就要住蚂蚁巢了。”
　　其他专员去检查电线杆，看看能不能抢修电路出来，离他们并不远。卫厄侧过点身，声音压低：“在神明里，也算独得一份。你说是吧，娄助理？”
　　青年说话的热气擦过耳朵，主神身形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才面色一沉，不是很友善地看着暗中嘲讽的供品。片刻，祂弯了弯唇，颇为诡异的笑道：“那也行。总不能比你还难伺候了，卫特遣专员。”
　　祂出乎意料的“好脾气”好说话，卫厄反而审视地盯着祂。
　　主神慢悠悠的，单手拎着行李，一副精练助理的模样。
　　卫厄衬衫扎在腰带里，沉着脸看了祂一会，没从这诡神面上瞧出点什么门道，索性不去理会。这时，监测站的专员已经将歪斜的电线杆子修好了，村子口的路灯闪了两闪，亮了起来。
　　修线路的专员叫王小七，王小七从简易架子上跳下来，擦着额头的汗笑道：
　　“好险村子搬没两年，不然停了这边的电，修好也没电用。”
　　另外一名监测站专员敲了敲随行带来的搜寻设备，在附近的山区发现了一个应该是“黑阿婆”的能量红点。不过滇南崇山太过密集，还多峡谷山坳，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看起来在这里，真要找，恐怕得翻不少山路，拐不少山弯。
　　而滇南山区比闽南险恶，他们到的又是峡谷深峰，气流变化很强，向来号称“飞机坟墓”，不能像找血新娘“阿秀”那样，直接飞直升机。这会儿天色将暮，深山里渐渐升起了白雾。
　　监测专员扭头问卫厄：“卫专员，我们是休息一晚，还是连夜找？”
　　卫厄单手插在口袋里，眺望了一会绿沉沉的深山，片刻说道：“明天再去吧。”
　　******
　　古峒木村保留了滇南传统民居特色，土砖墙面，木架的门框雕梁漆彩，颜色虽然老旧，仍然可以看出些当初的风味。村民搬走前，村子里就通了电，只是在山王山震里受了些破坏，一时住不得人。
　　一行连人带骡在村子里转了圈，最终只能找到村西头后来建的招待所。
　　招待所不大，通共就三间房间。
　　外头掉漆的绿皮大铁门挂着生锈的链条，一开就哗啦作响。
　　里头水泥墙楼外，有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口老式摇水泵压水井。
　　房间不多，大家进来就开始收拾落尘蜘蛛网。骡子们待在一层，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新时代建筑。主神这一路还算安分，但怎么都不可能将祂丢去同其他专员待一间。卫厄压着不快，拿刀一挑，将生锈坏掉的锁挑开。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卫厄早有准备地后退一步。
　　扑面的落尘洒向后头的主神。
　　主神：“…………”
　　祂面色微愠地看了卫厄一眼，冷哼一声，那些灰尘还没落到祂身上，就被无形的力量隔开的。
　　没恶心到主神卫厄也不失望，他侧身站在门边，半抱着手臂，浓密带自然波浪的银发散在肩头，一双眼型好看冷淡的眼睛，被光晕照着。卫厄缓声道：“记得收拾干净点。沾灰的不行，不齐整不干净的不行。没收拾好，今晚就别落脚了，自个去院子里待着。”
　　卫厄将头一偏：“请吧，娄助理。”
　　最后一声“请吧”说得不阴不阳，语调跟飞机上主神刺他一模一样。
　　不仅人狠手狠，还睚眦必报。
　　招待所估计也很久没人来了，门后露出的房间是标准的上世纪九十年的布置——两张光板房，房间比鸡窝还小，墙壁糊着报纸，生霉发着黑，一条电线牵着的老灯泡晃晃悠悠兹啦亮着。光居然还是黄色的。
　　卫厄侧过身，给主神让开进去的路。主神拉着他的行李箱，刚一踏进这里头，眉头就皱了起来。祂四下里挑剔地一审视。
　　在主神看来，人类这种蝼蚁，是种极脆弱的生物，任何一点霉菌病菌都能置它们于死地。以祂对人类的认知，从人类的生物脆弱程度来看，这种破烂屋子别说住人了，简直就是慢性谋杀屋。
　　龙门基地，卫厄S级专员的宿舍在主神眼里就十分上不得台面。
　　卫厄在那种基地有那样的宿舍，还能在这种旮旯间的房间待着？
　　主神略微一张手，屋子里的灰尘、霉斑被凭空抹掉，老旧的招待所房间打建造起估计就没这么整洁过。祂轻而易举地将屋子里的污尘处理掉了，连带老旧的被铺都如同时光溯回一样，变得洁白松软。
　　诡神之力拿来做这些小事简直就是作弊。
　　卫厄冷哼一声，从门口起身，走了进来。
　　主神抱着手肘，靠在祂眼里货真价实的蚁巢墙上，罕见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你能住这种地方？”
　　行李箱被搁在屋子靠墙的地方，这招待所实在太过逼仄，两张木板床占了九成九的空间，剩下的连落脚都要肩贴肩。有条件的情况下，卫厄向来干净整洁。他将行李拉过来，坐在床边，长腿踩在老旧铺木地面，一手搭在膝上，一拉行李箱的拉链。
　　主神问的时候，他正低头翻行李。
　　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冷白的脖颈，主神以为他不会理睬自己。
　　“我以前住过。”出乎意料，卫厄竟然说了一句。他手搭在膝上，侧着脸，神色还算平静，但灯光扫过他长而密的睫毛，那一瞬间，他面容看起来有些淡有些薄，像墙上一片剥落的旧纸。
　　主神一愣，然而下一刻，卫厄就擦过祂的肩，拎着单衣出去了。
　　青年的脚步声在过道里消失，沿着二楼的楼梯下去了。
　　主神靠在贴满旧报纸的墙上，许久，院子里传来动静。祂没下楼，而是起身，通过窗户朝院子里看去。
　　*****
　　卫厄已经有一些年没用过老式的手压摇水井了。他从招待所一楼翻出个铁桶，拎到院子里，压了几下水泵。水从水泵口哗啦啦流出，久不用的水井，先压出来的是锈红的浊水。放了许久，才会逐渐变得清澈。
　　卫厄很平静地压着水泵的手柄。
　　他的头发垂落在脸边，刺刺的，有些痒。
　　但卫厄没去管，只平静地压水，放水，一直到水变得清澈，才将铁皮桶放到水下冲洗。他做这些事，很熟练，并不像第一次用这种小县城农村老式水井的样子。在酗酒爹酒驾肇事前，他不管春夏秋冬，都要去隔壁陈伯摇水来洗衣服。
　　古峒木村招待所的水井出水很大。
　　不一会儿，铁皮桶就盛满了。
　　卫厄弯腰将水泼在脸上，冲掉了一刹翻涌起的记忆，无限空间三年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恍如隔世之下，过去头十几年的人生好像就已经遥远成上一辈子的事情了。冷水从睫毛上滴落，卫厄盯着恍惚扭曲的水面。
　　一晃，像是又看到那间老旧的房子。
　　一栋和古峒村差不多，同样用灯泡照明，用报纸糊墙的房子。
　　他是十几岁才搬到莲溪城南区，在那之前，是住在挨着县城的镇上。镇小风言风语就多。
　　上学的时候，要从一条婆婶洗菜洗衣服的水沟边经过。
　　“那是卫家的那孩子？叫什么来着……”新搬来的婶子压着声同人八卦，“古怪得很的那个字？”
　　“什么人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种古怪的名字？”
　　“嘘，亲爷爷亲奶奶他出生当天晚上就被车撞死了，命凶得很，别跟他说话，快走。”
　　“就连他那酒鬼爹，都快被他克死了，不是上个月诊出了肝癌。欸，渗人着呢。不信都不行。”
　　“……”
　　“小杂种，克你娘老子的命，让你克让你克。”
　　水珠从睫毛上滴落，卫厄平静地看着晃动的水面。他出生的时候，他亲爷亲奶听说孙子要出生，大老远赶十几里山路来县城，结果一进县城就被大卡车撞死了。碾成了土路上的一堆烂肉，据说他酗酒的爹去亲手挖，挖了一天半夜都没挖全。
　　那估计是卫成和这八辈子最清醒的时候。在马路牙子上嚎啕一整晚，最后血红着眼，闯进医院给他起了个名字，卫厄，卫厄。
　　给卫家带来灾厄的赔命玩意。
　　得感谢祖国法制社会的健全，村舍居委会的给力，否则卫成和那酒鬼都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养活到十八岁。
　　卫厄，厄，六亲皆克，命硬到酒鬼一样都架不住。
　　卫成和诊断的那天，卫厄第一次偷了他的酒，去学校后头的小山坡砸开了酒盖子。碎酒瓶渣滓割破了手，还没喝，就被来巡查的柳老师喝住了。那时候柳老师还没教他，只是个陌生老师。
　　柳老师打着手电，教训彼时还不认识的陌生学生，小小年纪沾什么酒，领了他去医务室。
　　在带卫厄回家时，柳老师撞上了发酒疯砸隔壁家墙，骂人家婆姨不是正经人的卫成和。上一秒骂隔壁的婆姨，下一秒见了卫厄，就转骂起他跟人鬼混的亲娘。卫成和爆发出的那一连串国骂，把一辈子斯文体面的柳老师骂得脸色铁青，颤巍巍地指着他的鼻子最后骂出两个字“畜生”。
　　卫厄觉得骂他畜生是侮辱了畜生。
　　卫成和那个酒鬼一辈子偷鸡摸狗，吃喝嫖赌无所不占。唯一干的一件好事，就是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没花半分钱在医院，玩命地喝，变本加厉地喝。卫厄开始寄宿在学校柳老师给他找的宿舍。
　　柳老师找老校长问过当地的领养政策，被拒绝后，就再也没提起过。
　　柳老师不是他的亲人，只是老师。
　　哗啦。卫厄拘起水，将水泼到脸上。厄字六亲皆克……柳老师不是他的亲人，只是老师而已。
　　冰冷的水链从脸颊边洗落，卫厄索性将整桶水泼在脸上。湿了的头发贴着颈子，上身的白衬衫在黑暗中被水打湿过半。山风料峭吹来，卫厄像没觉察冷一样，只弯身平静地按着手柄，继续压水。
　　“你是想把水泵折断也不用那么大力。”
　　背后，院墙一角传来声音。
　　昏黄的老灯光照着院子，主神倚靠院墙的一角，祂扎着高马尾，精壮强悍的身躯被少数民族风格的猎装包裹，一点青金石和红玛瑙的耳坠在晦暗中色调醒目。祂看着水井边的卫厄，也不知道下来了多久。银发青年没有回头，只寻常似的继续压着手柄，重新打满一桶水。
　　他弯下腰去，手重新浸入水中。
　　“你那蝼蚁老师没那么容易死。”主神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卫厄的手一顿，水面一晃，铁皮桶被打翻在地上。冰冷的水淋了一裤腿，护撒刀在黑暗中滑出攥在手中。刀背硌着指骨，卫厄转身盯着昏暗里的诡神。水珠从他的银发上落下，他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主神，有那么一点安慰老婆的自觉，但嘴贱，反而拉了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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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罗婺土司:发什么疯
　　昏黄旧吊灯、掉漆铁门，昏暗简陋的小院。黯淡积尘的老灯照着银发青年凌厉的身形。低垂的小臂从手肘到手腕全部绷出蕴满力道的线条，紧锐得随时会跃出一线刀光。他眸凝霜雪地盯着院子另一角的诡神。
　　只要主神一字不对，手中的护撒刀就会向祂折出。
　　山间的夜风吹动诡神耳坠的红珠子。
　　主神半抱着自己的手臂，与灯下容色冷硬的卫厄对视了一会，忽地泻出一丝笑声。祂稍稍偏了偏头：“我对你们蝼蚁的概念不敢兴趣，但你这应该怎么算？对亲长恩情甚重？”
　　“恩情甚重”几个字被祂说出来，有种外国游客或者少数民族首次说中洲语的感觉。
　　卫厄面色愈冷。
　　“卫厄，我很奇怪，”主神像看一个谜团一样看卫厄的眼睛，“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挂念别人？”
　　院风稍冷，卫厄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主神站在灯没照到的角落，但这一刻，光里的卫厄反倒更像站在黑暗里的人。卫厄攥着刀，于一瞬间，卫厄脸颊的线条前所未有的绷起来，他冷冷与不知道为什么问出一句有些奇怪的话的主神对峙。
　　片刻，一只飞蛾盘绕在积满飞尘的灯泡周围。
　　卫厄盯着诡神的眼睛，蓦地里冷笑：“我的事，用不着你这种东西管。”
　　飞蛾掠过灯罩，投下一点儿暗影。主神的神色也沉了下来。祂过薄的唇线绷紧，手指搭在臂上，漆黑的眼珠沉沉地盯着光下的青年。卫厄将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头发，向后一捋。几只小飞蛾的剪影落在他白冷的脸上。
　　卫厄也不去管倒在一边的铁皮桶和湿透的衣衫。
　　提着护撒刀，一言不发地从诡神身边经过，径直朝回房的方向走。
　　一点夜风将他身上潮湿寒重的水汽带到诡神脸边。
　　祂咬着牙齿，唇角微微扭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祂管这家伙？祂什么时候管过他？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人一诡神间的气氛紧绷僵凝得像拉死了的弦。卫厄一言不发，主神目不侧视，青年与男人的影子在院墙上交叠而过。如同两把刮过刃的武器。就在这一瞬间，主神忽然偏头。
　　祂手一动。
　　卫厄扣着的护撒刀刀光一闪，刀刃架到了诡神的脖颈上。
　　院子里暴然响起一声土石破裂的巨响。
　　招待所内正在起倒腾设备，准备明天进山找黑阿婆的专员们被吓了一大跳，噌地站起来。一边互相大喊怎么了，一边蹭蹭蹭往楼下院子跑。原本在一楼安歇下的诡骡们蹿的比人还快，呲溜一下，就到了院子，又“磁啦”一下，刹住马蹄，迷茫地向后倾。
　　**
　　院子里，靠西边的院墙破了一个大口子。
　　卫神的刀架在从龙门来的“随行助理”颈边。
　　后者站在墙边，一手垂着，一手侧抬起，五指虚张，当空呈虚抓的姿态朝着西侧院墙的破口。卫神的刀则不留缝隙地压着“他”的颈动脉，刀面折射的一线窄光，明晃晃印在随行助理脸上。
　　别说骡马了，就连匆匆赶下来的专员们都一头雾水。
　　五名专员小心翼翼挤在进小院的门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院墙边，卫厄反扣护撒刀，横在主神颈边，听到那声巨响的时候，卫厄也稍微的一顿。
　　近若咫尺间，诡神瞥卫厄一眼，冷淡地嗤笑一声，虚张的手指一收。下一刻，从院墙撞破掉落的土石堆里“飞”出一个东西，被祂随手甩到庭子中间的地面。
　　电线挂着的旧吊灯照出那个“物体”，
　　打楼上冲下来的监测站专员们齐齐一愣——
　　昏黄的灯光下，被卫神随行助理直接从墙外“抓”出来的，是一只青灰色的、皮肤又像石质又像青苔的“怪物”。被砸到水泥地面的时候，怪物身周的地面立刻浮起一层沼泽似的腐肉烂泥。
　　像是这怪物，原本能够直接遁进水泥里一样。
　　“攀岩公？！”几名监测站专员脱口而出。
　　被摔在院子中心的，赫然是让滇东北控制局颇为头痛的待处理诡怪。
　　编号07-37：攀岩公。
　　按诡话APP对诡怪的实力划分等级，“攀岩公”差不多是次血级精锐诡怪。比《香火闽南》里还未融合晋升为子母连神诡的血新娘“阿秀”只弱了一个等级。更兼“攀岩公”能在任意岩石体重出现，击碎岩石形体，并不能毁灭它的本体。
　　它出现毫无规律，随机出现，又随机消失，灵活性极强。
　　滇郡控制局至今都没找到它的命门和袭击特征。
　　监测站专员面面相觑。
　　被从院墙外隔空抓进来的“攀岩公”在水泥地面不住地挣扎着，身体表层咕噜咕噜地冒着青泥沼泽般的气泡——像是一心想融入地底，但往常的诡异能力此时却不知怎么的失效了。专员们先前还觉得，卫神身边那个穿黑猎装，戴红珠子蓝珠子，少数民族打扮的家伙，和他们差不多，不过是来干些粗活的凑数人员。
　　没想到，他们以为只是个卫神普通保镖的“随行助理”，一伸手，就将困扰滇郡控制局分局的三个诡怪解决了一个。
　　这……这是哪出来的人物，怎么先前从来没听说过？
　　院子里光影一晃，原先将刀架在随行助理脖子上的卫厄将护撒刀收了回去，转身朝被摔在水泥地面的“攀岩公”走去。
　　监测站的专员们搞不懂卫厄和随行助理间的古怪气氛，但好不容易逮了个活的诡怪，当下赶紧就拿着各类仪器准备上前帮忙“收容”“关押”，带回控制局做更进一步的分析。就在众人要向前的一瞬间，
　　招待所二楼的窗户，黑影一晃，鬼骡的铜铃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早早就支棱着耳朵的大骡子磁啦一个转身，身上的走山旗无声欲出。
　　然而，明明背对二楼的卫厄手腕更先一步一翻，十二线银色的流光一闪划出。哗啦啦几声玻璃破碎砸落的声响，一个黑糊糊、蓬乱杂发的人头，从二楼的窗户掉到了院子里——监测员认出了这东西：诡怪07-33飞山蛮。
　　短短一瞬，接连两个滇东北待处理的危险诡怪相继被解除。
　　监测站的专员们张大了嘴，瞠目结舌得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院中的卫厄倒没有半点惊诧的迹象。
　　他一转手，十二柄银蝶一样的薄刀刃飞回，“咔嚓”一声贴合到了他的手腕上，变成一圈精致的护腕。乍一眼看过去，完全发现不了那是十二柄杀人的饮血武器。
　　卫厄略微低下睫毛，审视地面的两只追踪他们到古峒木村的滇郡诡怪。
　　果然来了。
　　卫厄一到滇郡的昭峒机场，就一直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窥视。当时，机场监测站的排查也证实了他的感觉。但是后续那种窥探离得远，不论是乘坐汽车赶路，还是到这个村子，都没能确定对方的踪迹。
　　卫厄这才特地要在这“古峒木村”停留一晚上，引诱暗地里的诡怪出来。
　　“古峒木村”是这百里深山中唯一的能歇脚的地方。
　　他们一行人明面上除了他，其余的都是没什么能力的活人，要有什么图谋，晚上的时候就是分化袭击的最佳时机。但估计连“攀岩公”这种诡怪都没想到，它刚攀附到院墙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融进墙石就被主神直接“抓”了进来。
　　先前，因为柳老师一事，卫厄同主神之间的气氛紧绷。卫厄向来冷静克制，今晚难得地被引动了真怒，主神一动手，想也不想就将刀架了出去。
　　只是将刀架出的一瞬间，卫厄也反应过来了。
　　他却没有直接将刀收回，而是半顺着情绪，僵持了一两秒，做出一副与自己人“内讧”的样子，在转身的一刻，将隐藏在周围群山中的飞山蛮诱出。
　　两只诡怪被固定在招待所的院子中心。
　　攀岩公和飞山蛮挣扎了一会儿，都无法从无形的力场领域中逃出去，就渐渐地静了下来。诡怪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青黑色的雾气。院子里立刻有了一种极其难形容的山腥之气。监测站专员训练有素地就要拿出控制局特制的面罩。
　　就在此时，院中鬼骡抢上前一步，骡身周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大黑骡子很机灵，已经从卫厄的这些举动里瞧出他不想惊扰敌人的目的，
　　骡铃被压在很小的范围，并没有传出院子。
　　但骡铃的响动里，两只原本“静”下来的诡怪形体突然颤动起来，周身的雾气顿时翻涌散去。
　　监测专员“诶”了一声，惊诧地看到，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攀岩公”和“飞山蛮”两只诡怪的诡躯里伸出来，蜿蜒着，从院墙的破洞口伸出，一直延伸向村外头黑漆漆的深山里！
　　飞山蛮、攀岩公，这两个没被发现有什么联系的诡怪，竟然是被同一个东西“放”过来伏击他们的！
　　那条又细又长的线，似虚似实，渗透出浓浓的血迹，像刚从血里拖过一样。
　　牵风筝似的，牵着两只在控制局编序中实力不低的诡怪。
　　****
　　龙门基地，填好一号实验表格的陈程躺在病床上，捂着被子刷手机，刷着刷着他忽然又鬼叫了一声。
　　同一个病房的许英再次从晋级赛掉下来，哇呀呀大叫，怒气冲冲地跳过去要掐他脖子：“姓陈的你和我有仇是不是？”
　　陈程狼狈地从许英这精英刺客的手里逃出来，一边举手护头，一边叫嚷：“我是说，卫厄不是去滇南转化诡怪的吗？——刚刚我一眨眼一刷，这家伙的除诡记录唰唰又多了两个出来。”
　　“啊？”许英一愣，停下手，凑过来一看。
　　果然，本应该只是去滇南跟旅游似的，转化下祭侍黑阿婆的卫厄，内部网信息页在十秒钟前又多出两行记录：
　　S级特遣专员卫厄，收押次血级诡怪[攀岩公]
　　S级特遣专员卫厄，收押次血级诡怪[飞山蛮]
　　时间，晚上九点零七分。
　　次血级诡怪，这个等级的诡怪可以算是精英诡怪，放滇南那种控制局分局的普通D级专员眼中非常危险。但对总局的许英他们这些核心玩家来说，倒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算算时间，是卫厄刚过去滇郡第一天第一晚上啊？
　　一到滇郡，就顺手又斩掉了两只不算小诡怪的玩意。
　　别人出门旅游放松心情是吃喝玩乐
　　卫厄出门旅游放松心情是砍怪打诡。
　　这……这卷得还是人吗？
　　许英陈程面面相觑，随即都是一龇牙——他们卫队，卫大魔头，就算是旅游，都旅游得这么与众不同。
　　*****
　　滇郡，古峒木村招待所。
　　老旧的吊灯泡黄幽幽地亮着，院子里的破了一个大洞的院墙已经被临时拿水井边的石板堵了一下。
　　“飞山蛮”和“攀岩公”此时正处于两个金属罩子中，一动不动。罩子旁边还有两台显示器，正在刺刺拉拉地运转扫描——这是控制局研制的诡怪能量分析器，有些鸡肋，只能监测出不擅长隐形的诡怪和剧烈复苏中的诡怪。
　　复苏后的和过强的诡怪就没什么用了。
　　不过更强的新一代的监测器还在不断研发中。能够“活着”收容关押的每一只诡怪，对控制局的设备部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研究材料。
　　另外两个金属罩子，同样也是控制局的研究成果，能够困住正血级以下的诡怪，隔绝他们的气息。
　　原本飞山蛮和攀岩公超出了容器收押的范围，但卫厄和他的“随行助理”下手太狠，直接把两只诡怪打得实力大跌，容器就刚好能够奏效。这些都是监测站专员王小七顺手带过来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飞山蛮”和“攀岩公”两只诡怪被限制在院子中，牵连的红线也没断。
　　“搞定了。”监测站的王小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满脸兴奋地道，“稍微调整了一下隔绝强度，这个设备可以让两个诡怪的气息维持在看起来像在潜伏的程度，维持到十一二点左右。”
　　卫厄微微点头。
　　晚上十一二点左右，就是一般的现代活人就寝熄灯的时候。
　　本来飞山蛮和攀岩公正式的深夜袭击时间，应该就在这个时候。
　　两只诡怪都没死，伪造出的还在潜伏的假象，只要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没有察觉。这个时间差差不多可以让他们摸到幕后主使的位置。
　　“卫神……我们……”王小七刚刚转头，就看到卫厄轻拍了下鬼骡的骡脑袋，让它们散布在院子里，将招待所的两层破烂小平楼围起来。然后自己拎着刀，和一个轻一点的登山包径直朝招待所外走去。
　　“…………”
　　王小七这些监测站的专员瞬间体会到了之前许英在“滇南山王”副本里和卫厄同组的滋味。
　　卫厄强是强，可他完全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行动的打算，从头到尾孤僻，习惯自己去做事情，会把其他人也安排好，但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留给其他任何人——像是习惯了不与任何人同行。
　　到滇东北和滇南山区交界线的这一趟，带他们几个来，就是让他们守着设备，当掩护的而已。连诡骡们都是留下来，保护他们这五个活人的。
　　唯一一个真正跟他来的“随行助理”，却格外神秘，还和他关系古怪。
　　监测站的一行五名专员面面相觑间，卫神那奇怪的“随行助理”转头，阴沉地看着他的背影。
　　最终还是起身，沉着一张脸跟了上去。
　　监测站专员先是松了一口气，后又提了一口气——这俩人看着气氛这么僵，不会一出招待所就打起来吧？
　　叮铃铃的骡铃里，大黑骡子支棱着耳朵，扭头瞅瞅院子里的五个活人，又瞅瞅朝外走的卫厄。似乎是在保护“添头”的活人、履行卫厄交代的任务，和跟上卫厄保护马帮好感度最高的人之间犯了难。
　　铃声一响，鬼骡耳朵一立，像是一个机灵，想出了什么主意。
　　大骡子撒蹄哒哒哒赶上就要出招待所的卫厄，晃了晃脑袋，将自己马笼头上的铜铃铛晃下来一个最大的，咬在口中。
　　它探着脑袋，拱了拱卫厄的手臂，将铜铃铛送到他手里。
　　——闽南的血真十三元君能够在现实里将自己的信物送给卫厄，鬼骡似乎也可以。
　　只是它是辅尊，送出的是枚古朴的铜铃铛。
　　********
　　来到滇郡之前，卫厄翻过滇郡控制分局的资料，里面提及的三个危险事件：飞山蛮、攀岩公，以及……“罗婺土司”。
　　相比另外两个诡怪，诡异05-22“罗婺土司”似乎不怎么主动伤人，只在深夜于大山出现，活人只有撞见这座恐怖的土司府，才会变成土司府墙上的一道剪影。
　　可三个危险源看似不相关联，其实是同一个。
　　又或者说……
　　都是“罗婺土司府”。
　　瞥见那两只诡怪连着的血线后，卫厄心里就大概有数了：滇郡诡异复苏控制分局低估了“罗婺土司府”的危险性和阴险性——没预料错的话，[飞山蛮]和[攀岩公]，应该都是诡土司府从影墙上放出来食人捕捉土司府奴仆的伥诡。
　　“罗婺土司府”大概率是一个正在速度复苏增强的诡异。
　　它有着初步的、狡诈的智慧。
　　知道自己大范围高频率主动袭击人类，容易被提高警戒，就隐匿在深山。
　　放出伥诡替自己狩猎。
　　伥诡连系着难以察觉的红线，只要诡土司府一控制，飞山蛮和攀岩公就会被直接收回到影墙上。
　　在控制局的专员眼中，就是“飞山蛮”和“攀岩公”来无影去无踪，难以调查踪迹。
　　借助明面上的两只诡怪，真正的幕后诡怪，将自己隐藏在了深山里，躲开控制局的视线——这是一个格外狡诈的诡异。奈何它没想到，对[一地庇福]携带者的天然敌意，让它的两个伥诡直接撞上了再硬不过的铁板。
　　一秒不到，就被摸出了踪迹。
　　蓝幽幽的雾在滇郡夜晚的大山深处腾起，若有若无的血线在深山间蜿蜒。
　　卫厄和诡神在没有打起任何照明的情况下，于漆黑的山间前行。
　　脱离了人群和外界的视线，一人一诡神之间没了顾虑，顿时都沉下脸，气氛僵得砸颗石头上去都能锵锵作响。
　　沁血的细线在地面蜿蜒，滇郡山重山一峰又一峰，诡土司府也不知藏在那座深山里。
　　唯独一条血线细细长长，仿佛无穷无尽。视线稍微一错，就会立刻消失。
　　卫厄已经恢复了平静，仍旧寒着一张脸，踩着山路往上走。他分得倒清楚——主神知道些东西，而只要涉及唯一的……亲人，他就八风不动，连和诡神间的相杀相恨都可以冷静对待了。此时，他扣着刀，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他的衬衫还是湿的，衣角嘀嗒往下落水。
　　水滴在山风里。
　　卫厄握着鬼骡送的铜铃。
　　诡神抵了抵齿尖，祂转头，暗沉沉地盯着漆黑的深山。
　　上过山的人都知道，山里晚上风凉得很，一些比较让人忌讳的山坳还会有渗骨的阴风。眼下跟随血线行进，阴风一阵接一阵。阴风刮得青年单薄的衬衫夜露渐重，不仅没有变干的迹象，还有沾染深山寒气的征兆。
　　卫厄的银发水倒是滴得差不多了。
　　一缕缕，半湿着搭在肩头。
　　他的唇瓣泛起微微的、受冷的青白。
　　卫厄漠然不在意，他对寒热变化不是很敏感。会敏感晨寒夜寒的，是那些有人叮嘱你要加衣穿衣的孩子，他年少克六亲，要穿校服去学校，卫成和把家里的钱全砸吃喝嫖赌上了，他少时的校服只有一件，只能每天晚上洗了第二天再穿过去。做早操的时候，有多半时候衣服是潮。
　　可人要是没死就能捱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街上的乞丐破布烂衫都能活过冬天。
　　绕过一块嶙峋的山石，血线蜿蜒向上，卫厄刚要踩着黑石向上登，兀地里手腕忽然被抓住。他手中的护撒刀翻转就要推出，但抓他手腕的诡神对他的熟悉比他还强。抓住他手腕的一刹，主神已经将锁链召了出来。借由一人一神间的锁链羁索，主神挡了下刀刃。
　　另一手于黑暗中，已经抓住了卫厄的左腕，无视那十二枚银蝶刃的锋芒，硬生生攥牢了他的腕骨。
　　青年凌厉的眼抬来，微白的唇在昏暗中醒目着。
　　祂一把将油盐不进的青年推到崖石上，紧接着，重新覆上了那不是第一次碰过的唇瓣。
　　主神使用的滇苗阿郎成年后的皮囊被银蝶刃割得掌心鲜血淋漓。祂却像是察觉不到任何疼痛似的，反而被血激起了一丝入夜以来说不清的愠怒。强行扣着青年的下颌，将同样微寒的唇瓣覆在一起，碾缠间如砂纸相磨般擦出炙热的温度来。卫厄的头发沾着湿气，诡神的皮囊却沸着热气。
　　淡淡的白雾从卫厄的衬衫上蒸腾起。
　　他们不是第一次有过古怪而又血腥的接触，但这一次，让卫厄有种莫名的悚然。
　　他抬膝撞上诡神高大沉重的身体。
　　手腕间的十二枚银蝶刃组合着向外旋转一圈，跟锯刃一样，将诡神的掌心割出一片血肉翻卷，可见白骨的狰狞伤势。
　　“你发什么疯？！”
　　主神微微呼吸，松开了他的唇，只冷冷地看着他。
　　卫厄手腕筋络暴起，呼吸不稳。
　　主神的手掌见了血，卫厄的唇上也见了血。
　　他衬衫上、头发上的水都被蒸腾没了，淡淡的热雾罕见地将卫厄冷峻锋锐的外壳，都蒸得水蒙蒙、热融融了。青年原先苍白的唇变得柔软且红。诡神以血肉模糊的手攥着卫厄的腕骨。
　　祂被供品的温度激得欲..望翻腾，却被青年寒厉的声音刺到，只舔着沾血的齿尖，俯首压声道：“欠我的供奉，我拿回来而已。”
　　卫厄神情沉下，就在滇南副本获得的特殊物品即将出现在卫厄手中的时候，越过诡神的肩头，山间晕出晦暗的红光。
　　那是一座亮着红灯笼的碉堡角楼，楼城门血涔涔的几个字：
　　罗婺土司城。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200个小红包。错过上章红包的宝贝这章还有机会，啾啾
　　————
　　一共六千五，基础更新+营养液21.8w的加更，双更合一。再次求一下月初的营养液~月初浇灌一波，就能让九九整月埋头加更！绝佳投资不来一发吗？
　　————
　　以下为加更贡献者
　　感谢在2023-08-01 00:01:24~2023-08-02 00: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皓眠、栀倾 3个；桃知了、52113101 2个；再说爱我告你诈骗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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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罗婺土司:黄衣道、诡土司府
　　那当真是好一座沉重诡谲的土司城，正面是四层黑檐黑瓦弯角的高楼，四角还各有一红灯碉堡，都漆红漆，开格子窗，黑洞洞的如同诡怪的眼睛和爪牙，极巧妙地隐藏在山壑之间，两侧都是重山峭壁。
　　自角楼里透出的红光，血涔涔、妖森森，晕照着左右的山崖。
　　影影绰绰的诡形在楼内闪动。
　　罗婺土司城。
　　藏在深山中的“罗婺土司”，不是控制局调查的土司府，而是一座土司城。
　　一字之差，中间隐藏着的事情却足以令人心悸——土司城伪装成土司府，躲在深山，控制表面上的实力。这么处心积虑，它真正的诡怪层次很可能无限逼近于诡神级别。但诡神级别的诡怪复苏动静往往难以控制，绝对会出现在控制局的巡查监测之中。
　　——这是一座曾经达到过诡神级，如今残破的、蓄谋恢复的“土司城”。
　　撞见那座深山古碉堡角楼的一刹，卫厄的动作一顿。
　　卫厄凝神的一瞬，先前被喝止的诡神已经用血淋淋的手覆上了他的脸。掌心的血弄污了青年白皙温热的颊肉——诡神的血滚过卫厄的颧骨，他生的五官深刻，血淋而下，经行唇瓣有种说不出的、领神诡沸腾的艳。好像终于被祂活生生烫融在身前。
　　这个供品油盐不进，可憎可恨。
　　主神的血沾到脸上的一刻，卫厄回过神，但高大沉重的诡神已经不管不顾，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相.缠比先前那一次更加极端。
　　诡神握着卫厄的手，噙着祂的供品，寸丝不放地品享后者的柔软温热——这一点念头滋生于卫厄站在招待所院子里，平静克制地将半桶寒凉清澈的井水泼在脸上。他是自己没见过那一瞬间，他轻阖眼帘，在水流灯下现出的脆弱迷茫。
　　而诡神却在昏暗里，将他睫毛端冲过的清澈水流瞧了一个清二楚。
　　水打湿青年的白衬衫，一层湿透的布料贴合腰身，布褶走势顺沿青年再好不过的身段。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那一刻，水流冲过卫厄的脸，他无声苍白地闭着眼。
　　最阴暗的念头在那一刻滋生，诡神既想让水流底无声脆弱的青年也出现在祂身前，在祂掌控的范围里，又想就那么将抓住卫厄的手骨，将他拖过来。
　　拖过来后做什么呢？
　　……总是做什么都可以，毕竟是祂的供品，祂的人。
　　诡神舔抵着齿尖，阴郁忍耐地跟了一路，终究是蒸腾干卫厄的衣衫时，在他又冷又强硬瞥来的视线里被激怒。
　　卫厄的手臂贴着诡神的手臂，鼻梁挨着诡神的鼻梁，一人一诡神挤在这块岩石侧面，呼吸像是也被揉融在了一起。别说原先湿衣的寒冷了，此时呼吸被夺，卫厄微微起伏着，几乎要出一层细热的汗——但主神也不知抽了什么疯，罗婺诡土司城就在近处，索链的动静闹大不得。而护撒刀、银蝶刃等短兵落于主神的皮囊，祂就像不知疼痛一样，全然无视。
　　土司城血涔涔的光晕照在山间。
　　他们在的位置恰好处于一个山弯里，被一株老树勉强遮挡。
　　卫厄靠着的那块岩石，再过去小半个手掌的距离，就要暴露在罗婺土司楼灯笼的血光里。他穿件白衬衫，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反倒是身前的诡神，一身黑猎装，悄然融于暗影。在将卫厄推到石上的时候，也将他的衬衣遮在了身底。
　　山间妖森森的风吹着，
　　诡神的气息挨得极近。
　　祂任由卫厄下了狠手，将短刀刺进后背，只一门心思夺掠身底的青年——卫厄太冷，太孤僻，就算是对那些蝼蚁同伴，都有种漠然的疏远。唯独在被祂的热气蒸笼时，才罕见地在雾蒙蒙里显出一点任由他者施为的脆弱。
　　“卫厄。”
　　恣肆卷占过供品的温度和呼吸后，诡神才微微松开，缓慢幽晦地低咬这两个字。
　　卫厄的手腕筋脉浮起，指节森然泛白。
　　他连齿根带唇都在发刺发麻，祂还敢喊他？
　　卫厄已经动怒，狭长的眼，泛起淡淡的、屈辱的浸着杀意的红色，一滴血刚从主神的手腕滴落进卫厄的衬衫上。未等卫厄转刀下狠手，主神已经按着他的肩膀，强行在岩石上将他压了下去——山林里传来簌簌的树叶声响，好似许多“人”在走动。
　　“……你要等的东西到了。”诡神的声音钻进耳朵。
　　深山里，山坳林间，出现了黯淡的蓝幽幽的雾气，蒸腾在黑黝黝的树干间。
　　树底的落叶扫动，没有人影，但一双双脚印，朝着诡土司城而去。
　　——这“罗婺土司城”在深山里显露，吸引来不知道什么东西朝它靠近。
　　卫厄、主神从原先的山石正面，转到了侧面。山石并不规则，侧面倾斜削了好大一块。主神手臂半拢着卫厄的肩，将他压低了一半。石面树影婆娑，卫厄腿被迫后撤，上身半贴在岩石上，诡神则脚步前移。
　　深夜后，山间温度极低，主神滇苗阿郎的皮囊却不同于神郎官，精壮滚烫。
　　祂身上滇苗深黑带团簇绣纹的猎装不仅挡去了零星的，从树叶里漏出的暗红血光，还将夜晚的寒风挡了大半。
　　细微的气流在两道紧合躲藏的身影间涌动。
　　卫厄原本正侧着脸，越过主神的肩线，朝深山老林子的动静看去。忽然，卫厄神色轻微一变，他在极小的空间里侧过脸。密长的睫毛在昏暗中寒森森地抬起，底下是如同沁了冰霜的眸子。
　　——诡神的一条胳膊横在他身前，肌肉在布料下绷起。祂侧身挨得近，气息落在卫厄肩处。
　　卫厄侧着脸，手中的护撒刀下压，刃口抵在祂另一手臂下移想要拢揽的位置。
　　他们的关系，可没好到能够在方寸间如此紧密的地步。
　　寒光晃晃的刀刃压着手臂的肌肉，如果不是情况特殊，青年绝对会一刀剁了祂的胳膊。手臂被卫厄这么拿刀威胁着，主神连半点动容的反应都没有。祂不仅没有将胳膊移开，反而侧过脸，轻舔齿尖的血地与卫厄对峙。
　　祂薄薄的、半点不像有情人的唇一扯，露出一丝如同饮了血、擒拿住猎物致命点的嗜血妖狐的弧度。
　　“黄衣道。”
　　祂极轻地说。
　　卫厄神情不改，依旧冷冷看着祂。
　　“你蝼蚁老师的家族与黄衣道搏杀百年。”主神的耳坠在昏暗中微微一闪，青金的珠子与红玛瑙的长缀显出滇南神秘的一面，祂的气息落在卫厄耳边，“这些东西是被黄衣道放出来的。”
　　主神环着卫厄肩膀的手一抬，沾着血的手指抹过卫厄的眼睛。
　　诡神的血挂在睫毛上，再睁眼，
　　卫厄已经看见了深山中攒簇前行的诸多诡影——
　　大大小小残破诡怪，缓慢地朝深山中的“罗婺土司城”前进。顺着主神点去，其中一些诡怪身上挂着些古怪的铜锁链。
　　锁链上还残留着一些黄符封条的痕迹。
　　距离隔得远了，卫厄瞧不清黄符封条上的落款到底是不是柳家。但那黄符封条的样式，确实与柳家锁山的封条一般无二。
　　黄衣道、柳家，神郎官。
　　主神的确知道些什么，祂所用的另外一个皮囊身份，是曾经在滇北被供奉的庇家降福神郎官。祂在来滇郡前，就掌握了一些线索——出现在滇郡又出现在闽南的黄衣道，跟柳老师背后的柳家搏杀过百年。双方在滇郡地带交手，而“神郎官”是在滇北寨民蛊婆供奉的诡神，因此窥知了双方的动向。
　　在主神吞噬顶替了神郎官后，这些黑暗中涌动的事情，就又落入了祂的掌控。
　　山间贴带黄符封条的诡怪残影还在向土司城聚拢，不知道在酝酿什么诡计阴谋。主神的线索给了一些，但明显留了更多。近在咫尺间，祂眼底带着奇怪的嘲弄——怎么样？要拒绝供奉吗。
　　银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缓缓垂下刀。
　　凡人皆有软肋，他在无限空间可以锐不可挡。但回到蓝星，他最致命的弱点终究还是暴露出来了。
　　预料中地掌控住青年在灯下曾被井水冲过的腰身，诡神却没有预想中将供品控制在掌中的得意。
　　恰恰相反，掌控着卫厄的身形，祂的面色郁沉了下来。
　　一个蝼蚁而已，他倒好，比自己的命受威胁都在意。那个蝼蚁甚至还瞒了他这么多事。因为一点恩情，就这么重要？
　　说不清的郁怒在诡神极深的瞳孔里涌动，主神真想知道，要是给卫厄更多线索，他能忍到哪一步，又能供奉到哪一步。
　　嘎吱嘎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城门打开声响起。
　　血涔涔的幽光从诡土司城的山门里倾泻而出，铺落在地面，最先的残破诡影已经抵达诡土司城的城门前了。
　　卫厄压低刀刃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山间。
　　城门一开，他就想明白“罗婺土司”这是在做什么了。
　　是了，南边的诡怪被寸家帮转化的“镇山神”镇压，边缘地带的诡怪畏惧挡境神神威，自然向黑暗深山中潜藏躲避。而这罗婺土司城，则是在招兵买马——诡怪的诡智决不逊色于人类，罗婺土司又是掌控一地的官署，成为诡后，自然有这种趁四方诡怪动荡组织诡力的意识。
　　土司制又称“土官制”，广为人知的说法是始于番朝统治中原，定于大明，消亡于末代旧王朝。但事实上，土司制能往上羁縻到更早的时候，是王朝“以蛮夷治蛮夷”统治西南边陲的法子。
　　罗婺土司就是西南过往诸多土司中的一个。
　　作为滇猛地带数量众多的土司之一，罗婺在现在籍籍无名。
　　但与其他土司不同的是，罗婺土司是彝族的土司，曾经出过许多位传奇的女土司，罗婺往上数，是滇东三十七蛮部之首，显赫一时。据说，彝族罗婺手中曾经掌控着三十七蛮部的许多秘法，在滇猛群山中隐秘着神秘的色彩。
　　滇郡各地的土司成为往事历史的时候，罗婺部的土司城转为诡，悄无声息地在深山里复苏了。
　　它既释放出飞山蛮和攀岩公为诡城抓捕诡奴丁，又在深夜出现，招揽被南部镇山神逼得四下游散的小诡小怪。而这些诡怪一旦充足了土司城，它的实力恐怕就会自然而然地恢复。
　　一个个红幽幽的灯笼在昏暗中转动，黑漆漆的山城诡府俯瞰来投奔的残诡。
　　山城诡府内血光晃晃。
　　哪怕距离远，也能看到罗婺土司城两扇朱漆黑画的木门，门上黑底的图案画的是一左一右，两尊诡门神。皆古怪笑着，左拿人头，右捧人心。
　　想也知道，活人过去，就会被诡门神察觉。
　　卫厄沉着眸。
　　他敢来深山除掉土司府，自然有他的底牌。
　　没看到那些贴封条的诡怪前，卫厄可以取出“爨僰巴蛇”或“诡帕蛮山主”的特殊掉落，直接以两者的力量震毁诡城。但在知道那些诡怪和柳家有关后，他便定要验证一下，黄符封条是否像主神说的那样，真的源于柳家。
　　验证封条是否源于柳家，与寻找柳老师恐怕没什么直接关系。
　　可他就像在漆黑的荒野跋涉，为了一丁点不真切的希望，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也早就迷失在无数的副本里了。
　　眼下如何进土司城成了一个问题，卫厄扣着刀，要寻找商城中是否有可以暂时伪装成诡怪的物品。
　　轻嘲的讥笑响起，卫厄的耳垂先是微微一冷，随后细微的一点刺痛——主神侧着身，将祂青金石和红玛瑙的耳坠摘了一个，戴在了他耳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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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罗婺土司:进诡城
　　主神的耳坠是由两枚深蓝的青金石间隔一枚圆形红玛瑙珠，最后缀一枚血滴状红色长珠而成。极具边陲少数民族风情。穿过耳垂后，底部的玛瑙长珠晃动着，擦过颈侧的肌肤。一股轻寒直掠过耳根。
　　卫厄后颈的汗毛几乎要起来了。
　　他手腕一冷，抬手就要将主神的东西扯下来丢掉。
　　手刚一动，就被诡神有力宽大的手攥住了腕骨。卫厄与诡神的眼神在极近的距离交锋而过。后者薄薄的唇微微如嗜血的鲨鱼一样，掀了掀。
　　“自己看。”
　　主神攥着卫厄的手，将他的手向外扯到树叶间漏下的光块里。
　　暗红的血光照在卫厄的手背上，像直接穿过去一样，没照出任何影子。主神的瞳孔在咫尺间缩小成一点，盯着卫厄，祂的这幅皮囊和活人极像，甚至有体温有血，但偶尔照样会露出诡神非人的特性。
　　卫厄则微微偏头，看着这光线直射下违反物理学的一幕。
　　——那一枚耳坠，将他身上的活人气息压了过去。
　　等卫厄察觉到变化，主神才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腕。
　　祂的眼瞳依旧盯着卫厄的脖子，顺手将耳坠给卫厄戴上，不过是想要让他进土司府。可等到自己的耳坠真的穿透了卫厄的耳垂，落在他耳边的时候，诡神却忽然品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浓红深蓝的珠子缀着卫厄的颈侧。
　　他皮肤很白，颜色深的珠子一衬，越现颈线修长诱人。而且珠很坠长，只要青年稍一偏头，稍一有动作，青金石与红玛瑙就会立刻在他的颈边晃出艳丽的光影。
　　卫厄性情冷硬，为人克制肃杀。
　　给他戴上这么个色泽鲜亮的耳坠，却像是不经意间，撞破了他一层如冰似霜的强硬外壳，在底下白茫茫的雪上蹂碾色彩。
　　“要不要进去，随便你。”主神说。
　　主神熟知卫厄的性格，知道他其实能忍耐很多事情——只要那些事情比不上他真正在意的事。
　　果不其然，卫厄指节紧了下，随后就又松开了。
　　他一言不发地将诡神推开，起身悄无声息地朝“罗婺土司城”的方向走。诡神给他强行带上的耳坠留在了他的颈边。主神的瞳孔微不可觉地晦暗，尽管已经预料到卫厄会这么选，但此时此刻，祂仍然升起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快。
　　他们明明才是最仇恨深重的敌人，卫厄更是独属于祂的供品。但软肋被发现后，他却总为一些不值得在意的蝼蚁退让。
　　诡神垂着手。
　　阴沉地在背后盯了卫厄片刻，
　　稍许，祂才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但视线始终穿透青年单薄的白衬衫，直接落在底下劲瘦的腰身。就像林间的一头青狼微露出利齿，跟着猎物的足迹，渴望将猎物按在爪下折磨。
　　*
　　山林间聚拢的诡怪残影行进速度很快，一眨眼功夫，就一个接一个，近了悬挂红灯的碉堡寨城。卫厄紧随其后，也到了“罗婺土司城”门口。
　　卫厄一靠近，
　　两扇漆黑的寨城门上，捧人头和捧人心的“诡门神”跟着一转头，盯住了卫厄。
　　“诡门神”的眼珠滴溜溜转。
　　似乎直觉得这个来投奔的“诡”有点古怪。
　　但主神给的耳坠似乎真的非同一般，
　　两枚眼珠从门神的眼框中飞出，绕着卫厄滴溜溜打了几下转，没发现什么破绽，只能又飞了回去。
　　卫厄压在袖中的刀往上收了收，面色无异地跟着一群残破的小诡进了土司城。
　　此时，主神也从后头不紧不慢地走上来。祂神色阴翳，经过漆黑寨门时，忽然漫不经心一偏头。
　　“诡门神”刚要依循惯例，也飞出眼珠子排查一下这看起来比较完整的来投奔的诡怪。
　　就在它们的眼珠子刚要飞出的时候，无数细细的黑色的丝线迎面而来。
　　漆黑门扇上，诡门神张口像是想要惨叫。
　　主神手指一张，诡门神喉咙里的声音如同被极细极锋利的刀刃截断。
　　诡神脚步不变地向前走去，祂手指随意地垂在身侧，指间在昏暗中一闪，反出微光。而在祂背后，漆黑门扇上，两尊门神肢体僵硬，神情古怪——就像被看不见的蚕丝，硬生生钉在了门板上，僵硬地睁着眼皮，迎接来客！
　　快步跟上进了土司城的诡怪后，卫厄终于看清了诡怪身上的黄符封条。
　　那些黄符封条的落款，果然是柳家。
　　甚至，卫厄在其中一张上看到了柳老师的父亲“柳国胜”的名字！
　　真正看到“柳国胜”这个名字后，卫厄一直紧悬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在龙门基地里，主神虽然也给过他柳家的黄符封条，但是那些封条不排除是主神搞诡虚弄出来的。直到亲眼见到，现实中也有柳家的封条，柳家的特殊性才算是正式确定了。
　　——柳老师没那么容易死。
　　在这件事上，主神应该没有撒谎。
　　返回蓝星后，一开始的疯狂和歇斯底里褪去，卫厄对诡怪存在日常生活中的接受速度比常人快很多。
　　从他的视角来看，柳家人曾经出山海关，锁山，又曾经在滇郡封印“诡怪”。“滇南山王”和“香火闽南”两个副本的背景故事，也都像真正发生在过去一样。这说明，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蓝星上就是存在着恐怖的诡怪，同时有一部分人拥有应对诡怪的办法。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件，诡怪消失，应对诡怪的办法也渐渐遗失。
　　【诡怪消失】与【应对诡怪的法门逐渐遗失】大概率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如今，诡怪复苏，应对诡怪的法门体系仍然有着大面积的空白。
　　两者都未消失之前，柳家就是能够应对诡怪的特殊人群的一部分。
　　既然柳家是封印过诡怪的家族，柳老师在城南区变成“活人禁地”的时候，说不定有一些应对的办法。
　　至此，卫厄连日来阴郁的心情总算是稍稍的好了些。
　　只是，过去的近十年里，他和柳老师住在隔壁，从未感觉到柳老师有什么特殊之处。柳老师还没从学校退休的时候，年纪就已经很大了，平时生活有什么不方便的事，都是卫厄在照顾。
　　在卫厄的印象里，柳老师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很平常的老教师。
　　除了学识比一般的教授更渊博外，就没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腿脚不利索，上下楼梯都要拄着拐杖。别说诡怪了，就算来个普通的大汉，都是一只手将老人家推倒。特别是在他高中毕业后，柳老师老得更加厉害，还有了很严重的哮喘。
　　卫厄大学留在闽郡，没有出省去其他地方读书，就是为了周末和寒暑假能够回来照顾柳老师。
　　柳老师总觉得是自己耽搁了他深造，一哮喘，背地里没少捶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卫厄知道他有心将自己的积蓄留给他，然而谁也不会提那么远的事。
　　就这么个拄着拐杖，为人文雅，骂卫成和那种人渣，都只能骂一声“畜生”的柳老师，就算在四相百门的老人口中，曾经追随父亲柳国胜在最动荡的年代里，年少奔行江湖，由南往北，出山海关。在年老后，真的有能力活着离开“活人禁地”吗？
　　细微的忧虑一闪而过，卫厄压下坏的想法，只抓住一点期望，跟随诡怪继续向前。
　　一进到土司城，立刻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但这种森寒，比起“滇南山王”副本里的骨烧镇掌寨府差远了。
　　卫厄连半点神情都没变，就随着诡怪踏进了内院。
　　一进内院，卫厄就瞧见了土司城四面合围的墙上，镶嵌着一具具干瘪的尸体。但与土司城古老的建筑范式不相融的是——那些尸体，穿着的都是现代人的服饰，甚至有几个手里还拿着手机。
　　看来，被“罗婺土司府”吃掉的活人，远不止滇郡控制分局登记的那些。
　　一条条的血线包裹着那些尸体，尸体里有一部分还比较“鲜活”，血线就从他们身体里抽出血来，朝土司府深处输去。
　　卫厄轻轻扫了一眼那些尸体，压着袖间的刀，朝里头走去。
　　“罗婺土司府”正堂摆着一张虎皮交椅，
　　正堂燃着红焰焰的火光——几根鲜血淋漓的大牛头烛睁着淌血的眼睛，摆在正厅左右。牛头牛口大张，吐出袅袅烟雾。
　　那些烟雾带着一股子腥甜的气息。
　　刚一闻到这股气味，卫厄就认出来了——这在古滇称为“焚尸香”，表面上是从牛口中吐出的香雾。实际上，是用一根细青铜管子，将尸油送到牛口中点燃。取得是牛头任苦任劳，被磨磋点油也不会反抗的含义来焚烧活人的魂魄。
　　——你活人驱使黄牛为自己犁地，不管刮风下雨，日头毒辣，都要黄牛拖着沉重的铁犁，把自己的血肉费在你人的土里。
　　牛都没有怨言，你人有什么怨言！
　　是典型的古滇猛取物驱物，取走兽的魂魄镇压冤魂的法子。
　　香雾袅袅，活人闻到这些牛头烛吐出的烟雾，恐怕就要受到影响，折损阳寿。主神正走到卫厄身后，刚要抬手，将烟雾挡开。卫厄的手一摆，从副本结算里获得的蛊毒术已经悄无声息地解了迎面来的尸香毒。
　　主神将手收回去，瞥了那些牛头烛一眼。
　　此时，锣鼓声响，一道细细尖尖的嗓门从土司府深处传出。
　　“阴月十八，铓锣大开，迎客远来，跳跌脚舞——”
　　伴随着这道充满家丁气的声音，土司府正厅对着的院子里“砰”一声炸开一团古代庆祝节日的蓝烟。几道穿着破烂古代家丁服的诡怪拖着十几个年轻人到了院子。卫厄原是随意地往院中一瞥，在看到那些人影的时候，微微一顿——
　　那十几个人都穿着现代的衣服，有男有女，都满面惊恐，面无人色。
　　却都还是活着的。
　　卫厄站在正堂中往外瞥的时候，被推到院子里的年轻男女也一眼瞧见了堂中的卫厄。瞧见卫厄的瞬间，那些人先是一愣，瞬时露出了喜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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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罗婺土司:焚堂救人，柳家柳字牌
　　“卫……”
　　在死境中看到卫厄，就像被刀斧手丢上处决台前一刻看到救世主。
　　被拖到庭院中心的年轻男女里，有一个朋克T恤衫的年轻男子满脸惊喜，控制不住当场脱口出声。
　　一声卫神差点出来，朋克男子旁边的伙伴猛地一个向前突进，狠狠撞到那家伙背上。同时运气丹田，冲诡气森森的正堂扯着嗓子大喊，强行将那白痴的话转了个弯：
　　“喂——你们这些、这些诡、鬼东西！”
　　“做什么将我们抓来，小爷在控制局有人，还不赶紧把老子放了！当心专员一会就突突把你们全灭了。”
　　后开口的这人，满额头的汗水，似乎紧张又孤注一掷地叫嚷。略带颤音的叫骂在罗婺土司城的庭中大院响起，先前朋克青年差点脱口露馅的事瞬间被他颤颤巍巍地放狠话给掩饰了过去。
　　喊话的人叫王程得，王程得完全是急中生智。
　　刚刚他一眼瞥见正堂内的卫厄，跟看见天神下凡似的，别提多激动了。一听见同伴里有白痴差点暴露卫厄的身份，就知道事情不好，出猪队友了。紧张之下，王程得全部的急智都被逼了出来。
　　真亏了卫神姓卫，否则先前那白痴的口误还真没那么好掩盖。
　　王程得喊得及时。
　　其他活人反应过来，纷纷扯着嗓子争先恐后地跟着附和。
　　——这完完全全是诡话三年普通人磨练出来的基础求生本领：他们被诡怪抓到这里，原本惶惶不安，百分百死定了。卫神混在诡怪群里出现，他们还不赶紧给卫神打掩护，是真的嫌自己活命长吗？
　　叫嚷声响起，
　　正堂中，卫厄扣在指尖的银蝶刃稍稍地压低了一点。
　　他在无限空间的副本里，见多了一遇到险境，就见谁拖谁下水的神经病蠢货。刚一见到还有其他活人在土司府中出现，卫厄就做好了被叫破身份的准备。
　　没想到这些人倒没有真蠢到家。
　　点着血灯笼的昏暗土司府正堂，左右两侧的牛头烛一晃，在活人被带上来时，
　　正堂里明明没有人影，虎皮椅上好似多了什么东西。
　　卫厄感觉到正堂里的温度阴寒了不止一层。
　　在外边的那一群男女强行控制自己的眼珠不乱往卫神身上瞥，没察觉到罗婺土司城中的变化，依旧在强压着颤抖和恐惧叫嚷着。
　　活人的叫骂声在诡土司城的院子里此起彼伏。
　　因为人多，再加上误会了卫厄是专程为他们而来，这群人骂得还挺有底气，挺流畅的：
　　“什么破寨城，有本事把你爷爷绑到这里，就有本事在白天出现啊。看控制局不拿七八百发符箓弹把你们拆成废墟！”
　　“白天不敢出现，晚上躲山沟里，胆小耗子躲包头，我呸！”
　　十几张嘴一台戏，血涔涔诡森森的院子估计打建立起都没这么“热闹”过。土司寨城中，一张张青白黑紫的诡怪脸孔不由自主地转过来，死死盯着院子里这群没半点能耐，却突然个个大义凛然的活人。
　　诡生八百年没见过这种丈阵，
　　就连原本叫唱“跌脚舞”的家丁声音都卡了一瞬。
　　隔了好一会儿，才骤然尖锐，夹杂怒气地续接：“——铓锣大开！迎客远来！跳跌脚舞！”
　　随着这一声明显是被激怒了的报诵，罗婺土司城里铓锣一响，青蓝的幽烟贴地滚开。蓝雾里，诡怪带出来的十几个活人被无形的力量一推，就跌进了堂院子里的石头圆坪上。卫厄一直扣刀留心观察他们的状况。
　　这一刻，瞧得清楚——
　　这十几名年轻男女手脚处，都缠着细细的、渗血的红绳。
　　那红绳就跟“飞山蛮”和“攀岩公”身上的细绳一模一样。
　　只是，诡土司城没直接将十几个活人抽吸干净，变成自己的伥诡，而是将他们留到这个时辰。
　　卫厄微微侧身，看了一眼正堂中燃烧着的牛头大烛。卫厄念头稍稍一转，心下有数了——在农村和偏远地区，平时是不生这种大烛的，除非是特地的时日。今天是诡府开门招兵马的时候。
　　这十几名活人，是特地留着，给“土司府老爷”和其他来投奔的残诡跳所谓的“跌脚舞”助兴的。
　　卫厄的念头刚一过，土司府里的石坪上两声明朝时代的土炮声响，
　　蓝烟漫开的时候，三圈层的古滇彝族打扮的“百姓”出现在了石坪圈子里，这些百姓全都形容僵硬，岁数不大，男的穿蓝布短衣裹大包头，女的穿及脚长裙，戴嵌银的首饰，衣袍边沿都滚着彩色镶条。不论男女，全清一色低着头，赤着脚。
　　“百姓”虚影出现，十几个被推到圆石坪最内圈的活人全都惊叫一声，
　　脚下“滋啦”冒气滚滚黑烟。
　　不论男女，穿的鞋子全在黑烟里烧化了，同那些出现的“罗婺百姓”一样，赤着双脚，踩在了冰冷粗砺的石头坪上。
　　先前还能不间断叫骂的十几名男女全都打了个激灵，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充满莫名的惶恐。
　　若不是记着卫厄这个破过滇南山王副本的专员就在这里，早吓得魂飞魄散了。
　　而正堂内的烛火光一晃，火影重重，卫厄视线余光一扫，原先还凄冷破败的罗婺土司府正堂忽然明亮辉煌起来——高烛线香烧个不挺，正中的虎皮椅子上多出道穿华丽衣袍的“土司老爷”的虚影。
　　土司老爷的影子出现时，土司府其他座位上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
　　从山间聚拢过来的残破诡怪挤在大堂两侧，按照诡韵的强弱，从里到外地排着。而环绕院子的回廊上，出现一道道头目、家丁的半透明诡影。
　　他们全直勾勾笑着，盯着院子里活人和“罗婺百姓”被推进石头坪的情景。
　　残败的土司府在这一刻廊流红光，灯摇影曳，仿佛有成百上千的人挤在府楼的诸廊中。一种莫名的束缚感油然而生，卫厄手中的银蝶刃贴着手腕轻微震动一下——这是宝刀敏锐，在提醒主人。
　　卫厄眸底微微缓沉。
　　他觉察到这座土司府城的不同凡响之处——
　　与“振远楼”、骨烧镇都不同。
　　这是一座诡化了的土司府城。
　　“罗婺土司城”由官署化诡，而不是府城内的人化诡，府中的历代土司老爷、家丁都只是这座诡府的一部分——整座土司府在力求通过这样一场场科仪来将自己复原到最强盛的时候。十几名活人，恐怕就是用来串通过去与现在的“人祭”。
　　各种迎客招兵的庆贺举办得越多，府内的人影就会越凝实。
　　“土司府”自身也能被修复得更加完备。
　　如果等到它将自己修复完备，
　　数百年间的土司老爷、府内门客头目、家丁兵马，恐怕就会跟着全部出现。
　　相当于滇东北多出上千个受控制、有组织的狡诈诡怪。
　　到时候，必然是板上钉钉的诡神级诡异存在！
　　控制局和专员的大部分精力都在应对控制“诡话”副本的影响，很容易忽略现实中自己复苏的诡怪。
　　卫厄略微吐气，府内土炮响起后，石坪上浮现出的“罗婺百姓”全僵低着身，男的吹起一种形状古怪犹如葫芦的乐器，女的弓着腰，开始跳报诵家丁口中的“跌脚舞”。光着的脚板踩在粗糙的石头板上，乐器声响个不停。
　　而乐曲声一响，手脚连着血红丝线的十几个年轻活人，就不受控制地跟着这些残魂般的“罗婺百姓”一起跳了起来。
　　“罗婺百姓”的手放在他们肩头，
　　十几个活人肩膀一刺寒，全身如同过了冰电一样，脸上满是惊恐祈求，脚下却自发踩着响亮的拍子，跟踩着的不是刮脚的粗石头板似的，一下一下使劲将赤足往石头上剁。首先开场的是跌脚舞中的“卷席子”。
　　“卷席子”是彝族跌脚舞中的开场舞，象征邀请和配合。
　　等卷席子的节拍一过，
　　在血线的操控下，十几个活人甚至充满古彝族韵味地跟死人魂魄配合踩起“跌脚舞”里的斗脚来。
　　他们全都神情惊惧，嘴唇青白，但跺脚舞蹈的动作却“满载欢欣”，跟周围的“罗婺百姓”的残魂一模一样。
　　跌脚舞还没开始前，王程得他们这些被抓来的活人，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等跌脚舞一开始，阴寒的诡韵从四面侵袭过来，自己手足不听使唤地跳舞，一群人顿时慌了，眼神不住往土司府正堂瞟。
　　好在土司正堂本来就正对着跳舞的石坪，“土司老爷”和“贵客”的身影都在里头。
　　古滇时期，会被征兆来跳跌脚舞的，应该是些平日里见不到土司的寨民奴隶。土包子进府，直往土司老爷瞧算不得稀奇反常。
　　舞蹈一开始，就有不少来“投奔”土司府的诡怪，从正堂里走进屋檐下的走廊，欣赏着活人给它们跳祭舞。
　　卫厄站在正堂里，眼睛注视着外边被死人魂魄围住的十几活人，仔细地瞧了下他们手脚上缠着的红丝线，朝他们微不可觉地压了下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不要轻举妄动。随后，卫厄顺着走动的诡怪群，从正堂里走出，混入土司府的走廊底。
　　他一走，身侧穿深黑猎装的诡神也跟着动了。
　　天井中石头坪上的王程得他们都是一惊——
　　原先他们不是没看到卫厄身边站着个高马尾、深五官，皮肤微铜的男人，但那人穿着是与这诡异氛围格外相融的一身少数民族服饰。大家伙还以为“他”也是这土司府内的诡怪，瞧见这“诡”跟着卫厄移动，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直到瞧见卫厄并不惊诧，甚至两人都戴着同样的耳坠，才松了口气。
　　——既然卫神和这人戴了同样的耳坠，那应该不是土司府里的诡怪。
　　有两名专员在呢，活着出去的希望更大了。
　　王程得他们心中稍稍安慰，脚下依旧不受控制地“一跺二跺”到“八跺”地跟死人魂魄跳着跌脚舞。
　　他们都赤着双脚，一双肉生骨长的脚，脚板跺踩在石头上。就算是光滑的大理石，这么跺着都要生痛，更别说这石头板还粗糙得刮人，才跳没几分钟，一行人的脚板就开始火辣生痛。
　　四面的铓锣完全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
　　卫厄跟着土司府内的诡怪悄无声息走进通廊里，神色无异，手却低垂着。一些米粒从他手指间散落，沿着木廊一直难以察觉地洒过去。
　　——米粒是卫厄从牛头烛前边的供桌上顺手取走的。
　　他身手可谓是极好，就那么一擦身经过的功夫，供米就被他取了不少。而牛头烛后的“土司老爷”和家丁头目无一察觉。供桌的米到手，卫厄心里也有数了。
　　看来，活人进到诡土司府里做的时候，一举一动都会如火把烧在黑暗中那般明亮。
　　但同类所为，就不一定了。
　　人偷诡绝对会被察觉，诡偷诡，却如活人偷活人一般，只要不被瞧见，就不会被发现。
　　而卫厄眼下，有青金石和红玛瑙的耳坠做遮掩，恰好与诡怪无异。
　　将细小的米沿走廊走了一圈，洒了一圈。卫厄洒得细碎稀疏，诡怪们并未察觉有供米被落到自己跟前，只觉得这走廊中有种吸力，将他们定在这里——卫厄这也是打“寸家帮”那里学来的手法。
　　供米不仅能够将山坳子里的诡怪供奉喂饱后驱散走，还能将残缺的、感知不灵敏的小诡小怪吸引留在原地。
　　绕了一圈走廊，将供米散落后，卫厄将一样东西沿着走廊，轻轻地，不发一声响地落在了角落。
　　紧接着，经过一根圆柱的时候，卫厄身形一闪，就从一扇半开的老木门里闪了进去。他虽然气息遮掩成了诡怪，实际上还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要是真碰到东西还是会发出声音。那木门残朽，一碰就会嘎吱作响。
　　一响，卫厄的活人身份就算暴露了。
　　然而他身形轻灵，别说让门响了，经过时，就连门框底下的红灯笼缀子都没碰到一点。
　　进门后，卫厄停了停，等待诡土司府的反应。
　　既然是一座诡府化成的存在，里头发生的事，就脱不开它的感知——至于能够感知到哪一步，就看它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呼吸间，诡楼里没有什么动静。
　　倒是门缝处光影一晃。
　　主神冷淡地进来了。
　　卫厄瞥祂一眼，也不同祂搭话，径直上楼。活人的眼睛看不见，土司府里遍布满细细密密的红色丝线。从楼上往楼下蔓延，越往内院楼上越多。天井里跳舞的十几个活人身上都缠着这种红线。
　　要是不能摸到源头，直接斩断那些红线的根源，恐怕在天井里一动手，那十几个倒霉蛋的阳寿生命力就要被血线瞬息抽干。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可没副本的玩家那么扛得住诡物的抽取。
　　利用供米将众多诡怪吸引在前头，卫厄转进土司府的院楼，为的就是这一点。
　　“瞧不出你还这么心软。”主神幽寒的声音传来，祂双手插在口袋里，眉眼沉沉地走在卫厄身边，“遇到几个不干事的蝼蚁，还要顾及这顾及那。”
　　祂今晚对卫厄的不满像是已经达到了极致。见他不仅要救人，还顾忌着那些蝼蚁能否安稳活命就出言嘲讽——以往在无限空间，可没见得卫厄这么善心过。真是越回蓝星越软弱可笑了。
　　主神的声音落在耳中，卫厄太阳穴跳了跳，脚步没停地往上走。
　　纯当祂不存在。
　　越往上，红色丝线就越密集。细线飘飘悠悠，就想蜘蛛的网覆盖在地面。诡神直接从血线上走过，不用留步，供活人落脚的地方却越来越少。主神不紧不慢跟在卫厄身后，似乎想等丝线布满整个楼梯道的时候，看他怎么办。
　　卫厄神情不改，红线密铺的地方，有空隙，就算再小一点，都能轻盈如蜉蝣地迅速行过。
　　等到上了三楼，血线密集成毯子，他手腕一动，锈红铁索从袖间落下。
　　紧接着，猩红的曼珠沙华凭空一小簇一小簇地在离血线有一些距离的地方绽开。而卫厄面不改色，直接踩着那些蜿蜒前开，并不断消失的猩红妖花向前。
　　后侧的主神一愣，没想到他还会来这么一招，又好气又好笑。
　　一双手垂在身侧，最终神情古怪地哼了一声。
　　卫厄一边沿着血线走，一边快速思忖这“罗婺土司”——诡土司府能够有智慧隐藏自己、释放伥诡、征调兵马、举行旧日的跌脚舞，它狡诈且有些法子，但不管怎么样，它的本体就是这座府城。
　　起初卫厄是想用爨僰巴蛇或诡帕蛮山主的特殊掉落，碾碎整座土司府。
　　毕竟本体是府城，只要把府城给震毁，那诡自然被一并解决。
　　可十几个活人的出现，无异于投鼠忌器，令原来的路子没办法走通了——焚断血线源头只是第一步，血线一断。诡土司府的意识再怎么不警觉，都会立刻封府，将十几个活人困在府中，再瓮中捉鳖似的吞食他们。
　　要在土司府封府前，找到诡府的核心，重创它，让底下的活人有机会冲出去。
　　念头一转，卫厄已经到了血线最密集的地方——血线从顶楼的门槛里涌出，厚得像地面铺了一层毯子。
　　与此同时，古怪的事也出现了。
　　那扇半开的门里还往外透着晃晃的火光，一道笔直的黑影，斜长地投在糊着纱纸的门面，并且不时轻微晃动。
　　卫厄手指一压，刀刃刃背贴合他的指腹。
　　土司府里还有东西没出去观望“跌脚庆仪”，而是待在了这楼里。
　　****
　　罗婺土司府城里的蓝烟雾越来越重，被血线操控着跳舞的十几个男女，脚就像踩在刀尖上，被粗糙的砂石地面摩出淋淋血迹——现代人的脚远比不上古代村寨里天天下田翻山的寨民，没那么厚的一层脚底老茧。
　　刚跳了一会儿所谓的“跌脚舞”，脚底就已经被石头磨破出血了。
　　然而，生在他们手足处的红线毫不容情地操控着他们跺脚，弯腰，庆舞。
　　王程得他们自个看不见那些红线的存在，只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僵舞。
　　脚已经痛得一跺就嘶嘶抽气，肢体还在跟着铓锣继续。
　　随着鼓点葫芦声节奏越来越快，王程得他们的视线往下瞥，就看到周围的“罗婺百姓”残魂的双脚有时候完整，有时候残破，心里不由得产生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该不会这些诡怪要看他们一直跳到脚上的血肉都磨没吧？
　　寒意蹿上脊梁。
　　此时府的走廊上已经看不见卫厄的身影，十几个活人却不敢乱出声喊叫，全咬牙恐惧地忍着。
　　***
　　在前面，卫厄于走廊楼道内行动的时候，诡土司府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没感知到他这个游走的“诡怪”有什么不对劲。及到他一靠近那半开着门的房间，诡土司府的门窗却一下震动起来，似乎察觉到什么。
　　木窗嘎吱作响的瞬间，伏在地面的血线就像蜘蛛丝一样，一下子往上张浮，要排查靠近的东西。
　　就在血线往上浮动的一刹，卫厄忽地一个弓身前掠，直接朝半开的糊纱房门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秀元君赠送的蓝金发钗在手中出现。
　　蓝金的绚烂流光一闪，诡土司府的楼道亮起了簇簇烛光。烛火出现的时候，一双双莹白虚幻的手跟着浮了出来。
　　咔嚓一声细格雕花的木门被直接撞破的声音，卫厄翻身滚近了整座诡土司府阴气最重的房间里。而就在这一刻，无数红绳细线朝卫厄扑了过来，就要钻向他的眼睛、口鼻、耳朵等孔隙。
　　滋啦的火光瞬间暴腾燃起，
　　一尊尊蓝金嫁衣的十三元君法相虚影在卫厄背后浮出，声势比那次跨空间，在副本内出手大上许多。
　　血真十三元君们的法相忽然睁眼，那些袭向卫厄的血线红绳，就像遇到大火一样，还没触碰到卫厄分毫，就被元君法相手中持着的明烛烧成灰烬。煌煌火光辉明灿烂，一瞬间照亮半面府楼。
　　——闽南的十三血真元君被卫厄请降下了神力。
　　卫厄身上带着寸家帮所化的“镇山神”和十三元君的信物，按理两尊正神的神力都可以请下。但“镇山神”重一个“镇”字，十三元君却是持烛法相身，请她们来焚烧这些血线更加合适。
　　火光冲卷，转瞬在源头处一把火焚烧所有血线，
　　底下天井石坪上，身不由主跳“跌脚舞”的十几个活人，手脚一轻。
　　下一刻，那种被操控的感觉消失，僵硬胀痛的手脚发软，十几个人同时扑倒向地面。
　　诡土司府城在这一刻震动不休，碉堡角楼同时传来一震咔嚓咔嚓的声音，似有机括转动。紧接着血涔涔的灯光光中，碉堡角楼上出现一个个射箭孔。然而，未等十几人鬼哭狼嚎地从地面爬起来，
　　铜铃声先一步在天井里响起。
　　叮铃铃的铜铃声中，漆黑神俊的大骡子从蓝烟雾里直接奔出。鬼骡在铃声撞开走廊上的那群残破小诡小怪，撒蹄三两下从走廊跃到了天井中间，身上的铃铛叮叮作响，一面面黄色的走山旗毫无征兆地出现。
　　走山旗猎猎展开，转眼遮盖住大半片天井。
　　四面碉堡碉楼自行射下的诡箭箭雨全落到了旗面上，
　　而鬼骡在一刹间，已经骡步迅速地冲到天井中，一低头，一龇牙，一咬一个准地将十几个大活人像甩胡萝卜一样，统统甩到了它背上。最下边两个倒霉蛋在咚咚咚不到一秒内，身上叠了所有人，“哎呦”一声，险些同时闭过气去。
　　背着小山一样的活人的鬼骡三蹄两蹿，蹿到了诡土司府的正大门口，仰着脖子，“咴咴”一嘶鸣，就从红缨的马笼头里滚出大团大团的黑色火焰——朝紧闭的黑门烧去。
　　鬼骡奔袭载人蹿向府门的时候，
　　卫厄已经在十三元君法相真身的神光中进了诡土司府的核心。
　　他在闪身进楼前，就将鬼骡送给他的铜铃信物以极特殊的手法，卡在了走廊接近天井的一处角落。只要诡府一有动静，那枚铜铃就会立刻掉落，将鬼骡直接“召请”降临在诡土司府中。
　　如果诡府自己没有动静，卫厄就会掏出爨僰巴蛇的特殊掉落，给它轻轻震上那么一下。
　　好在诡土司府的反应没出卫厄的预料，
　　土司府一连串砰砰砰的门窗砸合声，连带碉堡转动声响起，卫厄身侧传来一道劲风。他手往地面一按，身形侧翻避开。在侧翻的一刹，卫厄瞧清了整个土司府“核心”所在的房间长什么样——
　　竟然是一间由漆黑木头搭建起来的佛堂。
　　佛堂左右两侧各有弧形的内凹式神龛，神龛中摆放着一座座诡异的黑铁邪佛。黑铁邪佛像上不知为何锁着一条条有些熟悉的青铜锁链，锁链上贴着道道黄符封条。黑铁邪佛像有八臂三首。
　　刚刚砸向卫厄的，就是离他最近的一尊黑铁邪佛的一条法身胳膊。
　　无穷无尽的血丝红线就是从这些神龛后面的墙壁里“生”出来的。
　　血丝狂涌而出，又被十三元君的法相持烛连续烧断，明煌的烛光填充满整间的佛堂。卫厄在翻身的一瞬间，视野一晃，扫过墙面的下一刻，扫过了佛堂正中间的悬梁。
　　他按刀的手指几乎是在一刹间一紧——
　　佛堂正中间悬吊着一具被血线钻满的尸体，尸体的面容模糊难辨，只能隐约看出，是穿着明清年间的蓝布衣，黑裤子。
　　锁住黑铁邪佛的青铜锁链就是从尸体身上延伸出去的。
　　那具尸体自己也贴满了黄符纸，
　　腰间则赫然挂了一个“柳”字牌！
　　主神竟然说了回实话——
　　柳家当真来过滇郡，还和这边的诡怪交过手，以至于有一位柳家人死在诡土司府中。
　　似乎能猜到卫厄的反应，主神鬼魅般跟进了佛堂，讥诮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作者有话说：
　　某屑神选择性遗忘自己假扮阿郎的所作所为【。
　　——
　　七千字长章！基础更新+营养液22.4w的加更，二更合一已送达，啾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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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罗婺土司:【天诡字箓典】
　　八臂三首的黑铁邪佛像咔嚓转动，从两面的神龛里活化伸出铁臂。没回讽诡神的话，卫厄手掌一撑，贴地前行，躲过了两尊黑铁邪佛像的胳膊。此时室内浓烟滚滚，青黑的雾气中，邪佛从神龛里凸浮了出来。
　　普通人对佛教传入中洲的最深印象大多是豫州白马及密藏。
　　但滇郡为中洲边陲地带，紧挨东南，又有商道往来，实则同样是各类宗教影响的区域，甚至远在白马之前。早期传入滇郡有阿吒力教、藏传佛教、上部佛教等。在强盛一时的罗婺土司府撞见黑铁佛像不算什么。
　　然而这八尊邪佛像与常识中的佛像完全不同。
　　黑铁浇铸，嵌蓝珠绿石，面目凶恶模糊，
　　簇簇阴绿诡火烧在雕像背后的黑铁轮中，迎面带来恐怖压抑的气息。
　　由这八尊黑铁邪佛像形成整座诡土司府核心的护法，堂屋里光影晃晃，血线被十三元君法相持着的烛火烧了后。黑铁邪佛背后轮中的阴绿诡火就转动着涌出，跟挡境神的明煌神火相对撞。
　　若是十三元君真身在此，这些诡火定然奈何不了神火。
　　但此时此刻，降临在这里的，只是被卫厄召请过来的法相虚影。
　　诡火与神火相撞燃烧，元君们持着的烛火无法立刻清除祛去堂中的诡韵。卫厄躲过一尊邪佛像后，迎着前边来的邪佛铁臂不退反进，直接踩着诡异邪像的胳膊一个借力跃起，腾身在半空中，与悬挂在梁下的柳家尸体一擦而过。
　　在看清柳家尸首被血丝缠绕的面孔时，
　　卫厄也看清了整间堂屋的摆设。
　　阴暗压抑的屋里，除了两侧弧形的内凹式神龛和正中悬挂的蓝布柳家尸外，就是堂正面摆放着的一张大供桌。供桌上摆着一座座“罗婺土司府”历代土司牌位。
　　牌位暗红，在黑暗中给人一种牌位睁眼凝视的悚然感。
　　丝丝血线从牌位的铭文上往下滑，如血线虫一般，朝靠近的活人扬起。
　　但除此之外——
　　在诸多牌位后的黑暗中，另外还有一只幽晦莫名的“眼睛”藏匿在牌龛后的阴影里。那只眼睛约莫一个人头那么大，乍一看像墙面的墙眼，由深色泥土形成，瞳孔带有青黑苔色。藏在牌龛的遮盖后，正在咕噜咕噜转动。
　　眼睛藏匿得极为隐蔽，也没泄出半点气息，如果不是卫厄身在空中，都难以迅速察觉。
　　在“眼睛”前边，三根倾斜的铜镇钉入土石，形成一个封印。
　　这三根铜镇明显不是诡土司府自身的东西，而是闯入罗婺土司府的柳家无名前辈钉入的。铜镇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箓咒语。
　　另外还有三根铜镇，定在“眼睛”前面的供桌上，镇着那些土司牌位。
　　以及最后一根铜镇沾着血掉在供桌边沿。
　　罗婺土司府已经不知是哪时哪代的土司府，发生在这诡土司府中的战斗更是早不知过了几百年。但那最后一根铜镇上的鲜血，竟然油然如新，殷红得就像刚刚从谁的心脏处拔出来一样。
　　而对应的——
　　是悬挂在顶梁上的无名柳家尸，尸身前胸心脏处几个狰狞的破口。
　　看来是这柳家的无名人氏闯入诡土司府，在最后关头以自身精血去布阵，镇压诡怪。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一根铜镇最终没能钉入，先死在了黑铁邪佛像手中，缢吊梁顶。对罗婺土司府的镇压终究是差了最后一步。
　　眼下，随着诡土司府的复苏，
　　六根钉诡的铜镇被重重血线缠绕，已经出现被拔|出，倾斜的既视。
　　唯独沾血的那根铜镇，悬在供桌边沿，没有一根血线敢贸然靠近。
　　卫厄看见那只牌位后的“眼睛”时，那只“眼睛”也瞧见了他。
　　牌位后的那只“眼睛”咕噜一转，顿时房间里嗡鸣杂响，哗啦的铁链声暴鸣，从黑铁邪佛身上蔓延到柳家尸身上的青铜锁链骤然绷紧，悬在高空中的柳家无名尸在一片血肉开裂中破碎，断成几截从空中砸向地面。
　　那枚“柳”字牌坠进血污中，
　　而无数血线虫一样的红丝，携裹着青铜锁链，从无名尸中暴涌而出，自后如无数恶心的触手一般，扑卷向卫厄。
　　背后声响混杂在一起，卫厄没有回头，手中滇南山王副本的特殊掉落一闪出现——
　　是一块漆黑的东西，边沿呈现若隐若现的腐烂迹象。
　　“爨僰巴蛇的遗骨”
　　爨僰巴蛇曾是伏卧在滇南山群中卧山大蛇，蛇身庞然不下百里。足以辐射威震西南夷的群山。是个滇郡的诡怪都要避牠七分。启动爨僰巴蛇的遗骨，能够召唤出牠的虚影，以巴蛇的庞然，召唤出的虚影绝对会在此处山间引发出一场小型地震。
　　不清楚鬼骡带那十几个活人逃到哪里了，卫厄没有贸然启动蛇骨，
　　但腐烂蛇骨的气息一出现，令那些比人类更熟悉巴蛇的血丝铜锁立刻凝滞了一瞬，躲藏在土司牌位后的“眼睛”本能地流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
　　就在它们本能凝滞的时候，漫不经心步入神龛堂屋的主神闪电般抓住一尊黑铁邪佛像，手骨一用力，邪佛像咔嚓碎裂。主神的手骨没进铁像，从佛像胸膛中不知抓出了什么，无声无息地一攥，青黑的气息一闪就消失在祂手中。
　　诡神的唇微不可觉地扬了下。
　　祂的身影鬼魅般一浮，就出现在第二尊黑铁邪佛前。
　　青金石与红玛瑙的耳坠在黑暗中一晃，诡艳无比。
　　佛堂前侧，没等诡土司府反应过来爨僰巴蛇的气息外强内虚，卫厄已经到了供桌前。他手一伸，握住了落在桌边沿的那第七根铜镇。
　　刚一握住，就感觉手腕直往下沉。
　　这青铜镇看着不过一尺来长，一寸来宽，入手后却沉得像有万钧之重。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压不住的凶寒往上冒。
　　卫厄咬着牙，要召出血锁链协助，听得背后一声闷响。
　　刚刚从悬梁上掉下，被青铜锁链绞碎成好几截的尸体竟然自己“炸”开了——血肉向两侧的神龛飞溅，地面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头。
　　血肉一炸开，烛光诡火中，就照出尸骨脊柱上钉着的一排细钉。细钉光芒一闪，从血色中凝出了一道模糊的魂魄——蓝布衣、黑裤黑头鞋，明清打扮。那魂魄残影自动飘向了握住第七根青铜镇的卫厄。
　　卫厄只觉肩膀一沉，
　　就看到一只青烟构成的灰白的手同自己一起，抓住了那根沉重的铜镇。
　　原先重若万钧的青铜镇终于抬起，
　　在一活人一残魂的合力下，插落向供桌后的“眼睛”。
　　那只“眼睛”仿佛也知道最后这一根铜镇落下，就是自己灭顶的时候，
　　“眼睛”生满青苔腐藓的“瞳仁”咕噜咕噜转动，然后从瞳仁中暴然伸出一只泥土形成的手，手上布满无数小小的、被裹在泥中的冤魂，嘶鸣惨叫地抓向卫厄的手臂。要将他的手肘连同胳膊一起活生生撕下来。
　　携裹无数被吞噬的亡魂的手抓来时，
　　卫厄的衣袖轻轻拂动，锈红锁链闪掠得比泥土形成的手更快，
　　瞬间，就缠绕住了泥土的手腕，扯着它往下折。
　　而与柳家残魂合力握住的青铜镇在这一刻，落向“眼睛”的正上方。
　　铜镇落向“眼睛”的时候，协力封印的灰白残魂“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白烟，直投向四枚铜镇构成的奇怪阵法——这最后一道从血肉尸骨中出来的残魂，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在数百年后出现后，就自行融进了铜镇，镇向了复苏的诡怪。
　　又或者说，
　　尸首钉了那么一排的铜钉，就是知道自己镇诡失败，拼死留下一缕残魂。
　　只等来朝有人来此收拾残局时，全力祛拔诡怪。
　　残魂炸开，化作白烟没入铜镇，所有铜镇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卫厄仍然握着那最后一枚铜镇，触手滚烫犹如热血。在强光中，他看见铜镇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箓字旋转而过——系统界面，两枚[一地庇福]的标志轻微地闪了闪。
　　铜镇表面一缕流光掠出，在青铜成阵的同时，没入卫厄的瞳孔。
　　没有任何面板提示，也没有任何机械音。
　　但就在流光没入瞳孔的一刻，卫厄的意识中陡然多出了一些东西。那是一部残缺的“字典”，尽管没有任何声音，但卫厄莫名知道了它的名字：
　　【天诡字箓典】
　　流光闪得异乎寻常地快，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诡话提示。
　　下一刻，强烈的光芒淹没整间佛堂。
　　牌位后的“眼睛”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半凝固液体被烤炙的兹兹怪响，
　　隆隆巨震席卷整个罗婺土司府，
　　主神冰冷的手抓住卫厄的肩膀，将他一把往后扯，避开轰然砸落的实木木梁。
　　整座罗婺土司府四角碉堡不住颤动，院门墙壁裂开一条条巨裂。鬼骡背着十几个活人早烧穿了漆黑大门，蹿到了土司府外几十米的地方。
　　十几个双脚跳“跌脚舞”跳得血肉模糊的倒霉蛋刚被鬼骡嫌弃地“扑通扑通”丢到地面，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背后黑檐黑瓦的四层土司城塌了大半。烟尘滚滚，一群人顾不上双脚剧痛，猛地从地面爬起：
　　“卫神！”
　　一张口就被扑啦啦的土石烟尘呛了一嘴。
　　鬼骡比这十几个男男女女反应更快，兹啦一下，就蹿到了倒塌大半的土司城墙前。
　　又猛地停下脚步。
　　尘埃四起中，一道穿白衬衫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塌毁的建筑废墟旁边。
　　看起来安然无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青年手里还带着一堆……白骨？
　　****
　　罗婺土司府塌了近三分之一。土司城倒塌的时候，外头的十几个活人就看到一阵强光从里边涌出。
　　强光消失的时候，罗婺土司府也没了大半：碉堡角楼全塌了，院子里的那些残缺诡怪跟着在光里一命呜呼。连带着，城楼上挂着的灯笼全灭了，整座诡土司城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老旧建筑。
　　还是保存得不太好，被震没了大半的那种。
　　王程得他们这些活人看得啧啧称奇。
　　卫厄带着从土司城里抢出来的白骨在一边。
　　他低头将白骨铺放在地面，仔细地拼凑。
　　侥幸从诡府里逃出来的十几个活人不知道那具白骨什么来历，看卫厄神情淡淡，但动作细致地拼着，也莫名有了种肃然。不敢贸然询问，也不敢轻易打扰。
　　一直到卫厄将白骨放好，站起来，朝他们走了两步，平静地问他们情况怎么样。静寂的气氛才被打破，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这些人互不认识，年纪在20岁到30岁左右，大部分是大学生，放假回家，倒霉莫名被抓了过来。
　　被抓进诡土司府已经有一天半，一点吃食都没有，饿得脸都发青。
　　再过几天，就算没诡怪将他们带去搞人祭，饿都能把他们饿死。
　　一群人刚说被关了一天半，各自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恰好在向卫厄自我介绍的人脸噌噌红了。
　　卫厄看了他们一眼。有这十几个双脚磨伤严重的普通人在，哪怕卫厄自己没什么事，也没法直接折返招待所。一行人就在山间暂时驻扎了下来。
　　一个电话打出去。两个钟头后，原本驻扎在招待所那里的五名专员赶到现场，就看到山间横七竖八坐了一地的人。
　　还架了几个简陋的烧烤架子。
　　卫厄正单手插在口袋里，背对众人在检查土司府的废墟。
　　而他带来的“随行助理”则阴沉着一张脸，在炭火边烤着什么。十几个莫名多出来的人瑟瑟发抖坐在另外一边，仿佛被架在火上兹啦烤的，不是无辜被逮住的兔子，而是他们这些倒霉蛋。
　　专员们：“……？？”
　　不是，您不是去找诡土司府的吗？怎么去两个人，出来近二十人？
　　作者有话说：
　　十几个倒霉蛋：谢邀，感觉已经在火上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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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悬河诡渡:“说吧，开什么价。”
　　如果单看十几个人坐在篝火边，不看后边倒塌的罗婺土司府，场景还蛮像野营。就是野营的人员莫名怂得跟小鸡仔一样。懵逼了一会儿，监测站控制分局专员反映过来，终于经验丰富地上前，边登记情况，边简单包扎。
　　卫厄听到专员赶到的动静，转身过来，瞥了一眼简陋的炭烤架子。
　　看东西烤得差不多，便示意他们去吃。
　　对面“随行助理”手肘搭在膝上，没表情地掀起眼皮，朝他们这群蝼蚁看过来。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十几个人同时把头攒得像拨浪鼓，眼尖瞅见来的专员带着战备背包，异口同声，“饿久了不能吃油腻，我们吃压缩饼干就好吃压缩饼干就好！”
　　末了整齐划一地：
　　“谢谢卫神！”
　　面对那十几张“对不起我们还想活”的脸，卫厄：“……”
　　“随行助理”扔下烧烤签子，同过来的卫厄擦肩而过，嗤笑一声。
　　山谷间风起云涌，专员们莫名感悟到了和那十几个被营救的倒霉蛋一样的氛围……就、有点害怕，总觉得不该在这里。
　　不论怎么样，在山间除掉了“罗婺土司”这个隐藏的诡异存在，都是一件必须记录汇报的大事。谁也没指望一脸冷漠的卫厄会写报告，到现场后，一行专员立刻兢兢业业地搞起了调查。
　　拍照、检查残余物品是否残留诡韵。
　　清理残土，确定其他失踪被害者的尸体在哪个位置。
　　以及从卫厄说的地方，挖掘寻找七根铜镇。
　　工程量有些大，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完的，便先打电话让分局里派更多人手过来清理，顺带把救出来的十几个人带出去。
　　“卫神，这些东西怎么处理？”简单扫了遍现场，专员王小七问卫厄。
　　在场的人里，卫厄专员等级最高，还是总局基地来的。
　　有什么事，他说话最有分量。
　　卫厄先前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时候，手受了点轻伤。他正握着自己的手腕，转了转，闻言瞥眼废墟：“拆一拆，拿去修缮保护建筑。”
　　专员：？？？
　　未曾设想的诡怪残余利用方式增加了。
　　****
　　十几个救出来的活人留给专员他们照看，卫厄带着“随行助理”和另外一名专员先行进山。约莫一个钟头后，卫厄一行抵达了黑阿婆在现实的复苏地——是一处古村寨的残留地址。黑阿婆不再是副本里双腿瘫痪，满脸干瘪的样子。
　　她穿黑蓝底布，重彩刺绣的传统服装，头发用银包头盘起来。
　　一双年迈干枯的手灵巧地编织竹篾。
　　“阿图，把东西给阿母。”
　　半透明的阿图站在阿母身边，背后背着弓箭，竟是以“随侍”的形态，也一同出现了。黑阿婆一唤，就弯腰将东西递给她。瞧着两“人”周围的地面，还插着些打来的山间野兔。母子在古村的遗址享受着难得的重逢相聚。
　　卫厄站在古村寨残址前面，看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打扰他们。
　　看到卫厄过来，黑阿婆放下东西，用力擦了擦衣摆，和阿图一起深深地朝他拜了下去。
　　“多谢恩公让我们母子团聚。”
　　卫厄“嗯”了一声，没推脱，他席地坐了下来，拿起黑阿婆编织东西的竹篾，折了折，问起“滇南山王”副本的一些细节。一个是黑阿婆摆放在“骨婆楼”的那些坛子，一个是黑阿婆当初从滇北逃到滇南的原因。
　　最后一个则是“庇家降福神郎官”的底细。
　　他当面问“神郎官”的事，主神也不阻拦，冷眼旁观他的举动。
　　只觉得挺奇怪的。
　　卫厄和解元真、许英他们都有层说不出的隔阂和疏离感，但和副本里的“人”相处，他会难以察觉地缓和一些。
　　卫厄问的三个事，黑阿婆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骨婆楼”的坛子有两种，一种是褐坛子，用来装蛊的。一种是黑坛子，用来泡骨的。前者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后者则是黑阿婆这一脉的“骨婆术”，但其实封禁很久。她们寨子原先就是因为“骨婆术”招来滇北大部族的屠杀。
　　黑阿婆逃出滇北后，发誓再也不用骨婆术，封了骨法，一心一意跟自己的阿郎在骨烧镇隐姓埋名，安好一辈子。
　　没曾想乱世中人如草芥，先是阿郎去世，后是儿子阿图被抓去充了砂丁。
　　黑阿婆虽然会一些蛊毒害人的法子，也想过用此来报复抓她儿子的寨兵土司。但十五猛土司寨下大巫云集、掌控的滇猛土法远比她更多。她无奈，只能重启“骨婆术”，设法将儿子送出了骨烧镇。
　　而“庇家降福神郎官”则是他们寨供奉的寨神。
　　苗族在滇、川、黔、湘等地都有分布，黑阿婆滇北这一支的苗寨，是更早前从川蜀一带迁徙过来。寨神“神郎官”同样是从川蜀的寨源一起带过来。
　　神郎的具体源头是什么，已经无人知晓。
　　只流传了一个说法，是寨子的姑娘与神郎成囍，神郎就会降福庇佑，祛除万邪。但献神的仪式在黑阿婆的寨子里并不是时常要举行的，约莫就是一代人出一位姑娘进入寨中的“黑楼”。再出来，那位姑娘就会成为替神郎官在寨中施行巫法的“神妻”。
　　但神妻是不会立刻死的，甚至会比普通寨民更加长寿。
　　听到这里，卫厄略微垂眼。
　　黑阿婆她们供奉时期的“神郎官”，和出现在振远楼中的“神郎官”差别极大——前者虽然也有供奉神婚的仪式，但贴近正常的寨神。等到再在振远楼出现，就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就像是……
　　彻底诡化了一样。
　　卫厄念头一凛，神郎官在振远楼的形象与主神其实无关，在主神吞噬掉神郎官，窃夺这个身份之前，香火闽南中的“神郎官”便已经恐怖阴邪到在棺材中降临，连杀了十多个新嫁娘。
　　诡化的神郎官、腐烂的巴蛇，出现在两个副本背景中的诡神，都有着一种在癫狂邪异的趋势。
　　这是什么原因？
　　卫厄又问了黑阿婆一些问题。果不其然，神郎官在黑阿婆寨子供奉的时候，虽然也阴邪诡异，但还没到降临就会杀人的地步。更没听说过神郎官只会在漆黑的棺材中出现。“香火闽南”中胡氏供奉的神郎官同黑阿婆寨子供奉的神郎官，简直不是同一尊寨神。
　　问了该问的事，卫厄将折好的竹篾小鸟放到黑阿婆和阿图面前。
　　卫厄问过了事，专员便忙不迭地上前问黑阿婆是否愿意成为辅助挡境神的“随侍”，保卫一地平安。
　　黑阿婆同血新娘阿秀她们不同。
　　她一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没救得了自己的儿子，能与孩子在现代的天日下重聚便已是万幸。心结一消，黑阿婆就是个寨子里的普通阿婆，对着官面来的专员，见是个汉人，还以为是中原王朝来的人，格外局促，连连抓着自己的衣摆说，这事哪里轮得到请。
　　“官家不嫌弃，能帮多少肯定帮多少。”
　　那边专员哭笑不得地跟黑阿婆解释几百近千年的风云变化，
　　卫厄倚在一边休息，视线掠过滇南的山群。
　　他小的时候，还没遇到柳老师，卫成和酗酒隔三差五没回家。自然没有谁像黑阿婆要救阿图离开十五猛一样，哪怕瘫痪了双腿，都要熬好做好骨翅送他飞起。哪怕隔了几十年都要越山渡河，再见他一面。
　　******
　　面包车在山路间行驶，卫厄靠在车窗上，偏头阖眼。
　　控制局动作迅速，日头稍稍升起时，后续人手就赶到了，将余下的事情都接了过去。卫厄一宿没睡，原本只是想合眼稍微休息一下，结果车辆在山路间颠簸，晃动间，竟然真睡着了。
　　滇南山间清晨气温偏低，同车的专员瞧见卫特遣员穿件单薄的衬衫，靠在车窗上休息，就拿了件厚的军外套要给卫特遣员盖上。
　　刚探出身，卫特遣员对面那位气息危险的“随行助理”就扫了过来。
　　同车专员的后脖颈顿时一冷，就跟有毒蛇蹿过一样，拿着外套的手僵了一瞬。脑子一转，专员自觉悟了，赶紧把外套转过来放到助理身边——像卫厄这样重要的特遣专员，“随行助理”跟着他，保证他的安全，肯定是事事不能经别人手。
　　盖衣服这种小活也不例外。
　　军用外套搭在旁侧。
　　只是有蝼蚁靠近，就习惯性看了一眼的主神：“…………”
　　祂发觉这个世界的蝼蚁总是蠢得无话可说。
　　*
　　冷不丁被一件外套扔身上弄醒的卫厄睁眼，就是对面阖眼靠在车窗上休息的诡神。外套往下落，卫厄同样无言片刻。车里的专员战战兢兢，活像闯祸似的快要哭出来，卫厄将快掉地上的军衣一卷，塞脑后当枕头一垫，往后一靠。
　　也如对面的诡神一般，抱着双臂，冷着脸闭眼休息。
　　车厢死寂。
　　活像一正一邪，正对着杵了两尊祖宗。
　　专员：“……”
　　什么神奇的景象，他又怂了。
　　******
　　从黑阿婆转化的地方出来，卫厄在滇郡又待了几天，就返回了昭峒机场——他原本去滇南，是想见见寸家帮的。但问了滇南那边后，才知道寸家帮和巴蛇融合后形成的“镇山神”沉在大山底下，见不到真身。
　　既然见不到寸家帮的真身，卫厄搜集了一些“十五猛土司”的资料，也没能从文献典籍里发现任何和“黄衣道”有关的事情。
　　他索性带着柳家无名尸的骸骨，和柳字腰牌上了飞机。
　　等回到基地再请“四相百门”的老人们看看，有没有人认得这块腰牌，看看能不能知道死在罗婺土司府的柳家无名尸到底是谁。
　　基地那边也有些事情，卫厄直接乘坐了直达基地的专机。
　　登机时，卫厄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主神在专机对面坐下。卫厄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是了，祂剩下这几天，简直安静到反常。
　　“怎么，那么希望我做点什么？”
　　对面的主神懒洋洋一抬眼。
　　卫厄：“……”
　　卫厄直接戴上了隔音耳罩。
　　返回基地的专机起飞，卫厄戴着耳罩眼罩，来了个“眼不见耳不听为净”。
　　坐在他对面的主神撑着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一会儿。银发青年好似在机舱对面真的睡着了。主神慢悠悠地将视线移开，宽大的手搭在舷窗边沿，手指轻轻敲着。祂的视线若有意若无意地在地面飞速缩小的建筑上划过。
　　***
　　昭峒机场不远，一间设置还算完备的酒店。
　　酒店顶层，不对旅客开放的房间里，不知道被谁供奉了尊气息晦涩的黑铁佛像。仔细一看，这尊佛像雕刻手法、珠宝装饰手法，都和“罗婺土司府”佛堂里的那八座相似。黑铁像更小，且有些许裂缝，但背后伸展的手臂更多。
　　神龛前，点了红幽幽两簇血光。
　　血光照着邪像面。穿着打扮都和人类差不多的黑短发男子隐藏在窗户后，从高处眺望机场。
　　片刻，那黑短发男子拿起张诡异的彩纸，将纸凑到血烛上烧了。
　　“是，没成功。”
　　“没出机场，控制局排查得严密。”
　　“……罗婺土司府的复苏失败了。”
　　彩纸一被烧着，就从中燃起张灰白色的、没表情的脸，那脸上眼、口、鼻空空。唯独耳朵倏忽变幻，似乎将黑短发的声音传到另外一个地方。
　　黑铁邪佛像前的烛火飘忽，纸烟中的人脸扭曲了几下，裂出张嘴，瓮动着将古怪细微的声音传到黑发男子耳中——火光在这一刻也照出黑短发男子的脸孔，一张黝黑的脸上裂出许多缝隙，从缝隙里生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眼睛。
　　彩纸焚烧殆尽，纸烟中的人脸“噗”消失。
　　神龛前的血烛一同熄灭。
　　脸上生有许多暗红眼睛的人形诡怪似乎得到了什么命令，站起身，将兜帽拉起，就要转身出门。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木响从背后传来。
　　人形诡怪猛地转身，脸上的眼睛齐齐转向声响传出的神龛。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暗红眼睛瞳孔同时一缩——黑浓的雾气从神龛里暴涌而出，黑铁邪佛像“咔嚓”一声碎裂，从龛中涌出的黑雾，有若实质地落到地面。
　　拉长、扭曲，最终形成一道高大的影子。
　　那道影子一出现，人形诡怪的神情就跟着一变，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你……你也是我们？”
　　由浓雾形成的身影略微活动了下脖子，似乎是在适应这不受约束的形体。
　　那只潜伏在监测站附近有些时日的诡怪早在祂出现的一刻，身形就模糊起来，想要化成虚雾逃走。但空间已经被扭曲封锁了。属于高层级诡神的恐怖压制充斥满整个空间，诡怪脸上的无数双暗红眼睛同时闪烁。
　　“大家的都是诡，你竟然为活人做事？”人形诡怪惊怒交加，话音刚落，就听到毁裂邪像出现的同类冷笑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轻蔑。
　　人形诡怪一滞，眼睛咕噜一转，觉察到了什么：“你、你是盯上那活人的躯壳？”
　　想到这种可能，漆黑诡面上的暗红眼睛顿时闪烁起来：“那个人类很有威胁，诡道里已经有了猎杀计划。你要是只是需要借助他掩盖身份，诡道能搞更好的行尸壳给你。不如我们合力，扼杀掉他，事后诡道不仅能给你更好的行尸壳，还能给你其他的。”
　　“你们是想收买我？”
　　阴晦的空间里，漆黑的雾气沿着墙壁往上爬。
　　活动了下脖颈，诡神一点点偏头，看向面前同样废物的诡怪。
　　“真有意思。”祂在昏暗中扯开唇，薄薄的唇下是森白的牙，“说吧，开什么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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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悬河诡渡:【请玩家开始编写身份】
　　飞机上，主神舔了舔齿尖，收回了视线。祂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到机舱对面的青年颈上，视线就像血族掂量哪里好下口一样。看了没一会儿，青年手边的文件夹就朝祂的脸砸了过来。
　　主神捏住文件夹，将它放下。
　　对面的卫厄已经将自己的领口直接拉起，竖着抵着自己的下颌。
　　主神转了下文件夹，莫名笑了一声。
　　祂心情像是不错，一路上没再作妖。
　　*
　　卫厄提前回基地，一半是因为滇南没什么线索，一半是基地这边有事。
　　基地这边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基地这边位于豫州龙门，前段时间龙门附近有大批量的蝗虫出现。天干地燥，蝗虫流水一样，气势汹汹地从郊野往城镇扑，车开出去都能撞一风窗的蝗虫汁。
　　蝗灾这种自然灾害，比正常的诡怪难办多了。
　　诡怪能打能逃。
　　蝗虫这东西，就是唰唰唰，铺天盖地往外冒。
　　一踩就死，一打就爆，但数量奇多无比，更兼往土里一插，转眼又是几千上万的蝗虫卵。恶心人的劲头别提了。
　　农局那边已经紧接调了人手过来，各地的鸡鸭（抑制蝗灾这些家禽比人有用多了）也在驰援的路上。本来还想看看专员这边，有没有什么玩家道具，能拿出来应对一下蝗灾的。各小队听到这消息都喷了……
　　玩家是打诡怪的，又不是打虫的。
　　这东西，找玩家有毛线用啊。
　　能把农局逼得急病乱投医，可见蝗灾灾情的来势汹汹。
　　这么凶的蝗灾，让基地这边也有些担心，生怕是什么诡异在后作祟。派出人手反复调查，就连天师府的道士都飞来不止一趟，结果去调查的专员被晒脱了一层皮，得出的结论还是“今年高温，地方大旱，蝗灾自然发生”，跟诡异复苏扯不上半点关系。
　　非要说……那只能勉强从现代化的全球变暖上扒拉扒拉。
　　龙门基地离蝗灾发生地近。
　　基地的各种设施，防人防诡不防虫。蝗灾一蔓延，黄黄绿绿的虫子，每天呼啦呼啦地就从基地的建筑上刮过。
　　卫厄回基地的时候，同样被这阵势惊了下。等他一到公共休息室，陈程就扑上来了。
　　眼泪汪汪地哭天抢地：“老大你可算回来了！老大你再不回来小爷就要完了。”
　　卫厄：“？？？”
　　旁侧的唐秦拿着个打虫的板子，神情也很憔悴，往窗户狼藉的虫汁一指：“这家伙指望着你回来，用蛊毒，以虫压虫，治一治这些东西呢。”
　　陈程疯狂点头：“小说里不都说，蛊虫是万虫之王吗？什么蛊虫蛊王一出，万虫臣服。”
　　这些天，基地里的专员估计真的被蝗虫折磨得够呛。就连解元真这种稳重老成的人，都朝卫厄投来了期翼的目光。
　　卫厄：“…………”
　　*******
　　事实证明，滇苗的蛊毒术有点用，但没多少用。
　　蛊毒是研究出来，以毒虫对抗毒虫，对付人对付一些诡的。对付蝗虫这种寻常且泛滥成灾的虫子，只能驱散一小处，不能驱散整体。想搞出能对抗整个蝗灾的“蛊”，去做白日梦都比这现实。
　　不过好歹，能搞出点分量不多的蛊虫汁，镇一镇基地比较重要的一些地方。
　　至于专员们，只能照旧每天绿着脸，打蝗虫，扫蝗虫。
　　还得将宿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防止蝗虫飞进来光临。
　　陈程天天骂这傻逼基地选的什么鸟地址，连个蝗虫都对付不了。
　　卫厄再强，再全能，到底还是个人，面对蝗虫灾这种铺天盖地又和人力诡怪扯不上什么关系的事，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在去食堂的路上，听到陈程抱怨蝗灾，就顺手将小队的训练日常更替为【打蝗虫】【打蝗虫】【扫蝗虫】……然后自己待宿舍里，研究从滇南获得的那份“天诡字箓典”。
　　这份字箓典，是货真价实的一份神秘的字典。
　　对应的，字，不是人类的文字，而是“诡箓”。
　　文字符号是有奇特力量的，各国各州文化都如此。东瀛阴阳师以“名”、“字”，称妖封鬼。佛经以梵文镇压诸邪，道家云笈文呼唤神明，契约神明。与之相对应的，诡箓，又或者更通俗一点称为诡文，用来治理诡。
　　通过诡箓能够吸收、获得诡的力量。
　　地官印的“审死命簿”曾经拘捕“神郎官”时，出现在命簿上的三个扭曲的文字，就在这天诡字箓典里出现过。
　　而真正令卫厄惊诧的是，船王唐罗当时带来的那本，后来梅氏无人能学的心法“口诀”就是由诡箓诡文写成的。
　　起头有一段心法口诀编写者的小叙：
　　“诡物横行，民不聊生，朝中沉溺长生道，任豫州祸乱，我心恨之……”
　　“我父我母，皆平诡不成，死诡怪手！又三年，长儿义勇，死黄河大王之口，次女玉安，亡怀阴连线诡之手。痛哉痛哉！恨长难消！唯一平诡道，方可稍填。”
　　“我遍寻踏大江，遇残天籍。上书异文怪箓，可招诡封诡。临摹学之，终成一法。以诡文为诀，以人生七脉为主。自名为[梅轩秉诡诀]”
　　“编纂于此，望后来能有所得。”
　　“诡文凶险，诡术可怖，知越多，越易为其所害。”
　　“此法更是容易自损其身，自折其福”
　　“非得庇福，心性坚定者不可知之……”
　　当初，船王唐罗带他师门的未解功法来找卫厄，还说能看懂这功法的一线机缘和“滇南山王”副本有关。卫厄结束“滇南山王”副本后，也特地再次翻过这本梅家传承的功法，仍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还以为是船王唐罗被人骗了。
　　没想到，再次去了一趟滇郡后，竟然真的获得和梅家祖传的这本薄册有关的线索。
　　指点唐罗的高人说的线索，应验处落在“罗婺土司府”。
　　笔记中提到，“诡文凶险”，他取铜镇，得到【天诡字箓典】的时候，两枚一地庇福印闪了闪，想来是至少获得过两处挡境神的庇佑，才能得到这东西——又或者说，才能在学得诡文后，不因此而死。也不知道这【天诡字箓典】是否是当初梅家编写者遇到的“残缺天书”？即使不是，两者之间应该也有所关联。
　　翻过一页口诀册，卫厄将头向后一仰，靠在沙发枕上缓解大脑的抽痛。
　　这段时间待在基地没什么事，带回来的柳家无名尸基地也查不到身份，只能以无名志士的礼遇给下葬了。卫厄想过找指点船王唐罗的人，让他卜一卜柳老师的线索，但船王唐罗在滇南山王副本开启不久，就因为东南出事，回转南洋去了。暂时联系不上。
　　于是剩下的时间，卫厄就全投进了对【天诡字箓典】和[梅轩秉诡诀]的学习中。
　　笔记主人说的“发法诀凶险，诡文可怖”不是虚夸的。
　　【天诡字箓典】自己进了卫厄的意识，平时不凝神去翻没什么。但若带着【天诡字箓典】去看由诡文写成的笔记，则每看一个字，都会对精神造成强大的负荷冲击。那些诡文中蕴含着的煞气和恐怖的阴气，简直能够透过字形直接感染诡化人的神经。每看一个诡文，就像经历一次历练。
　　如果不是卫厄有两枚“一地庇福”在身，单纯地看这份诡文手迹，在理解了其中含义的时候，肯定已经被诡文蕴含的幽微凶险，给污染成诡了。
　　也不知道，当初写这份笔记的梅家人，到底是含着怎么样一份仇恨，才研究出以诡文编撰口诀，以此斩诡的法门。
　　以卫厄的毅力，都花了一段时间，才将功法总诀记下。
　　但法诀周围有更小密密麻麻的备注，引申出许多撰写者的见闻，仍然要反复研习。
　　手册刚合上，脚步声传来。
　　卫厄偏头，微微睁眼，朝玄关处看去——诡神抱着手臂，不太愉快地盯着窗户上砰砰撞着的蝗虫。
　　龙门基地有重重监测，主神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那些监测糊弄了过去。
　　谁也察觉不出祂的气息有什么不对。
　　相对应的……
　　祸害了整个基地的蝗虫，照样不会因为祂待在卫厄的宿舍，就不扑这边来。卫厄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感觉，数量多了也有些恶心。但他发现主神同样恶心这些数量多还密集的虫子后，当即将宿舍的窗帘都拉起来。
　　一人一诡神无声里就基地外头的蝗虫较上劲。
　　就看谁先被恶心到受不了。
　　外头蝗虫砰砰砰撞着窗户，一人一诡神在昏暗里对峙了会，又各自将视线移开，没表情地盯着窗户上的蝗虫群。
　　解元真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卫厄，这些蝗虫不太对劲。我们一个专员死了。”
　　***
　　抬回龙门基地的专员尸体摆在基地的冷室，尸体的腹部已经被法医剖开了。腹部肌肉外翻，里头密密麻麻覆满了蝗虫卵。只一眼，就看得人隔夜饭都要吐出来。陈程绿着脸，卫厄脸上没有表情，上前瞧了两眼。
　　蝗虫卵不仅在肌肉内层有，在脏器上也有。
　　密集地挤压在一起，跟鱼籽一样。
　　唐秦不怕虫，怕虫卵，按着门框，面色惨白：“我不行，我要吐了。”
　　高鹤看向解元真：“检测结果怎么样？”
　　蝗虫是干旱季节常出现的昆虫，土壤水分含量低的时候，是它们大规模产卵的时候。正常的蝗虫只会在干旱且硬度高的土壤里产卵，就算有蝗虫扑击人的世间，蝗虫也不该在人体内产卵——还是这么多的卵。
　　“检查过，还是普通的蝗虫。”解元真道。
　　卫厄垂着眼，看了会尸体，忽然问道：“现在是三个月结束后第几天？”
　　他问得突然，其他人的脸色却一下变了。
　　副本三个月，指的是“滇南山王”副本结束后，获得的三个月副本暂停时间。而这个缓冲时间，在前几天刚刚过去。
　　“卫队，你是想说……”唐秦脸色不是很好看，“蝗虫出现，是某种征兆？”
　　“有可能。”
　　在场的人心情一下沉下来。
　　蝗虫。蝗虫能跟什么副本扯上关系？大家都没什么头绪，只沉沉地站在冷气弥漫的停尸台旁边。解元真给尸体升起封闭的玻璃盖，等待基地里的专业人士进一步解剖鉴定。一行人情绪不太明快地出了冷室，站在基地关闭的玻璃大门前，看蝗虫群从基地空地刮过。
　　黄褐的蝗群铺天盖地，阴压压就像片乌云。
　　从南方运来驰援的鸡鸭群刚好到了。
　　呼啦一声，鸡群从专车上飞出，扑棱棱同漫天的蝗虫斗了起来。众人看了会，转身就要各自回宿舍。
　　“回去都好好准备下。”解元真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
　　话音刚出，熟悉的提示音就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叮——咚！副本已生成】
　　【《悬河诡渡》开启倒计时：10、9、8、7……】
　　阴森失真的电子音响起，所有人眼前的视野灰暗下来，陈程“卧槽”一声，“解元真你个乌鸦——”嘴字还没说完，所有人的视野就已经彻底漆黑！
　　“诡话”APP中洲分区骤然亮起。
　　卫厄脚下有了些实感，刺耳的诡音还没完全褪去，哗哗啦啦的巨大水声就已经灌了人一耳。同滇南山王开场的水响不同，这哗啦的水响极其雄浑，极其浩大，仿佛携沙裹泥直冲过地。载入面板的鲜血一淡去，直播间亮起。
　　昏暗的天色中，汹汹大河奔流过险恶的地势。
　　卫厄睁开，就发现自己站在河畔边，
　　一些火把的光在河边闪动。
　　几十号人神色惶惶地挤在一线狭窄垂直的滩石上。
　　“不好了，触了！触了！”惊慌的声音响起。
　　火光晃动间，一条船被水携裹，直愣愣冲岸礁这边撞来。船上的扳船汉扯着嗓子嘶吼着扳动船势，在近岸时，水中不知道撞到什么，“咣”，船头撞在礁石上，整艘船倒飞而起。船上满载的人有的砸在黄河岸石上，有的砸进汹汹泥汤中。
　　黄河水汤夹着滚烫人头浆落在卫厄脸上。
　　卫厄抬肘去擦脸上的黄河汤和脑浆，身前一个包裹着羊毛巾的黝黑老汉已经哭着一张脸，哎呦地哭开了。
　　“黄河连翻三趟船了，再翻一次船，今晚这老牛湾就不能再过人了。完了完了啊……”
　　老汉的哭声里，右侧背着小孩的妇女神色惶惶，急病乱投医似的抓住卫厄的袖子：“后生，你哪里人，你今晚还渡不渡这老牛湾？”
　　卫厄还没擦掉脸颊上的人头浆，就被抓住了衣袖。
　　系统提示音在此时响起：【悬河九曲十八弯，悬河两岸鬼门关。黄土难灾，百姓离乡。本次副本为大型集体生存副本。共匹配一千名玩家，随机分散于副本不同区域。本次生存副本不分配身份卡，请玩家自行编写副本身份】
　　【提示：玩家自行编造的副本身份不可违背当前时代，不可引人怀疑！玩家身份一旦遭怀疑，该玩家即刻淘汰！】
　　【请玩家开始编写副本身份】
　　作者有话说：
　　玩家，请开始你们的胡编乱造！
　　————
　　四千字，是营养液21.7w的加更，晚上还有日常的基础更新。啾啾。趁大家不注意，一个加更开启了新副本.jpg大夏天的，来点黄河鬼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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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悬河诡渡:大户少爷，惹不起，脾气极坏
　　【悬河诡渡】的副本载入速度比以往更快。
　　系统提示接连不断响着，同样从龙门基地门口消失的唐秦，出现在了挂着红灯笼的客栈前；宋月眉出现在了一支不知道在往哪里去的商帮里。
　　龙门基地和卫厄同时消失的解元真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就被“咩咩咩”的羊叫糊了一脸。他睁开眼，就看到三四十头羊，冲着自己直叫唤。
　　羊的腥臊味直冲鼻腔，解元真下意识一抬脚，就感觉脚下软绵绵的温热热的不大对劲。
　　向来清正的解道长刚刚要低头去看，就听到一声暴喝。
　　破烂窝窝棚里亮起了火光。一个裹着羊肚包头巾的老汉一手拿钉耙，一手拿油灯，跟天蓬元帅似的，站在羊窝歪头，指着解元真的鼻子大吼：
　　“你个戳莽的后生，敢来羊圈偷俺老汉的羊？！是不是想吃老汉一耙！”
　　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响起：
　　【——请玩家开始自行编写身份】
　　生性厚道的解元真罕见地错愕狼狈。
　　人都在羊圈里了，这还能编什么靠谱的身份？
　　＊
　　从粤省消失的一名玩家，上一秒还站在街道上喝酒侃大山，下一秒，脚底一轻，就出现在了黄河滩上。
　　哗啦啦的流水声从脚边冲刷过。
　　冰凉的水一下子冲散了酒意。
　　粤省玩家清醒了大半，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汹汹黄河。
　　“喂！啷个娃子，黄河泛道，你下水做甚么？”
　　一声喊从背后响起。
　　粤省玩家酒醉后的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踩着黄河滩手脚同步地转身，就看到黑夜中有道持镐的身影冲他喊。
　　系统提示玩家自行编写身份的机械音刚好响起，这名粤省玩家彻底清醒。他赶紧地踩着石头往上，要同黑暗里的那人说话。
　　没曾想，黄河浅滩泥沙多，脚步一快一个大滑，直接扑在滩水里。
　　【叮咚！角色“李三”对玩家“薛半”印象已生成：要投河的傻大个】
　　＊
　　一处小镇的巷子，更夫的锣声刚在夜风里传开，从龙门基地消失的陈程一睁眼，就闻到一股浓郁呛鼻的感人味道。
　　这股味道，比解元真踩着的羊屎蛋蛋强多了。
　　陈程骂声草，捏着鼻子直接蹦起来。
　　近前的木桶被踢开，哐哐声响间，更夫警惕地冲进巷子：
　　“谁？什么地痞流子在那里？！”
　　【叮咚！角色更夫“陈大郎”对玩家“陈程”印象已生成：夜半偷摸的采花贼】
　　＊
　　诡话APP整齐排列的一百个【悬河诡话】直播间亮了起来。
　　100个直播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尽管【悬河诡渡】副本已经提示“玩家被随机分散到副本不同区域”。这个“副本不同区”域，还是大得超乎观众的想象——每个直播间出现的画面都不一样。
　　玩家出现的地点，有的是在悬河险恶的渡口边；有的是在荒无人烟的黄土塬上；有的是在鸟不拉屎的草窝里，还有的是在县城的巷子中。
　　哪怕是重复出现了黄河的画面，也明显不是在同一段黄河道上。
　　【卫厄是黄河滩……解道长是窝棚、许英在不知道哪里的楼内、高鹤在黄土坡上、这都哪里啊？】
　　【一百个不同地点，个个不重样。哇哇哇，不会玩家被分散投放到了整个黄河流域了吧？！】
　　【？？？？整个黄河流域这么大范围，是要搞诡话版大逃生？还是考演技的那种？一镜到底没有ng，卡就暴毙？】
　　【……神的卡就暴毙】
　　【好奇怪的副本，恐怖星级到现在还没出来，玩家身份也得自己编。100人同时投放在一个副本空间，这还是诡话第一次出现这种游戏模式吧。难道要等所有人都编写定初始身份卡，才会生成副本恐怖星级？】
　　正常点的分析弹幕一出，观众顾不上争执副本模式，纷纷分散进不同的直播间。
　　悬河西起青藏东入渤海，被横跨九郡三级地理阶梯，一斗水十斗泥沙。所涉区域和文化不可不谓之多。而副本只给了个【悬河诡渡】的名称，没有更多信息。观众只能汇合全员的直播间搜集线索。
　　这是“诡话”第一次允许玩家自行编造身份。
　　以前玩家进副本，都会被强制分配扮演的身份卡。无论是“香火闽南”还是“滇南山王”玩家拿到的身份都个顶个的致命。
　　[香火闽南]的胡氏主家来客身份卡，把玩家钉死在血怨的替死鬼身份上。
　　[滇南山王]的人牲身份卡，让玩家走到哪里，被山王咒印追杀到哪里。
　　这次“悬河诡渡”副本，竟然破天荒允许玩家自行编写身份。
　　那岂不是能够规避许多危险，获得更大的副本自由度？
　　这种惊喜没能持续一秒钟。
　　不同副本地点登陆的玩家刚一睁眼，就反应过来这个看似“宽宏自由”的新副本规则隐藏着多么坑爹的陷阱。
　　副本的背景交代含糊得不能再含糊。
　　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朝代，哪个地点。
　　更不知道什么身份是可以用的，什么身份是不可以用的。
　　所谓的【自行编写身份卡】同样比预想中的更坑爹，不是给面板让玩家填写身份。而是玩家刚遇到人，就得编出个身份，就地开演。
　　——贯彻落实什么叫“演技不行，直接ng”。
　　＊＊
　　系统提示一晃而过，黄河水响骤然变大。
　　“后生，你哪里人，你今晚还渡不渡这老牛湾？”
　　哗啦啦的水声中，火把噼啪作响。背小孩的妇女抓着衣角，眼睛紧紧地盯着卫厄。她的眼睛极黑，带着乡间愚妇那种刁钻不讲理，抓着人问事没半点客气。
　　卫厄视线自妇女和她背着的小孩身上一扫而过——破烂的对襟短棉袄，扎深蓝腰扎，用得发黄的襁褓带背着孩子，胳膊肘里牢牢挽着个褡裢。
　　神色慌张，一副逃难的难民打扮。
　　再旁边的人几十号人则有男有女，各带包袱。
　　火光一晃，卫厄将左右的情况收在眼里。
　　背孩子的妇人将这里称为“老牛湾”，说明这是黄河的一处渡口。
　　诡话副本没有给确切的年代和确切的地点。但挤在黄河渡口的这些人，有男有女，打扮各不相同，一看便知道什么身份的人都有——这些人神色紧张，十有八|九是因为逃难聚集到渡口的，并且互相间并不认识。否则妇人不会问他“哪里人”。
　　黄河绵延万里，河段上的渡口很多，几十上百。
　　卫厄在南方长大，和绝大多数南方人一样，对黄河没多少了解，没办法从老牛湾这个地点，推断处自己所处的位置。
　　更别提回答出自己“哪来”的了。
　　而这同“滇南山王”副本遇到寸家马帮的情况不同，玩家不知道黄河渡口的这些百姓为什么逃到这里。贸然回答一个含糊的地点，反而更容易出错——带着包裹逃到这里，必然是打远些的地方逃来的，没办法用前山后山这种说法敷衍过去。
　　不知道所在地，就不可能扯出靠谱的地名。
　　身份一旦遭到怀疑，玩家立刻会被淘汰。
　　背小孩的妇女常年做农活，肢体粗壮，揪住他衣衫的手极其用力。不像要问他今晚过不过河，倒像想探探他的底细。
　　逃难时，人性凶恶。
　　那句“今晚还渡不渡老牛湾”更是隐藏古怪。
　　其他挤在渡口的人，携老带少，都不止一个。
　　独独卫厄看起来孤身一人。
　　电光石火的一刻，卫厄不仅没回答，反而皱着眉头，将衣角一把抽回。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唇角下拉，将嫌弃厌恶演了个十成十。
　　抓他衣袖的妇女被甩开时，做惯粗活的手掌竟然火辣辣的疼。妇女一愣，刚要撒泼，就在火光里看清这急病乱投医抓住的后生模样：
　　虽然穿着件普通的短棉袄子，
　　但身形挺拔出挑，跟黄土地上被压弯了腰的穷苦百姓不是一路人。
　　哪怕脸颊沾了黄河汤和人脑浆也盖不住他的轻蔑和大户人家气场。
　　此时，将她甩开后，“后生”折了段袖子，嫌憎地擦脸上的脏物——用的还是另外一边没被扯过的袖子。
　　“后生”一边擦，一边斜着眼，阴狠地盯着妇女。
　　像是想把她刚碰到自己的脏手给剁下来。
　　妇女心里突然打怵。
　　明明焦急得很，硬是不敢再说话，背着孩子惶惶地退到一边。
　　【——叮咚！角色“李翠花”对玩家卫厄的印象已生成：逃难的大户少爷、下巴冲人、不好惹、脾气极坏】
　　【脾气极坏】加了着重号。
　　作者有话说：
　　卫厄新人设卡：惹不起的大少爷，阴狠刻薄，脾气极坏哈哈哈哈感谢在2023-08-07 05:42:35~2023-08-08 02:4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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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悬河诡渡:活人扒船引渡，夜渡老牛湾
　　擦过脸后，逃难的大户“后生”竟然还摸出把白晃晃的短刀，将刚刚李翠花抓过的衣袖子“兹啦”一下给割了开，将被碰过的那一小截丢地上。
　　割完袖子，大户“后生”阴森地盯着李翠花，指尖刀花转动。
　　明晃晃的刀在昏暗里一闪。
　　李翠花心头一突，不敢再看，背着孩子赶紧将视线移开。
　　她瑟缩着，低着头，一幅畏事的样子。两只深陷的眼睛在人群里焦虑地扫来扫去。逃难的人大多拖家带口，顶不济也有个把互相认识的。李翠花观察大半天，就这瘦高后生一个儿杵在人群里。
　　这才开口试探，想看看能不能蒙一个冤头鬼，来做开第四趟船的“河引”。
　　没想到匆忙之下，居然打走了眼。
　　瘦高“后生”不仅脾气坏得很，还耍得一手好刀子。一看就是个瞟眼宰人的主。
　　李翠花对逃难难民群什么德行心里有数得很——要是这后生是独个逃难的，情况紧急的时候，难民群凶性一起，肯定敢把人扔河里当河引。可难民群这些不争气的东西欺软怕硬，成群结伙的不敢动手，大户出身脾气骨又硬的，手里还有家伙的，这帮老土包照样天然惧三分。
　　黄河水响得哗啦，李翠花背着孩子，越发焦急。
　　黄河自古不夜渡。
　　一是黄河玄乎，二是黄河凶险，水相变化快，水流急，晚上渡河容易出差错。眼下老牛湾已经连翻三次船，再翻一次船，死人的血腥味就要将黄河里游荡的东西全引过来了。可要是晚上过不了渡，后头的东西追上来，她的虎娃子命格这么特殊，肯定活不了。
　　怎么的，这第四趟渡船，都得开成功！
　　黄河渡口火光呼呼，李翠花背着孩子，弓着身表面上仍然是惊惶的样子，一双眼睛在其他人身上来回打转。她不敢往看着就不好惹的人身上瞅，就直往那些一瞧着比较瘦弱的人身上瞟。
　　卫厄转着刀，在“李翠花”身上重点打量了一下后，目光移向挤在老牛湾渡口的难民。
　　就在他将视线移开时，
　　【叮——咚！】
　　【恭喜玩家全部解锁第一个角色印象，[悬河诡渡]主线已解锁——】
　　副本系统音在所有立定脚跟的玩家耳边响起。
　　和以前的副本不一样，这一次副本主线开启，竟然是等到所有玩家都获取了个人身份后，才开启。
　　诡话APP一百个直播间的界面同时一黯，从黄河渡口的卫厄、到羊圈中的解元真、再到太原古城中红灯楼下的其他玩家身影纷沓掠过——汹汹的黄河水、荒凉黄土高原、深重压抑的晋北大宅作为背景画面交替掠过，如同一曲粗狂压来的咆哮。
　　光影间浮出沉默诡谲的四个大字：
　　【悬河诡渡】！
　　*
　　【悬河诡渡】血红的副本名称一闪，恐怖等级与特殊提示浮了出来：
　　【恐怖等级：★★★★】
　　【本次副本为特殊长时副本，副本终局开启前不做现实区域封锁】
　　没有多么出众人的意料，时隔三个月再次开启的副本，果然和滇南山王一样，同样是四星副本。副本里的百名玩家同时一凛。
　　黄河汹涌的老牛湾渡口边，卫厄表面上阴沉地看着其他挤在渡口的人，实际将视线投向了面前的面板。黑底血字的主线信息已经解锁：
　　【……黄河绵延万里，风波无数。自黄圜诡祸以来，悬河几度决口，两岸诡怪丛出，民难生存。皇帝几派亲兵巡河，处理晋陕黄水诡患源头。可京中所派亲兵，非死即伤。短短三月，失踪不下两百人。再一月，京中所派总督暴毙，悬尸黄河口。】
　　【自此人心惶惶，诡祟横行！】
　　鲜红不祥的字幕往上划过，副本玩家个人主线一闪，出现在漆黑的面板：
　　【主线一：请玩家以自行编造的副本身份，在当前副本生存超过三个月】
　　【主线二：请玩家照出黄水诡患源头，查清[黄圜之祸]！】
　　【提示1：本次副本时间过长，请玩家注意隐藏真实身份】
　　【提示2：玩家携带货币已清零，副本内系统商场不可兑换任何财物，请玩家自行解决副本生计问题】
　　所有提示都刷出后，拿着“逃难大户少爷”身份卡的卫厄第一反应系统商城栏打开——只见，系统商城中“黄金、白银、铜钱”等等货物，都处于清楚明了的“暂时禁止兑换”状态。甚至玩家物品栏中以前兑换的黄金白银也统统被灰格子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专门的备注：
　　【提示：玩家在【悬河诡渡】副本中，不可出售任何道具！】
　　算是彻底堵死了玩家在诡怪横行的背景，拿道具换银两的可能性。
　　主打一个要玩家自力更生。
　　卫厄检查系统面板的时候，直播间中右上角，他获得的【初始身份】显示了出来。直播间弹幕一顿。主线背景，和主线任务在诡话副本里不算奇怪。然而“提示2”这种钱币上的限制还是第一次出现。
　　【？？？这什么狗副本，什么狗规则？再说一遍】
　　【玩家进副本，不知道副本背景会是哪个朝代，谁不是提前兑换一点金银硬通货备着。这新副本倒好，一上来就把玩家兑换的金银都禁了……狗大爷的，这不得喊一声“rnm退钱！退积分！”】
　　【以前都没禁止过玩家在副本里的财币，怎么这次开始禁了】
　　【……三个月，一百天诡话真人生存秀吗？出门在外，一穷二白，演技不好，就地就淘汰的那种】
　　直播间骂骂咧咧间，卫厄直播间右上角，玩家持有的【初始身份】浮出——当前玩家初始身份：逃难的大户少爷。不仅如此，玩家身份信息旁边，还有个公平公正的【当前持有金银数：0】
　　直播间一静，弹幕欲言又止。
　　【这规则、卫神这拿的人设……那得有钱吧？金银积分被限制了，卫神哪里拿钱出来？】
　　【还好还好，“逃难大户少爷”，既然是逃难了，银两没了也正常】
　　【副本三个月，难道我们得看玩家又打怪，又赚钱？妈耶好惨】
　　弹幕议论纷纷间，直播间再度浮现了一条特殊提示：
　　【副本主线已开启，本次副本系统提示音关闭，请玩家留意面板变化】
　　直播间：“…………”
　　得，真就是一穷二白，全靠玩家自己打拼。
　　*
　　自从最后一条副本提示出现后，“诡话”系统就真的陷入了寂静。和之前的副本三步一个小任务，五步一个大触发完全不同。卫厄打开商城，尝试着兑换了几样东西，果然半点提示音都没有。
　　【悬河诡渡】几个字幽幽浮在面板上方，昭告这个副本的不同寻常。
　　将面板关闭，卫厄指尖的银蝶刃一转，收进了袖中。
　　他的银蝶刃虽然是滇南副本获得的，但如果不组套使用，单独一柄转出来，乍看去就是一柄轻薄华美点的短刃。和[大户少爷]有钱有财，用的短兵都要精讲究的形象相贴合。并不引人怀疑。
　　水声在前面响着。
　　先前第三条渡船撞礁，飞砸的人已经都落了地。
　　死了十几个，重伤三个，冲没了六个。重伤的三个人，歪歪斜斜倒在渡口的岩石上，凄惨地呻吟着，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扶。
　　渡口所有人，要么神色惊恐地扭头往渡口后边的黄土塬看，要么踩着浅一点的河滩水，去解老牛湾里拴着的新一条船——已经连翻了三条船，死人就躺在脚边，还想拼死过渡口。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后头有什么比翻船更恐怖的东西。
　　卫厄顺着渡口逃难人群畏惧的视线，往后方瞧。
　　夜色昏暗，道道黄土线黑得像墨，黄土峁和黄土梁上零星几根树影，浓重的阴黑像是能从那边涌过来一样。
　　举火把的难民每次回头，手就会抖一下。
　　不知道逃难的人在怕什么。
　　躺在渡滩边的三个重伤者，一个被礁石撞凹了脑袋，一个胸口塌了一半。还有一个大腿往下血淋淋的。三个半死的人跟破风箱一样呻吟，怪异的喘气声不知为何，没被黄河水响淹过去，缠绕在所有人耳边。
　　听得人不寒而栗。
　　“老讨测的，死都不死干净点，还唧唧歪歪。”难民群里有青壮汉不干不净地骂。边骂边将渡口栓着的第四条船拉过来。
　　“谁要上第四趟渡？谁上？”
　　老牛湾挤着的人没人动。
　　抓着船绳的青壮汉子咬着牙，神情狰狞：“黄河三不开，我们夜渡黄河湾，就已经是犯了大忌讳。连撞三次礁，就是夜里的鬼门关在收人。但要是这第四趟船过成功了，就是我们命硬冲开了黄河的鬼门关。今晚后头再过的船，就都不会出事。”
　　“大家伙留在这里，等后头的……后头的泥神追上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就没哪个有种的，敢出来给大家伙开这趟鬼门关？！”
　　青壮汉挽着船绳喊了两遍，大伙儿都没动，像是已经被连翻三次船吓破了胆。彼此对望着，战战兢兢。
　　青壮汉连骂了两声草祖奶奶的孬种，人群仍旧没几个人动。
　　卫厄站在人群中没动。进副本后，主神忽然没动静了。不知道是被系统压制了，还是又像滇南山王一样，在搞什么花样。
　　渡口水流湍急，前头的青壮汉自己踩着渡船，连骂数声人群攒动，就是没一个敢出去上船——这青壮汉不说第四趟船过了，后头的都会过还好。一说，就没人肯上第四趟船了，都指望着别人去闯这一趟的鬼门关。
　　“你们这群软蛋！就等着在这里被泥神给吞了吧！”青壮汉气得破口大骂，“就这么干等着，指望别人给你们趟黄汤，泥神一到，你们就在河上哭吧你们！”
　　他一提到泥神，难民群里人头动了动，卫厄终于迈步出来，青壮汉眼一亮，刚要大声夸他。就见这打头出来的后生眼皮一掀，冷笑道：
　　“什么东西不干不净的，敢骂你少爷？”
　　青壮汉刚要出口的夸赞被这阴嗖嗖，冷森森的对呛怼了回去。
　　火光中，那“后生”敏捷几步，连船上搭着的木板都没踩，就直接从渡口离水甚高的滩石上到了船头。火光这会终于在人前照出他的面容——长得模样倒是挺好看，皮白手白，穿件普通棉袄都肩背笔直，阔肩长腿。就是沁着一股阴沉。眉长眼深，鼻梁挺拔，天生的薄情唇。
　　看人就跟眼里藏了毒刀子一样。
　　【角色“沈富勇”对玩家卫厄印象已生成：小有功底、不知出身的大户少爷，阴沉、需提防】
　　直播间玩家获得的角色印象更新。
　　直播间：“…………”
　　直播间欲言又止地盯着船头站着的卫厄——卫厄平时为人冷是冷了点，但“冷”和“阴狠”还是有点差距的。但眼下站船头的卫神，气质一变，完全的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深宅大院里扭曲疯狂的反派大少爷。
　　阴晴不定、洁癖、古怪。
　　一言不合就宰活人。
　　皮囊还是那个皮囊，气质、神态已经完全变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卫神还是个24k纯金影帝】
　　有卫厄打头，陆陆续续有又两个年青点的男子站了出来。其余人仍然是紧张地不动，想等着第五趟的渡船。青壮汉沈富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都不是正儿八经的黄河渡夫，划船的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就四个人，别说愿不愿意让人捡自己后头的便宜，但过河都难。
　　就在沈富勇要再次破口大骂的时候，
　　“俺有一个定能过河的办法，”逃难的人群里，李翠花忽然挤上前，她背着孩子，满面不得已的神情，“俺家那口子曾是黄河的河兵！俺家汉子没死前说过，黄河湾要是三渡渡不了船，就是船头有溺死的水鬼魂蒙了船眼。要活人在水里扒在船头，给这条船当眼睛。这样船就能过去了！”
　　“这法子叫‘活人做河引’，乡亲们，这都是俺老汉当三十年河兵教俺的，俺万万不敢瞎说！要有一句假话，教俺给泥神吞了当泥胎去！”
　　李翠花背着孩子赌咒发誓，渡口的人脸上掠过绝处逢生的神色。就连冒险上船的其他几个人，都露出了几分喜色。直到反应过来，要活人扒在船头当河引，是个什么样的法子后，才忽然面面相觑。
　　黄河水险，活人扒在船头——这、这怎么可能有活人扒得住？
　　不是一个水波冲过来，就冲没了吗？
　　就算能扒住一时三刻，想想要个大活人，别人在船上坐着，他在船头水里扒着。那又有谁乐意？
　　除非是将人绑了，绑在船头。可跟活活杀一个人在船头有什么区别？
　　黄汤涛涛地流着，渡口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火光里看到了人脸上变幻的神情。除了已经上船的几个青年人，其他的不由自主，拖着各自的亲人同其他人退远了点。火光呼啦一下散开些空隙。
　　人群互相看着时，李翠花忽然跪下来，朝渡口人群里的一个枯瘦老头磕头。
　　边磕头边喊：
　　“老丈——我看您也活到七老八十了，该看的该走的，都走了，不如给我们这些人渡一回船吧！俺们一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一定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唉！”
　　李翠花边哭喊，边磕头向前。被她磕头的老头满面惊恐。连连后退说“俺不行、俺不得行啊”。然而周围的人被李翠花这一跪一喊，先是一愣，后看向那老头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
　　就在此时，渡口滩上，一个举着火把的男人惊恐地扭头看着后边：“大牛坝的泥神来了！追来了！”
　　作者有话说：
　　卫厄现场车的人设卡，是那种府宅里阴恻恻的、一言不合宰活人的反派款大少爷。你们对他不要滤镜太重哈哈哈
　　——
　　四千五，新副本起头都会写得比较慢，给我点时间适应下，缓过来就加更。本章小小掉落两百红包，啾啾
　　感谢在2023-08-08 02:41:29~2023-08-09 02:2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泓 4个；璟ing 2个；姬正台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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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悬河诡渡:大牛坝泥神像
　　暗沉的黄土梁上出现一尊模糊的泥神雕像。距离隔得远，看不清雕像的形貌，但能够模糊那尊泥神像正朝着他们笑。
　　泥神雕像出现的瞬间，老牛湾渡口就跟炸了锅一样。
　　“泥神来了！泥神追来了！！！”
　　“快逃啊——”
　　人人面带惊恐，先前还犹犹豫豫不敢上船的难民，跟疯了一样朝船上涌。呼啦啦的火光中，不断有落水声响起。渡船跳板拥挤，有的人直接从滩石上往渡船舱里挑，有的站在靠河的边缘，被从后头涌上来的人直接挤进了黄河里。
　　“别推啊别推啊，要掉水里了。”噗通的水声中，掉进黄河的人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往船舷扒拉。
　　后头冲上船的人根本顾不上什么，直接踩着扒在船舷处的人手往上挤。
　　还有的干脆踩着从好不容易黄河里钻出的人的脑袋往船上涌。
　　停泊在老牛湾渡口的船，不是什么大船。
　　一次性挤上渡船的人太多，黄河中，渡船重心变幻，摇摇晃晃起来。先挤上船的人不满起来，生怕船沉了，一边用力推那些往上挤的人，一边高声喊着，要后头的难民另外去解其他的渡船。
　　哗啦——哗啦——
　　黄河的响动里，原先三个半死躺在黄河滩边的重伤难民，身上突然出现一层厚厚的泥浆。
　　泥浆迅速往上包裹，
　　将三个还没死、呼哧喘气的活人包裹进去。
　　那三人预感到自己就要死到临头一样，从咽喉中发出剧烈的破风箱响动，一双双手拼命的把身上的泥块往下扒。
　　“——不好，泥胎出现了！”一手抓着船绳，一手抓着船桨的沈富勇原先还在扯着嗓子让人别把其他人挤下去。听到那怪异的呼哧声响，转头去看，一见那三个活人被泥块包裹，顿时脸色大变，喊了一声，也不管后头还有多少人没挤上船，船桨一点，就奋力将船撑离渡口。
　　其他两个年青点的男人见状同样不敢耽搁，一同拼了命地划船。
　　就连已经上船了的人，都纷纷拿手划水，恐惧莫名地要让船尽快远离岸边，离得越远越好。
　　“等等我们，还没上呢，等等我们——”挤在岸上的几十个人还有近一半没能上船，反应快点的已经颤着手，去拖渡口里的其他船的。反应慢的，或者说被吓傻了的，还在原地叫喊。
　　然而这时候，老牛湾渡口还没上船的难民腿上，厚厚的棉裤外边像踩进泥里一样，开始出现半融化的泥块，自下往上蔓延。
　　腿上出现泥块的时候，这些人有的豁出命似的，往水里扑，有的发疯地用手去掰。
　　而躺在黄河滩边，身上最先出现泥块的三个重伤者已经完全被泥块包裹了，就像三具“泥胚”一样，横在滩上。泥胎将活人包裹的时候，沼泽一样的咕噜声响起，一尊笑面诡谲的泥神像从泥胎里浮出。
　　转眼间，黄河滩上就多了好几尊笑面的泥神像。
　　每一个泥神像，都朝着一个不同的方向，盯着一个正在挣扎的活人。
　　被泥像盯住的活人，行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不到一个呼吸，就被泥块给吞噬了。
　　“俺的亲娘欸——”挤上船的人带着哭腔战栗地喊道，“俺的娃欸。”
　　声音嘶哑，明显是在先前的挤攘里，没能将亲人一同拉扯上渡船。
　　【玩家卫厄遇到诡怪“大牛坝泥神像”】
　　提示音关闭的面板上，系统提示也变得异常简洁，一闪就没。
　　卫厄在靠近船头的地方，于船身的剧烈颠簸中保持平衡。
　　就这么几个呼吸间，渡口滩上已经没有半个活人留下——只有一地的泥胚泥壳，一地的泥神像。这些难民口中的“大牛坝泥神像”的杀人规律简直堪称匪夷所思：只要被泥神追上，活人就会被泥土包裹，变成泥胎。
　　然后大坝村的泥神像就会从变成泥胎的人身体里钻出来。
　　一尊尊泥神像杵在河边，泥像的面容被掉落在滩石上的火把照亮——
　　它们也不知道是哪个村子原本供奉的神像，
　　泥胎披着常见的彩色斗篷，
　　眼睛涂着黑色的油彩，不分眼珠眼白，直勾勾盯着挤了一船的活人，
　　鲜红的嘴巴裂开，笑容让人悚然。
　　泥胎神像遍布河岸，每座泥神底下，都是一具被泥土包裹，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人形泥壳。
　　【这……这些东西杀人的规律太恐怖了吧】
　　【被一尊泥神像追上，死一个人，就会多出一尊新的泥神像……嘶，这能怎么逃？】
　　直播间也被这诡谲的一幕惊住了。
　　卫厄视线从所有泥神像的位置上划过，微微沉下一点气——这些大牛坝的泥神像杀人速度虽然快，且诡异，但所有泥像都位于河滩上。没一尊接触到黄河，几名跳进河里的难民也没有出现被泥浆包裹的痕迹。
　　难怪这些难民不顾危险，要在晚上过河。
　　泥神过不了江，阻碍这“大牛坝泥神像”杀人的规律是渡河？
　　几名在黄河水中挣扎的难民拼命划动双臂，被湍急的黄河冲得不住往下飘。那几名难民一边挣扎，一边朝渡船这边大喊：“救命啊……船上的好心人救俺一命吧……求求你们求……”
　　渡船上没人动弹，几名青年汉拼命划着船，恨不得离岸边的泥神像越远越好，哪个肯往回去救人。
　　侥幸挤上船的个个瑟瑟发抖，心神惶惶地盯着岸上的泥胎神像口中不住催促：“快划快划快划。”
　　就在此时，船身在黄河不知道碰到什么，忽然重重一响。
　　整艘船在黄河水中一旋，就在河心湾里倾斜起来。
　　船上的人猝不及防，惊恐地尖叫起来。全靠沈富勇这个率先出头的青年汉有两膀力气，临危不乱，将船桨往一侧奋力一插，硬生生压住了船身的倾侧。一船的人才没咕噜全翻进黄河里。
　　“乃球了，真他娘的遭了邪！”沈富勇大骂着，喝令船上的人别死愣着找死，看着船势坐好。
　　这沈富勇会第一个出头，就有几分指挥和组织的能力在，在他的大骂声中，挤上船的人不在胡乱拥着，挨边分开坐了。
　　船身的重心平衡是平衡了，可接下来，更邪门的事发生了。
　　不论他们怎么划，船都会诡异地偏离原来的方向。
　　“俺就说了，这是水鬼蒙船眼，要活人引渡的。”惊惶的人声里，李翠花背着孩子叫喊起来。刚刚泥神出现，李翠花看着是个背孩子的农村妇女，腿脚却极快。人群一喊，她就咕噜爬了起来，站起来时还不忘一把抓住盯上的“河引”。
　　人群汹涌，将离船最近的一批冲上了船。李翠花和被她扯住的老头一起，都被携裹着，挤上了船。
　　原本，对李翠花说的“水鬼蒙船眼”大家还将信将疑，
　　这会子，人在船上，渡船怎么划都会偏移，李翠花说的话顿时成了金科玉律。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了被冲裹着，“因祸得福”上了船的老头。
　　“俺不行，俺不行。”老汉这时候也知道性命攸关，疯狂摇头，“俺不会水哩。俺不得行的……”
　　好在上船的时候，人群拥挤，将老头和李翠花冲了开。此时老汉被人群挤在船舱中段，怕其他人将自己扔下来，边喊着边死死抓住了身边的两个人。怕被扔下河，老汉此刻爆发出的力道将那两个人扯得一歪。
　　挤了太多人堪堪保持平衡的船身再次晃动起来。
　　……这遭天瘟的老不死的。
　　“老汉，您就当是救大家伙一命吧。”李翠花心中大骂，口上却是苦苦劝道。求生心强，老汉抓着两个人，任由那两人痛骂挥拳，死不放手。再晃下去，船就要翻了。其他人投鼠忌器，没哪个敢去抓他。
　　船线偏得厉害，这样下去，不是撞上河湾里的礁石，就是被冲回大牛坝泥神像在的河滩。
　　“一帮孬种，”沈富勇在船后侧划着桨，骂了几句，眼尖见黄河中先前跳下来的人里，有一个离得近，还在拼命挣扎，就指挥着将船朝那人划了过去。
　　“你扒着船，等到岸了，我们就把你拉起来。听到没有？”沈富勇拿着船桨指着水里的人。
　　见那人拼命点头，船稍头，就有人将船上的绳索抛下去给他。
　　好让他拉着绳索，扒在船头。
　　见到有“河引”了，背着孩子的李翠花松了口气，忍不住伸头去看被拉到船头当河引的人。就在此时，船身一震——李翠花先是背上一轻，裹着孩子的襁褓带被一瞬割断。紧接着，一股力量从背后传来。
　　李翠花只来得及“啊呀”大叫一声，就从船首扑出，摔进了黄河水中。
　　而“咕咚”一声，刚刚拼命点头，愿意扒着船头，只为拼一个活命机会的人浑身湿漉地被抓上船，丢到李翠花原先占的位置上。
　　上一秒还在黄河里泡着，
　　下一秒就被抓着衣领提上船。
　　死中得活的人瞪大眼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兔起鹘落的变化来得太快，别说船上的人了，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惊呆了。
　　“啪嗒”。
　　一点沾上棉袄袖子的河水滴落在船头板，只见，先前一直好端端坐在那的大户少爷阴沉着站在船头。一手拎着李翠花的孩子，一手转着一片寒光凛冽的刀。黄河湍流，船身起伏，那后生却像是钉在船头一样。
　　任由船怎么晃动，犹自稳当如立平地。
　　比常人更青白的面容被呼啦晃动的火把光照亮，长眉薄唇，病气里透着狠辣。
　　沈富勇吸了口寒气，刚刚这似乎是大户出生的后生上船，不踩船板直接就到了船头那一下，他就瞧出这人可能有几分功底。没想到，这不是有几分功底，而是身手好得很。性情也果然睚眦必报——
　　常人见了带婴孩的母亲，都会下意识体谅几分，他倒好，割布夺婴，踹母下水，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等众人反应过来，李翠花已经在黄河汤里泡着了。
　　“大户少爷”拎着李翠花的孩子，就像拎一条心情不好久可以宰了的狗。李翠花在黄河里扑腾了两下，挣扎着咕噜冒出头，抓着船板拼命要往上爬，被他甩手一刀，将手钉在船头板上。紧接着，着黑布鞋的脚就踩了上去。
　　“敢算计你少爷当河引，你这条命今晚就别想要了。”
　　利刃穿透手背，李翠花当场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扒着船的另一只手痛得生生抓进了木板里。
　　渡船上寂静无声，直播间同样半条弹幕都没有。
　　他们见过卫厄动手狠，没见过卫神残暴冷血的一面，居然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演还是真的。
　　火光在船头晃动，噼啪燃烧的火把照着后生的黑布鞋鞋面。
　　“你……你说什么疯话，”手被钉在船头，痛得几欲昏死，触到后生阴冷的目光。李翠花打了个哆嗦，知道这是自己一开始的盘算被人家瞧破了，自己的试探撞上了再狠不过的硬茬子。但这种时候，李翠花咬死也不能承认这一遭，只抓着船板尖叫起来，“俺、俺跟你不认识，俺什么时候算计过你了……”她边凄厉惨叫着，边朝船上的其他人看去，“俺……”
　　“俺是说了河引的法子，可是俺也是想要大家伙平平安安过河啊！”
　　“船上的大家伙，俺是为了大家好啊……”
　　“俺从来没有害人的心。看在俺是想让大伙平平安安渡过河，救俺一命吧，俺还有一岁不到的娃要奶啊——”
　　她涕泪横流，被抓在大户“少爷”手里的婴孩，似乎母子连心，一同放声哇呀大哭起来。
　　先时被卫厄下手之狠吓到的直播间回过神来。
　　听到李翠花咬死不认，还声泪俱下地美化自己，顿时急了——卫神动手狠是狠，可那也是这李翠花先算计在前，她自己绑架别人去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自己也会被扔水里当“河引”子呢。
　　【船上的人没有猪脑子信这狠毒婆娘吧】
　　【放心吧，难民逃难，顾活不顾死】
　　【谁提的“河引”子谁下河，多公平】
　　【卫神动手狠是狠了点……可是也是这家伙先盯上卫神的，颠倒黑白一把手】
　　直播间愤然，但自古以来，婴孩和母亲的哭声向来容易惹人同情。听着孩子的啼哭和母亲的惨叫，船上逃命的人不少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船舱左侧，一个坐着的难民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不敢直接声援，就压着声道：“咋能这样谁便祸害人呢，她也是好心要救人命啊。”
　　她说话小声，可船头似乎是大户出身的后生耳音极其敏锐。
　　话音刚落，一柄飞刀擦着那同情泛滥的妇人的脖子过去，带着一小条血线，铮一声钉进了船舷板。
　　那抱孩子的妇人平时也就是乡下的长舌妇，没什么见识，顶多都是带着孩子同情心泛滥了一点。寒风擦着脖子过去，还意识不出那是什么，直到脖子边一凉，一抹满手的鲜血，才吓得哇哇大叫起来。抱着自己的孩子往直船舱人群里挤。
　　船上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
　　大家都惊恐地盯着站在船头，踩着刀刃的后生。
　　他慢慢地偏过头来，面白唇薄，生得极俊，动手极狠，视线滑到谁谁就像被毒蛇爬过一样。全战战兢兢，只字不敢再出。
　　面板上，船上活人对他的印象不断刷出。
　　“还不划船，是想给岸上的泥神当泥胎吗？”船首的“大户少爷”阴恻恻道。
　　划船的几个青壮汉打了个寒战，个个奋力划动起船桨。其他靠船舷坐着的，也不敢耽搁，匆匆身上有什么拿什么地往水里划。
　　李翠花扒着船头还在惨叫苦苦哀嚎。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害过谁，是这后生害她。她说得声泪俱下。
　　可乱世里人怕凶的，凶的怕狠的。前边明显和她有仇的大户少爷手里又有真刀，又是真的会下狠手。一整船的难民别说出声质疑卫厄了，连半句同情李翠花的都不敢再说。
　　甚至还有人战战兢兢，朝船头的李翠花劝道：“妹啊，既然你家那口子是河兵，这河引子你来当肯定比别人更清楚是吧。反正过个河，过河就起来了。”
　　船首的李翠花一只手已经快废了，她死死扒着船头的木板，被河水冲得浑身僵冷，几欲飘走。又不敢松开船头，只能用胳膊紧紧绞住原先要扔给河里难民的绳索，唯恐一松手就被冲走。听到船上的人这么说，
　　她顿时变了脸，尖声叫起来：
　　“你们这群白眼狼——你们这些没安好心的，想害俺死，俺死了你们也一个都别想活！”
　　“你们这些剐千刀的歹人！俺死也要拖你们下水当河鬼！”
　　“你们休想活。”
　　她前头还是一副可怜粗笨的农村妇女模样，结果一听到她要当河引，瞬间就翻脸，变成又尖又恶毒的泼妇。
　　船上的难民都被她突然暴露出的真实面孔吓了一跳，
　　先前开口的那人更是往后一缩，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地：“妹、妹子这河引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就是扒着船头，过个河吗？你就当舍命渡大家一程，你的娃也能活是不？”
　　他一说话，李翠花恶毒的眼睛立刻直勾勾盯住了他。
　　紫黑色的唇瓣嚅动，就要咒骂，已经划到老牛湾河中心的船忽然一震，船周围的水在火光底下变了颜色。咕噜咕噜，直往上涌黑水。
　　船头的李翠花脸色一变，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放我上去——放我上去——快放我上去！”
　　作者有话说：
　　反面角色会有男性也有女性，会有年长也有小该，
　　涵盖所有性别所有年龄段，谢绝一切以此为基础上升定性～
　　知识科普：“河兵”非现代意义军人，为封建社会时期一种河防兵役制度，为古代专制王权压迫劳苦民众的剥削制度之一。是要废除、要批判的制度。
　　封建社会时期的河兵被强迫在黄河劳动，多有逃兵。死亡率极高。
　　建国以后，为尊重治理黄河的人员，河兵制度改称“河工”制度，治黄人员称为“河工”。归黄委会管理。
　　建国后就再无“河兵”这个职业与称呼了，它作为被批判被战胜的旧社会阴云永远留在了过去。
　　·
　　另外，需要特别提及的是，封建社会的“兵”大多也与现代意义的军人无关，古代的兵更多是被强迫压榨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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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悬河诡渡:河引、泥神上船
　　李翠花的嗓门难以形容的尖锐，惊得划船的年青汉子有一个险些拿不住桨，将船桨掉水里。船上的人莫名打了个哆嗦，再注意到船周围的“黑水”后，才惊得同样尖叫起来，纷纷往船中心靠，尽可能地远离船舷。
　　那些火光下，咕噜咕噜往上涌起的，
　　不是黑水。
　　是一团团漫开的头发。
　　围住渡船的，不是黑水，是水底的东西。
　　他们都是在黄河附近生活的人，古怪的事情听多了。
　　都知道黄河里，有水鬼行河的传说——就是死在黄河里的尸体，不腐不烂，不沉，反而在黄河里缓缓行走。头发浮散在黄水中，看着就跟一团团黑色的水草一样。水鬼行河，数量通常不会多。
　　零星一两具，渡船上活人阳气旺，也会自动远远避开。
　　但眼下，这渡船周围一整片的水面，阴阴压压都是黄河行尸的头发，数量少说得有一二十具。这么多的水鬼头发包缠在渡船周围，划船的人“啊呀”一声，手里拿着的船桨被黑色的头发卷住，一股力量从水里传来。
　　在黄河上，船没了桨，那就离死不远了。
　　难不成这就是李翠花口中的“水鬼魂蒙了船眼”？
　　造成前三次翻船的，就是这些东西？
　　卫厄站在船头瞧得清楚，而船舱后头的船桨被水里的头发扯着，几名划船的年青汉子满面惊恐，拼命跟水里的东西。水鬼头发被船桨带出水面，在火光中泛光，泛着股股腥气和尸臭，船上人的叫声一波压过一波。
　　被水里的东西扯着船桨，船被扯得在河心转了方向。
　　不仅转了方向，船身还在朝河里倾侧。靠近船舷的人尖叫着往船舱里挤，这侧挤那侧，那侧挤这侧。整艘船晃得更加厉害，船舱中间的人顿时大喊起来，边喊边奋力推攘：“滚开——别他娘的挤老子！老子先砍了你们！”
　　船舱里的人这么一推攘，两侧的船舷晃得几乎碰到水面。
　　船舱中的沈富勇抓着船桨和水底的水鬼头发铆劲相争，船舷一晃，险些栽进河里。
　　此时，水里咕噜咕噜跟开了一样，水里的黑色头发瞧得清晰，一些黑色的头发还分开，浑浊的黄水中露出一闪而过的白惨惨死人脸。船舱侧边的人叫得越发惨烈，谁还顾得上听沈富勇这个打头的指派。船舱中有难民仗着自己有两膀子力气，奋力将左右挤来的人猛力往外推，唯恐自己被挤到船舷里去。
　　再这么让这群难民你推我，我推你下去，整条船都得自己翻河里去。
　　卫厄拎着李翠花的孩子，向前重力踏步，将晃动的船强行镇下来的同时，手一扬。
　　船舱里，接二连三响起几声惨叫。
　　几名推人挤人最用力的难民肩头，都插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鲜血飞溅，那几人捂着肩头，痛得直嚎叫。
　　这刀子插在几个人肩膀上，但是擦着不少人的脑门过去的。刀的寒气让他们打了个战栗，下意识地停下来，战战兢兢抬头。
　　只见，船头的那位大户后生斜手夹着一片刀。
　　他神情轻蔑憎恶地瞟着一船舱的下贱废物，一个字的警告都没有。手腕就一抖，“咻”的一声，就又是一名还在乱推攘的难民肩颈处中了一刀，那人顿时惨叫着血如泉涌，倒在船舱中。
　　整艘船一下静了下来。
　　在城里长大的人，不知道乡野的人是什么样子。穷、苦难会孕育出披着人皮的野兽，特别是在乱世，越乱的地方和时候，人越像野兽。可卫厄打小在穷县城长大，知道那些没富起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压着刀，将整条船的骚.乱镇下来：
　　“——谁再乱动一下，小爷先宰了谁。”新的一片刀刃滑出在手中，船头的俊俏后生阴沉地盯着船上的这群废物。
　　卫厄手中刀光蛇信一样闪动，那是真的会飞出宰人的，比水里的水鬼来得快得多了。
　　难民们惊恐地瞪着眼睛，尽管还是十分恐惧船周围的水鬼头发，但还是个个老实下来，拖家带口的抱着自己的亲人，只有自个挤上船的就自个老实待着。动都不敢动一下，唯恐那面白手狠的少爷一刀子插自己脖子上。
　　没人乱挤乱动后，船晃了晃，勉强稳了下来。
　　难民安分下来，卫厄朝沈富勇他们几个划桨的一扫。
　　卫厄选定了沈富勇这打头组织第四次渡老牛湾的青壮汉，刀尖朝他一点。
　　功夫比预想中好太多的大户少爷阴寒的视线瞥来，沈富勇打了个哆嗦。仿佛被蛇游过后脖颈。
　　这大户少爷……铁定真的杀过人！还不止一个！
　　沈富勇惊惧莫名，小心翼翼地矮身朝船头靠去。
　　船一稳下来后，众人终于察觉，黑色的头发虽然围住了船，但只要船上的人不试图划动船桨，船就不再倾斜。只在原地打着转。船头的李翠花瞧不清船舱的情景。她在船颠簸的时候，被黄河水溅了满脸。
　　古怪的是，那些水里的水鬼头发，虽然缠住了船桨，却没缠住扒在船头的李翠花。
　　但没被缠住的李翠花，表现得比船舷边划船的人还惊恐！
　　“放俺上去，放俺上去，你们这群挨尸挺的贱种放俺上去！”李翠花一边不住恐惧地扭头往河水里看，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张被黄土梁日头晒得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狰狞、凶恶的神色。
　　她不顾一手被刀钉住，拼了命地扒船头，力气突然大得几乎真的能从水里蹿上来。
　　她周围明明没有黑色的头发，
　　水底下却好像有什么，
　　在她即将逃出水面的时候，将她“哗啦”一把扯了下去。
　　但这一拉，也古怪，只将李翠花拉回到了河水中，并没有将她直接拽落。她仍然扒着船头的木板。
　　“……救救俺……救救俺……俺只是起过心，可俺没真的下手啊。”李翠花这回是真的怕了，她像是知道些什么似的，朝站在船头的大户后生苦苦哀求，“俺发誓，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是瞅过这后生独自一个，想让他来当河引子。
　　可这不是没敢吗？
　　李翠花嚎啕得涕泪横流，站船头阴冷地看着黄河水的大户少爷却像是嫌弃她的鼻涕眼泪一样，连黑布鞋都移开，离得远了点，只夹着刀，微眯起眼盯着黄河。渡船漂浮在河上，李翠花出不了水，又没被黄河水鬼拉下去。
　　船底的东西有“河引”，就不会把船直接弄翻。
　　只会将船困在原地。
　　但想要过黄河，还要能用“河引”从河中心的水鬼行尸圈里出去。
　　先前被卫厄扫过的沈富勇不蠢，察觉李翠花有古怪后，提一柄尖刀，冒险过来，喝将道：
　　“船头的婆娘，你说这东西是什么？！”
　　“河引到底是什么，怎么过河？说！”
　　“撒一句谎，剁你一根指头。”
　　沈富勇往大户少爷拎着的襁褓瞟了一眼，见后者拢着手，似乎满意自己出来代话，继续再接再厉：“说什么活人扒船头就能过河，你这婆娘遮遮掩掩瞒着什么。想你孩子也能活着过河，你就老实点交代清楚。不然……”沈富勇冷笑两声，手里粗糙的农村杀猪尖刀一摆，“老子死前也要先把你娃子的心肝挖出来给你看。”
　　沈富勇也是独自一人的逃难者，
　　但能在祸乱里逃到黄河边，他显然生得极彪，两膀子的肌肉，满脸的凶气。
　　李翠花哆嗦了下，抓着木板的手冻得青紫，脸色阴晴变化，就是咬牙不肯说。
　　沈富勇小心地瞥了大户少爷一眼，后者冷笑一声，抬手就将襁褓包着的孩子扔给他。乱世里的难民不怕什么官府砍头，船在黄河上飘着，命在老牛湾中悬着，沈富勇哪里管襁褓里的是个婴孩。
　　抓起刀就要当着他亲娘的面往下捅。
　　李翠花眼睛一直，尖声道：“我说！我说！”
　　沈富勇松了口气，抓着杀猪尖刀得意地朝李翠花狞笑：“少给俺整敬酒不吃吃罚酒。”
　　“俺死了，你们也活不成。”
　　李翠花阴狠怨毒地盯了卫厄一眼，咬着牙，面色泛青地将目光转向提着刀的沈富勇。她目光闪动，沈富勇把刀一摆。李翠花一咬牙，……恨恨道：“要想从黄河水鬼蒙船中逃出去，就要有人在船头当河引，出现多少个水鬼，就要在‘河引’身上捅多少刀。水鬼就会自己从‘河引’身上的刀洞里钻进去吃血食。”
　　“所有的水鬼都装到‘河引’身体里，河就开了，船就能过去了。”
　　听到有多少个水鬼，就往“河引”身上捅多少刀，水鬼再从刀口里钻进去吃活人的血食。
　　船上的所有人脸色为之一变，都有些欲呕。
　　先前被李翠花抓住的那个干瘪老头、和后头从黄河里起来的难民更是吓得两眼直瞪，浑身发寒。
　　就连抓着刀威胁她的沈富勇都有些色变——怪不得李翠花这婆娘，要想方设法先将孤身的活人骗到船头当河引。一条船，在船头绑着活人，再往活人身上开洞，让水鬼钻进去吃……这、这简直是想想，就残忍恶心到极点。
　　难怪叫做“河引”，原来就是在船头绑了个活人供给鬼吃，换取过河的路引。
　　直播间的观众都被李翠花终于交代出来的仪式给说得只觉阴渗。
　　【什么活人扒船头，这就是活人做供，活生生的生祭吧。瞧这家伙含糊其辞的样子，说不准水鬼得吃到船到岸，做河引的人都还不会死——不然她怎么自己被丢下去当河引就害怕成这个样子！】
　　【妈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狠好毒，怪不得这婆娘要专挑没人同行的瘦弱的家伙……这要是有人一起逃命，谁肯让自己的血亲受这么残酷的方式去死，不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艹艸要吐了】
　　【不对啊，难民都要死在河里了，这家伙怎么非先将人骗到船头绑着，才肯交代河引是怎么回事。说真的，都能把人绑船头了，再多捅几刀，这些难民也狠得下去吧，她藏着掖着做什么】
　　满船的人再怎么在逃难里凶性毕露，之前也都是些普通的黄土百姓。
　　沈富勇被“河引”的残忍血腥震到的时候，被他抓着襁褓带的李翠花的婴孩突然尖利地哭了起来——这哭声与先前完全不同，又尖又高，怪异得完全不像是正常婴孩能够发出的。抓着孩子的沈富勇被“哭声”震得耳膜发颤。
　　李翠花婴孩突然哭出时，一直凝神盯着黄河的卫厄察觉到什么，同时转身，朝船的另一头看去。
　　就在这一刹，
　　船首的李翠花尖叫起来：“俺说了，把俺的虎娃子还给俺——还给俺——”
　　伴随血肉“兹啦”摩擦的声音，李翠花竟然硬生生地从卫厄钉在船首木板的银蝶刃中抽出了手。
　　被刀刃切成两半的“手掌”兹啦分成两条，条索一般，朝抓着婴孩的沈富勇抓去。
　　沈富勇被这一变故惊到了，完全是凭借着逃难里半匪半民的凶狠，将杀猪尖刀朝着抓来的手斩去。李翠花的手虽然“一分为二”，可实际上仍然跟普通乡野蛮妇的手差不多。杀猪刀斩下的时候，就发出一声惨叫，被削去了一半。
　　然而，沈富勇抓着襁褓的那只手却先一步痛彻心扉。
　　他哇呀大叫一声，半跪倒在船头，手中抓着的襁褓散开，李翠花的婴孩从襁褓布条中掉出来——那哪里像个孩子，分明就是个怪胎。它皮肤是青黑色，张着满口尖牙，死死咬在沈富勇的手掌上，贪婪地吸食着鲜血。
　　沈富勇凄厉惨叫着，婴孩张口，尖牙闪动就要往上啃去。
　　说是迟那时快，站在船头的卫厄直接将沈富勇当心一脚，踢下了船头的木板。沈富勇哀嚎着，咕噜滚进船舱，而卫厄已经狠狠一脚踩住了青黑怪婴的脖颈。
　　起先被李翠花盯上的时候，卫厄隐约察觉这乡下妇人模样的人有些古怪。
　　踩住青黑婴孩的时候，卫厄看到了这“婴孩”的怪异之处——
　　李翠花的“孩子”就像没有骨头，整个人如同是一只软绵绵的虫字，人皮包着怪肉。但这种东西居然能哭、能尖叫、还能伪装成正常的孩子——在被他踩住的瞬间，青黑的婴孩就跟变色龙一样，皮肉变化，迅速变成普通的婴儿模样。
　　啼哭着试图伪装自己、博取同情。
　　然而卫厄下手从来不会因为性别、年龄有任何动摇。
　　那婴孩还没完全披上人皮，卫厄已经一刀噗呲扎在了人头上。
　　李翠花瞪大眼，眼角几乎裂出血来。她抓着船板，伸着胳膊要去抓卫厄的脚：“你竟然敢伤俺的虎娃子——俺要你死，俺要你们都不得好死！”
　　船上的人都被襁褓里滚出一个青黑的怪婴吓坏了。尤其是一开始抱着孩子，同情了李翠花的那个妇人，更是吓得面色发白，赶紧抓紧了自己的娃。而船舱中一个从李翠花说“河引”详情就一直盯着她的难民此时突然大叫起来。
　　“这婆娘——这婆娘是神媒婆！”那个难民简直是目眦欲裂，指着扒在船头的李翠花，手指不住颤抖，“俺、俺跟俺媳妇带着二小子就是跟她一路逃，路上听到婴儿叫。第二天起来俺家二小子的心脏就没了！就被吃了！铁定就是她的怪胎吃了俺家二小子的心脏……”
　　“俺滴二小子俺滴媳妇呦……这婆娘还有脸假惺惺来劝我们路上诡多，不要走散。第三天，俺媳妇的心脏也没了……没了啊”
　　那难民嚎啕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地去推船舱前边的人，要冲过来跟李翠花拼个你死我活。
　　前边的人被他推得一个晃动，船舱里惊呼一片。
　　卫厄也没想到，李翠花的孩子竟然还能牵扯出一桩吃人案。这李翠花能够带着孩子在战乱中安然无恙地逃跑，果然有她的古怪。
　　只是，船还在黄河水底行尸的环绕中，卫厄先前喝令过船舱里的人，谁敢动先宰了谁。听到船头后边传来的动静，卫厄一脚踩住青黑的婴孩，掀眼看向乱动的那个难民，手指间的银蝶刃一转。
　　船舱的其他人同时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要闭眼——船头那位阴晴不定、出手狠毒的的大少爷不可能有任何怜悯的心情，肯定是要飞刀宰了那情绪失控、胆敢乱动的家伙！
　　然而，就在此时，哗啦——哗啦——的黄河响中，混杂了奇怪诡异的声音。
　　卫厄手里的刀往下一压，香火闽南副本的获得的[血骨碗]不引人注目地跟银蝶刃调换，出先在他手中。
　　没谁注意到卫厄手中物件的变幻——
　　媳妇二小子全被李翠花孩子吃了的那个难民的破烂短棉袄里，涌出黄色的泥浆，泥浆转瞬间包裹了他的头脸手脚。难民惊惶的脸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泥块给吞没了。两侧的其他难民见到这一幕，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哭爹喊娘地向左右爬。
　　在难民杂乱的哭嚎声中，
　　一尊泥神像出现在船尾，黄泥胚，五色油彩，面带诡笑。
　　——大牛坝的泥神，上船了！
　　作者有话说：
　　五千，是长章~这两天活有点多，更五千后，晚上就不再更啦。顺带给大家推套书，要是对黄河流域艺术、民俗感兴趣可以看《黄河十四走》，记录很多东西，排版和装帧也很独特~感谢在2023-08-10 07:22:10~2023-08-11 12:1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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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悬河诡渡:过河
　　原本被黄河阻碍的大牛坝泥神，出现在了河心的渡船船尾。所有难民被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嚎叫着往前爬。但爬出没两步，就一个接一个，噗通倒在了船舱中，双腿被凭空出现的厚厚的沼泽泥巴裹住。
　　任由人怎么踢踹，都越裹越沉，越裹越重。
　　“亲娘咧……各路神仙菩萨，救救俺……”裹羊肚巾的老汉一边抓着船舱的木板往前挪，一边求爷爷告奶奶的乱喊。
　　从船尾往船头，越靠近泥神像的，身上的泥巴越多越厚。最后边的几个难民几乎是转眼棉袄就被黄泥裹住了。
　　“少他娘的废你爷爷的话，爷爷跟你拼了！”
　　船舱后头，泥神出现的地方，一名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泥浆淹没的难民眼见逃脱无望，绝境中爆发凶性，大喊一声，带着残余的恐惧，朝那一尊黄泥胎的大牛坝泥神像扑了过去，挥拳去砸泥神塑像的脑袋。
　　直播间的观众在现实里惊叫一声，相比那些哭爹喊娘的家伙，临到绝境爆发的肯定更能让人同情。
　　可俗话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可反过来，能过江的“泥菩萨”肯定比寻常的泥菩萨更恐怖。
　　只一转眼，渡船中，泥浆就爬过了那难民的拳头和脖子。还没挨到泥神像半分，难民就已经要被黄泥吞没。
　　说是迟，那时快，站在船头的卫厄抢步上前，踩着船舱隔座的木板，朝着船后头的难民一泼——
　　哗啦。
　　一碗黄河水，被卫厄凌空泼到了出现在船尾的大牛坝泥神像上。
　　黄河水泼到泥神像身上，
　　泥神塑像的油彩模糊了一点，
　　原本快被黄泥封住口鼻的难民“噗通”一声，摔在了船板上，身上的黄泥哗啦啦往下掉。难民摔倒时，原先挥出的拳头，擦着泥神的头部而过——“咔嚓”土块砸碎的声音响起，那大牛坝泥神依旧好端端的，完整的坐在船尾，反而是倒在船板上的难民挥出的胳膊碎裂成了好几段。
　　裂口处，全是浅黄的土块。
　　——活人的血肉，在碰到泥神的时候，居然变成了黄泥胚。
　　“啊啊啊啊啊啊——”断裂的胳膊落在船板上，挥拳的难民捧着自己变成泥质的半条胳膊，尖利地惨叫着，仿佛承受了某种极度的痛苦。
　　四周的难民扒着船舷散开，在黄河水泼到泥神身上的时候，他们脚上被泥浆裹住的沉重感也缓了一下。
　　生死关头，发现黄河水对大牛坝泥神有用，
　　一群难民纷纷扑到船舷边，伸手要去勺水，效仿卫厄将黄河水泼到泥神身上。
　　结果刚一扑到船舷边，就对上水里翻翻滚滚的水鬼头发，头发里浮出的一张张惨白面孔。
　　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黄河水，就被水鬼的寒气，冻得血管僵凝，手背青紫。
　　一群难民哇呀呀，又大叫着往船舱中心挤。
　　这么一挤一涌，船再次晃荡起来。
　　“谁再鬼叫乱动，谁先给小爷滚下去见阎王。”船头立着的大户少爷厉喝一声，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漆黑碗。那碗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能避开水中的水鬼，隔空从黄河里“勺”上一碗水，朝着船尾的泥神像又泼了过去。
　　那阴冷手狠的大户少爷，此刻俨然成了整船人的希望。他踩着船木，棉袄袖子湿漉漉直往下渗水。几根残余火把的光呼啦照过他比寻常关中人更深的五官。他眉宇间压着戾气。
　　逃难的人都有眼色，瞧得出这位爷压根没救人的心思，只是刚好撞上同船，同样被泥神笼罩进杀人的范围，为自个的命才在跟泥神斗法。
　　一船的人谁敢连累他，谁就真的要先一步丧命！
　　这年头，想跟着一块儿蹭光活命，全得有点脑子和眼力见。一船的难民马上僵硬。别说乱喊了，连动都不敢。硬生生顶着背后的泥神像，不敢再乱爬一寸。
　　一声喝过，颠簸倾侧的船稳了些，局势仍然非常不妙——
　　出现在渡船上的泥神像恢复速度极快，
　　先前被泼了一下模糊的油彩，转眼就清晰了不少。
　　卫厄站在船头离大牛坝泥神最远的船头，泥块没直接出现在他腿上。但他身上穿着的短棉袄，好似被一点点灌进泥水里一样，变得又湿又冷，又重。“血骨碗”能够将敌对目标的血抽到碗底，平时也能隔空抽点水。穿着湿重的衣裳，卫厄手中扣着血骨碗，朝黄河“勺”水，然后一碗一碗，迅速将黄河水泼向船后头的泥胎神像。
　　泥神一开始出现在老牛湾渡口，隔得很远，就直接将三个活人转化成了泥胎。
　　泥胎中钻出大牛坝泥神像后，岸上活人被黄泥吞噬的速度更是快得看都看不清楚。
　　——这说明距离泥神越近，被“泥胎化”的速度会越快。
　　而大牛坝泥神出现在黄河中心的渡船上后，船舱难民被黄泥浆吞噬的速度远远比在黄河滩上慢。
　　泥神虽然不知道怎么上了船，黄河河水仍然对它造成了压制，杀人的速度没那么快。
　　卫厄后边泼过去的黄河水一碗接一碗，堪堪将不断恢复的油彩压了下去。
　　油彩虽然被压了下去，船舱中却凭空出现了一层层的黄泥浆！
　　火把光照在泥神的脸上，
　　泥神正面船首的卫厄，红彤彤油彩涂抹的嘴巴，大咧开着，
　　泥神像化一次，船里的泥浆就会多一层。大牛坝泥神被河水“化”掉的速度，肯定比不上黄泥出现的速度。噼啪作响的火把光摇曳，照着人们不安的脸——转眼间，船舱里的大半活人的身体，就已经全泡在黄泥浆里了。
　　卫厄站着的船首有木板，比船舱高了一层，到现在还没沾上泥块。
　　但黄泥浆一出现，脚底的船板直往下沉，渡船载了二十来个人，本来就到了吃水线的极限。再往下沉几分，船就要进黄河水了！
　　卫厄低声骂了一句，沉着脸在船上巡视，看起来就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被逼上绝路，看谁眼神都带刀子。
　　船上的其他难民生活在黄河流域，多少全知晓一些船事。
　　一见船的吃水线不住往上涨，顿时知道这船快沉了，纷纷死死地抓着船上的木板——有船头那宰人不手软的大户少爷的呵斥，没人敢再鬼喊鬼叫，可个个惊恐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到黄河里喝黄汤，和水鬼作伴一样。
　　船沉得很快，水线一厘一厘往上涨。而黄泥中，难民被泥块吞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要是停止泼水，一眼就会有一个人被吞噬。卫厄握着血骨碗，再次将一碗黄河水泼到泥神上，将一名即将被泥块吞噬的难民救下来。他的视线已经扫过了所有人——船上逃难的人将黄河渡河视为唯一的生存希望，泥神出现时，所有人都往船上挤。
　　说明以往他们逃命的时候，泥神是不会过河追杀的。至少以前从来没出现过。
　　但是今晚泥神出现在河上。
　　——大牛坝泥神不是不能过河，而是过河会压制它的杀人规律，过河对它有风险？
　　一但船上的人冒险下水，拼着游泳游过河，那它出现在渡船上就没任何用处了。而今天晚上，渡船被老牛湾里的黄河水鬼包裹住，船上的活人没有跳河逃生的机会。它只要上了船，船上的所有人就是逃不掉的食物。单单泼水是制止不了泥神的，只要再船沉前吞噬掉整船的活人，它有自己的办法脱身。
　　船不断往下沉，黄泥不断往上涨，
　　船上的难民大半身体泡在黄泥浆中，他们全惊惶地看着船头的大户少爷，嘴唇颤抖。
　　这些人不敢出声哀求一看就心狠手辣的卫厄救自己，一双双眼睛中满是爆出的血丝和求生的渴望。他们只期盼有能耐的大户少爷能在自己活命的时候，让他们也能沾光苟延残喘下来。
　　直播间的观众和船上的人一样，屏住呼吸，抓紧手。
　　【黄泥浆要过隔板了……】
　　【船、船要沉了！】
　　【载了二十个人，再加一船的黄泥浆，吃水线受不住了】
　　泼水，泥神就会化开，船舱就会装满泥浆，沉到河里，河里有不知多少的黄河行尸等着。不泼水，大牛坝泥神的杀人规律就会直接将整船的人变作泥胎。这条船的结局简直就摆在眼前。
　　果然，下一刻，上涨的黄泥浆就碰到了卫厄的裤脚。
　　船的吃水线要超过最大限度了，
　　直播间紧张到头皮发麻的一刹，卫厄猛地回身，抓起将被钉在船头的李翠花的“孩子”拎起来，扔向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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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悬河诡渡:人皮泥像
　　船在即将被淹没的一瞬间停了下来，黄泥浆倒卷向船尾——“婴孩”被扔向泥神，大牛坝泥神红艳艳咧着的嘴仿佛咧得更开了。
　　原本被卫厄一刀扎穿脖子的“婴孩”在半空中张开布满獠牙的嘴，
　　——这东西，被扎透了脖子后，居然还没死，而是一直一动不动趴伏着，伪装自己已经没气了。
　　“哇——”怪婴爆发出一声尖鸣。
　　李翠花的婴孩通体青黑，皮囊里没有半根骨头，下半身被襁褓的布条包裹。此时它就像只软体的虫子一样，从襁褓里滑出，拖着一条正常人类绝对不该有的长长的鳞片尾巴，在半空中一甩。强行扭转了身形，朝船舱里的一个活人扑去，拼了命逃离船尾黄泥浆中的大牛坝泥神像。
　　怪婴拖着尾巴改变抛落方向的速度够快，大牛坝泥神的速度更快。
　　卫厄脚底下的船板一震，整条船一轻，往上一浮。
　　李翠花在“孩子”被扔向船尾的时候，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怨毒惨叫。原本断成两节的胳膊，“兹啦”，像毒蛇一样伸长，一条抓向被卫厄抛向泥神的“婴孩”，一手长长地回旋着，绞向卫厄的脖子。
　　要将卫厄这她最痛恨的家伙撕成碎片。
　　卫厄背后如同长了眼睛，风声刚一袭来，他踩着船舱木板一个俯身，李翠花的胳膊擦着他后背的棉袄从半空挥舞过去。船舱里惊声四起，先前卫厄飞出的几枚银蝶刃“咻咻咻”几声，自行拔|出，旋转着飞了回来，在半空中将李翠花的胳膊切成了好几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敢害俺的孩子，俺要杀了你杀了你——”
　　李翠花狂暴地喊着。
　　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张粗糙愚木的脸满是凶悍的神色，脸部的肉扭曲成一团。“哇”的一声怪婴啼哭在船尾后头响起，李翠花的脸上浮起一层青黑的雾气，背后隐约扭曲地浮现出一个干瘪漆黑的影子。
　　那影子生有四条黑瘪的胳膊，跟死尸一样，紧紧吸附在李翠花背后，模糊漆黑的头部能看到几排尖利的獠牙。影子通过一条红通通、艳俗的大红绸子跟李翠花绑在一起。影子一出现，李翠花两眼就是一翻，
　　双眼只剩下混杂血丝的血条。
　　原先断裂的胳膊开始涌出道道黑血来，竟然直接生了出来。
　　她暗紫色的唇瓣快速瓮动，
　　“俺是曲江神媒婆李翠花……相好的你且来，到俺身上替俺做苦主啊……俺与你相好二十载不图金银不图财……”
　　李翠花变得尖锐的嗓音刺着正常人的耳膜，那腔调和语速完全不是正常活人能够发出的。
　　她背上的那道干瘪漆黑的影子变得更加明显，
　　红通通的大红绸子里竟然又伸出了两条胳膊，
　　卫厄瞳孔微微一缩。
　　他俯身就势前倾，干瘪漆黑的影子新生出来的两条胳膊从大红绸子里钻出，探向卫厄的脖子，尖利的爪子往下渗着水。卫厄挨身一躲，影子的手臂擦着他的头发“抱合”了个空。两枚急速飞回的银蝶刃斩在影子胳膊上，跟刺中空气一样，直接穿了过去。
　　银蝶刃斩了个空，李翠花被眼白占据的眼，仍然往上翻着，死死盯着卫厄。
　　暗紫青黑的嘴唇快速嗡动：
　　“……俺这一世抛弃夫郎与你好，这该死的后生好歹毒，害俺娘儿俩骨肉残，相好你要替出头，莫使俺心空相负”
　　跟蜘蛛腿一样环抱的胳膊张开，红艳艳的农村大红绸子里又伸出了两条胳膊。
　　四条胳膊节节打开，朝卫厄“抱”了过来。
　　看到李翠花的变化，倒在船首的沈富勇惊声地喊了起来：“吃过人——这婆娘吃过人，把她、把她自家的汉子吃了！吃过汉子的神媒婆才能请动相好的神上身——小心啊！！！”
　　沈富勇的惊叫里，四条胳膊已经合到了卫厄身侧，他后头晃动的船舱里满是惊恐的难民，前头则是船首涛涛黄河水。
　　前后都没有退路，
　　让这种诡异渗人的东西抱合住，肯定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背对着船舱的难民，【地官印】一闪出现在卫厄手中，青铜恶鬼印印面青光一闪。印上半部分的恶鬼雕塑中，恶鬼的眼睛被青光微微点亮。一股阴寒的气息传开。初级审死官【地官印】的威慑作用对稍微有点实力的诡怪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从大红绸缎中伸出胳膊的影子明显不算普通的小诡小怪。
　　四根漆黑的胳膊一僵，依旧在继续朝卫厄展开。
　　就在红绸里的胳膊一僵的瞬间，卫厄已经向前倾，右手穿过红绸的虚影按在李翠花头顶。
　　——从红绸里冒出来的黑影，银蝶刃和护撒刀斩不到，但作为召唤者的李翠花本身，仍然就是个农村的乡野妇人。
　　影子不是关键，打断李翠花这个“神媒婆”召唤她的相好的才是关键。
　　“咔嚓”一声，贴附在卫厄手腕周围的几枚银蝶刃从卡扣里弹出，银刃带着清脆的刀鸣，毫不耽搁地向下插|落。
　　啊的一声惨叫，李翠花的眼睛往下一翻，黑眼珠重新回到了眼眶中。刚刚出现在她背后干瘪漆黑的影子和红绸缎“噗”地消失。
　　六七柄银蝶刃交错着，从她的肩头没入，一瞬间在她身上开了十几个口子。
　　腥红的血水在黄河水中漫开，环绕在渡船周围的黑色水鬼头发瞬间咕噜咕噜起伏沸腾了起来。
　　卫厄手中两柄银蝶刃铮铮两声，再次将李翠花后头长出的两条诡异的胳膊钉在船头板上。
　　黄河水鬼的头发从渡船两侧消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鱼群一样，朝船头聚了过去。
　　李翠花刚刚的凶悍立刻消失了。
　　她浑身血淋淋的泡在黄河里，硬生生抓着船头木板，哭嚎着：“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高人大人有大量，放俺一回……”鼻涕眼泪的哀求还没说完，就变成了让人手脚冰凉的尖利惨叫。
　　黄河水里，一片黑色的水鬼头发涌动。
　　银蝶刃斩断李翠花用“神媒婆”手段请“相好”诡怪上身的一刻，刚好也在她身上开了血口子。
　　此时她在船头水里，围着船的黄河水鬼一闻到活人的血腥味，立刻涌了过来。
　　李翠花的惨叫在渡船头回荡着，两条青黑的胳膊跟铁钩一样，抓着船首的木板，还挣扎着想要往上爬。水流哗啦作响间混杂含糊的血肉啃食声。直播间被这不像人的惨叫弄出一身寒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围着渡船的水鬼头发一散开，原先被拖在黄河中心的渡船开始漂流起来。
　　“还不划船，是想着等死？”船头溅了半身血的大户少爷提刀转过来。
　　他阴着脸，一件深色的短棉袄往下渗着血水，眉眼透着渗人的杀气。李翠花的惨叫还在黄河中心回荡，渡船船舱中快要将所有人淹没的黄泥浆，眼下已经倒卷着，被船尾的大牛坝泥神“收”了回去。
　　拖着条鳞片尾巴的怪婴，爬在船尾处，血肉的皮囊里青黑的光不住涌动。
　　大牛坝的泥神，泥浆没有同吞噬活人一样，将怪婴包裹淹没，制造成自己的“泥胚”，而是在怪婴没有骨、只有血肉的皮囊上开了一个小口子。
　　咕噜咕噜，黄泥浆朝怪婴的皮囊里灌进去。
　　怪婴的“皮”开始变幻，从婴儿恐怖的五官里扭曲着，浮出大牛坝泥神的塑像五官。
　　漆黑的眼睛、红彤彤大裂的嘴巴。
　　大牛坝泥神追着难民过来，甚至不顾被黄河水化去上船的危险，果然是为了李翠花的“婴孩”——看样子，只要夺了这一张诡和人通|奸生下的怪婴人皮，它就不用再怕黄河水了！
　　黄泥浆朝怪婴皮里涌进去，船上还载着这么一尊东西，
　　大牛坝的泥神比船头的水鬼恐怖多了，
　　整艘渡船的难民不用船首的卫厄再喝第二声，都铆足了力气，拼了老命地划着船，朝岸边的方向划去。这一回是都拼了命，船浆不够的，就将自己的胳膊伸进水里哗啦带喘地划着。
　　卫厄手里压着银蝶刃，缓慢地呼吸，与船尾的人皮、泥神对峙。
　　渡船飞速地朝河岸划去，船尾泥神前头的怪婴皮一点一点鼓胀起来，大半的黄泥浆已经填充到了怪婴皮里。
　　怪婴皮的脸部已经完全变成了大牛坝泥神的模样，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卫厄，红通通的嘴角越咧越开。
　　直播间掐了一手的汗。
　　把怪婴扔给泥神后，泥神的黄泥浆是收了回去，船是不沉了。可这泥神要是完全夺取了怪婴的皮子，披了人皮的泥胎不再怕黄河水，那岂不是比原来更糟糕。
　　【再等等、再等等……卫神肯定有他的后手】
　　直播间的弹幕打气安慰着，就在渡船离黄河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卫厄忽然下令：“——跳船！”
　　他喝声来得突然，船上的难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朝船尾的怪婴和泥神飞出了刀子。与此同时，他向前一冲，踏着船舷一用力，整艘船一下九十度地翻了过来——说是给了命令，其实半点踌躇犹豫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将整艘船掀翻了。船上的人瞬间跟下饺子一样，扑通通全掉进了黄河里，被黄河水拍了一脸。
　　别人是全沉进了水里，卫厄是蹬着船舷，身形在水面拔高了半丈有余。
　　难民掉进黄河里，但大牛坝泥神没有往下沉，反而是第一个拖着半张半鼓的人皮破出了水。
　　将大部分黄泥浆转移到怪婴皮里后，借着剩下小半人皮的浮力，泥神浮出了水面。船只侧翻时的火把光照出那张泥神像上诡异的笑脸，红艳的唇角咧得比先前更大。
　　然而，它一出水，就对上了半空中俯首下看的大户少爷。
　　火光照亮卫厄的脸。
　　卫厄就等着泥神拖着人皮出水，
　　他人在半空，借着其他人全被摔河里去视线被阻，从滇南山王副本中得到的黑阿婆儿子赠礼[兽牙弓]一晃出现在了手中。滇苗猎户世代祖传的宝弓在一个眨眼不到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开弓——拉弦——射箭。与寻常的箭不同，这张猎户的弓拉开时，居然是没有声音的。
　　弓弦一动，黑阿婆儿子“阿图”的残魂影子出现在黄河河上，带着一匹青黑的诡狼。
　　两道虚影快如流星般朝河水里的泥神扑了过去，目标不是泥神本身，而是以蛮山猎户特有的狡猾，扑向了泥神拖着的那张怪婴人皮上。
　　泥神被黄河泡得半化了的笑面忽然凝滞了。
　　作者有话说：
　　卫厄：怎么不笑了，是不好笑吗
　　大牛坝泥神: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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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悬河诡渡:卫大少爷
　　大牛坝泥神的笑容定格在了黄河里。
　　它套着的怪婴皮虽然有古怪，但怪婴本身吃的人心还不多，还未完全成长起来，怪婴皮并不怎么坚韧。[兽牙弓]里出现的阿图残魂和青狼虚影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撕毁了怪婴的皮。
　　怪婴的人皮一被撕裂，
　　泥神整个儿全泡在了黄河里，连个咕噜的水花都没起，就陷了下去。
　　此时，先前翻船，被跟下饺子一样下到黄河里的难民接二连三地扑腾了出来。
　　“噗”的一声轻响，兽牙弓召唤出来的黑阿婆儿子的残魂和伴弓青狼的虚影眨眼化作一道青烟，在黄河水面上消失。光影晃动间，谁也没瞧清楚，而弓箭在卫厄手里一闪没了踪迹，卫厄同时落回到河水中。
　　河水里还有水鬼泡着。
　　一群难民顾不得乱看，全拼了命就往不远的河岸游。
　　卫厄离河岸最近，水性也还不错，第一个登上了岸。
　　老牛湾水流湍急，又是冬季，棉袄泡了水，又冷又沉，往外渗着泥水。河里的人游得艰难，只硬是在水鬼的威胁下爆发出全力。卫厄踹船踹得脚狠心狠，上了岸后，手一抖，将其余几柄银蝶刃召回来。半点搭救旁人的意思都没有，自顾自脱了外袄，沉着一张大户养出的白净面孔拧棉袄的水。
　　“呼——呼——”沈富勇他们挣扎着从河里游了上来，趴在河滩上呼哧带喘。
　　最后一个带孩子的妇人被自家汉子奋力拖上河。大伙儿湿漉漉地挤在一块儿，心有余悸地往黄河里瞅。
　　老牛湾中的渡船早翻沉得只剩个船底板在水面一起一伏。
　　浊水冲刷着船底，黄河水鬼的头发从船周围散开，像一片黑藻般往他们奋命游来的方向飘。
　　想来是船头的活人河引已经被它们啃食干净了。
　　再晚上半拍，估计就要丧命在黄河里了。
　　一群逃难来的男男女女哆嗦着往河里看，那些黑色的水鬼头发起伏翻涌。忽然有人惊叫一声，指着水波动荡处大喊起来：“看那里，是、是那歹狠的婆姨！！！”其他人随着那家伙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时惊叫着往后退，恨不得离黄河越远越好。
　　正拧着棉袄水的卫厄一抬眼，黄河水纹晃动，从黑压压的水鬼头发里，分出一张白惨惨、怨毒的脸。
　　赫然就是先前的“李翠花”。
　　只是眼下，“李翠花”也成了黄河水鬼的一员。
　　其他人畏惧地往后退，唯恐水鬼从黄河里扑上岸，将活人拖下去。卫厄狭长的眼一眯，手中的银蝶刃一转，就要飞出插向水里。刀光在卫厄手指间一闪，黄河面的黑色头发已然往下沉。
　　“李翠花”怨毒的脸孔隐匿在黑色的水鬼头发中。
　　只能隐约察觉一丝怨毒萦绕不去。
　　神诡怕恶人，“李翠花”对卫厄这二话不说，宰了她的恶人格外畏惧，只能不甘心地躲藏在水鬼群里，徘徊在河岸边。
　　作为被怨毒锁定的对象，
　　卫厄随手将刀一甩，又一旋带着一缕水鬼头发飞上岸。他看也不看刀刃上的水鬼头发，一甩刀，将刀刃甩干，盯着黄河水，道：“有本事上岸，少爷扒了你的皮做晨响鼓。”
　　原本还在畏畏缩缩往旁侧躲的难民打了个哆嗦。听这大户少爷阴森森的语调，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比诡还可怕，就像真扒过人皮当晨鼓——大宅里的奴仆和牲口差不多，深宅大院打死个把下人司空见惯。
　　扒了皮就扒了皮，哪家少爷小姐手里没沾几条下人的命？
　　打北边逃难来的难民原先还有心巴着年轻的后生，沾他的光活命，这会子不自觉往旁边退了退，不敢烦到他。
　　唯恐让他烦了，一刀先剁了自己的脑袋。
　　没人过来打扰，卫厄踩着滩石，将黄河里的情况瞧得更加清楚——那些水鬼在河边徘徊了一会儿，就缓缓往老牛湾中心去了。黑色的头发往下一沉，渐渐在黑暗中消失。
　　泥神不能过河，水鬼不能上岸。
　　【悬河诡渡】副本里的诡怪，比先前两个副本更诡谲莫测，似乎沾染了这片黄土地自身的荒凉怪诞。而想要从它们的追杀底下活下来，最好的办法，似乎不是同它们硬碰硬，而是找到它们杀人规律的缺陷之处。
　　从难民的反应来看，他们不是第一天遇到大牛坝泥神、黄河水鬼，这些东西。
　　和主线信息里的“黄圜诡祸后，黄河两岸诡怪丛出，民难生存”有关系吗？
　　所谓的【黄圜诡祸】到底是什么？
　　黄河里的水鬼已经消失了，老牛湾在沉沉夜色中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湍流的河水冲刷礁石，夜幕中回荡着哗啦啦的水响。
　　卫厄拧了两下短棉袄，发现这种明清样式的晋西北棉服里塞的棉花，一沾水就又死又硬，黄河水的泥腥味还牢牢地趴附棉花里头。
　　卫厄：…………
　　【我卫神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对不起卫神，辛苦您了】
　　卫厄有条件选的情况下，向来爱干净。见他湿漉一身拧着老旧的棉袄，直播间紧张的弹幕缓下来后，不由得略微开起了玩笑。
　　难民那头的情况比卫厄好不到哪里去。
　　卫厄在船上的那脚，踹得心狠手狠，把所有人全下饺子一样的下到河里。所有人都是从头到脚泡了个湿透。玩家登入副本，没有行囊在身，但难民逃难身上都是大包小裹的。不少人的一些包裹掉到了河里，只有肩膀上、手臂上系得牢固的撘包还在。
　　一些人的家当泡了黄河汤，捞是捞不回来了，又不敢对脾气差下手狠的大少爷有什么怨言。
　　只能心如死灰地在河滩上搜检自己还剩多少东西。
　　有些人家当全丢了，有些人的盘缠还在。
　　得亏有那边的那么一尊煞神镇着，不然眼下河滩上就得先爆发出一场你争我抢的劫掠。
　　老牛湾是黄河“几”字形转折处，一个极为特殊的峡谷渡口。难民是从老牛湾北面逃过来的，过了呈牛蹄状凹进去的河湾，就到了这边的河滩上，河滩再往前，是一堵高高的荒废明长城。
　　老牛湾堡静悄悄的，没有火，也没有声响，再往后的长城和老牛湾村，暂时瞧不到踪迹。
　　河滩边静得古怪，难民不敢贸然再喊，全簇拥在古长城脚下，被寒风吹得直打摆子。
　　一些人的撘包里还有火石在，哆里哆嗦摸出来，从河滩附近捡了些干草和烂木头。用火石擦了点燃，烧起篝火。这些难民有点眼力见，不敢自己先烤火，瞧“大户少爷”阴沉着站在不远处拧棉袄，就挤出个干巴的老头，小心翼翼地过来：
　　“这位……这位恩公欸，这边火点好了，您先烤烤？”先前险些被丢河里当河引的老汉点头哈腰地堆笑。
　　大户少爷轻蔑地瞟了他们这群泥腿子一眼，
　　最终碍于自己身上没带东西，一摆袖子，朝篝火走过去。
　　他挑了火势烧得最旺的篝火坐下，将湿漉沉重的厚棉袄搭在火边烤。
　　难民们挤在篝火外头，直到他坐下，才敢往其他堆篝火旁边坐了，挨着彼此烤起火。不管是谁，行囊都浸了水，里头就算有些干粮此时也不能吃了。一群人饿着肚子在噼啪的篝火边压低声商量片刻。
　　你拼我凑，最后由沈富勇捧着一块半干的棉布，托着一堆拼凑起来的碎银两，恭恭敬敬地凑到卫厄身前。
　　他满脸热忱道：“多亏这位恩公出手，俺们才能沾光从鬼门关里活下来。少爷身手实在了得，一方高人！得蒙相救，大恩大德，给少爷您做牛做马都不够报答的。俺们凑了凑，凑得这些家当，给恩公孝敬件新衣裳。”
　　沈富勇这马屁拍得不要颜面，换个真正的大户少爷在这里，性情再刁钻阴狠都能被拍得舒坦。
　　但他托着布的手轻微地颤抖，显然是格外紧张。
　　卫厄打眼往篝火另一头一瞥，就看到一群难民大气不敢喘地盯着自己这边。
　　能在逃难里活下来的，多少有些危机意识。
　　他空着手上岸，又没拿行李，又没人同行，一副跟下人走散了，身上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见他出手狠，怕他没盘缠，顺手将他们宰了，拿了所有人的银两走。
　　一群难民不奇怪有钱、有本事的大少爷也在逃难。
　　北面有更恐怖的东西？
　　就连深宅高府的大户人家都扛不住？
　　……大牛坝泥神这种东西恐怕不是黄河流域唯一的诡怪。
　　卫厄瞥难民的时候，沈富勇心里打起了鼓，怕这位大户少爷觉得自己这群人才凑这么点银两出来，是在侮辱他，一个不顺心咔嚓把自己结果了。那些大家的少爷主儿，哪个瞧得上他们这些泥腿子？
　　要是让少爷们不爽快了，自己这条命没了都算轻的。
　　篝火光下，头发、衣服都沾湿的少爷比关中人更深的五官被火照得不善。
　　沈富勇越想越怵头，托银两的手都有些撑不住。
　　等下一刻，卫厄收回视线，朝沈富勇瞥来的时候，
　　沈富勇“噗通”跪下，大喊少爷饶命。
　　卫厄：“…………”
　　卫厄无语的那一瞬间，直播间也凝滞了，片刻满屏幕的弹幕刷过：【23333，演过头了】
　　【演得难民都铁了心认定卫神就是个翻脸宰活人的反派大少爷】
　　【哈哈哈快看玩家已获得的角色印象】
　　【角色“沈富勇”对玩家“卫厄”的角色印象已升级——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大户少爷，来历不明，阴晴不定】
　　【恭喜卫神成为第一个获得银两的玩家hh】
　　直播间弹幕热热闹闹刷过，穷得面朝黄土背天的难民凑出的银两不多。七零八碎，连铜板都够上，也就凑了六两不到。还净是些碎银碎两。卫厄懒得自己拿这些破烂块，朝沈富勇和旁侧一个有力气点的青壮难民一指。
　　“你，还有你，给你们个当伙夫下仆的机会。不机灵当心你们的脑袋。”
　　他语气轻慢，活脱脱一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少爷哥。
　　沈富勇和被点到的青壮汉却如同天上掉了馅饼一样，喜不自胜地连连叩谢，旁边的难民看得格外艳羡。—别说乱世里能给有能耐的人当仆从，活命机会会大上多少。就算是平时，能进大宅里当护卫下人，都比在黄土高原上种地强。
　　另外一名被卫厄点到的青壮汉名字没沈富勇这么讲究，就叫刘三牛，是北面清水河厅，韭菜庄窝的村民。
　　他们村原先还好好的，年头北边的难民往下走，有个痴痴傻傻的白姑娘被落在了他们村，住在荒败的窑洞中。
　　村里有地痞流氓不是东西，见“白姑娘”痴痴傻傻，但好歹是个婆娘，长得还不赖，就摸进破窑洞里想把人那啥了。
　　地痞流氓去一个没一个，起初大家还没发现，只当这些家伙出村鬼混去了。
　　结果“白姑娘”一连吃了六七个大活人后，半夜朝村里伸出了条条白绸，把活人裹进白绸带里，做成吊死鬼。村里的人半夜醒来，吓得连家当都来不及收拾，就连夜逃命。没想到逃到大牛坝村，大牛坝村出了个比“清水”还恐怖的“大牛坝泥神”。
　　“大牛坝泥神”吃人的速度快得惊人，特别是在没水的黄河沟壑中，一群人一群人的被黄泥吞没，变成泥胎。
　　汇同其他地方的难民，一路逃一路死，几百号人，逃到老牛湾边就只剩下几十个人。
　　等过了河，最终只有沾了卫厄光的十几号难民活下来。
　　听着刘三牛的话，直播间对【悬河诡渡】副本的背景有了个初步的认知——这四星副本，没有像滇南山王那样，上来就一个恐怖的存在锁定所有玩家。可悬河副本里，简直可以说，处处是诡，到处是诡。
　　“俺们打算往最近的保德州的河曲县城去。县城里这些东西少，”刘三牛道，“路上遇到过个挑青子汉的高人，指了一条活命，说最好是得到保德州府这些地方去。城头高，城里人头多，阳气旺，安全些。可俺们的骡马牛羊在路上都被吃了，盘缠不够，走不了那么远。”
　　“挑青子汉的高人？”新鲜出炉的卫大少爷冷笑，将高人两字咬得阴阳怪气。
　　似乎自视甚高，极其不满自己的下仆在他面前夸口旁人。
　　沈富勇暗骂刘三牛个蠢货，富家出来的少爷，有功夫在身，哪里忍得了别人在他面前显摆。
　　沈富勇连忙赔笑道：“哪里算什么高人，就是个江湖卖刀枪药的下九流，连给少爷牵马都不配。”
　　原来是江湖卖药的被喊做“挑青子汉”，卖药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去县城州府阳气旺，诡物少应该有几分道理。卫厄面上不显，将河曲和保德州府作为自己的初期目的地——州城里人多，消息多，高人也多，想要知道黄河两岸为什么诡怪频出，黄圜诡祸又是什么，还得往这些热闹的地方寻去。
　　要和其他玩家汇合，互相得消息，也得到这些州城。
　　令卫厄在意的还有一桩，
　　主神进副本以来，就没有过动静。封印在他身体中的诡物神像，静得出奇，但不像是被压制到连半点意识都没有。倒像是……诡物神像是具空壳，真正的诡神意识不在具现化的神像里。
　　不知道是又吞了副本里的哪只诡怪，顶替了什么诡怪的身份，还是怎么回事。
　　老牛湾滩边，几簇篝火噼啪烧着，河水哗啦啦响着，短棉袄烤半天仍然湿漉漉的。卫厄索性盘腿打坐，按照[梅轩秉诡诀]的心法，开始锤锻自己的心识。
　　难民们见他打坐不理人，识趣地闭嘴，不敢打扰到他。
　　在卫厄阖眼的时候，诡话APP中，继他之后，第二位获得初始资金的“玩家”诞生了——直播间编号97，一位耳边戴着红玛瑙和青金石的“玩家”，在一处客栈不紧不慢地宰掉了一客栈的匪徒。
　　男人踹开尸体，手一张，成箱的金条落到他手里。
　　【“玩家”姓名：“娄临”】
　　【当前财富：二十金】
　　******
　　一群人在黄河边烤火，等待天明。
　　[梅轩秉诡诀]在现实里入门非常难，卫厄在龙门基地研究了大半个月，始终没有捕捉到那一丝玄而又玄的“气感”。按照[梅轩秉诡诀]的说法，人身有三只眼，两只肉眼，一只心眼。“心眼”又称“天眼”。
　　开了心眼后，就能在冥想的时候，捕捉到天地间驳杂错乱的气韵。然后观想已经获得的一地庇福印，以自身坚定的意志、心性和阳火，捕捉天地罡气进入身体。只有完成这一步，才能修炼“梅轩秉诡诀”中的斩诡符文。
　　卫厄在基地的时候，不论观想再多次，闭上眼那就是闭上眼。
　　半点什么气韵罡气都没出现。
　　卫厄还特地去请教过天师府出身的解元真。
　　解元真倒是修炼出了“气感”，但他修炼出气感的过程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是打小就住在天师府龙虎山上，每日早课晚课，诵经打坐，持续不断二十多年。诡异复苏后，就莫名奇妙有气流出现在丹田中了。
　　而同时的，其他天师府的师兄弟，有的有真气，有的没有，真气出现的多寡也各不相同。
　　解元真他们是十几年几十年的功夫才有了气感。
　　卫厄原本也做好了在“梅轩秉诡诀”入门这一槛耗费上一两年功夫的准备。
　　没想到，身处【悬河诡渡】副本，刚一闭眼，卫厄的“视野”就出现了变化——
　　眼皮前，微微橙红的篝火周围游荡着无数扭曲的线条。线条往外不断分布，颜色有蓝有紫有绿，有黑，有的给人一股污秽阴寒的感觉，有的给人以血腥粘稠的感觉。整个视野癫狂错乱。
　　“看”见那些线条的瞬间，卫厄的耳边轻微地响起一片复杂的嗡鸣，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也能感觉到有活物瞧见它们一样，齐齐朝卫厄的视野涌来。
　　就在此时，卫厄意识中的【闽地庇福】和【滇郡庇福】两枚庇福印散发出煌煌明光，
　　一下子将靠近卫厄意识的那些扭曲线条驱开。
　　——怪不得笔记的主人强调，“梅轩秉诡诀”只有获得至少两枚的一地庇福印才能修炼。
　　原来在这个世界，能修炼，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污秽癫狂的“气”！
　　而看到这些癫狂污秽了的气，活人的意识就会被它们捕捉。一旦真的被接触触碰到，恐怕就要出大问题。
　　煌煌明光包裹住卫厄的意识，等他再次观想周围的时候，那些线条虽然依旧扭曲，却不再向齐齐朝他涌来。他“睁眼”看清周围的这一事实，像是被两枚庇福印隐藏了。直到此刻，卫厄才能从复杂错乱的各色线条中，分辨出一丝丝数量非常少的淡金光线。
　　想来就是“梅轩秉诡诀”中要修炼者捕捉的“天地罡气”。
　　只是相对于其他黑色、紫色、青黑色的污秽线条而言，“天地罡气”的数量非常少，并且在被周围的其他线条侵蚀。
　　在两枚“庇福印”的庇护下，卫厄的意识缓缓靠近那些淡金线条，
　　淡金线条一被卫厄的意识触碰到，就缓慢地朝他飘了过来。卫厄精心凝神，那些淡金细线没进他的意识。
　　一丝丝细微的气流终于在丹田处流动。
　　物品栏中的“地官印”在此时轻微一闪，地官印上的青铜恶鬼之一忽然张开鬼口，吐出一团漆黑的雾气。
　　【地官印“探魂索渡”功能已解锁——持掌地官印的审死官游走于阴阳之间。所有与审死官接触过的罪徒、邪祟，都会被地官印自动缉捕一缕气息。审死官可追寻该缕气息，对罪徒邪祟的记忆进行探索。（注：诡怪、阴魂实力越强，探索成功率越低，探索记忆范围越小，探索风险越大）】
　　【探索期间遇到攻击，探索自动结束】
　　【探索期间获得的特殊物品，可自行带出】
　　【——是否以审死官身份进入罪徒“李翠花”的记忆？】
　　阴绿的鬼火在面板上一烧，浮出两行提示。
　　引罡气入体后，地官印的特殊能力居然自动解锁了。这新解锁的能力如果是真的，那称得上格外宽厚，只需要探索，没有风险，物品还能随意带出。
　　青铜恶鬼的地官印在物品栏中散发轻微的光芒。“李翠花”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能够通过“神媒婆”的身份，召出诡异的阴影……卫厄心念一动，选择了确定。下一刻，卫厄意识仿佛被吸进了一团铅黑的雾。
　　等黑色的雾气散去，一个红通通的木盘子出现在眼前。
　　盘子里摆放着花花绿绿，各种颜色的纸剪人形。
　　彩纸剪的人形都扎着辫子，背后用黑纸白字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
　　作者有话说：
　　卫厄，手拿反派副本，演得得心应手，甚至一不小心演过头了。
　　难民：瑟瑟发抖.jpg
　　——
　　请不要在我文下提别人的文，也不要在别人文下提我。我的评论区不是推文平台，不喜欢类似行为。已经说过很多次，文案也有写，再出现类似评论一律删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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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悬河诡渡:大真师、长生门
　　卫厄见过不少剪纸，唐秦的柳派剪纸术在闽南副本和滇南副本，就发挥出过不少的用处。但眼下摆在托盘中的纸样风格与唐秦的截然不同。
　　底纸采用的是：大红、大绿、靛蓝、土灰、深黄。
　　一共五色。
　　具剪做三寸来长的发辫姑娘，纸剪的线条粗狂、有许多大块刀刻的手笔，样式粗蛮古朴。似乎是晋西北一带的风格。更为奇特的是，彩纸重叠，单独挑起来才会发现，纸剪人形的下半部分，跟其他动物的特征结合在一起。
　　细看就如人和兽，相融于一处。
　　而发辫姑娘和各式丑陋动物相融合的地方，都有代表“红绸”的线条。
　　渡船船首，“李翠花”生出异变的情形一闪，出现在卫厄脑海中。
　　【恭喜玩家“卫厄”发现剪纸稿样[五鬼结阴亲]、[鼠神迎亲]、[蛤|｜｜蟆娶嫁]、[十二连肢女]、[黄面骑马女]，请问是否记录？】
　　花花绿绿的纸人摆在盘子里，系统提示在面板上无声滑过。
　　卫厄略微眯起眼，他还没有什么动作，“手”就自行伸出，抓向了盘中五种艳俗重色的纸人——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双指甲发黑、皮肤粗糙龟裂的手，手腕带着金灿灿两个黄铜镯子。
　　“甲乙、甲丙、甲丁、甲戊……”
　　“李翠花”一边念着，一边抓起盘子里的纸人人样，口中古怪地数着。
　　不住数，还不住依着农妇的习惯，蘸着放在一旁的清水在纸人身上凑点一下。
　　卫厄尝试着控制了一下“李翠花”的行动，发现没有任何作用。
　　他像只是单纯地附身到了“李翠花”的记忆，借助李翠花的眼睛，读取她看到的东西。
　　发现过这点后，卫厄就不再做多余的事情，只观察着“李翠花”的行动，顺带确定了面板上的[确定收集]——剪纸纸样这东西对他没什么用，如果遇到唐秦，可以给她，让她升一下级。
　　按理说，唐秦的“龙头剪”潜力很高，但她有的剪纸纸样太少，限制了剪纸能耐的发挥。
　　唐秦自己研究过，自创剪纸纸样。
　　后者的难度很高，剪纸剪成后，要具备活化的诡异能力，似乎存在什么规则。
　　相对而言，倒是甲榜上另外一位剪纸玩家能耐更高。但高级玩家并没有全部加入控制局，有些游散于民间，有些则加入了玩家自己结团形成的“会社”[1]。“会社”的存在，与控制局不同。“会社”目标明显，专注于提高玩家自身的能力，而非解决诡异事件。大部分会社成员跟官方不怎么往来，卫厄回到蓝星的时间也不长，还没怎么同他们打过交道。
　　不知道这次悬河诡渡抽取的一百名玩家里头，有没有会社成员。
　　念头一转而过，卫厄将几种纸样录入物品栏。
　　“戊甲、戊乙……”神龛前的“李翠花”沾着水，指头点好了托盘里的五彩剪纸。她“哎誒”一声，自言自语道，“还差一个。”
　　将点好的五彩剪纸整齐地码好，李翠花往托盘上盖了一块黑沉沉的布，放到了神龛的烛火前。
　　原先普普通通的剪纸，在被放到神龛前时，涌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诡韵。
　　卫厄借着红蜡烛的光看去，
　　只见一丝丝灰白的诡气从神龛中飘出，缭绕在托盘上。
　　渐渐的，
　　朝黑布盖着的五彩剪纸渗去。
　　[探魂]中的“李翠花”根本不知道有人借着自己的眼睛，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将剪纸供到神龛前后，就摆着步子，转身矮头出了狭窄房屋。嘎吱的木头声响——原来李翠花摆放剪纸，供奉神龛的，是一处单独藏起来的暗房。
　　房门开在落地的大木头衣柜里，李翠花从衣柜里出来后，专门将柜子上了锁。
　　这才搭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摇摇摆摆地出门去了。
　　卫厄的视线掠过李翠花所住的村子——传统的晋北建筑，大大小小的黄土窑洞挨山开着。
　　缠着包头羊肚巾的男人跟穿着深蓝大花衣的女人，成串的辣椒、大蒜挂在门口。村里的人似乎不少认识“李翠花”，对她还有几分敬畏，见面打声招呼喊道“李婶子”。还有妇人赶上前来，塞着给她几枚铜板。
　　“李婶子，俺家那大姑娘，就托你相看个好人家了。”村里的妇人边塞铜板，边恳求道。
　　李翠花单手搭着竹篮子，一边把铜板往腰带缝里掖，一边亲亲热热地道：“哎呀，说的哪家子的话，二丫头俺看着长大的，哪能不给她说个好人家？包俺身上包俺身上，刘三娘，您就等着瞧吧，保准给她说个富贵少爷，抬进去做个享做少奶奶的福——就是这近处的少爷家嘛……隔壁村的姑娘已经都说定了，二丫头恐怕得嫁远点喽。不过再远，也好过在穷山沟里捱着是不？有钱嘛，一年少回来就少回来喽，能捎带多点钱给家里帮衬才是孝心嘛。”
　　“李婶子说得是，说得是，那就嫁远点，嫁远点。”
　　村里女人感恩戴德地走了，卫厄倒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李翠花出来的方向。
　　旧时代里，农村的姑娘怎么可能轻易地嫁进地主府里做少奶奶？
　　这么显而易见的假话，村里的女人竟然深信不疑。
　　不是村里的人都是傻子，
　　就是亲眼见过“远嫁”的姑娘出嫁时的排场或者捎带回来的帮衬。
　　李翠花托盘里那些背后贴着生辰八字的纸剪人形一闪而过，卫厄将视线放回到李翠花出村的方向——不少人同她一样，都往外走着，有的是骑牛车，有的是背着孩子两条腿走。看样子是要赶集。
　　乡里的女人没大宅子里的小姐们那么多礼数讲究，大姑娘大丫头，不管出嫁没出嫁，统统得帮衬着家里干活。遇到赶大集的日子，更是全数出动，挨着得卖鸡蛋羊毛，给全家人扯一年的布头。
　　十里八乡的人汇聚在黄泥土路上，
　　李翠花搭着个竹篮子，跟着女人往集市走。走着走着，就挨近了一个快到出嫁年岁的大姑娘旁边。
　　那姑娘应该是其他村子的，不认识李翠花，李翠花三下五除二套出了姑娘的情况。得知她年岁合适后，态度一下倍加亲热。姑娘被隐约盘问到婚事，顿时害羞地低着头，直愣愣往前走。
　　“李翠花”的视线在姑娘篮子里露出一点针线头上来回打转。
　　李翠花“哎呦”笑着，不再盘问，转而同姑娘介绍起一桩“生意”。
　　说自己是哪村哪村的媒婆，经常进县城里给人相看亲事，看到人家县城里头卖那种绣花片，一片老鼻子值钱了。绣成一大片，能贴家里用一整年。
　　只是这绣工要求高，一般手不巧的笨丫头做不来。
　　枉费她花了好些本钱带回来好些绣片，愣是在自己村里没找到个手灵眼巧的帮忙。
　　李翠花拿捏着乡下姑娘，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起县城里的种种花样，还从腰带里摸出一小块红纸包着的香粉硬塞给那姑娘。
　　等赶趟集下来，那快到出嫁年岁，顾念家里的大姑娘跟着李翠花一块儿走。
　　李翠花借口带她去看从城里带回来的绣片样片，让她掂量掂量能不能做。要是能做成一片，她拿个中间穿介的辛苦费，剩下大头的三钱银两都归姑娘。
　　李翠花憨厚、亲热的外貌显然极有说服力，而且她同样是女人，还是个同样独身来赶集的女人。大姑娘起初还有些怕生，被她一路花言巧语的，逐渐也说开，一口一个“李婶”叫得极为信任。
　　卫厄就见着李翠花将人引着，越走越偏，最后在一个山坳里，
　　李翠花一个拐脚，跌倒在地，哎呦哎呦地叫唤。
　　大姑娘不疑有他，赶紧蹲下身就去扶。
　　李翠花从竹篮子里摸出的一块铁楔子，冲着姑娘后脑勺就是一砸。“咚”的一声，大姑娘栽倒了地里，李翠花一转先前的亲热憨厚，迅速地从黄土沟里爬起来，左右看了看，将姑娘的竹篮抛进深沟里，自己扛着昏迷的姑娘左拐右拐，抄无人的小路来到一座废弃的黄土窑洞前。
　　吊着蜘蛛网的窑洞门被打开，姑娘被捆在了窑洞最里头。
　　借着“李翠花”的视线，卫厄将整个窑洞的大致场景一掠而过——
　　窑洞里没有什么家具，反倒摆着好几条长长的凳子，弧形的窑洞上方往下挂着屠夫宰猪的大铁钩子。
　　长长的凳子、铁钩子，连带地面都血迹累累。
　　还跌落着不少骨头渣子。
　　李翠花将人拖进窑洞，捆好绑好，还塞了嘴，就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村里。[探魂]的记忆一转，光线变化，似乎到了晚上。李翠花弯着腰，极为恭敬地站在窑洞里，冲着窑洞里另外一人小心翼翼道：
　　“大真师，您要的十几名生引女都找到了。最后一个，这个生辰八字最特殊，俺记得真师您说过，要给‘五喜神’找个相好的姑娘，特地给您单独留了下来。您看看模样如何？”
　　李翠花献媚的那“大真师”佝偻着身子，用干瘪如老鹰的手抓着满面惶恐的姑娘，无视对方的皮相血肉，仿佛洞穿皮囊地在检视什么。
　　“不错不错，甲木子水，生辰极好，正配我的‘五喜神’。”
　　那姑娘满脸的恐惧，完全听不懂这披了件红袍的大真师在说什么，呜呜地挣扎着。
　　大真师冲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嘿嘿道：“好俊一姑娘，别急别急，这就送你跟五喜神老爷见面。”
　　说话间，大真师鹰爪一样的手，猛地抓按向被李翠花骗来的姑娘头顶。
　　姑娘的眼睛大睁。
　　一缕缕白色的气焰从大真师手中涌出，转眼间，一尊模糊的怪异神像出现在了昏暗的窑洞内。
　　五喜神像出现前，李翠花先一步地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去看那尊出现的神像。卫厄在“李翠花”的记忆里，无法控制李翠花的行动，只能从窑洞墙壁的黑影模糊看出个大概——造型怪异的神像出现在姑娘身后，以环抱的姿态，同活人相融合在一起。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骨节错位又重组的声音，
　　“大真师”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极为餍足的。
　　直到这时，李翠花才难以压制自己好奇心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先前干瘪苍老的大真师面部鼓胀，精血十足，原先佝偻的身体板正了不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而在真师面前，原先被绑着的姑娘身上的绳索已经全掉了，
　　姑娘白面皮，木愣愣，
　　直挺挺如傀儡地站在地面，双手低垂，虽然还有气在，但比死人还恐怖，一道道红艳的大红绸子从姑娘的身体周围伸出，
　　将她与后头的一尊气息晦涩许多的怪异神像连在了一起。
　　“舒坦……舒坦。”大真师称赞着，抬手朝直挺挺立着的姑娘一招，姑娘身形向前，带着背后的神像自动地落到了真师身侧。
　　姑娘带着神像飘过来的时候，李翠花赶紧地将头又低了下去，似乎不敢正面五喜神像。见大真师收下带来的“生引女”心情甚好，李翠花赶紧跪拜，叩头道：
　　“真师，您说的，俺、俺都照做了。”
　　“俺、俺能加入长生门了吗？”
　　施展了一通秘法的“大真师”似乎心情极好，随手丢下一块东西给李翠花。
　　“你个粗妇，天赋驽钝，其实难以入门。罢罢罢，难得本真人心情好，做回善人。此物能让你沟通到一尊阴间的诡怪，但你一介愚妇，想通过和神尊借力，以得长生不病不灾，”大真师嘿嘿笑了两声，“就得看你舍不舍得将自己的丈夫炼了当祭品了。”
　　黑漆漆的木牌掉在地面，李翠花紧紧抓住木牌，似乎心情剧烈变幻。
　　大真师不理她，只阴恻恻道：
　　“记住，入我长生门，金银富贵，长生不死，自来自有。叛我长生门，泄露我门半点机密……咦？”
　　大真师的目光扫向“李翠花”，正说着的话语忽然停了下来。
　　在那一刻，大真师的视线似乎穿过了“李翠花”。
　　一股悚然的感应陡然生出，卫厄没等系统弹出任何提示，就直接切断了本次的【探魂索渡】
　　*****
　　明黄的火焰跃入眼帘，卫厄睁开眼，正对着面前的篝火。
　　他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刚刚，在探索李翠花的记忆时，最后一刻，本该只是一段记忆的长生门“大真师”竟然透过记忆，朝他看了过来！
　　是李翠花记忆中的长生门大真师能够预感到未来有人在窥探？
　　还是他通过记忆见到长生门大真师，对方能够直接有所察觉？
　　两种情况乍看上去，差别不大，但前者只是长生门里的大真师能够对未来有所感应。后者却更为恐怖——那说明，长生门的大真师很有可能还活着！只旁观对方出现的记忆，都会引发对方的觉察。
　　两种情况都十分悚然，卫厄没有惊慌，按照[梅轩秉诡诀]的口诀，缓缓运转心法，平复念头。
　　等到最后一丝气息都调匀了后，卫厄静心思索起“李翠花”这段记忆的信息量。
　　李翠花原本应该是村子里的媒婆。
　　借着媒婆替人说亲相看的便利，她弄到了不少农村闺女的生辰八字，按照某些人的要求加以挑选。
　　然后借着将姑娘嫁到远方享福的名义，把姑娘送到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手中。
　　对方的财力应该很雄厚，这才能让李翠花说亲进展顺利，在真金白银面前，村里没人对她起疑心。都巴望着，她能将姑娘带出去，嫁个有钱人家。
　　而“长生门”要这些姑娘显然另有目的。出现在窑洞里的大真师所作所为，就展现出了一星半点的用途——
　　所谓的“大真师”身体里容纳一尊名叫做“五喜神”的诡怪。
　　卫厄自己也容纳过诡怪，知道容纳诡怪对普通活人的影响有多大。他是有系统和“天罡律”加持护身，才能不受影响。但正常的活人要是收容了诡怪，恐怕就要日夜遭受诡气的侵蚀折磨，血气渐消。
　　而诡物凶性极强，随时都有可能反噬驭诡人。
　　大真师在刚出现在窑洞里的时候，身形佝偻，手指干瘪，明显就是被诡物吸食血气造成的。
　　但所谓的大真师竟然能够用一名活生生的女子给五喜神作相好，压制五喜神的厉诡凶性。然后通过控制这名姑娘的方式，来控制“五喜神”。中间他自己容纳厉诡应该受的负担，就被转嫁给了同“五喜神”相配的姑娘。
　　这是一种已经形成体系的应对厉诡的法门！
　　“真师”他们所掌握的这个法门，似乎是以转嫁厉诡反噬、给厉诡配阴亲的方式，来驾驭厉诡。
　　期间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规律，只是外人暂时难以窥探其究竟。
　　【——玩家“卫厄”发现残破江湖信息：长生门】
　　在卫厄将思路理得差不多的时候，系统面板弹出了一小条提示。他扫了一眼，见没有更多信息，就将面板关掉了。
　　卫厄在李翠花的记忆里探索了大半天，现实中仿佛才过去半个时辰。
　　刘三牛和沈富勇在左右充当临时的下仆，拿着火棍扒拉篝火，时不时往里头添点柴。
　　其余的难民在另外的篝火处，衣衫尽湿，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被寒风吹得直哆嗦。
　　“你们哪里来的？”卫厄忽然出声，朝那堆快打瞌睡的难民略微一抬下巴。
　　“少爷问你们话呢！睡什么睡，赶紧起来！”
　　沈富勇和刘三牛两个也算是人才。卫厄只起了个头，他们便已经呦呵着，狐假虎威地朝那帮子难民喊开了。
　　其他的难民昏昏欲睡，被他们粗暴吵醒，却不敢有怨言——谁见过大少爷问话还体贴人的？大少爷肯问你话，那是你的福气。
　　“回少爷，俺是打清水河曾家村出来的，俺叫曾勇子，这是俺婆娘，王秀芹。”
　　“俺叫牛蛋，也是清水河村的。”
　　“俺是付大生，这俺娃子，三狗娃。”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同卫厄介绍起来。原先挤在老牛湾的难民一共四五十人，泥神出现的时候，死了一半多，再有一些抢渡船的时候没上成船，掉黄河里，淹死了。最后成功过河的一共十七人，都是从北边的村子来。大家伙逃难逃的诡怪各不相同，但最恐怖的，也是所有人都在躲着的，就是先前的大牛坝泥神。
　　卫厄听了一遍，没听到谁说到长生门。
　　就问先前孩子被李翠花的怪婴吃掉的那个难民，怎么认得的李翠花。
　　那个难民叫胡大田，一提到自己死掉的媳妇娃子，和李翠花，眼圈就红了：“俺们是路上撞见的，一起走。没想到这婆娘竟然是跟那些东西有猫腻的神媒婆，害了俺的娃子和媳妇两条命……”
　　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胡大田扯半天扯不到想要的，卫厄抬手打断了他。
　　卫厄原本要问问他们听说里的“神媒婆”是什么，碍于身份卡，不能暴露端疑。
　　只能顺手弹出两枚黑色的火石，噼啪两声，掉进篝火里。
　　篝火火势“呼啦”烧了起来。
　　黄河边草木不盛，难民捡来的柴火烧，烧起来的篝火热度有限。烤半天烤不热个手。再让他们吹江风吹一晚，明天早上直接能起来收尸了。卫厄这两枚火石，是从宋月眉那里拿到的，一打进去，篝火立刻噼啪烧得旺盛了起来。宋月眉是核心一队里获得过“彩门”传承的人，彩门是旧时变弄戏法，魔术以此谋生的江湖艺人，有许多旧社会的硝烟炮、火石炮的炼造传承。
　　在基地的时候，宋月眉日常会给队友分一些她炼制出来、不需要彩门手法也能用的东西。这种加进篝火，助长火势，延长火时的黑石就是其中之一。
　　卫厄留神观察了半天，确信【悬河诡渡】的时代背景应该已经出现彩门的硝|石火石了。他过河的时候用了飞刀，难民们没显出惊讶，都认为他是江湖人。那江湖中人再带几枚火石在身上，也不算什么。
　　两枚彩门的火石打进篝火，火焰熊熊燃烧，烤得人手脚具暖。
　　大家伙一愣，旁边的沈富勇反应快已经嚷嚷起来了：
　　“少爷赏你们的，还不快感谢大少爷！”
　　卫厄：“……”
　　卫厄无言地看沈富勇和刘三牛一眼。
　　这俩一唱一喝，天生的狗腿本色，直接帮他把大家少爷不当人的气派给拉满了。
　　他这反派大少的人设，之后起码有一半功劳得归这俩狗腿。
　　作者有话说：
　　沈富勇、刘三牛：最强狗腿，竞争上位！
　　此时的其他队友：辛辛苦苦艹人设中……
　　会社：旧社会我国民间行业、群体结团的旧俗称呼，比如大刀会、哥老会、黄枪会、不同地域的商人商社等等，属于民间群体互助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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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悬河诡渡:老牛湾村、驴车
　　次日清晨，老牛湾边。
　　曾勇子、付大生、狗娃子等难民烤了一夜的火醒了。那出身不凡的大少爷丢的两枚火石果然不一般。
　　加了火石的篝火噼里啪啦烧到了第二天天亮，晨清还有火焰在跳动。
　　一群人格外惊奇，纷纷认定这是大少爷随身携带的奇物。不知名姓的大少爷还在阖眼打坐，付大生他们不敢打扰大少，轻手轻脚地起身，在河滩上搜寻能当早食的东西——过河的时候，所有人的褡裢都泡河里去了。
　　装里头的干粮，自然跟着一起浸了黄河汤。
　　晋郡一带出门在外的干粮，多是干馍、面饼一类，泡了黄河水后，已然是不能吃了。
　　全湿哒哒化在了褡包里头。
　　好在付大生他们逃难时的生存经验丰富，在黄河滩边草窝子和灌木下，挖了好些干巴的野菜，又打黄河浅滩里叉了些小鱼上来。只是老牛湾水急峡深，能弄上来的鱼不多，挖到的野菜也不多。
　　十几人分散着扒拉许久，凑起来的不到一布兜子。
　　这时，几枚石子儿打后头飞过，比利箭还快，噗嗤嗤，射中了好几只清晨被惊飞的水鸟。
　　水鸟扑扇着翅膀，从半空中栽下，掉在河滩砂石上。
　　付大生王秀芹他们赶紧去将打下来的鸟捡起来。
　　回来就看见先前阖眼休憩的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烤干的衣服，正立在黄河滩边，眯着眼睛看老牛湾里的黄河水势。
　　沈富勇、刘三牛自忖已经成为大少爷的小厮，已经脱离了普通乡下泥腿子的范畴，吆喝着让人赶紧过来收拾东西，做早食。
　　卫厄没功夫搭理这群难民。
　　他沿着河滩走了几步，就着蒙蒙天光，仔细寻找端倪。一晚过去，黄河里的东西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而太阳一升起，老牛湾中若有若无的阴气似乎跟着就沉溺不见了。看来昨天晚上，沈富勇提到的“黄河自古不夜渡”确实有道理。
　　白日的黄河，比晚上时分，要安全许多。
　　等卫厄沿着老牛湾凹行的峡滩搜寻一段回来，牛蛋他们已经利落地烧起了一锅的野菜，烤起了黄河小鱼。卫厄看到他们直接就着死过人的老牛湾打水上来，沉了沉就开始烧粥，眼角微微压了压。
　　沈富勇察言观色，看大少爷拢着手，阴沉地看曾勇子、三狗娃他们打黄河水。
　　揣摩觉得这估计大家出身，嫌弃黄河里死过人，打水起来煮的东西不干净。
　　沈富勇揣摩出大少爷的憎恶，当真是大宅子里的少爷哥。
　　黄河里死过人又咋，这不一滩的黄河水早就将死人冲走了嘛。再说，就算死人趴边上头，人饿，没粮食，也得吃啊。
　　想归想，沈富勇还是格外有分寸地让人将几只水鸟拔毛放血后，就不要下锅炖，直接放火上烤。省得碍大少的眼。
　　一顿胡乱凑成的炊烟在河滩边袅袅升起。沈富勇妥帖地处理了早食，卫厄收回视线，往老牛湾的这头河滩前边看去——老牛湾是一处地形奇特的峡谷，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崖势险峻，只有地下一圈的积砂河滩。
　　古长城就横在这头的黄土梁上，老牛湾堡在山崖上头若隐若现。
　　哪怕到了清晨，
　　老牛湾堡里依旧静悄无比。
　　透出一股反常的意味。
　　——老牛湾这边能够建起这么大的碉堡和隐约可见的老牛湾村，说明之前，这里的水运应该不错。又是水运重地，又是戊边重地，老牛湾堡和长城上都要有人守夜驻扎才对。但昨天晚上，难民在崖底下喊了半天，老牛湾村没半点反应。
　　晚上的时候，还能解释为，堡垒和石村里头的人天黑就紧闭房门，不愿意搭理有可能从河里上来的“东西”。
　　可到天亮，还这么安静，连声农村常有的鸡鸣都听不到，
　　那就有蹊跷了。
　　卫厄抬头朝老牛湾村看了一阵，越看越隐约察觉出一些死寂的气息。
　　他盯着老牛湾堡看的时间有些长了，付大生曾勇子他们这些难民也感觉到不对头的地方。刚刚还在谈话几句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一边下锅煮野菜，一边不安地朝就在前面的老牛湾村看去。
　　卫厄转过神，冷冷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伙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难民们不敢给他添乱，急忙手脚麻利地收拾。
　　草草用过早食，十几号难民扯着各自仅有的家当，眼巴巴地瞅着卫厄。他们有心跟着这位身手不凡的大少爷一起走，路上遇到点什么诡怪也有人出手。但又怕自己跟上去，惹怒这位阴晴不定的主，一片飞刀，先把自己这些人杀了。
　　沈富勇和刘三牛狗腿是狗腿了些，先前同样是难民群里的一员。
　　见他们衣衫破烂，抓着衣角伸长脖子往这边瞅，不免有些物伤其类。
　　刘三牛不敢冒然向卫厄求情，拐着弯，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接下来要去哪？”
　　卫厄略微偏头，没任何表情地看向刘三牛。
　　早晨的老牛湾光线还不是很好，大少爷瞥过来时，眉骨压着灰暗的阴影，染着明显的不悦。
　　大户的少爷哥千金小姐，有些最恨的就是下人没高没低，敢多嘴多舌过问主子的事。
　　沈富勇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朝刘三牛呵斥道：“少爷的事，是你这种家伙能够过问的？！”
　　直播间：“…………”
　　直播间原本听到刘三牛问去哪，心脏顿时提了起来——玩家进副本系统不给半张地图，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的，怎么可能知道接下来要逃去哪里？但要说不出个子午寅卯，又容易暴露问题。
　　结果直播间还没担心超过一秒，就听到沈富勇的呵斥。
　　【……】
　　【其实，卫神自个压根就不知道现在该往哪里走吧？】
　　【卫神：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
　　【卫神都要感动了，哪里有这么好的自己搭戏的】
　　【不用演技，全靠他人自己脑补，真情入戏，我真服了】
　　【卫神这个身份卡，真的好啊，都不用自己说啥，摆个脸色，别人就自动脑补全了。对比一下，隔壁的核心二队玩家好惨啊！！！被人在草窝子里发现，灵机一动假装自己是个傻子，结果现在还在辛辛苦苦装失了智的傻大个，往嘴里塞草料……】
　　直播间槽得飞起，卫厄已经朝入老牛湾村的山路走去了。
　　他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他一个南方人，以前要照顾柳老师，也不怎么出省，自然不晓得晋北的洲城地图。但常识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老牛湾堡和老牛湾村坐落在黄河峡谷中。看堡垒的规模，黄河还没出问题前，这里应该是黄河水运的重要渡口。往来的商贸让老牛湾村发达了起来。既然是有军事堡垒和长城的戊边、水运枢纽。
　　那进老牛湾古村后，应该有开辟出来的官道，
　　沿着官道走，路上再套套难民的话就是了。
　　卫厄自顾自向死寂一片的老牛湾村走去，没说跟上，也没说不能跟。
　　——大少爷既然没直接说“滚一边去”，那只要别碍着事，估计懒得计较。比起阴晴不定的少爷哥，还是黄河山野里的诡怪更恐怖一些。
　　难民们紧了紧剩下的行囊，小心地跟上。
　　一进到老牛湾村，一丝丝凉沉的寒意，就渗透到了众人的皮肤里。
　　“……好、好静。”付大生的娃子，三狗娃紧紧贴着他爹，眼睛瞪得老大，害怕地左右看着。
　　付大生拍了自己娃子脑门一下，让他别乱出声，但看付大生紧抓三狗娃的手，就能看出来他比三狗娃还紧张。
　　这老牛湾村的房子都是用石头片叠成的，原本应该比他们村子还富裕。
　　但此时，窗户破烂，门户半开，在风中轻微的“嘎吱——”“嘎吱——”响着。
　　听得人寒气直往天灵盖上冒。
　　而且那些门……活人一过，嘎吱得更厉害。
　　整个村子就像死了一样，难民们不知不觉，挤成一团，跟紧跟着老鹰的鸡崽子一样，紧紧缀在大少爷背后。
　　难民里原本一开始还有人，见村子里没人，以为他们同样逃难去了，还想着能够进村子的屋子里搜搜，看看能不能搜出点老牛湾村民没带走的干粮什么的。眼下个个手脚冰凉，别说是去那些屋子里翻了，连稍微掉队一两步都不敢。
　　路过的黑幽幽的石头房屋里，仿佛还有东西在房梁上挂着。
　　一晃、一晃……
　　麻绳摩擦房梁柱的声音隐隐传来。
　　三狗娃挨着他爹走，在石头路一个拐弯的时候，冷不丁从一个破窗户里瞥见里头轻轻晃动的东西。
　　狗娃瞪大眼，刚要惊叫出声，就被他爹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付大生捂着自己的娃，额头上满是冷汗。
　　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直挺挺在破窗户后头悬着。
　　在他们经过的时候，那双脚、那双脚动了！转着——转向了他们。麻绳摩擦木梁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三狗娃和付大生死死埋着头，紧跟着其他人，脚下软绵绵地踩着路，浑然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地方。
　　“谁乱动乱瞧，谁自个留这里。”前边的少爷哥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
　　后头的难民一个激灵，没谁敢再乱瞟乱瞅，都收紧了眼睛，紧巴巴地跟着卫厄往前走。
　　“少爷哥”扣着刀，一副心情不是很好，不愿意理睬后头的乡下贱民，但又迫于环境古怪，怕牵一发动全身，不得不留意一二的样子。沈富勇、刘三牛他们识趣地没敢吱声。
　　越往老牛湾村子深处走，两侧的屋子越破败，屋子的窗口越暗。
　　带着十几个货真价实的普通难民，
　　卫厄没心情去探寻这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东西吊在村子里。
　　他压住银蝶刃，一路快速向前走，眼看着，就要出村子了，前边的泥土路上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驴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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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悬河诡渡:卫家的人
　　驴车声响起的时候，跟在大少爷背后的难民群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
　　你拉我，我拽你的，眼睛全瞪得老大，半步不敢向前。
　　村子口起着蓝幽幽的雾气，对面来的驴车看不清楚，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卫厄朝身边的沈富勇扫了一眼。
　　沈富勇被大少爷视线一扫，头皮一麻。
　　前头来的是人是诡还不清楚，可现在要是不上前，立刻要死的就是自己了。沈富勇壮了壮胆子，扯开步子向前，高声喝道：
　　“前边来的，啥子人呦！俺们、俺们……”
　　沈富勇的嗓门一响起，对面的驴车声就停了。
　　但沈富勇“俺们”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卫厄目光就微微一凝。下一刻，卫厄抓住沈富勇的后衣领子，将他往后一抛，同时自己一扯银蝶刃在蓝蒙蒙的雾气中一个转身。
　　“铛——”的一声脆响，卫厄的刀在青烟中撞上另外一柄短刃。
　　那短刃直冲沈富勇的脖子去的，短刃末端连着一条细细的、极其难察觉的银线。被拦下后，一击撞到卫厄的刀柄，短刃闪电一样弹开，蛇似的绕着卫厄的手腕一转，就要以江湖上特殊的手法打成“断腕结”。
　　这种短刀真正杀人的地方，不在于刀长，而在于弯钩似的刃口，和相搭配的刀尾银线。
　　刀刃飞向敌人，不是直接刺进肉里，而是由刀柄末尾的细绳控制，
　　绕着敌人的脖子缠一圈，
　　然后镰刀似的刀口在一扯，一带，速度快的话，能直接将人的脑袋从腔子上整个儿割下来。
　　断脖子、断手断脚，都是一等一的迅速利索，这种杀人的手法到现代，人们已经听都没听说过。
　　但今天，这种凶险诡异的杀人手法撞上了克星。
　　别人的手腕处是最容易被下手的地方，但卫厄的手腕上还环扣一圈的银蝶刃。银光闪动间，又是一连串的金属相撞和刀刃落地声响起——细细的牵刀长线刚一缩紧，环腕的银蝶刃已经将刀线切断。
　　弯钩似的短刃掉在地面的同时，
　　几张乱七八糟的黄符纸迎面扔向了卫厄和他身后的难民们。
　　那些黄符纸就只是纸而已，擦着活人的肩膀，轻飘飘的就掉到了地上。
　　前边的蓝烟里有人“欸”了一声，
　　那声音响起的时候，卫厄的手肘已经朝左边撞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沈富勇、刘三牛连同十几个难民，一个都没能瞧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连串的刀刃相接声。
　　下一刻，一道矮瘦的身影就被大少爷一脚踹了出去。
　　那道身影向后倒飞而出，还不罢休，
　　“兹啦——”一声，止住势头，紧接着又要扑过来。
　　“铁哥儿回来！回来！”对面的雾气抛出符箓的第二个人高声喊道，“应该是活的！”
　　那声音喊得及时，卫厄一刀刚要挥出去，先前袭击他们的瘦小人影就向后退了回去。村子口黯蓝的茫茫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浓重了。难民们紧巴巴地跟在卫厄身后，不敢掉后，又不敢挨得太紧。
　　对面驴车稍稍向前，这回能大概看到情况了，
　　一辆毛驴拉着的板车，
　　车上似乎坐了个汉子，瘦小的人影则屈腿半蹲在汉子身边。
　　袭击者虽然退了回去，但双方间互相的戒备还没放下。驴车上的汉子手里不知道夹着什么东西，卫厄这头，银蝶刃照样环在他手上。沈富勇刚在鬼门关上绕了一圈，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对面赶驴车的汉子扯高嗓门：“前头的——牐棚儿鞭轰，青子乱土了点啦，攒儿亮下好扯活嘞！”
　　驴车上的汉子连连喊了两遍，卫厄是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其他人更是一脸的茫然。
　　驴车汉子喊的，拆开听单个单个的，还是个西北话，合一块，就只剩一句“这什么鸟语”。
　　对面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了几句。
　　……更听不懂了。
　　卫厄听那头问话古怪，猜是旧时道上的切口，可他只知道一些简单的江湖门派，不知道这些更深更细的东西，听不懂汉子问的什么意思，不愿意轻举妄动。而驴车上的汉子摸不清这边的情况，同样不敢冒然行事。
　　两边一时僵在了一块儿。
　　村子口的蓝烟越起越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厄先前和对面的矮小身影打了一架，
　　双方惹出了动静，
　　背后的老牛湾村一扇扇木门，忽然同时嘎吱响了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风吹动。
　　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难民们一个哆嗦向前挤。沈富勇白着脸就要问大少爷接下来怎么办，就看到前头驴车上的汉子呼啦跳下来。
　　那人胡乱地往地上洒了一圈什么，随后扯高嗓子：
　　“对面的兄弟——别再这儿扯了，地上有黄符，活人能过死人不能过，你们过来！要是能出来，俺们好一块儿逃命！这村子不能待了！要出大事了。”
　　话音刚落，砰砰砰，一连串木门砸在石头墙上的声音响起，卫厄脸色一沉，扣着银蝶刃单字说了声：“走！”立刻领着人朝青烟较淡的村子口冲去。半曲着腿，蹲在汉子身边的矮小身影也显得格外紧绷。
　　刚冲出老牛湾村的石子路，就看到和石子路相接的土路上，果然摆了一排的黄符。
　　卫厄压着刀，预防那些黄符有问题,
　　但一行人冲过，地面的黄符纸只被土和脚步带起一些，没什么反应。
　　“快走，快走，”赶着驴车来到老牛湾村的汉子催促着，自己则将一件似墨似石的“物件”哐兹一声，插在地面。手里抓着一把石头子，噼噼啪啪几声脆响，定在了物件周围。
　　而难民们一出老牛湾村，扭头一看，就差点吓了个魂飞魄散。
　　——老牛湾村已经被蓝幽幽的青雾淹没了，
　　一道道僵硬悬空的身影，从石碟屋子里出来，双脚直挺，头颅低垂，面容模糊地朝村口靠近。
　　若隐若现的，还有一根根绳索，从半空中坠下来。
　　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难民脖颈上忽然一紧，
　　有种被绳索勒住了气管的感觉。
　　“不要看，跑！”赶着驴车过来的汉子大喝一声，将最后一枚石头子啪地砸在墨石物件周围。一股旋风似的气流骤然冲出，连带着汉子身边的矮小身影都被冲了一个跟头。汉子爬起来大喊着催促大家伙赶快走，自己猫腰往回跑的时候却手脚麻利的往地面一抹，迅速地捡地面上的黄符纸。
　　一边抹一边计算，“一两银子、两两银子、三两……哎呦！”
　　卫厄留在难民后头，原本是想看看这个赶着驴车到这里，不知底细的人有什么能耐。
　　没想到撞到这么抠门不要命的主。
　　跟着赶驴车的汉子一块儿来的矮小身影一脚踹在汉子身上，将他咕噜咕噜，踹滚出去。
　　就这样，汉子都没忘记伸手往地上一刮，似乎格外心疼似的：“我的银两啊！唉呦！个不知道俭用的败家儿。”
　　汉子被矮小的同伴踹离了村子口，老牛湾村中若隐若现的悬吊身影被石头桩子一样的东西定在原地，然而村子中的蓝色雾气却没有被挡住，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赶驴车的汉子灵敏地跳起来，吹了声口哨，驴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冲。
　　他赶着驴车冲过，卫厄一个跃步，就踩在了驴车的木板上，
　　动作快速敏捷，连埋头赶车的汉子都没察觉车上多了个人。
　　等一群人气都不带停地逃出去两三里地，日头渐渐高了，汉子这才打着口哨让驴子放慢步伐，他摘下蒙头的道巾擦汗，一回头，看到个冷沉沉的青年立在驴车边沿，险些一个栽累从车上翻下去：“你、你你你人还是鬼？”
　　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驴车的卫厄也不答话，只踩着驴车的木头板，轻盈地下去，无声地走向沈富勇他们。
　　他行动起来，脚步的脚音旁人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别人背后，抽刀往脖子上割一下，别人死了都不一定有感觉。
　　汉子头皮有点发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边思索黄河道上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个人物，一边朝身边的少年埋怨道：“怎么让人摸到后头还不出一声的。”
　　驴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正是先前和卫厄交过手的矮小身影。
　　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黝黑少年，汉子口中的“铁哥儿”。
　　铁哥儿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没任何表情，抱着褡包，视线往自己肩头斜了斜。
　　汉子这才看到，铁哥儿肩头的破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离脖子挨得极近的裂口子，顿时没话说了——他是无知无觉架着车被人盯着赶了一路，铁哥儿是被人货真价实，架着刀，架了一路。路上指不定，他赶着驴车一个没赶好，车一个颠簸，对方的刀就能给铁哥儿的脖子开了口。
　　这还怎么出声提醒？敢开口，对方就敢让铁哥儿永远开不了口。
　　汉子是刚刚发现，直播间已经麻木地看了一路了：
　　【666666不愧是卫厄】
　　【我卫神真是心狠手辣啊，拿刀架个小孩子都不手软的】
　　【冷血无情我卫神】
　　【一路下来，铁哥儿的脸都快白成“银哥儿”了】
　　脸快白了一个度的铁哥儿幽幽地盯着赶驴车的汉子。
　　“嘿嘿，嘿嘿，”汉子干笑两声，“回头到，给你买桂花糕吃，上好的桂花糕。”
　　将铁哥儿打发过去，汉子把视线移回到了离开驴车的年轻后生身上——他是江湖人，打量人的方式自然跟沈富勇这种难民不同，瞧的不是衣着这种外相，而是行走的步伐，手在日常间的细微动作。
　　刚刚悄无声息摸上车，审视了他们一路的年轻人脚步极灵巧轻稳，是长于暗杀之人。
　　而手垂于身边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随时预备着扬手应敌。
　　少说得是在道上血雨腥风混迹过七八年才能历练出来。
　　这种人物，怎么会听不懂江湖道上的“春点”？
　　难道是……其他家的人终于也出来了？
　　汉子的念头七盘八转的，不妨碍他摇晃手里的铃铛。
　　这汉子做一副道士打扮，破棉袄外罩着件更破烂的道袍，胡乱扎了个莲花冠。否则也不会被经两个副本，对副本里的道士格外忌惮的卫厄摸上车，盯了一路。但汉子一摇晃铃铛，就暴露了自家的根底——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洞内玄黄，错了重来，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汉子的净天地神咒背得颠三倒四，时不时还掺杂几句“臭牛鼻子乱坑老子”的问候，
　　手中拿着的铃铛，却不是凡物，
　　青铜色的铃铛晃动着，铃铛声似乎有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赶着逃难的难民心神渐渐稳下来。
　　一行人在日头高升的时候，于黄土路边赶到了另一个破败的小村子。这个新抵达的村子，虽然同样破败没人，但倒塌的屋子前后里外，长着枯黄的杂草，还有野狐、兔子在杂草中出没。
　　难民一到，咻咻蹿进草丛废墟躲着。
　　烂房子在日头底下晒着，
　　明显没有老牛湾村那些诡异的东西。
　　付大生、曾勇子他们这些难民一路走得气喘吁吁。赶驴车的汉子和铁哥儿在路边歇了下来，卫厄他们也就跟着一起停步。两边相距不远地，终算有功夫互相打量。一打量，付大生他们这些难民里头，就有人“咦”地叫出了声。
　　刘三牛瞪着眼：“你、你是前些日子那个挑青子汉的！”
　　听到刘三牛的话，正在打量这又一座荒凉破村的卫厄将视线扫了过来。
　　“挑青子汉的”就是旧时挑担卖刀枪药、神枪药的卖药郎，卖的药多良萎不齐，有的真有奇效，有的纯粹就是骗人坑钱的。先前在黄河滩边，刘三牛他们就说过自己遇到个挑青子的“高人”，在半路上指点过难民，往人多阳气旺的州府县城去。
　　刘三牛他们这才赶着，朝保德州的河曲县城逃。
　　这高人，居然就是赶驴车的这吝啬汉子？
　　“欸，你……你不是祖祖辈辈八百年卖刀枪药的吗？怎么现在是个道士？”刘三牛憨傻，直愣愣地问道，一旁的沈富勇已经反应过来了。
　　“俺打你这里买了一两银子的刀枪药，”沈富勇脸已经绿了，“你这家伙，原来是个日哄的水货！”
　　“是你们啊。”
　　那即是假“挑青子的”又是假道士的汉子也认出刘三牛、沈富勇这群人。
　　他脸色微微一僵，往铁哥儿身后退了退，干笑道：“那我祖上也确实是卖刀枪药的，只是俺也是个道士，没差、没差。”
　　“——好你个骗子，还老子的银两！”沈富勇气了个倒仰，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揪人。
　　卫厄一伸胳膊，将被骗了不少银两的沈富勇拦下。
　　卖枪药是假的，道士也是假的，但刚刚老牛湾村一手黑石条镇诡的能耐不是假的。
　　“去收拾东西，准备歇脚。”卫厄脸上没露一分波动，朝沈富勇他们吩咐道。
　　看起来似乎对驴车汉子，和他带着的“铁哥儿”半点兴趣都没有。
　　前头的汉子搓了搓掌心的车绳，视线在卫厄身上又多停留了一会。
　　被驴车汉子骗了银两的人居然还不少，一群难民小声嚷嚷着，上到沈富勇这种被骗了一整两的冤大头，下到曾勇子的媳妇王秀芹那种被骗了几个铜板的都有。只是碍于卫厄发话了，没人敢高声嚷嚷，一边心疼自个的盘缠，一边收拾干柴准备找些野菜起灶架锅。
　　汉子打了个哈哈，干笑转移话题：“诸位，大中午了，俺们烧饭吧，俺请客，俺请客。”
　　荒郊野岭的，货真价实的粮食可比黄金白银分量重多了。
　　一听汉子慷慨地要请客，难民的怨气消了不少。
　　汉子的驴车上，有不少的包裹，大包小包的都是面粉、干馍馍。
　　荒凉破败的村子里还有口老井，难民们打了水上来，洗干净手就揉好了面团。卫厄顺路稍作清洗了一下。等他回到一行人扎脚的地方，锅子和土灶已经架号了，咕噜咕噜的水冒着腾腾热气。
　　铁哥儿往沸水里下揪片儿，汉子翻着张破烂纸片，在旁边检查着什么。
　　卫厄过来，他麻利地将那张纸片一卷，塞进自己的破袄里，依旧满脸的笑呵呵不着调的神色，热情地招呼：“这位小兄弟，来了啊，俺这徒弟揪片儿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绝活，今儿可要请你们尝尝。”
　　汉子将地图麻利收起的时候，卫厄一晃瞥见上头密密麻麻都是朱砂笔写的蝇头小楷。
　　是一份晋陕两地的黄河水路图。
　　这种年代，普通人家私藏水运图、交通图，那是要以谋反的大罪处死的。而这人手里，却有着一份格外详细的地图。
　　“你们什么来路？”卫厄直截了当地发问。
　　直播间为卫厄这过于直接的问话捏了把汗。
　　汉子蹲在地上，卷着驴车鞭，抬头瞅着卫厄。
　　卫厄依旧是一张“问你话是你的福气”的少爷脸，神情倨傲。
　　他自己心里有数，他先前听不懂这人盘道的“切口”，已经没办法扮演旧社会道上的江湖成员。那就索性将有钱来历神秘的大户少爷演得彻底——大户的少爷哥瞧不起江湖的下九流，认不出对方的来历自然是正常的。
　　果然，蹲在地上的汉子不疑有他。
　　汉子看起来脾气不错，不介意“大少爷”的态度不好，笑呵呵道：“俺是北边来的，就是个石匠。”眼见旁侧的沈富勇他们神色不善，汉子赶紧又补充道，“有时候也卖点膏药，放心，俺卖的膏药都是真的，不掺水的。”
　　石匠，石匠能够镇住老牛湾村的东西？
　　先前汉子布阵时，用的确实是一排石头，卫厄推测着，脸上却不显露，只继续冷沉沉地看着汉子。
　　汉子打袖子里摸出十二枚黄石子儿，往地上一排：“俺这些石叫子，可是从俺老家关东带过来的，小兄弟感兴趣，俺送你几枚？”
　　旁边的沈富勇还在记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少爷，这家伙贼不老实，他的东西说不定有问题。当初俺们在路上遇到，他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卖刀枪药的，打南边过来的，现在咋，又跑北边去了，你老家可够多的。”
　　被沈富勇拆台，汉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又没谁规定只能有一个老家是不？”
　　卫厄对汉子的狡辩不置可否，汉子叹了口气道：“俺真是个石匠，假扮道士是躲路上的官差爷。我觉得老牛湾村那块地儿要出事，就过来看看能不能通知一下，让他们赶紧跑。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一提到老牛湾村，难民们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四周看。
　　唯恐这一处破败无人的村子，也跟着冒出那些吊死鬼。
　　“放心吧，”汉子瞧出众人的畏惧，“那片老牛湾犄角的东西，是地煞里长出来的玩意，出不了老牛湾三里地。也不能在日头正旺的时候出来，俺们这边安全得很。不过……要是吊死在里头的人再多点，恐怕就要出大问题了。”
　　汉子说着，往来时的方向瞅了一眼，面上掠过一丝隐约的忧色。
　　自称石匠的汉子会知道老牛湾村要出事，会担心老牛湾村的东西变强，说不定清楚点“黄圜诡祸”的内情。
　　进副本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出现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物——到老牛湾村的这两个人，少年的“铁哥儿”身手很好，但不像是能够应对诡怪的。而负责应对诡怪的这个汉子，却不擅长功夫。这种搭配很诡异，透出不寻常的意味。
　　卫厄不露破绽地盘问了汉子几个问题。
　　汉子一一答了，脸上笑呵呵的，好像真的没半点城府一样。
　　等卫厄问完了，揪片儿面汤也滚得差不多了。汉子听口音不像是晋陕的，五官也有些深刻，似乎带点少数民族的血统。他带在身边的铁哥儿却是正宗的晋地口味。面汤一滚开，就往里头加野菜，加辣子，加老陈醋，一锅香喷喷的劲道面食汤翻涌着，骚动胡乱凑活一早上的难民肠胃。
　　打昨晚到早上，十几个难民们通共就吃了一锅杂乱的野菜，几只干瘦没多少肉的水鸟。眼下一闻到面汤香味，肚子全在咕噜作响。
　　汉子一边招呼大家吃，都放开吃，不够继续做，一边向卫厄问道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
　　“不知道咋回事，俺瞅着你这后生，怪亲切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
　　旁边的沈富勇他们险些将汤面喷出来——亲切？亲切这倆字，是能跟大少爷沾边的吗？
　　卫厄没直接回答，反问：“你叫什么？”
　　“俺姓卫，诨名卫十道。”
　　作者有话说：
　　卫厄：？
　　卫崽崽难得震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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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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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悬河诡渡:万家堡、白皮人面
　　姓卫，诨名卫十道。汉子的话一出，卫厄的眼瞳微微凝了一下。
　　巧合？还是真是那个卫字？
　　直播间反应比卫厄还要大：【？？？？】
　　【咋！和卫神一个姓？八百年前是一家？还是真遇上本家了】
　　【卧槽，这不好应对啊，要真是同姓卫的，卫神假扮卫家出身的大少爷，容易被识破】
　　【不一定吧，天底下那么多姓卫的，不见得能认全啊】
　　【你们仔细看看，这家伙的面相居然真的和卫神有点像欸！！】
　　日头光照在汉子脸上，他笑呵呵的没个正形，不怎么捯饬自己，皮肤也被晒得铜亮，一件破烂道袍让人无视他的样貌。但仔细看，汉子的鼻梁挺拔，眼睛很深，只要不太笑呵，面相其实很板正出色。
　　一些极细小的地方，与卫厄有些相似。
　　比如较深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瘦高的颧骨。
　　这种较为特殊的面相，不像是闽郡一带南方会有的特征，反倒像是都带了些少数民族血统。
　　弹幕原本只是开个玩笑，说“八百年前是一家”，结果这么一对比，顿时纷纷挖槽一片。
　　这、这不会是真撞上本家了吧？
　　听说这人姓卫，卫厄的视线打汉子身上扫了一遍——他认识的，唯二两个姓卫的，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是卫成和那早该去死的酒鬼。连带着，他对整个“卫”姓其实都没什么好印象。
　　虽然自己也姓卫，但“卫”这个姓氏，在卫厄这里绝不是什么加分项目。
　　由于卫成和，姓卫的人在卫厄眼中，都自带了一分天然的抵触。
　　卫家，能出什么好人吗？
　　“俺瞅着小兄弟你好生亲切，莫不是真的哪里见过？”卫十道浑然未觉，仍然笑呵呵的端着碗，看到卫厄审视自己，还格外欣喜的拍大腿道，“咋样，小兄弟是不是也有这感觉，怪亲近的？”
　　“哦，”卫厄平平的收回视线，“见过一个这姓的，前年刚宰了。”
　　卫十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旁侧的铁哥儿端着碗，“哈”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汉子的幸灾乐祸。
　　卫十道恶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他脸皮极厚，下一秒恢复如常，捧着面碗给自己挽尊，道：“欸嘿，俺是说真的，俺瞧这小兄弟就觉得眼熟亲切。说不准真是有什么缘分呢。”
　　卫厄还没说话，一旁的沈富勇已经立刻露出了老百姓的警觉神色。
　　沈富勇是晋北的乡县出身，见得各种下九流打秋风的家伙多了，一听就有本能警惕。
　　汉子这话，简直就是标准的“攀扯亲家”的开场白。
　　沈富勇顿时横眉立目，没好气道：“你这日哄的少来这套！少来跟俺们家大少攀扯关系，也不往水里照照自己的穷样，就在这里见着好攀高枝。打的什么主意，去去去，俺们少爷可不认识你这种见天骗钱的穷酸石头匠。”
　　【……】
　　【有一说一，卫神现在，绝对比卫十道这“石匠”还穷。】
　　沈富勇原本只是乡下苦巴百姓见到穷远亲的本能，一听什么“亲切”就警觉。
　　结果，卫十道旁边的铁哥儿端着碗，自发挪得离卫十道远了点。一副“你要挨揍，别牵连俺”的样子。
　　卫十道：“…………”
　　这不给面子的臭小子！
　　面对沈富勇、刘三牛他们越发警惕狐疑的眼神，真干过瞎扯关系骗银两的卫十道饶是脸皮极厚，都有些扯不下去了，只好干笑两声。自己给自己转移话题。
　　“小兄弟，你们少爷叫什么？”
　　原本还趾高气昂，狗腿十足的沈富勇一滞。
　　……他们新跟的这位东家，还没给过他们自己的名号。
　　这时，端了碗的少爷慢条斯理掀起眼皮：
　　“卫，单名厄。”
　　哐当。
　　沈富勇、铁哥儿手中树枝充当的筷子一个磕巴，撞在碗沿上。俩人同时惊愕抬头——不是吧，真是同宗的？就连先前一直说瞧着亲切的卫十道手里的石碗都颠了颠，里头的面片儿汤险些泼出来。
　　好在紧接着，大锅边的卫厄又抛出一句：
　　“韩赵魏的魏。”
　　韩赵魏的魏。
　　卫十道手里的汤水往道袍袖口擦了擦，半是惊魂未定，半是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琢磨了几下这名字，啧道：“不好听，不好听，这魏字哪有俺们家的卫字好听。”
　　铁哥儿回过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一个音儿，哪来的这个好听那个不好听。
　　直播间的弹幕骚动了一阵，倒比沈富勇卫十道他们更清楚卫厄怎么用了“魏”字当假姓——取的正是两字同音。
　　【悬河诡渡】副本不同于以往同时开很多个平行直播间的副本。所有玩家被投放到同一个副本空间。一共一百名玩家，保不准就有些脑子蠢，反应不机灵的。用同音的姓当伪装，就算是意外撞到个玩家，脱口喊出真名，也不会露馅。
　　沈富勇刘三牛他们总算知道新东家的姓名，一口一个魏少爷喊得殷勤。只有卫十道在一边嘀嘀咕咕，说魏笔划又多，字形又丑，看着就凶煞……然后被铁哥儿端碗走过时，打背后狠狠又踹了一脚。
　　当着人公子哥的面说他们家的姓不好，咋，是嫌一路挨的撵挨的揍不够多是吧？
　　卫十道说“铁哥儿揪面片的手艺是一等一的绝活”，
　　这话还真不假。
　　正午的面汤，辣子喷香，面片劲道，面香浓郁，光滑有嚼劲。加了点野菜进去，更增加一份清爽。
　　一群难民喝得满头是汗，一碗酸辣野菜面片汤下肚，昨天晚上又泡黄河，又吹凉风的阴寒立刻被驱散了。个个在日头底下微解开衣襟，拿手扇风。卫厄将碗还给铁哥儿，让他们去清洗的时候，瞥了卫十道一眼。
　　这赶着驴车匆匆赶到老牛湾村的“石匠”正蹲在残余的火堆边。
　　看着不着三不着四的，其实心思细腻得很。
　　一眼瞧出了沈富勇他们这行难民在黄河里受了阴气。
　　中午的辣味揪片儿汤，应该是特地让铁哥儿做的。
　　沈富勇、付大生他们收拾好东西，将锅碗瓢盆装上了卫十道赶着的那辆小破驴车。卫十道从扑灭的柴火边站起。他用木棍打柴火里刨出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焖烤的山药蛋。用道袍下摆兜了，自来熟地朝卫厄走来，招呼道：
　　“二哥儿，你拿两个，路上可以垫垫嘴。”
　　晋西北的山药蛋，就是土豆。
　　个儿大，溜圆。
　　在柴火里焖烤，外皮有些焦黄，里是金灿的。
　　一看就是黄心糯面沙口的晋郡土豆。
　　只是……直播间缓缓地地打出一个问号：
　　卫神，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哥儿”的称呼？
　　这称呼，跟他们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卫神真的搭吗？
　　**
　　一百个玩家跟满天星一样，被随意洒在一整个浩大的黄河流域。卫厄进副本到现在还没撞见其他半个玩家的人影，午食后，自然跟卫十道、难民他们一起同行。前往人口多的地方。
　　驴车嘎吱嘎吱，载着卫十道的家当在黄土路上行走。一路上，众人经过的黄土梁，比后世荒凉不止百倍。
　　几十里路过去，能看到的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沿途的村子破败空寂，黄土山峁山沟子里，最多就是没过膝盖的干黄灌木，时不时蹿过一两只同样灰扑扑的兔子狐狸。难民饿啊，没油水。一见到有野兽蹿出，眼睛都红了，撵几里路都要逮过来当晚上的储备粮。
　　直播间看一道黄土梁，接一道黄土梁。
　　看得眼都快黄了。
　　卫厄和铁哥儿一块坐在驴车后头，卫十道在前头歪斜着，一路颠簸挥鞭子赶毛驴。
　　他哼着苍苍凉的西北调子，一路上，难民见什么野菜扒什么野菜，见什么鸟兽抓什么鸟兽，他既不阻止，也不出手帮忙。
　　不知道打哪里扒拉来的破烂道袍被风吹得呼啦。
　　不同于江湖练武人的手，卫十道的手满是老茧，指甲发黑，非常粗糙。劲力分布，跟习武的不同。更真像是挥锤敲石的“石匠”。
　　难道“石匠”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对付厉诡？
　　卫厄没有开口问，驴车边的沈富勇和刘三牛一路跟着，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你先头在老牛湾村口喊的那几句，啥子意思。”
　　直播间这回是真的佩服了。
　　【卫神这狗腿子收得好哇，有啥不方便问的，这俩狗腿都能帮忙问】
　　【就是就是】
　　【“牐棚儿鞭轰，青子乱土了点啦，攒儿亮下好扯活嘞”，老牛湾村口卫十道喊的是这几句，我没记错吧？】
　　“牐棚儿’是阴天，‘鞭轰’是打雷，青子是刀，死人叫‘土了点’，攒儿亮就是过个明道。这些都是江湖道上的切口黑话，意思是阴天里打雷，摸瞎动刀子是要糊涂死人的，不如把身份亮个明白，好一起逃命。”卫十道也不忌讳，解释道。
　　“俺那时候见你们这边身手好，以为是有其他家的人赶到，就想盘下道，看看是不是一路的，是就赶紧地扯活，一块儿逃命。”
　　是一道的，就一块儿逃命。那不是一道的呢？
　　沈富勇问出了众人的问题。
　　卫十道呵呵一笑，顺口答道：“不是就打呗。”
　　他说着，敲着板车边沿，感慨道：“这世道，越来越乱，也不知道黄河里的那些东西啥时候收个手。”
　　卫十道说得随意，卫厄听在耳中，心念一动——
　　看这话的意思，卫十道、铁哥儿这些人，应该知道李翠花，“长生门”那些用诡术害人的家伙存在。并且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石匠”的人，和“长生门”交过手吗？
　　黄河里的东西……黄圜诡祸……卫厄隐隐摸住了一些脉络。
　　念头一闪而过，驴车一个颠簸，从黄土山的乡野小道，拐上了一条稍微平整一点的官道。
　　前边的视野开阔起来，赶车的卫十道一下精神起来：“万家堡就在前头了——大家伙都紧着点，俺跟万家堡里的茶馆子熟着嘞，晚上就有热乎肉包子吃了。”
　　卫十道呦喝得响亮，走了大半天，走得腿脚酸麻的难民们咽了咽口水，眼睛里一下发出光来。
　　用不着卫十道、卫厄再催促，一个个加快脚步，朝官路前头赶去。
　　走着走着，驴车上的卫厄睁眼，扣住了银蝶刃。
　　铁哥儿紧随其后，抓起了被卫厄切断了刀线的弯头割刀。这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一双眼睛雏鹰般警觉地盯着前边。最后，前头赶驴车的卫十道“欸”了声，抓住了赶车的鞭子。路上难民抓来，还没拧断脖子的一只野鸡挂在车板边沿，此时也像觉察到什么时候，“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这畜生倒有几分灵敏。”卫十道夸了声。
　　人声从前头传过来。
　　“咋的！凭啥不让俺们进去啊——”
　　“就是就是，俺们从几十里外的乡里赶过来，凭啥不让俺们进去。”
　　“人呢，门关的李二郎呢！知道俺爹是谁不！大阻村的李员外，你们这些没长眼的，敢拦俺，找死是不。”
　　“呜哇——娘，饿……”
　　吵吵嚷嚷的声音打万家堡的镇口前传来，相比起老牛湾村，万家堡的规模更大，几乎接近一个小的镇子。镇子口有简易的堡垒土城墙，此时不下一百人挤在镇子口，被手持简陋长刀长枪的镇民挡住。
　　挤在镇子口的，有乘牛车的员外郎的肥胖少爷，也有抱着孩子满面菜色的难民。
　　双方争吵着，万家堡的人脸上满是不近人情的神色，呦喝催促着，赶人离开。
　　这方圆数十里地，就万家堡这么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天已经要蒙蒙黑了，这时候走，上哪找第二个住宿的安全地，游民们自然不肯走，双方在城门口争执吵闹着。眼看随时就会动起手来。
　　到这个副本一天多，卫厄已经察觉，“悬河诡渡”副本里，黄河流域一带晚上的荒郊野岭凶险恐怖。
　　这些难民比卫厄更畏惧夜晚的黄土沟坡，吵着吵着，就要强行朝里头挤去。
　　自称亲爹是“员外郎”的肥胖少爷率先驱赶着小厮硬闯。
　　就在此时，一阵弓弦扣动声，万家堡的城墙上射下来一阵急雨般的乱箭。乱民顿时一片惨叫，四下做鸟兽溃散。员外郎的胖少爷带着的两个小厮咽喉正中几根利箭，咕噜咕噜，冒着血。
　　把个先前飞扬跋扈的胖少吓得瘫坐在地，跑都跑不动。
　　城门前的万家堡家丁散开，簇拥出个鹰钩鼻，老鼠须，长褂子的刁横管事来。
　　管事瞅着地上的员外儿子，冷笑道：
　　“娘了个蛋，一群土老帽的，什么玩意敢随便闯我们万家庄？”
　　那管事出来时，卫厄的视线缓缓从其他家丁身上移开，落到管事肩后——
　　昏沉沉的天色里，
　　那管事的肩上，趴着一张白乎乎的人脸，正自朝他耳朵里呵气。
　　作者有话说：
　　卫十道：这娃好生眼熟，山药多烤几个给他。
　　一些长辈隔n代养崽行为
　　——
　　四千！还有一更，昨天不知道为啥，周末下雨，特好睡，一觉睡到很晚……现在精神巨饱满，你们看完这章先去睡，明早还有一肥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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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悬河诡渡:万家堡【23.5w营养液】
　　万家堡怕乱民带来那些东西，不让乱民进镇子。但万家堡自己就有东西在里头。天色微暗，趴在万家堡管事肩头的白皮脸，伸着长长的舌头，整个人蛇形一样，挂在管事的肩头。后者浑然不觉。
　　犹自趾高气昂地指点着镇子口的乱民：
　　“你们这些癞皮狗，老实点滚去山沟里爬着，明儿天亮爷还能给开恩，给你们开个狗门钻进来。”
　　“不然……”
　　管事的嘿嘿笑了两声，脸皮一沉。
　　“想见阎王是不？”
　　弓箭锐利，见管事的蛮横，四方的难民知道今晚是不可能进镇子了。抱孩子的、背老娘的全一步一抽泣地往外走。
　　人群挪动间，忽然钻出了个穿暗红破袈裟的癞头和尚。见到那大摇大摆的癞头和尚，管事的面色一变，顿时没了先前的气焰，格外谦卑恭敬地朝癞头和尚行礼。难民外围的卫厄一见那和尚，手腕立刻一翻，将手指间的银蝶刃悄无声息收进袖中。
　　——那暗红袈裟的癞头和尚腰间挂着一块牌，
　　一块卫厄昨晚见过的腰牌。
　　他用【探魂索渡】进李翠花的记忆时，那长生门的“大真师”在以生引女镇压化解了“五喜神”的反噬后，曾经丢给过李翠花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就是一块暗红底，黑漆字的腰牌。
　　而这癞头和尚腰间的腰牌，样式与李翠花那枚相似，写个繁复的“叁”，装饰更加血腥邪气。
　　癞头和尚和李翠花一样，都是长生门的人，万家堡同这些诡异邪门的家伙有往来。
　　原先卫厄见管事肩头的人脸，只觉得万家堡里出了事。但癞头和尚一现身，卫厄立刻改变了先前的想法——万家堡和长生门有往来，那管事的未必就不知道自己肩后有东西，万家堡里不让难民进去，恐怕理由没那么简单。
　　【恭喜玩家“卫厄”触发隐藏剧情——万家堡疑云】
　　卫厄推断一出，面板悄无声息地浮出新的字样。
　　【万家堡是黄河边偏关县一个由晋商兴起的邬堡镇，镇子的大户“万家宝”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晋商大财主。往后西口多年，积累了一笔大财富，兴建起这座能住近万人的小镇。与地方的官兵往来甚密。】
　　【然而你于偶然间发现……万家堡的管事竟然与“长生门”有往来】
　　【任务：查出万家堡隐藏的秘密】
　　这是进【悬河诡渡】副本以来，除了主线剧情外，第一次触发的副本任务。提示一闪显现，就又隐没消失。
　　卫厄他们这行人来得晚，驴车远远停在万家堡外头的土路上，离镇子前头的乱民有一些距离。暗红袈裟的癞头和尚出现时，驴车上的卫十道脸色一变，快速地将自己头顶歪斜的莲花冠一扯，藏进袖子中。紧接着，将破烂的道袍袖子一卷，衣襟一翻，下衣摆一折，塞进裤带里。
　　转眼，变成了当地农民的打扮。
　　旁侧的铁哥儿则抓起一捧泥土，就往自己头脸上抹。
　　两人遮掩了头脸，卫十道往旁边一瞥，刚想提醒“魏厄”这位脾气不算好的公子哥，就看到他早已经将刀藏了起来。
　　认得“长生堂字牌”，却听不懂道上的春点。
　　这到底是哪家的人？
　　哪家长辈把没学过道上弯弯绕绕的后生这么早放出来，这不是等着坑自家娃吗？
　　没听说过西北一带有姓“魏”的，难不成是南边来的？南边的江湖切口跟北边不一样？
　　卫十道是满肚子的疑惑，而来历神秘的“魏家后生”卫厄已经行动迅速地朝万家堡镇子口靠过去了。在暗红袈裟的癞头和尚同管事的说了几句话后，管事的一改先前的态度，清了清嗓子，冲乱民们抬声道：
　　“得嘞，这几日咱们万老爷大寿，大慈大悲，放你们进堡落脚。”
　　“你们一个个的，进去后都老实点，谁要是手脚不干净，谁就知道什么叫好果子吃。”
　　喊了倆嗓子后，万家堡的家丁将镇子大门“嘎呀呀——”推开。
　　一群难民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涌进万家堡。
　　卫厄缀在乱民后头，随同人流往里头走，沈富勇和刘三牛跟着他，满脸的不忿：“什么玩意，也配在大少爷面前狗叫。”
　　“就是就是，大少爷还没摆谱呢，轮得到他们。我呸。”
　　沈富勇和刘三牛两人骂得真情实感，直播间都沉默了。
　　【……我服了，最强狗腿已出现】
　　【不是，这俩狗腿，怎么比卫神还有代入感？】
　　【卫神：我还不知道我是哪家的少爷，你们比我还急】
　　【等等哈，要是卫厄和那谁真是本家，那本家看起来没多少油水啊！穷得破衣破鞋的】
　　【卫神：勿cue，本少是韩赵魏的魏】
　　万家堡家丁开了大门，难民战战兢兢地拥进。不知道是黄土高原的天特殊，还是什么原因，悬河副本里的天，黑压得特别快。天一黑，四面的黄土山峁，就浸没在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氛围里。
　　怪不得难民们一听万家堡的人要赶他们走，都绝望得直接抽泣出声。
　　难民涌进万家堡镇的时候，卫厄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个暗红袈裟的癞头和尚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万家的人单独请走了。
　　万家堡住的人口不少，镇子兴家的大善主是晋商出身，镇子也是个商镇。镇上客栈驿站很多，酒楼茶馆子同样不少。万家管事允许人进来后，一转先前刻薄蛮横的样子，将手揣在袖中，在火把底下，皮笑肉不笑地说：“万家老爷寿辰将至，心善做大慈悲。”
　　“谁要是没有盘缠，肚子饿得慌，”
　　“谁就可以去万家旗号下的酒楼客栈，三天之内，白吃白喝白住，算是给万家老爷积德。”
　　万家管事前后态度变化大得出奇，然而乱世里的难民听到能吃能喝，还能住，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全都是千恩万谢，口口声声地谢着万家老爷，涌向一家家挂着“万”字灯笼的客栈。
　　跟着卫厄的难民付大生他们也想去找那些酒楼客栈，就连刘三牛沈富勇都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
　　卫厄袖手，一个冷眼扫过去。
　　沈富勇在新东家阴冷的视线里打了个哆嗦，瞬间就悟了——
　　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别看魏少爷现在跟下仆管事的暂时走散了，那也是堂堂大户公子哥，怎么可能被万家堡这种三钱两铜板的恩惠丢脸上施舍？瞧瞧魏少爷这气度，这派头，能是万家宝这种土财主比得上的吗？
　　沈富勇懂了、悟了。
　　沈富勇连忙低声朝其他人呵斥，让他们少丢大少的面子。
　　付大生、曾勇子、三狗娃他们唯唯诺诺，眼巴巴收回脚。
　　实际上全身上下，就沈富勇搜刮来的那些碎银铜钱的卫厄随意地走向了一家酒楼——万家堡里八成的酒楼都挂着万家的字号，而这家是余下那些，没挂万字号的酒楼里看起来最气派的一家。
　　卫十道一开始看他径直走向气派的酒楼，还格外担心，手掌直哆嗦地要劝。
　　结果听了一耳朵沈富勇的洗脑词，信了沈富勇和刘三牛的鬼话，以为这气质出类拔萃的魏家后生腰缠巨富。
　　立刻收了先前要劝的话，喜笑颜开地跟了上来。旁侧的铁哥儿扭过脸，仿佛见惯了他这喜欢占小便宜，坑蒙拐骗的丢人样。
　　所有人一连串地跟着卫厄往那气派的酒楼走，个个跟得信心十足，
　　唯独直播间观众，看着卫厄直播间上头格外惨淡的当前玩家货币数量一片沉默。
　　【有时候演得太像也是种负累】
　　【你们对我信得深沉，我没有多少钱】
　　【救命，不会付了一晚上的店钱，就被赶出去了吧】
　　【瞧着不像，我卫神肯定有办法赚大钱】
　　【……醒醒别被沈富勇刘三牛这俩狗腿传染了啊，卫神强是强，但打架牛，跟能赚钱有毛关系】
　　卫厄去的酒楼修得气派，别的进镇难民到附近，酒楼的小厮就搭着毛巾，嫌弃地呵斥赶人。然而卫厄过来，明明带着一帮子的难民，自己身上的衣着打扮也不起眼，但他肩宽身正，走路时气场强大。
　　他到酒楼门匾底下，灯笼光中，眼皮一掀，
　　两旁的小厮自动地就往旁边让了让，唯恐堵住这位客人的路。
　　连带着后头的卫十道、付大生他们，都顺畅地进了大门。
　　“一间上房，两间大通铺。再要两桶热水，一套新衣。”卫厄进了酒楼，问都没问价格，径直朝掌柜的吩咐，“快点。”
　　这嚣张跋扈的气度，比先前的万家管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表现得太泰然自若，酒楼里的管事迎来送往的，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一看这位，皮白肤冷，相貌出挑，身形挺拔，比沈富勇他们这些难民更笃信一定是位有钱的公子哥。赶紧喊着，让小二领卫厄上楼。
　　就在卫厄抬步的时候，酒楼的后厨柴房传来一阵骚动和喝骂声。
　　“打死你个傻子，打死你个傻子，还敢过来偷吃。”
　　后头大厨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举着铁锅铲，撵着一个头发蓬乱，呵呵傻笑的人出来。那呵呵傻笑的人跑到大堂里，自己把自己一绊，咕咚咚就滚到了卫厄他们这行人跟前。
　　卫厄直播间里的观众一看这“傻子”出来，险些直接喷了。
　　这不是隔壁直播间的核心二队玩家罗澜舟吗？
　　玩家罗澜舟被投放的地方，比解元真还惨，解元真是踩着羊屎出现。他是躺在一处草料堆里被人发现——发现时，伙计打扮的人正一叉子叉开了草料。草料一叉开，罗澜舟就在草窝子里躺着。
　　情况紧急，系统面板没个提示，不知道自己在哪，还要硬编个身份卡
　　罗澜舟灵机一动，在草叉子即将捅过来前一刻，一边呵呵傻笑，一边抓起草料就往自己嘴里塞。
　　借着“傻子”这么个身份卡，罗澜舟自然地出现在酒楼附近。
　　别人赶他，他就走，过后又回来。
　　酒楼拿个痴呆没办法，又似乎有什么顾忌，不乐意真的下手打杀个傻子，捏着鼻子，放任他钻在酒楼后院的草料棚里，跟臭烘烘的马匹待在一块。罗澜舟扮演傻子的本事出神入化，而靠着个“傻子”的身份牌，罗澜舟收集到不少线索。
　　常人说话，交谈，不太会忌讳一个痴呆的傻子。
　　傻子出现在街道、巷子，都很正常。
　　毕竟是个傻子嘛，疯疯癫癫的，去哪都有可能。
　　可问题是——演个傻子，太他妈痛苦了啊。
　　这该死的副本身份卡一暴露就要被淘汰，淘汰和“狗带”一个意思，死亡的威胁明摆着。罗澜舟战战兢兢，尽职尽责，不敢有半点纰漏，打进副本到现在，就没吃过个像样的东西。肠胃饿得快要冒烟。
　　晋地一带的草料，都是干草料，硬生生嚼着往下吞，跟小刀割嗓子没啥区别。
　　罗澜舟吃得都快觉得自己是骡子投胎，
　　就在这时候，听到酒楼门口的骚动，他隔着后院的窗户往前头一瞧，瞧见了进来的“魏大少爷”，魏大少爷出手阔绰。
　　要好几大间房，都不带眨下眼的。
　　罗澜舟顿时就激动了，别人认不出卫厄，他们这基地小队紧挨着的人能认不出隔壁的魔鬼队长吗？
　　——有钱的卫神，快，请他吃顿人饭吧。
　　他一定双手把情报奉上！
　　咕噜咕噜，罗澜舟面上傻呵呵地滚动，实则精巧地避开店小二他们恼火的棍棒，一路滚到了卫厄他们面前。将碰瓷的计划摆得明明白白——按照罗澜舟的设想，接下来，卫神只需要同情一下，关照一下这个路过的傻子，他们就能够成功碰头！
　　他就能将线索慷慨给一队的队长，然后成功吃上口人饭。
　　然而，下一秒，罗澜舟神情凝固了。
　　隔壁核心一队的队长，卫厄扮演的“魏大少爷”连衣摆都没掀，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直播间：“…………”
　　对不起，但卫神不是那种心肠慈悲的神。
　　把#冷酷无情魏大少#打在公屏上。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
　　春点：旧时社会各行各业外人不知道的术语，叫“调侃儿”，也叫“春点”、“切口”，就是江湖暗语。还有句俗话叫“宁舍一锭金，不舍一句春”，说的就是江湖春点代表内行人的身份，不能轻易外传。
　　——
　　四千字的长章，营养液23.5w加更已送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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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悬河诡渡:卫神太心善了！
　　罗澜舟先前是假傻，现在是真傻。他眼睁睁看着卫厄踩着红木楼梯，眼神都不扫一下地上楼去了。走得那叫一个冷酷无情。
　　天理呢，道德呢，隔壁队的队友情呢？
　　罗澜舟嚼着口中带几分马廊腥骚的草料，三分演出的呆滞，变成了七分真情的傻愣。这还不算完，隔壁一队的卫队长领着的几个人相继从后头跟上。见一个满脸痴呆色的傻大个滚在地上，里头几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晦气，什么玩意。”
　　沈富勇高声呦喝着，自觉自己现在是魏少的跟班，骂起人来分外有底气，“掌柜的，你们放个疯子出来碍我们家少爷的眼，诚心埋汰人是不？活腻味了你！信不信我们少爷拆了你这破店？！”
　　俗话说狗仗人势，可那狗能仗到人势，肯定是主子家底不一般。
　　否则一般的走犬，在万家堡的地头上，怎么敢这么横？
　　掌柜的自喻识人广，一见沈富勇这跟班这么横，忙连连堆笑。虽然他也不知道卫厄这少爷，是哪家的少爷，还是满口赔笑道：“少爷心善，容纳则个！这傻子自个来俺们家酒楼，撵都撵不走，冲撞了大少爷，得亏少爷心善没跟俺们计较。得罪了，得罪了！”
　　掌柜的一番说辞，说得直播间里的人差点吐出血来。
　　沈富勇、刘三牛、付大生他们倒满意起来，尤其是在渡船上被飞了几刀的那些人，更是情真意切：
　　“就是，魏少还是太心善了。这种碍路的，没一刀过去清掉就不错了。”
　　“太心善了！”
　　“太心善了！”
　　难民们个个夸得真情实感。
　　罗澜舟缓缓：？心善你爹的个鬼啊！
　　这年头，见到挡路的，直接实打实踩过去而不是杀掉，就已经算得上心善吗？见过瞎的没见过你们这么瞎的。
　　罗澜舟不懂。罗澜舟大受震撼。
　　被震慑的不止罗澜舟一个，还有酒楼的掌柜的。
　　他原先看跟着“魏大少”来的人个个衣衫褴褛，跟乡间难民的似的，还有些嘀咕，心说这少爷怎么捡了帮难民当跟班。没想到这些衣衫褴褛的“土老帽”一张口，就是杀人清路+——好家伙，见过草芥人命的，没见过这么草芥人命的。
　　他们是打心眼里觉得他们家少爷杀个把人不算什么啊。
　　那这、这公子哥平日里，得宰过多少活人啊？
　　掌柜的越脑补，越对魏少爷的身份深信不疑。
　　能在“万家堡”地界开起来，排场还不错的其他酒楼，肯定有自己的一手独到之处。眼力见就是其中之一。卫厄进的这酒楼叫【燕塘春】。燕塘春掌柜的，瞧出付大生他们这些人，都是不会撒谎做戏的，确信上楼的那位真的是个有来历的。
　　当下，立刻差遣了小二将那位爷要的东西，给送上楼去了。
　　还专门挑了些贵的好的，挑不出错处的。
　　直播间略一琢磨，就回过味来，这肯定是沈富勇刘三牛那几个狗腿子的功劳，顿时沉默了。
　　【掌柜的，你醒醒——他是真的没钱啊！】
　　【完了，我开始害怕了，卫神进店后，这帐越来越大，卫神真的付得出来吗】
　　【救命救命！掌柜的又让送最好的茶水过去啦】
　　【完蛋，已经看到酒楼收不到钱，恼羞成怒的一幕了】
　　直播间被越积越高的账单惊得提心吊胆。
　　而卫厄这么泰然自若地享受上好的招待，让卫十道、沈富勇等人也错以为他身上当真还有不少盘缠。卫十道进了“魏少”点的大通间里，半点没有蹭吃蹭喝的羞愧，还借势耍阔，将燕塘春的招牌菜全点了一遍。
　　按卫十道的想法，这不知道来历的魏大少，既然自个要了上房，还能缺这点钱吗？
　　那肯定是不缺的啊。吃！放心大胆地吃！
　　直播间就沉默地看着他们。
　　吃，吃吃吃，回头就被留下来打白工抵钱。
　　——等等，卫神不会真打这个主意吧？不会吧？！
　　******
　　就在直播间观众紧张兮兮的时候，卫厄洗干净了黄河的沙，换上了一件新衣裳。“燕塘春”提供的上房，在酒楼的高处，自格子窗往外头瞧，能眺望到万家堡正中心那座最恢弘大气的晋西北大宅子。
　　万家堡主人的万家大宅，是非常典型的晋商大宅建筑。
　　主体是石头建筑，
　　但用许多复杂无比的木头雕刻铆合成繁复大气的大宅门楼，
　　铅灰的瓦片和屋檐在夜幕里，隐约呈现出巨富大贾家族的气度，四面墙壁都有严密的角楼。
　　此时，万家大宅挂着一盏盏喜庆的红灯笼。
　　在卫厄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面板上的信息闪了闪，浮出一行提示：【万家堡疑云】
　　【禁忌一：万家堡作为一地巨商，曾经招来不少盗贼。然而这些大盗小贼，都折在万家大宅里，成了钉在墙头的守宅诡头兵】
　　【在万家堡，不可行盗】
　　“在万家堡，不可行盗”的提示一出来，万家大宅的灯火血涔地照在屋檐瓦上。卫厄微微眯了下眼——在提示闪出时，另外一行隐藏剧情的提示也闪了出来。“不可行盗”是这个支线副本的区域规则。
　　提示同步在直播间的时候，观众也愣了一下。
　　【万家堡不得行窃，哇草，这不是将玩家劫富济贫的道给堵死了吗】
　　【劫他人富济玩家贫是吧】
　　【等等，这样卫神到底要上哪里搞钱啊，楼底下的卫十道、付大生他们已经快连吃两大桌了！】
　　瞧着新弹出来的提示，直播间里有不少原本议论卫厄身手这么好，干脆去万家堡里打个劫，顺带着救济下自己的人瞬间就急了——就卫厄那点从难民身上搜刮过来的油水，连付房钱都不够！
　　直播间的弹幕着急着，卫厄本人倒不急。
　　佩戴“长生门”叁字腰牌的癞头和尚进了万家堡，万家管事的肩后背着白面人行。
　　整个万家堡气氛诡异古怪，
　　玩家要是真随便敢进万家堡劫富济贫，那才是自己找死。
　　站在窗户口，看了会外头的景象，卫厄刚要合窗往里走，忽然心头一动。
　　[梅轩秉诡诀]的主人手记里，不止一次提到，人身的潜识非常敏感，罡气引入体内后，对外兆的感应会增加。只是这种感应非常细微，很容易被忽略过去。心头一动时，卫厄神色如常地往前走，手却往耳垂侧一抹。
　　红玛瑙和青金石组成的耳坠出现在他耳侧。
　　这是主神在滇郡给卫厄的耳坠，卫厄第二天就把它丢进系统的物品栏里了。
　　戴上它后，卫厄在滇南深山，当时能够看到一些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诡气痕迹。
　　诡神赠送的耳坠出现后，
　　卫厄面前的视野发生了变化——少许扭曲的、不成规则的斑斓彩线出现，组成一只弯曲的线条小虫子，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酒楼外头。在卫厄看到它们之前，这些耳虫正弯曲，如蚊子幼虫般，一下一下，朝他靠近。
　　【——恭喜玩家卫厄发现万家堡“耳虫”】
　　【“万家宝”壮年的时候，得到过一样异物，此虫能够快速繁殖，一条母体耳虫，能够分裂产下百条子体耳虫。子体耳虫钻进活人的耳蜗，寄宿在耳内，活人的所听所闻所言，都会被传送到母体耳虫那里。】
　　一只最近的耳虫，已经快弹到卫厄耳边了。
　　卫厄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只就在近前的“耳虫”，
　　再往外瞧去，整个万家堡的客栈、酒楼、街道，阴晦的拐角处，全分布着一只只肉眼看不见，但却散发斑斓彩陷的虫子。虫子在街道上漂浮着，靠拢向那些从城外进来的，一眨眼，就钻了进去。
　　耳虫。
　　万家堡布满这种东西，来往商人的行商盘算，全被万家堡主人掌控。
　　情报信息，对商人来说至关重要。怪不得晋商万家宝的事业能够越做越大，也怪不得他这么有钱，还要躲在偏关的山沟沟里，不往南边的州城大府去——那些地方人多，指不定就有能人破除他的耳虫。
　　“耳虫”分布在整个万家堡里。
　　卫厄透过酒楼的窗户，往底下的院子看了一眼。
　　罗澜舟已经又做痴傻样，被酒楼的伙计们打到了院子里。一只耳虫挂在他身上，罗澜舟显然是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他不知道以什么法子，将那只耳虫困在一层白白的光膜里，贴附在身侧，没让它真的钻进耳朵。
　　罗澜舟吃吃傻笑着，被揍出了酒楼。
　　没急着去找罗澜舟这隔壁二队的傻子要情报，而是不紧不慢地坐在上房。手肘搭在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卫厄喊了一个伙计上来。
　　他换了件青竹纹月白长褂，挑剔地翻看着“燕塘春”供在上房中的折扇。
　　“扇面不精致，玉骨太沉，泡了桐油。”
　　“笔法不行，粗糙！有其形无其韵。”
　　“章油过艳，俗不可耐。”
　　卫厄翻着折扇，将折扇从正到反，挑剔点评了一番。
　　被喊过来伺候的伙计听得满额头的冷汗。伙计眼里，自家上房摆的这些折扇，已经是一等一精致的物件。平日里收拾上房，都要小心拿放，没想到落这位魏少口中，连屁都不是。伙计小心地解释：
　　“客官，这是燕塘春最好的折扇了。”
　　“一般客人来，都不取出来的。”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
　　啪的一声，魏少将折扇丢到桌面，冷笑道：
　　“碍眼的劣货，晋郡仿的折扇也就这水准了。”
　　伙计被那折扇丢桌上的声响惊得眼皮乱跳，想上前赶紧检查检查掌柜的这些宝贝有什么被摔坏，又怕触怒了这位魏少爷。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
　　只见魏少爷又端起茶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下一口，在晋西北越西口关，卖到蒙外去能值好几十两银子的茶水，被魏大少直接啐在了地面。
　　“什么茶渣烂底子。”
　　这回伙计还没来及心疼地面的毯子，就听到魏大少爷啐骂，又是“啪”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到桌面，嫌弃厌恶得不行的样子：“罢罢罢，就这刮天风的晋陕穷山沟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魏少言言语轻蔑，对燕塘春半分都瞧不上眼。他越是轻蔑，伙计越是战战兢兢。
　　“我问你，万家堡最近在做什么名堂，又是封城又是把邬堡的，好大威风！本少到的时候，竟敢有一群愚民，挡在本少的路前。真是开了眼了。”
　　他说“开了眼了”，语气却是嘲讽的，神情分外不善。伙计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公子哥被万家堡的人封镇子，挡了路憋闷着一肚子邪火，正在找地方撒呢。为了不撞上枪口，伙计的赶紧撇清干系：
　　“哎！客官有所不知，那是我们万家堡的万家老爷要做大寿呢。”
　　“万家老爷高寿六十九，六九大寿，怕有坏心的难民进城，坏老爷的好日子，冲撞了万家老爷的财气，这才暂时封镇，不叫人进出。”
　　正说着间，酒楼外的街巷里，传来一阵阵的响锣鼓声。
　　好似一大群人，正在敲着锣，在整个万家堡的街巷上巡游。
　　“哎呀，少爷您来得巧，万家堡这几天，万家老爷寿辰，有大排场看，可热闹了咧。”小二总算找到个能说道的，赶紧殷勤地跟卫厄介绍起来，
　　万家宝是万家的当家，也是整个万家堡的主人。壮年时“走西口”经商，靠贩卖各种货物起家，攒了好大一笔钱财。跟偏关县府的衙门老爷交情极好，家财万贯后，不用亲自走商了，才退下来，建起了万家大宅。
　　整个万家堡就是围着万家大宅建起来的。
　　说是偏关县下的一个镇子，其实万家老爷在这里，跟土皇帝也差不多了。
　　管理镇子的捕快捕头，半是官面的，半是万家老爷的家丁。
　　万家老爷家财万贯，比常人更怕死，更忌讳许多。
　　今年又是他的六九大寿，排场比平时更大。
　　要做财神，抬大寿喜。
　　据说连五财神的大尊都会请来，让大家伙沾沾万老爷的福气。万家是偏关一带的晋商魁首，他能做到这么大的家业，那福分财喜肯定是不一般啊。而因为要抬寿喜，摆五喜财宴，所以这几天万家堡里戒律森严，不肯放外来的难民进来坏了喜寿。
　　听到“五财神”，卫厄搭在桌面的手缓缓地敲了下桌面。
　　他面上半点端倪都没有暴露，让伙计继续说下去。
　　万家老爷的寿宴在三天后举行。这三天里，整个万家堡的所有商铺、客栈、驿站得给万家老爷点根寿烛，替万家老爷庆寿。寿烛是万家下人亲自发过来的。当然，万家老爷也不会让万家堡的人白白帮忙。
　　等三天后，“五财神”到，所有替老爷请过寿的，都能得到一份财喜。
　　这万家大寿年年如此，已经持续好几个年头了。
　　能在万家堡地面做生意，都是万家老爷施恩，自然要帮忙点的。而“五财神”赐下的财喜可不一般，商铺要是能抢到一分，来年的生意就火红无比。这几年，黄河流域各种灾祸横发，就他们万家堡依旧吃喝不愁。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难民赶过来了。
　　替万老爷守寿这活，可是如今万家堡抢手的好差事！
　　燕塘春客栈今天也领到了新的寿烛，就等入夜，帮万家老爷点一根呢。
　　“对了，客官，”伙计说完后，赶紧地插口问了一句，“楼底下，那些人已经喊了三桌的酒菜了，您看这钱……”
　　伙计陪着笑脸，“魏少爷”眼皮不掀：
　　“记小爷帐上。”
　　作者有话说：
　　沈富勇、刘三牛：少爷只是踩着人过去，太心善了！
　　罗澜舟：%￥#@%……の#￥
　　#“傻子”的命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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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悬河诡渡:典堂“魏少”【含24.1营养液】
　　公子哥就是不一样，那群饿死鬼投胎的，也能这么毫不在意地记在他账上。伙计的一边感慨，一边弓着身，满脸赔笑地站在原地。
　　万家堡大寿的事儿已经讲完了，伙计殷勤问道：“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不？”
　　“去给爷上两盏能进口的茶食。”魏少随意地吩咐，手肘搭在太师椅扶柄上，派头十足。
　　“好嘞。”
　　伙计儿得令，脚步没动，人还在原地。
　　按照酒楼的习惯，回了这么详细的话后，伙计的总能得一两块的赏钱。魏公子哥这么阔绰，出手打赏的肯定更多。要是能得个一两半两，给相好的买香粉的钱就有了。然而，还没等伙计瞎几把幻想，魏少比刀子还寒毒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杵着做什么？还不滚。”
　　伙计一愣，半是委屈，半是吓的，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直播间：“……”
　　直播间大概猜出了伙计的心思。可问题是……
　　【朋友，他这“魏少”说不定比你还穷！】
　　没几个钱的卫厄将伙计吓走后，依旧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没有起身的意思，手搁在扶手上指尖一点一点地敲着……在先前伙计提到万家宝六九大寿的时候，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弹出新的任务提醒：
　　“请玩家进入万家大宅，探寻寿宴”
　　系统任务提醒只有这么简简单单一行。
　　万家堡万老爷寿辰请的叫五财神，长生门“大真师”控制的诡叫五喜神。万家管事接待进去的癞头和尚佩戴了长生门的腰字牌。
　　这三个东西要是没联系，才叫奇怪。
　　要是万家堡老爷请的“五财神”就是长生门大真师控制的“五喜神”，那这万家大寿宴比起“福宴”绝不会像伙计口中说的“做财神，抬大寿”，给万家老爷贺生那么简单。卫厄阖眼，像是倚着太师椅假寐。
　　同样的任务更早出现在罗澜舟的面板。
　　他挨了顿打，被撵到酒楼的马料圈里，小二还往他后腰上踹了一脚：“让你吃，让你偷吃，给爷爷在这里吃马屎去吧！”
　　我看你长得像马屎！
　　罗澜舟暗骂，被踹进草料窝里，呵呵傻笑地抓着干草，半点异常的举动都不敢有。一只肉眼看不到的耳虫在他们骚动的时候，从后腰爬到了他的肩膀处，孑孓一样，一弯一弹，要是一个不好，就会钻进他耳朵里头。
　　视线余光扫着肩头的耳虫，估摸着今晚又得做法镇压一次，
　　不知道隔壁一队的卫厄进城察觉到这玩意没。
　　罗澜舟隐隐有些心焦。
　　他出现在“万家堡”的时间比卫厄这刚到万家堡的人更长，听到的，观察到的事情也更多。
　　他也接到了进入万家大寿宴的任务，
　　万家大宅，是强硬进不去的。周围的耳虫密密麻麻，敢翻墙拧门的，就是一个死字。想进去，只有得到“万家老爷”的亲自邀请。而万家老爷，只会邀请州府县城那些有财力有地位的人。
　　这万家宝不愧是一方的土皇帝，
　　根据罗澜舟听到的消息来看，连普通的乡下员外郎，都不够进万家大宅吃正桌寿宴，只够在外头吃点边角桌。
　　而系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要求“进入万家大宅”
　　他们玩家到地方，一穷二白，连身份卡都得自己给，怎么可能拿得到万家老爷的请帖？
　　“……好！好！这个好，再来一盘。”“伙计，伙计呢！这个酒再来两、不，再来三坛！”
　　嘈杂的叫嚷声从酒楼的二楼大通房传下来，
　　罗澜舟耳音敏锐，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到前门进人。二楼不断叫嚷上酒菜的声音，更是听得清清楚楚，大盘鸡鸭，手抓羊肉的香味打上头飘下来，直往他的鼻子里钻，罗澜舟肚子顿时咕噜响了一声。
　　妈的，一群难民都吃得比他好！
　　***
　　卫十道、沈富勇一行人风卷残云，吃得满口流油，连袖子都湿漉漉地往下渗水。十几个饿了好些天的难民，吃得眼睛发直，手口部停。就连一开始还有点顾忌的铁哥儿，在货真价实的大肉菜端上来后，都忘了先前的担忧。
　　“好吃，好吃，这个好吃。”刘三牛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嚷嚷。
　　沈富勇一把将他的袖子从羊杂汤上推开，自己不顾烫手地往大托盘里抢东西。
　　“好吃，好吃，俺在大坝山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俺在清河村也没尝过。”
　　进进出出送菜清盘子的伙计都被他们这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吓到了。
　　管事的进来看了一趟后，拔腿到前头寻了正在打算盘的掌柜的。管事的火急火燎说了几句，掌柜的打算盘的手一停，急忙将先前去伺候魏少的伙计喊了过来。一听伙计的说，魏少爷连个赏钱都没给，掌柜的脸色就变了。
　　二层的那些饿死鬼，专挑酒楼招牌镇座的大菜点。
　　用的是上好的花雕酒，上好的北地羊。
　　一趟三桌下来，没个百八两银子付不起。
　　为的万家老爷做大寿，万家堡几日没开镇，燕塘春没了顾客，连日一两银子都没进账。
　　掌柜的有心要从肥羊身上捞一笔，特地让厨子有什么最贵的就用最贵的。而伙计的说，那些饿死鬼跟着的魏少爷，连个盘缠褡包都没带，身上也没个放银两的地方。这笔钱要是讨不下来，回头酒楼真正的东家问下来，自己有得是挂落吃！
　　一想到这，掌柜的顿时有点慌了，连算盘都不打了。赶紧地，让人送了两盘茶点果子过来，自己亲自端着上楼去。
　　“少爷，您要的茶点来喽。”
　　掌柜的脚步匆匆地敲开上房的门，见那位“魏少”还端坐在里头，这才松了口气。
　　魏少端坐在太师椅上，懒洋地瞟眼过来。
　　掌柜的心稍稍安了安，毕恭毕敬将手中的茶点放到了“魏少”手边的桌上，满面堆笑地道：“少爷，您看，这是我们‘燕塘春’金字招牌的点心，用的上好的麦粉，细细地磨了加枣粉，小火蒸出来的。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掌柜的进门前，“魏少”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上房里的折扇，
　　茶点一放下，他才搁下折扇，翻检起这送上来的茶点，
　　也不说好，也不说坏。
　　一块茶点挑剔过一块茶点，就是没说个吃字，也没说个赏字。
　　那慢悠悠的架势，让掌柜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又紧巴了起来。
　　哪有真正的大少爷出门不随手赏下人几块银两的？
　　管事的偷听过二楼大通间里那群乡巴佬的对话。那些乡巴佬的，都是打远一些的北边穷山村子过来的，十个人十个不同村子。这魏少爷的一身气度是有些看头，可是若真是哪家的少爷，那肯定带的下仆都是自己那地儿的。怎么可能又是清水河，又是大牛坝，十里八乡分散得跟杂牌军似的？
　　除非他是外地来的，路上小厮仆从都死光了。
　　小厮都死光了，就算原来真的是大少爷，身上估计也没剩多少油水了。
　　想到此处，掌柜的手心冒汗，又试探道：“少爷好一表人才，小的从来没见过少爷这样俊的人物，不知道少爷是哪里的魏家人啊？”
　　“本少本家不在这。”魏少慢悠道。
　　一句话，让掌柜的心凉了大半。
　　这种说法，想从近处让家里送钱过来肯定不可能了。
　　“那……”掌柜的勉强笑道，“那少爷您是否需要我们客栈替您给家里送些口信？世道乱着嘞，您一个儿在外，怕是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你什么玩意，敢对本少指手画脚？”魏少将茶点拍回盘中。
　　他容色冷狠下来，可态度虽然狠，却从头到尾没提半个钱字。
　　直播间屏幕上方，燕塘春掌柜的对卫厄的印象一变再变，从【有钱阔少、上好肥羊】到【落魄大少，不知哪里来的】再到【逃难少爷，付不起钱，吃霸王餐】。
　　直播间看得提心吊胆，同时硬生生被折腾出几分无语：
　　……不是，掌柜的，你都怀疑他付不起钱了，你还硬是不怀疑他是个少爷？
　　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印象一掉成‘吃霸王餐的没钱逃难大少’，掌柜的对卫厄的称呼，马上从毕恭毕敬的少爷，改口成了客官，“客官您看，这两盘白雪云风糕是半两银子，一间上等雅房一晚上一两，楼下其他客官的账有些不大好算。您看，是要先付了茶点上房的账，还是等下头的账算好，再一并合计过来？”
　　“少拿这些鸡零狗碎的烦少爷，一块儿记账上。”魏少没抬眼。
　　他态度倨傲，却仍然一字不提怎么付钱的事。
　　掌柜的越发心凉，强撑笑道：“好嘞，小的就给您记上，不过，本店小本经营，可能不大方便记账，都是走的现结。客官您看……”
　　“怎么？”魏少阴恻冷笑。
　　自此，他眼皮子终于一抬，暗红的眼瞳瞥向掌柜的，目光刀子一样，刺得后者一个心惊，只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全清清楚楚摊在了天光底下。
　　“绕来绕去，以为少爷我现在落魄，当我付不起钱是不？”
　　掌柜的对上这魏少的视线，后脖颈一阵寒气直蹿到天灵，退了一步，下意识连道：“不敢，不敢。”
　　话音未落，桌子那头的魏大少先自“啪”的一声，将一样东西拍在了桌上。
　　灯光下，火烛一闪，夺目的珠光在火焰中闪耀。
　　魏少缓缓地将手移开。
　　他手一移开，掌柜的眼瞬间就直了。
　　被魏少拍在桌面的，是一柄黑色犀牛鞘，金柄镶金珠的宝刀。下弯弧形的刀柄刀尾是纯金的，刀镡上镶嵌着红宝石、绿翡翠。再往下，则是一连串的闪闪发光的小绿宝石，缀成一条蜿蜒的绿宝石蛇，衔咬在刀柄上。
　　——好一把璀璨夺目，珠光连烁的宝刀！
　　天下商贾分南北，刀也分南北。晋北挨着蒙古，蒙刀什么样子，掌柜的没少见过。甚至从关外私带进来的蒙古刀，因为锋利、精良，堪称杀人利刃，在见不得光的交易里，比黄金还贵重。
　　但魏少拍在桌上的这把刀，风格却与蒙刀截然不同。
　　装饰华丽精美，而更像是南边滇疆来的刀。
　　“燕塘春”掌柜的有些眼力，瞧得出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非滇南勇士不得使用的滇寨宝刀！
　　虽然什么来路，瞧不出来。
　　可别说其他的，单就是刀鞘上华丽的红宝石装饰，撬一颗都够买下整座燕塘春大酒楼！
　　卫厄将“护撒刀”拍在桌面，这是“阿昌族密宝”，给最骁勇的武士的宝刀，用了整个阿昌族的所有贵重珠宝，刀鞘比普通的护撒刀华丽许多。在副本里，黄金珠宝并不怎么值钱，武器装饰得再华丽，那也只有效果好才值钱。
　　“护撒刀”真正称得上四级道具的，是它能够斩中诡怪的特殊能力。
　　以往大家并不怎么在意护撒刀的外表，而卫厄用它抽出刀的时间比连鞘取出的时间更多。
　　眼下，卫厄将刀拍在桌面，直播间的大家伙还有些迷糊——取刀出来有什么用，副本禁止玩家出售、交易任何道具。
　　这刀再华丽，也不换不了钱啊。
　　然而，房间里的掌柜的已经看呆了。
　　作为“万家堡”除了万字旗号外最大的酒楼，又位于边关商贸镇，燕塘春掌柜的迎来送往，着实见过不少好东西，也见过不少阔的。滇郡产宝珠，而魏少随手拍在桌上的这柄宝刀，那就是一柄行走的宝珠匣子。
　　这、这简直就是将一座万家大宅随身带在身上啊！
　　灯光下，宝刀珠光夺目，掌柜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客、客……魏少爷，这、这……”掌柜的话都说得有些不清楚了。这，魏少哪里需要带盘缠在身上，就算下仆小厮全死光了，褡包半个不带，有这么一柄刀在，魏大少想在他们这燕塘春住多久上房，就住多久。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把说说完，
　　魏少就将刀朝他抛了过来。
　　这么贵重一把宝刀，这魏少爷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丢出来，不怕磕着碰着。
　　掌柜的吓得脸色发白，一个飞扑，以和身形不相符合的敏捷飞扑过去，双手牢牢捧住刀。一捧住刀，刀上的黄金翡翠宝石，越发闪得他头晕眼花。掌柜的腿都有些软了，这要是一个磕着碰着，坏的可是上千两银子啊。
　　“怎么？”魏少冷笑，“还怀疑我这刀有假不成？”
　　掌柜惊魂未定地捧着刀回过神来，一回神，赶紧疯狂摇头：“不敢不敢。少爷这刀，绝世宝刀！绝世宝刀！”
　　魏少这才又冷冷笑了一声，往后一靠，跟吩咐狗奴才一样。
　　“去万家堡最好的成衣铺子，给少爷我挑最好的衣服过来，再像今晚拿过来的这件破布烂衫一样，就给我紧着你的脑袋。”他轻蔑地弹了下身上月白色的长褂，“再去成衣铺子，定十九套像样的下仆服，都要最精神派头的。再要……”
　　一样一样物件打卫厄口中吩咐出来，
　　掌柜的连连点头，最后毕恭毕敬地将“魏少”的宝刀捧到了桌上。
　　任哪个平头百姓手里捧着价值连城的东西，手都要发抖。也就底气十足的公子哥能够不当一回事。随手抛出来，都不怕他见财起意，抢了杀人。此时再次想起先前上楼的时候，那帮难民随意提到的魏少宰人的话，
　　直播间里，掌柜的对卫厄的印象一跳，变成了：
　　【能轻易丢出上万两银子的大少，来历神秘】
　　直播间：【……】
　　能丢得不轻易吗？那是系统绑定的玩家武器，他心念一动，就能够收回物品栏去了。
　　草！突然的直播间悟了。
　　系统是禁止道具交易、买卖，可卫厄自始至终就没说过要卖啊！他只是把刀拿出来，摆在那里，半个字都没提到“卖刀”的事情。甚至还刀，都是掌柜的自己跟还烫手山药似的还回去。
　　有这么一柄宝刀在，掌柜的人心大定，再不怀疑卫厄能不能还上钱。
　　可三天一过，万家大寿宴一过，等结账时，卫厄人还在不在燕塘春，那就不好说了。玩家是不能在万家堡行盗偷窃，可没说不能行骗啊！
　　【坏了，古代没有反诈宣传啊】
　　【好一出堂堂正正的“空手套白狼”，我是燕塘春掌柜，我要报官啦！】
　　【不信饼不赊账，老老实实做交易，金山银山得不到的都是假山】
　　【空手套白狼谁最行？江湖魏少有大名】
　　【妈耶！真的是牛逼，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卫神是真的，半个字卖刀的话都没提啊，全靠着掌柜的自己脑补。教科书的杀猪盘】
　　【我是副本系统，我也要报官了】
　　【不是，这掌柜的，连续猜了好多次，都怀疑到卫厄身上没钱，就硬是没怀疑他压根不是什么少爷。卫神这“大少”的标签是怎么回事，焊死糊在身上了吗？】
　　【没办法，卫少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瞧瞧卫神这张脸，瞧瞧卫神这双金贵的手，你觉得他是个平头百姓】
　　雅房中的烛火光里，卫厄换下了短棉服。
　　他倚靠太师椅，肩宽身高，一件月白色的暗纹长衫，套在身上，就像是电视里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大少爷。双手随意搭在椅扶上，一枚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银戒戴在左手无名指，敲着扶手时，微微闪光。
　　别说一眼过去，笃信他是大少了，
　　就算他混进难民群，自称自己是普通人都没人信。
　　随着卫厄不断报出东西，他在燕塘春积累的账单翻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但他报得越多，燕塘春的掌柜越安心。
　　“明天下午再将这个送到万家府去。”魏少报出最后一样东西后，拿起桌面左手边放着的一张信笺。
　　燕塘春的掌柜这才发现，他进来前，魏少早就写了一张东西，放在桌边。
　　果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魏少老早就写好了信，要差遣人去近处取银票了。
　　掌柜的羞愧不已，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薄薄的宣纸。等纸张一接过，掌柜的却是一愣——不是他想的那种情况窘迫，遣派人去近处取钱的信。信的抬头，写的赫然是：
　　徽十一行典堂魏少，得闻晋郡万家贵寿，特做拜见。
　　徽十一行。
　　掌柜的心头一跳，手中这薄薄一张纸，仿佛比先前的护撒刀更重。
　　普通的人看了可能不懂这是什么，但做掌柜的，怎么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而且燕塘春开在万家堡，背后东家是晋西北有名的连字号酒楼。只是难胜万家堡这种家大业大的地头蛇。燕塘春掌柜的比普通小行商，更清楚天下的商会势力。
　　徽十一行，说的是徽商当今天下能够与晋商媲美的另外一个大商帮——
　　徽商！
　　万家堡的老爷，是晋商。
　　而徽商，是南方徽郡一带大商人联合形成的大商帮。实力强劲雄厚，与晋商不相上下。而徽商中的“十一行”更是鼎鼎有名。经营着东到广州口岸，西到川藏滇南的几条大商路。
　　这随手能取出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刀的公子哥，竟然是南边来的徽商大少爷。
　　不仅如此，还是徽商大家里的典行的堂口少爷！
　　掌柜的心下骇然，下意识再抬头去看灯火中的“魏少”——
　　月白的衣衫容易衬得人皮黄面丑，但魏少月白长褂穿他身上，就衬得他人跟寒玉一样。沁出刻骨的白冷。
　　大西北的水土养不出这么俊的公子哥。
　　但若他是南边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万家堡的老爷有俩闺女，当千金小姐养着，在偏关一带已经算得上一等一的水灵。放魏少面前，仍然糙得跟农村妇一样。而且，就算是江南水土皆宜，普通百姓也绝对养不出如此好的气度和冷白皮肤，非得是大宅深院，财富万贯不可。
　　燕塘春掌柜一通思维风暴，直播间里角色对玩家“卫厄”的印象跟刷屏一样刷新。
　　透过不断刷新增加的印象，直播间观众将掌柜的心理活动读懂了个大概。
　　顿时：【…………】
　　【好了好了，连卫神怎么这么白，这么俊，都自己脑补全了哈哈——江南水土养人嘞！】
　　【妈耶！真就开局一张皮，演戏全靠别人自己努力】
　　【卫神：三句话，让一个酒楼以我为尊】
　　【谁瞧得出来，卫神眼下全身上下没几个铜板呢，手动再见】
　　【卫神：要扯谎，那就要扯个最大的】
　　好端端的，徽商十一行的人来万家堡，莫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让燕塘春掌柜的心惊肉跳的，可不仅仅是“徽商魏少”的气度，更重要的是，信头里的两个字：典堂——只有商行里的人才懂的“典堂”这两个字的分量。
　　商帮里有许多分散的行会，比如大商帮下多有茶行、盐行、票子行、布行、米行。各行里有各行的大堂口。
　　典堂，指的就是典当行的堂口。
　　典当行商行里最暴利、最吃人不吐骨头的行当。
　　徽商的“典当”行，则乃暗地里道上最有名的典当行。
　　有句俗话说“无徽不典”。晋商虽然也巨富，可说到奇珍异宝，那还得是徽商经手最多，暗地里的手脚也最广。
　　上至皇家玉玺，下到普通人的破烂棉袄，只要你摸对路子，就没他们不敢典，不敢接的。
　　要是这魏少真是徽商的典堂大少，那他随手就是一柄滇南宝刀完全不足为奇。
　　能掌典当行买卖的商行大少，经手的宝货多，随身携带些贵重物品，不算什么。
　　而魏少心狠手辣，那更是说得通了。
　　典字渗血，比一般的高利贷商人还要狠。典当铺的柜台都是高得不见典东西的人脸的，进了典当铺的东西，都要脱一层皮。而经营“暗典”的掌事人，过手的都是些沾血腥的东西，见不得光，宝物值钱不能走漏风声，要镇得住场子，自然个个手狠心狠，阴晴不定。
　　“魏少”年纪轻轻，已经是南边徽商典当行的堂口掌事人。
　　来万家堡，直接就是点名要拜见万家宝老爷。
　　这得是什么身份？
　　有得是什么大动作得南边的徽商，私底下寻找万家堡这种关口大晋商合作？
　　得罪这种人，自己能有好果子吃？
　　掌柜的越想越后怕，赶紧连连作揖为自己先前的怀疑道歉。在他眼里，卫厄先前没给伙计赏钱，那都成了典堂大少自持身份，要让他在自己和万家老爷之间牵线，因此故意引他上来。
　　徽商的掌事大少连千金宝刀都能随意拍桌上，还能没那点小钱。
　　【角色燕塘春掌柜“六齐”对玩家卫厄印象已更新：有钱且神秘的徽商典堂大少爷，千万要谨慎供着】
　　在“千万要谨慎供着”下加了行着重号。
　　直播间：“…………”
　　不，掌柜的你醒醒！你都没从他手里拿到半个铜板子。
　　信不信你要他立刻付个二十两银子，他就得打包滚蛋。
　　作者有话说：
　　掌柜的：魏少不愧是魏少，太有钱了
　　直播间：……
　　卫大少：点击就教你如何在古代空手行骗。首先你要长得好，其次你要长得好。最后，你还要长得好
　　——
　　六千九百字！大长章，基础更新+营养液24.1w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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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悬河诡渡:冷酷无情“魏大少”【含24.7w营养液】
　　晋商，徽商，粤商为天下三大商帮，
　　能跟晋商掰手腕的，也就后面两个。
　　粤商的方言特色太重，又多走北上、赣州、南洋、广州口岸的生意。以海上最重，不太常往黄河关外来。
　　两者间，徽商最为合适做身份伪装。
　　卫厄对黄河西口不熟悉，对于徽商，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而西边的晋商，比他更不熟悉南边的徽商，两地相距甚远，想验证他的说辞，探听徽商里有没有这位“魏少”，往返都需要好一段路程。
　　等探听的结果出来，卫厄早就不在万家堡里头了，该办的事也早办完了。
　　但他长得好长得俊，又有真材实料的滇南宝刀在手。
　　掌柜的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完全被唬住了。
　　几乎是诚惶诚恐地捧着拜贴出去。
　　一下楼，就撞上守在楼梯口的管事。管事的心焦地问：“咋样，掌柜的，是要把他们撵出去还是打一顿绑起来报官啊？”
　　“我打你个没眼力的。”掌柜的脸色骤变，喝骂道，“一天天的瞎眼糊墙的，还不赶紧把招子给我洗洗。就你会胡言乱语的，要不是爷爷我谨慎，今儿险些被你害了。”
　　管事被劈面骂得狗血淋头，惶惶道：“……可、可掌柜的，俺是亲眼瞧见，瞧见他们没半个银两啊？”
　　“没半个银两？”掌柜的冷笑一声，“人家一只手就能把整个万家堡买下来。“知道那位什么来头不？”掌柜的伸出只手往下一压，打了个行内的暗语。
　　“什么？！”管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这是真的？不可能吧，哪有徽商典行大堂口的少爷会来我们这地方？”
　　掌柜一巴掌扇在管事脑门上，冷哼一声：“你是觉得我会被江湖伎俩给骗了？实话告诉你，刚刚那魏少摆出来的刀，买他万家宝全家都绰绰有余！”
　　说着，掌柜添油加醋地将那柄滇南护撒刀描述了一遍。他全程也就亲手摸过那柄到不到一分钟时间，愣是说得天花乱坠，听得管事后怕不已，连连庆幸幸好当家的谨慎，没有听信自己的胡言乱语，上去就把人得罪了。
　　“还不快去小心伺候着，魏少发怒，当心你的脑袋。”掌柜的呵斥道。
　　管事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忙不迭地就往楼下跑去，呦呵着一个接一个的训话伙计。不到半炷香功夫，整个燕塘春酒楼，上到掌灶大厨下到跑腿伙计，全紧绷了皮开始紧张兮兮地为伺候“徽商典堂魏少”做临时训话。
　　动作之风风火火，态度之诚惶诚恐，
　　看得直播间是瞠目结舌。
　　【……艹，我可算见着传｜销的是怎么传的了】
　　【人麻了，卫神也没怎么忽悠他们啊，怎么他们还带自己洗脑自己人的？】
　　【一款比较新的诈骗，发展一个线头，剩下的其他人自发进行人传人洗脑现象。主打一个自动化、自我管理化、自我洗脑成团化。经典案例请看万家堡燕塘春酒楼，经典受害人有掌柜六某某、管事七某某……】
　　【管事的先前还是清醒的，知道有钱少爷连个小厮伙计都没有不对劲，奈何愣是被自己人给忽悠瘸了啊！】
　　【草，忽然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赶明儿沈富勇刘三牛他们一出来，面对的就是全燕塘春上下异口同声的：魏少。哈哈哈哈哈哈】
　　【沈富勇、刘三牛震怒：不是，你们没主子的吗？怎么还带抢别人东家的啊？】
　　【新的魏少势力已经出现！狗腿竞争怎么能停滞不前～】
　　在酒楼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时，二楼的大通房里，沈富勇他们对“魏少”一跃从普通贵客，变成了“需要全酒楼小心谨慎伺候”着的顶级大人物一无所知，仍然在艰难地往肚子里塞吃食。
　　他们这些难民，没逃难前，也就是些黄土沟沟里的穷泥腿子，哪里见过酒楼里的上好饭菜。
　　自然是有一顿拼命塞一顿。
　　就连卫十道、铁哥儿也不例外。
　　“好，这羊肉够劲儿，这大盘烧菜也够火候。”卫十道一直吃到肚子溜圆，才拿筷子剔牙，回忆道，“俺在东北吃的羊肉，都没这个劲道。果然还是得塞上的羊肉够味。这大锅炖的羊杂汤也够热乎，一口下去……嘿，神仙来都不换。”
　　旁边的三狗娃他们同样艰难地点头。
　　“真是托魏少的福，魏少，好人呐。”卫十道抹着口边的油水赞叹。
　　所谓有奶就是娘，卫十道先前还能揣着点架子，一看魏少是真的有钱啊。那瞬间，就不管什么后生不后生，颜面不颜面的。跟着沈富勇他们，一口一个魏少，喊得比沈富勇还顺溜来着。
　　一行人瘫吃到塞都塞不下了，才瘫在大通房里。
　　刘三牛、三狗娃、王秀芹等人以前穷。
　　穷到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一年没啃过一口肉。
　　没见过好东西，吃不下了，还忍不住将桌上剩的肉菜大菜往自己袖子里藏。也不管油腻腻的弄脏衣服。铁哥儿半大小子，以前跟卫十道走南闯北，同样没吃过什么好的。见别人在藏，也要跟着一块儿拿。
　　被卫十道一筷子敲手背上。
　　“拿什么拿，把衣服弄得油腻腻的，晚上咋睡觉？想半夜闻着馋醒是吧。没出息的小子……用毛巾包！”
　　以为卫十道要说什么体面话的直播间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这可真是半点高人风度都没有！
　　一群人正在瓜分着桌上的剩菜剩肉。这时，燕塘春酒楼的伙计，正在搬个烛台子下楼。
　　二楼的大通房门没关，正对着楼梯口。
　　坐在对门位置的卫十道、铁哥儿一眼瞧见那烛台的样式。
　　烛台子非常讲究，上面插着红通通的蜡烛，蜡烛刻着“寿”字。旁边的托盘里，还摆着两根同样的寿烛。蜡烛和烛台一搬过门，卫十道的身子就直了直。旁边还在藏羊肉馍的铁哥儿下意识的伸手在桌子底下抓自己的刀，被卫十道一脚踹住了。
　　旁的人没察觉卫十道和铁哥儿的举动，
　　三狗娃是农村娃，进大酒楼，看啥子都好奇，探头问点蜡烛干嘛，他们这些晚上睡，不用点亮子的。
　　伙计嫌弃地看了眼三狗娃吃得油腻腻的脸。
　　这些泥腿子要不是走狗屎运，被魏少差遣，哪有这福分在他们燕塘春吃得欢。
　　不过有道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这些土包子跟着魏少，伙计自然得给几分薄面。
　　三狗娃问了，
　　伙计道：“俺们这是给万老爷点的寿烛。”
　　“喏，你们这些家伙，来得巧，今晚俺们燕塘春酒楼领到了寿烛。你们刚好就在酒楼里，算是给万老爷守寿的人之一。寿烛烧一晚，等万老爷寿宴那天，五财神进万家堡，你们说不准也能沾点万老爷的福气财运。”
　　一听能沾点福气财运，三狗娃付大生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眼睛顿时就直了。
　　三狗娃问得最直接：
　　“俺、俺们要是能沾上财运，是不是就有很多的羊肉馍吃？”
　　伙计瞧不起狗娃，嗤笑道：“那可不，万老爷什么人物，你们要是能沾一点财运，那够你们这些乡巴佬吃肉吃到明年去。”
　　吃肉吃到明年？
　　三狗娃付大生他们的眼马上直了。
　　按照他们的想法，能吃一顿肉，就已经是沾了魏少天大的光了，那要是能天天吃肉。那得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除了卫十道、铁哥儿其他人再看蜡烛的眼神，就变得火辣辣的。
　　想到这些家伙是魏少领来的人，伙计便肉痛地道：“你们要是要，明天晚上，也能分你们帮忙看守一下寿烛。看寿烛的人，五财寿宴那天，沾福运的机会比别人多多了。”
　　三狗娃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就被沈富勇拍了下后脑瓜。
　　“俺们是魏少的仆家，哪里有给别的老爷守寿的道理。”沈富勇呵斥道。
　　三狗娃被骂得脸庞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说不守了不守了。其他难民沾魏少爷的光，才吃了顿货真价实的好饭，哪里敢怠慢。连忙当众表白立场，表明自己肯定不会做那种吃里扒外的事。
　　吹捧与发誓之声此起彼伏，直播间已经彻底服了。
　　【好家伙，狗腿的衷心！最强狗腿比赛，沈富勇暂得一分】
　　【刘三牛发的誓最毒最重，人憨耿直认死理，也得一分！】
　　【三狗娃结巴，年岁小，加一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看谁是最后的最强狗腿，竞争上位。我先赌一个燕塘春专业迎客，竞争力强大】
　　乱七八糟的弹幕在直播间屏幕上刷得飞起，伙计们扛着寿烛台往下楼去了。
　　等一切落定，
　　赶了一天的路，沈富勇、刘三牛他们这些难民很快就倒头睡了。
　　万家老爷的寿烛，看样子，就是普通的大红宝烛。将寿烛在烛台上插好后，燕塘春酒楼关了店铺门，只留了大堂里的一点夜灯，几个伙计轮流看着万家堡分的寿烛，其余人都去歇息。
　　马廊草料铺子里，罗澜舟一个人被酒肉饭香勾了一晚上，饿得肚子咕噜作响。
　　罗澜舟已经将近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愤愤地嚼了一口草料，就着二楼飘出的酒菜残香，问候隔壁一队的陈程——他爹的那龟孙子，上次还信誓旦旦跟他说，他们卫队长就是人瞅着冷了点，其实心肠挺好。好你个屁啊。
　　姓程的，少让老子在副本里撞见你，否则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罗澜舟一边问候，一边怒嚼草料。
　　好歹也是核心二队的精锐，二队又不像一队塞了一堆问题队员。罗澜舟做事谨慎，演傻子也要演全套。
　　直到酒楼静下来后，罗澜舟才悄悄地爬起来。他手中出现一个小摆钟一样的玩意。摆钟轻轻晃了下，罗澜舟才无声无息地摸进酒楼的窗户侧，从窗户缝隙里往“燕塘春”酒楼的大堂瞅。
　　按照他听来的消息，万家堡里的人领到的寿烛，就是从今天晚上开始燃的。
　　也不知道隔壁核心一队的卫队长到底是哪来的精准踩点。
　　一踩就踩了个关键时间点到万家堡。
　　大堂里只剩下守寿烛的伙计，红幽幽的光照亮一小片范围。不知道寿烛用的什么蜡，明明堂屋里没风，烧时仍然一晃一晃。
　　守寿烛的伙计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
　　窗户外往里瞧的罗澜舟却真切地起了一后脖颈的冷汗——
　　他有个副本里得到的能力，叫“阴眼”。
　　花100香火，能开一次。每次开阴眼，就能够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万家老爷的寿辰准备从前几天就开始了。
　　“做大寿，请财神，点寿烛”，这一系列古怪的流程，让罗澜舟觉得毛骨悚然，始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眼下，今晚，万家老爷六九大寿的寿烛第一次点起，罗澜舟不得不肉痛地舍了100香火，开了阴眼。
　　阴眼一开，从窗户缝隙里望去，那红通通的寿烛，烛光照亮一小圈圆形的范围。
　　那伙计眼中时不时晃一下的火苗，哪里是蜡烛油不好，
　　分明是有东西在寿烛的上头——
　　在那一小圈圆形区域顶部，
　　暗红烛火照得半明半暗的半空，
　　一双红通通的、轻轻晃动的女人小脚垂着，垂在烛火上空的房梁阴影里。像是什么东西，躬身踩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在罗澜舟通过阴眼“看”见那双小脚的时候，那双小脚，缓缓转了一个方向。
　　红彤彤的绣花鞋转了过来。
　　莫名的寒气直冲天灵盖，在女人小脚完全转过来前，罗澜舟毫不犹豫地关掉了自己的阴眼，一个矮身，从木头窗户外猫腰快速滚开，同时一张从商城里兑换的隔阴符就贴在了自己身上。隔阴符，顾名思义，能够隔绝一定程度的那些“东西”的窥视。
　　隔阴符一闪启动后，罗澜舟直觉里，快要发现自己的“东西”失去了目标，
　　堂屋寿烛上方的“女人”又缓缓地转了回去。
　　罗澜舟不敢停留，在阴影中爬着，回到了酒楼的马廊草料堆里。
　　——那些万家分发的寿烛果然有古怪！！！
　　点了那些“寿烛”指定要出问题。
　　罗澜舟隐隐有些心焦，不知道隔壁一队没人性的卫队长知不知道寿烛的古怪。他四下张望，寻找能够提醒卫没人性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样东西砸在了罗澜舟的后脑勺上。
　　罗澜舟被砸得差点直接蹦起来。
　　紧接着，就发现被丢下来的东西，沉甸甸，散发肉香。
　　大概是怕扔下来有声音，才拿干净的毛巾包了。
　　当场，罗澜舟差点感动得哭出来——隔壁卫队！我错怪你了，你还是个……感动在打开毛巾包的一刹戛然而止。罗澜舟面无表情地看着毛巾包里的残羹剩饭：似乎是从野狗口下抢下来的羊肉排、泡了汤的肉夹馍……骨头比肉多的耗牛骨……
　　“…………”
　　“？？？？”
　　卫厄你对人吃的有什么误解吗？啊！
　　都扔吃的了，能不能扔点像样的！那么大一餐桌，至于这么吝啬吗？
　　罗澜舟震怒时，直播间的观众缓慢地，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没人忍心让罗澜舟知道真相了——
　　丢食物的，压根就不是卫队卫大少爷。
　　丢东西下去的，其实是二楼的卫十道。
　　二楼十几个饿死鬼投胎的难民，最后还能剩下点吃的，就不错了。
　　至于核心一队的队长，冷酷无情“魏大少爷”没有队友情谊，没有关怀心，更没有同理心。将掌柜的忽悠过去，卫厄就去自己休息了。半点关照一下隔壁队成员的仁慈都没有。估计卫神的认知里，人都进副本了，有手有腿又没残，要是不会自己找吃的，饿死也活该。
　　****
　　罗澜舟不知道隔壁一队的卫队长连个扔剩饭的队友情都没有。囫囵吃了顿人饭后，罗澜舟憋着一口郁闷的气，熬到了天亮。在燕塘春待了几天，罗澜舟对这黑心酒楼的饭菜钱也有个数。
　　他倒要看看，卫厄是怎么付的房钱饭钱的。
　　大家同时进本，同样不能用道具换钱，
　　罗澜舟怎么都没法信这么短时间内，卫厄身上能凑出上百两银子——瞧着也不像啊。
　　抱着这种心思，罗澜舟天一亮，就蹲到了能看到燕塘春大堂的地方，跟个石头桩子一样，尽职尽责，呵呵傻笑着等着。
　　说来也奇，今天燕塘春里的伙计、管事、掌柜都忙忙碌碌的。比过年节还辛苦，打扫着各种酒楼的角落。仿佛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罗澜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原本只是半郁闷半打发时间的蹲点，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万家堡老爷寿辰，定然有周边的士绅富商过来祝寿，
　　既然是过来祝寿，那就要有落脚的地方。
　　而能让整个燕塘春殷勤打扫，肯定是了不得的贵客。说不定就能从这贵客身上，观察出一些线索。
　　罗澜舟想着，等了又等，蹲到腿都麻了，就看到燕塘春大堂里的伙计骚动起来。他眼一亮，立马向外张望。结果发现，正在指挥伙计擦门匾的管事，满脸堆笑，火急火燎地往堂里迎。
　　罗澜舟一愣。怎么是往里迎？
　　下一刻，管事的殷勤得跟掺了蜜似的声音从里头传出：“魏少，您怎么醒了？”
　　“难不成伙计们手脚太粗重，把少爷您吵醒了，哎呦，该死该死！”
　　顿时，罗澜舟一口草料险些噎喉咙里去。
　　——管事迎上去的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换了身长褂，身姿越发挺拔的卫厄。
　　搞半天，这么大动作，接的贵客，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罗澜舟：说好的大家都是莫得身份，也莫得钱财的穷人呢！！！
　　管事的：说来你不信……我们是自己把自己洗脑的
　　卫厄，一款更适合无限流民俗副本的百万英镑，你值得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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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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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悬河诡渡:魏少竟然恐怖如斯！
　　罗澜舟草料都快噎进咽喉里，堂里大少做派，一身好料子长褂的“魏少”漫不经心朝他瞥了一眼，就自顾自转脸去朝管事的说话。他态度傲慢，那管事的却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跟条哈巴狗差不多。
　　开挂吧。
　　这是开了挂吧！
　　罗澜舟瞠目结舌。
　　他在这燕塘春装痴呆混了些时间，燕塘春里的管事什么鸟性他再清楚不过——这厮比掌柜的更嚣张跋扈，普通的万家堡穷苦百姓偶然路过酒楼大门，让他瞧见，定然一阵好生的辱骂。
　　一口一个穷酸鬼，也配来沾燕塘春的大门。
　　要不是这厮实在让人恶心，罗澜舟也不会万家堡这么多家客栈酒楼非得盯上燕塘春，死赖着不走。但眼下，管事的在卫厄面前，那叫一个卑微恭顺。大清早的起来在门口指挥，就等着卫厄醒好在他面前献殷勤。
　　这特么的……发生什么了？
　　咋同样是没任何身份钱财进副本的，卫厄一晚过去，就成了让酒楼毕恭毕敬的贵客？
　　还比昨天进酒楼时更加受酒楼礼遇，这些人都不用他付钱的吗？
　　“魏少”不仅没付钱，还在挑三拣四。
　　“……你们上房里铺的什么玩意，”长褂修身的魏大少爷满面阴沉，负手呵斥，“拿招待乡下人的棉褥子以次充好，想硌坏本少是吧？”
　　“哎呦！不敢不敢，”管事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连连道歉道，“昨儿实在太匆忙，忘了给您新换一床铺子。今儿一定，一定给您换上绸面的。今早立刻派伙计去布坊给您扯，魏少宽恕则个！”
　　罗澜舟：“……”
　　呵呵，有松软棉被褥子铺还不够还要绸面的，那我呢？
　　在草窝里睡的我呢？
　　那边“魏少”还在让管事记得挑拣好的花色，少拿些俗气的来碍眼。
　　这边罗澜舟三观崩裂得太过明显，
　　直播间缓缓怜爱了：【……说好的都是穷鬼呢，你为什么背着我们偷偷发财！】
　　【罗澜舟：我人傻了我人傻了】
　　【害，也不怪他，谁想到卫神还能有这么一手空手套白狼的功夫啊。这操作太骚，没人想得到哇】
　　【有一说一，卫神见识学问真是一等一的，谁正常情况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能假套一个徽商的壳子跟万家堡打擂台啊！什么典当行堂口大少，没些学识的人真的想不到吧。】
　　【就算想得到，你也得演得能让人信才行】
　　【罗澜舟这波傻得不冤！】
　　直播间弹幕纷纷刷过的时候，魏少站在大堂里，又朝大清早亲自起来指挥擦门匾的管事的喝骂了几句。随即不耐烦地让他们赶紧上些能进口的东西——再拿昨晚那些糟糠货色来应付，紧着他们的皮！
　　昨晚啃了一堆残羹剩饭的罗澜舟：“……”
　　诡话出现以来，他第一次恨自己的耳音听力这么好。
　　有些人在窝棚里啃草料，有些人睡着棉被，吃着上好的酒菜肉，还叱喝为糟糠货色。
　　可恶，这该死的贫富差距！这该死的阶级差异！
　　***
　　卫厄鸡蛋里挑骨头，喝斥了管事的一顿，举步要回楼上。
　　这时，燕塘春酒楼门外的街巷一阵声响，有人一边敲锣，一边呦喝着，挨家挨户不知道在做什么。
　　卫厄脚步一停，视线扫向管事。
　　管事忙道：“是万家来收寿烛残台的，一些下仆不值得您耽搁。等会让伙计们自去交就行。”
　　说着，管事又压低声：“您给万家老爷的拜帖，一会儿午后，掌柜的亲自替您送过去。”
　　燕塘春管事时常捧高踩低，狗眼看人，但这几句话满是经营客栈酒楼的油滑。
　　徽商、晋商都是头号的大商帮。
　　徽十一行是徽商里的大行，是徽商的龙头组织。而万家堡的万老爷只是偏关的一地晋商之一，虽然也是坐拥万家堡的巨富，却不是晋商里能够发号施令，掌控行会的人物。
　　徽商商帮内部行会严密，若有什么商帮之间的大冲突，堂口掌事人的一句话下去，说今起几个月几个月，某某行不接某某地商客的货。那就是一个行都不接一地的货，直到事情解决，双方缓和。
　　因此真论身份高低，魏少虽然只是堂口的掌事，却要比万家老爷这种自己掌家的晋商更高！
　　江湖道上，对彼此的地位、排场有十足的讲究。
　　魏少是远道而来的“强龙”，万家老爷是地头蛇。
　　双方要会面，都得自持身份。
　　就像昨儿，魏少不屑于同酒楼伙计的摆明自己“徽十一行典堂大少”的真实来历，就故意不给赏钱。直到将燕塘春酒楼掌柜的引上去后，才肯将自己的来头摆出——因为普通的下贱伙计，不配当那个知道他来头的人。
　　如今徽商魏少，要见万家堡老爷也是一个道理。
　　他不能自己到万家堡的地界，就自己暴露了身份，也不能自己去万家大宅递拜会贴——那是不懂规矩的，没身份的江湖下层莽夫才会干的事。
　　不合徽商堂口掌事的地位，得由燕塘春掌柜这种万家堡地界也算得上体面的人，替他将拜会贴送到万家宅上。如此才算合乎道上的体统。
　　在万家老爷接了贴，知道贵客要来前，强龙跟地头蛇的人暂时能不打照面，还是不打照面的好。
　　若是万家家丁跋扈，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得罪了远道而来，明显有大动作的徽十一行的魏少，后头起波折，双方脸面就不好处理。
　　如果来商谈的事情重要，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显然就得能免则免。但魏少也不能见了万家堡的家丁就避开，否则就是先落了下风，显得“强龙”给“地头蛇”压了。
　　这中间，就得有管事的这种人物当周旋的万精油，给典堂掌事的魏少一个台阶。
　　果然魏少冷哼一声，折步往楼上走，避开了与万家家丁的照面。
　　管事的长吁一口气，急忙朝门口的万家家丁迎上去。
　　其实，燕塘春的掌柜、管事绝不是那种容易被骗过去的人。实在是，“魏少”这个人，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阴狠苛刻的一举一动，都完完全全合乎一个典堂掌事的做派。
　　没有一丝一毫露出纰漏的地方。
　　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位年纪轻轻，就在徽行里混出身份的大少爷！
　　行事稳妥，老练不凡。
　　江湖里没掌过堂口的愣头青，装是装不出来的。
　　＊＊＊
　　卫厄踩着酒楼的木梯往上走，避开了万家的家丁。
　　在楼梯折转的地方，借着死角遮掩身形，卫厄侧身自高处往燕塘春门口瞥去——
　　万家家丁带着一个大木箱在门口，酒楼的伙计将寿烛的残台捧出，送了过去。现代城里都用电照明，很少再点蜡烛，但若是在以前的农村住过，烧过蜡烛，就知道粗的红蜡烛是烧不干净的。
　　一根蜡烛烧到最后，烛心一点，烛芯提前烧完，火苗就会灭掉，
　　剩下周围一圈根火山口一样的残蜡。
　　万家堡的寿烛估计是特定过。
　　一根正好烧一晚上，中途看守的人睡着，寿烛灭了再点，就烧不出完整的残台。酒楼的伙计的将寿烛残台交上去，万家家丁的领队长仆看了眼，夸道：“好，好好，你们都是知道感恩，有用心守着的，万家老爷不会亏待你们，五财神一定会分些福分给你们。”
　　“哪里哪里，”燕塘春管事的笑道，“在万家地头上坐生意，承蒙万家老爷关照，自然要尽心尽力。”
　　两边的人在酒楼堂门前客套两句，万家家丁就带着木箱，继续去下一家收残台。
　　不仅分寿烛，还要将寿烛台子收上去，检查拿到寿烛的人有没有一整晚都用心守着。
　　万家对“寿烛”的重视，不仅仅是图个好兆头那么简单。
　　卫厄略微一眯眼，在其他酒楼伙计上来前，转进了二楼的大通房。
　　二楼的房间里，又是满桌的大菜。
　　卫十道、铁哥儿、刘三牛沈富勇他们醒得比“魏少”还早——卫十道这能假扮卖药郎坑蒙拐骗的不靠谱“石匠”，压根就不知道卫厄完全是在吃酒楼的空头账，蹭着“魏少”的名头，又早早叫了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肉。
　　半点不嫌弃早上吃太油腻反胃。
　　那死皮赖脸，胡吃海喝的架势，就像是没吃多少好东西，生怕错过一顿少一顿。
　　沈富勇、刘三牛、三狗娃这些人还是畏惧卫厄。
　　卫厄一进来，他们立刻慌里慌张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局促地擦着衣摆，唯恐魏少发火。但卫十道先一步地将手中的羊肉馍放下，满脸是笑，热情招呼道：
　　“魏少，魏少您早啊，”
　　卫十道态度殷勤，姿势熟练，比燕塘春的管事还要殷勤献媚。
　　一声“魏少”直接让卫厄和直播间都沉默了。
　　【卫神：把我整不会了】
　　【演戏演到祖宗头上，祖辈喊我魏大少】
　　【疑似和本家祖先有关的人，喊我一口一个魏少还要给我打下手怎么办？】
　　【真正的狠人，连本家祖宗都要演！】
　　“狗崽子，还不赶紧给魏少拿擦手的热毛巾。”卫厄站着不动，卫十道一脚朝一边的铁哥儿踹了过去，“快，伺候魏少擦手去。”
　　“…………”
　　不跟卫十道废话。
　　卫厄一点，指了房间里的沈富勇、刘三牛，道：“你们两个，吃过后去楼下领两套像样的衣服，等会跟我出去一趟。”
　　沈富勇、刘三牛一听，这是要派上他们狗腿跟班的用场了，“刷拉”站起来，连声称是。
　　卫十道厚脸皮，见卫厄无视自己，不要铁哥儿伺候。
　　他就自个凑过来，笑呵呵道：“哎呦，魏少，他们两个不熟万家堡。换俺跟您一块儿出去呗，让俺也逛逛这万家堡，有些日子没来了。但好歹以前来过，能帮您说道说道。”
　　卫十道此话一出，沈富勇、刘三牛立刻满脸震惊地看了过去——
　　干啥子，咋还有人抢随从的活。
　　沈富勇刘三牛的震惊和惊恐太过明显，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热闹起来了：
　　【等会儿你们下楼，就知道，这燕塘春，今儿已经改姓魏了啦！】
　　【区区一个卫十道算什么，满酒楼的伙计管事都赶着给你们少爷当小厮呢】
　　【沈大哥刘大哥你们别急，更多的竞争还在后头呢】
　　【沈富勇、刘三牛：？？？】
　　沈富勇和刘三牛俩人虽然有点眼色，但以前不过是乡下的泥腿子，哪里比得上卫十道这种走江湖的人会献殷勤。
　　他们还在震惊，卫十道已经当场显摆起自己的“有用”，详细地给卫厄讲起万家堡主人，万家宝老爷的事迹：“万家老爷……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善财主喽，二十年前发家，建起这么大个镇子，做买卖没有过一回失手的时候。嘿，万家老爷不仅自己走商做买卖的实力强，还特心善。他招揽各方的行商，让他们开铺子，收的铺子租比别家便宜一层。”
　　“而且，走商的贩郎要是携带家属，在万家堡落脚。贩郎走商时，要是出了什么事，回不来，媳妇婆娘就能到万家大宅里领一份做工，糊口饭吃，不会沦落到沿街讨饭的地步。”
　　卫十道嘴皮子快，详详细细地将万家堡的情况夸了一遍。
　　他语气热情得过了头，夸人时仿佛真心实意，
　　说得更是句句挑不出错处。
　　一听，卫厄心里就有数了，这不知道是真石匠还是假石匠的卫十道，十有八||九也知道万家堡遍布“耳虫”。
　　等卫十道摆活完，讲得口水都快干了，卫厄朝沈富勇、刘三牛一扫，喝道：“愣着要人清？不滚下去收拾。”
　　沈富勇、刘三牛听卫十道讲得利索，原本还以为跟魏少出门，逛万家堡的美差事落不到自己头上了。他们还有些垂头丧气，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还是他们俩，顿时喜形于色，麻溜拔腿往下跑。
　　卫十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透出不敢置信。
　　【卫十道：糟了，早知道就不一通全说出来了】
　　【白嫖我的信息不用我，好个无情无义大少爷！】
　　****
　　最后，卫十道还是带着铁哥儿，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他自个跑去堂里要了件燕塘春的伙计衣裳。也不嫌弃是伙计跑腿的才穿的，套上身后，一路美滋滋地夸：“好，这衣服好，新衣服，麻布扎实，比俺先前的破烂强多了。嘿，回头再找他们要两件替换。”
　　沈富勇、刘三牛他们以前是黄土村的穷人，万家堡酒楼伙计的行头穿上身上，同样比他们过年时的新衣服还好。
　　他们跟卫十道这没皮脸的家伙不一样，套上新衣服后，横生一股子“俺现在也是个有钱大少的仆从”的豪气来。
　　两个人穿着新衣服，挺胸拔背的，板着脸，不敢东张西望，唯恐给魏少丢份儿。
　　乍看过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们出酒楼的时候，日头已经大升，阳光照在万家堡里。万家堡内部的街道排布紧密，是个发展不错的边关商镇。两边的铺子多挂万家旗号，此时收寿烛残台的万家家丁已经忙活完毕。
　　家丁们沿街叫唤通知昨晚进万家堡的难民：
　　“你们这些没家当的人，今儿算你们好运！”
　　“今年，万老爷做大寿！老爷开大恩，你们去万家铺子领上一根寿烛，只要晚上诚心诚意给老爷守寿，都能到粮面铺子里领吃食。不要你们一文钱！”
　　从四方逃难逃到万家堡来的难民，情况比三狗娃、沈富勇他们只差不好。
　　都是盘缠有限，还饿得面黄肌瘦。
　　听说只要晚上守个寿烛，就能够领吃的，个个感激零涕：“万家老爷……又给地方歇脚，又给吃食，大善人嘞……”
　　“大善人嘞。”
　　满街的“善声”嘈杂汇合在一起，直到万家家丁各自散去，声音才稍微少了一些。逃难来的难民们，带着自己的老小往万家铺去了。卫厄不动声色地跟着逛了一段路，拐过一个街口，就看到一片空地上，搭着一个彩色的高棚子。
　　棚子还没搭完成，
　　里外都有戏班子的人在忙活着。
　　戏班的行头箱子摆在棚子下，看样子是晋郡一带有名的北路梆子。北路梆子是晋剧的一种，以普调极高的大花脸，大花腔出名。
　　棚子周围，有不少镇上的小孩子挤着在看热闹。
　　卫十道从后头赶上来，笑呵呵地介绍：“这是万家老爷请来的戏班子，做寿时要唱三天的求神戏……因为是请的五财神，还得在五个方向搭戏台，”
　　正说着，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戏班汉子打棚子后头出来，卫十道哎呦一声，咋舌道，“万家老爷当真舍得，居然请来了‘青花脸’。这可是北路梆子的标杆旗啊！有福气，有福气！”一边说着，卫十道一边赶上前去，同戏班子的人手攀谈，套问这回给万家唱戏，要唱的都有哪些剧目。
　　沈富勇、刘三牛愤愤地朝卫十道投去不快眼神。
　　嫌弃他这没见识的家伙丢“魏少”的脸。
　　卫厄视线打戏班子搭棚子的位置扫过。
　　民间请戏班子的活动很多，庙会时要唱庙会戏，赶大集的要唱集市戏、此外还有开光戏、商行戏、还愿戏等等。晋边的戏种统称为“梆子”。晋商发展后，不少商行，商贾，逢年过节都会请些台班子过来。
　　万家堡老爷是偏关县一带的有钱大晋商，听卫十道的意思，他做寿，足足请了五路的戏班子。
　　清一色唱的求神戏。
　　五路戏班，对应五财神。眼前戏班子搭的位置，正在路口——戏台呈现一个张口向外的漏斗形，正迎着镇子外。其他地方的四个班子，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不知道这万家堡老爷，请来的“五财神”，到底是哪五财？
　　卫厄思量着，挂在耳边的耳坠轻微地闪了闪。
　　卫十道刚同戏团的人攀谈完毕，从人群里挤出来，就看到人群歪头的“魏少”耳边暗红的玛瑙珠子和青金石珠子在日头里微闪。
　　除了少数民族外，如今的男子不怎么带耳饰，觉得那是娘们家的东西。
　　然而，魏少长得好，皮儿白，红玛瑙和靛青珠子戴耳垂上，不显得奇怪。反而与深黑褂衫相衬，贴合他阴沉，喜怒无常的性情。隐隐沁出种不好招惹的血腥气。
　　卫十道也只是一愣，就又恢复了常态。
　　只觉得，这魏少真有意思，戴耳坠只戴一边。
　　不过公子哥嘛，喜好些稀奇玩意，行事特殊也是正常的。
　　卫厄在万家堡略微转了转，摸清了基础的万家堡镇子结构后，就一副徽商魏少自视甚高，瞧不起这地儿的样子，袖手回去了。万家堡镇上，大商铺子里，那些让沈富勇、刘三牛他们看直了眼的东西，卫厄是半件都没买。
　　……买也买不起。
　　大财主万家宝镇上的大商铺的东西，个个价格贵得让穷百姓头皮发麻。
　　抠了卫厄现在的全身家当，都买不起半件。
　　见魏少空手而归，燕塘春酒楼的管事不仅不没产生怀疑，还觉得就该如此——以魏少的身家，怎么可能瞧得上这种地方的东西？
　　瞧着管事的一副更加谦恭的样子。
　　直播间：“…………”
　　罢了，这人已经将自己洗脑洗透了，没救了。
　　****
　　后天就是万家老爷的大寿，过了午后，万家堡镇子上的车马开始陆续多起来，都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有头脸的人物，来给万家老爷贺寿。大小车马经过街道，让镇子好不热闹。与此同时，燕塘春掌柜的换了一身新衣裳，亲自带着“魏少”那张拜会的帖子，趾气高扬地进了万家大宅。
　　系统视角转到了燕塘春掌柜的这边。
　　能够在万家堡开起排场不小的酒楼，燕塘春掌柜明显有几分身份，他登门，是由万家大宅的管家亲自出来招待。
　　万家堡到底是万家的地盘，燕塘春虽然在这里是个大酒楼，平时见万家的管家还是要矮上一头。然而这回，燕塘春掌柜的见到万家管家不仅没有客气三分，还弹了弹袖子，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眼看，掌柜的趾高气昂地带着假徽十一行典堂大少的帖子进去，万家的管家满脸狐疑地摆上茶。
　　直播间的观众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唯恐被万家堡的人瞧出其中的不对。
　　然而，一刻钟后，燕塘春掌柜带着万家老爷亲笔写的语气谨慎恭敬的帖子回来了。
　　直播间围观全程后，人已经麻了。
　　——燕塘春掌柜在万家地头经营生意，平时见了万家管事就得满脸堆笑，客气十足。今天，倚仗着“徽商典堂魏少”的威风，万家老爷亲自出来，燕塘春掌柜的都只是略微矜持地拱了拱手，派头十足的同万家老爷回话。
　　能让平时忌讳万家的燕塘春酒楼掌柜如此变化，
　　除了南边徽商的大人物，还能是什么？
　　万家老爷当场提笔写了回信。
　　怪不得卫厄进镇子后，要挑除了万家旗号外最好的酒楼住进去，原来他那时候就打着这个主意。
　　【角色“万家宝”、“万管事”对玩家卫厄的初始印象已生成：南边来的徽十一行典堂大少，燕塘春的新东家，警惕来意】
　　带着万家老爷客客气气的回贴回来，燕塘春掌柜和酒楼的管事在酒楼大门相遇。
　　管事没见过多少世面，心里不安，见掌柜从万家回来，忍不住压着声问情况咋样，这徽商魏少，是真的还是……？
　　“那还能有假？”掌柜的呵斥。
　　掌柜满脸回味的神色，压着声道：“你是不知道，魏少这帖子一递进去，那万管家脸都变了，立刻给我端茶倒水的，半刻钟不到，连万家老爷都得客客气气地出来见我。”
　　掌柜如此如此摆活一通。
　　管事满脸“魏少竟然恐怖如斯”，最后两人异口同声：“不愧是徽行魏少！”
　　掌柜更是捧着信，比先前更加毕恭毕敬，道：“我得赶紧亲自把万老爷的请帖给魏少送过去。”
　　【角色燕塘春掌柜“六齐”对玩家卫厄印象已加深，角色燕塘春管事七牙对玩家卫厄印象已加深】
　　两条新的提示刷出，麻木的直播间：“…………”
　　草！怎么洗脑还带回环扣的啊？
　　你们是做什么洗脑永动机吗？！
　　作者有话说：
　　万家老爷：能让燕塘春酒楼的掌柜对我如此嚣张，一定是大有来头！
　　燕塘春掌柜：送个信都能让万老爷对我如此客气，果然是大有来头！
　　直播间：……
　　求求你们别互相脑补.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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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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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悬河诡渡:空手套白狼的一百种方式
　　拿到万家老爷的回帖，卫厄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单看万家老爷回贴里谨慎又客气的语气，就能对燕塘春掌柜的去万家大宅是个什么狐假虎威的德行，猜个八九不离十。
　　进万家堡时，卫厄看过万家堡酒楼客栈的分布。大多数地位好的客栈酒楼，都是挂着万家的旗号。唯独“燕塘春”在一众万家的铺子里，抢到了一块十字街口的好地。然而，在燕塘春斜对角，硬生生又开了个万家楼。
　　生意人，对角对门开。
　　没摩擦才怪了。
　　以万家家丁在镇门外头表现出来的嚣张气焰来看，万家经营酒楼，平时不可能多和气。
　　生意场上的气憋闷久了，一得到扬眉的机会，除非是窝囊废，否则肯定要加倍吐出来。
　　而卫厄试探过燕塘春掌柜，借着对方怀疑他身份，上楼来讨钱时的几句交锋，将后者的德行摸了个差不多——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生意人，有些城府，但是不多，不是能够心甘情愿吃闷气的木楞主儿。
　　这种人，要是没倚仗，最会笑脸逢迎。一有倚仗，立马是另一副嘴脸。
　　万家堡的主人，万家宝，能够在晋西北攒下偌大身家，他一见平素谨慎的燕塘春掌柜，在自己面前端起架子。按着正常的反应，自然要觉得，燕塘春掌柜的背后有来头不小的人在支撑。
　　卫厄拿捏的“徽十一行典堂掌事大少”，就恰好卡在一个让人忌惮也不过于夸张的位置。
　　堂口掌事的再往上走，就是决定一行的商帮元老，身份过高，不可能贸然来晋北。
　　往下走，普通的徽商商人，又无法对晋商出身的万家构成威慑。
　　“……亥月十三，鄙宅诚候魏少大驾。”
　　将万家老爷亲笔写的回信看过一遍后，卫厄拿起了同回信一起送过来的寿宴请帖。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线索道具[万家堡寿宴请帖]】
　　系统提示在面板上闪过。
　　万家堡会触发隐藏剧情的根源，果然和万家老爷的大寿有关。
　　在万家堡住的这两天，卫厄对万家镇的情况有些了解——没有什么死人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什么怨气憎恨的东西害人，一切正正常常。镇子甚至称得上热闹。可这份“正常”与系统给出的“万家堡疑云”结合在一起，就显得极为古怪。
　　别的地方有许多难民在饥荒逃难，像大牛坝村、清水河村，穷到沈富勇刘三牛他们掏不出几个铜板。
　　万家堡的镇子却依旧生意热闹，
　　所有人都交口称赞，认为这是万老爷每年做大寿，请“五财神”，让镇子沾了福气的缘故。
　　就连对万家老爷颇有怨言的燕塘春掌柜都想着沾一沾万家寿宴，请来的五财神福气。
　　如果真的拜五财神，就可以保佑一地的财运福分，那其他的地方为什么不拜？而财运这么好的东西，万家老爷竟然舍得分给其他人？
　　根据卫厄三次副本，对诡怪、诡神的接触来看，副本里极少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神”，所谓的神恐怕都是一些不知道根底的东西。万家堡拜五财神得到的东西越多，回头付出去的代价就更大。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这一切，都被藏在镇子祥和的表相之下，只有进入万家大宅，才有可能发现真相。
　　卫厄折起回信，朝悬浮在房间半空中的“耳虫”瞟了一眼。
　　燕塘春的掌柜去了万家大宅后，
　　一弯一弹，蚊子幼虫孑孓般悬浮在房间里头的“耳虫”变得多了起来。
　　十几条悬浮在半空中，肉眼看不见的斑斓彩线虫子，一弯一弯地，像是在四下探听着什么。
　　显然是在知道“徽商魏少”住在这里，才被增派过来监听的。
　　耳虫在半空探听，卫厄不紧不慢的收起回帖。
　　——卫厄先前怀疑过，“耳虫”是万家老爷自己亲自在操控的，还是有人隐藏在万家背后操控的。
　　如今看来，应该是后者！
　　若“耳虫”是万家老爷自己弄的。能够亲身掌控这种诡异邪术的万家老爷，对素未谋面的徽十一行魏少的顾忌，还达不到眼下的程度。万家堡里遍布耳虫，更像是万家老爷自己供奉了长生门的什么人。
　　由那人驱使这些耳虫，再去帮助万家老爷敛财。
　　但比起探索李翠花残魂记忆遇到的“大真师”，
　　躲在万家老爷背后的长生门人，实力就要逊色多了。
　　老牛湾边，卫厄在“探魂索渡”中，只是借李翠花的记忆，看了“大真师”一眼，后者立马有所察觉。而控制“耳虫”的这人，还敢驱使着耳虫大摇大摆进到他房间，明显连耳虫子虫没能成功寄宿到他耳蜗里都没发现。
　　卫厄一领暗纹黑长褂，倚靠着太师椅坐着，十足的旧时公子哥模样。
　　手肘闲散的搭在扶手上，红玛瑙和青金石的耳坠珠子，在蜡烛火光中闪动着浓艳的色彩。
　　一只耳虫弹游着，弹到了卫厄面前。
　　卫厄借机观察起这东西的样子。
　　耳虫手掌来长，弯弯细细，探头探脑，跟线条拧成的一样。顶端是圆形的开口，像一个吸盘，里头有细小的牙状物。再往里头，跟吸管似的是中空的，分布着一圈一圈让人恶心的紫色螺旋纹。
　　眼下，耳虫大摇大摆凑到卫厄近前，
　　耳虫虫体弓起，开口一张一合，仿佛在收集“魏少”房间里的一切声音。
　　直播间在这时显示出了模糊的“耳虫”轮廓，
　　起初不明白卫厄在看什么的观众，瞬间都有些想吐了：
　　【卧槽什么变态，在我卫神的房间里放了这么多的虫子】
　　【还凑到卫神脸上听！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等等，直播间的旁边显示了这东西的信息……[耳虫]，子体会钻进活人的耳朵里窃听。槽，怪不得卫神进万家堡后，一句话都没隔壁二队的罗澜舟说过，原来这万家的地盘上都是这种鬼东西】
　　【yue，鸡皮疙瘩起来了】
　　直播间被耳虫斑斓眩晕的色彩，细长钻活人耳的特性恶心得不轻，
　　燕塘春上房里，
　　端详了耳虫一会，在耳虫再次往前靠的时候，卫厄捏了捏耳垂上的红玛瑙和青金石，忽然微微扯了扯唇角。
　　****
　　万家大宅，宅院深处的一个密室。
　　披着暗红袈裟的癞头和尚盘腿端坐在一个木圆盘中，面前摆着三碗水，再往前则是一个大银斗。癞头和尚闭着眼，双手合十，口中不知念念有词，然后“哇——呔”一声，往银斗里吐出一条肉红色，布满疙瘩的虫子。
　　那是耳虫母虫。
　　母虫一落到银斗上，暗红疙瘩的虫身就轻微地颤动起来，
　　母虫张着子虫虫口，似乎发出一道道人耳分辨不清的声波，
　　紧接着，摆在癞头和尚身前的三碗水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涟漪越扩越大，稍微有些模糊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起初是上百道的杂音，
　　癞头和尚抓起一把香灰，往水面一洒，
　　香灰浮在水面，大部分往碗底沉，小部分漂浮在水面。
　　沉下去的线香香灰就像是将碗里传出的杂音给过滤了一遍似的，最终整个万家堡其他地方的杂音都被滤掉，只剩下一些有用的声音：
　　子虫传音范围似乎被框定到了燕塘春里头，
　　管事呵斥伙计声、一些人畏惧、赞颂“魏少”的声音、马廊里的草料声相继着传出，
　　燕塘春酒楼掌柜，在自己房间里哼着晋北小调。哎呦哎呦的，对今儿狠狠在万家出了口恶气得意不已。时不时停下来，自言自语地畅想两句，之后搭上徽商魏少的线，能抢掉万家楼多少生意。
　　掌柜的在自己房间里，拿这算盘，噼里啪啦打着，明明还是没有影儿的事，
　　硬是算得有鼻子有眼的。
　　连来年盘下万家楼改成燕塘春的分号，狠狠打万家一个脸后，要卖什么菜色都想好了。
　　燕塘春掌柜的将债一笔一笔算得精明无比，
　　万家老爷站在癞头和尚身后，越听脸色越铁青。
　　“这燕塘春的掌柜，果然对我万家早有不满，这条见风变色的蠢驴！”万家老爷压着怒火，将手中的两颗核桃佛珠磨得咔嚓嚓作响，“得了我们万家这么多照顾，还想吞我万家的肉。好个小人！”
　　万家老爷骂着，癞头和尚往碗面又洒了一层香灰，
　　水面涟漪晃动，终于锁定到了他们警惕的徽商魏少那边。
　　首先传出的，是一道细细的、阴沉冷测的声音。
　　这声音刚一传出来，万家老爷就一个凛然，立刻由声音勾勒出一个阴沉、喜怒不定的形象，完全符合典当行堂口掌事暗里杀人不用刀、经手他人家传宝物，对他人砸骨吸髓的残忍特征。
　　那冷嗖嗖，自言自语都像淬了毒刀子的声音，正在念他客气写的回贴，
　　读一句，就阴阳地嘲讽一句。
　　读没两句就直接“啪”一声，像是丢了他的回帖，在自己屋子里骂开了：
　　“好个万家宝，”
　　“区区一个黄泥老狗，也敢在典堂掌事的前摆场子！”
　　“还要本少亲自光临，他算哪根葱？”
　　“徽行典堂魏少”的声音打碗中水面传出，一字一句，无不阴测森然，似乎已经盛怒到了极点。因为重视“徽行魏少”的身份，想要听听这人是真是假，这徽商典堂的人突然来，是什么目的，癞头和尚锁定了他的声音，特地将徽商来的典堂魏少声音放大，放清晰了好几倍倍。
　　顿时，狭窄拢音的密室里，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回声环绕魏大少爷盛怒的嘲讽。
　　回音笼罩，癞头和尚和万家宝老爷猝不及防，被魏大少的毒汁喷了个满头满脸。
　　“一晋北穷抠，要不是牵连那件事，值得本少亲自来一趟？”
　　魏少阴冷刻薄的声音在暗室里回荡，把个万家老爷气了个倒仰，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他都客客气气写了回信，送了请帖过去，这徽行典堂魏大少竟然还敢嫌弃他没亲自登门，没双手毕恭毕敬将请帖奉上。
　　“好、好、好。”万家老爷气得话都说不顺了，癞头和尚赶紧拿旁边的空碗将水面一盖，扣住了碗里传出的声音，以免把万家老爷气出个好歹。
　　癞头和尚将碗扣住后，房间里静下来。
　　但某位魏少的嘲讽仿佛还绕梁三日。
　　“真不愧是徽商的人。”
　　万家老爷喘匀了些气，脸部肌肉抽动，咬牙切齿道：“够傲气，够目中无人。等后天大宴，大师，你可万万要助我，让这眼高于顶的后生吃个大亏。不然他还当我晋商没人招呼了他。”
　　“万老爷放心。”癞头和尚到此时对来者的身份也信了十成。
　　他们长生门对有钱的大商人向来和善，“徽十一行典堂魏少”在癞头和尚眼中俨然成了新的、可发展的、羊毛更加丰厚的未来财主。
　　癞头和尚打心里并不愿意得罪可发展的大财主。
　　可眼下，万家宝老爷才是他们长生门暗生堂的已有财主，该安抚的还是要安抚。
　　毕竟发展新财主之前，旧财主还是有大用的嘛。
　　癞头和尚口上宽慰着万家老爷，等万家老爷冷静下来后，提议道，要不再听听徽行魏少的动静。探听探听，徽商商帮派一个堂口的掌事过来，是为了什么大事？
　　先打听得些消息，后头再要行事，也好占一个先机嘛。
　　万家老爷脸色阴晴变化，最后还是对魏少口中的“大事”分外关注，同意了癞头和尚的建议。
　　癞头和尚将盖在水碗上的空碗揭开，再次往水面撒了一层的香灰。
　　这次，香灰刚一掉下去，刺耳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在整个暗室里炸开。
　　——入祖老爷的！
　　这他娘的什么鬼声音，兹啦兹啦——嘎啦——仿佛两把铁打的二胡琴弦毫无规律地在摩擦。传入耳朵的瞬间，就跟脑子被铁块拉来拉去一样。比鬼哭鬼叫还折磨人。万家老爷瞬间堵住了耳朵，大喊：
　　“快盖上！快盖上！”
　　癞头和尚也被这刺耳的声音炸了个头晕眼花，但比起声音折磨人，他得先辨认出这到底是什么鬼声音。
　　癞头和尚一手堵住耳朵，一手急急忙忙抓起一把香灰，往母虫身上一洒。
　　这一洒，水面传出来的声音总算变小了。
　　尽管还是一阵一阵地，让人起鸡皮疙瘩，癞头和尚侧着耳朵，强忍着噪音，仔细地听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能分辨出大概是什么了——
　　特娘的，那分明就是那姓魏的大少爷闲着没事，拿两把刀在那兹啦兹啦互相刮着呢！
　　*****
　　酒楼上房中，凑在卫厄身边的十几条耳虫，跟中了风一样，奋力逃向房间的角落，瑟瑟发抖地浮在那里。房间中间，卫厄坐在太师椅上，两柄银蝶刃横着互相摩擦，竖着互相摩擦，斜着互相摩擦，硬生生变出了千八百种不重样的调子。
　　卫厄掏刀子的速度太快。
　　直播间绝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耳机基本还塞耳朵里，下一秒金属兹啦兹啦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了……也不知道卫厄在哪里进修的阴间音乐，就两片刀子，左右一刮，声音又尖又利，又让人难受得鸡皮疙瘩蹿了一背。
　　【快住手、自己人！！】
　　【救救、救救，诡话破烂APP的音量为什么没办法调】
　　【妈耶我的手机都要被我摔出去了】
　　满直播间的惨叫里，万家大宅，万家大宅里，癞头和尚将碗啪地盖上。
　　那条“转播”徽商魏少房间声响的耳虫母虫自诞生起，第一次萎靡地、软趴趴地趴在木板上。而耳虫的主人，癞头和尚压根没功夫去照看自己控制的耳虫母体。
　　他刚刚可是货真价实，侧着脑袋，仔细分辨了半天那恐怖的音乐是什么，
　　合上水碗的瞬间，癞头和尚“哇呀”一下，趴在木圆盘边沿大吐特吐。
　　燕塘春酒楼上房，
　　两柄银蝶刃被“锵”一声丢到了桌面上。
　　卫厄冷笑着，往椅背上一靠，终于大发慈悲停了这场深夜演奏会。
　　噪音停止。
　　直播间如蒙大赦。
　　直播间和耳虫一样，同样瑟瑟发抖。
　　【麻麻，我刚刚看到了真正的地狱】
　　【卫神出手，不留活口，我感觉我的魂儿已经跟癞头和尚一样，被卫神拉刀片拉成了十几断了】
　　【……啊，谁懂啊，我的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真正的大招，是敌我不分的】
　　【卫神：皮这一下很高兴】
　　毫无准备的直播间，被卫厄这猝不及防的一手折磨得满屏幕的哀嚎。就在这时候，新的直播间系统提示在右上角弹出：
　　【角色长生门“癞头和尚”对万家卫厄的初始印象已生成：有钱的徽商大少爷，有钱的大肥羊，可发展成长生门新财主】
　　还没等直播间弹幕吐槽这是什么来一个洗脑一个的大魔坑，新的印象备注就又弹了出来：
　　【擅长丧魂夺命的噪音，另请他人来发展为好】
　　在噪音前头，“丧魂夺命”四个字加了行颤巍巍的着重号。
　　直播间：“…………”
　　哈哈。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面都没见过，就让副本里的角色心有余悸。
　　人类玩家在副本里威风到这种程度，这原本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
　　耳边回荡着卫神刚刚三两下制造出来的阴间音乐，同样险些被一波带走的直播间：……
　　就、不是很笑得出来。
　　****
　　一波追魂夺命的“阴乐”折磨得房间里的耳虫瑟瑟发抖，他走到哪里，耳虫躲到哪后，卫厄总算当了回人，没再乱折腾。十几只耳虫躲在上房离他最远的角落。夜幕降临，寒露深重。
　　万家堡里给万家老爷守寿的蜡烛点燃了起来。
　　天黑后，卫十道跑上来，说白天遇见的，万家老爷请来的那五路晋北梆子就要开始唱戏了。
　　问魏少要不要一块儿去看。
　　“那青花脸可是晋陕最出名的花脸角儿，”卫十道乐呵呵地，一脚打挤在门框底下的耳虫上踩过去，倍儿殷勤地来劝说魏少这年轻后生，“原本都快退台不唱了，不知道万家老爷给了多少钱，才又将他请出来。”
　　“这是北路梆子的标杆旗，看一次少一次，魏少您真不一块儿来？”
　　卫十道说得殷勤但絮叨。
　　“魏少”眼皮半掀，一个冷刀子扫了过去。
　　这位公子哥是不耐烦了。
　　卫十道麻溜地闭嘴，喊上铁哥儿，挤出燕塘春，去看戏去了。
　　旧时做戏，大多是在下午，演到深夜的少。但万家堡请来的五路晋剧梆子都是在夜晚唱的。具体情况，卫十道白天已经打听清楚了——五路戏班子都要唱三出剧，前两出，万家堡人人都可以去看。
　　最后一出，却是专门唱给五财神的。
　　等唱到第二出的时候，万家家丁就会将人都赶走，只留戏班子自己在台上唱。
　　戏的锣鼓声在夜风中响起，黄土戏梆子的腔调在万家堡响起，婉转细腻，又带黄土风情的弦乐混杂板儿声响起。咿咿呀呀，二人轮转。在燕塘春酒楼三楼能模糊听个大概。
　　演过了前两出后，第三出的求神戏开场前，万家家丁就敲着锣赶人了。
　　卫厄听得楼底下卫十道、沈富勇、三狗娃他们看戏回来的动静。
　　等过了得有两刻钟。
　　估计是清场清得差不多了，第三出戏才复又开始：“房檐上流水桶来接，这遭走的我心不歇……”
　　模模糊糊的唱戏声打远边传来，卫厄挑开了点窗户，在夜色中，朝戏台的方向看去。一开始还瞧不出什么，蓝幽幽黑沉沉的暗夜里，就远处一个红幽幽的戏棚子，烛火不胜，连人影都是模糊的。
　　但卫厄运转起[梅轩秉诡诀]，
　　耐心等待了许久后，罡气覆盖在双眼上，卫厄终于模模糊糊看见，黑暗中有一丝丝白色的轻烟，从各个方向，朝戏台上飘去。
　　戏台子，就像五个口朝外的道斗。
　　五个道斗，斗口的朝向，正是位于万家堡正中心的万家大宅。
　　一丝灵光闪烁，万家堡里到处漂浮着耳虫，卫厄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他往下一瞥，看到酒楼院子草料棚子中，罗澜舟窝着似真似假地在呼呼大睡便关了窗户。
　　******
　　离万家老爷的大寿越近，万家堡的来往车马越来越多。这万家宝老爷富甲一方的名头似乎不是盖的，结交的人远远超出了一地乡绅的范畴。甚至连偏关县城里的官老爷们，也都专程坐车来庆祝他的六九大寿。
　　万家堡这条，街道上倒处是热闹。
　　因为要接待的客人太多，
　　流水大宴，从万家大宅里一直铺到了街边。
　　万家老爷大寿，有身份的贵客去祝寿，堡里的镇民因为平日里受万老爷的“照顾”，今天都得在大宴上帮忙。打一早起，就在揉面洗菜，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进万家大宅。
　　其他的普通贵客，赶来巴结万老爷，都是去得越早越好。
　　燕塘春酒楼里的魏大少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换了身长褂，点上卫十道、铁哥儿、沈富勇、刘三牛四个小厮，乘坐上燕塘春酒楼这两日花大价钱替“魏少”置办的雅致轿子，手肘轻搁，不紧不慢地朝万家宅过去。
　　刘三牛沈富勇威武地呵斥着开道。
　　燕塘春酒楼，是由掌柜的去参加寿宴，留管事的在酒楼负责酒楼营生。
　　管事的站在酒楼门口，踮着脚，伸长脖子，欣赏着燕塘春出钱买的上好长褂，燕塘春置办的上好轿子，
　　啧啧称赞：
　　“不愧是徽十一行的掌事大少，瞧魏少这衣品，多贵气风雅。”
　　“魏少这轿子的派头，多不一般！”
　　“连小厮的衣服都这么气派，真真不愧是徽行魏少！”
　　直播间：“…………”
　　哈哈哈，你们清醒点啊！那小厮的衣服都是你们出的钱，你们跑的腿啊！
　　这边魏少一行人威威风风地过去了，
　　那边罗澜舟趁着热闹，混迹在人群里，准备找机会，溜进万家大宅。
　　看隔壁一队的卫厄一身公子哥的行头，又是乘坐抬轿，又是四个小厮开道，
　　酸得脸都快扭曲了。
　　万家家丁打清早起，就在万家府门口守着。
　　家丁们一边接来客的手里寿礼，一边有专门的领事大声地将客人送的贺寿的礼物唱出来。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人前显贵”。晋西地头的富商大贾多。来客一面是为了和万老爷攀扯关系，一面是为了显摆争较身份高低，送的礼物一件赛一赛贵重。
　　【卫神到底要送什么寿礼啊】
　　【不知道啊，卫神就没出过酒楼买东西吧】
　　【既然是徽商典堂掌事，没送个能压全场的，容易暴露身份吧】
　　瞧着“魏少”一行，威威风风到了万家大宅的门口，前边的贵客们贺寿的礼物一件一件，流水般的送了上去，直播间的观众手心里又开始捏出了汗了。
　　万家大宅的大门口，卫厄由燕塘春置办的轿子刚到，人还没下来呢，万家的管家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哎呦！徽十一行——典堂魏少到了——”一面是记恨魏少私底下对自己的轻蔑，一面是想借徽商典堂的人都要来给自己贺寿，涨涨威风，万家老爷专门跟管家吩咐过。管家这声唱名，唱得又高又响亮。
　　徽十一行果然是名声响亮。
　　四周的客人一片哗然，顿时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万家的家丁刚要上前，
　　卫十道这会儿十分有眼色，先一步，一副嫌弃万家家丁，觉得他不配给自家少爷掀轿帘一样，抢先一步上前，将魏大少爷接了下来。
　　周围来祝万老爷寿的晋陕商人都伸长了脖子，跟公鸡一样去看这徽商堂口大少爷长个什么模样——
　　轿子帘一掀，一领深黑长褂，单手负在身后，阴沉俊美的公子哥打轿中下来。他长身玉立，皮儿白得跟大姑娘似的，眉眼里却有种渗人的寒气。下了轿子后，也不看周围的人一眼，无视了门口迎接的万管家，抬步径直往府内走。
　　不大不小被落了个面子，万家管家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清了清嗓子：“徽十一行典堂魏少，送寿礼——”
　　他拖长了音唱喝着，众目睽睽之下，
　　那年岁极轻，不像好人模样的魏少，手一伸，一柄金光闪闪，珠宝夺目的宝刀落到了家丁捧着的红绸托盘中。
　　四面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万管家的一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比那天的燕塘春掌柜的更夸张过分。
　　瞧清那把刀的瞬间，
　　直播间缓缓：“…………”
　　草。
　　卫神，您真就一把刀空手套白狼，套到底吗？！
　　作者有话说：
　　魏大少，表面风光得一匹，实际穷得一个元宝都抠不出来。
　　控制局：连夜宣传反诈知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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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6]悬河诡渡:“来找我们魏少。”
　　万家老爷大寿在万家堡是一件头等要事。
　　难得的，万家铺子都在发放万老爷“善心”的寿辰食点，地瓜干、枣片儿、干米饼等等——对四方逃来的难民说，这些有钱人家瞧不上眼的玩意，都是金贵到极点的救命粮食。难民们挤在铺子门口，推攘着，伸长手去领万家老爷的善心。
　　罗澜舟仗着自己人高个大，
　　以“傻子”的二楞劲儿，挤进人群，抢了一份寿点出来。
　　他拿着傻子的人设卡，做事半点不用在意形象，抢着寿点出来，就呵呵傻笑着，在街道上往嘴里塞。
　　寿辰食点一塞进嘴里，罗澜舟的表情顿时有些凝固了——
　　万家发的这些吃食，不论是地瓜干还是干米饼，都带着一股极其阴晦的陈腐气息，那丝气息掺杂在食物的香气里。如果不是罗澜舟身上有些特殊的东西在，绝对难以察觉。没察觉到的时候还好，一察觉到，入口的东西，就顿时弥漫满说不出的臭味。
　　妈的。
　　这些万家人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口中的东西散发难以形容的腐味，
　　但同条街道上，其他逃难来的大人小孩，却跟领到什么绝世美味一样，极其享受的嚼着。
　　有些还舍不得直接吃光，小心翼翼吃一半，藏一半
　　一些人还死命的舔着包寿点包的油纸，就像恨不得将纸也一并吞咽下去。吃完了的人伸着脖子，贪婪的看着万家的铺子，眼睛里都是渴望。万家铺子热闹非凡，街道上都是人。吃了东西的难民满脸发自内心的感激，口中不住重复着：
　　“好心的万家老爷欸……好善心的万家老爷……大福大寿……”
　　“大福大寿……”
　　街道上，不知不觉，都是同样的嘈杂祝寿声，
　　罗澜舟后脊梁骨上蹿起一层莫名的鸡皮疙瘩，他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万家堡里四处漂浮着线状的“耳虫”，罗澜舟不敢暴露端倪，眼见着吃下万家施派的寿食糕点的难民，都自发地不厌其烦地给万老爷祝寿。罗澜舟胡乱嚼了嚼，将食物塞在腮帮子的一侧。
　　然后，他跟个傻子一样，呵呵傻笑着，一边嚷嚷着“好吃好吃”，
　　大咧咧的混进在满街满巷的人群里，胡乱伸手去抢别人刚拿到手，没吃的寿辰糕点儿。
　　他大块头，憨憨傻傻，
　　街道上的普通逃难老百姓被他一撞，恍惚过来，骂着：“什么疯子！”下一秒，手里的东西就被抢走了。
　　逃难里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被傻子抢走，不少人立刻急眼了，在街道上乱骂着，推攘着要将东西从傻子手里抢回来。骂声一起，先前那种古怪的、笼罩整条街道的“万家老爷大福大寿”的单调祝寿声顿时被扰乱了一下。
　　街道上人撞人的，有些被罗澜舟抢走寿辰糕点的难民，见追不上
　　重复的祝寿声在这条街道上出现了中断
　　万家铺子里的家丁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立刻有人高声骂着，拎着棍棒要过来打不长眼的。但街道上人挤得多，万家家丁被骚|乱的人群挡住，一时间过不来，只能在后头破口大骂。
　　这些普通的家丁，似乎同样知道得不多，平素里横行霸道惯了，一被堵住，就开始动手推人喝骂。
　　反过来将街道上的祝寿声压得更彻底。
　　罗澜舟将抢来的寿辰糕点往怀里一揣，就要拐进另外一条街道再次故技重施。
　　然而，就在此时，
　　万家堡里，
　　冥冥中一股阴寒忽然集中到了这边的街道，
　　罗澜舟后背一凛，明明没看到什么东西，汗毛却“唰”的一下，一根根直竖了起来。他不敢再故技重施，维持着傻子的形象，一路走一路痴呆傻笑着，边拆寿点油纸包，边把地瓜干、切片糕往嘴里乱倒。
　　拼命嚼食着，嚼到口边地瓜干屑扑簌簌往下掉，
　　一直到那种街道被“扫过”的感觉消失，罗澜舟才带着一衣兜的寿辰糕点向前走。这回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但走了没几步，罗澜舟忽然被一个半大小子给快速撞了一下。
　　那半大小子看着不大，瘦得皮包骨，骨头出奇的硬，
　　撞得罗澜舟差点一口食物渣滓全喷出来。
　　他忍着骂娘的心思，眼角的余光一扫，看见人群中一道身影儿一闪。看起来是和隔壁一队卫厄一块儿进万家堡的那十几个难民中的一个。叫什么……三狗娃。三狗娃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行方便，一眨眼就没影了。
　　罗澜舟嚼着满口的烂食物渣，一点不敢往下咽，
　　装痴呆扮傻子地走了一阵，七拐八拐，拐到了万家堡镇子的偏僻处——三狗娃刚刚撞他一下的时候，将一样东西塞到罗澜舟怀里。巷子四下无人，罗澜舟掏出怀里多出来的东西一看，
　　原来是一个布袋子，袋子里塞了一封万家堡寿辰的请帖，
　　和一张纸条儿。
　　罗澜舟看了后，脸色微微一变。
　　他快速揉掉那条纸条，将万家请帖塞进怀里，随后趁四下里无人，将口里的寿辰点心渣滓全吐在胡同巷子的垃圾堆里。然后忍着满口陈腐的恶心味道，从衣兜子里掏出一份万家分发的寿食点心包。
　　寿食包是用油纸包好的，
　　里头配了五种食物，似乎对应着五种财气。
　　罗澜舟沾了点唾沫，将油布包上面的封条挑开，翻过来。果然，在贴着的五色寿封背后，看到了浅浅的、扭曲的纹路。
　　乍看像是浆糊贴后的残痕。
　　仔细一看，却像是一条条扭曲在一起的虫子。
　　罗澜舟缓缓生出一口唾沫，扭头再看自己刚刚吐掉的那些食物渣滓，脸色突然比海藻还绿。
　　******
　　“祝大寿——祝万老爷大寿——徽十一行典堂魏大少，送寿礼万金——黄金翡翠红珠滇郡宝刀——”万家家丁扯着嗓子的唱诵声一重传一重，从大宅子外头，一直传到大宅子内头。已经进了正堂的贵客们一听这特地扯高的唱喝，顿时都是一愣。
　　正堂中，万家老爷正在同几位同样是晋郡地主富商的客人说话。
　　那几名晋商贵客家业不小，来祝寿时，原本还有些自持身份，自觉跟万家平起平坐。眼下报唱声一传进来，立刻惊疑不定的看向万家老爷。
　　徽十一行，典堂大少。
　　万家堡什么时候和南边徽商攀扯上了交情？
　　贺寿的商客里头，有人忍不住出声试探道：“万老爷您这是……这是打算往南边开商路啊？不知道是什么生意？万老爷可是我们偏关的商行舵把子，能让您跟徽十一行联手的事，想必得是桩垮南北的大买卖！人多好办事，万老爷不妨说说，让我们几个也给万老爷助助力儿。”
　　万家老爷一身绸罗，正拱着手和人说话。
　　闻言，万家老爷满面春风，笑呵呵道：“哪里哪里，鄙人也就只能在我们这黄河偏关混混。哪里能当得上跟徽十一行做大买卖，不过是有一些交情，算不得很深。能来祝寿只是人家抬举而已！”
　　“诶呦，这不，来了！”
　　万家老爷前头偷听耳虫的传音，被徽行典堂魏少的讥讽气得满肚子火。
　　眼下人前一显圣，那火立刻去了大半。
　　见前堂的万管家躬身弯腰地引着一行人过来，将手一摆，亲自大笑着迎了出去。热情得跟见了多年的子侄一样。
　　周围的商客一听他的“谦逊”，个个满肚子的鄙夷。
　　你们家管家的，将贺寿礼的报唱声喊得那么大，没聋都听得到。滇南宝刀是什么样子，不一定人人知道，但前头的“万金黄金翡翠红珠”可是人人都懂的。能被用“万金”来形容的，哪里会是普通宝物。
　　而没交情？没大买卖要做，人家徽商典堂的大少来贺寿，会一出手就是这种重礼？
　　说出去，鬼都不信！
　　你个万家宝万老三，狡猾得很！
　　万家宝越遮遮掩掩，不肯说自己和徽商有什么图谋，来的客商越笃信他一定是跟徽商的主事人酝酿着什么大买卖。这种南北合商的大买卖，见者有份，哪容万家堡一家独吞？顿时，正堂里人人起身。
　　万家宝作为东道主迎上去的时候，正堂里的贵客，个个跟着一起涌了出来。
　　他们不认得徽商十一行的大少爷，跟对方没有什么交情。
　　可交情这种东西，不就是攀扯出来的吗？
　　万家大宅是前中后三进大院，是陕晋地头常见的堡式大宅。正中一条中线大道，贯穿整个宅院。左右还有长长的精致廊屋。眼下还未到晚上的大宴，有资格进宅子的客人们都在前堂的正院里。但客人也分三六九等，身份最不一般的贵客能进正堂堂屋落座，由万家老爷亲自陪着说话喝茶。
　　次些的，则在前边的侧面长廊摆设的大桌边，由万家公子小姐们陪同。
　　万家老爷大寿，四方来宾云集。来参加寿宴的客人，虽然是冲着万老爷来的。但大家都是有头脸有门路的人，汇聚在一块，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增加人脉的机会。
　　外头报名的声一响，两侧长廊大桌边的来客纷纷停下话头，
　　一转过头，就看见正堂里那些攀扯不起的“贵客”，蜂拥着出来，朝万管家领进来的公子哥迎上去，还个个殷勤无比，忍不住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水泉城的王员外、那是楼沟堡的李大财主……”
　　“连张家的大老爷也迎出来了！”
　　“这得是多大的来头，
　　长廊大桌的来客们瞠目结舌，他们是有些身家，但比不上正堂的贵客那么实力雄厚，多只在黄河偏关一带的地头做生意，对南边的事情不甚了解。有些知道徽商典堂的底细，有些连十一行都没听说过。
　　见了这种仗阵，没听说过徽商十一行典堂的商人、员外纷纷交头接耳的打听起来。
　　燕塘春酒楼的掌柜正坐在长廊靠前的一张桌子上。
　　以往，按他的身份，虽然能进万家宅贺寿，只配在长廊靠后的桌上有一席座位。像前头的这种，紧挨着正堂贵客大屋的正桌，是轮不到他的。
　　但这一回，掌柜的不仅在靠前的桌子上有了位置，还是由万管家亲自迎进门的。
　　燕塘春掌柜的大老早就来万家大宅了，一早上不断同他人攀谈，套交情。此时，一听万家的报诵，一看大堂里所有贵客全出来迎接进宅的魏大少爷，顿时，燕塘春掌柜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倍儿有光彩地跟周围的人介绍大名鼎鼎的“徽商典堂大少”。
　　……也不知道这“大名鼎鼎”，是哪来的大名鼎鼎。
　　周围的客人不认识南边的徽商少爷，
　　但燕塘春掌柜的吹得口水横飞，再一看整堂能跟万老爷平起平坐的贵客都一块儿出来迎接了。当场的，燕塘春掌柜的吹了七分，他们信了得有十二分。不时还有人为了充面子，附和道对对对，他们听去过南边的谁谁谁说过，南边的徽商如今势头叫那一个大啊……
　　廊屋长桌上，一片嘈杂讨论声，
　　万家家丁捧着红绸托盘，上头摆着那柄隔一百步都能瞧出珠光宝气的宝刀。
　　直播间原本还在担心燕塘春掌柜听到万家报出的寿礼后，卫神会露馅。
　　没想到，燕塘春掌柜压根就没想到那方面去！
　　掌柜的压根就没想过，魏少得拿宝刀给自己付在酒楼吃住喝的账。
　　滇南宝刀，那是什么层级的东西？那是送去给京城王爷娘娘，都挑不出错处的宝物！是自己这种酒楼能收得下的吗？能摸上一次，都是三生有幸了。
　　至于钱……
　　魏少都说记他账上了。
　　魏少这种万老爷得亲自出来迎接的人物，差得了他这三瓜两枣？
　　燕塘春掌柜压着嗓子跟同桌子的客人吹嘘，自己是如何如何有幸，亲手摸过，掌眼过那柄宝刀。
　　那宝刀又是如何如何的贵重，刀鞘镶嵌的翡翠水色比谁谁谁花重金买的好上多少倍。
　　只说得周围的人艳羡不已，不知不觉中，对这位挤上正客贵桌的酒楼掌柜多了几分尊敬。
　　无形的气氛改变，燕塘春掌柜越说越起劲，将徽商魏少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还压着嗓，悄悄地、绘声绘色地形容了魏少第一天到酒楼时，身上那股子心狠手辣的劲头——“典堂掌事的，知道什么是典堂掌事不？嘿，跟你们说，那可别看年纪轻，下手可狠了，杀人不眨眼啊。处理得罪徽行的人，扒人皮做踩脚凳子……”
　　燕塘春掌柜将那天晚上，沈富勇刘三牛他们那些难民夸少爷没杀人，都已经是善心大发的话，添油加醋，自我加工了一番。
　　加工程度大概等同于，一盘普通炒菜被加工成满汉全席的程度吧。
　　听得满桌子的人个个后背发毛，坐直了身。
　　等到阴冷俊逸的徽商魏少经过，整桌的人下意识地屏气，敬畏地看着这位一身深黑长褂的大少爷。魏少步履不急不缓，面对万老爷的热情都显得傲慢自持，一派瞧不起西北商人的模样。
　　让人火大的同时，又莫名的神往。
　　要是能目中无人，不看别人脸色的是自己该多好啊……
　　*
　　主堂内，魏少在万家老爷的亲自引领下，坐了贵客的首位，由万家老爷亲自陪同喝茶说话。周边的一群人绞尽脑汁，殷勤地同气度不凡，但……格外轻蔑傲慢的徽商魏少攀扯。实话说，这攀谈可比平时做生意迎来送往的难多了。
　　这年纪轻的徽商魏少，平日里身边不知道围了些什么货色的狗腿。
　　吹捧的马屁话估计都听成了习惯。
　　他们献殷勤献得快把口水说干了，魏少端着茶，依旧没个好脸色，一副所有人捧着他就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把堂屋里的人气破了肚皮，暗自骂这南边徽商少爷傲慢得过火，不晓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怪不得他一身白细皮儿，却被商帮打发到他们这黄土梁上吹沙子。
　　就一个字，该！
　　不过，好在有人献殷勤献到了点子上，夸起魏少送的那柄宝刀。说俺们晋西北地头，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刀，跟蒙刀关刀完全不一样。
　　“鄙堂同滇南的马帮有些交情，这把刀，就是打那边得来的。”魏少纡尊降贵地开口。
　　能让滇南马帮主动送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刀，魏少同滇郡商路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做商的人想得多想得快，转瞬间，就已经从魏少得到马帮赠刀，想到了滇南的茶和盐。盐是由徽行牢牢把控的，不可能让利还到晋商手里。但茶叶里头可以做文章的地方还很多……
　　一群五六十岁，三四十岁的贵客闻到白花花银两的气息，立刻抛掉了先前的怨言，一个比一个献媚地同魏少攀谈起来。
　　魏少架子够大，话不多，但偶尔提上一两句滇南马帮商路的行情，就够堂里的不熟悉南边生意的晋商如获至宝。
　　滇茶要是能从川蜀运进来，转由晋商往关外卖，那就是一笔好大生意！
　　如果魏少真的跟滇南的马帮有交情，能够从马帮那里获得上好的茶叶，再由他们转运像关外……关外的那些蒙民，可是愿意拿好马来换好茶的。
　　关外的好马在乱世里的价格，比在太平年间更高！
　　堂屋里的商人越想越有道理，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新商路。也只有这种大商路的开辟，值得徽商十一行的人，冒险派出堂口掌事这种地位的人，亲自北上。
　　至于为什么是由典堂的掌事来，而不是由茶行的掌事过来……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茶行堂口的掌事一动身，目的太过明显，经过的地方其他商帮的人，立刻就知道徽商有什么新动向了。
　　唯一稍稍有点困惑的，就是为什么魏少这种徽行的人，带在身后的两个大个子随从，明显就是他们晋北的长相。
　　莫不是魏少行事过于谨慎，在事情没确定之前，不想暴露身份？
　　满堂你吹我捧的鬼话，卫厄神色淡淡地应付着，偶尔“不小心”泄露几句滇南副本中从寸家帮口里得知的滇藏川茶马商道的内情。他说得很有技巧，模糊了明确的时间和人物，但听上去就是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商业机密”。
　　直播间听得都沉默了。
　　【“和滇南马帮有交情”，没错，就是隔了不知道是一两百年，还是几十年的交情……而且有交情的马帮说不定还不在这个时间点上】
　　【“这把刀，就是打那边得来的”，刀是打滇南来的没错，但跟马帮没半点关系，是解道长第一个副本送的】
　　【妈耶，明明每一句都是实话，怎么合起来放这情况里，就哪哪都不对劲呢】
　　【有一说一，强还是卫神强，你换个人来，还真想不到能把滇南的茶，和西北关外的蒙人需求串起来。换个人也没办法把寸家帮随口提的事记得这么清楚，还嫁接到自己身上，让这帮人自己觉得他亲自在滇南走过商……】
　　【卫神：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淦啊！这计划有鼻子有眼的，我要是来万家贺寿的商人，我都要信了南边想把茶卖到西北关外去】
　　三言两语，拨得整个堂屋来贺寿的商人心思浮动，
　　卫厄一手搁在椅柄上，一手搭在白玉茶杯边。卫十道站在他背后，借着众人殷勤的声音做掩护，在卫厄的椅背后轻轻敲了两下。
　　意思是，这宅子里有东西在看他们。
　　不止一个。
　　不用卫十道提醒，卫厄就感觉到了万家大宅深处窥探的视线。他面上不露痕迹，只漫不经心地敷衍堂中的人。万家老爷原本对所谓的“徽商魏少”不是很在意，只是忌惮对方的身份，才亲自相迎。
　　没想到徽商魏少竟然真带来了一桩大买卖！
　　简单地盘算了一下滇茶北运，向关西卖的利润，万家老爷就坐不住了。
　　他哈哈大笑两声，强行将众人的话头截断，将徽十一行魏大少的注意引回到自己身上。拱手道：“魏少年少英杰，没想到魏少竟然真的会来给鄙人贺寿，简直是让鄙宅蓬荜生辉，幸哉幸哉！”
　　万家老爷开口，魏少将茶杯搁到了桌面。
　　万家宝刚要继续说话，前头的宅院大门忽然传来一阵的骚|乱，家丁们怒气勃发的呵斥，和又尖又利的喝骂声响起：“哪来的匪贼穷鬼，找死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敢来硬闯我们万家——”
　　下一秒，家丁尖利刻薄的骂声就戛然而止。大门倒飞进来一道人影。
　　砰的一声，砸在正堂门口。
　　堂里的客人惊声四起，面色皆变。
　　万家老爷怒不可遏，旁边的管家先一步大喝：“什么人？怎么回事！护院的，还不赶紧出来，等着人请吗？”
　　护院的武师从左右院子呼啦涌出，然而还没等涌出来的武师镖师向前，将家丁砸进来的人已经现了身。那人身量高大，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彪悍的随从。一身的骑马劲装，耳边戴着一点浓红靛蓝的珠子，手里提着一根鞭子。
　　随着那人进来，院子里的人才看清——
　　先前的家丁，是被一块金条砸在胸口，砸进院子里。
　　而进大宅的男人，背后一个随从手里正捧着一个红木匣子。匣子里满是金光灿灿的金条，摞得整整齐齐，只在右上角缺了一块。似乎是被什么卷走的。
　　“要钱？”打头的男人卷着马鞭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冷恻恻道，“行啊，接得住算你的。”
　　那人一身的血腥气，邪气凶悍，涌出来的护院镖师硬生生向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向前。
　　“你、你是什么人，”护院的镖头鼓足勇气喝道，“来闯我们万家宅做什么？！”
　　一进万家宅，男子耳侧的红玛瑙青金石色彩就越发浓艳。他扫了一圈万家的大宅，最后视线直直锁定大宅正堂首位的公子哥。听到镖头喝问，他盯着堂上的长褂少爷，露出一点齿尖，将鞭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来做什么？”
　　男人嗤笑，齿尖森白：“来找我们魏少啊。”
　　“您说是不，大少爷？”
　　作者有话说：
　　被迫和老婆分开些时间火气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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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7]悬河诡渡:“下仆不懂礼数，见笑了。”
　　大少爷？
　　万家大宅里一片寂静。
　　悍然闯进来的男人一身血腥气，小臂缠着能杀人的马鞭，森然笑时露出的一点齿尖，就跟西北大雪里嗜杀的凶狼一样。一眼就是个极其凶狠，极其桀骜不驯的难缠角色。然而，这么一个危险到极点的人，却盯着堂屋里的人，称其为——
　　大少爷！
　　如此可怕的人竟然是效命于徽商魏少的？
　　竟然是他的手下？
　　人人惊骇，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正堂首位的徽商典堂魏少。堂屋里光线比外头暗一些，格木的雕花屏风前，一身深黑长褂，衫带暗纹的魏大少爷正端着一白玉杯子。听到声音，方微微眯起狭长的眼朝外头看来。
　　一堂里一堂屋外，两道交错对上。
　　甩金砸人手段狠辣的男子笑了下。
　　靴步声响起，他踩着万家铺在院子里的青石砖路走进来，鞭子被他在手腕上不紧不慢的缠绕转动。
　　那鞭子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原本棕褐的熟皮马鞭都沁出一股子暗红的血色。鞭子末端还往下滴着血。男人站在院子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够有压迫感了。一向前，带着的那七八条彪壮汉子跟着一块儿进来，就跟群恶狼闯进来一样。
　　院子里的丫鬟家丁顿时害怕得左右闪躲。
　　坐在两侧长廊大桌的客人们同样不安。
　　这年头，世道乱呐，做生意买卖的商人和普通的员外地主运气不好，就有可能遇上凶悍残忍的强人。杀人放火，烧屋抢货，全时有发生。而今天闯进万家大宅的这人，比他们平时听说过的匪寇还可怕。
　　商人和员外郎地主们免不了本能的心惊肉跳。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眼尖，认出了跟在男子身后的几个“随从”：
　　“……那、那不是黑风山上的杨虎飚吗？上次抢李家堡的就是他！”
　　“那……那个是草垛山堡的大当家！”
　　“俺滴娘嘞！还有虎头山的刘歪，老营堡的独眼！”
　　“那个是铁梨坝的二当家……”
　　“刘歪不是跟草垛山堡的大当家有血仇吗？”
　　随着一个个跟着男子进来的“随从”被认出来，万家大宅里惊呼一片，先前还能勉强坐着的客人瞬间站起身，哗啦地往后躲。唯恐哪里蹿出来一众持大头刀的歹人，将自己咔嚓嚓地砍了脑袋。
　　惊惶失措里，有人意识到不对：
　　这么多祸害一方的歹人强人，全都是山上一把手，什么时候会这么老实地跟在后头当随从？
　　大当家的给人当随从，那山贼帮子还怎么聚集起来？
　　除非，除非是被杀到他们只剩自己一个，为了活命，才跟了别人当下手。
　　曾经的匪徒山贼头子从面前经过，有眼尖心细的客人看出了些问题——这些曾经的一当家二当家，他们的手……手指都被剁了一根两根！神情还说不出的瑟缩。
　　刹时间，长廊大桌后头的商人和员外地主们都吸了一口冷气。
　　再看那卷着鞭子、往前走的男子，眼神都变了，充满说不出的恐惧——
　　能把曾经的山贼头子吓成这种畏缩的模样，
　　这、这这这得多强多可怕啊？
　　一群人战战兢兢，唯独燕塘春掌柜，抓着酒碗的手都在轻微地有些抖。激动得手抖。
　　他的眼睛全盯在草垛山堡大当家手里捧着的那匣子黄金上了。
　　此时此刻，燕塘春掌柜的，只想穿回去几天前，给“建议”魏大少爷写信向家里要钱的自己狠狠抽上两嘴巴子——让你井底之蛙瞎出主意，让你这没见识的乱揣度。
　　那会儿，他还没见到那柄金光闪闪的滇南宝刀，觉得魏少可能是有钱公子哥，但路上遇到什么事儿，跟随从分散，身上没有油水了。得让魏少写信回家要钱。要是家里远，自己恐怕还会讨不到酒楼的吃住饭钱。
　　真他娘的没见识。
　　真正的大少哪里需要自己写信让家里送钱？
　　真正的大少都是自己坐着，等下仆带盘缠自个找过来的。
　　没及时找到，那是奴仆的失责！
　　这才是真正的大少爷。以前见过的公子哥，给魏少提鞋都不配。
　　【角色燕塘春掌柜“六齐”对玩家卫厄印象已加深】
　　【角色李家村员外“李冒生”对玩家卫厄印象已加深】
　　【角色王家村地主……】
　　一道道密集的系统通知在直播间不断刷出，带红玛瑙和青金石耳坠的男子未等主人家发话，就直接向前。
　　要是让人畅通无阻闯进了宅子，就算对方是贵客手底下的人，回头自己也讨不了好果子吃。万家大宅的一群护院武师镖师手里拿着各色棍棒武器，硬着头皮暴喝一声，一块儿象征性地向前涌去。
　　带奇怪耳坠的男子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然而就在他们脚步涌到近前的瞬间，男人缠在手腕上的鞭子，毒蛇般的一闪。
　　“啪”的一声空气被抽爆裂的声音，
　　一位万家冲最前的蓝衣武师被当空抽了出去，紧接着，就是万家的镖师镖头手里的精铁长||枪“当啷”一声，折成了两截。万家护院的镖头“哇呀”大叫一声，向后扑通坐到在地，疯狂地两脚蹬土，向左侧滑退出去。
　　下一刻，鞭子就在空中抽过，打碎了一块青石。
　　要不是镖头不顾形象的逃得快，已经被一鞭子抽烂了脑袋。
　　连精铁打造的长||枪枪杆子都能抽断掉，这人哪里挨得起一下子啊？
　　院子里的护院武师镖师一阵的慌乱大喊大叫，万家大宅里的万管家万老爷他们才回过神来。见势头不好，万管家的赶紧的冲到正堂门口，朝护院的那群人大喊：“没长眼的家伙，这是魏少爷的贵客，还不赶紧滚开。”
　　别的不说，万家这种做生意起家的，见风使舵，改口换势自己找台阶的速度是真的快。
　　护院武师镖师本来就扛不住，
　　万管家一声喊，全呼啦向左右退开。
　　就一眨眼的功夫，万家前院的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人了。
　　三四个伤得极重的护院武师镖师躺在地上呻||吟，还有一个被金条砸进来的家丁横倒在堂口。
　　造成这种场景的人，提着沾血的鞭子，不紧不慢往手腕上缠了两圈。然后一抬步，直接踩着那家丁，进了正堂。他背后跟着的草垛山堡、虎头山、老营堡的匪帮头子则很有眼色的“呼啦”散开，在堂门左右站成了一排。
　　“大少爷，您可真难找啊。”那男人盯着正堂首座的公子哥，语气怪异。
　　他半点没将右边的主家，万老爷放在眼里。
　　万家宝在万家镇当土皇帝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几乎气破了肚皮。然而对方是徽商典堂魏少的人，还带着一票十里八乡有名的土匪头子充当下属。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如果这强龙已经先一步把周边的地头蛇都收拾了。那其他的地头蛇，想发怒，也得先摸摸对方的底细。
　　万家老爷脸皮抽动，朝堂间座着的徽商典堂“魏少”，笑道：“魏少，这位是……？”
　　魏少放下手中的白玉杯子，轻慢道：
　　“奴仆不识礼数，见笑了。”
　　嘶——
　　正堂里的贵客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奴仆不识礼数”。
　　“奴仆”，这魏少称呼闯进万家大宅的这狠角色，竟然是称呼他为奴仆。
　　正堂里的贵客能被万家老爷迎进堂众招待，都是走西关地头的大商人。比外头长廊大桌上的那些员外地主郎有眼力多了。以他们的目光看，这进屋的男子，半点不像什么普通的护卫随从。
　　一身的血腥邪气，比晋西北的大山贼大匪徒还残忍，分明就是江湖道上百年难出的强人凶人。
　　他们原本以为，
　　这人就算是徽十一行魏少手底下的人，那至少该是个堂口的重要人物。
　　没想到，在魏少口中，就只是个轻慢的“奴仆”。
　　……南边的徽商典堂势力，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又或者说，这“魏少”的身份，在徽商商帮内部，恐怕也极为不一般！
　　堂里的贵客晋商惊骇无比，各种思绪飞快闪动。他们不认识来的陌生男子，都被魏少一个轻慢的“奴仆”惊到。站在门口改行成“随从”的一帮山贼匪徒当家的，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手里捧着红木匣子的黑风山山贼当家更是差点将匣子掉地上。
　　他们都亲眼看到山窝子里的兄弟，怎么被一个个残忍杀掉。
　　那种血腥到让人想呕吐的场面，不是人能承受的。
　　这才被吓破了胆，磕头求饶，当别人的走狗。
　　今儿，居然有人敢把他们的新“当家”称为奴仆，这……这人铁定是不要命了！被惹到的新当家，说不定就要直接杀光整个万家大宅的人。而他们这些听到新当家被人羞辱的家伙，恐怕、恐怕也要跟着一命呜呼！
　　七八个曾经的匪贼头子不知道遭遇过什么，只一瞬间，就脸色苍白。手中捧着东西的黑风山贼头，更是抖如筛糠。
　　就在他们快要被自己的脑补吓晕过去的时候，
　　他们血腥残暴，手腕上卷着鞭子的新“当家”唇角仿佛扭曲了一下，最后挑出一丝的危险笑弧，从牙缝里咬出字来：
　　“来晚了，还请魏少宽谅。”
　　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阴森。
　　匪贼头子们一听险些真的昏过去：果然要死了……等等！
　　磕崩一下，七八个山贼头子猛然瞪大眼，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应了！应了！新当家居然真的应了。
　　他们的新“当家”，真的是这什么魏少的奴仆？！
　　******
　　七八个山贼头子傻掉的时候，直播间里的观众同样傻掉了：【？？？？？？？】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咋回事啊！咋真的多出来一个“魏少”的随从，难道卫神在副本里真的事徽商大少爷的身份卡，真的有随从？不对啊，卫神这身份，不是他自己一步步骗……啊不，捏出来的吗？】
　　【我也不懂，我也晕了】
　　打拎鞭子的男人进万家大宅，一声“大少爷”出来后，直播间的弹幕就直接炸掉了。大家伙是看着卫神一步步编织成徽商典堂大少的，知道他这个身份完全是假的——既没银两也没人手，开局一把刀，有钱全靠套。空手套白狼的套。
　　万万没想到，半途真的杀出来个喊卫神“少爷”的人，还一副已经找他很久的样子。
　　不是说好了，全是编的吗？
　　【是我草率了，难不成卫神在副本里其实有个隐藏身份，是真的大少爷？】
　　直播间懵逼的弹幕密密麻麻挤成一片。
　　就大家乱猜时，终于有真相弹幕刷出来：
　　【什么副本特殊隐藏身份，不是啊，那人是玩家！！！是其他玩家，直播间编号97，叫娄临！】
　　【？？？】
　　直播间里的问号不减反增。
　　大半人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到这时候，终于有其他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观众“我擦”出声：“娄临？这不是那个、那个反杀抢劫的土匪，把他们的黄金都抢了的玩家吗？日，他一直在找的，原来是卫神？！”
　　玩家“娄临”是悬河副本开场后，新杀出的一匹黑马。
　　一开始没什么人注意到这名被诡话新抽取中的玩家。
　　直到他忽然杀了一客栈的匪徒，率先抢到了二十金，成为【悬河诡话】副本身家第一的玩家。这才逐渐有人注意到这位奇怪的玩家。之后“娄临”直接拿了黑吃黑的人设，从幸存的土匪口中套出最近的山贼窝子。
　　山贼窝子里的人，被他找上老巢，基本就没了活命的机会。
　　之所以留下草垛山堡的大当家、虎头山的刘歪他们这些山贼头子，是为用来找路，查看地形。
　　就这么一路挨个杀过去，抢过去。
　　其他山贼当家的，要是跪地求饶的速度慢了点，就被不耐烦地宰掉了。
　　新出现的玩家娄临手段太过血腥，一动手，整个直播间立刻尸血横飞，
　　观感极差，极度挑战人类的承受能力。
　　因此许多人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新出现的黑马玩家，但很少过去那边看。直到眼下，直播间有人认出来，大家才猛然想起来——
　　据说，玩家“娄临”每杀一处盗贼窝子，都会用种特殊的手段，拷问他们什么事情，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没想到……
　　找的居然是卫神？
　　难道，卫神现实里真是个大少爷？
　　********
　　万家大宅，正堂厅内。
　　——奴仆不识礼数，见笑了。
　　打杀别人的家丁，只扔一句“奴仆不识礼数，见笑了”，半点歉意赔礼的意思都没有——好个傲慢的徽商大少爷，好个打到别人脸上，还一副我打你是你的荣幸的傲慢公子哥！
　　简直不知道什么叫给人留颜面，日后好相见。
　　寿辰当天，被人直接闯进宅子，当众落了面子，万家老爷怒气已然高涨到了极点。
　　但他怒极生笑，面上反而一派热情，朝卫厄拱手，大笑道：“哈哈！哈哈，魏少替我们除掉了左近的匪盗窝子，是件大好事啊大好事！万某人还得替万家堡的乡亲们谢谢魏少才是。来人啊——”
　　万家老爷朝着堂里一声喊：“来给这位替乡亲们除害的兄弟送上万家堡的谢礼！”
　　说着，万家老爷又朝卫厄笑道：
　　“不知道这位身手过人的兄弟怎么称呼啊？”
　　兄弟。
　　卫厄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听到这称呼，都忍不住瞥了万家老爷一眼。敢称呼主神“兄弟”，这万家老爷是个人物。
　　万家老爷浑然不觉，犹自满面热情的笑容，将商人能屈能伸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他姓娄。至于叫什么，你们就不用知道了。”魏少不紧不慢地说。
　　万家老爷心中一凛。
　　道上说“不用知道了”，其实是“不必知道”也“不该知道”的意思！——就是说，这人以前可能有其他的身份，而且绝对不是什么有好声名的身份。十成十曾经是沾满血腥，满是重罪的角色。所以才不让人知晓。江湖常有这种事……某个人做下许多惨无人道的血债，惹了众怒，只能投靠诸如徽商商帮的堂口等强大势力，充当打手，换取庇佑。
　　也是。如果不是什么江湖恶人，犯下大事，难以用原来名号闯荡，有这种身手，怎么都不可能给商帮少爷当奴仆。
　　……这可就糟了。
　　如果只是“徽商典堂魏少”在，他们万家要做的事，还不用顾忌太多。但要是多个人……
　　万家老爷心中凛然，各种念头纷纷盘过，脸上却是半点痕迹不漏，犹自拱手朝“娄姓男子”道谢。
　　其他堂屋里的贵客纷纷效仿。
　　一众人像是门口的几个新鲜伤员不存在似的。这个夸娄大侠除掉匪寇，保了一方平安，简直是大善人，那个夸是徽商典堂不愧是十一行里的大堂口。堂口的兄弟都这么有仁义善心……
　　仁义、善心、保卫乡里的“玩家”娄临拎着新鲜滴血的鞭子。
　　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只管往上首的卫厄走去。
　　卫十道、铁哥儿正紧挨着魏少的椅子，站在“魏少”背后。见他过来，卫十道自来熟地想跟魏少手底下的人，自己未来的准同事打个招呼。结果……他一出声，娄姓男子的视线从魏少身上移开，缠着鞭子朝他看过来。
　　“什么杂碎，”娄姓男子齿尖森然，下一刻鞭子直接抽出，“滚一边去。”
　　鞭风扑面。
　　卫十道一声招呼卡在喉咙里。
　　鞭子劈面而来，卫十道眼疾手快，赶紧扯着铁哥儿往旁边一扑，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鞭风擦过的地方，将卫十道肩膀的衣服刮出了口子。卫十道顿时打了个激灵——好厉害的手腕劲道，这一下要是抽实了，他和铁哥儿两人的脖子骨都要被直接抽碎。
　　敢情魏少真正的堂口班底，这么厉害？
　　【角色“卫十道”对玩家卫厄的印象已加深：徽商典堂掌事大少，手底的奴仆是个狠角色，身家过人】
　　终于搞清来龙去脉的直播间：“…………”
　　很好，这出戏，算是越唱越像样，人人都不可能把自己从洗脑里洗出来了。
　　一鞭子过去，虽然没能将两个杂碎抽碎，但少了碍眼的家伙在自己的东西身边站着，个高腿长的“仆从”将鞭尾缠回到手腕上。身高肩宽地站在魏大少椅后，投下的影子半将阴沉俊秀的公子哥笼罩住。
　　“午好啊，魏少。”
　　他手搁在魏少爷的椅背上，微微欠身似的，勉强像模像样的“问安”。
　　有这么一个强劲的手下，魏少的态度却很不当一回事。
　　没有一星半点笼络手下的意思，特轻飘的扫了他一眼，那神态就像看一条不怎么顺心的狗。喝斥道：“来得这么晚，要你有什么用？滚一边去。”
　　先前才喝斥着让卫十道、铁哥儿滚一边，现在自己就被喝斥着滚一边去。
　　卫十道、铁哥儿：……天道好轮回。
　　万家老爷对魏少的恼意早已到了极点，见他这么随意地喝斥自己的手下，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这公子哥，估计是在堂口身份地位很高，才有长辈派了个狠角色跟他当保镖。结果这公子哥真的将人当自己的奴仆，也不怕手底下的人噬主。
　　万家老爷正等着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结果，娄姓男子只是嗤笑一声，居然真的站到了魏少的背后去。
　　万家老爷：“…………”
　　万家老爷不可置信地瞪眼。
　　堂厅中，留心观察魏少和他堂口手下的人，不止万家老爷一个。
　　不管如何，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盖准了——
　　这魏少，果然是徽商十一行里的重要掌事人。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下手专程过来找他？……先前还有人狐疑魏少身边的小厮怎么看起来都是他们晋北的人。如今想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暂时走散了。
　　堂屋的贵客中，原先就有不少人觉得魏少恐怕是过于傲慢，自视甚高，才被徽行排挤到西北开新的商路。
　　眼下，阴戾的公子哥和他手底下的恶犬在堂屋镇着，
　　众人立刻有了更多的“线索”——
　　短短数分钟内，一群人脑补出了一场徽商十一行内部堂口纷争，大少爷手段狠辣眼光独到，带人马出其不意来北面另拓商路的商战大戏！
　　有鼻子有眼，连徽商的少爷来晋北没有人听说过的点都给圆上了。
　　……要是直播间知道了，都得拍腿大夸有逻辑，现代的编剧该请你。
　　【角色王家屯员外“王二永”对玩家卫厄的印象已加深：徽商堂口被排挤的实权掌事、手下人狠身强、来晋北目的未明，不宜得罪】
　　【角色偏关晋商“刘布”对玩家卫厄的印象已加深……】
　　一连串密集的提示在直播间里弹出来，众人对魏少的印象比起先前多出了七分的畏惧。
　　提示不断的时候，魏少手搁在太师椅扶手上，一身长衫，阴冷地品茶。高大的“仆从”漫不经心地站在他身后。堂屋里的贵客商人一时间没谁冒然开口，都在小心翼翼观察魏少和他的奴仆。
　　瞧着两人的气氛不是很好，有种……暗流汹涌，剑拔弩张的味道。
　　这、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魏少不算特别恭敬，却又任由魏少随意喝斥。
　　魏少看他的样子，也像在看一条格外不顺心的狗。
　　就在堂屋里的人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突然看见那娄姓男子手里握着浸透血的马鞭，按着魏少坐着的太师椅椅背，耳侧的红玛瑙青金石珠子垂下来，珠子光泽闪动。与魏少爷白冷耳垂侧的珠子相映。
　　作者有话说：
　　屑神：下仆？那我可要好好伺候你。
　　#以下犯上的恶仆#
　　#把大少抱起来按在墙上的那种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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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8]悬河诡渡:诡唱戏，双戏台
　　瞧见那对古红靛青的耳坠珠子时，堂屋中来的贵客先是一愣，随即神情立刻变得古怪了起来，视线不住在魏少和他后头的奴仆上扫来扫去——都听说闽粤一带契兄弟的习俗盛行，徽商离闽粤不远，沾染上那带的习气也不算什么。
　　就是魏大少这么阴晴不定，精贵傲慢的大少，竟然有这么一桩事。
　　难怪姓娄的满身血腥杀气，一看就是江湖恶徒，却能任由魏少呼来喝去。
　　看魏少和姓娄的气氛古怪，姓娄的明显就是吃肉不吐骨头的狠人，连明面的恭顺都懒得做。跟这种角色搭上那种关系，魏少也不怕被背后捅刀。
　　不过魏少看起来，倒像是厌恶又碍于对方确实好用……
　　这是被排挤出徽商恨意太深，索性跟瞧不起的手下搅和上了？
　　那魏少能狠下心性，可比单纯傲慢过头的大少难招惹得多。
　　【角色王家屯员外“王二永”对玩家卫厄的印象已更新：徽商魏少手段狠毒、姘头宰人不眨眼】
　　【角色偏关晋商“刘布”对玩家卫厄的印象已更新……】
　　一道道系统提示在面板上闪过，万家大宅厅堂中，太师椅正首座上的长褂魏少手里的白玉杯盖在杯沿一搭。玉石的清响让众人一个激灵，魏少缓缓侧头看来，对上魏少阴戾森然的视线，一群富商贵客后颈一凉，赶紧收敛了神情。
　　不论关系如何，娄姓男人是听命于魏大少，这点准是没错。
　　能栓得住，那这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就是他手下的狗。
　　只要还没反噬，旁人就得先紧着自己的脖子，当心被直接撕了。
　　堂屋里的客人不敢乱瞧乱说话，可瞧见那深红靛青耳坠子的，又不止他们。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处于震惊状态：
　　【没眼瞎吧？？？卫神戴着的珠子和那谁的是一对？？？他们俩先前认识？】
　　【……都带一对耳坠了，你觉得会是认识这么简单？】
　　【啊呜呜呜！我前两天还在说，卫神的珠子哪里来的，怪好看的，现在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好像先前在滇南的时候，就有人看到卫神带着个高个的随行助理】
　　直播间弹幕乱飞，
　　“哈哈，魏少手下果然是能人众多啊，能人众多。”万家老爷仿佛没觉察出气氛的古怪一样，大笑着，同魏少拱手夸赞。
　　许是真的憎恶手底姘头到了极点，魏少将白玉杯放在桌上，
　　冷笑：“算得上什么能人，一些个没用的废物。”
　　“哎呀，哪里的话，”万家老爷打了个哈哈，将这一节带过去。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说是大家伙来得差不多了，既然是给万某祝寿的，万某不能让各位在这干坐着，已经请来了晋陕闻名的羊老六班子和邓家庄的娃娃班，不如大伙儿一块儿进中院看个热闹。
　　也好瞧瞧，这传言中“铜帮铁底”的羊老六唱功是否真的那么过硬，
　　那些娃娃班的，又有没有哪个角儿，撑得起未来的晋西北台柱子。
　　万家老爷六九大寿是个极隆重的大日子，不仅要宴请四方的来客，还要祭神请五财，一通仪式流程下来，得热闹到次日去。一众来客自然不能在宅子里干喝茶，拱手由万家的人往园子里领。
　　**
　　万家的大宅，建起时为了防四面的盗贼，建的是邬堡式建筑，
　　又高又大，外头难窥探里头。
　　三进三出的大宅落周围有青瓦高墙，还有射箭的角楼。如果不是作为贵客被领进来，很难翻到深处。大宅前院迎来送往，是个长方形四合，中院是大院落，已经搭起来一个大戏台子。
　　两个在晋西北地头极有名的戏班子轮流上台唱戏。
　　这万家堡也是有钱，戏台子搭得不小，
　　园子中，精巧的布置了许多的雅座，都是供给贵客老爷们的。
　　离戏台近的最好观赏位置，自然被拱手让给了身份最尊重的魏少。
　　“好大宅子，怕不是皇帝老爷的王宫就是这个样，”沈富勇、刘三牛他们没见过世面，一进高院子就惊呆了，眼睛睁得跟铜锣似的，压着嗓子跟人说话。
　　他们前头憋得慌，见万家大宅各种金碧辉煌的东西，不敢乱说话，唯恐给魏少丢份儿。
　　眼下，左右贵客已经各自在雅座间分开了，小声点说话不碍事，
　　卫十道就没喝止他们，只麻利地将桌上的果点扫进自己袖子，同这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道：“嘿，不然怎么说，万家是偏关地头的一片天呢，都说万家宅子里，河沟暗壑流的都不是水，都是白花花的银两。”
　　“真的假的？”沈富勇、刘三牛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四下张望，想看清楚一些。
　　卫十道乐呵笑了一声，被铁哥儿瞪了一眼。
　　沈富勇、刘三牛他们这才回过味来，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去看戏。
　　卫厄对看戏没什么兴趣，他坐在正首座，身形有泼墨屏风挡着，便冷冷朝站在身后的“娄下仆”看了一眼。
　　刚进【悬河诡渡】副本的时候，卫厄就诧异，一贯碍事的主神怎么突然没了动静。就连被封在他身体里的诡物神像都陷入了奇怪的安分。原来祂以“娄临”的身份，进到了悬河副本里。
　　可好端端的，主神怎么会突然用起“娄临”的身份？
　　这身份比神郎官要受限制更大。
　　祂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事？
　　怀疑和戒备拉到了顶点，但左右都是人，还有直播间和身份卡的限制在，没办法直接问。
　　卫厄只能没表情地看了娄某人一下，就收回了视线。
　　落其他人眼里，就是魏少阴冷不悦地扫了娄下仆一眼，像嫌恶脏了自己的眼一样，收回了视线。
　　……看来魏少爷，对他这个姘.头厌恶得紧啊。
　　卫十道对“魏少”好感不小，同沈富勇他们说话的时候，余光照样留意着魏少这边。
　　常理说，要是两人勾勾搭搭有那方面的关系，该用相好的来称呼。可魏少和他手下养的恶犬的关系，怎么都跟“好”字搭不上边。顶多算个……算个互取利益的姘头。
　　念头刚刚一闪，卫十道就被那姓娄的再次看了一眼。对方捏着挂缠在手腕上的鞭子，大有直接甩过来一鞭，抽烂卫十道这个杂碎的势头。
　　然而，魏少就像是脑后长了眼似的，
　　姓娄的男人手稍稍一动，魏少的手一抬，精准地扣住了男人宽大有力的手骨。男人被晒得微黑的肤色和魏少寒白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以卫十道的眼光，卫厄闪电般的这一下，绝无留手，五指成钩紧攥的劲道绝对不小。
　　换个普通人，这一下，手都能被拧折掉。
　　但姓娄的危险男子手骨连晃都没晃一下。
　　甚至因为被抓住了手腕，落向卫十道的杀气更重了。卫十道脸上笑容一僵，手收进了袖子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魏少头也没回，依旧看着前头的戏台子，冷森森地道：“你是想造.反吗？娄、二。”
　　娄二。
　　落在卫十道身上的杀气移开，男人将视线落回到“魏少”身上。祂危险地看了卫厄一会儿，片刻后，就着被抓住手腕的姿态俯身，咬着齿尖，在卫厄耳边似笑非笑说了句什么。男人的声音已经压低了。
　　卫十道耳朵尖，还是听到了一点，
　　似乎是在说：“……叫得挺不错啊，少爷。”
　　最后“少爷”两个字，咬得极重，像要将大少爷的皮肉咬下一块在口中衔着。
　　魏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将他就势往下压的手甩开，取出一块手帕，寒着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
　　“得。”男人收起鞭子，“今儿听大少的，饶你一命。”
　　锁定在身上的杀气不见了，卫十道还是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娄二。
　　这名字是还不错啊。挺正常的啊。
　　正纳闷着，燕塘春的掌柜来了，一来就满面笑容地给魏大少爷拱手作揖，夸赞魏少好风度的话不要钱地往外洒。献媚程度比早上高了一个层级。
　　“哎呀，魏少在这可是坐得有些厌烦了，”瞧出卫厄不怎么往戏台上看，掌柜笑道，“小的听说，南边的戏和我们北边不太一样。魏少看不惯我们这些晋北的梆子戏也正常。晚上三更迎的五财神会热闹些。那个新鲜。”
　　晚上三更，五财神。
　　什么神得在晚上三更的时候才迎？
　　魏少朝卫十道瞥去。
　　卫十道脑筋转得快，忙问以往的五财神是怎么迎的。
　　燕塘春掌柜刚要说话，戏台上传来一声凄凉婉转的唱腔：“……点点骨血开灵路，点点灵路点点灰。阿娘替俺开灵路，俺替阿娘往里瞧——”
　　卫厄不怎么听戏，不大分辨得出戏腔有什么不对，但这一句唱词落到耳中，他倏然抬眼，朝大宅戏台上看去——
　　“开灵路”是死人头七出寿是唱的词，讲的是为死人打开通向幽冥的灵路。万家请戏班唱戏，是为了大寿寿宴热闹，怎么唱这么不吉利戏词？
　　就这么一眼看去，戏台上，一位涂着大白脸的旦角儿正唱着戏，一甩袖子时，背后挂着一道白长的人形。
　　“你看我——唱这出寿公道，我看你——替我开财道。”
　　阴阴的、尖尖的戏腔儿从旦角口中发出，旦角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下头。脸上的神情明明是惊恐的，口中的戏腔还在不断往外冒出。“她”唱时，背后挂着的白长人形一双手从后头，绕到了旦角的脖子前头。
　　半张扭曲的人脸，一并冒了出来。
　　来了。
　　卫厄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下，他正对着戏台上的旦角儿。唱戏时，从旦角儿背后浮起的人脸就正对着他。
　　那张脸、扁平、白惨，阴毒。
　　作者有话说：
　　卫十道：瞧着魏少看他不怎么上眼，相好的算不上，算个姘头吧。改明儿有更好用的，就被换掉的那种
　　屑神：出鞭子
　　卫十道猝，死因：瞎说什么大实话
　　·
　　卫少：叫你娄二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下仆要有下仆的自觉
　　屑神：呵：）
　　叫得不错，以后换个地方再让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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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悬河诡渡:“砸门的活，烟尘大，少爷站这看就好。”
　　红彤彤的蜡烛光，照着戏台旦角儿背后的白面脸。那张扁平白惨的脸，一边“唱”戏，一边阴阴笑着，盯着戏台底下的人。更加阴毒奸邪的咿呀唱腔就从台上的戏班子口中传了出来——
　　这一骤然变化的唱腔太过突然，台子下的客人全被惊到了。
　　他们原本要么正在各自交谈说话，要么正慢捻着手边的银稞子，随意往戏台上打赏个一两钱。没想到，只一刹间，戏台上的戏，就毫无预兆的换了一出。顿时，院子就骂声四起，不断有人高喊喝问：
　　“万老三！万老三！你搞什么名堂，请这种戏班子来作弄老子是不？”
　　“鬼迷日眼了是不？”
　　更有家底强一些的客人，直接指着戏台上的戏班子大骂：
　　“羊老六班子，你们收钱收瞎了心肝，以为万家的钱够买你们一辈子活路，再不停下来，信不信俺让你们在偏关地界没个立脚的地方！”
　　卫厄将从旦角儿背后冒出来的白长人形看得真切，其他人则好似完全瞧不见那些阴森森的白皮人脸。
　　但做生意的人都迷信。
　　热热闹闹的，冷不丁听到一句头七唱的“开灵路”，就够普通人觉得晦气了，
　　更别提后头还接了“看我唱这出寿公道”就要“替我开财道”，这种让商人忌讳到极点的词。
　　要别人给你开财道，这种话岂是能随意对商人说出来的？便是平时听到，都要变脸，让人把说这话的揍个半死，何况是在这种大的热闹的寿宴上。片刻间，万家大宅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刚刚要说“三更请财神”是个怎样的请法的燕塘春掌柜同样满脸惊骇：
　　“咋回事，万家咋请人来唱这种阴损的曲儿，这这这……”
　　燕塘春掌柜惊诧得半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看来，万家老爷简直是失心疯了！
　　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也不是没听说过，有些生意人私底下搞阴损招数。什么借风水啊，正对其他人的铺子摆凶煞冲人家的生意啊……都有！可那都是偷偷摸摸的来，哪有请了一大帮子贵客，当着所有人的面唱邪财曲子的？
　　这不是，自己跳出来，要跟所有人撕破脸吗？
　　都是做生意的，谁不知道大家最怕也最忌讳这些。
　　“门被堵了，万老三这贼老子的藏起来了！”
　　园子里的来客扯着嗓子，叫骂“万老三”，先前还在院子里的万家宝、万管家却不知道去向。任由人喝骂好几声，没一个出来。戏台上的羊老六班子还在咿咿呀呀唱着，那词儿是眼见的越来越阴损歹毒：
　　“俺那公公抬箱轿来，数骨骨把金银拆~”
　　“这一裸金来~借俺姻囍财，”
　　“这一裸银来~借俺官禄财，”
　　“姻囍财来好生嫁，青顶衙门攀钦差~”
　　戏班子不论是唱的角儿，还是在旁边吹拉打扮的，都满脸的惊恐。有陕晋地头的员外往台上砸菜盘子，砸东西了，那些人还在继续咿咿呀呀的唱着阴森森的调子。甚至还一转，唱得越发诡气森森。
　　这一下，就算看不见戏班子背后挂着的白色长条人形，院子里的宾客们也察觉出了不对味。
　　羊六班子再怎么有名，都不过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一些臭唱戏的。就算收了万家宝的银两，哪里有胆子一口气得罪这么多晋北地头的名人？不怕有命拿钱没命花吗。而且戏台上，唱戏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恐惧得快哭，口中的戏词却一停不停，越唱越尖细。
　　此时天色已黑，园子里挂着高高低低的红寿灯，
　　戏台的人影晃晃，尖细的腔调在人耳边回响，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这是被摆了阵啊。”燕塘春掌柜战战兢兢，“肯定是请了邪门歪道的。”
　　“万老三！出来说道说道！”掌柜牙关磕碰时，一位富态肥胖的员外郎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高声喝道，“敢弄你老子是不是，老子今天拆了你这破宅子信不信？”
　　就富态员外郎哐当这一脚，旁边同桌的人纷纷惊叫起来——
　　原本摆菜迎客的圆桌一被踹翻，桌子底下摆着的一样东西立刻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
　　匣子口开着，装满了“金银元宝”——“金银”都是给死人用的、大箔纸折的那种！
　　死人才用的“金银元宝”在桌子底下一现出来，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先前，戏台上的戏曲变调，大家伙还不一定都觉得是万家在捣鬼，但这明摆着就是事先放好死人金银一出现。这事，肯定就是万家宝在背地里图谋着什么。富态员外的这桌一被踹翻，四周的人纷纷检查起自己的桌子。
　　不出意外的，一声声“俺这也有！”“这也有！”响起，
　　戏台上，羊六班子还在阴阴唱着，背后挂的白面人形朝着园子里惊怒交加的人诡笑。
　　燕塘春掌柜的抓了根蜡烛，往大圆桌子底下一照，果然也在他们这一桌底下照见个打开的红木匣子，里头满是死人用的金银。一照见那些死人钱财，燕塘春掌柜连连往地上啐了好几口唾沫，“呸呸呸，晦气晦气，万家真是好个歹毒！”
　　燕塘春掌柜正骂着，有客人喝斥万家家丁上戏台，把唱戏的戏班子给拖下来。
　　被几位员外老爷喝斥着，万家家丁战战兢兢，
　　哭丧着脸往戏台上走。
　　众人都瞧着万家家丁的动作，结果，万家家丁刚上戏台子，就听见“啊呀——”一声惨叫，那家丁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紧接着，咯嘣嘣——的一连串骨头爆裂的响动，家丁的脖子了整整一圈，
　　扭得跟麻花绳一样，
　　脸转到背后来，注视着园子里的客人们，阴森森地笑了两声，口里就跟戏台上的旦角儿他们一样，发出了尖尖的、细细的唱词：
　　“……这一稞金来，借俺阴寿财~”
　　“……这一稞银来，借俺子孙财~”
　　阴险奸邪的唱词在园子里回荡，目睹这惊悚恐怖的一幕，先前还威风得不得了的员外郎、大商们吓得啊呀乱叫，拼了命地往后退去。
　　卫厄他们坐的正中，正对戏班子的雅座首桌，
　　那脑袋被拧了一个转的万家家丁，头朝后，胸朝前，正正对着他们在“唱”，边唱边诡笑。
　　燕塘春掌柜的牙关顿时磕磕碰碰地打起了架。
　　他就一掌柜的，平时哪里见过这种悚然的仗阵，一时间脸都白了，额头上直往外冒汗。
　　燕塘春掌柜不受控制地和那被拧转了脑袋的万家家丁对视，越对视，那头转到背后的家丁就像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
　　砰的一声响，身边的魏大少爷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桌面。
　　燕塘春掌柜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只见，魏少将茶杯放到桌面，杯子里的清茶溅起，而他正用着张上好的绸帕子擦着手指。
　　擦干水渍后，魏少将帕子往桌上一扔，皮笑肉不笑：
　　“好，真是长见识，没想到到晋北地头来，竟然有人敢在我玩这种花样，真是开了少爷的眼。”
　　卫厄这一句话，表面阴阳怪气，实则夹杂了“梅轩秉诡诀”的心法。饱含意韵的话语一落下，明明声音也不大，硬是盖过了四下里的喧哗和台上的戏腔，清楚地传到园子里每个宾客的耳朵中，原先惊恐不安的客人们稍稍冷静了下来。
　　这才想起，院子里可正坐了尊真正有来头的贵客——
　　论财运论手腕，徽商十一行典堂的魏少才是众人里一等的人物。万家宝想用邪门借财，那首当其冲的，就是魏大少爷！
　　压根不知道，“魏大少”穷得一匹，非得一匹，着诡撞诡必有他的客人们稍稍安下心。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万家宝想搞什么花样，要借什么财，那也是最有钱最有势的魏大少先遭殃！
　　这么想着，人群镇定了些。
　　有人还要逼万家家丁、丫鬟上戏台，将戏班子拉下来。
　　那些挂在戏班角儿背后的白色长条人形不知道是什么，去的活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变成新的“唱戏”的挂在台前头。园子里阴森森的诡异戏腔不低反高，仿佛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卫厄喝了一声“住手”，往园子里一扫，就朝卫十道看了一下——卫十道不愧是江湖老油条，不用卫厄说明，带着铁哥儿在人群里一蹿，精准地揪住了见势不妙，就要跑走的万家少爷小姐。
　　几名公子小姐被揪着，摔到园子中央。
　　“你们不要脑袋了——敢打我，我爹让真人宰了你们！”
　　万老爷的大儿子，万福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被踹着跪下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娘的，果然万家在搞邪门歪道的。”一听万福这话，周围围过来的宾客马上骂出声。
　　万福还在边挣扎边怒骂，下一刻，一道寒光在众人眼前一闪。
　　万家宝他大儿子的满口脏话就变了调，变成了一声惨叫，听得人后脖子一个激灵。
　　——只见一柄寒光凛冽的银刃，插在了万福的手背上。
　　万家宝的大儿子平时欺男霸女，碰破皮都要打杀下人。真家伙一插手上，顿时叫得比那天老牛湾的李翠花还凄惨。丢出刀子的魏少冷笑一声，端坐在太师椅上，将刀丢给按着人的铁哥儿，吩咐道：
　　“把他们的手指全剁了，”
　　这一句话，说得寻常，这种寻常的口气，才透出十足的典堂掌事做派。
　　四面的人打了个冷颤，铁哥儿二话不说，按着万家宝大儿子刀刃往下一铡。万福惨叫一声，腥臊的臭味，立刻从身下传出，差点活活痛晕过去。铁哥儿是个死心眼的，卫十道这几天跟着卫厄一口一个魏少。
　　他就当真认为卫厄是他们的新少爷了。
　　剁了万家宝大儿子的左手五根手指后，就抄着刀，将万家宝大儿子的右手往地面再一按。
　　铁哥儿是道上的人，手狠。周围的其他员外富商没他这股狠劲。
　　但魏少手底下的“娄二”带来的那七八个原山贼头子，他们一听，新当家效力的“少爷”发话了，立刻抢上前来。要为新当家效命的公子哥出力。
　　万家宝大儿子的五根手指一被铡掉，其他原本还硬气的公子哥小姐就吓傻了。
　　再被七八个彪悍的前山贼头子按住肩膀，顿时争先恐后的喊起来：
　　“我说，我都说！”
　　铁哥儿刀一停，除了疼到话都说不出来的万家宝大儿子，其他几个公子哥、小姐争先恐后地将知道的事情倒了出来。说他们爹，万家老爷，让他们在园子里陪客，见到什么都不用声张。
　　等到三更天，迎五财神的时候，就从园子的暗门进内院去。
　　再往后，听到啥都不用管。
　　“就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那‘真人’就是俺们爹请来的一个癞头和尚，在我们家吃喝住好几年，也没见出什么真本事。肯定就是那癞头和尚捣鬼的……”
　　万家的老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旁边的其他万家老三老四连连的点头。
　　癞头和尚。
　　万家二公子说的，跟卫厄、卫十道他们进万家堡时见到的对得上。铁哥儿闻言，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魏少。
　　魏大少眼皮不抬，在背后咿呀的戏腔中，丢出一个字：“剁。”
　　铁哥儿和那帮土匪子二话不说，按着刀就要往下切。
　　刀刃压到手指上，万家的其他几个公子哥小姐眼睛里满是惊恐，顿时大叫起来：“我说！还有！还有那个真人要帮我们请五财——请五财要用双重戏——”
　　“双重戏”，就是明面暗里两重戏。
　　他们请来戏班子，让戏班子唱人听到的祝寿戏。然后由癞头和尚使手段，请一些东西附在戏班子的身后，唱第二重戏——也就是“借财戏”。先在看客的桌椅座位下，摆上一盒死人用的金银元宝。
　　借财戏，看戏的活人是听不见的。
　　但他们万家看戏的园子里，雅座的位置和戏台的位置有专门摆布过，
　　雅座都在戏台“张开”的梯形喇叭口上，相当于戏台是个“收财运”的大口子。
　　而万家就用藏在贵客桌椅下的金银元宝，买了听众的“五财财运”，汇聚到戏台上，落到他们万家的仓库里。
　　“这种借财，一人只借一点点，很少的，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万家二公子满脸鼻涕眼泪地说，“以往那些东西唱的第二重‘借财戏’都不会传出声音来。不知道今年、今天是怎么回事……”
　　“妈的，你们万家个歹心眼的，老子来贺寿，你们这么算计老子！”万家二公子刚说出个大概，周围来贺寿的“贵客”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抬脚猛踹。万家的几个混账公子小姐被踹得鼻青脸肿，不敢回口，只一味的哀求。
　　瞧他们眼神里的恐惧，像是真的不知道“借财戏”为什么会跟正常的戏串了，以至于让人听见。
　　“魏少，万家的借五财，请五财，请出问题了。”卫十道压着声。
　　他手藏在袖子里，似乎拢着什么东西，一双眼睛难得正形地往戏台上瞧——不知道是有看到那些挂在戏子背后的白色人形，还是只察觉出异常。
　　不用卫十道说，卫厄也知道“财运”这种东西，要暗中窃夺，肯定要付出代价。一个不好，就要引火烧身。
　　卫厄还没开口，庭院里惊变骤起——
　　被铁哥儿和七八个前山贼头子按住的万家公子哥小姐，忽然眼睛往上一翻，
　　眼里只剩下白眼白，
　　一股说不出的寒气从他们身上冒出来，铁哥儿反应快，扯过刀就要往按着的万家老大脖子一割。
　　然而那些寒气冒得比铁哥儿的刀更快！
　　只一瞬间，万家公子哥、小姐的身体就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涨起来，
　　“砰”一声，血肉爆炸的声响，卫十道喝了一声“禁”，手一扬，十几枚像是镇门石兽的小石狮子砰砰砰，从半空中落下。将铁哥儿和那几个前土匪头震开的同时，砸向了万家公子哥小姐们周围的地面。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立场在半空中爆开，
　　几张轻飘飘的人皮，像是撞上了那些石头狮子，向后弹回去，落在了石头阵中间。
　　只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万家的几名公子小姐骨头血肉就炸没了，炸成了一张像被开膛后剥下来的野猪皮！
　　四下里一片尖声惊叫，所有来参加寿宴的员外、地主、大商惊恐地向后退，
　　园子里的屏风桌椅被撞倒了一大片，
　　直到此刻，坐在首座位置上的魏少，总算是站起身。
　　他不善地看了被十几枚石头狮子镇住的人皮，手一伸，只听得“咻”一声破空声。一道珠光宝气的光弧破空而来，稳稳地落到卫厄的手里。正是先前被当做寿礼，送给万家老爷的滇南护撒刀。
　　沈富勇、刘三牛他们是见过卫厄在渡船上召回飞刃，
　　但万家大宅里的这些商人员外们没见过啊。
　　只这一手……系统高级道具自动回归就惊得四下里寂静一片。
　　燕塘春掌柜更是瞪大了眼！
　　能飞剑飞刀的，那肯定都是奇人高人。魏少居然不仅仅腰缠万贯，还这种手段……怪不得魏少能如此年纪轻轻，就当上典堂的掌事。怪不得他和随从走散后，还敢一个人在晋北闯荡。
　　幸好自己在燕塘春酒楼，没得罪过他，否则，当天晚上就被剁了。
　　燕塘春掌柜心有余悸时，四下的商人员外就像见了靠山一样，纷纷聚拢过来。
　　在他们眼里，卫厄这个徽商典堂魏少的身份无限拔高——
　　瞧瞧魏少手底下都是什么人：一个疑似道上的恶人隐姓埋名的“下仆”，一个挥手落石狮子布阵的跟班，还有一个跟班铁哥儿瞧着年纪小，按刀剁人手指眼皮都不眨一下。
　　有这么多人才，魏少能是简单的角色吗？
　　【典堂魏少，手底人才无数，跟班没一个不厉害的，不能招惹】
　　周围万家贺寿的贵客的心思反应在系统提示的“角色印象更新”里。始终懒散随意站在魏少身后的“娄二”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祂手上挂着鞭子，看着头也不回向前走的“大少爷”。大少爷瘦而有肉的修长身形被深黑长褂勾出来。
　　充当下仆的“娄二”缓慢的磨了下齿尖。
　　“魏少，我们现在……”
　　卫厄握住了刀，身上的气息更加阴翳，王家屯的王员外战战兢兢的问。
　　此时，随着万家几名公子哥小姐炸成一张空人皮，万家的家丁，就像是忽然变成了石头人一样，站在庭院里，一动不动。唯一的声响，是戏台上，那些已经恐惧到极点的戏子咿呀呀的“借财戏”的戏腔。
　　王员外发问的时候，卫厄一双眼，盯着万家的后院，
　　戏台是收集五财运的漏斗口，
　　那三进院落的万家大宅，最深处的后院，就是“五财运”汇聚的地方。万家出现的一切变故，根源肯定就在那里。
　　王员外问，卫厄一握护撒刀，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万家在搞什么名堂。”
　　“你们两个，留在这，万老狗要是敢爬出来，就宰了他。”
　　【……差点被卫神吓坏了，卫神眼皮不眨，让人剁万家公子们手指的时候，真的好阴沉可怕！真以为卫神旧社会反派大少爷，这一句话把我打醒了。卫神还是卫神，好心细】
　　【留卫十道和铁哥儿在这边，是怕戏台上的戏班子出事吧】
　　【万老爷的公子小姐平时没少欺男霸女，死不足惜。其他的员外商人瞧着也不像好人，可戏台上的戏子是无辜的】
　　【旧社会的戏班子日子过得苦，都是穷人家……】
　　将卫十道、铁哥儿留下来看着戏台，
　　卫厄一摆深黑长褂，拎着刀，径直朝进万家后院的大门走去。园子里的贵客们面面相觑——他们原本还指望魏少有些本事，能够出万家大宅，自己跟着一块儿逃出去。没想到，魏少的脾气比他们想的还大。
　　一发现万家宝这种他没放眼里的家伙，敢算计他，就不管情形，直接要踹人家老巢。
　　娘咧，这么坏的脾气，怪不得被排挤到晋西北来吹黄沙！
　　魏少不管他们这些人的
　　卫十道、铁哥儿被留下来看戏台，园子里有变得不人不鬼的万家家丁和诡气森森的戏台子，但后院里有什么东西还不知道。一群比任何人都怕死的地主老爷、员外商人们进退两难，最后硬着头皮，跟在卫厄身后，颤巍巍到了进后院的大门前。
　　进后院的门，跟出园子的门一样，封得严严实实。
　　不是上锁的那种，是后头直接把门给堵死了。
　　卫厄手里的护撒刀微微一转，这刀锋利，斩锁断铁不在话下。可毕竟是一把短刀，对付这种里头堵死的门就不太好使。
　　黑风山的杨虎飚、草山垛的大当家、虎头山的刘歪等人被屠了山窝子后，要多有眼色，就多有眼色。一见“新当家”的主子，魏大少拎着的刀不大趁手，不适合砸门，立刻发挥山贼的老本行，挤上前，就要为魏少砸门。
　　就是这些西北的山贼，眼色是有了，脑子不大够。
　　进后院的门，就那么窄一扇，魏少立在门口，几条彪形大汉往前挤，不就要挤到魏少了吗？
　　没等他们靠上前去，王家屯员外他们这些人，就看到一直漫不经心，勉强当个奴仆的“娄二”忽然冷下脸，一脚将涌上前的匪贼头们踹开。手一扯，把身形修长的魏少扯到身边。半点不客气地搂上了魏大少被长褂修得劲瘦窄紧的腰。
　　看似恭敬地道：
　　“砸门的活，烟尘大，少爷站这看就好。”
　　作者有话说：
　　看似恭敬的狗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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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悬河诡渡:五财神
　　娄二搂住魏少的时候，众人都以为魏少要抽刀直接剁了娄二的手。但娄二在深色马装劲袍下胳膊的肌肉略微起伏，大手一攥，就抓住了魏少爷的手腕。微深的肤色映着大少爷白净的皮肤。
　　“娄二”将人搂严实了，微微侧头，露出一点青狼似的齿尖。
　　他压低着声，在魏少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畅笑着，将长褂底下的瘦腰往臂弯里焊得更严实了。
　　就像一匹恶狼钳制着明堂高座上的公子哥。
　　恶仆的本色暴露无遗。
　　一连串各异的神情在后边跟着的地主老爷员外郎面上浮起，这……要让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江湖恶首听令，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似乎知道后头的人什么反应，“魏少”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回头冷森森扫了他们一眼。
　　地主老爷、员外郎、商人们立刻恭顺地低下头去。他们有钱归有钱，但有钱跟有没有法门本事不是一回事。眼下被困在万家大宅里，想活命，就得指望着魏大少爷和他手底下的人。哪里敢在这节骨眼触怒脾气不好的魏大少。
　　做生意的人，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仗人势，再清楚不过。
　　万家大宅的后院门，似乎是拿青石砖堵了。
　　七八个当过土匪头子的彪形大汉连砸带踹，弄得烟尘四起，才“轰隆”一声撞开。门一撞开，扑簌簌的灰尘直往下掉。魏少看样子厌烦极了手底下的“娄二”，门刚一砸开，袖子一震，就打掉了娄二的胳膊。
　　他憎恶地拂了下衣袖，
　　然后一掀长褂下摆，也不管烟尘有没有散尽，直接跨过门槛，迈步进了万家后院。
　　魏少进后院的时候，原先待着的园子里，戏台上的“借财戏”忽然咿呀带笑地唱到了一个小高腔。那笑声啊，说不出的渗人阴险，刮得一群人后脖子噗呲呲往外冒凉气。燕塘春掌柜战战兢兢回头一看——
　　“妈呀！鬼啊！有鬼啊！”
　　园子里，那些万家家丁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白惨惨一片，正挂着诡气森森的笑容，沾着血痕，朝着活人聚集最多的地方围拢了过来。
　　一道道穿着家丁仆的身影，在花园草木红幽幽的灯笼光中，显得分外恐怖。
　　燕塘春掌柜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跟着魏大少爷，爬进了万家的后院。这种阴气弥漫的环境里，也就魏大少爷这种强人能给人点安全感。
　　然而，一爬进撞开的后院门，燕塘春掌柜人就僵住了。
　　后脖颈子一道比先前更刺骨的凉气，刷拉蹿了上来。
　　“堵着门找死啊？”黑风山的杨虎飚不耐烦地骂道，一把将燕塘春掌柜推开了。
　　就这么一推开的功夫，杨虎飚这种曾经当过山贼头子的莽夫，也僵在了当场——
　　万家大宅的后院里头，搭着一个大大的神台。
　　神台子上暂时没有供奉的神像存在，但是有许多由悬浮的铜钱组成的长串，从神台上伸出。伸向后院各厢楼房的屋檐底下。一盏盏红幽幽的寿蜡就点在神台的几重神阶上，门开的瞬间，火光摇曳。
　　火光照着，正对门的几具尸体——
　　万家老爷、万家老爷的十几个姨娘，全都双目瞪圆，目眦淌血地盯着大门口。
　　他们的脖子上，全被一条长长的、黄澄澄的铜钱链子缠绕住。
　　就那么硬生生“吊”在了半空里。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万家大宅里，万家的人，全部暴毙在了自己家的宅子里！
　　“我滴亲娘啊，这到底是什么？”燕塘春掌柜吓懵了，哆哆嗦嗦地向后退，想要从后院里爬出去。但他背后的黑风山贼头子，杨虎飚哪里是个好说话的。一回过神来，就怒喝着，将燕塘春掌柜往前一推。
　　“想跟着俺们新少爷一块活命，就甭想着给爷爷躲在后头当缩头乌龟，去，老实站着。”
　　山贼们都是推人在前头顶缸趟雷的一把好手。
　　王家屯员外、偏关商人刘布这些地主老爷商人头子，想要躲在后头，坐享魏少爷冒险的成果。但被山贼头子们，三下五除二，跟赶猪羊一样，赶进了后院子里。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几乎尿了裤子。
　　前匪寇头子们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比一般人稍微多点了解。
　　一边押着不让人乱跑，一边小心翼翼地进来，拿着锋利的大刀，催促这些老爷们避开尸体走，去搜查后院宅子的其他房间。
　　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当门的几具尸体冲击到了，缓过神后，定神观察起万家大宅后院的布置。
　　【东西厢房里都燃着灯火，门也是开着的，万老爷和他的姨太太像是刚刚还在屋子里头。突然被拖出来，挂在铜钱链条上绞死的】
　　【万老爷的几个儿子说他们爹，让他们三更天迎五财神的时候，从暗门进内院，这……这听着好像，万家自己知道请来的五财神有问题】
　　【铜钱！快看浮在半空的铜钱条子，那玩意还在长！】
　　一个个两条发抖的地主老爷被山贼头子撵着去搜后院的房间。
　　卫厄没理会那些被赶猪群一样，赶进来的地主老爷，富商们，自己提着护撒刀绕着神台走了两圈。延伸向四面厢房的铜钱链条，和“吊死”万家老爷和十几房姨娘的铜钱条都是从神台里伸出来。
　　卫厄绕着得有一丈来高的大神台子走了一圈，
　　万家内院的神台子是用涂了红漆的木头板搭起来的，
　　和一般的梯形的神台不一样，这个大神台有五面，似乎对应着五种不同的“财”。五面神台木板上，都用黑漆写了两个字，分别是：姻囍、官禄、寿阴、运道、子孙。十个字黑漆漆地题写在红木板上。
　　“姻囍”、“官禄”、“寿阴”、“运道”、“子孙”十个字的黑漆横画，都好像变成了庙会里功德箱的投钱口子。
　　一枚枚古怪的“五财铜钱”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口子里吐出来，
　　像是由庞大的财运寿运子孙运等，被万家布置的邪门法子，从四面八方收敛过来，汇聚到这个大神台中间。想来，万家老爷，以前就是靠着这么一手邪法，在大寿这天暗中收敛的财气，滋补自家的财运。
　　但今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
　　神台先一步，让万老爷一家全部暴毙。
　　脚步声从后头传来，以“娄临”形象进入副本的主神跟到了后头。祂拎着马鞭，鞭子柄在手腕处一点一点。不知道是演戏上瘾，还是纯粹有病，近旁没人，还套着“娄二”的身份，略微俯身，拿鞭子在卫厄肩头一点，慢悠悠道：“魏少，要帮忙吗？”
　　“回头还我的时候自觉点就行。”
　　这话压得近，显得暧.昧。
　　个高强壮的下仆跟长褂修身的大少说“还”，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左近的前山贼头子们不由多往这边看了一眼。
　　烛火下，那皮白面冷，十足上等公子哥做派的魏少面色铁青，二话不说，径直抬步向前走。半个字都没理会他们新当家的。
　　他们是觉得“新当家”长得不错，肩宽强壮，拧断人脖子就跟拧断山鸡一样简单。跟魏少站一块，比魏少高大出好些，怪不得魏少脸色那样难看。黑风山二把手马劈散长得结实壮，还没被新当家宰了的时候，山上抢来的娘们见了他也都面皮发白。
　　魏少爷皮白腰瘦，指不定被新当家在炕上怎么折腾……
　　黑风山的山贼头子往神台这边多瞅了两眼，
　　那边人狠得和新当家不相上下的魏大少，手一抬，一把刀子就甩了过来。
　　刀擦着脸过去，黑风山贼头子“啊呀”一声惨叫，一整个耳朵掉地上。原来耳朵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糊糊的耳洞咕噜咕噜往外冒血。
　　银刀咻的一声，飞回到魏少手里。
　　【角色黑风山前大当家“杨虎飚”对玩家卫厄印象已更新：有钱大少，新当家的主子兼姘头，心狠手辣】
　　“不长眼的家伙。”魏少冷冷扔下一句，径直往神台后头走。
　　其他山贼头子不敢再乱瞧，都绷紧了皮，赶着有钱的肥羊们挨个厢房搜查。
　　被某个主神惹怒，一刀斩掉祂带来的山贼头子放肆的视线，卫厄寒着脸，绕神台检查了一圈。
　　“五财铜钱”从神台五个黑漆窄口中吐出来的速度各不相同：寿阴财吐得最快，最多；官禄财最少。但从官禄财力吐出来的铜钱，最大最圆。不管这些“寿阴财”、“官禄财”是哪里来的，让它们吐得越久，整座万家镇的人越危险。
　　卫厄绕着走了一圈后，喝斥一声，让沈富勇和刘三牛拿门口的青石砖过来，将神台吐钱的口子给堵上。
　　经过老牛湾渡口的一晚，魏少在沈富勇和刘三牛俩人眼中，那就厉害得不是人，是神，世上就没有魏少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一发话，俩人立刻应声去捡了青石砖头过来，也不管神台邪乎不邪乎，就费力地往那黑漆的吐钱口子上塞。
　　神台吐钱的口子没有很宽，塞了六七块，就被堵住了。
　　吐钱的口子一被堵住，铜钱就不再往外冒出来了。
　　“诶！停了！停了！”刘三牛瞪着眼睛，手里还拿着青石砖头，惊奇地喊道。
　　然而下一秒，“砰”一声巨响，塞在神台吐钱口子上的青石砖向外炸开。大串大串的铜钱从里头涌出，站在神台口子前的刘三牛被早有提防的卫厄一脚踹开。手中的护撒刀在半空连闪几下，劈面落来的青石被卫厄打掉。
　　刘三牛咚一声摔在地上，顾不得摔得疼痛，忙不迭地向魏大少叩头：
　　“谢魏少救命，谢魏少俺一救命……”
　　没理会那边狗腿到家的刘三牛，卫厄一刀劈碎一块半大的砖头口，眯着眼朝神台看了两秒，下一刻，手中的护撒刀直接一用力，往神台“官禄”财的那一面一捅。
　　咔嚓一声。
　　神台的木头折断，被卫厄捅了个刀口大小的破洞出来。
　　就在木头被刀弄断的一刹，“官禄财”这一面的铜钱涌出的速度一滞。然而下一刻，铜钱涌出的速度变得更快！
　　堵是堵不住，拆也不能拆。直接砸了恐怕所有从四面收敛来的“财运”就会哗啦一下，在整个院子里涌出。卫厄将刀拔出，不出意料的看到，新捅上去的这一刀，变成了一新的“吐出”五财铜钱的口子。
　　位于万家大宅的这座神台，简直就是一个打不得，堵不得的烂摊子。
　　而且，就在卫厄将刀抽|出来的瞬间，
　　“砰”的一声巨响，一道黑糊糊的身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晃荡两下，挂在了神台“官禄”财的这一面。附近叩头谢恩结束的刘三牛刚要爬起来，就看到这么一道血糊糊的尸体掉下来，吓得哇呀大叫，噗通地往后栽倒。
　　掉下来的那道影子，满是血水。
　　在它掉下来的前一秒，卫厄已经感觉到了势头不对，立刻向后一退。
　　从神台上空，掉下来的，是一个人，一个在万家堡镇门前出现过的人——
　　身穿暗红袈裟的癞头和尚双目圆睁地死在了神台的背面！
　　死得比正面的万家老爷还惨。
　　癞头和尚此时身上缠着七八条的铜钱长链。铜钱长链全部钻进了癞头和尚的肉里，和尚的脖子被铜钱链条勒得紧紧的，血肉模糊。他瞪大眼睛，死死看着前方，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惊骇恐怖的事情。
　　一块木牌，同时“啪嗒”一声，从癞头和尚的尸体上掉了下来。
　　木牌在地面震了一下，露出背面的八个扭曲诡文：
　　“天有其寿，寿在长生”！
　　这癞头和尚果然是长生门的人！
　　砰，再度一声闷响。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刘三牛已经被吓成了惊弓之鸟，这第三声闷响一响起，整个人直接向后栽去。卫厄抓着刀回身——这一声闷响，倒不是又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而是驱赶员外老爷们搜查厢房的山贼头子居然真的从后院里抓出了个活口。
　　“啊啊啊啊——俺没看见，俺什么都没看见……别杀俺，别杀俺……”
　　那天在万家堡城门前嚣张跋扈的刁横管家，抖成筛子，疯疯癫癫地趴在地上，发了狂地往后退。
　　“魏少，魏少抓到个活的！”燕塘春掌柜满头是汗，激动地朝卫厄汇报，“这家伙躲在厢房的最角落，一个劲儿地说没看到没看到，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俺不知道！”万管家拔高嗓子，近乎撕心裂肺地喊着，“放过俺……”
　　他喊得太大声，连外头园子传进来的咿呀戏腔都压了下去，沈富勇刘三牛拧着眉，要上前呵斥。他们一走动，正对着的后院大门就露了出来。万管家的眼睛顿时瞪直了，一种极度的恐怖出现在他的瞳孔里——
　　“来了，他们来了，大神来了！大神老爷来收财了！”
　　几乎是在万管家话音落下的瞬间，万家大宅四处角落，仿佛有四口铜锣被敲响了。紧接着，万家大宅的所有门窗都开始砰砰砰地响了起来。
　　他们来了，大神来了？
　　万家迎五财神，五财神不是来送万家财的，而是来收财的？
　　卫厄猝然扯着刀，回身看向万家的后院门。
　　挂在万家大宅角落的锣鼓，敲的是打更的更号子。眼下明明所有万家家丁都在外头的园子里，四角的更锣却在无人的情况下响了。而就在更锣响起的一刹，被山贼们从厢房里逮出来的万管家惨叫一声——突然的，肚腹高高地臌胀裂开，噗呲呲涌出无数的铜钱！
　　锣鼓响的一刹，园子戏台上的角儿们忽然同时发出一个尖尖的高嗓子：
　　“借五财呦——五财来！”
　　“一更来喜财~”
　　“二更来寿财~”
　　“财来俺不哀，财来俺不拆。”
　　伴随着这尖尖的嗓子，隐约的锣鼓声从万家堡镇子外头传了进来。
　　戏台前，蹲受着还不忘抓桌子上的酒肉饭菜吃的卫十道手中最后一把花生米，一搓，所有紫红色的花生皮同时落到地上。
　　“十叔，来了！”铁哥儿低声提醒。
　　铁哥儿就像隐约知道点什么一样，他满脸凝重的神色，在这一刻拔出了先前被卫厄斩断刀线的两柄弯钩刀。
　　卫十道张手，将所有搓干净皮的花生米丢进口中，转过身，朝向万家堡的大门方向。
　　一点暗幽幽的红神龛光，仿佛在镇子外亮了起来。
　　****
　　万家堡锣鼓响前，罗澜舟正混迹在万家大宅附近的热闹街道上。
　　他按着卫厄让难民三狗娃跑腿送过来的纸条的吩咐，先后转遍了万家堡的五路戏台子，
　　然后又混到了万家的流水桌上。
　　万家老爷大寿，万老爷“心善”不仅免费分发寿辰点心，还在天黑后，在万家堡的五条大街上办大桌办流水宴。四方的来客平民，随便给一个铜板，就能在长街的长流水宴上任情吃喝。
　　虽然要交一个铜板，可一个铜板，就是吃一整晚的寿宴，有荤有素，干馍馍管饱。
　　这可比以往任何时候买吃的，都便宜太多了。
　　天刚一黑，难民们就争先恐后地挤到了万家沿着长街摆开的长桌边，各自交了一枚铜板，就在桌边挤挤攘攘地抢着东西吃了起来。
　　毕竟是流水大桌，万家成盆端上来的肉不会是什么好肉。
　　罗澜舟装傻子，在万家堡待了许多天，探听得清楚，那都是万家委派各个客栈酒楼，去十里八乡各处镇子收罗来的瘟猪陈肉。加上鬼知道混了些什么的骨头烂肉，掺杂大量的陈米粉炖成的大锅“荤菜”。
　　说是荤菜，但里头的杂料估计占了九成。
　　但难民们就像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一样，围在泔水锅边，伸手乱抓乱抢。
　　“好吃好吃……真好吃……娘，这肉好香啊！”一个瘦得眼睛在脸上大得不成比例的女娃捱在大人身边，抓着混了点肉汤的馍馍，边狼吞虎咽边说。
　　女娃的娘搂着她，跟一群难民抢着东西，抓着一块热滚滚的馍馍，就往衣襟里藏。
　　就在馍馍即将藏起来的时候，那带着娃的难民妇人忽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衣襟翻滚着。
　　女娃叫了声娘，伸手要去抓她，紧接着自己也倒了下去。
　　噗通通……噗通通……刚刚跑完五路戏台，刚挤到难民宴的罗澜舟，听到四下里一片惨烈的呻吟声。那些早上吃过万府寿辰点心的所有难民，全部捂着自己的肚子倒在地上。张口吐出一条条五色斑斓的虫子。
　　那些虫子一落地，就飞快地蠕动到一起。
　　咚、咚、咚！
　　古怪的迎神的锣鼓声，从万家堡的镇子门口传了进来。罗澜舟头皮一麻，咕噜翻滚到其他惨叫呕吐的难民群中，一抬头，就看到长长的街道尽头，红幽幽的灯火出现在镇子门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镇子里，吃过寿辰点心和寿宴的难民倒在地上，
　　而其他没有挂万家旗帜的铺子，和普通的万家堡镇民，只要点过万家的寿烛，就都在同一时间僵住了身体。
　　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白气加快速度从他们身体里钻了出来，
　　被五路戏台口子收进去，传向了镇子正中心的万家大宅。
　　*****
　　“借五财呦——五财来！”
　　“一更来喜财~”
　　“二更来寿财~”
　　“财来俺不哀，财来俺不拆。”
　　尖细的唱腔传进万家后院中，从神台里喷吐出铜钱忽然加快了速度。
　　大把大把的铜钱，几乎是瀑布般从神台木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噼里啪啦雨一样落在万家偌大的后院中，很快就堆起一座高高的大山。铜钱山还在不断地增高，沈富勇、刘三牛、山贼头子他们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铜钱，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兴奋得起来，全都惊恐地向后退。
　　大量的铜钱劈头盖脸落下来，砸得人不痛也心慌。
　　一枚枚铜钱迎面落下，魏少身边的娄二忽然伸手，捏住了一枚铜钱。
　　诡异的情况下，众人的惊呼还没发出来，
　　“娄二”手指就一用力，
　　咯嘣一声，那些古怪冒出来的铜钱，在他的手指间碎成了两半。
　　铜钱被捏碎的瞬间，一道僵硬麻木的声音传了出来……“好心的万家老爷欸……好善心的万老爷……大福大寿……”机械的祝寿声传到卫厄耳边，他回头朝铜钱涌出的神台口瞥去——
　　被捏碎的那枚铜钱，果然是从“寿阴”财的口子里冒出来的。
　　铜钱携裹的声音麻木疲惫，是进万家堡难民的声音。
　　让进镇子、免费让住宿、发放寿辰点心，万家老爷和长生门哪里有这么善心。
　　他们分明就是用寿辰点心和流水宴，来暗中“收走”难民的阴寿。
　　——人形蜡，借寿财。
　　难民没有钱，自然没有正常的“财运”。但他们还活着，他们的阴寿阳寿也是财的一种。五财——子孙财、姻囍财、官禄财、运道财、寿阴财。难民固然穷，但难民的命，在万家老爷、长生门眼里，就是一枚枚可以收走的“寿阴财”。
　　收走“寿阴财”要难民们收下万家的“恩惠”，诚心诚意的感激万家，
　　那收走来贺寿的员外郎、富商的“官禄财”、“运道财”、“姻囍财”等的条件是……
　　万家、贺寿。
　　贺寿……要赠送寿礼出去……
　　卫厄视线刚落到那枚被捏碎的铜钱，后院里，一名名穿着富贵的地主老爷、员外郎忽然惨叫着，倒在地上。一枚枚黄澄澄的五财神从他们身上飞出来。汇聚向院子里的大钱山。
　　送寿礼越多，越贵重的贺寿客人，身上飞出的铜钱越多越快。
　　沈富勇、刘三牛被这幅人身上钻出铜钱的场景吓到，噌噌后退了好几步。
　　而在这一群不断飞出铜钱的“贵客”中，最有钱、最有地位的徽十一行典堂魏大少鹤立鸡群地站着。
　　身上干干净净，半个铜板也没飞出来。
　　作者有话说：
　　死掉的万老爷：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送最重的礼吗？他不是最有钱吗？
　　直播间：笑死，我卫神不仅没钱，还压根就没给你送半件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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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悬河诡渡:五财神收财，石狮镇宅
　　黄澄澄的五财钱从员外郎、地主老爷们身上飞出来，一众贵客中只有提着刀的卫厄身上是干净。
　　铜钱擦着面门而过，
　　——果然。被借走“五财”，是要和万家有过交际，做出过什么“给出去”的事——灾民难民吃了万家的寿辰点心后，接受了万家管家的暗示（“吃了我们万家的恩德，就要诚心诚意感谢我们万家”），连连感谢万家老爷的善心。
　　寿阴财，自古都有做善事积德能够增加阴寿的说法！
　　只有难民感谢了万家老爷的善心，万家老爷才有机会收走他们的寿阴财——既然觉得万家老爷仁善，愿意感谢万家老爷，那就拿阴寿来报答万家老爷吧。
　　而来参加大寿宴的宾客，则是在送寿礼的时候，既“送出了”东西，又说了些祝万家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话！
　　卫厄在门口，虽然往托盘里放过护撒刀，但从来没直接自己亲自开口，或让自己带来的下仆开口说过那是送给万家老爷的贺礼。护撒刀是系统的道具，只要他没有经过系统转赠给别人，那就还是他的东西。
　　在先前戏台出问题的时候，卫厄更是直接伸手，将护撒刀召了回来。
　　“给出去”的条件在他身上不成立。
　　——别说“送寿礼”了，
　　进万家大宅后，卫厄就连一句好听的话，场面的贺寿恭维都没说过。
　　万家后院里的地主老爷、员外郎们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只见到居然从自己身体里飞出来一枚枚黄澄澄的铜钱，自己还跟被抽筋吸髓一样痛，全被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拼了命地朝身上干干净净不受影响的魏少这边爬——
　　“魏少爷！魏大少爷！魏大高人，救救俺啊……”
　　“魏少爷是真的神人，救救俺李三郎，俺愿意出一千白银的身价！”
　　“……俺、俺能出三千两。”
　　四面都是倒在地上惨叫的人。然而一领深黑长褂的魏少，依旧在铜钱风暴里挺拔如松的站着，顿时成了地主老爷们和商人们的救命稻草。
　　魏少不愧是徽十一行典堂的掌事大少，连万家的邪法都奈何他不得！！
　　想活命，就得死死扒着魏少的大腿。
　　哀求声四起，身着黑长褂的魏少可当真不愧为在典堂口掌事的人，半点不被���佛一幅红融透亮的西洋画儿，不快的神色也透出亿万分的勾人。
　　就连那一丝儿阴翳，都变成另外的招惹。
　　娄临原本只是惹他一惹，此时，手腕挂着的马鞭子倒当真一顿。
　　下一刻，魏少打掉他撑着门框的胳膊，将蓝花门帘一掀，先进屋子里头去了。蓝花布帘往下落，差点打到娄二面上。娄二提着马鞭在门外，半晌，兀地里嗤笑一声，也将门帘一掀，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直播间：“…………”
　　娄临一开始是恼恨，诚心瞎编点乱七八糟的惹恼狠心的旧情人。但被那么看了一眼后，感觉就算本来没别的意思，都要有别的意思了。
　　***********
　　晋西北地头的窑洞，以靠崖的窑洞居多。一般是挨着黄土崖开挖，几面开间，外头再连上一个晾晒东西的大坪院子。黄河两岸已经快入冬，连夜赶路的时候，大家都被冻得厉害。胡杨村不大，但窑洞的屋子墙厚实，冬天只要烧个火炕，就暖洋洋的。
　　魏少要的厢房在东头，距离院子大门最近的地方。
　　沈富勇、刘三牛、土匪头子他们很有当狗腿的意识，
　　魏少厢房里的火炕已经提前烧好了。
　　被褥也铺好了。
　　他们这行人，唯一的铺盖，是卫十道进了燕塘春酒楼后，仗着“魏大少”的名头，跟酒楼要的……在占小便宜上，卫十道是宗师级别。刘三牛沈富勇他们在酒楼，也就顾得上吃吃喝喝，唯独这家伙不忘将自己的所有行头在酒楼全换了个遍新的好的。
　　眼下算是借谁势讨来的，就归了谁。
　　唯一一卷新当当的被铺褥子，铺在火炕上，也不知道卫十道讨要的时候，占便宜的念头到底有多强烈。
　　他自己走黄河滩，跟铁哥儿是轮流守夜，讨铺卷却硬是讨了个双人份的。
　　铺在火炕上，倒正正好，睡两个人。
　　卫厄进屋后，就和主神一块儿，在屋子里僵持。卫厄冷脸杵着，主神掂着鞭子在屋子里转了转，漫不经心地俯身，用鞭柄挑起他们今晚要睡的炕头铺子。祂翻了翻，随即轻蔑地将被褥扔了回去。
　　卫十道在每个厢房的门帘后头，都挂了一枚小小的扁圆棋子，
　　娄临似乎对其他杂碎都东西都不怎么顺眼，
　　将铺褥扔回炕上后，一甩鞭子，就将门帘后头的扁圆石头棋子卷下来丢掉。被卫厄一把抓住鞭子。
　　卫十道挂的石头棋子在门帘后晃了下，鞭子在卫厄的长衫袖口上卷了两圈，他抓着鞭子，侧头和诡神对视。
　　此时，因为魏大少爷和娄二进了同一个屋子。没人敢挨着魏少这边听动静，蓝花布帘子一落，燕塘春掌柜也麻溜收拾了东西，连滚带爬逃到了距离他们最远的厢房。卫厄耳音敏锐，听着外边的燕塘春掌柜也回自己房间了，才松开鞭子，将鞭尾砸向诡神。
　　“你用这个身份做什么？”
　　卫厄语气不是很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主神不紧不慢地，明知道卫厄是在怀疑他用娄临身份的动机，却像是演戏上瘾一样，用气死人的口吻问：“你现在是我姘头，还是我什么人，我做什么都要和你交代得一清二楚？”
　　【好、好怪里怪气。】
　　【分手旧情人的阴阳味好呛，都分手了，还得跟你交代什么？】
　　【重点‘现在’——你现在是我姘头吗，我得告诉你？擦，果然一股子酸溜溜的味】
　　【所以真是姘头，就能告诉你？】
　　【……这娄临特地捏个有前情的恶仆身份卡，来跟卫神碰面，多少带点私心啊】
　　【卫神别信他的！旧情人死性不改的把戏罢了！】
　　直播间弹幕激动纷纷。
　　卫厄被主神的话膈应得半晌无言。
　　主神不是真正人类的事，不能泄露，顾忌着直播间，没将话问得明白。直播间以为他是在问“娄临”怎么用一个和魏大少有奸情的下仆身份，其实他是在问主神怎么没用更强，受副本限制更小的神郎官身份。
　　刚在万家堡碰面，卫厄就诧异过了——主神用的身份，竟然是“娄临”而不是神郎官。
　　从“香火闽南”夜魂新嫁娘的关卡来看，主神要是以某个身份侵入副本，祂在副本里的力量，就会受到这个身份的限制。祂如果用了“人类娄临”的身份，祂的力量就会被无限束缚在人类的范畴。
　　祂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找这种不痛快？
　　除非……
　　神郎官的身份，在悬河副本容易引起什么问题。
　　“你知道豫州大乱和诡道的事？诡道要做什么？”卫厄忽然眯起眼，不放过主神的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神郎官在香火闽南和滇南山王副本里出现。两次出现，都和一个“黄衣道”有关。
　　黄衣道去了滇南，搅和出了诡帕蛮山主的复苏，在闽南则搞出“肉贡丹”和“子母连神诡”。这种邪门到极点的做派，明显不是正道的人。卫十道说，黄河里丢了东西，他们在找，诡道也在找。黄衣道要是诡道中的人，两次副本提到的豫州大乱，说不定就和这一次的“悬河副本”有关！
　　主神不用神郎官身份，是在避开诡道？
　　直播间不知道主神的身份，但卫厄一提“豫州大乱”，弹幕也想了起来：
　　【是了！滇南山王副本，寸家帮说过，三十年前豫州大乱，王朝无力，才导致边陲地带的土司野心增长。十五猛土司才敢在地方称王，挖掘金银矿，招兵买马！闽南副本的胡氏分支，也是因为豫州大乱，才分出去，迁到南边保留香火。】
　　【豫州……豫州就在黄河流域里！】
　　【我擦！不会那场‘豫州大乱’，就是黄河流域的这场黄水诡祸吧？黄河流域中下游大部分在关中。听卫十道的意思，三年前，黄河决口，淹死好多人，后头才闹起了诡患。卫厄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灾民，刚好和两次副本提到的豫州乱合上了！】
　　【十有八|九真的是悬河副本……】有人想到了什么，战栗着打下分析，【别忘了，现在玩家被投放进悬河副本，悬河的事情还没结束，后头还要发生大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先前还没有多少人想到这头，卫厄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出了一层冷汗。
　　直播间还有弹幕不解：
　　【那卫神问娄临做什么？娄临收集到相关信息了？他不是一路只杀人，连半句话都懒得问吗】
　　【你懂什么，娄临杀的都是土匪窝，乱世里，大土匪帮的消息，比官府还灵通】
　　【……娄临土匪窝的东西也没少拿，说不定真的知道什么】
　　后一条弹幕刚刚出来，火炕边，娄临抬起了手。他手上竟然真的多出了一块木牌——是一块红绳系着的木牌，样式和癞头和尚、李翠花戴着的腰牌差不多。正面同样标着的是大写的“叁”。
　　唯一不同的是，这块腰牌，是红色的！
　　黑腰牌负责牵头连线，处理杂事。
　　红腰牌负责厮杀斗法。
　　主神遇到过诡道堂口里负责杀人斗法的成员？
　　卫厄视线一凝，话问出了口：“你遇到了什么人？”
　　娄临将手一攥，将红腰牌攥在了手心。
　　“想知道？”祂微微俯身，“想知道，你亲我一口。”
　　直播间：“？？？？”
　　他们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下一刻，卫厄和娄临的直播间视角突然被转成了院子的景色。
　　直播间：“！！！！！！！”
　　你们做什么，直播间都被屏了！
　　作者有话说：
　　直播间：【瞳孔地震】
　　——
　　当代社畜不怎么锻炼，已经是个体能废材了。昨天回老家，老家比较偏远，走山路来回折腾。休息到今天才稍微缓过来。复健个三千，明天再恢复六千！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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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悬河诡渡:狗男男
　　直播间视角切走的那一刹，昏暗的炕头边，深黑长衫的大少扯着“匪徒头子”的褂袍领子，用力将对方往自己方向拽。
　　豆油灯晃动，“魏少”薄凉的唇带着丝灯影，碰上匪贼头子的唇。
　　“娄临”的皮囊也是人类，对同类的感知比神郎官的壳子要敏锐。供品在唇上一贴即过，但仿佛在一瞬，两具人类皮囊的唇纹相合在了一起。触感比用“神郎官”壳子掠夺的时候更加清晰。
　　细微的热与古怪的软留存在唇上。
　　诡神的身体顿在半空。
　　神情罕见的愕然。
　　祂原本只是随口惹一下供品，毕竟供品满怀怒意的时候最可口。
　　然而大少模样的卫厄冷着脸，算了下性价比，当场将祂拽了过去——为一块腰牌翻脸打架不划算，万一打出声响，十有八｜九还要被隔壁的傻叉土匪们膈应恶心。而主神收取供奉，实质是收取情绪。
　　他只要贴上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什么情绪都没有。
　　诡神收取情绪的如意算盘就得落空。
　　更何况——
　　诡神一刹的错愕闪得虽然快，还是被卫厄精准捕捉到了。
　　从假扮恶仆“姘头”开始，诡神就不遗余力地恶心膈应他。今晚故意提这种条件也是。神这种高高在上的玩意，总是自以为能够将蝼蚁的反应全部算在掌控中……做祂的春秋大梦。
　　松开诡神的褂袍领口，卫厄手往上一翻，攥住了“娄临”握红腰牌的手。
　　诡神条件反射地收紧手指，对上“魏少”侧来的视线。
　　卫厄的眼型很出挑，向上扫出的眼尾，半压眼珠看人时像盛了一勺清光在眼底，自带几分讥诮。他抓着诡神的手腕，要笑不笑地拿话挤兑：
　　“怎么，娄当家要反悔？”
　　火光下，大少爷的唇瓣一张一合。
　　诡神眨了下眼。
　　这么一分心，卫厄抓住间隙，一个巧劲，将诡道的红腰牌夺了过去。
　　代表斗法厮杀的堂口红腰牌一入手，立刻有一股粘冷阴沉的邪气打木质腰牌上传来。卫厄的[梅轩秉诡诀]心法转动，吸收进体内的罡气流转，将传过来的阴邪感化了开去。
　　在卫厄翻过木牌，要看木牌背后有没有其他信息时，一只肤色较深的男人大手覆了上来，将木牌背面盖了个严严实实。
　　“魏少爷。”诡神抓着木牌，不让卫厄看到木牌后的信息，“这么敷衍可不能算。”
　　卫厄和祂僵持，手上的力气略微加大。
　　“自己开的条件，付不起了？”卫厄眼睫微抬。
　　“这倒不是。”诡神回过神，格外泰然自若。祂盯着卫厄的唇，估计是觉得戏弄卫厄有趣，哪怕四下里没人没直播间，照旧轻佻地称呼了他们的假身份。
　　“说好亲一口，自然魏少亲上一口就告诉你。
　　“可魏少也不能太敷衍了事是不？
　　“见过山贼匪徒宰人撕票的，见过匪徒做慈善吗？”
　　说着，主神抓着卫厄的手腕，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扯，腰身一弯，鼻尖抵在了卫厄的额头上。祂穿着晋西北道上大盗大匪惯常穿的褂袍，用的娄临样貌又桀骜邪气，唇角一翘，恶仆的戏弄僭越、心狠手辣就扑面而来。
　　“娄二我扫了十几个山贼窝子，花了几天几夜，才替您找到这么条线索。
　　“魏大少，省了您这么多自己辛辛苦苦四下跑的功夫。怎么说，您都得还个一成半成的时间吧？
　　“看在您刚刚已经亲了一下的份上，给你打个折，还个二十分之一成的时间就够了。
　　“怎么样？”
　　诡神说得亲昵甜腻，像模像样的与卫厄对视。
　　……居然还在笑，一副自己退让很大的样子。
　　“你看我像傻的？”卫厄一扯唇，语气冰凉。
　　主神打哪里得到的红腰牌，他不清楚。
　　但主神的德行祂再清楚不过。
　　什么见鬼的“花了几天几夜，才替您找到这么条线索”。要是主神会替他找线索，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照祂懒得自己在副本里赚钱，直接照上乱世里最有钱的土匪一路杀过去的架势，十成十的，是在哪个山贼窝子刚好撞见。
　　凭借祂的直觉，猜到这东西可以拿来刁难、要挟，才顺手带在了身上。
　　就在卫厄气笑，开口反问的刹那，桀骜轻佻的恶仆忽然一偏头，异常精准地亲上卫厄被祂盯了有一会的唇。
　　祂动作奇快，带着点野狼抓准时机下口的“快准狠”，
　　只一刹，就擒住了锁定的温热唇瓣。
　　擒住目标的同时，诡神褂袍包裹住的精壮胳膊，横过了卫厄的腰，将他的下颌往上一抬。
　　下一刻，高大健壮的“仆从”几乎完全覆盖住了瘦削的魏少爷。
　　房间里点着的昏暗油灯一跳。
　　他们倒不愧是打生打死打了无数次的仇敌，诡神的唇一覆上来，卫厄的刀也架出去了——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瞬发生。然而，主神偏了偏头，刀尖擦着脸颊过去，只割出一道细长锋利的口子。
　　卫厄的手腕还要转动，将刀子往主神的脖子动脉上来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的视野一跳，
　　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突然拉进了一团展开的雾气。
　　周围的雾气散去，一个尸横遍地的山贼窝子出现在卫厄的眼前。三四具被剖开肚子的尸体用它们自己的肠子挂在一棵胡杨树上。
　　血淋恶心的场面里，出现一只握马鞭的手……那手的主人漫不经心地转着马鞭，不急不缓地朝前走。
　　“你敢得罪长生门？你、你是哪路的人！”
　　又尖又细却压不住恐惧的声音响起。
　　遍地死尸的山贼窝子中，花白头发的老太婆弯着腰，干瘪的手紧紧抓住一把花花绿绿的纸人，死死盯着对面提着鞭子走过来的男人。
　　“得罪长生门，你、你是要不得好死！”
　　蓝衣老太婆声色俱厉地威胁。
　　下一刻，老太婆猛然张开口，十七八张人形朝前扑了过来。
　　——这是诡神的记忆。
　　卫厄反应过来。
　　主神有将人的意识拉入某段记忆的能力！祂说“亲一口，就告诉你”，这告诉的手段，倒也当真简单粗暴——直接将拿到红腰牌的画面，丢给了他。
　　******
　　将意识暂时被拖入记忆的“魏大少爷”抵在窑洞的黄土墙上，诡神用着人类的壳子，挑起供品的下巴，效仿山贼窝子撞见的情景，仔细品尝“魏大少爷”的唇.舌——为了获得最可口的供奉，主神总是乐于激怒自己供品，迫使他杀意满溢。
　　如今意识暂时在记忆片段中的供品，没什么情绪波动，吸收不到什么需要的能量。
　　与其说是“供奉”，不如说是单纯的咬几口，含两下。
　　可不知道是不是供品本身就美味的缘故，这么简单弄几下，照样让进悬河副本后，没正经享用过什么供物的诡神觉得可口。
　　既然可口，那就多尝几次。
　　主神向来想要什么，直接拿什么。眼下既然想要，就多尝几次。
　　反正一时半会儿，卫厄也不可能从祂丢过去的记忆里走出来。
　　——以卫厄的性格，比起被祂收点供奉走，还是副本通关的线索更重要。祂既然把记忆丢过去了，卫厄没进去倒算了，一进去，肯定会将所有信息都检索一遍再出来。
　　而祂现在也没必要急着获取什么能量。
　　魏大少的这身打扮出乎意料的适合卫厄，长衫修身，深宅大院的阴郁公子气质同他格外贴合。瞧着又金贵，又惹人恨。主神勾着“魏大少”的下巴，仔细尝了尝，将颜色浅淡的两瓣唇染透了艳色和水色。
　　似乎有点不过瘾。
　　主神轻嗤了一声，捏着魏大少爷的下颌，效仿山贼窝子撞见的场景，将他往后推，往炕上推去。
　　被祂杀掉的东西，记忆都会被祂吞噬掉。
　　黑风山、草山垛子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里头的山贼匪徒抢了许多的小娘皮，关在寨子里当钱票子。大户人家的姑娘被绑票绑了，都得赶紧凑钱。否则过了夜，自家姑娘的亲事就不好挑了。一部分有钱的小姐，要是能凑够银两，那就能侥幸好端端回去。
　　要是凑不到，长相好的十成十得被拉去当某个二把头、三把头的姘头。
　　山贼窝子最大的娱乐就是这个。
　　诡神屠杀山贼窝子的时候，撞见过不少山贼和抢来的娘们厮混的场景。
　　人类就是一群蝼蚁，没什么用处。
　　但有的时候，主神也会难得承认一下人类的花样有点价值。
　　至少只有人类这种没用的蝼蚁，才会在短暂又渺小的生命里，将怎么亲.嘴琢磨出一百零八种方式。又亲又摸，兼亲带摸。
　　主神抓着卫厄，将他往屋子烧得热融的土炕上推时候，青年的后背撞在铺好的褥子上发出点闷响。隔壁没得挑选的前山贼头子们战战兢兢弹出了新的印象：
　　【奸情蜜意、干柴烈火的狗男男】
　　直播间：“？？？”
　　原本就为了视角突然转开，满屏幕震惊的直播间陷入了半秒的寂静。下一刻问号铺天盖地：
　　【？？？？？】
　　什么意思！！！
　　*******
　　直播间震惊时，正在收取供奉的主神，视野里弹出系统提示。
　　以主神喜怒无常的性格，一刹那，对隔壁土匪们杀意升起，淡淡的黑气缠绕在祂手中，就要在顺手宰掉几个不长眼的。
　　但系统提示完全显现时，视线在“奸情蜜意”，诡神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看着怪顺心，能在卫厄醒来后，将他膈应上一天半天。
　　原本想捏死个把山贼的念头一转打消，诡神扣着身底大少爷的下巴，学着山洞里土匪头子对待抢来的压寨小娘们的方式，卷着缠着，勾着深入品尝……以前尝都是掠夺居多，这一次半调戏半相合，诡神得了点味。
　　祂忽然发现，被祂控制在身底的大少爷若真论起来，还真是那种江湖恶徒会抢去的姘头。
　　皮白脸俊身段好，冷冰冰动手杀人也很有味道。
　　连尝起来，也是江湖大盗大匪会觉得带劲的类型。
　　可惜，只有意识被丢进记忆片段，才有可能这么任由祂上手。
　　诡神想着，看见卫厄的头发落在耳边，遮了祂戴上的耳坠，便伸手去拨。就在这一瞬间，任由祂上手的“魏少”忽然睁眼，一屈膝撞了上来。
　　腰部挨了一膝盖，主神在卫厄再次一刀剐过来前，翻身，极为及时地滚落到了卫厄的身侧。诡神一伸胳膊，连被子带人的扯到怀里，顺手将卫厄的手腕抓住。
　　“魏少爷，你情我愿的事，不用这么翻脸吧？”落到卫厄身侧，共躺了一个炕头，主神将人的手固在怀里，大手一合，拢住了卫厄的手指，“学了点东西，伺候少爷应该伺候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屑神：我只是在演戏
　　你最好是.jpg
　　——
　　宝贝们先睡，起来还有一章！先更一章保一下我的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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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悬河诡渡:假戏假做【30.1w营养液】
　　伺候？
　　这要卫厄真是什么魏大少爷，保准先一刀剥了诡神的娄临皮。
　　卫厄手肘一屈，刚压着火气，要给主神来一下。屋子顶，忽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很是轻微，像有人踩着黄土窑洞的平顶在悄无声息的走。胡杨村的黄土窑洞，是靠崖式的窑洞。
　　窑洞的顶部土顶很厚，一般人就算是在上头重步走，底下住的人都未必能听见。
　　更何况，来人十成十练过轻身功法，脚步很是轻微，跟沙子滚过去没什么两样。
　　但卫厄的耳音极好，就屋子顶这么一点儿小小的异响，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卫厄一下子停了跟主神较劲，凝神去听顶上的动静。
　　他们住的胡杨村村民窑院，院子口和大门口都被卫十道布了石法子。只要一从外头摸进来，立刻会触动那些布置。旁门诡道的家伙看来也知道正面贸然闯不得，竟然翻了胡杨村后头的山崖子，从黄土沟崖顶上下来。
　　抄后落到窑洞屋的顶部。
　　卫十道的能耐是“石匠”，石自土生，布阵施法，似乎都得落到地面才有效果，不擅长应对这种抄空的东西。
　　在万家堡的时候，卫十道布置的十二石狮护院法门，就没拦住从万家大宅上空出现的“五财神”。
　　对方应该是料准这一点，悄无声息的在窑洞顶上走，走得很轻悄，很慢，像是在摸他们住的院子的情况。
　　就在卫厄聆神听的时候，诡神从后头，拢紧了他的手，将他往怀里带。
　　卫厄原本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朝诡神飞过去，却忽听到右边屋子里的卫十道翻身呵斥铁哥儿把火炕烧太热的声音。卫厄视线一顿，卫十道江湖老油条老精老精了，他不可能没察觉有人摸到窑洞屋子顶上。
　　……不能太安静。
　　他们明显是刚歇息不久，这时候，屋子里头不可能太安静。
　　人刚歇息，躺炕上，到熟睡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翻身找舒服的位置，打岔两句闲话，都有点响动。
　　踩屋顶来的人明显耳音也很好。挨个厢房走，就是在听这些响动，判断他们的人数。
　　要是哪个屋子反常的安静，一副熟睡的样子，一听就知道是在警戒等人来。
　　果然都是老江湖，防人的，跟摸黑踩点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昏暗的火光里，诡神轻微的笑了。祂两条肌肉精壮的胳膊一收，将脾气不好，得了线索也不领情的“魏大少爷”一环，就搂得紧了。
　　不压制住卫厄的手和胳膊，后头事儿过去，不是要被捅一刀，就是得被撞一下。
　　这人跟仙人掌似的，浑身带刺。
　　“娄临”的壳子在悬河副本行事方便是方便，但比不上神郎官的皮囊。“魏大少”下手又向来狠辣，不论是挨一刀，还是被扎一手肘，都不是什么轻松的。诡神没有自讨苦吃的爱好。
　　明知道供品从不领情，自然要先箍住他的行动空间。
　　祂原本是想攥住卫厄的手腕关节。
　　练武的人都知道，人的手腕和小臂一被束住，上身就没什么反击的能力了。
　　但一开始抓卫厄手腕的时候，他反应快，抓的位置向前了点。主神不想挨一刀子，索性把他的手全拢住在掌心……许是青年小时不招待见，身子骨底子不好，手指总是有些微凉。碰到掌心时，比常人低的体温分外明显。
　　卫厄初中前，穿件洗发白的旧校服，在操场做早操时，就冻得手指、唇全发白。
　　够弱。
　　这么硬骨头的供品，也有弱成那种样子的时候。
　　诡神漫不经心的想。
　　卫厄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被祂知道了多少，有机会得拎出来，刺他一刺。
　　演戏总要演得细致认真点。
　　“娄临”壳子的手宽大有力，掌心滚烫，大手一拢，将青年的手盖了个严实。诡神觉得好玩，拢住他的手后，还饶有兴趣的搓了搓他细长微凉的手指。
　　脚步声在这时悄然来到他们的屋子顶上。
　　诡神半演戏，半膈应卫厄，拢住他的手，咬着他的耳尖戏弄：“要入冬了，天儿冷，我怕替少爷暖暖手。”
　　祂拖音拿调的。
　　听起来，和姘头调情的狗男男没两样。
　　卫厄被恶心了一下。脚步声停在他们头顶的土坪上，没有动。一股淡淡的阴秽透过黄土传来，有东西在听着他们。卫厄微微眯了下眼，扯过被褥，罕见的搭在了自己和诡神身上。脚步声依旧没有移开。
　　卫厄咬了咬牙，压着声开口。
　　炕头身侧，诡神的神情马上变得古怪起来。
　　……卫厄这一开口，他脸是冷的，声音却变了，有点厌烦，又格外的哑，仿佛被祂折腾得没办法招架似的。
　　*****
　　黑黝黝的窑洞屋顶蹲了一个一米高不到的东西，是“人”，不像人。
　　一头稀稀拉拉的头发，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黑窟窿，大半张脸全是坑坑洼洼的伤疤。右手臂没了，像三条腿的癞皮青蛙一样，在屋顶的黄土坪上移动。长得畸形，但动起来悄无声息。
　　那东西稀拉的头发底下，只有一边的耳朵，但耳朵不时轻微颤动，像是在贴着黄土听底下的动静。
　　他这耳朵原本很好使，隔着十米厚的土层，能听到十米地下的蚯蚓在钻洞。
　　但跟在那伙子人里的石匠有几分手段，布置在院子和大门外头的护阵法，隔绝了大半的声音。眼下趴在窑洞顶听，只能模糊听到个大概。
　　这伙子人点子有点硬。
　　也就是有点而已了。
　　大牌主和二牌主已经亲自到了黄河河曲段收滩，今晚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稀拉头发的三脚人在窑洞顶悄无声息的移动，挨个屋子听过去。重点听了最靠右的，那石匠和半大哥儿的房子。
　　听完石匠和半大哥儿的屋子，稀拉头发又移到了牌主着重交代过的有钱公子哥和下仆住的屋子。
　　起先，稀拉头发还没想明白，为啥子二牌主说，这俩人，应该是住一个屋子。
　　都是爷们的，挤一个屋子不嫌压闷吗？
　　但等稀拉头发将耳朵贴到黄土坪顶，“伸长”耳朵，仔细听的时候，底下含糊的动静传了上来。
　　一开始是些被褥翻动的声音，接着是男人怪腔怪调，问另外一个大少爷暖手的话。
　　啥啊，大老爷们暖什么手？稀拉头发满肚子疑惑。
　　再后头又是一顿含糊不清的响动，稀拉头发听得真纳闷，怀疑两人老半天没说话，是不是自己被发现了。就在这节骨眼，底下终于有模糊传出句断断续续的、不怎么耐烦的声音：
　　“够了没？……好了就拿出去。”
　　最后的这声，很含糊，又哑，又带着点喘。
　　糊里糊涂听半天的稀拉头发一愣，猛地回味过来。
　　原本贴在黄土坪顶的怪异耳朵“唰”拉一下，跟听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收回了稀拉的头发底下。
　　——什么魏大少，魏公子的，炕头一上，居然被自己手底的奴才搞到话都说不稳。
　　稀拉头发醒悟先前听到的那些响动都是些什么玩意，以及这俩人为啥睡一个屋子，脸都有些绿了。
　　屋子底下，“魏少”又闷闷喘了几声，兹啦的，一声布料抓破响，像有肢体撞到了一起。那魏少似乎还夹杂闷怒地喊了声“娄二”。世道乱，讨媳妇难，这事儿不少见，但踩点的稀拉头发不好这口，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稀拉头发心中连连骂着王八驴球球的。几步闪到了另外的屋子去。
　　这会子，稀拉头发最恨自己的耳朵好使，偏生撞鬼似的，将那头屋子里细微的被褥闷响听得清楚。
　　八辈子的寒栗子都得生起来，稀拉头发顾不上再仔细检查其他屋子的情况，匆匆转了一圈，在那恶心爷们的动静里快速翻回到黄土沟崖上，两条畸形得像牛蛙的腿一蹬，残缺的小臂一抓，以一种罕见的轻飘，攀上了崖顶。
　　稀拉头发爬下山，快速的朝胡杨村外的一个方向奔过去。
　　他跑的姿势、步伐很古怪，仿佛将自己完全变成了一只畸形的人蛙。
　　黄河附近，晚上各种脏东西很多。就算是他们这些人，想要大晚上的在野地里安全行走，也得用各种法子。把自己伪装成黄河上岸的“东西”，就是方法之一。
　　稀拉头发半跑半爬，花了些时间，到了一处黄河滩边。
　　一艘船头蒙着旧皮子的蓬船，停在黄河滩边。
　　稀拉头发蹿上蓬船，朝船蓬里的几个人点了点头。那船篷用蓝布蒙得严严实实，此时里头却亮起了一道火苗。火苗照在蓝布篷上，昏黄昏黄，火光跳跃转换——没过一会儿，竟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人形。
　　那些人形，像是三三两两分布在一个个不同的空间里，
　　若数一数人数，正正好，和进入胡杨村的卫厄一行人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这些小人形呈现出来的姿态，也和胡杨村里就寝的一行人一般无二。
　　铁哥儿那个屋子，“卫十道”和“铁哥儿”一人东一人西的睡着，偶尔翻两次身。用鞭子的土匪新当家和有钱公子哥的屋子，两道影子则是缠压在一起。土匪新当家，似乎拿鞭子绞住了公子哥的手。两道影子动作模糊而激烈。
　　另外其他的前土匪头子们挤挤挨挨在一个屋，沈富勇、刘三牛和万家堡的燕塘春掌柜又在一个屋。
　　坏五财神收五财大事的仇敌影子被隔空“撰取”到靛青布上，就像被阴差缉拿的魂魄。
　　人影无知无觉的在蓝布上晃动，
　　船蓬里响起一道阴阴的讥笑。
　　紧接着，一双尖利得骇人的剪刀影子，出现在了蓝布中，剪刀一张一合，朝着布上的人魂剪了过去——
　　“阴五财、阳五财，乱五财者，纳命来~”
　　尖尖细细的嗓音从蓝蓬船里传出，尖利的剪刀影子，咔嚓剪向了最右边的“卫十道”、“铁哥儿”的两道小人。
　　噗的一声闷响，人形被齐腰剪开，蓝布里似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尖叫落下的时候，一声石裂声同时响起，
　　“什么人！”
　　蓬船周围，十二名腰间扎红绸子的男人同时举着火把，朝石裂的方向照了过去。
　　“哎呀，好手段！好手段，尸蜡照魂，阴刀剪影，汉子俺今儿开了眼啦！”乐呵呵的声音打蓬船附近传来，黑暗噗的亮起一团火，一名包着羊肚巾的汉子弓着身站在不远处。他手里抓着枚裂开成两半的石头子。
　　汉子的身影一暴露，
　　蓝布上，尖利的剪刀影子猛地一张，快速朝布上照出的人影剪去。
　　此时，黑暗里火光再次一闪，黄河滩边再度出现了一道人影——分明是，现在该在炕上被奴仆干.得死去活来的俊公子哥！
　　作者有话说：
　　屑神：我还没折腾你，你在污我清白。
　　卫厄：……
　　屑神：可以来真的，我不介意。
　　卫厄：……滚！
　　#厚颜无耻的狗比屑神#
　　#被迫听了完全不想听的东西的家伙：南铜滚出黄河滩！滚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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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悬河诡渡:放羊滩
　　半刻钟前。
　　胡杨村的窑洞院落。脚步声在窑洞的黄土坪顶上来回挪移。
　　区别于其他屋子稍稍听听就移开，阴秽的气息停在卫厄他们屋的顶上，潜伏着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东西贴附在了黄土顶坪上，往下仔细听。
　　卫厄一转，明白怎么回事——诡道的人盯上卫十道和铁哥儿估计不止一天两天，俩人的底细在他们眼中已经清晰明了。不用怎么探查，相比之下，反倒是他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典堂魏少”更让诡道的人措手不及。
　　来踩点的“耳朵”，恐怕要将他们听得细致才会走。
　　卫厄刚进了一段诡神丢过来的记忆，诡道的人和黄河的事牵扯得比想象中的还深。
　　他们行事诡秘，除了李翠花、癞头和尚这种下层喽啰，其余的真正堂口成员都神龙见尾不见首。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隐匿。要不是这次刚好遇上万家堡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逮住他们的行踪。
　　胡杨村是个机会，在逮住活口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扯被褥的声响不足以打发来探查的东西，屋子里再没动静，顶上踩点的“耳朵”就要起疑心了。
　　直播间的视角也在此时终于从院落外，转回到了屋子里。
　　“娄临”说的那句“亲我一口”后，直播间视角就是一段不短的屏蔽，早把直播间激得抓心挠肝。再加上山贼头子火上浇油的一个“奸情蜜意、干柴烈火”，再没人忍得住不胡思乱想。
　　屏蔽一转回来，立刻无数弹幕刷了出来：
　　【让我看看你们做了什么！】
　　【呜呜呜直播都屏了，我卫神，我的卫神】
　　【屏了整整十二分钟——十二分钟】
　　“娄临”和卫厄进的屋子在屏幕中出现，先出现的是火炕的被褥面。烧在不远处的豆油灯火光照着褶皱起伏的被面，直播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听到一声含糊低哑，断续喘气的声音：“……好了就拿出去。”
　　直播间一滞：“？？？？？？”
　　“！！！！！！！！！！！！！”
　　窑洞火炕的被褥褶条起伏，肢体相击的沉重闷响，搭上那句低喘，直播间一片空白。
　　做什么做什么！
　　这是能播的？！这是真能播的？？
　　什么时候连亲嘴都不让的诡话直播能播这个了？！
　　就在直播间冲击过度的一刹，豆油灯火光一条，屋子的完整情形终于显露了出来——北方的火炕上，高大精壮的男人和瘦削有肉的青年确实是挤了同一床的被子。火炕上，两人肢体翻动。
　　深黑长衫的“魏大少爷”隔着被子狠狠一膝盖撞在恶仆的腹部。
　　因为隔了层被褥，声音听起来格外沉闷。
　　……的确是在盖着被子打架，只是这打架，和那个打架不一样，和普通的打架也不一样。
　　平日里，“娄临”气势桀骜嚣张，真和卫神动起来，其实不怎么存在相让的时候。基本都仗着身份设定强势无比，不惜屡屡将卫神惹得脸色铁青。这一次，火炕上，“娄临”的手段却明显比平时避让了许多。
　　只接不还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卫神的唇。
　　反倒是卫厄下手比往常更狠，一张俊俏的脸，比往常阴好几倍。
　　他们一边打，一边默契地压着声响。
　　被子含糊了动静，听起来和另外一种打架差不多，而让卫厄脸色比往常更不好看的原因也一目了然了——他冷着一张俊而阴翳的脸，唇却是微微张着的，精致的喉.结微微滚动，发出的声音又哑又喘，含含糊糊，沙沙哑哑。
　　极具冲击性的声音透过直播传出来。
　　又低又哑……直的都能当场给你喘成蚊香盘。
　　直播间空白一片。
　　下一刻，无数无意识的“啊啊啊哇哇哇”从屏幕上刷过。直播间知道真相都受不了，窑洞屋顶的“耳朵”消失得更快，没半刻钟就打消了疑心。
　　卫厄最后以沙哑的腔调喊了声“娄二”。
　　屋子顶上没动静。
　　判定来踩点的人是真的走了后，刚还连喘带低吟的卫厄立刻冷着脸，松开扯破的被褥，暴力撞开诡神的胳膊。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下地，从屋子的窗户翻了出去。在卫厄翻出窑洞院落的时候，“娄临”的直播间视角再次屏掉了。
　　直播间：“…………”
　　这、这要是娄临起了什么歪心思，真不是他的问题。
　　不起才是有问题。
　　*
　　卫厄和卫十道前后跟着稀拉头发赶到黄河滩，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隐没在黑暗中，直到蓝布蓬船上投出了胡杨村院子的人影，剪刀剪过去了，才骤然发难。
　　进村前，卫十道神神道道地在胡杨村村子口、住的大院口布置了一通。
　　可卫十道他们其实压根没想等着诡道的人进村打埋伏。摆的东西，布的手脚，都是摆在明面上糊弄人。卫十道和铁哥儿的真正主意，是半夜出村，在半路上杀诡道的人个措手不及。没曾想，两边的盘算都差不多。
　　卫十道打着出村拦截的主意，
　　诡道的蓝布船则停在黄河滩边，打的在外头隔空动手的主意。
　　两头刚好在黄河滩边撞上，但卫厄这边，他们是跟踪稀拉头发出来，蓝布一起时，提前动手抢占了一点的上风。
　　出现在河滩边的卫厄动手极快。
　　篷盖船里的尖利剪刀刚朝蓝布再次剪去，黄河滩那头的俊公子哥的手一扬，十几枚寒光凛冽的银刀子，就直冲船这边过来了。蓬船周围的十二名扎红绸的男人大喝一声，转动手中一种似铜非铜的大片金属尺子，同时朝前扑去。
　　叮叮当当一连串的急响，
　　飞过来的十几枚银刀子，一撞上扎红绸的金属尺，立刻四下里迸射，
　　打着弧线再度朝四周的活人脖子斜插而过。
　　见这种情形，蓬盖船周围的扎红绸男人大喊了一声“散刀子”，马上向周围退开。
　　江湖道上，打暗器打飞刀的很多，打飞刀的分两种，
　　一种短刀走直线，直取快杀，刀子丢出去后，就只有一条的刀线。刀去得要快，刀劲要狠。冲一刀飞过去，跟飞斧头一样，哐钉进人脑门。当场来个脑浆迸溅的。取的是丢刀的手要重，刀子头要尖。
　　一种则走的弧线，不是冲飞刀钉人头去的，是冲割人脖子去的。第二种飞刀，刀子要轻，刀口要极薄极利，刀身打的重量分布也有十成十的讲究。第二种刀子飞出去，到人脖子边，跟一线风一样，轻轻一过，人的脖子气管动脉就被割开了。
　　血噗刷刷，跟瀑布一样往外喷。
　　第二种的飞刀，比第一种难练，手头的功夫要更扎实精妙，讲求一个妙遍百出。
　　第一种飞刀，打过来虽然快，势大力沉，但只要及时拿武器一磕，将飞刀砸出去就没事了。
　　但练第二种飞刀的，要是手头的功夫火候到了，能够同时飞出去十几把刀子，他们用的刀都薄得跟柳叶片一样，刀刀走的都是不同的路线。这种飞刀刀身打得重心和普通的刀子不同。
　　刀子一旦被拦住，刀子的重心轻微一变，会打旋，互相碰撞着，继续割人的脖子，甚至因为刀线变化快，更加难以抵挡。
　　道上喊做“散刀子”。
　　遇上会散刀子的，人越多，拿的武器越乱，飞刀片碰撞回旋的速度越快，越伤人。
　　扎红绸的男人刚喊了一声的“散刀子”，周围的其他守船人知道厉害，同时向四下散开。他们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混乱中，银刀打旋，还是有几个人的肩头、胸口、腰间飚出了细细的血线。
　　“日狗娘的。”中刀的人骂了一声，
　　什么年纪轻轻的江湖硬茬子，用的刀子日他祖宗的利，就那么带线风从身边刮过，连衣带皮肉的，就被出了道大口子。
　　这用的哪边的刀？什么来路？
　　这般厉害。
　　扎红绸的守船男人们经验丰富，顶着血如泉涌的伤口就往后撤，要拉开场子，不让对面打过来的散刀子借他们的武器来回弹杀。
　　但就在扎红绸的十二名守船男人避开卫厄的银蝶刃时，第一团出现的火光“噗呲”一灭。火光中的羊肚巾汉子身形跟着一晃消失进黑暗中。在黑夜里走过夜路的人都知道，暗里都没见光的时候，人的眼睛适应了暗度，看的东西反而比亮时多。
　　对面火光燃起，又突然灭掉的这一瞬，
　　一直警觉的盯着对面光亮的红绸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看着的地方乌漆嘛黑一团。
　　乍明乍暗之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好！”守在船边的红绸男子头儿喊了一声，听得一道风朝他们扑来，立刻回转手中的古怪尺子，朝风过来的方向砸去。
　　黑暗中只传来“嘿嘿”两声的笑，
　　卫十道乘着一匹石头马冲向蓬船，他手头一样，两枚石头子落向罩船的蓝布棚子。
　　这一下，要是落实了，那张“摄”来胡杨村众人魂魄影子的蓝布，就要被砸个稀烂。
　　蓝布上正要朝“卫十道”的小人影子剪下去的剪刀没办法，一转，朝蓝布外的空间虚虚一剪。
　　尖利剪刀的影子，明明是在蓝布平面上的，但剪刀口这么一转，咔嚓一张，
　　却像直接剪到了布面外的空中，
　　咯嘣两声，两枚圆溜溜的石头珠子被剪成两半。
　　石头珠子被剪断的瞬间，砰的一声响，卫十道骑着的石头马一遇到黄河水，就在蓬船前头重重落地，砸起了一片的黄泥浆。船边腰间扎着大红绸的男子顾不上四下飞的银蝶刃，大吼着，挥舞手中的武器，朝卫十道砸了过来。
　　然而，卫十道滑不留手成了习惯，几乎是在石头马砸落的一刻，一个灵敏的翻身，毫不顾忌形象的从石头马上钻到马肚子底。
　　十二名红绸守船人的头儿冲在最前面，他踩着黄泥浆，手中的黄铜尺子砸在石马上，火星四溅。
　　他眼前一花，脖子上忽然一凉，像有什么东西，极轻极快的抹过。
　　——中计了。
　　红绸头儿的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脖子上热血喷出，身子惯性前扑，视野的余光中，他看见打羊肚巾汉子骑着的石头马屁股后，出现一个半大的精瘦小子——卫十道钻马肚子的那一下，一半是躲着不挨揍，一半是要给这家伙让出行动的空间。
　　半大小子贴着羊肚巾汉子行动，借他的身形当掩体，手中镰刀一样的刀钩在黑暗中一划……血气顿时在黄河滩边漫开。
　　抹了一个人的脖子，铁哥儿精瘦精瘦地踩住石头马，猴子一样一蹲，一扑，就要去宰后头的人。
　　咚咚两声鼓响。
　　先前被铁哥儿一刀割开脖子的红绸守船头儿脖子涌出的血，忽然倒卷着，往回钻去。
　　“——东北卫石匠！”打蓝布蒙着的蓬船中传出一道又尖又高的声音，似乎有些震怒，“井水不犯河水，竟然是你们来掺和我圣门的道场，活腻味了？！”
　　伴随着这道不男不女，阴森诡异的声音，
　　蓝布蓬盖船周围的黄河浅滩中，忽的亮起几团蓝幽幽的火，
　　十二名扎着红绸缎的守船男人眼睛同时往上一翻，眼里只剩白白一片，
　　下一刻，哗啦一声，蓬船周围的黄河水，炸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儿，仿佛有人在水下同时点爆了十几处土雷。一张黄澄澄的铜网从水底下蹿了起来。
　　“——铁哥儿！回来！”猫在马肚子下的卫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翻身，从马腹回到了马上，他手中握了一把东西，紧紧盯着黄河滩。另一头的卫厄冷着一张比平时冷三倍的脸刚要过来。
　　这时，黄河滩的远处，传来一阵咩咩咩的声响。
　　隐隐约约来了一群……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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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悬河诡渡:穷凶极恶魏大少
　　放羊？大晚上的什么人会在黄河滩放羊？
　　几道隐约的咩咩响从远处传来，在暗里听得模糊。
　　两边交手的人顿时起了警觉。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黄河道上稀奇古怪的事很多，敢在深夜走的，都不是善茬。卫十道和蓬船里的人都是道上的老油条，一有声响，立刻怀疑是对方的援手，几乎是同时的全力出招——卫十道双手一抬，袖中的东西就要脱手而出。
　　但诡道的蓬船周围腾起的那张铜网上“蹭”的烧起了一片绿幽幽、惨淡淡的鬼火。
　　那绿幽幽的鬼火，给人一种极为阴邪污秽的感觉，
　　仿佛泼头泼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脏物，
　　卫十道乘坐的石头马一下子滋生出整面的绿霉黑斑，卫十道自己则暴喝一声，从石头马上翻落。诡道的人不知道暗中盯了卫十道多少时日，埋伏在黄河水中的这张铜网，对他的能耐似乎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卫十道翻身翻得快，铁哥儿经验没有他丰富，闪身闪得慢了一点，
　　从水中蹿起的黄铜网泛出一种污秽的脏绿光芒，
　　朝铁哥儿快速罩来。
　　这一罩，要是罩得准了，铁哥儿恐怕要遭大殃。
　　说是迟那时快，不远处的卫厄身形一晃，带着一点暗黄的火光，出现在铁哥儿面前。
　　一枚青金色的青铜恶鬼印出现在了卫厄手中。早在诡火一照，石马生霉时，卫厄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东西，不好以常法应对。
　　“梅轩秉诡诀”中曾经提到过，天下异术，或正或邪，或亦正亦邪。
　　若以“正气”为主的奇术，如罡气，如阳煞之气，对污秽阴邪的东西有天然的压制克制作用。然而，这种压制克制，就像水火之势一样。一旦以正气为主的奇术，碰到太污秽的东西，污秽程度超过某个界限，正气形成的奇术，不仅起不了压制的作用，还会瞬间丧失原本的能效。
　　诡道的这张燃烧绿焰的铜网，就给了卫厄、卫十道、铁哥儿这种极为不适，极为污秽阴邪的感觉！
　　它一烧起绿焰，在场的几个人，身上同时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诡道的人到底是哪里搞来的这东西，
　　一个照面，卫十道的“石马术”就被秽气给腐化污染了。
　　这张铜网太邪太阴，应对这张铜网，不能用以正气为主的术法道具，护撒刀、银蝶刃碰上它，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带着黄河水的铜网迎头罩来，青铜恶鬼的“地官印”出现在手中，卫厄抬手，将铜印往铜网上震去——
　　从铜网出现开始，“地官印”就一直在物品栏里不断闪烁，似乎受到了某种挑衅。
　　同样是阴邪之物，地官印的层级高到离谱，隐隐与恐怖的幽冥酆都有什么联系。
　　平时镇诡镇怪的因为封印没解，没显出什么大用处，但此刻，青铜恶鬼印上流光闪烁，发出不同寻常的阴冷气息。
　　脱离物品栏的瞬间，“嗡”的一声阴冷的铮鸣，
　　铜网如撞无形墙一般，直接倒飞了回去！
　　铜网的节点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痕，刚刚烧着的幽绿污秽鬼火更是直接灭掉。
　　青铜恶鬼印握在卫厄掌心，旁人看不见他取了什么东西。只看见，面容冰冷的“魏大少爷”踩在黄河滩中，一抬手，乌篷船的铜网，就被打回到水中。而他动手的时候，黄河滩的温度莫名的往下降。
　　并且，有一阵阵尖利的鬼笑声划过——
　　河面的幽蓝火光跳跃晃动，
　　在那一刻，深黑长衫，气势阴沉的魏大少爷，瞧着比诡道的旁门还诡道！
　　“——你也是我们的人？！你、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乌篷船中的尖刻声音惊骇怒喝，“你是哪门的！没接到诡门连令吗？！”
　　【随机任务：获得一枚“诡门连令”！】
　　【限时：一个月】
　　系统任务在面板上无声一闪，乌篷船里头人物的话触发了新任务。
　　乌篷船中的嗓音惊骇出声时，旁侧的铁哥儿，后头的卫十道也同时朝卫厄看了过去。铁哥儿的眼神里透出了点儿警惕，卫十道的目光倒还好，略微显出一丝惊诧后，又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
　　直播间一口气立刻提了起来，唯恐卫十道和铁哥儿在这时候和卫厄翻脸。
　　但卫十道果然是滑不留手的老油条。
　　他压根不在节骨眼搞自己人怀疑自己人的把戏，管魏少是哪门的人，反正现在先打蓬船再说。
　　借“魏大少”出手，破开铜网邪法，对面惊怒交加的机会，卫十道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闪电一抬，十几道白光从他的破袖子里飞出。
　　在黄河水响中，十几头镇河石牛，轰然落下。
　　这十几头镇河石牛砸落的动静，可比万家堡镇府石狮落下时，大了不少。想来是卫十道这一趟入关到黄河一路上精心预备的物件。
　　轰隆的水响里，远处的咩咩羊叫一下子大了起来，
　　十几头镇河石牛一落水，分东西南北几个大方向，镇住了黄河滩的这一片水面。水跟开了锅一样翻涌着，黄河滩边浮着的蓝布乌篷船，一下子如遭重击的往下沉。乌篷船上的蓝布鼓荡起来，蓝布上原本“勾”出胡杨村人影子的邪法，仿佛被镇散了一般，蓝布的人形一阵阵模糊晃动。
　　镇河石牛一落水，铜网失了先机，彻底落回水中。
　　铜网一回到水里，铁哥儿的身手马上恢复得轻快敏捷，
　　他手中控制连钩刀的刀线一闪，几丝蜘蛛丝儿似的银光，直冲蓝布乌篷船就过去了。
　　连钩刀“唰啦”一下，割开了蓬船的蓝布棚，当啷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片幽幽的暗光从他割开的破口子飞出来，直冲铁哥儿的面门。
　　铁哥儿收着刀线，回刀一打，扫落了一片牛毛细针，漂在水面上。还有一小半，不是冲着铁哥儿去的，而是奔着卫厄来了。卫厄站得离蓬船更近，此时踩着冲刷河滩的黄河水，急速后退的同时，护撒刀在虚空连斩了两下。
　　连斩两次的护撒刀“金鹿庇佑”被激活，一片光罩似的金光在黑暗里闪过，扑面而来的细针撞上金光，立刻轻爆成一缕缕乌黑的轻烟。
　　细毛毒针被破，蓝布蓬船已经向后飘出半丈，形如鬼魅。
　　卫十道站在黄河滩上，手中多了几张从老牛湾回收回来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镇河石牛发出一片的橙黄明光，挡住了蓬船的退路。蓬船里头灰蒙蒙一片，并不照出里边的人影。不知道除了先进去的稀拉头发、剪人影的阴剪派外，还有什么人。
　　里边阴森森冷笑一声，从一开始被“同门”破掉铜网的惊怒中回过神来，
　　又是砰砰几声水底的闷响，从十二名扎着红绸缎子的守船男人身上，同时浮现出一道道黑糊糊的影子，有些像是当时老牛湾李翠花请神的样子。看来诡道蓬船，带这十二个堂口的底层喽啰，为的是将他们当做“召神”的工具来使。
　　那十二道黑糊糊的影子一出现，
　　立刻朝卫厄、铁哥儿、卫十道这边扑了过来。
　　卫十道、铁哥儿应对这些东西极有经验，十二道黑糊糊奇形怪状的影子一出现，卫十道就喝了声：“来得好！”
　　当下就在黄河滩边蹲下，手往地上的泥土一抹，泥土里就生出一尊尊大大小小的“石头熊”。
　　熊古称熊罴，性极凶，好斗嗜杀。
　　石头熊一出现，不畏河水，一路横冲直撞的朝着乌篷船铺过去。
　　石头熊成群成群的扑向水中，遇到从十二个堂口喽啰身上请召出来的黑影，和黑影缠斗在一起。由卫十道往河滩一抹，从泥土里召出的石头熊质量显然不如他自己亲自用石头刻成的石像走兽，一碰到黑影，没两下就裂成片片石灰，胜在数量极多，源源不断。铁哥儿踩着石头熊和黑影中的空隙，朝蓬船扑过去，
　　这时，乌篷里响起一阵阵细细的诡异声响。
　　从十二堂口喽啰身上出来的黑影，立刻变得越发的凝实，
　　一条条大红的绸带在水面穿行，从红绸里伸出一条条蜘蛛般的铁青手臂，
　　铁青手臂和活物一样的红绸缎子扑向卫厄、铁哥儿、卫十道三人。
　　铁哥儿的去势被阻住，卫厄一刀斩断扑过来的红绸，红绸带子带着铁青的手臂坠向水里。四面的红绸和手臂如同无穷无尽，一阵阵阴寒的诡气扑过来，大概是将卫厄当成“最强”的棘手叛徒来看待，扑向他的绸带最多。
　　连续斩断十几条大红绸子，卫厄手一张，“香火闽南”获得的血骨碗出现在了手中。
　　十二个守船的扎红绸汉子，明显和李翠花记忆中被“大真师”控制的“生引女”差不多，
　　都是用来间接驾驭他们身上的诡怪的工具。
　　那乌篷船里头，一定有控制他们的人在。只有解决掉船里的源头，才能让这些红绸带子和黑影消失。大漆黑碗握在手中，卫厄将碗口朝乌篷船一转，碗底的黑漆上顿时血花一圈一圈的涌出。
　　乌篷船中马上响起一声闷哼。
　　一层红光在船周围炸开，血骨碗吸收人血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剔骨术……”更加震怒的声音打船里头传出来，像是气恨至极，再也忍不住。蓬船的蓝布帘子一掀，出来一道黑漆漆的像人又不像人的身影，“你是哪个堂口的叛——”
　　“徒”字没能说完，一直在黄河滩上缩着的卫十道暴喝一声，踩着一只扑出的石头狮子从天而将——石术由土而生，上不天，也难以防备天上的东西。但船停靠得离河滩近，三丈多高的巨石狮子从河滩边暴起扑出，还是能一扑扑到近前的。
　　“——死！”卫十道大喝。
　　一把藏着掖着没用过的石刀子，冲着出船的人顶门就插了下去。
　　然而，就在那人脑门即将被插的一瞬间，乌篷船周围炸起一片片的水花，出船的人脑袋从脖子上飚了出来，张口朝卫十道的面门咬去。卫十道像是早有防备，石刀子上掠过一阵的金光，将那人脱离腔子的头定在空中。
　　紧接着，就跟砍烂西瓜一样，
　　从上到下，将出船的家伙脑袋砍成了两半。
　　那人一死，河面的红绸带子，和黑影立刻消失了，只剩十二具扎着红绸的守船尸体直挺挺站在齐腰深的水中。
　　巨石狮子在此时落到黄河浅滩边，三丈高的巨石狮子踩在河底，露出一个头顶。卫十道落在石狮的头顶，双手一变，四面落成一个圈的镇河石牛，牛角同时发出一片的红光，要将乌篷船锁在河中心。
　　卫十道弓着身，双手一展，一合，驱动着镇河石牛朝蓬船压近：“什么妖人，在黄河边兴风作浪，俺今天收拾了你们。”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个个石头兵马从河岸上出现，下水朝蓬船这边围了过来。
　　“收拾我们……嘿嘿嘿嘿，好大口气。”蓬船的黑影里乍然响起一道不男不女，不尖不高的声音，“区区一个石头匠，跟个叛徒，就想跟圣门作对。都给我死在这里吧——”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此前从未出现过，这道声音刚一响起，卫十道的脸色就变了。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一合手掌，想要在对方动手前，彻底收合镇河石牛。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黄河水面咕咕而起，一点点油膏大小的火光，从浑浊的黄河水底浮了上来。火点浮上来的同时，一股极臭极恶心的油脂味道，一下子充斥满众人的鼻孔。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卫厄，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反应极快，瞬息就屏住了呼吸。
　　但河滩的这片水域，却变得浑浊肮脏无比，仿佛泛起了层层的水花。
　　更前边一点的卫十道、铁哥儿想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直播间看得几乎吐出来！
　　偌大一片近滩水面，泛起白花花的肮脏油脂，从油脂中中升起的那豆大点光，是点在一片白腻腻的人头皮上。
　　浑浊的黄河水中，升起了一具具泡得肿胀僵白的尸体。尸体的头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微黄白腻的油脂从口子里不断淌出来。一点火苗烧在它们头顶。这些从河底升起的尸体，眨眼间就升起了老多半高。
　　它们头皮里的油脂一流出来，黄河的水面，就被凝固了，同时被凝固住的还有前头的卫十道和铁哥儿。
　　“肉熬油、骨点灯、肉皮焦烂噼啪香~”
　　那不男不女的声音藏在船舱里头，阴阴地传出。
　　卫十道身上，从老牛湾村口回收回来的符箓刺刺拉拉冒着青烟，铁哥儿和卫十道身上，同时附盖上一层腥臭发白的油脂膏。卫十道低喝一声，手中的石头刀子发出一层淡淡的红光，一下子驱退了覆上来的油脂膏。
　　“魏少爷！不要下水！”他断喝着，自己不退反进，朝蓬船扑去。
　　这种情况下，杀掉蓬船里搞鬼的家伙，才能破掉周围的东西。
　　卫十道身形一动，蓬船中慢悠悠的声音陡然一尖，四周水面哗响，十几具流出油脂的肿胀尸体皮肤同时爆裂开了。比先前多了无数倍的白花花油膏，成一面墙似的，朝卫十道包裹而去。
　　卫厄打江面浮出油脂膏起，就退到了河滩上，深黑褂衫不沾一点脏油。
　　此时，蓬船里的人一动手，卫厄一直积蓄没用的滇南副本奖励[爨僰巴蛇的遗骨]瞬间出现在手中。
　　“爨僰巴蛇的遗骨”和“诡帕蛮山主的真石”一样，都是极短暂，又极难控制的特殊掉落，使用后冷却刷新时间太长。如非必要，卫厄不会去动用这几样道具。但此时再不用，卫十道和铁哥儿就要被藏在船舱里的家伙给重伤了。
　　“爨僰巴蛇的遗骨”一出现在卫厄手中，
　　漆黑的大蛇巨影就从卫厄的背后扑了出去，
　　黑色的腐烂巨蛇带着腥风出现的一刹，黄河滩面浮出的具具油脂尸体和镇河石牛同时炸裂成粉末。蓝布蓬船在尸阵被破的瞬间，爆起一层层的斑斓油光，整艘船向后冲退出好长一段距离。
　　“巴蛇？！”船舱中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不敢置信，“你——你是南边的人？！”
　　“轮不到你来问。”卫厄冷声，控制着爨僰巴蛇的虚影朝船舱袭去。
　　蓝布蓬船一阵晃动，忽然的，从蓬船周围的水面伸出一片片的苍白手臂，
　　那些手臂上生着滑腻的鳞片，
　　手臂本身，也像是在黄河里泡了许久。
　　咔嚓，咔嚓，一连串相轧的碎响响起，巴蛇的虚影和黄河里的手臂相僵持。沉重的压力砸在众人肩头。所有人立刻意识到，这些诡手的层次，和万家堡的“五财大神”恐怕是一个层次的。
　　卫十道抓住这一隙的机会，将手伸进怀里，抓出了一个刻成石人模样的东西。
　　他额布汗水，将一枚钉子往石人头上敲，口中同时念道：“一命在魂，石魂相定~”
　　石人一从卫十道怀里取出，蓬船里立刻有了骚动，听声音像是里头有人被推到了正前面。卫十道手中的钉子一落，船舱的黑暗里头顿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有人被活生生，在头上钉了一根钉子。
　　钉子钉落的瞬间，卫厄手中的“爨僰巴蛇遗骨”也到了时限，
　　卡着使用时间的最后一秒，卫厄手背一用力，控制着巴蛇的虚影从半空中砸落，砸向篷船。
　　船舱里诡道的人控制五财神那个等级的东西，能耐也就跟卫厄差不多，
　　两个一撞，同时消失。
　　而卫十道同时摸出了第二个石人，手起钉落，要往石人上扎第二枚钉子。这一瞬间，黄河中闪出一只青黑发霉的巨大螯足，朝着卫十道拦腰剪过来——这一下，要是剪实了，卫十道连同他身边的铁哥儿，都得一块儿变成两段。
　　卫厄脸色微变，跨步向前，就要去救人。
　　他离得远，手头的武器又都是短武器，螯足落下，已然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浸透血色的鞭子从后边甩来，“啪”的一声，打在了那只青黑发霉的螯足上。螯足被直接打成了碎片，卫十道手中的第二枚钉子钉进第二个石人的头顶。蓬船船舱中同时爆出第二声凄厉的尖叫。
　　昏暗的混乱河滩边，提着马鞭的“娄临”微微散着衣襟口，抬手一鞭子，又朝黄河水面打去。
　　第二鞭打出了暴鸣，一鞭下去，水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打了个正着。
　　【哇靠！娄临赶来得真及时，差点以为卫神的祖宗要完蛋了。】
　　【你都说了……卫十道是卫神的本家前辈，见死不救的话，彻底没指望了吧？】
　　【旧情人想复合的把戏】
　　【诡计多端的假“姘头”】
　　【这是娄临副本里第一次救人吧？一路过来，这家伙宰的人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直播间长出了一口气。
　　一路上除了杀人就是杀人，除了屠杀就是屠杀的土匪新当家两鞭子下去，黄河水面被打出了一道河沟。蓬船在黄河水滩中浮出的青白诡手群被打散之时，就如箭一般，向河中心退出老远。
　　连接受挫，蓬船里的人似乎不甘心，“咕噜”，一个沾血的人头从船里扔出，扔到了黄河里，
　　黄河水面再次泛起浑浊的旋涡，旋涡中隐隐约约又要请出些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黑暗中，河滩远处传来的羊群叫声
　　那不像是正常的羊群叫声，
　　分散在四面八方，又急又奇怪，伴随着那羊群的叫声，从黑暗里浮出了一点的红光。
　　——从一开始就隐隐约约分布在河滩上的古怪羊群，彻底朝他们这边靠拢了过来。那羊群声和红光来得诡异，河中心的蓬船彻底熄了再次反扑的心。蓬船周围炸开一圈的水花，船在宽阔的哗啦的黄河面一闪，朝着下游急退而去。
　　卫厄他们出来拦截诡道的人，再怎么出其不意，都不可能随身带艘船。
　　诡道乘船一逃，很快消失在河面的黑暗中。而在那一刻，卫厄将一点火折子扔了出去，借着火光，卫厄瞧得分明——
　　昏暗中，罩着蓝布的蓬船，没有人划桨，是船周围，一圈的黑色头发。
　　有苍白水鬼拖着船，向下游激射。
　　尸带船！
　　卫厄踩着黄河浅滩里的石头牛向前，卫十道抓着石人大喊：“魏少爷！不要下水！河里有东西和他们是一伙的！快回来，活口已经有了。”
　　此时，四面八方的羊群急奔声已经到了极近的地步，
　　蓬船是被这奇怪的羊群声惊走的，以为是他们的后手。但卫十道他们清楚得很——自己压根没有什么古怪的羊群做后手。
　　卫十道一抖手，十几张火折子同时燃起，烧出一大团的火光。
　　火光在黄河滩上一烧起来，前边的河滩被照出一小片，一头头纯正的西北山羊出现在昏暗中。羊是常见的羊，但羊群一步步向前走，羊的眼睛照出火光，说不出的渗人。羊群也不怕人，反而朝河滩这边聚了过来。
　　养过羊的都知道，羊群的胆子非常小，非常容易受惊。
　　别说主动围攻人了，就算刀子捅下去，也只敢向前逃。
　　“十叔，不对劲。”铁哥儿握紧刀。
　　先前面对黄河滩中的人油尸、青白诡手都能面不改色的铁哥儿、卫十道这会儿反而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毛劲。
　　羊群朝河滩这边逼过来，不像要攻击他们，而是在一步步自己朝黄河河心走过去，他们不过是刚好挡在了羊群进黄河的地方。
　　铁哥儿甩出一刀，朝离得近的一只羊身上捅了一刀。一刀下去，羊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还在往黄河水里去。
　　卫十道也看懵了，这些羊怎么回事，天底下还有成群跳河自杀的羊？
　　羊群即将下水，魏少身边，拎着鞭子的娄二眯了下眼，手中的马鞭忽然凭空抽出。一声鞭响，如同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断。羊群古怪的入河举动被一下打断，周围的羊群仿佛终于惊醒一样。
　　咩咩咩咩地惊蹦起来，
　　沿着黄河滩就要逃开。
　　卫十道瞧得又奇怪又稀罕，嘿了一声：“上门的肉，还想走？”
　　说着，把手里的十几张火折子一丢，丢向不同方向，将羊群又吓得聚拢了回来。
　　羊群咩咩乱叫时，胡杨村里的罗澜舟领了前土匪头子们过来接应。刚好撞上河滩上乱跑的羊群。罗澜舟还没搞清楚什么回事，卫十道已经吆喝着让他们一起抓羊。
　　前土匪头子们刚懵逼地散开，一道破锣般的嗓子从远处传了过来，像是边气喘吁吁地跑，边扯着嗓喊：
　　“俺滴羊——俺滴羊——”
　　同时响起的，还有道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麻木的年轻声音。第二道声音像是知道点什么，使劲儿的抬高：“前边的，小心！这些羊疯了——”
　　“……了。”
　　一半是担心着急羊的家伙惹上什么，一半是担心河滩边隐约照出的人。第二道声音的主人跑得很快。
　　火光一晃，两边的人——卫厄、罗澜舟，赶到的第二道声音主人卡在当场。
　　火把光里，罗澜舟领着一群满脸横肉，不像好人的土匪头子，卫厄穿着件阴沉沉的大少褂衫站在河滩边。前者正在听卫十道的话在穷凶极恶地……逮羊，后者正手提宝刀，巨他妈反派地站在一河滩尸体中间。
　　至于赶到的人，他裹着条放羊的毛肚巾，肩膀搭脏布，踩双破烂草鞋。
　　两边一照，一对。
　　直播间：“……………”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作者有话说：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老实人组上线
　　迎面：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反派组
　　#对比鲜明#
　　#我的队员进本后都在做什么系列#
　　——
　　七千字，营养液30.7w+基础更新双更合一还多一千字，是大长章~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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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3]悬河诡渡:“喘那么一下就走，凭空污我清白是吧？”
　　瞧见第二道声音的主人时，罗澜舟险些喷出来。
　　赶到的这人，不是核心一队的副队长，解元真又是谁。可他脸上乌漆嘛黑的全是灰尘，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一路辛辛苦苦跑过来，被汗水冲得黑一道灰一道。穿的破袄子，这里一个窟窿，那里一个跑出来的脏棉花球。
　　扔窑洞里，可以无缝出演大西北的穷百姓。
　　……原来有人进悬河副本后，过得这么惨啊。
　　罗澜舟完全忘了自己在燕塘春啃草料的事和这只能说是“卧龙凤雏”。
　　满脑子都是莫名的优越感。
　　罗澜舟和卫厄一顿的时候，黄河滩这边的铁哥儿、卫十道也有点发懵。他们在黄河滩边打得震天响，原本以为横插一手，怎么说都得是个有能耐的家伙。可看这赶羊小伙的穷样，咋瞅咋不像啊？
　　前土匪头子们更是举着火把，错愕的看着赶来的赶羊穷棒子[1]——
　　满身的老实巴交，
　　完全就是个大西北乡下穷酸小子。
　　咋，这年头，居然还有自个往土匪歹人手里撞的生瓜蛋？
　　黑风山的杨虎飚、草山垛子的大当家等人，曾经都是山贼窝子里的大匪，路上杀人不眨眼的。什么赶羊放羊的，平日里在路上远远撞见他们，那都得赶紧四下里躲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穷棒子自个撞他们刀口。
　　前土匪头子们下意识就去腰间摸刀，手一碰到刀柄，
　　罗澜舟回过神，立刻咳嗽了一声。
　　土匪头子们反应过来，
　　现在真正的主子可是后头站着的魏大少爷。
　　魏少还没发话，自己先擅自做决定，那不是等着被娄大当家一鞭子抽烂脑袋吗？他们赶紧地转头，朝魏大少爷满面堆笑：
　　“少爷，这人是要挖了眼睛割了舌头，还是要剁了脑袋丢河里？”
　　卫厄：“……”
　　罗澜舟：“…………”
　　土匪话一出，火把对面，拎着细竿子的“赶羊小伙”脸上出现了真切的惊恐。
　　杨虎飚他们是山贼，一张口，还是土匪头子撞见活人的手段，什么剔肠抽心割舌头啊，什么剁脑袋挑尸体啊。
　　主打一个血淋淋，不当人。
　　可他们居然是询问卫厄，由卫厄做决定。
　　那、那卫厄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控制局专员，是有底线有道德的啊！
　　“赶羊穷棒子”解元真的惊惶太过明显。
　　【黑风山前大当家“杨虎飚”对玩家解元真印象已生成：半夜赶羊的生瓜蛋子，穷得抠唆，没油水，胆小怕事，一只手可以捏死】
　　直播间：“………………”
　　奇怪的玩家形象又增加了。
　　魏少爷拎着刀还没说话，杨虎飚旁边，草山垛的前匪贼头子已经一巴掌扇在了杨虎飚后脑勺上。
　　前草山垛大当家大声呵斥杨虎彪：“你个愣头说啥子！魏少啥人物，剜眼睛拔舌头的，多脏魏少的眼——当然是拿根麻绳捆实了，沉黄河里喂河虾去。”
　　说着，草山垛的山贼头殷勤地朝魏大少献殷勤：
　　“魏少，这活儿我熟！我来捆，保准这小子沉得干干净净，漂不起半根头毛。”
　　卫厄：“…………”
　　赶羊小伙解元真的表情更加惊慌了。
　　两边毫无预备的撞上，没来得及串信息。
　　解元真过于正直，原本不是多会演的人，可他受队友冲击过度，饱受“我同伴看起来已经走上歪路，杀人灭口，比反派还反派”的洗礼之下，露出的一点儿惶恐分外真情实感。
　　完美串上了“乡下穷包子”的人设。
　　【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耶我的天，怎么会这样哈】
　　【我还担心解道长和卫神他们冷不丁碰面会穿帮，结果这个展开……哎呦额滴娘】
　　【解道长惊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几天不见，我的队友怎么在副本里当起了歹人头子？】
　　【解妈妈大惶恐】
　　【解道长当然不会理解啦，他可是进副本后，不小心踩坏了老乡羊圈篱笆，就老老实实放羊抵债的老实人。……还因为羊圈的羊羔太过胆小，自己吓死了一只，被老汉讹了一笔，现在还倒欠放羊老汉一百文钱呢！！！成为全副本首负，闻者落泪】
　　***
　　土匪们这么扯两句的功夫，黄河滩上，羊群已经四下乱跑了。
　　“哎呦！！！羊、羊！羊要跑了，先抓羊，先抓羊。”
　　卫十道的抓重点能力一向是出类拔萃。他眼尖，瞅见大家伙这么一扯淡的功夫，羊就要散开，赶紧的以身作则，逮住了两大头山羊。
　　这时，打头响起的第一道破锣嗓子已经由远及近，从黑夜里冲了过来：“额滴羊——额滴羊——你们莫要偷俺滴羊！”
　　火急火燎从黑暗里冲出来，是个更土气的放羊老汉，晒得黝黑黝黑，头上扎条快被汗浸变色了的羊肚巾。
　　放羊老汉一冲出来，见到自己的羊被群陌生人拎着逮着，为首的就是卫十道。登时就急眼了，一边抓着手里的钉粑乱挥乱舞，一边去抢自己的山羊。
　　卫十道是江湖老油条，老油条就有个毛病。
　　见事儿老爱多个想法。
　　他们在黄河滩打得砰砰作响，那是十里地都能听到，这放羊老汉就算自己的羊发疯，往黄河赶。
　　那听到这么大动静，没俩把刷子，还敢往这边直接过来？先赶到的生瓜蛋子见了这边的情景，到现在还满脸的惊恐呢。
　　放羊老汉却能悍勇的一钉粑砸过来。
　　卫十道怕他跟自个假扮过挑青子汉一样。
　　表面是个莽夫，实则暗藏玄机，下意识一枚石头子打过去。
　　石头子打在放羊老汉的钉粑上，咔嚓一声，钉粑折断飞出。
　　轻松得就跟对付乡下莽夫没啥差别。
　　飞出去的钉粑，正正巧，砸在一只乱跑的山羊身上，咩咩一声倒地毙命。而用力过度的放羊老汉自己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不打紧，看见羊被砸死了，放羊老汉“哇”大叫，跟有人剜他的心头肉一样：“俺滴羊，俺要牵去河曲府的羊……俺养了一整年。哎呦啊！”
　　卫十道：“？”
　　再怎么装，也装不出来一跤平地摔吧？！
　　卫十道边抬声让人把放羊老汉看住，边不忘将小跑出一段路，将一头跑远了点的山羊按住，拧回来。
　　这可是活生生的肉啊！一头都不能少。
　　铁哥儿、铁哥儿在卫十道旁边，嫌弃他丢人地往魏少那边挪了挪。
　　遍地的山羊，加两个跑出来的赶羊老少，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魏少一开始似乎和他们一样，也被惊了一下，但魏少不愧是魏少。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压了压手掌，示意土匪们先将羊群逮住，再听听卫十道对那俩人的盘道。
　　羊群来得蹊跷，放羊的小伙犹自带着惊色，是个不折不扣的“生瓜蛋子”。
　　那问题应该落在后头的放羊老汉身上。
　　黄河滩不夜行，夜行非常人。
　　就算是常人，会在晚上发生羊群奔水的怪事，那一定也遇到过什么。
　　卫十道误打误撞，忽略了真正有问题的家伙，逮住山羊，同山贼们打个眼色。
　　山贼头子们分出俩个，一哄而上，将“生瓜蛋子”和放羊老汉一块儿摁住。
　　黄河滩上，“魏少”一袭黑长衫，收刀负手站在一边，左侧是提着鞭子的娄二，右侧是狗腿的黑风山杨虎飚。一派就地审问的架势。
　　直播间弹幕幽幽飘过：
　　【这场景，真有点匪贼强人办事，被普通人撞上，反派大少疑心过盛，见活口就拷问来路了】
　　【嘎——】
　　“大爷，您哪里的人，半夜三更，来黄河滩做什么？”卫十道蹲在放羊老汉前头，手里搭着石头子。
　　他探头探脑，往放羊老汉背上瞅，想找找有没有什么邪术着道的痕迹。
　　“啊？你们说啥子？”老汉被按住，还在担心他的羊，卫十道一盘问，老汉一愣侧着脑袋，提高嗓子，“啥子大爷？”
　　卫十道还没来得及把话重复，放羊老汉眼睛忽然直了，他直勾勾盯着黄河滩。四周的人起了点鸡皮疙瘩，下意识往背后黄河滩转头一瞧，以为刚刚的诡道没完全打退，又回来兴风作浪了。
　　谁知道下一秒，放羊老汉两眼发直，盯住河滩上的遍地碎尸，咚，一下瘫坐在地上。
　　“哎呦娘耶，杀人啦，杀人啦——遇到歹人了！”
　　卫十道：“…………”
　　土匪们：“…………”
　　罗澜舟：“…………”
　　我们还以为你是有点本事，才不怕地上的尸体，感情是一开始光顾着盯羊，没看到啊！！！
　　【东北五门石匠“卫十道”对玩家解元真的印象已更新：大二愣子放羊汉带着的小生瓜蛋子】
　　直播间：“…………”
　　这都能连带上这道长一份？？
　　草，解道长的玩家印象还能好吗？
　　******
　　放羊老汉姓胡，今年五十三，养三四十头羊。
　　老汉耳朵有点聋，人比较拗，脑子直，还死抠门。卫十道扯着嗓子跟他盘问半天，按胡老汉的交代他跟自己侄子，之所以出现在这。是因为再过几天，是河曲县的大集日。
　　放羊老汉和自己的干侄子连夜赶着羊群，要赶上河曲大集卖去，凑年尾的钱。
　　他们是在晚上赶路。因为放羊老汉觉得世道乱，白天赶羊群容易撞土匪。
　　晚上大家伙都不敢走。
　　土匪不怕官兵，但这几年，土匪都忌讳在晚上走。
　　放羊老汉年轻时遭过匪徒，就想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在晚上走安全一点的路，稳妥地把羊带到大集上去。
　　“老汉俺想啊，”放羊老汉哭丧着一张脸，“啥子诡啊不诡的，肯定是李老歪员外他们编出来吓唬俺们，不让俺们进集卖羊卖高价钱的。连夜儿走，比白天遭土匪抢安全……俺这一路，也没撞啥凶神爷爷啊……就是……”
　　就是撞今晚撞上了是吧。
　　罗澜舟无语。
　　他瞟了抱着脑袋，装得还挺像模像样的一队副队解元真一眼。
　　心说，要不是有你这“干侄子”在，你这老家伙，早半路上被诡吃了。
　　怪不得解元真一开始的声音听着有点麻木，原来是碰上你这么个铁头的拗种。
　　罗澜舟的无语太好理解，直播间的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我作证，解道长真的很努力地拦了！他非常努力了！奈何胡老汉认为他是想偷奸耍滑……不想在晚上干活，一路上骂骂咧咧教育他。】
　　【可怜解道长，又要暗中出手保护这老头和他的羊，又得被老汉教育“啥诡不诡，都是做贼心虚的人才怕”】
　　【“你小子以后别偷人家的羊羔，至于怕这些吗”】
　　【好惨，解道长：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好奇怪，罗澜舟卫神他们居然没和解道长相认？随便编个失散的人手身份不难吧】
　　【刚刚黑风山贼头子按放羊老汉的时候，解道长和卫神打了个眼色，好像是先不要认？】
　　“俺们今晚在前头三里地的山窝子里面睡得好端端的，结果、结果，”放羊老汉心有余悸地朝黄河瞅了一眼，一看到那水面上的人脑浆子，尸块，腿肚子又开始抖了。“结果半夜里，羊就跟疯了一样，咩咩咩——自个往黄河这个口跑过来了。”
　　提到黄河这个口的时候，放羊老汉的声音有点儿抖。
　　卫厄捕捉到他的颤抖，冷着脸，“嗯”了一声。
　　立马，就有黑风山的杨虎飚和草山垛子的前大当家，呼喝着要放羊老汉赶紧交代清楚。
　　“俺说！俺都说，你们别挖俺眼睛，”放羊老汉吓疯了。在他眼里，卫厄这白生生，阴冷冷的俊俏公子哥，能够面不改色站在一堆的尸块中间，可比旁边五大三粗的山贼头子们恐怖多了。
　　【放羊胡老汉对玩家“卫厄”印象已生成：白面心黑，剜人心肝下酒的深宅阴险恶人少爷。】
　　放羊老汉对“魏少”的印象刷新在直播间里，不知道多少人轻微地抽了下眼角。
　　……卫神这身份卡，是越扮演越有反派味，谁来谁怵他。
　　不能怪解道长刚碰头被他惊得脸色都白了。
　　放羊老汉哆哆嗦嗦一通交代。
　　原来，放羊老汉也不是全蠢。他在村子里待着，最远没出过百里地的门，虽然固执地觉得没那么多吓人的玩意。但还是有点儿常识，知道大晚上靠近黄河危险，指不定就被水鬼拖下去了。
　　一路领着他的便宜侄子，赶着羊群，离黄河远远的。
　　特别是某些黄河边的人都知道邪乎的地方。
　　一开始天黑，最心急全部家当的羊群，放羊老汉闷头赶没发现，被土匪们一按，借着火光一瞅。才注意到，他们眼下站着的黄河滩，是附近十里八乡没人敢提的“死人滩”。
　　卫十道咦了一声，问：“什么叫死人滩？”
　　卫厄倒是想起先前诡道人的蓝布蓬船，被水鬼头发拖着逃走的一幕。
　　“俺们这里，死人滩也叫‘供桌滩’，”放羊老汉腿更抖了，认出了死人滩后，他的身子就一个劲儿往后缩，“这最近的胡杨村子，一个村上百口人在一年前的一个晚上，连人带家当，都消失了。左右村子的人都说是自己背着家当，走黄河里，自己供给黄河大王了。
　　“俺不信。
　　“俺觉得那就是村里刘大脑袋吓唬人，肯定是被黑风山的土匪群给连人带家当洗了……了……了了了……”
　　放羊老汉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前边那黑长衫的白冷公子哥手底下，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左眼上生着一个很有标志性的大痦子，凶眉凶眼，左眼角一道大刀疤。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像曾经老远瞅过一面的黑风山强匪头子。
　　咯嘣一声。
　　放羊老汉两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卫厄：“…………”
　　直播间：“………”
　　能在诡怪横行的时候，坚定没有诡，怕土匪比怕诡还甚，这放羊老汉，也是个人才。
　　不信诡怕土匪的放羊老汉吓昏过去了，
　　娄二带来的前土匪头子们扭着头，等“魏少”下令。既然撞到斗法动手现场的，不是原先想的什么高人，而是两个不开眼的普通泥腿子，照土匪们的想法，那就顺手宰了呗。活带上三四十头山羊。
　　不过，土匪们也知道，这事他们说了不算，娄当家说了也不算，
　　魏少说了才算。
　　火把照着魏少的身形，经过一晚上的战斗，他看起来衣衫倒还齐整。四下里的山羊都被逮了回来，咩咩成群。魏少皱了下眉，一摆衣袖：“捆了，带回去。”
　　这是觉得有问题，要带回去慢慢留意的意思了。土匪们应了一声，手熟动作快的抽出麻绳。罗澜舟顺口问了一句：“两个都捆上？”
　　卫厄眼皮不抬：“都捆了。”
　　罗澜舟一噎，旁边的娄临不知道为何，忽然愉悦地笑了一声。
　　【我堂堂魏大少，六亲不认】
　　【既然要演戏，那演到底233】
　　*******
　　天黑前选的胡杨村，居然不是他们一开始想的逃难逃空了的村子，而是发生过举村投河事件的村子。这件事让众人有点吃惊。从黄河滩回去后，卫十道摸出了几张符箓，试了试，没啥问题，连说奇怪。卫十道有点觉得胡杨村不安全，最好还是连夜再换一个空村歇脚。
　　结果，刚收起符箓，
　　卫十道就“咚”一声，面朝下，砸在了院门口。
　　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卫厄脚步下意识地要迈出，又在迈出前，止住了势。罗澜舟没他的身份包袱，凑过去把卫十道扒过来，就看到卫十道双眼紧闭……呼呼大睡。
　　众人：“…………”
　　“十叔钉了两个人魂，暂时力气耗尽了。”铁哥儿如同经历过类似的事一样，蹲在卫十道旁边，面无表情地说，“还能撑着走回来，可能是看到这么多山羊，兴奋的。”
　　直播间：“…………”
　　卫神的本家，还真是在高人和奇葩之间反复横跳。
　　卫十道还没进院呢，倒下睡成了死狗。
　　大伙儿下意识看向魏少，等他拿主意。
　　是走，还是继续在这歇？
　　按放羊老汉和他“侄子”的说法，再往前，能歇脚的地方，至少得走好三四里地。眼下几个人在河滩边恶战过一场，卫十道力气耗尽，铁哥儿身上挂伤。罗澜舟带着土匪山贼还逮着咩咩叫的三四十头羊。
　　卫厄的负荷其实也不小。只是他掩饰得好，没人察觉出来。
　　站在窑洞院落口，卫厄略微蹙了蹙眉。
　　还没说话，身边的主神已经挂着鞭子，径直越过地上鼾声如雷的卫十道，朝院子里走去了。
　　娄当家这意思是，就在这里歇了。
　　他越过魏少，大摇大摆下了决定。土匪头子们兢兢业业朝魏大少瞅去，唯恐见到他们俩个又争执起来。想也知道，魏少这种人，最忌讳的，肯定是其他人越过他下决定。十有八九，娄当家做什么，魏少就厌烦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魏少爷只是脸色难看了一会，便同样进了院。
　　土匪们莫名松了口气，急忙将羊群赶到院子里安顿好。
　　进了先前的窑洞，肩宽腿长的“娄临”却没有直接进房间。他懒洋洋地倚靠在窑洞黄土墙的房门处，一只手搭在大腿上，一只手握着马鞭，以鞭子挑开着门帘。卫厄要进屋子，就得从他身前经过。
　　更准确一点说，是要侧过身，如同相贴近般的，从他的鞭子下经过。
　　“要给您守夜吗？”诡神叠着长腿，侧头挑衅似的扬唇看他，照常嘴欠了一下，“还是魏少分外想我，一夜都离不得？”
　　今天晚上，这家伙在黄河滩边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出鞭子，救下了卫十道和铁哥儿。
　　主神和救人搭不上关系，还是救两个和祂没真正牵扯的“杂碎”。
　　不知道是玩的什么花招，又打了什么新算盘，但祂救了卫十道和铁哥儿就是救了卫十道和铁哥儿。
　　卫厄打挑起门帘的鞭子上扫过一眼，没同祂起冲突。直接一侧身，就要从主神挑起的门帘下经过。
　　以“娄临”壳子出现的诡神，祂的人类躯壳强健滚烫，带着精壮少数民族男子的气息。一层褂袍的布料底下，是隆起的结实肌肉。卫厄体温低，经过时，对祂身上的热度感官分外敏锐。
　　在卫厄侧身的一刹，诡神松开门帘，胡杨村乡下的蓝布花帘子罩落下去，擦着卫厄的身，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诡神的手指在这一刻，插|进魏大少爷的头发，俯下身形，带点儿要笑不笑的奇怪意味：
　　“魏少爷喘那么一下就走，凭空污我清白是吧？”
　　作者有话说：
　　被撩了一下就走的屑神秋后算账！
　　屑神：你污我清白，我要你坐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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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悬河诡渡:“不然做个交易，你帮我，我帮你。”
　　清白？
　　祂和这两个字能扯上什么关系？
　　本不想在今天晚上和诡神起冲突的卫厄缓缓转头，看向面前的“娄临”。后者俯低身形，屋子的豆油火光照在祂脸上，高挺的鼻梁处火影晃动。祂要是和“清白”两个字扯得上关系，西北的大旱天都能下暴雨了。
　　进次副本，披个人皮，就真当自己是个像人的玩意？
　　许是卫厄眼神里的鄙视太过明显。
　　诡神插|进卫厄头发里的手指收紧了些，祂指节粗大，手骨宽长，掌心透出融融的热意。紧贴着卫厄的后脑，烙烫着发丝底下的皮肤。
　　外头窑洞院落传来隐隐约约的山羊咩声。
　　诡神逼近了些，鼻梁几乎贴到卫厄的脸侧，黑密的眼睫下一双野狼似的眼闪烁野性和坏意：
　　“二三十年的清白都折魏少手里了，魏少不给个交代？”
　　铁哥儿、杨虎飚他们那些人快要栓好牲口进来了，诡神却攥着卫厄的手腕，插着卫厄的头发，高大强健的身躯在一层蓝花布帘子后将他堵得严严实实的。就这蓝布帘子，里头还有火光，能挡个什么。
　　卫厄挣了下手腕，他搏杀了半夜，正值体力疲乏，而诡神的手就跟铁钳一样。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院子里传来。
　　听声儿，像是铁哥儿和杨虎飚他们栓好了羊，在最后处理放羊老汉和解元真。
　　“要不是魏少，我可不被编排到这种地步，”诡神捏着卫厄的腕骨，“好端端的名声全败你手里了，又是姘头又是下仆。不拿点说法出来，我只得自己讨了。”
　　“那你污我清白怎么算？”卫厄气笑了。
　　“哪能算污您清白，”娄临肤深近铜，薄唇微勾时显得格外的坏，“少爷欠我供奉的事，欠供还债，天经地义。再说……”祂压了压声，“那些杂碎会乱编排，可都亏了你见面给我扣个奴仆的名头。”
　　诡神狡辩强词夺理恶心人的本事在进悬河副本后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卫厄被祂呛了一下，又累又倦，懒得同祂在这时候多废口舌。听着外头的动静，伸手去推主神的手腕。主神不仅仅没松开，反而将他抓得更紧，往旁一带。
　　*
　　屋子门哐的一声，火光照了进来。
　　黑风山的杨虎飚、草山垛子的前大当家他们栓好了羊群，把赶羊的胡老汉和他“侄子”在院子里捆了。同铁哥儿一块抬着卫十道进来。卫十道这家伙看着不魁梧，一抬比猪还重。杨虎飚和铁哥儿一人抬上半身，一人抬两条腿的进来。
　　中途卫十道鼾声如雷的翻了个身，杨虎飚绊了一下，险些磕在地上。
　　杨虎飚骂了声“馹你老娘”，抬头看到东厢房的蓝布帘子好像晃了晃，蓝布帘子上黑糊糊一点影子。紧接着，里头的火光灭了。蓝布帘后一下全暗了下去。
　　像是娄大当家和魏少爷全进屋去歇了。
　　杨虎飚他们不敢打扰里头的两位爷，忙架着卫十道，轻手轻脚地打娄大当家和魏少歇息的屋子前经过。
　　土窑洞的房间是在土里挖开的，胡杨村的人家穷，各户都没木头门，就一袭布帘子罩着。杨虎飚他们怕娄大当家怕得厉害，不敢去打量。
　　否则，他们一抬头，就会发现娄大当家屋子的蓝花布帘边沿还有点儿间隙，帘面还在轻晃。
　　明显是刚刚进人落下的样子，但屋子里的火炕却没有上炕的声响。
　　杨虎飚和铁哥儿他们抬着卫十道进屋，路过门口。
　　……紧挨着门帘的窑洞土墙壁上，精悍的“娄大当家”将魏大少推到墙上，魏少的后背贴靠着土墙，娄当家俯身撰取他的口舌。只要稍微顺着门帘的间隙往里斜斜一瞅，就能看到点儿两人的身形。
　　娄当家的大手垫在魏少背后，将他推上墙面的时候，魏少的后背贴合了祂的掌心，没发出什么声音。因此杨虎飚他们没发现，俩人其实没上炕，而是在门旁边站着。被带到墙边的时候，卫厄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刻，脚步声已经传了进来。
　　杨虎飚他们刚好进屋了。
　　墙边的影子被投到门帘上，不想给那群煞笔土匪头子们多揣测，卫厄及时抬手，一点劲风，打灭了屋子的油灯光。
　　豆油一灭，屋子昏暗下来。暗蒙蒙里，杨虎飚他们拖着脚步从门口经过，土匪们手中的亮子从外边透过蓝布帘照进来，油画边的昏黄色调。
　　诡神侧着脸，在土匪们的脚步声里，将卫厄无声压在窑洞的炕墙上。
　　杨虎飚、草山垛前当家们从门口路过，诡神“娄临”壳子的手透过一层长衫的布料，感受底下的韧劲。因为蝼蚁可笑又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如果有人经过，卫厄会忍耐着点，不想跟祂起冲突。
　　他一隐忍下来，诡神就越发得寸进尺。
　　勾着探着，往深的地方津齿相融。
　　……就像当真是恶仆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处，逼着大少爷跟自己亲.嘴。
　　诡神原本在万家堡没有当场翻脸，配合卫厄演戏，认了“娄二”这么个身份，是为了拿到五财，后头就势演下去则是诚心膈应供品。如今祂倒真心实意觉得这人类的身份好玩起来了。
　　因为外头有人，不想让人发现，就不能发出什么声，身底的大少爷被奴仆欺上头来，也只能忍着怒火，放松了牙关，如软蚌般让恶仆缓慢而过火的探索玩弄。弄到一点儿津亮自唇边溢出来。
　　要卫厄真是某个时代，某个深宅大院阴沉而漂亮的大少爷就有意思了。
　　他又冷，又孤傲自负，在层层蝼蚁的累赘礼教下，一定更加保守阴翳。
　　真被恶仆亵玩了，以卫厄的自负性情，肯定不愿意让人察觉。只会一面记恨着，一面咬牙忍了这点苦果，再不计手段地报复回去。他越要忍耐，遮掩，越是容易让心怀不轨的下仆得手。
　　昏暗中，卫厄的少爷长衫深黑的领口紧贴喉颈，被迫轻微滚动。
　　呼吸交融间，诡神没有察觉，自己无意识中，代入了一个原本怎么都瞧不上的蝼蚁身份。
　　向来高高在上的维度主宰，没有察觉自己在一隙间无意识地将自己当成阴森宅院中心怀不轨的下仆。祂漫不经心的想，要卫厄真是个深宅大院的阴沉少爷，祂戏弄他后，就要弄块玉佩逼他戴着。
　　别人瞧见，只当魏少爷是雅兴好，谁也不知道那玉佩平日里是做什么的，由什么解下的。
　　只有阴沉沉的大少爷自己一碰到玉佩，脸色就要难看上三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拍魏少马屁，拍到马腿上，去夸魏少玉佩成色好，魏少铁定要青了脸色，坏了心情。偏生那玉佩又挂在衣间，时时刻刻地烙着金贵的大少。
　　门帘外的脚步声过去了。诡神偏头，在卫厄呼吸紊乱的时候，用牙齿咬开了卫厄的长衫领。祂高挺的鼻梁尖擦过卫厄的喉骨，呼出的热气又湿，又重。祂压着呼吸，手从卫厄的头发里往下，缓慢而又新奇的想要更进一步。
　　卫厄呼吸变得更乱，脸色前所未有的沉了下来，透出一些铁青。
　　他和主神是仇敌，彼此杀意深重，互相厌恶。
　　但人类就是人类，厌恶憎嫌和自身的生理不在同一条线上。以前他独来独往，没人近身，和主神也是厮杀多于其他。这次，刚刚在黄河滩，和手段诡异的诡道交手，生死间的高压让神经一直紧绷，到现在都没有缓解。一被诡神刺激，以前累积的压力全都叠加起来。
　　一些该有不该有的变化，居然都有了。
　　甚至因为对象过于特殊，对主神的一举一动过于提防，在紧绷、厌恶和憎恨的同时，带来的刺激更加强烈。
　　火炕的墙边，两人挨得近，各自的东西碰在一起。
　　卫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衣领口被男人用齿尖扯开，诡神的呼吸一落到卫厄的领口，就像有一条寒冷又刺激人神经的蛇在长衫底下滑过。卫厄反应很大的要后退。
　　黑暗中，主神抓住了卫厄的肩膀。
　　祂用的“娄临”壳子也是人类，比卫厄更加成熟，更加精.力旺盛。俩人距离近，诡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卫厄的变化。祂以情绪为食，比卫厄更清楚他承担的压力。短暂的诧异后，诡神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山贼窝子里，那些匪徒杀人抢劫后，总要将自己抢来的小娘皮子们一把扔到炕上。
　　并且总要比平时更加粗暴和急切。
　　以前祂瞧不起人类蝼蚁皮囊的各种不自控，此时倒觉得有趣起来了。
　　祂难得好心，觉得供品这些年，又应对祂的追杀，又要想办法杀祂，找路回来是怪不容易了。
　　仔细想想，供品这些年想方设法杀祂，也没什么时间和其他蝼蚁杂碎打交道。
　　“乖一点，魏少。”一手攥住卫厄的腕骨，娄大当家俯着身帮忙，祂压低嗓音，带着点莫名心情好的调笑，“要伺候也不是不行。”
　　诡神的手搭在不该搭的地方，卫厄微微喘着气，在黑暗中无声的一脚踹了过去。
　　他就算是要放松神经，也用不到主神来。
　　沉着一张脸，回到屋子里，卫厄连睡觉休息都不想了，环着胳膊，靠在窑洞屋内的一角，和主神保持了最大的距离。他一身的深黑长衫，在黑暗中阖眼硬捱。诡神撑着头看他。祂夜视力好。
　　“不然做个交易，”娄临不紧不慢，“你帮我，我帮你怎么样？”
　　卫厄：“……………”
　　卫厄被气笑：“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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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悬河诡渡:河曲大集
　　次日，日头照过黄土窑洞。
　　燕塘春掌柜一出门，给捆在屋门口的放羊老汉给吓了一跳——这啥人啊，哭丧一张黑黝的脸，跟给霜打了的茄子一个样。院子里还满地山羊，魏大少和娄当家他们昨天晚上是干啥去了？
　　不是说要收拾诡道的人吗？
　　咋，诡道妖人就是这俩被捆在碾石盘子边的土包子？
　　这咋看咋像俩赶羊的穷棒子啊！
　　燕塘春掌柜满头的雾水。
　　昨儿上炕前，燕塘春掌柜还提心吊胆，怕诡道的那啥子妖人过来把自己宰了。结果一上火炕，连日的逃命赶路，疲惫过度。一躺上去，呼噜声打得半夜隔壁的山贼头子们恨不得过去把他套麻袋揍了。
　　一二里地外，卫厄、卫十道他们跟诡道打得震天响，都没能把这家伙吵醒。
　　更别提后头赶羊回来的动静了。
　　和燕塘春掌柜一样郁闷的，还有昨天晚上也鼾声如雷的沈富勇、刘三牛俩狗腿。刘三牛抓着头发站在院子里，困惑地道：“欸！魏大少，昨晚上哪买来的这么多羊？莫不是娄大当家嫌这俩天吃得忒没滋味了？让、让黑风山各位爷爷们去抢……弄回来了？”
　　【他哪里吃得没滋味，他吃得可有滋味了】
　　【又屏！又屏！屏了一晚上了】
　　【到现在都还没解】
　　【呜呜呜呜狗币的诡话和谐系统，屏了一晚上，不可能啥都没干吧！】
　　【我就知道！见面就酸里酸气的，诡计多端演什么姘头人设，肯定是对我们卫神旧情不灭，搞着机会就上手了。天底下哪有清清白白睡一个炕的旧情人】
　　【燕塘春掌柜：谁懂，一晚上没见，新东家和他姘头要好上啦！】
　　刘三牛绕着院子数羊，直播间的弹幕痛心疾首。
　　昨儿打卫神和娄临一块儿回胡杨村院子，俩人刚进屋子——真·上一秒娄临拦路，卫神侧身要进门，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就屏了。一屏还是一个晚上。这要不是俩人又不清不楚搞一块儿，直播间能屏上一整晚上吗？
　　屏了一晚上，跟你说两人其实清清白白，衣服都没脱一件，谁信啊？！
　　【分手的旧情人比铁硬，能搞一晚上也正常……】
　　弹幕幽幽的划过。院子里，人手陆陆续续都起了。
　　卫十道昨天耗力过多，挺尸酣睡了一晚上。但他似乎怪皮糙肉厚的，沈富勇刘三牛他们起了的时候，卫十道就急匆匆地出来了。出来时，一边穿外衣，一边扯着嗓子喊：“哎！当心点杀羊，先杀那头肉韧的，俺昨天瞅准了，那头好吃。也不大，够俺们吃到河曲府路上……哎呦，羊血别浪费了！”
　　直播间：“…………”
　　你特么昨天回院子，门都踏不过去，就哐当倒下了，你还有心思将所有羊的肥瘦大小掂量过一遍。
　　卫十道火急火燎的嗓门一喊，
　　被栓在一边的放羊老汉“哇”地就哭开了。
　　“俺滴羊咧，那是俺要卖钱的羊，养了好几年呢。吃亏心羊是要长坏瘤子的。”放羊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个卫十道看乐了。
　　“你说这是你的羊，你在它身上刻字了？要不是俺们在黄河边拦那么一下，你现在所有羊都跑黄河里喂大王八了。吃你一半的羊不过分吧？”
　　“啥，要吃一半？”
　　放羊老汉的眼睛都凸了出来。
　　旁边的解元真：“…………”
　　他和放羊老汉一样，被黑风山的前土匪头子们捆了手，跟栓牲口似的，栓在胡杨村村民用来磨麦子的石碾盘上。解元真武功功底好，被这么栓一晚上，其实没什么大碍。闭个眼，运运心法也就过去了。
　　然而，后半夜，被吓昏的放羊老汉醒了。
　　放羊的胡老汉一醒来，发现自己被栓在石碾子旁边，眼泪刷拉就下来了。哆哆嗦嗦，磕磕绊绊，颠来倒去的念叨，说“完嘞完嘞，俺们要被挖心剖肚了”。
　　一会儿说自己俩人要被土匪们剜了心，一片一片，切了生烫去下酒。
　　一会儿又说他老，老了肉不好吃，要吃应该先吃年轻的。
　　转一会儿，又苦了脸说，自己不好吃，估计得被剖了肠子去喂狗。
　　解元真修养这么好的人，跟胡老汉在一块儿捆上一晚上，都快精神崩溃了。现在一听他说话，耳朵就嗡嗡嗡的。
　　卫十道还要继续恐吓哭丧脸，哆里哆嗦的放羊老汉。忽然，放羊老汉身子一怵，往后一缩，唰地闭上了嘴。顺着放羊老汉的目光看去，魏大少爷阴沉着脸，穿着稍微有点褶皱的深黑长衫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放羊老汉怕魏少，怕得比黑风山的真土匪们还厉害。
　　他一出来，放羊老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魏少早。”卫十道朝卫厄拱了拱手，又朝卫厄身后紧跟着出来的娄二抱了抱拳，笑呵呵道，“多谢娄大当家昨晚救俺和铁哥儿一命，后头有啥事要办，千万同俺说一声。”
　　娄二和魏大少是打一个房间前后脚出来的，在卫十道、铁哥儿、沈富勇他们眼中再正常不过。唯独一旁的解元真满脸疑惑，而直播间则跟拿了一百倍放大镜一样：
　　【皱了皱了！卫神的长衫皱了】
　　【妈的，这得搞成什么样啊，让卫神今天起来衣服都没个齐整的能穿】
　　【不懂体贴的狗男人建议分】
　　【啊，解元真还不知道娄临也是玩家吧？欸，他认识娄临吗？】
　　【解元真：懵了！南铜竟在我身边，一进副本队友不仅疑似跑歪成大反派，还突然有了男朋友，我是该先尊重祝福队友的性向，还是想弄明白队友的男友是不是玩家？】
　　魏少的脸色比平时阴沉了好些倍，别说怕他的放羊老汉了，就连燕塘春掌柜他们都直觉今天不该惹魏少。土匪头子们则互相交换了个“你懂我懂”的眼神——瞧魏少这衣衫褶皱的样子，肯定是昨天晚上被他们当家的折腾得够呛。
　　害，跟娄大当家这种不是善茬的家伙互相利用，不被折腾才叫怪了。
　　土匪们的印象刷在面板上，
　　昨天晚上被主神和身体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恶心了一晚上的卫厄太阳穴跳了跳，阴恻恻扫过了院子一眼。
　　满院子四下俱寂，连羊都不敢咩一声。
　　娄二转着马鞭，身高腿长地打魏少背后走出来。魏少冷沉着脸，他像是完全没受影响似的。饶有兴趣地看了眼自己面板上乱刷新的土匪印象，然后又瞅了瞅卫厄的脸色。忽然，他拈着鞭子一点：
　　“炖好点，给我们魏少补一补。”
　　土匪头子们：……嘶！
　　被搞到需要补一补的地步了吗？
　　在某些方面，其实没有如今套了“娄临”壳子的主神懂的卫厄……这些人的印象又在狂刷新个什么鬼。
　　魏大少的脸色巨难看，除了明显僭越肆意犯上的娄二，没人敢触他霉头。很快，大家装作各干各的事，不敢乱瞟眼色。卫十道取出昨天最后用的两枚人形石头，放到卫厄面前：“魏少，这时昨天收到的两个诡道妖人。”
　　卫十道取出来的两枚石人，头顶都钉着一根钉子。钉子钉着的地方，竟然隐隐渗出血迹。
　　石人的脸，五官扭曲，仿佛是活着在承受被铁定钉入天灵盖的痛苦一样。
　　瞧见这一幕，罗澜舟和直播间都隐隐有些后背发凉的感觉……听卫十道的意思，这是诡道妖人的魂魄被钉在这两枚看似普通的石人里。东北五门石匠的手段，有些地方，匪夷所思到让人悚然的地步。
　　卫厄打量了一下石头人。
　　石头人的嘴巴没有分出上下唇，是被刻在一起的。
　　略一打量，卫厄冷声道：“问他们收五财，是做什么？”
　　卫厄同诡道的人打交道不多，但滇南山王和香火闽南两个副本，都有诡道的人参与。“香火闽南”的黄衣道，撺掇胡氏土楼搞出了子母连神诡，滇南山王则游说十五猛土司沐崇帕供奉诡帕蛮山主，以使诡帕蛮山主吞噬掉爨僰巴蛇。
　　从两个副本隐约的踪迹来看，诡道的人做事情，图谋甚大。
　　他们既然把万家堡作为一个聚财盆，
　　那收走的五财，对他们来说，一定有重要的用途。不可能是单单为了饲养“五财大神”那么简单。
　　卫十道翻手摸出一柄似金非金，似铜非铜的刀，往其中一个石头人的口部一划。
　　原本只刻了一个大概嘴型的地方，分出上下嘴唇。
　　石头人的口立刻张开，发出尖利的声音，全部的怨毒直往卫厄去：“叛徒！你个南边的叛徒，你休想从俺这里问出什么——你和正道的人勾结在一起，等着吧，我门的游神很快就会来杀了你。你个贱人……”
　　石头人的咒骂还没说完，卫十道已经一钉子钉进了石人心脏
　　石人的咒骂立刻变成了刺耳的尖叫，把外头院子里干活的人吓得一个哆嗦。
　　淡淡的黑烟从石人身上不断冒出来。
　　只捱了不到十秒，石人就开始凄惨地求饶起来。卫十道也不理睬它，只是笑呵呵的道：“俺这人耳朵清净，听不得人骂后生的脏话，哎，你再等一等，一会就不疼了。”说着，他刻刀往第二个石人上一抹。
　　“你也来扎一钉子试试？”
　　第二个石人，似乎感觉得到第一个石人身上冒出来的黑烟是什么，卫十道刚刻了口出来，
　　它立刻尖声尖气的大喊：“俺说！俺说！五财是堂主亲灵要俺们收的。收了送去给河曲府的大牌主，说牌主有要用。”
　　河曲府。
　　卫十道、铁哥儿对了下眼神，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罗澜舟察言观色马上问他们怎么了。卫十道摇了摇头，继续拷问第二个石人，从它口中逼问出类似万家堡“起底收五财”的事情，在其他地方同时出现。长生门最近一个月内，在不断往河曲城送一些要紧的东西。
　　拷问出这些后，卫十道脸色越发难看。
　　用一个散发朱砂味的红纸将两个石人包了，放在怀里。这才开口。
　　河曲城就是他们这一路要过去的，最近的一座大府城。也是黄河从内蒙进晋陕这一条“几”湾上极为重要的一处风水大穴眼。长生门源源不断将许多类似“五财”的东西，送到河曲府去。
　　河曲城十几万人口，一但诡道在这边捣鼓出什么事情，十几万人遭殃还是小的。
　　自三年前黄河决口后，黄河附近，人死得越多越密集，越容易诞生一些恐怖的东西。
　　“如果万家堡前几天收财收成功，整个镇子的人都没了，那在万家堡的遗址上，就会就地催生出一些再想收拾，都不好收拾的大诡怪。”卫十道摩挲着手掌，神色显得极为忧虑，“河曲的人太多，不知道诡道想做什么，要是河曲出事，恐怕把整个东北五门的人召集过来，都不好收拾。”
　　院子外羊群的咩咩声传入，卫十道一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神色变得越发悚然。
　　“不对……魏少爷！那胡老汉说到，他们要赶羊去河曲大集，河曲大集不会查四面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直播间：他们俩做了，还做了一晚上
　　实际上：两人对峙了一晚上
　　#屑神你不行#
　　——
　　悬河副本恶仆和大少爷的设定专栏有单开。感谢在2023-09-14 06:30:36~2023-09-15 08: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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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悬河诡渡:“拿着我的钱请戏子，能耐啊魏少。”
　　赶大集是旧时农村的习气。
　　因为农村穷，百姓平时没闲车马进城，只有挑专门的时间汇合在一起，以物易物，再卖买一些手工货和牲口。比进城买的便宜，一般是逢单双赶小集，逢五十赶大集。也有隔几个月，才开的府城大集。
　　最后这种规格的大集，会来好些个戏班子、艺团，
　　一开开好些天。
　　一般周围几个县的乡下人都会聚过来。
　　河曲大集在河曲城西北处，单独划了一块大坪坑做露天市场。在那里换好东西，卖好羊皮山货的百姓，就能揣着新出炉的铜钱子，进城去扯几样时新的年布。河曲大集隔三个月开一次，这次大集还赶上给水官大帝做寿辰的大庆，更是热闹。
　　“河曲府的人口多，阳气旺盛，诡怪比那些个山窝子里少。人多的地方，人身的三把火，会聚成一片，形成一点护罩。”卫十道跟罗澜舟他们解释：“寻常的时候，诡怪不去招惹。去招惹的，也多就是吊死诡儿害一两户人家这种。”
　　罗澜舟听明白了卫十道的意思。
　　他抓抓下巴：“这不就是说，要么不闹诡，要么一闹，就闹大的？”
　　“对。”卫十道卷起他的褡裢包，系在腰间，“那俩个诡道妖人，一定还藏了什么事没说。先用七星定魂针，扎它们一扎，过俩天再问问。魏少爷，俺和铁哥儿这次来，一是为了寻黄河里丢的东西，二是为了会一会关中地带见不得光的妖人们。这河曲府既然有他们的人手，俺和铁哥儿一定是得去了。
　　“魏少爷，您看是要一道儿去，还是要从南边走，下保德州去？”
　　“去河曲。”卫厄言简意赅。
　　在黄河滩边，他触发了个任务，必须在一个月内获得一枚“诡门连令”。
　　卫十道说过诡道的人滑不留手，想要另外找不容易。但既然长生门不断派人往河曲城秘密送东西，那河曲城十有八|九就是个诡道的窝点。从这里找“诡门连令”的线索比较容易。
　　听卫厄说同去，卫十道点点头，就准备收拾东西。
　　这时，一直抱着刀没说话的铁哥儿忽然开口，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卫厄：
　　“你身上有邪术，你是哪边的人？和诡道什么关系？”
　　直播间顿时紧张起来——这才想到，昨天晚上在黄河滩，卫厄动手的时候，诡道的人似乎诧异地将卫厄认成了诡道的人。只是当时情形紧急，就给岔过去了。换个老江湖，既然卫厄跟他们站一块儿，同生共死过一场，也就不会去追问这些隐秘了。
　　偏生铁哥儿是个死心眼的愣头青。
　　昨天没时间问，今天专门提出来追问。
　　【……淦，玩家的道具都是副本里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血腥邪恶的都有。卫神昨天用的道具，还真有可能是诡道的！】
　　【操。这个副本好狠，阴损的坑太多了！玩家在副本里不用道具容易死，用了道具，用不对头，遇到友方阵营就要遭怀疑。一追问道具的源头，假身份被揭穿的可能性就是成倍玩上翻。】
　　【啊啊啊啊啊，卫神的身份不要在这里翻车吧？】
　　铁哥儿直愣愣的发问，连个和缓点的场面话都没说，卫十道脸色一变，就要打圆场。但紧接着，铁哥儿这死心眼的小子又开口了。
　　“俺们跟诡道有仇，你不是诡道的人吧？”铁哥儿认真地盯着卫厄。
　　卫厄：“…………”
　　旁边的卫十道“啪嗒”一下，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了——没眼看。
　　哪有这么直接问别人是不是坏人的。
　　你都摆出来说，自己和诡道有仇了，要是别人真是坏的，肯承认？
　　果不其然，魏少看铁哥儿的眼神，就像在看个二傻子。他话都懒得说，直接起身出门去了。铁哥儿茫然了下，卫十道单手捂着脸，单手按在铁哥儿肩上，语重心长：“魏少可是开典堂的，经手的东西那么多，一些件邪门歪道的东西落他手里多正常啊。人做买卖，还看你东西是邪是正吗？”
　　铁哥儿“哦”了一声，跟着点点头。
　　直播间：“…………”
　　白担心了，他们一个比一个会找理由
　　【怀疑了，但没真怀疑；问了，但没多问】
　　【好耿直的娃，怜爱了】
　　【有一说一，还是卫神这身份好，典堂买卖经手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了，流通些阴邪点的物件也说得过去。换个玩家拿着邪门的道具在手里，遇到友好阵营的人物，恐怕就不容易被信任了】
　　【魏少的气质也得加大分……卫十道他们眼里，卫神就是个正邪都宰，惹了就杀的阴森大少爷形象！压根不会怀疑魏少会跟惹到他的长生门来往好吗？】
　　【#只要人设立得好，解释不多劳#】
　　******
　　没有再在胡杨村耽搁，用过羊肉汤食后，一行人收拾好了东西，立刻赶路。
　　屋子里的谈话，外头的人不知道，燕塘春掌柜、沈富勇、前土匪们还以为魏大少爷是忍不下乱七八糟的环境，才急着往繁华点的地方去。
　　从胡杨村出发，众人顺带去看了一下昨晚恶战过的黄河滩——也就是放羊老汉口中的“死人滩”。
　　“死人滩”边的碎尸已经全不见踪影了，连半点碎肉渣都没留下。按理说，尸块摆在黄河滩边上，晚上被水冲掉一些是正常的。但是冲干净到这种地步就不正常了——碎石头里连点血迹都不剩。
　　众人离死人滩边近了点，沈富勇忽然指着地面大喊起来。
　　黄河夜晚涨水，水没过了原来的滩石，留下一片的泥，
　　此时泥面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三角形小脚印。
　　“这……这是水鸟？”罗澜舟在南边城市里长大的，没见过这种情形，胡乱猜测道。
　　“不是水鸟，是癞蛤|||蟆。”沈富勇道，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黄河边上的蟾蜍邪性得很，一般人见了都不愿意打。
　　三角形脚印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向前分布。像是半夜有很多三足的小癞蛤|||蟆上来，将尸体和碎肉啃食得干干净净。燕塘春掌柜被恶心得够呛，躲铁哥儿身后去了。卫十道摸了把河泥，瞧不出什么名堂，只好让众人先离开这里。
　　驴车和马一路往前，中途经过一个小镇子的时候，娄二扔给一土匪头子一点金叶子，让那土匪进镇子买了三辆马车出来。
　　……现在一伙人里，也就娄二身上最有钱了。
　　【那匣子黄金，除了丢一块出去砸了万家堡的家丁，其他还在土匪们头子手里攥着呢】
　　【嘶，有点心疼那块丢出去的黄金，钱啊，都是钱啊】
　　【啊啊啊，他们快到河曲城了！河曲城还有好几个玩家呢，不知道他们会先遇到谁】
　　【欸，不止河曲城里的玩家，好像还有一两个甲榜的玩家摸到了长生门的线索，朝河曲城这边赶过来】
　　“娄大当家”的出手阔绰，三辆马车在道上行走，后头还跟着几十头牲口，一看就是有钱有身份的……肥羊。
　　路上不断遇到过不长眼的匪贼，要来劫道。
　　都用不着卫厄、娄临、罗澜舟、卫十道他们出手。给人当狗腿子当得早憋一肚子闷屈的黑风山杨虎飚他们先暴喝着，上去把拦路的土匪砍了个尸横遍野——能在晋西北地头，混到一个窝子的大当家，杨虎飚这些人都有些粗糙的武艺在身上。
　　要不是撞上娄二这么个煞神，也不至于落到被屠了山窝的地步。
　　“一、二、三……”罗澜舟数着路上遇到土匪的次数，不由得龇牙。
　　怪不得放羊老汉宁愿摸黑走呢，
　　这一路过来，山贼土匪简直比馅饼上的芝麻还多，走两步就要撞一伙。
　　一路上被劫道劫烦了，卫厄直接让土匪们在马脖子底下挂了一串人头，晃晃悠悠地骑马走在队伍最前端开道。这一举立竿见影，遇到的山贼匪寇老远的看了滴血的人头，就绕道走了。
　　“魏少爷您这手段，可真不像个生意人。”借口保护魏少上了同一辆马车的娄二双腿叠在一块，搭着车窗，饶有兴趣地看着坐另一侧的卫厄，“你们……”娄二略微顿了一下，将“蝼蚁”两个字带过去，“你们做生意的，不是讲究以和为贵吗？”
　　“跟是人的家伙，才讲究以和为贵，跟不是人的，就不讲和字了。”卫厄昨天晚上倚墙倚了一晚上，上车后一直在闭目养神，“遇到不是人的，我们会先剁了祂的手，再砍了祂的脑袋。”
　　卫厄睁眼，看向诡神，不阴不阳：“你也想砍了脑袋挂前边？”
　　马车的空间不大，车帘摇晃。
　　一点光罩进来，落在卫厄的脸颊上，他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主神与他对视一会，忽然嗤笑一声。
　　娄二叠着腿，俯身过来：“魏少，想亲你。”
　　他说得直接，轻佻而暧昧，但距离卫厄间还有一点空间，视角并没有被切走。直播间一顿，下一秒，正在讨论这两人打什么玄机的弹幕爆炸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能听的？】
　　【他A上去了，前情人果然是最直接的】
　　【啊啊啊啊卫神别惯着他】
　　【预言一个又要打架】
　　娄临俯身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诚心还是偶然，正好是马车窗外前土匪头子们打马骑过的时候，“狗男男”再次弹出。卫厄的银蝶刃二话不说，割向了诡神的咽喉。娄临拿马鞭子一挡。
　　祂的马鞭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阴寒诡异，和刀刃相撞都稳稳隔下。
　　“骗你的。”
　　架开卫厄的刀，诡神懒洋洋地将一个靠垫塞进卫厄怀里：“睡会。放心，不给你找事。”
　　河曲大集和水官大帝生辰的动静不小，一走近河曲城的地界，土路上的驴车、独轮车和赶羊赶牛的人逐渐变多。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难民，有的抱着孩子，有着背着破烂行囊，拖家带口的往前走。
　　靠得离城门近了，还有一些个难民跪在城门外。
　　人多起来后，河曲城也近了，不用赶得那么急。
　　怕羊被人顺了，卫十道、铁哥儿和沈富勇他们干脆下车步行。操心着三十多口山羊。罗澜舟跟着下来，留神听赶集的人说话。有些地名听不懂。
　　什么李家村出诡了，
　　什么王家铺被大蛙神给吞了。
　　听到后头，直播间都有些毛骨悚然：【这、这就是黄河诡祸吗？十里八村都在遭诡？】
　　【什么东西，让黄河周围大规模闹诡】
　　【要是没通关，是不是我们现实也是黄河两岸，同时出现无数的诡祸？】
　　“咋的这么多难民？”罗澜舟仔细地瞧这些人。
　　“都是北边的，”卫十道挥着细杆子收拢羊群，不让羊群跟其他来赶集的人混在一块儿，跟不熟悉地名的罗澜舟解释，“李家村”“王家铺”都是更北面一点的清水河厅的小村子。今年九月份底的时候，秋汛下得大。”
　　秋汛一大，黄土山沟的洪水一冲，沟梁里都是黄龙一样的急流，急流冲到黄河里。
　　把山沟和黄河连起来了。
　　暴雨和山洪一过，北面清水河地界的大诡小就跟韭菜一样，直往外冒。
　　北边闹了大诡灾，西口关又被官兵给封了，不能像往常一样，走西口到关外去躲灾。难民别无选择，就只能成批的往南逃。
　　人多，马车挤着往里走，但凡有赶马车的经过，两旁立刻有人涌上来问要不要奴才下仆的。
　　“好心的老爷，行行好，收俺女儿当丫鬟吧。”
　　“俺能种田挑粪，一天一顿窝窝头就行。”
　　“就这种干巴赔钱货，也敢跟老子要三百文钱？老子给你十个子儿都是瞧得起你！”粗鲁的叫骂声传到罗澜舟一行人的耳朵里，进河曲城的官道路窄。不少要卖自己的、卖儿女婆娘的难民都跪在官道两边。
　　这会子，一群带家丁的人堵住了大半的路，为首的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外穿狗皮袄，内套绸缎褂，不伦不类。
　　狗皮袄男人满脸的横色，带着一票的打手，站在一个窝囊汉面前，后者抱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娃，满面的惊惶不安。女娃头发上插着跟杂草，窝囊汉苦苦哀求：“老爷啊，这三十文钱实在太低了，俺连她娘都埋不了，行行好，再多给点吧。”
　　“埋什么埋，拖去黄河边上，咕咚一抛，不就齐活了？”狗皮袄男人不耐烦，将一把铜钱往窝囊汉头脸上一洒，然后一挥手，“行了，把人带走。”
　　说着，几个打手就涌上来，从窝囊汉怀里抢走了女娃。
　　窝囊汉哭天抢地，狗皮袄的男人得意洋洋地扔着铜钱板，从旁边难民堆里继续挑人。挑上了就强买走，由家丁压着绑在身后头。看不上的，不仅不买，还要飞起踹一脚。把个城门口一段搅得哭声震天。
　　十几个被挑走的难民被拿绳子绑了，压在狗皮袄男人身后，打手吆喝着撵着他们走。
　　这是什么买人，分明就是抢人。
　　进出城的都绕着走，有认识这男人的挤在一旁，压着声骂：“娘的，周成三这瘪老三，当人伢子的，姨丈升了官横得七五八万。”
　　看不过眼的人正压火的时候，
　　罗澜舟这边马车边的土匪头子们像听到什么似的，将头稍微往后一歪，然后马上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上前。他们二话不说，将围观的人群推开，揪住正在挑三拣四的周成三，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
　　人伢子出身的周成三正在挑拣“新货”，冷不丁被几个大耳刮子刮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一愣，很快怒不可遏，抓着拽自己的胳膊，就要让打手上来揍死这家伙。
　　谁知道抽他耳光的那龟孙子居然抬手，又啪啪啪几个耳光抽了过来，边抽边大骂：“什么王八羔子，不长眼的，敢挡你爷爷的路。俺看你是活腻了——想被老子剁去黄河喂王八是吧？”
　　一连串耳光下来，周成三彻底被抽得七荤八素，对方一松手，还自己在原地打了个转，才“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
　　从人群里挤出几条彪形大汉，到自家主子挨打，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周成三带着的打手，直到东家被抽摔地上了，方大叫一声，拎着棍子涌了上来。黑风山杨虎飚、草山垛子的前大当家他们找回点自己当土匪时，横行霸道的爽气，哈哈大笑着，抄起家伙就上。
　　周围的人群，又怕又畏，不知道这是打哪来的强人，跟地头蛇周瘪三撞上，远远散开，围了一大圈。
　　几个彪形大汉三下五除二，将周瘪三一伙打得遍地呻||吟。前边把守城门的城兵这会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拿着刀枪火铳，从城上城门口赶过来。正要拿人的时候，最前头的草山垛大当家陈六大摇大摆的上去。
　　扬手又一耳光，抽在城兵脸上，
　　“什么眼色，连老子都不认得了！”
　　守城的城兵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陈、陈老大？！放人——放人！”
　　正在紧张、怕土匪们闹出事的直播间：？？？
　　“娘的，我就知道，草山垛子这么大一帮土匪，能在豹子岭作福作威，少不得官差在背后捞油水。”燕塘春掌柜探头探脑地，嘟哝了一句。把旁边的罗澜舟听得太阳穴一跳——这什么世道啊，乱成这样子。
　　不仅诡祸丛生，还官匪勾结的。
　　守城的十夫长正要请草山垛的大当家进城，却看见往常乔装来河曲城听曲子时，总趾高气昂的大土匪头子不仅没有踹开挡路的进城，还转身朝后头走去。
　　毕恭毕敬，站在了一辆马车前。
　　跟个奴才一样地请示：“魏少爷，碍眼堵路的都收拾了。”
　　汇报完毕，马车里头像有人拿鞭子随意地敲了下车板，草山垛子的大土匪头子才敢呵斥着，让其他人随同马车一块儿进城区。
　　马车启动，等到驶过了被打趴一地的周瘪三等人时，那中间令草山垛大当家毕恭毕敬的马车，车帘子被用鞭子一挑。扔出张似乎是用来蒙鼻子的手帕。隐约还有什么人说了声，晦气。
　　不到半天功夫，河曲城来了个“魏少爷”的事，传到了城里。
　　在某些人的府里头，这消息被送进去的时候，草山垛子的大当家给“魏少”当跑腿的也一并被传了进去。
　　还格外加了一句，这魏少，洁癖。
　　*******
　　河曲城在黄河线上，是一座西北繁华至极的古城。它挨着西门渡口，蒙外、陕郡、晋郡三处的货都从河曲走。八条大街道商号林立，晋中晋北太平豫州的商人都涌到这里，规模比万家堡大了不止十倍，左近的“河保营”是出了名的雄关。挨着的码头，白天少说有两三百趟的走船，城里的货铺旅店一数能有两三百家。
　　万家堡说白了，只是万家一家独大的商镇。
　　而河曲城则是货真价实的西北河关城，水路旱路、兵营全都有。
　　“魏少爷的这做事稳妥吗？”卫十道跟着罗澜舟迈进了一处客栈的房间，搓着手里的烟袋锅子，显得格外的忧心忡忡，“我们在黄河滩刚杀了他们的人，大摇大摆进城，不是容易走漏消息？”
　　早在进河曲城之前，卫十道、铁哥儿带着沈富勇刘三牛他们，就和魏少在外头分开了，混进普通的赶集人手里。
　　罗澜舟作为两头串线的人，跟过来了卫十道这边。
　　卫十道老成油滑，行事低调，知道诡道的妖人在河曲城有动作。便主动和魏少分开，准备乔装打扮，低调混进河曲城，再暗中调查。结果刚一分开，魏大少爷直接在城门口让土匪们搞了那么大一排场。
　　这、这不是大张旗鼓地直白告诉长生门的人，自己的行踪吗？
　　就，挺心累的。
　　谁家小子啊，这么能搞事，也不怕把天捅出个篓子。
　　卫十道操心得狠，又没办法去对魏少爷指手画脚，只觉得白头发都要多上三根。
　　“河曲城人太多，长生门不会像万家堡那样，明面动手。”罗澜舟一路上倒是把卫厄的思路琢磨得差不多，“他们把东西送到这边来，肯定有要巴结的人。”就跟黄衣道在滇南依附上十五猛土司、在闽南和一地大族胡氏勾结一样，诡道的这些人擅长的是借势。
　　他们要巴结，那被巴结的人，反过来也会掂量这些见不得光的奇人异士的水准。
　　要是河曲里和长生门有勾结的人知道“魏少”让诡道在黄河滩吃了亏，
　　那不管他们抱的什么主意，是想攀扯交情，还是想下手，总是要找上卫厄来探探究竟。
　　现在分开，他们在暗，卫厄在明，动手更快更方便。
　　卫十道转念一想也是。他就是谨慎惯了，遇到魏少这么果决张扬的做派，未免有些不习惯。
　　……当然，最主要还是，魏少实在是太能招神惹鬼了。
　　由不得他不怵头。
　　卫十道去放东西，罗澜舟往客栈下方瞅了眼——他过来卫十道这边，而不是待在卫厄那边，最主要假扮成赶羊伙的解元真和胡老汉也住在了这个客栈里。卫厄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和解元真打交道，还得他这个二队的副队长当联络员。
　　瞅着楼底下人来人往，罗澜舟习惯性要出客栈去打听消息。
　　“嘘。”卫十道忽然一伸手，拦下了罗澜舟，“有人来踩盘子了。”
　　****
　　一行人分成两边落脚，“魏大少爷”进城，当天就把地头蛇之一的周成三打成了半瘫子。进城后，照样排场不改，包下了一整间大酒楼。酒楼当天里头还有不少客人，都被蛮不讲理地直接“请”了出去。
　　这么横的气焰，按理说，至少有一二家本地大户过来探探底。
　　然而，从天亮进城，到天黑渡口码头灯烛高亮，没任何人过来打扰过“魏少”。
　　连周成三在衙门高升的姨丈、暗地里分草山垛子油水的河曲守备署长都没露过面。就好像，河曲城没来一个新人物一样。
　　诡异的沉默让直播间格外的心焦气躁，生怕卫厄的身份被发现有问题。
　　待了两天，连草山垛子的大当家陈六都有些骂骂咧咧，觉得河曲守备署长这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老子都来河曲城了。你平日里对我一口一个兄弟，这会子瞧我落难，就躲得鬼影不见。陈六有心杀上守备署，砸它个稀巴烂。
　　奈何魏少没发话，不敢造次。
　　直播间和前土匪们心浮气躁，卫厄的心态倒是平稳得出奇。没人登门拜访，魏少照样没给任何本地大户大官送帖子。反而让土匪们去有名的酒楼、戏楼，将河曲一等一的评书先生、戏班子花旦流水般地请了过来。
　　娄临到河曲城后，自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两天。
　　“娄大当家”不在，土匪头子们对“娄当家”和“魏大少”的姘头情谊深信不疑，对娄当家“爱惨了”魏少这事更是自己脑补得有鼻子有眼。
　　那娄当家不在，一匣子的黄金，自然而然，被土匪们转交到了魏少手里。
　　卫厄坑起主神来毫不手软，一匣子黄金落他手上，挥霍起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诡神回来听说魏少做了什么好事，二话不说，直登卫厄的房间。
　　看到祂回来，卫厄还有些遗憾。
　　……主神扫荡山贼窝子，扫出来的银两黄金实在不少，饶是他已经尽力挥霍了，还是只挥霍了不到一半。
　　诡神进来，看到卫厄手边空了不少的红木匣子，和他脸上遗憾，顿时气笑了。
　　“魏少爷可欠了我不少银两，准备怎么还？”主神拿马鞭敲了敲黄金匣子。
　　“娄大当家还计较这个？”卫厄往高背的红木椅上一靠，他今天新换了一件新长衫。诡神的耳坠子早被他摘下来，不知道塞哪里去了，语气嘲弄，“还当你不差钱，原来也就这样。”
　　“跟魏少，当然是要把账好好算一算了。”
　　主神将黄金随意丢下，不过是因为蝼蚁的金银对祂来说半点用处都没有。杀个把的人的事。哪怕卫厄顺手把黄金都丢黄河里去，也不会对祂造成什么影响。
　　要是卫厄拿去用，那还能让祂多一个嘲笑膈应卫厄的点——诸如魏少这么恶心祂，还得用祂扫荡来的金银之类。
　　可万万没想到，卫厄拿去是拿去了，用的方法却让诡神恼火至极。
　　祂的语气罕见有些咬牙切齿，单手按着案桌面，用马鞭顶端抵起了卫厄的下颌，“拿着我的钱请戏子，能耐啊魏少。”
　　作者有话说：
　　屑神：：）
　　——
　　七千五大长章，基础更新+31.9w营养液还多一千五，周末放假小小雄起一把。顺带，本文67万字了，到了诡话再次返营养液的时候了。这可是卫厄和主神产出的营养液，不给厄美人和主神反灌溉回来吗（震声）悄悄求一波！V我50看恶仆和大少的那种恩怨情仇（x
　　感谢在2023-09-15 08:49:16~2023-09-16 08:2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神子小姐的福内乌冬 2个；萌酱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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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7]悬河诡渡: “还把我的耳坠摘下来吗？魏大少爷。”
　　卫厄的下颌被马鞭柄抵住，脸庞稍微抬起。不知道主神的武器是用什么做成的，阴阴凉凉。危险粗糙的大手搭在鞭柄上，“娄临”俯着身，扎高的马尾垂下来，衬着祂要笑不笑的神情，压迫感十足。
　　正对着诡神的怒火，卫厄没有什么异色。
　　他跟主神对着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把主神的金子落到他手里，被他挥霍大半，肯定会让祂恼火一段时间。
　　但卫厄和祂打交道已久，主神知道他的死穴，他也猜得到主神的顾忌。主神在河曲城这么安生，一进城就搞失踪，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祂既然有所图，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闹大。他们之间互不顺眼。
　　没有必备把握，小打小闹的亏，彼此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祂提及“请戏子”的时候语气古怪，但卫厄没有多想。
　　主神自己演戏演过头，忘了交代手底下的狗头子，“娄当家”和魏少爷不是那种能把身家交给后者的关系。
　　那就是祂自己疏忽，活该祂吃这个闷亏。
　　“这些金子是写了你的名，还是刻了你的姓？”卫厄眼皮一掀，对上娄临的眼。他下巴处被冰冷坚硬的鞭子抵得不舒服，抬手搭在主神的马鞭柄上，将鞭子往外推，“下仆的银两不是主子的东西，是谁的？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还得跟你说一声？”
　　略微将声一压低，卫厄以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音量冷嗖嗖提醒：
　　“赶着过来写剧本的，可是你。”
　　要不是主神出来横插一脚，他也不用被迫拿上一个恶心八百年的恶仆姘头人设。
　　而要不是主神自己恶心他弄的什么“爱得要命”的“心肝儿”人设，这黄金也落不到他手里。
　　卫厄眼中的漫不经心太过明显。
　　又拿祂的钱请戏子，又嘲讽祂自己赶过来。
　　诡神气笑，手指一压，把马鞭柄抵得更近一些，身体俯下来，几乎和卫厄鼻尖相贴：“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供品。
　　碍于直播间的存在，后头两个字没说出来。
　　“今天请戏班子，明天是不是要把那些杂碎喊上房？”诡神阴阳怪气的时候多了去。卫厄将马鞭柄往外一推，把双肘搭在椅子扶手上，白皙到有点病态的下巴一抬，将阴晴不定的大少爷本色发挥了个十成十。
　　“不然呢？”带针一般刺诡神，“不请戏班子，你是能唱戏，还是能说书？”
　　这话说得，花祂的钱请戏班子，还成祂的错了。
　　主神气笑不得：“怎么，你要不要再加一条，没给你当消遣？”
　　卫厄眼都不抬，就要嘲讽祂一句，祂就算是当消遣，都当不得怎么样。真正的消遣就来了——酒楼的大掌柜专程儿跑腿上来通知，说是有偏关的布行刘老爷听说魏大少在这落脚，专程过来拜谢。
　　偏关布行，刘老爷。
　　不就是参加万家堡寿宴的客人之一吗？
　　当时，逃出万家堡，他们因为砸了收财盆，被五财神追杀，但也因此引开了五财神和万家堡的所有诡东西。后头卫十道说过，只要不出什么大意外，当时在万家堡的人都能活下来。看来这个偏关刘老爷就是平安逃出万家堡的人之一。
　　酒楼大掌柜叩门叩得急，
　　卫厄刚要开口答复，忽然的，他话头一卡，一个变得古怪的音节及时地被他吞回了咽喉里。
　　“……魏少爷不回复吗？没绑你的口吧。”顶着娄临壳子的诡神勾唇微笑，祂手上一拉一扯，鞭子将卫厄的双手绑在了硬木的太师椅扶手上。祂的马鞭不知道是什么特殊道具，平时拎在手里看着不长，其实变化自如。
　　眼下呈现小孩玩的翻花绳状，将卫厄的手腕扎在硬木扶手上，缠两圈还有多余的。
　　诡神绕到了背后，俯着身，手则从马鞭的边缘处滑下去，隔着一层月白长衫的布料，握住了青年自己都没怎么碰过的东西。那一样软软的，被扣在“娄临”这么个江湖恶首布满刀茧的手里，被祂陌生的一揉。粗糙有力的手指往上玩弄似的的一划，一股混杂恶心和强烈刺激的古怪感觉立刻蹿过了卫厄的后颈。
　　后颈处细小的发丝，似乎都跟着打颤了一下。
　　身体在落到仇敌手里的一瞬间，自动处于了高度紧绷状态，连带着连反应都异常刺激。
　　卫厄的呼吸一乱，被绑缚在太师椅两侧扶手的手腕，条件反射的一挣。
　　他反应有点过度，硬木椅在地面磕出了点儿声响。
　　外头的河曲酒楼大掌事似乎模糊听到些动静，又敲了敲门，诧异地唤道：“魏少爷？”
　　“没阻着您回答啊魏少。”娄临在卫厄耳边恶劣道，祂像是记恨极了卫厄刚刚刺祂的那一句，一点狼似的齿尖露出唇边，“再不说话，杂碎可要进来了。”
　　祂一口一个“魏少”，恭敬体贴得很符合下仆的身份，但手上亵渎的动作，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时候要把祂踹开，就得搞出大动静来。
　　但河曲酒楼的人还在外头，并且停了声，似乎在仔细听里头的声音。
　　魏大少爷刚入塌河曲，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还和手下在卧房里打架。
　　卫厄咬了牙，缓缓地呼吸：“什么事？”
　　他冷着声说话，熟悉的人仔细听，能发现一点不正常。但在外头的人听来，就是个阴晴不定的大少爷被打扰极为不悦。
　　“偏关刘老爷前来拜访，说是想答谢魏少的救命之恩，”外头的人更加毕恭毕敬，“魏少是要我们将他打发了，还是要见上一见？”
　　在掌事的说话时，诡神手指的动作越发明显，祂杀过不少山贼蝼蚁。那些山窝子上，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女人的，不少土匪都是打光棍的，靠自己解决。主神平时随手屠个蝼蚁窝，并不理睬他们的记忆。
　　眼下一抽取，就将那些个手法，全用在了身前衣衫整齐，容貌漂亮阴郁的魏少爷身上。魏少爷惯常握刀的手，此刻紧紧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卫大少爷在这方面，经验几乎为零，而且有种清修士特有的保守。以前用的诡神身份没察觉，这次用了“娄临”这么一个人类壳子，反而发现了。
　　变了调的呼吸落在了诡神的耳边。
　　按正常的年轻男性来说，供品的各方面都挺正常。毕竟是年轻人的身体，又常年处于生死的高压下，前几天还刚刚被激发过又不得缓解一次。诡神膝盖压在太师椅边沿，古铜色的手指完全环拢覆合。哪怕卫厄全力克制，也压不住那一波比一波强的反应。
　　“给、您、消、遣了。”
　　诡神张开唇，无声的说。
　　“刘老爷已经在一楼大堂了，魏少您看？”酒楼的掌柜敲了敲木门。
　　“……让他等着。”卫厄语气越发不善。
　　他掩饰得很好，但最后两个字之间，有极细微的停顿。
　　高大深色皮肤的男人站在衣冠基本整齐的大少爷背后，隔着椅背弯腰，手里忽紧忽慢，指尖从月白的布料上划过。祂动作很是恶劣，像是下一刻就要带去危险，又下一刻忽然转变。大少爷挺拔了身形，比平时更加僵硬。
　　一门之隔，冷硬的声音打上房雅间里传出。
　　一听就不是个好相处的掌事大少，还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这几天，这位打了周四爷的“魏少”包了自己整个酒楼后，基本不怎么出来，偶尔几次露面也是让人阴飕飕，心里直打摆子。
　　“是，魏少。”酒楼掌柜越发恭敬地。
　　“魏少还有什么吩咐？”
　　里头没声音，掌柜再次重复了一遍，里头才传出一声很不耐烦地：“滚。”
　　酒楼掌柜打了个突，就要转身离开。这时，上房里隐隐约约又传来一点模糊的碰到什么东西的声响。掌柜将觉得古怪，放轻脚步，小心地耳朵往门上贴了一下。再听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可能刚刚只是大少爷来河曲城后心情不好，随手发火吧。
　　瞧着魏少衣着华贵，用料考究，还是个为了洁癖，一来就把周四爷打成半瘫的狠茬子。喜怒无常点正常。
　　***
　　上房门口放轻的脚步声终于沿着楼梯下去了。房间里，有“洁癖”的魏少，一撞肩，将捆住自己双手的马鞭挣开——主神的这诡异鞭子，他弄不断，但弄断一根太师椅的扶手，还是不在话下。
　　阴沉着一张俊俏的脸，卫厄连手腕上的鞭子带被他绞断的木椅扶手一起，砸向背后的诡神。
　　木头渣滓被轻易地挡下。
　　诡神犹带余热的手按住了卫厄的手腕。
　　“都替您消遣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诡神心情转好，弯腰将另外一只手垂到卫厄身前，男人肤色微深的手从指尖到袖口，都沾上了。只一眼，卫厄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要不再伺候魏少一次？”
　　气过了头，卫厄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脸，都浮起一点病态的红。
　　他竭力压制怒火，但月白长衫上的痕迹比诡神的袖口还要明显。卫厄冷着一张有史以来温度最低的脸，快步朝上房的沐间走去。
　　湿冷的衣服下摆异常古怪，就在刚刚，酒楼掌柜问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时候，房内，一门之隔后，洁癖的“魏大少”紧紧地靠在了太师椅背上。呼吸彻底不稳，连眼睫都有一点轻微的颤动。他双手抓着太师椅的扶手，厌恶又古怪地迎接陌生的一刻。
　　然而，比一切更恶劣的事发生了——在那一瞬间，娄临覆手堵住了他。
　　从来没体验过，又在最后一刻被强行止住，哪怕是卫厄的心性，都不由得发出了点不应该有的动静。
　　而诡神不紧不慢地在他耳边问：
　　“还把我的耳坠摘下来吗？魏大少爷。”
　　作者有话说：
　　查一个明清黄河河段名查了一晚上，查到头秃。本章掉落200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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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悬河诡渡:河曲六大家
　　供品去往沐间更换衣物。
　　刚刚青年死撑着不肯说话，紊乱的呼吸残留在耳边，诡神散漫地笑了一声，直接坐在了卫厄先前的位置侧面。等卫厄出来，就看到祂靠着另外一把红木椅的高背，腿上横搭刚刚的马鞭，手则散漫的垂在一边。
　　手指还是湿的。
　　“……”
　　“魏少。”娄临恭敬似的喊了一声。
　　卫厄牙关咬合，寒了一张脸。
　　原本换好衣服出来，卫厄就要一刀剁了主神的手。但主神的架势分明是毫无道德观，毫无羞耻心，他进去到现在没做任何处理，碍眼膈应的东西从祂又长又有力的手指骨往下滴。让卫厄瞬间没了任何想和祂动手的想法。
　　“去洗了。”深吸一口气，卫厄冷声道。
　　“卫少还关心这个？”娄临偏头看着他，看穿了他的膈应，“这有什么，我又不烦您的东西。”
　　“……”
　　卫厄重重压了压跟主神同归于尽的火气，转身走了过来，下一刻，直接拎起桌上还滚烫的茶水往诡神手上浇去。
　　“大少爷可真体贴。”被态度粗暴地泼了一手热水，诡神不见任何怒色，在近处欣赏卫厄的脸。卫厄身子骨底子不好，皮白，又一直压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一被强行拨动情.|潮后，面上残留的一点余色没那么容易褪去。
　　乍看有点像病了发热。
　　仔细一看，却能品出点莫名的味道。
　　诡神欣赏着卫厄身上祂亲手制造出来的残留痕迹，卫厄却不想和祂多牵扯，扔掉茶壶后，转身就要下楼去见万家堡的客商。
　　没走出两步，左手腕就被缠住了。
　　卫厄的脸色一下冷了，左手带着鞭子往上一抬，右手间护撒刀朝鞭子割了过去：“——你找死。”
　　“河曲在找一个人。”主神向前俯身，手臂拦住卫厄的路。
　　祂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七个字，系统面板却突然弹出提示：玩家卫厄获得“黄水诡祸”重要线索！
　　******
　　河曲一字号大酒楼，参加过万家堡寿宴的偏关晋商，刘老爷带着两个人在正堂的桌边。刘老爷时不时往木梯上瞅。这以布商闻名的刘老爷一件淡青色的绸缎面长衫，外加深蓝马褂，手上拿了串佛珠。
　　不知道是平时就在盘着玩的，
　　还是万家堡吓破胆后紧急挂上的。
　　刘老爷将佛珠盘了少说有三四十遍，正捻着开头的梵文珠要重新再盘过一遍金刚经时，酒楼的木回梯上终于下来个人。见来人，刘老爷连手头的佛珠都顾不得了，直接放在桌子上，满面喜色地迎了上去：
　　“哎呦！魏少爷，可算是见着您了。刘某可算有地方报答救命之恩了。”
　　刘老爷迎上去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随从打扮的人，同时看见了来人。
　　个儿挺高，身形挺拔，是沿着木梯不紧不慢地下来的，淡蓝的长衫着在他身上衬得人越发皮白肤冷。样貌是一等一的出挑，就是看人分外的阴冷，没半点和气可讲。
　　这一照面，刘老爷后头的俩人对“徽行魏少”的名头信了个七八成。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魏少爷眼皮一抬，漫不经心地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就一眼，俩个随从后背闪过一阵的寒意，再不敢胡乱打量，立刻将头低了下去。显出一副的小厮恭顺模样。
　　刘老爷像没察觉背后的波动似的，犹自热情地扯着袖子，跟魏大少爷大谈他的感激之情。
　　“哎，谁知道那万老二还有这么歹毒的心，真不是个东西，”刘老爷唾骂着，复又笑道，“多亏了魏少高人仗义，不愧是徽商十一行的堂口大掌事，俺们这些人才能捡回条命回自个家。我们去宴上的大家伙，都很是感激魏少爷呐，这不，一打听到魏少到河曲，就由俺做代表登门道谢了。来人——”
　　俩随从应声，指挥着酒楼的伙计，从门外抬进来六口大的红木箱子。
　　红木箱子一打开，顿时，一箱的银子闪了众人满眼。
　　“这是我们几个联手，凑的六千两银子。”刘老爷赔笑，“一点心意，抵不上魏少的救命之恩。按魏少的身家，肯定是瞧不上我们这点碎银，不过魏少孤身在西北，手头要用现钱不容易，我们就寻思着，让魏少方便些。”
　　【哇！！！好多钱，好多钱！卫神终于真的有钱了】
　　【六千两银子，听起来好多啊】
　　【这姓刘的还不错欸，啧啧啧送个礼，还这么会说话，又是魏少瞧不上又是用得方便。这就是老传统的送礼学问吗？不仅要送得好，还得让人收得顺畅】
　　【不错个屁！姓刘的有问题】
　　直播间里有人眼尖耳锐。
　　【卫神他们是一行人靠驴车走，过胡杨村才买了马车。刘老爷他们从万家堡逃命，个个都有马车。既然刘老爷也是逃到河曲城，他一路乘马车逃过来，肯定比卫神他们早到。早到好些天，等到现在才想起来谢救命之恩？呸！】
　　【他、他他是在试探卫神？】
　　【……肯定了，六千两银子可以换成黄金或玉石一类的，非要用现银，这是在试探魏少到底有多少人手啊】
　　【淦啊，这群人心眼比风动石还多，我还以为这肥头大耳的是真的来给我送钱，把我扔进去，岂不是三秒就挂？】
　　大堂里，六口大箱子在地上一字摆开，银光灿灿。换做普通的晋商，哪怕有不小家产，都要眼热一下。魏少却连看都懒得看，跟刘老爷带过来的六千纹银是六箱废铁一样，随意地挥了挥手。
　　草山垛的土匪头子们马上上来，手脚麻利地将银子抬去楼上。
　　杨虎飚他们在路上听娄大当家“心尖上”的姘头听惯了，干活极为麻利自然。
　　看得站在刘老爷背后的一人眼角微跳。
　　能在乱世里扎根成势的土匪胡子背后少不了有大地主大商人和官差的勾结。草山垛子的大当家和河曲城这边来往不少，河曲的那些人都知道这是个何等凶横的大土匪，没想到眼下竟然连吭都不敢吭地给人当仆从。
　　刘老爷将礼送上后，又千恩万谢了一番后，终于将话拐到正题上。
　　“当时在万家的人，有些往北回自个府上去了，可不少都在河曲的这头。”刘老爷满面红光，“一是我们想更隆重点感激魏少，二是魏少替河曲平了不少匪患。由陈家的守备署长牵头，准备领各位望老们代河曲城民同魏少道谢。特特在陈家府设了宴局，不知道魏少能否赏光？”
　　刘老爷语气谦卑，一直漫不经心的魏少终于将眼一抬，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来：
　　“哦，我还当是来寻仇的？”
　　刘老爷眼皮一跳，强撑着笑脸：“魏少这是哪里的话？河曲感激魏少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
　　“什么守备署长是吧，”魏少明显是个自行其事惯了的人，没给刘老爷半点颜面，负着手，随意道，“砸断了他甥子的腿，还能这么热情地牵头做东？这当姨丈的，心比黄河大啊。”
　　原来是说周瘪三那小子的事，
　　刘老爷心一松，面上的笑意自然了些，哈哈大笑地道：“魏少有所不知啊，周三少不成器，守备署长也是头疼得很！能有魏少替守备蜀长教训一顿，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守备署长怕您介意，想在这宴上专程道谢来着。”
　　说着，刘老爷从袖中摸出一张请帖。
　　他似乎是瞅着四下里无人，压着声，飞快地同卫厄说了一句：“魏少，这陈守备署家，是做那个的。”
　　刘老爷朝黄河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管渡口船只的。
　　魏少徽行的人，要来北面同关外做生意，开辟新的商路。那黄河就是重要的货运线。河曲作为出“几”字湾的节点渡口，想来是魏少新商路的重要节点。果然——这暗示一出，徽行魏少的神情好了一点。
　　虽然还瞧不上眼西北地头蛇，但还是将请帖接了过去。
　　卫厄接过请帖的时候，河曲城和河曲城副本，红街巷子里、不起眼的铺子里、挤挤攘攘的赶集人群中，离河曲城有一段距离的土路上，几个身份各不相同的人面前，面板同时弹出新的区域剧情任务——
　　【河曲主线剧情线[六大家族]已触发！】
　　【万家堡的长生门人手，和万家的余孽藏身在河曲城中。四面的诡道正在河曲大集前，源源不断朝这边涌来。因缘际会，明面暗面，都在等一个极为神秘的人抵达西口古渡，触发整个黄河的风水大事件！】
　　【现在，河曲六大家，汇同万家堡幸存商客，宴请赫赫有名的“徽十一行典堂魏少”】
　　【宴会时间：三天后】
　　【剧情任务：请在河曲大集之前，抵达河曲城】
　　【剧情任务：参加六大家晚宴！】
　　一连串的信息从面板上划过，在河曲城中隐匿身份行动的少数几个人纷纷停下手来。
　　“哇，剧情任务！”河曲城西城门外的渡口码头上，一个伪装成船工的人眼睛一亮，“可算来了。欸……要先想个办法混进六大家的晚宴。”
　　那伪装成船工的小伙子四下里一瞅，忽然灵巧地趁人不注意，翻进了一个标志有“胡”的大货木箱子里。说来也奇，那小伙子一进木头箱，身形就跟虚化了一样，薄薄一片阴影贴在木箱的箱子角上。
　　后头来的码头伙工没察觉任何异常，弯腰和同伴扛起木头箱子，就跟着穿着华丽的管事，朝河曲城的胡家铺子方向走去。
　　距离河曲城约莫五十里的地方，一个玩家正赶着牛，跟参加大集的老百姓似的，一路上嘟嘟囔囔瞎几把哼几声能吓死人的小调。系统面板任务弹出来的时候，这名玩家“啥”了一声，正在抓头发的手一抖，就将包头的羊肚巾给扯了下来。
　　“啥？宴会！”
　　反复看了几遍面板后，这玩家愣了半天，陡然跳脚爆发出一声操骂：
　　“……妈的，这参加什么鬼宴会！老子最恨这种任务了！”
　　日头底下，该玩家满脸的横肉，一把能吓坏小孩的大络腮胡子，任由他咋刮，都能在当天下午原样冒出来。整张脸看过去，就是一东北大土匪头子。怎么看怎么和“宴会”俩个字扯不上关系。
　　特么的，别说混进宴会了，就是往宴会场的门口一站，都得立刻有七八个武夫拿刀堵上来！
　　“劳什子的魏大少，这么金贵，害得老子，等老子找到你，先给你一顿的老拳。”络腮胡长相凶横，但实则芳龄不超二十五的玩家蹲在牛背上愁眉苦脸，骂骂咧咧。他嘀嘀咕咕的，连绑架不知名的魏少这个主意都想出来了。
　　【我看你算了吧！这谁揍谁还不一定呢，对面可是魏少，卫神啊啊】
　　和区域有关的剧情任务，出现在直播间的信息栏里，
　　凶狠的玩家被任务折磨疯了的时候，直播间也疯了：
　　【啊啊啊草啊啊啊！真的是魏少？！！！卫神扮演的身份，居然成了区域任务的文本，我日我日，什么情况】
　　【河曲六大家宴请“徽行魏少”，徽行魏少是卫神自己假捏的身份啊，这个剧情任务，是因为卫神扮演了魏少，插手了万家堡的五财神收财才出现的。要是卫神没有扮演魏少，河曲的剧情任务可能还会变……】
　　【草，动态任务？这个副本规则太离谱了吧，我都快觉得这不是副本，是活生生的世界】
　　【艹艸芔茻，大家伙的推断全错】
　　【好恐怖的副本，这自由度和变化性简直高得离谱。敢情玩家要自己扮演身份，不仅是因为被怀疑身份后，立刻会被淘汰，还因为玩家会直接参与到剧情线里！玩家做的事，居然会成为主线。】
　　【……真的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怪不得玩家的身份扮演那么重要。】
　　【我的妈，现在甲榜三十的‘王悍匪’已经把卫神当重要剧情npc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的直播间：“…………”
　　一口水差点直接喷屏幕上。
　　绰号“王悍匪”的玩家蹲在他赶的大黑牛身上，抓耳挠腮半天后，掏出张羊皮纸和一根削尖的自制炭笔，在羊皮上涂涂抹抹写起了分析。
　　已知：黄河河曲主线是“六大家族”，路上听说的万家堡诡祸幕后黑手，投奔了这溜达家族。那这六大家十有八||九屎壳郎扎堆——臭味相投，都不是好东西。而他们在等待一个神秘人，合力宴请“魏少”
　　徽商，徽商应该是南边的吧？
　　南边的和黄河能扯上啥关系？
　　王悍匪蹲在牛背上，抓着头发，对着一个“徽”字琢磨开了。从为什么是典堂分析到十一行，再分析到“魏”字上。
　　直播间：“…………”
　　救。
　　不用那么兢兢业业地分析啊。
　　这是个假的徽商魏少！！！！！
　　亲眼目睹“赫赫有名”的徽行魏少是怎么来的直播间已经没眼看下去了，一条弹幕幽幽划过：
　　【不是我说，换做是我……我也以为是真的T-T】
　　*******
　　五十里地外的土路上，络腮胡玩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河曲城客栈内正在给羊群喂草料的罗澜舟往面板上瞥了一眼，同样一桶的草料差点全泼山羊脸上：
　　“——卧槽！！！”
　　“咋啦，咋啦，草怎么了？”卫十道拎着宰羊的菜刀，从另外一边探出个脑袋。
　　“没事！”罗澜舟坚强地抹了一把脸，定了定神，确认面板任务描述里的“魏少”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徽行魏少”。神情不由得变得古怪了起来……
　　【有些人找剧情，有些人自己制造剧情】
　　【没想到吧，你们在副本里搞事，是会造出新剧情的！】
　　【解道长：坏了，我队友真的成反派了】
　　【解妈妈不哭，这是假的】
　　客栈的羊廊里，罗澜舟不动声色地和解元真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是知道“魏少”是谁，短暂的惊愕后，马上开始思考，要不要借助卫厄的身份，更简单轻便地进入宴会——到河曲城后，他们和卫十道同卫厄分开，分作两路，一明一暗。
　　如果要借助卫厄的“魏少”身份，直接进入六大家族联手的宴会，那他们和卫厄的联系就有可能暴露出来。
　　如果不走卫厄那边，人生地不熟，要进地头蛇的宴会，恐怕没那么好进。
　　在卫十道和放羊老汉背后，解元真一副老实人的样子，蹲在柱子边思索了一会，朝罗澜舟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的意见还是稳妥为上。
　　卫厄的“魏少”身份风头太大，风险太高，得有人在背后给他充当耳线，做后手支援。
　　卫十道检查了一下羊圈里的草料，念叨罗澜舟把草料拌得太湿。罗澜舟忍气吞声，听他念叨几句后，就又请教起北方的各种门派手艺起来——诡术、石匠手艺、诡道规矩在现代完全找不到踪迹。
　　好不容易逮到卫十道这个老江湖，当然得多打听些出来，给控制局和专员以后进副本积累资料。
　　不过卫十道是个挺传统的江湖人。
　　问他一些江湖杂事可以，但问到他东北各自门派的能耐，他就握着旱烟斗呵呵直笑，打马虎眼打过去，并不深谈。起初罗澜舟也没想明白，后头一琢磨，就领悟了——该死的地域之争！
　　这是北方的手艺人，怕他们的底子被南边的人知晓了去呢。
　　没奈何，罗澜舟只好东问一点，西问一点，能了解多少是多少。
　　而在午后，伪装成赶羊小伙的解元真，借着去河曲大集看羊价的理由，和铁哥儿一道出了客栈。
　　**********
　　酒楼里，刚看到系统任务的时候，卫厄同样是微微一怔。不过他反应快，没任何异常地就将自己的“魏少”身份上了任务文本的诧异给带了过去。冷淡地任由刘老爷讨好奉承，刘老爷攀扯半天，见魏少油盐不进，只好讪讪告辞。
　　刘老爷一走，后头的各家各户的请帖，雨点一样，送到了一号大酒楼里。
　　仿佛没有前两天的审视一样。
　　卫厄随意地将请帖放一边，自己一时半会不愿意上楼回房，就在二楼的看戏雅间里分析起事情。
　　任务面板中提到的“极为神秘的人”。
　　河曲六大家族，在等这个人河曲控制的西口古渡。
　　而且，这个人，六大家族似乎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长什么样，然后…………
　　把他当成了这个“神秘人”。
　　主神在他下楼前，也提到过，“河曲，在找一个人”。寻常人听主神这么说，再看到任务面板的描述，恐怕就会直接将河曲六大家等一个神秘人和河曲在找人划上等号。然而卫厄和主神打交道太久。
　　知道祂喜欢玩文字游戏，祂说的话百分百会在这里或那里，挖个坑。
　　诡神说的是河曲在找人，而不仅仅是六大家族在找人——那就是说，整个河曲，明面暗面，可能诡道、正道、官府，都在找这个人！而单单这么简单一条线索，就推到了主线，和整个黄水诡祸挂上了关系。
　　为什么？
　　略微思索了一下，卫厄想到了一个事——
　　卫十道说过！三年前，黄河决口，黄河里丢了一样东西，因为那样东西丢了，黄河大王才会发大水，年年淹，年年旱，跟黄河边上的人讨这样东西。
　　莫不是这个极为神秘的人，身上就带着这件黄河大王要讨的物件？
　　十成十是这样了。
　　推敲出来后，卫厄无言了一刹。
　　六大家、诡道、正道似乎都不知道带走黄河物件的人长什么样，是谁，这会子，一个南边来的“徽商魏少”横空出世。又身手不凡，又一下干趴了长生门在万家堡布置的手笔，在黄河滩又用了“爨僰巴蛇的遗骨”这种厉害的东西。
　　……那还真是刚好对上了。
　　他编典堂魏少的身份时，都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展开。
　　敲着桌子，敲了一会儿，卫厄对另外一个任务弄到“诡门连令”心里有了数。他从一叠的请帖里，抽出一个即将倒霉的幸运家族，看了眼他们的府邸地址。把请帖一合，就要着手做准备。
　　这时，雅座门被拉开，娄临换了套和关外蒙族有些像的猎装打扮，带着护腕，长马靴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没骗你吧？魏少爷。”
　　“娄临”语调一贯的散漫，带点儿戏谑。祂靠在卫厄的桌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魏大少爷，薄唇微微带笑。直播间一看他进来，头皮就发麻——又来又来，他一和卫神待一块，直播间一小时得屏半小时。
　　姓娄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一出现就能让直播屏半天的娄大当家抱着胳膊，看了卫厄一会儿，忽然怪异地问：“你请戏子来，就听这个？”
　　娄临问得没头没尾，祂进来就准备离开的卫厄微微一愣，皱着眉，下意识听了下外头的戏台子。
　　听了没两句，卫厄的脸色忽然一变，而靠在旁边的诡神大笑起来——卫厄随手请戏班子，就是请来做幌子兼顾恶心主神的。
　　他们唱什么，多是哪个拿手唱哪个，卫厄没怎么管过。晋北梆子的荤折子多，这一折恰好唱的是妻子被当地土匪强抢，男的被迫逃向关外。把被抢去的一段唱得丝丝入扣，令人面红耳赤。
　　“……你这帮狼心狗肺，为祸作歹的土匪，仗那一点强横把我抢。”
　　“逼良人为娼，劳燕散——”
　　诡神要笑不笑：“您听这用得着请人唱？您自己不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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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悬河诡渡:王八唱大戏，耗子做跟班
　　直播间在“娄临”带笑投出那一句“您不就是了吗”后，直播间沉默了两三秒，接着弹幕就炸了锅——
　　【……】
　　【…………】
　　【妈的！这狗男人真会说啊】
　　【草，他好有自觉，什么强抢大少的土匪什么逼人为娼自己也知道啊！！！】
　　【呜呜呜呜狗币的，这狗男人好屑好有自知之明太狗了！】
　　捶胸顿足的弹幕刷过直播间。实在是，这和卫厄关系暧昧又复杂的娄临，实在太狗太诡计多端了。瞧他和卫厄的相处，处处拈酸吃醋，又处处见缝插针。
　　时不时还能把直播间整屏蔽个一二两小时。
　　换个人说这么戏谑的话，估计早八辈子就被卫厄给宰了。
　　奈何这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新玩家“娄临”，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和卫神不相上下，打起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
　　被诡神的话膈应呛了一下，“魏大少爷”的脸比腊月东北的雪还冷。
　　许是今天在楼上，实在是被诡神挑弄得狠了。
　　他瞧着主神戏谑的笑，忽然抬手，一刀朝主神当胸捅去——这一刀去得快，下手狠，半点不留情面。主神和他简直是同步抬手，鞭子一倾斜，隔开了卫厄的刀。然而没想到，卫厄的那一刀只是个幌子。
　　刀柄被隔开的一刹，卫厄已经松手，闪电般抓向了主神的手腕。
　　肤色冷白的手抓到男人手腕的那一刻，一声细微的雷鸣般闷响在两人间传开，主神的眉头罕见地一皱。一点皮肉被炸到的气味从卫厄抓着祂的地方传出——在闷雷声响的瞬间，卫厄手底下闪过了银电一样的细光。
　　一记从[梅轩秉诡诀]中习来的“掌｜心｜雷”不偏不倚，直接抵进炸在了主神的手腕上。
　　将这些天修炼心法吸收来的罡气轰了小三分之一出去。
　　换做是“神郎官”的壳子，这一记掌｜心｜雷可能算不上什么。
　　但主神“娄临”这个身体，明显没有神郎官那么强硬，手臂处立刻出现了一道道被雷击过的痕迹。
　　皮开肉绽，鲜血滴落。
　　血滴在地面，主神诧异地看了卫厄一眼。
　　短暂的皱眉后，一片淡淡的黑雾一闪，笼罩了诡神的手臂。卫厄的手立刻像触碰到什么阴寒的东西一样，立刻松开，收了回去。
　　没等卫厄将手收回，诡神已经一鞭尾缠住了卫厄的手。
　　“魏少几日不见，还练了这么一招？”主神被轰了一记掌·心·雷，倒没动怒，只是略微有些新奇似的盯着卫厄的手，“藏得够深啊……怪不得觉得魏少这些天比以前更美味了点。”
　　原来是身体里开始有罡气在流转了。
　　诡神自顾自将供品变得更加美味的原因找到了，一时间看卫厄的视线变得越发感兴趣。
　　卫厄：“…………”
　　若论非人和变态，不是人的诡神肯定是个中翘楚。
　　祂被炸了一记掌·心·雷后，觉得找到了供品现在比以前滋味更好的原因，捏着的卫厄的手，就想研究一下现在的“魏大少”。
　　[梅轩秉诡诀]中记载的法门和术法不少，大多都要“罡气”的积累。副本中的罡气吸收并不快，而且每次运转心法冥想，周围诸多“气”里污浊斑斓的东西也会一并覆过来。因此进展不快，不如各种道具好用。
　　原本攒着心法中的术法，是为了戒备主神，提防祂在悬河副本再玩一次“滇南副本”中封锁道具栏的把戏。
　　没想到今天被气过了头，直接送了祂一发。
　　后者不负期望，在主神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伤到了祂的壳子。但想也知道，过后，主神肯定会提防起来。
　　一发掌·心·雷出去后，卫厄就有些后悔。
　　不过早炸晚炸都是炸，打在主神身上都不亏。
　　似乎是察觉到了卫厄的情绪，诡神一反手，鞭子缠着卫厄的手肘，将修身长衫的大少扯近自己。
　　祂按着桌面，专挑卫厄膈应的点戳：“——都是逼良为娼，强抢来的大少爷了，让炸几回也无妨。”
　　蓦然里，诡神恶劣一笑：
　　“毕竟，魏少也在娄二手里炸了一回。”
　　“……”
　　刹那间，卫厄后脖颈掠过一层鸡皮疙瘩，脸上都再次泛起被气怒的神色，抬手又要一记心雷轰过去。
　　然而主神熟知他的本性，早松手后退，大笑着避开了他。
　　楼上传出一点儿闷响，仿佛什么人砸了桌子。河曲一号大酒楼的中间戏班子好端端地，正在卖力唱戏，魏少忽然打上头下来。二话不说，丢了锭大银稞子过来，喝令他们不准再唱今天这种糟蹋耳朵的淫词艳曲。
　　魏少忽然发雷霆大怒。
　　戏班子惊惶不已，捧着大少甩到戏台上来的银稞子，不知道自己哪做得不好，惹怒了大少。
　　魏少花比别人多一倍的银两，点了他们河曲班子的名头，让他们过来酒楼坐班连唱。这可不是桩容易的买卖。这年头，能点名喊一整个班子去唱戏的，多是会对班子里的俊俏花旦小生动手脚。
　　来酒楼前，戏班子的漂亮花旦小生都做好了被点玩赏的准备。
　　来过来后，魏少倒没点什么花旦小生去玩。只是几次露面，看着都极不好招惹。
　　不愧是还没进河曲，就先打瘫周三爷的徽商大少。
　　戏班子怕他怕得厉害。
　　冷不丁被魏大少呵斥，一整个戏班子就像糟了雷霆天灾一样，惶惶不安。
　　魏少一共点了好些个戏班子，轮番来唱，怎么就他们被评了一句“糟蹋耳朵”的东西。这、这他们昨儿也是这么唱的啊？
　　然而魏少可没跟戏子这种下九流中的下九流解释的意思。
　　袖子口一振，已经沉着脸色出门去了。
　　倒是从二楼戏座又下来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分外高大，英俊得有几分邪劲的男人，手里挂柄马鞭，心情似乎极好。
　　“你们唱你们的，”祂转着马鞭，像是同魏少一块儿下来的，手里鞭子一挥，卷了几锭银元打到了戏台上，“唱得不错，赏了。”
　　戏班子更糊涂了。
　　唯独一旁同样在听戏的土匪前当家们一琢磨，打戏词里琢磨出点味来。
　　出于一点夹在娄大当家和魏少之间的共患难情谊，前土匪头子们难得给了这些戏子好颜色：“娄大当家赏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呗。现在马上把后头的折子换一换。不然当心你们的脑袋。”
　　娄大当家和魏少之间，那肯定还是魏少说了算！
　　******
　　卫厄一离开酒楼，暗中立刻有信报向了河曲城里不同的府宅。紧接着，盯梢的人就瞧见，震怒的魏少出了酒楼后，喊了辆轿子，径直往河曲城的几个热闹茶楼去了——去过了茶楼后，又去了河曲几条最出名的铺子。
　　都不久留，只随意收了几件黄河边才有的鱼龙玉后，便收手回了酒楼。
　　连河曲最重要的码头都没去。
　　也不知道是这魏少过于自负，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但对方极为傲慢就是了——
　　他一路上看的铺子铺子名合起来谐音赫然是“有眼无珠王八看大戏，鼠目寸光耗子净跟班”。
　　盯梢的人跟他转了一路，最后连起来一看，差点气破肚皮——敢情对方早就知道他们在暗地里盯着了，今天专门出来一趟，纯粹是出来恶心人的。江湖道上，初来乍到，总是要遭人盯一盯的，哪有魏大少这么嚣张的，直接撕破脸皮的！
　　傲慢，太傲慢了。
　　盯梢的人套麻袋打魏少一顿的心都有了，还不得不将消息传回给各自的老爷。
　　府里的老爷接到汇报，脸同样一绿。
　　如此行事，对方身上的疑点更大了，更有六七分可能，就是那个人。既然魏少已经知道他们的小动作，那再盯梢也没什么意义。河曲里的一些人索性将自己的眼线撤了回去。只等着几天后，六大家的晚宴上，再同魏少照面。
　　跟梢的人手撤去大半后，河曲里的人没注意到，徽行魏大少去过的铺子，在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些个乡下赶集人走了进去。
　　“草，高啊魏少！”
　　河曲东头，不起眼的客栈里罗澜舟一拍大腿，将几封油纸密信倒了出来，“真拿到了——能想出这么损人的法子，把消息传出来，卫少牛逼！忒缺德了。”
　　旁侧的解元真咳嗽了一声，提醒罗澜舟这边还有核心一队的成员存在。
　　【2333卫神是真的损】
　　【那对联我都想笑——有眼无珠王八唱大戏，鼠目寸光耗子净跟班，骂得忒狠了】
　　【哈哈哈哈盯梢盯到被人带着在自己地头转了一大圈还没反应过来，那可不就是瞎耗子一样吗？】
　　【不过卫神是真的牛，看他们分成两路一明一暗，卫神这边被盯得紧，都不知道要怎么传消息。没想到卫神还能玩这一手。河曲的地头蛇只当他是在开嘲，没想到是在传消息。】
　　【亏得卫神手快，把信夹铺子柜台缝隙……铺子的掌柜伙计都在台子后，不会去看自家朝外的柜台缝。后来的罗澜舟他们却可以站在柜台外，直接把信摸走。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想不到会有人把密信丢铺子里】
　　【害！这么多人盯梢魏少，就算撞见化妆了的罗澜舟他们，都感觉要觉得是其他家派过来盯着的】
　　罗澜舟啧啧称奇，将卫厄传出的消息摆在桌子上头。
　　也不知道核心一队卫队长是怎么办到的，明明整天待在酒楼里，点戏班子听评书。但摸到的信息却和他们这边不相上下——送来的密信里，卫厄点出了河曲六大家里最古怪的几家，让他们到宴会前的时间，多去探查探查。
　　这边的解元真和罗澜舟分析着卫厄传递的消息，勉强还有点儿精英专员的范儿。
　　而另外一头，河曲大集的时间越来越近，入夜后，河曲城外头都还有灯火闪烁。
　　就在这灯光晃晃的夜晚，有人摸黑靠近了魏大少包下来的酒楼。
　　那人躲在副本剧情反派boss“魏大少”的酒楼附近，一直等到夜入三更，才摸到了魏大少住的上房外。就在他熟练地潜伏进上房，掏出棍子和蒙头罩，朝着魏少的床榻一棍子砸下去的时候——
　　呼啦一声，上房里腾起了烛火，
　　棍子刚要砸下去的王悍匪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没等他的眼睛从眼眶里飞出来，床榻上压根没睡的反派boss·剧情关键人物·魏大少已经干脆利落，一刀背砸在了他脑门上。
　　敲得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并且砸得似乎比平时还要狠。
　　作者有话说：
　　卫厄：没有用刀刃是我最后的温柔
　　直播间：……
　　庆幸吧，不是某个旧情人在场
　　#屑神逗老婆逗过头，付出了血的代价#
　　#然而祂太屑太变态了，老婆更好吃了.jpg
　　卫厄：“……”
　　本日耗子路过卫厄身边，都得被踹两脚
　　——
　　掌｜心雷居然会被屏蔽……服了，绿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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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悬河诡渡:真遇诡了
　　咚一声敲瓜响，王悍匪向后结结实实倒下了。
　　他这一倒，动静不小。
　　底下一层的前土匪头子们闻声赶了上来。王悍匪在玩家排行榜上排名也不算太低。被卫厄一刀砸倒之后，晕乎了几秒，就勉强清醒了。他见机快，见传闻中的“魏少爷”是控制局一队的卫厄，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推断有问题。
　　土匪们蜂拥到房门口，
　　一时半会搞不清具体状态，王悍匪顶着脑门上的大包，干脆利落地——
　　……装晕。
　　“魏少，魏少？”黑风山杨虎飚他们簇拥在房门外，紧张地往里头问。到河曲城后，娄当家的就格外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到入夜，便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做什么。他们实际上，成了魏少的跟班和护卫。
　　虽说吧，以魏少的本事恐怕不需要他们这些土匪跟班的保护。
　　但娄当家对魏少“爱若珍宝”，要是魏少遇到什么，被打扰到了，或要喊人做杂事。他们这些做狗腿的没尽心尽力，回头叫楼当家知道了，小命恐怕就要交代了。
　　上房里头果然传出魏少的声音，木门嘎吱一声打开。
　　黑风山杨虎飚他们就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傻大愣倒在地上——脑门一大包，手里一根铁棍。
　　当场，黑风山杨虎飚他们看王悍匪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哥们儿你是真的大胆，居然敢来偷袭魏少】
　　【杨虎飚：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哈哈哈哈感觉土匪们看王悍匪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救命，没想到王悍匪行动力真的强啊，傍晚刚赶到的河曲城，晚上就摸到了酒楼要把人打晕套麻袋了】
　　土匪们敬畏同情混杂幸灾乐祸的眼神里，房间中的魏少收了刀，理了理袖子，吩咐道：“拿绳子捆了，一会我自己问。”
　　杨虎飚他们“是”了一声，上前手脚麻利的将王悍匪绑了，再捆到了椅子上。他们专业绑票出身，粗麻绳儿把王悍匪跟扎螃蟹一样，扎得严严实实。胳膊生痛。
　　王悍匪：“…………”
　　妈的，这些人捆人是真不带留情的啊。
　　风头正盛的卫厄啥人啊，身边怎么带这些货色？
　　王悍匪不是控制局的专员，他是甲榜上的游离散客玩家——就是不跟官方对着干，也不喜欢加入官方受条条框框的那一类。他对卫厄不怎么熟悉，只认识他这张知名度和辨识度极高的脸，对卫厄的行事风格不了解。
　　心里还在暗骂，卫厄这王八犊子，他那一棍子都收手了，他还揍得那么狠。
　　要不是看在副本特殊的份上，王悍匪早八辈子跟他打起来。
　　……当然，没打起来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卫厄的近战出了名的强，王悍匪一时半会还不想去跟这能在“滇南副本”一人扛诡帕蛮山主手底众多尸兵的家伙动真格。
　　杨虎飚一壶冷茶泼到王悍匪脸上，王悍匪终于“悠悠转醒”。
　　油烛火灯照的房间里，卫厄端坐在太师椅上，一领的深青长衫，脸庞被灯照得半明半暗。正沉着脸看他，背后则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瞧起来还真怪像什么旧社会道上的大少爷。见他醒来，左边那打手一声喝：
　　“你这不开眼的，叫什么？哪里的人，竟然敢来袭击我们魏少爷。”
　　你娘的，还真整了个少爷排场啊。
　　咋办到的？
　　王悍匪暗中骂骂咧咧。
　　都是玩家，本该有几分互相照拂，然而烛下的卫厄并不和缓颜色，只冷冷看他，慢慢地道：“是哪门的人给你的差使，让你来试探的？”未等王悍匪回答，他先自冷笑，“这些个妖道，盯梢盯不成，改夜探了。”
　　卫厄这话，在土匪们听来什么问题。反正魏少因为万家堡的事恼火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悍匪却知道——他们此前没接触过，卫厄这是提醒他，大家身在副本，要尽量保证身份。
　　能交流信息，但一定要符合各自扮演的角色！眼下，他就是来劫夜的匪贼，卫厄就是不知道怎么当上的徽十一行典堂魏少。
　　王悍匪明了，眼珠子一转，忽然大笑起来：“什么哪门不哪门的，俺不认识，俺就想来试试威风凛凛的魏大少到底几斤几两！俺在黄河边听到个消息，看看你值不值得俺把这桩事情托付出来，现在瞧起来嘛……”
　　杨虎飚他们听不得夜袭的小贼在自己面前放肆，抬棍子就要打。
　　魏少一抬手，制止了他们，轻飘瞥来一眼，
　　意思是让他说，看他能倒出什么东西来。
　　王悍匪借机修饰了一番，将自己进悬河副本的事情说了一些出来，好给卫厄透透底。
　　王悍匪也通关过其他副本，对卫厄这个风头正热的新星玩家没什么崇拜心理。但此时，卫厄在副本里弄到的身份，明显最高，最牵扯主线，将自己进副本遇到的事透露给他，更方便整合线索。
　　而且……就他这幅吓哭小孩的尊容，想完成区域剧情任务，参加六大家族晚宴，还得靠卫厄安排。
　　王悍匪本名王飞，因为一连的络腮胡，绰号悍匪。
　　他进悬河副本后，投放地点和卫厄、罗澜舟他们不同。他是被投放到黄河晋陕河段的西侧，也就是陕郡这一侧。在麻地沟那一带，一投就投到了……土匪窝里。
　　麻地沟的土匪窝比不上黑风山、草山垛子的匪帮那么大。就是一个山头纠集了二十来号汉子。平时下山抢一抢老乡，官府的兵差一来，就要躲到山里头藏着。王悍匪出现在麻地沟的时候，正好撞上两个放风的土匪。
　　他一不做二不休，仗着自己长得像土匪，上山做了新入伙的土贼。
　　打听清楚附近的消息，还从山贼师爷房里弄到一份地图后，就准备放一把火，烧了整个窝子跑路。
　　谁知道，火还没放，先遇到了怪事！
　　“嘿嘿，俺瞅着那几个小杂毛蠢的，晚上睡大觉都不知道留人看点亮子，就想摸黑，烧了他们的屋子，再顺手挨个补一刀。卷了金银再走。”王悍匪说道。
　　旁边的草山垛子黑风山前当家们听得脸黑，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被“娄临”屠了山窝的惨案了。
　　“后头呢？”杨虎飚没好气地问。
　　“后头……”王悍匪微微扭了下脑袋，下意识想瞅瞅自己的后背，“后头……整个山头二十多号的山贼，一夜间，全死了，被诡弄死了！”
　　王悍匪要动手的那天晚上，麻地沟的山贼窝静得出奇。
　　王悍匪本来睡下了，后半夜又偷偷摸了起来，他找到麻地沟大当家睡的屋子，摸着刀子就要捅。一推门，就发现了不对劲——黑糊糊的房间里，一道蓝幽幽的袍子低垂着，挂在木头房梁上。
　　门稍微一推开，那道蓝幽幽的身影，就一点点，朝王悍匪转了过来。
　　而在蓝幽幽的身影后头，火炕上，麻地沟大当家双眼鼓凸，脖子跟公鸭一样伸得老长老长，一条麻绳挂在他脖子上。
　　王悍匪好歹也是个排名不低的玩家，二话不说，摸出道具跟那挂在房梁上的东西，打了一顿，借巧把那出现在麻地沟大当家的吊死诡给弄封印了。封印了吊死诡后，王悍匪便感觉到整个山贼窝静得反常了。
　　他多了个心眼，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张蒙隐符（在讲述的版本里，变成了他从老道士手里抢来的蒙隐符），遮蔽了身上的阳气，然后带着封印的吊死诡绕后，出了屋子，藏在屋子后头的隐蔽处。
　　刚刚藏好，就听到荒山野岭的，有吹喇叭的声音。
　　后头的事，由王悍匪口里说出来，简直把黑风山杨虎飚他们听得后脖颈发凉——
　　那喇叭声一响，整个麻地沟的矮房屋们打开了，一具具和麻地沟大当家差不多死状的尸体，双脚微微离地，身体微微前倾，被俯在身后的蓝幽幽吊死诡控制着，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换做旁人，见到这种情景，肯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可玩家进副本就是要找线索的啊。
　　没奈何，王悍匪只能暗中追上去——副本背景说到过，“黄水诡祸”后，黄河两岸，诡怪横行。他们得调查处诡怪频出的幕后真相，可不得见诡就追？
　　酒楼上房中，王悍匪追吊死诡这一节，变成了王悍匪血气凶悍，为人肆无忌惮，见有诡群出没，便提刀跟上。
　　这么半真半假地一修饰，王悍匪居然将自己进副本后的事跟卫厄透了七七八八的底。
　　【王飞，也蛮有本事的，一个人应付得了那群吊死诡】
　　【不愧是甲榜玩家，见机好快！还能用这种方法，把自己的情况和卫神分享】
　　【甲榜玩家都不差吧，先前不论是卫神遇到罗澜舟，还是解元真遇到他们，都反应很快，谁都没暴露谁的身份。不知道对面的经历，也能硬演下来！】
　　【毕竟是上了甲榜的……】
　　【淦，那这个副本玩家的压力岂不是有两个方面——自己要编好副本，也要不暴露其他玩家的副本！抽到的一百名玩家里，乙榜的那边有几个身份没编好，现在被淘汰了。】
　　【哎，王悍匪也不错欸，都不瞒着消息的】
　　【毕竟进了副本玩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直播间弹幕议论纷纷时，火烛下，王悍匪嘿笑两声，卫厄演戏那是本色出演，他演戏，靠的长相凶恶。
　　“俺跟着那些蓝衣吊死诡走了两天两夜，嘿嘿嘿你们知道，它们去了哪吗？”王悍匪说着，演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盯着卫厄。
　　站在卫厄身后的两个前土匪头子，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王悍匪揭露了谜底——
　　“它们来河曲城了！”
　　呲溜，一串的冷意蹿上土匪们的后脊。
　　*
　　火烛一闪，照出卫厄若有所思的脸。土匪们忍不住呵斥着，要王悍匪将事情讲得更清楚一点。王悍匪跟滚刀肉一样，一歪脖子，无所谓地道：“就是进了河曲了呗，一群吊死诡儿，过了黄河滩，就停在一个坟包山头上。”
　　“俺也不敢跟近，就躲在远处偷听。”
　　“那些吊死诡蓝幽幽一片，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才有只黄皮子，贼眉鼠眼的突然出现在坟山上。”
　　“张口说了段话——”
　　“下元天，黄河大集，该去的赶紧去呦~”
　　“说完就不见了，然后……然后一只手就按到了老子的肩膀上！”
　　王悍匪描述得绘声绘色，土匪们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往自己肩膀上看去，唯恐自己肩头也出现一只手。在王悍匪口中，当时被按了一只冰凉凉的手后，他一条命都去了半条，各种烧符箓扔法器才活下来。
　　听得土匪们半信半疑。
　　“那你怎么找到河曲的？”魏少无动于衷地“审问”。
　　王悍匪耸了耸肩膀：“俺打听过，黄河线上，十月最有名的大集，就是河曲大集，不是来河曲是来什么地方？稀奇不稀奇，人赶集，诡也要赶集吗？”他扭了下被绑得格外不舒服的脖子。
　　“下元黄河大集，诡怪丛聚，”王悍匪咧嘴笑了笑，尽职尽责扮演自己的身份卡，“听说魏少同那些东西在万家堡打过一场，若河曲大集，真就是那些东西要赶的黄河大集，魏少您肯定是个目标。不知道俺送来的这消息，够不够义气？还不赶快把老子解开！”
　　“放你娘的狗屁。”杨虎飚瞪眼要过来揍人。
　　魏少摆摆手，制止了他们。
　　“说不定是舌头，带下去，看着别让他死了。”卫厄吩咐着，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提防长生门那帮妖人过来和他接上。”杨虎飚应了声是，和两个土匪跟拖猪一样，将王悍匪带出上房。
　　王悍匪口中骂骂咧咧，心里已经将“长生门”这个名字记下了。
　　等出了房，还被几个土匪押着，王悍匪才突然回过味来——
　　狗爷爷的，你个黑心卫厄，老子给你这么多信息，你还真不把我解开啊？！！！！说好的弃暗投明的土匪，大少爷来者不拒呢！俺预想的可是，我给一通信息，你就势把我收成手下啊！！！
　　王悍匪震惊失语，意识到卫厄演的“大少”人设和他对控制局任劳任怨好人专员的印象，恐怕有亿点点距离。
　　天底下还有这么心黑的控制局专员？
　　不是说好的，官方都是好人吗？！
　　抬着王悍匪出去的黑风山杨虎飚他们心里则是想着另一件事……
　　这，这魏少特地盯住，看着别让这家伙死了。
　　可这家伙大半夜的，闯进魏少的房间，他们真的能看得住活口吗？别娄当家一回来，就活口变死口了吧？
　　*
　　王悍匪和杨虎飚他们下楼去了。卫厄独自留在房中。
　　王悍匪认为，黄皮子口中的“下元黄河大集”指的是河曲大集；而卫十道抓到的两个长生门人说，诡道近些天来，一直在往河曲秘密送类似“五财”这样的东西……是诡道送这些东西，才引发了那些东西往河曲聚集。
　　还是诡道的人，想参加诡的“黄河大集”，才在准备这些东西？
　　他们想在黄河大集上，用类似五财的东西，做什么？
　　几种可能一一闪过。
　　卫厄吹灭了上房里的火烛，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匀，好似已经睡着了。
　　房间昏蒙蒙暗，忽然，房间的角落里，似乎有一片桌子投下的黑影朝床这边延伸了些。
　　黑影一直延长，延长到快碰到“魏少”的床榻，许久，没有任何异常发生后，那片黑影又静止不动了。
　　房间陷入一片沉寂。
　　等到房间静默不动后，床上安眠着的卫厄，在另外一处，睁开了眼。
　　【夜游神符】是诡话系统商城中，极为稀少的一类符箓——能让人以肉眼看不见的[夜游神]状态，夜游半个时辰。有点类似于道家的“神魂出窍”。不过夜游符兑换需要的香火点数非常高。
　　一枚夜游符，就需要近四千点香火。
　　如果不是卫厄这种香火大户，一般玩家还真的兑换不起。
　　而就算兑换得起，在甲榜玩家的群里，“夜游神符”也是高挂【绝不兑换的鸡肋榜】榜首——诡话玩家有个共识，所有涉及灵识、魂魄的道具，都是天坑！！！兑换需要的香火点数多不说，负面作用还强得爆表。
　　以前有兑换过“夜游神符”一类道具的玩家，他们使用这类道具的结果都不是很好。
　　不是疯，就是人活着，魂没了。
　　以前卫厄未必猜得到为什么，但修习了[梅轩秉诡诀]，开了心眼，能够在冥想中观察到周围的“气”后，卫厄就明白了——
　　存在诡的世界里，充斥着数不尽的污秽癫狂的气，这些气，一但开了心眼，注视到就会朝人的意识靠拢，乃至污染活人！而用“夜游神符”这种魂魄出窍的道具，让魂离体了，恐怕会看到更多不该看到的。
　　不出所料——
　　【夜游神符】一生效，卫厄魂眼中的世界立刻产生了变化。
　　无数污秽的、混账斑斓的线条扭曲浮现在黑夜中，河曲城建筑的轮廓倒还清楚，街巷也还在。但暗蓝、暗绿的脏污彩线极具污染力地延伸分布出去，不断扭曲，隐没，比冥想时开心眼还具有污染性。
　　卫厄的魂魄刚刚以“夜游神”的形态出现在河曲城中，就感觉到那些线条，朝自己飘了过去。
　　意识中【闽地庇福】和【滇郡庇福】两枚庇福印微微散发出光芒，包裹住“夜游神卫厄”，那种被污染线靠近的感觉才消失了。各种污秽阴冷的线条才慢慢朝周围飘去——果然，修炼心法时有效的庇福，在神识游历时也会提供庇护。
　　卫厄辨认了一下夜游神状态下所处的河曲城位置，就准备往河曲大集的方向过去看看。
　　确定自己神游出现地点，在离酒楼有三条街的位置后，卫厄朝河曲城西北方向“走”了过去。
　　说是走，以[夜游神]的状态，其实轻得像是在飘。
　　从几间亮着红通通灯笼的铺子门口经过，卫厄意识到“香火闽南”副本里，成衣铺子的伙计说的，天黑要挂灯笼，否则夜神出游是怎么回事——那些有挂灯笼，门口有火光的铺子，夜游神状态下的卫厄有种直觉，自己进不去。
　　但那些门口没灯笼，黑漆漆的屋子，卫厄则有自己想进就能进的直觉。
　　他随意地穿墙过了几个屋子，在没人发现的状态下，又穿墙出来。
　　……虽然闽南和晋北不在一地，挂灯防夜游神的法子，是通用的？
　　几个念头转过，卫厄稍微加快了速度，从一个……歪脖子断腿的残魂旁边走了过去。类似的残魂，七七八八在街道上游荡，数量不多，也不怎么伤人。河曲离皇帝远，各项宵禁管得没那么严，大晚上的街道上模模糊糊还有阳火状的人在行走，而那些残魂一遇到活人，还会往旁边避让一下。
　　看来就是卫十道口中的“人身三把火，火自护人身”。
　　在人还强壮没生病着道的情况下，一般的游魂野鬼遇到人会避让。而[夜游神]状态下的卫厄从这些人身边经过，他们连察觉都没有。
　　卫厄行动很快，他兑换的【夜游神符】负面效果的提示：
　　【玩家一但使用该符箓，有概率魂魄诡化；夜游期间，神符将对活魂提供一定掩饰作用】
　　【夜游时间越长，遇诡概率越高，越诡等级越高，符箓掩盖作用失效率越高】
　　要不是有这两条负面提示，卫厄估计会去河曲六大家的府宅探一圈。看看能不能发现诡道人的踪迹。
　　但卫厄对自己的运气非常有数。
　　如果普通人使用“夜游神符”遇到诡的概率是50%，那他就是100%。而普通人用“夜游神符”遇到的诡上限如果是大牛坝泥神那个等级，那他上限可能就是爨僰巴蛇、诡帕蛮山主那个级别。
　　能不浪费时间，就不浪费时间。
　　刚刚行出一片街区，靠近西北城门，卫厄的脚步忽然一停。就在前面，一道高大的人影，正正好，也走在出城门去河曲大集的地方。看到那道人影的瞬间，卫厄眼皮一跳，而那道手腕上挂着马鞭的人影，似乎是心有灵犀般的同时往后一回头。
　　城门口的灯笼火光，照出那道人的影子，那人明明还处于“活人”的状态，
　　却好似一下子穿过扭曲的光线，看到了卫厄的身影。
　　看到卫厄后，那人缓缓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卫厄：“……………………”
　　真遇诡了。
　　作者有话说：
　　卫厄：晦气
　　——
　　六千字，营养液33.1w+基础更新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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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悬河诡渡:河曲大集
　　“娄临”一眼就瞧到了城街后头的卫厄。
　　身量修长的卫大少爷处于“夜游神”状态，常人看不见他，一张符箓贴在他左肩，符箓延生出来的光扭曲成一件漆黑的[夜游神衣]套在卫厄的身上。
　　……怪有意思的。
　　两“人”对上的一刻，卫厄立刻觉事情不善，转头要走。
　　然而，主神已经先一步将手一抬——看着像是做了个遥遥招手的姿态，下一刻，[夜游神符]溢出包裹卫厄生魂的光线自动朝祂那边飘去。卫厄的生魂顿时轻如纸张般，不由自主朝祂那边飞去。
　　不好。
　　卫厄念头一转，马上要中断夜游神符的功效，返回自己的身躯去。
　　撞到其他诡怪还好，撞到主神，主神既然能杀人就吞噬记忆，那祂在控魂方面的能耐一定不小。
　　生魂状态下，撞上祂绝不是一件好事！
　　若主神是套着娄临壳子，他是正常情况，两“人”还能打上一打。可眼下他是生魂。生魂对上“人壳”本来就处于下风——就像街道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游魂野鬼，遇到阳火未灭的活人，都要退让。
　　更何况遇上一个对魂魄、精神了如指掌的诡神？
　　这简直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己弱遇彼强，卫厄反应不可不谓快，主神手刚一抬，他就要结束[夜游]。只是，主神身为真正的“诡神”，祂手一张间，夜游神符的护魂神能已经被祂侵蚀控制。青年为夜游神衣包裹的身形跟着落到了祂手里。
　　轻飘飘一点生魂落在诡神手中，卫厄的眸光生冷。
　　“娄临”戳了戳他的脸颊。
　　在常人的眼里，就是站在河曲西城门口的男人抬手碰了下空气。活人很难碰到魂魄，碰到也是直接从魂魄中穿过去。
　　卫厄却有种货真价实，被指尖戳了一下的实感。
　　诡神起了兴味，卫厄的生魂落在祂身前，被祂巧妙地控制在掌控下，格外新奇地戳碰着卫厄的脸颊，语气轻佻：“晚上好啊？魏少。”
　　魏少的眼神像要直接剐了祂。
　　难得卫厄落到手里，还是还手不得的状态。主神连今晚原本要做的事方不方便继续都无所谓了，恶劣的逗弄一生，卫厄眼前略微一晃。下一刻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新出嫁的小娘一样，挂靠在主神“娄临”的躯壳上。
　　“你做什么？”卫厄压着火气低喝。
　　“少爷魂魄轻飘，不方便走动，”娄临说得分外“大度”，“我的身壳借魏少靠一下。”
　　“…………”
　　卫厄怒意更盛，沉了脸，面板中的【地官印】一闪就要出现在手中——在使用“夜游神符”的状态下，护撒刀、银蝶刃这些道具都处于生魂不可用的状态，唯独“地官印”和两枚一地庇福微微闪光。
　　地官印将将要使用的一刹，“锵~锵~锵~”的锣鼓声从城门外远处传来。
　　住过农村赶过庙会大集的，都知道，
　　这锣鼓声是大集大庙会的时候，集市请来的戏班子、武场子开台开场的讯号。
　　也是大集“夜集”开市的标志。
　　“锵~锵~锵！”的大集锣鼓声一出，河曲城里的残魂游魄，纷纷朝他们这边涌了过来——更准确的一点，是朝城门涌了过来。瞧方向是要往城外的河曲大集过去。
　　卫厄的手一顿。
　　主神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青铜恶鬼的地官印握在卫厄手中，主神碰到他的时候，手指立时染上一层青白的寒气。主神像没有任何异常一样，带着卫厄的生魂往旁边退了下，给那些游魂野鬼让了让道。他们现在一生魂，一顶着人壳的诡站在城门边，过去的游魂野鬼，跟没看到他们一样，自顾自的就过去了。
　　“魏少这么怕我？”“娄临”扣着卫厄的手，微微俯身，“一见到我，立刻怕得要回魂去了？”
　　主神语气轻快，戏弄而不加掩饰。
　　卫厄偏头，和祂没有纰漏的脸对视。
　　地官印能不能对主神造成重创尚未可知。用夜游神符有概率撞诡，早知道撞的会是主神，卫厄干脆连来都不来。但用都用了，夜游神符一张几千点香火，香火都花了，要是因为和撞见主神，没找到半点线索就回魂，比直接回去还压不下这口气。
　　外头河曲大集的动静传进来。
　　半晌，卫厄收起了“地官印”。
　　他将地官印一收，主神就笑了一声。
　　祂就知道，供品最受不得祂激将。
　　笑声传到卫厄耳中，卫厄太阳穴跳了跳，当场翻脸的心又起了。好在下一刻，主神也知道见好就收，带着他的生魂，跟着一大票的游魂，朝城门外走了出去。
　　*
　　河曲城的另外一头，罗澜舟假扮成了一个土里土气的赶集乡下人，为了省点银两，揣着褡裢，在满街的找便宜的住处。随着下元节将至，赶来河曲城的乡下人越来越多。
　　这些乡下人，一条棉裤子能全家轮流穿好几年，进城当然舍不得乱花钱。
　　别说跑三四条街找便宜住处了，更省钱的，甚至能把整座河曲城走一遍，就为了比哪一家的柴房要的铜板少那么一两个。
　　罗澜舟的做派在这些乡下人里头，完全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和罗澜舟同样行事的，还有假扮成“放羊小子”的解元真。他们两个分头观察河曲城的不同区域——卫厄的“魏少”身份过高，被河曲的六大家盯得严实，不方便出来走动探查河曲的情况。但有卫厄在明面上顶着，吸引河曲本地的注意，罗澜舟和解元真的巡察就容易多了。
　　几绕绕到一条商铺街道的后巷子，罗澜舟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黑衣黑布裤的人影，站在一家商铺后门的门口，警觉地转头，左右扫了扫，然后抬手敲了敲铺子的后门。他敲得很奇怪，几下过后，木门嘎吱开了，黑衣黑布裤的人进了商铺后门。
　　他进门的瞬间，里头的火光一晃，照出了黑布裤男子的脚底——
　　没有影子。
　　这入夜来敲商铺后门的人，没有影子。
　　一点细微冷意从罗澜舟后脖颈划过，他从一个堆在后巷子的大泔水桶后头伸出点头，仔细看了看没有影子的男人进的商铺——白天的时候，罗澜舟将商铺正面的铺子都记了下来，男人进的应该是一家挂“黄”字牌的米铺子。
　　河曲六大家，分别是陈、刘、胡、王、沈、黄。
　　卫厄白天送密信，点名他们要查的，就是陈家、黄家、刘家这三大家。
　　诡道在河曲藏身的，就是黄家？还是还有其他家？罗澜舟心中琢磨。
　　没等罗澜舟多看，黄记米铺的后门又轻轻地要开了。罗澜舟再次闪身躲到臭气熏天的泔水桶后头，将手及时伸进怀里，握住了一枚遮蔽生人阳气的“蒙阴符”。他刚刚躲好，那先前进去的黑布裤男人就提着一个红木盒子出来了。
　　黑布裤男人脚步极快，沿着狭窄的后巷子，一拐，拐进河曲住宅区的胡同。
　　罗澜舟远远地跟着，一路跟到了陈家大宅外头。
　　那男人一闪，就消失在了陈家大宅的后院门口。
　　也不知道这陈家大宅是心大还是自家掌控守备署，不怕人来偷，后院的门竟然只是虚虚掩着的。
　　黑布裤男人提着的红木盒子，像是食盒子。从黄家铺子取走的食盒子，暗中送到陈家……这是要做什么？提前预备着两天后的“六家大宴”？罗澜舟百思不得其解，没敢贸然行事，悄无声息地从窥视跟踪的胡同口退了回去。
　　他刚想折身，回客栈等解元真回来碰头。
　　没想到，视野余光习惯性往胡同的墙面一瞥，一股刻骨的寒意立刻涌上了脊梁——
　　就在他右手边的胡同墙上，
　　多了一道影子。
　　一道似乎穿着黑布衣，黑布裤的男人的影子，正紧紧地挨着他的影子！
　　罗澜舟瞳孔一缩，那个进陈家府的男人，不是没有影子，而是他的影子和黑布裤男人分开了！一路悄无声息地“粘”在自己的影子后头！
　　而自己的影子，此时正一点一点……朝那黑布裤男人的影子融合进去。
　　人的影子，融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里头，会发生什么？
　　罗澜舟想也不敢想，直接将自己的保命技能“祸水东引”用了出来——墙面上，罗澜舟的影子，瞬间模糊虚幻，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而近处，一条躺在胡同角落的癞皮狗的影子，出现在墙面上，替代了罗澜舟的影子。
　　以狗影代替自己的一刹，罗澜舟已经拔腿就跑。
　　“诶？”背后的胡同里，漆黑的影子贴在墙面上，一下就将癞皮狗的影子吞掉了。
　　癞皮狗的影子被吞掉时，墙角正在打瞌睡的癞皮狗“汪呜——”的惨叫一声，生满癞子的狗脸扭曲蠕动，然后从狗肉中“拔”出一张人脸来！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进到陈家府的那个黑布衣黑布裤的男人！
　　癞皮狗上长出的人脸诶了一声，下一刻，癞皮狗分裂成好几团肉块，仿佛拥有了狗的追踪嗅觉一般，分散朝胡同的一个方向追去。罗澜舟正在巷子里狂奔，忽然汪汪汪的狗叫和冷森森的诡笑萦绕左右。
　　他扭头一瞧，寒意直冲天灵盖——
　　几团长着人脸、狗毛的肉块在昏暗的巷子墙脚狂奔，而十几道拉长的，半像狗半像人的影子在左右胡同墙上，朝他重新出现的影子伸出手来。那些影子伸手时，罗澜舟自身的速度像吸引一样，骤然减慢了下来。
　　罗澜舟骂了一声，“变色龙”的计俩再次重新施展，影子一跳，从漆黑变成灰暗，完美地融合进墙面。
　　十几道伸出手的影子顿时落空。
　　脚下的速度变快，罗澜舟冲出胡同，然而迎面，又有另外几团畸形变化的肉块，朝他扑过来。
　　“我艹，什么玩意！”罗澜舟爆粗，伸手去掏从一队解元真那里打秋风打来的符箓。
　　然而一道银光落得更快，
　　一根节棍从半空中落下，“噗”一声，将一团畸肉打成碎片。节棍就势戳到了地面，棍身一弯一弹，用节棍的人带着一点风声，干脆利落地借节棍的弹性，跳向一处胡同墙头：“走这边！”
　　……卧槽，居然是一队的姓陈的。
　　迎面认出了陈程，这家伙居然也在河曲？罗澜舟一面惊愕，一面麻利甩出解元真给的符箓，同时一瞪墙，翻上了胡同头，跟着那人狂奔。
　　用节棍的陈程伙速度敏捷，对河曲的胡巷似乎更为熟悉，带着罗澜舟三窜两蹿，从原先的地方逃到了另外一个黑漆漆的巷子。他从墙头跳进这个巷子，罗澜舟不疑有他地跟着一跳跳了进来。
　　刚跳进来，罗澜舟就傻眼了——这他妈的，是个死胡同。
　　“姓陈的，你坑我是吧？”罗澜舟怒骂。
　　一棍子点在地面的陈程才没功夫理他呢，抬腿一脚，咚咚咚，踹翻了巷子里的几个盖盖子的木桶。
　　木桶一翻出去，里头黄黄白白的东西就臭气熏天地泼了出去。
　　****
　　罗澜舟和陈程撞见诡影的同一时间，卫厄和主神出了城门。河曲大集在河曲城西面外头，是个露天的大集。
　　一整片较为平坦的黄土大坪上，摆着许多个摊子，有的是成扎的山货直接放在地面，有的是铺了张布，布上再放要卖的东西。河曲大集分白天的日集和晚上的夜集，这会子人还多得要命。
　　卖牛羊的、卖羊杂汤的、耍把戏的……统统都有，还有卫十道曾经假扮过的卖膏药的挑青子汉。
　　乍一眼过去，和普通的热闹集市没什么区别。
　　“娄临”带着暂时没办法和祂分开的卫厄生魂，自若地在大集的摊子间穿行。来来往往，赶夜集的乡下人，似乎完全没看到祂身上还跟搂小媳妇一样，搂着个年轻的公子哥。顶多瞧祂看着不像好人，稍微避一避。
　　热闹的场子间，不少乡下人围在平时少见的杂耍摊子前，看江湖手艺人表演吞火刀，不时喝彩。
　　卫厄扫了几眼，到现在还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悍匪口中那些来赶“黄河大集”的吊死诡也没有看到。
　　主神这会子倒装模作样演起了体贴，跟带相好的来逛大集一样，卫厄要去哪里，就带他去哪里。半点不嫌麻烦。还转着手头的马鞭，似真似假地问：“魏少要买什么？这集市上，还没我买不起的东西。”
　　“买你脑袋。”卫厄扫了一眼东头的戏班子，冷声道。
　　“…………”
　　果然是供品会给的回答。
　　河曲大集，黄河大集。
　　眼下河曲大集，还是一副正常的样子。那些从河曲城内出来的游魂野鬼，只跟在活人身后，在那些烧羊肉汤、牛杂汤的摊子前站着，仿佛和生人一样馋那些汤食。卫厄扫了一圈没扫到更多的异常，念头一转，朝主神看去。
　　“你原来是要去哪个铺子？”
　　主神挂在手腕上的鞭子不随意转了。
　　与他冷峻的目光对峙了一下，诡神忽然笑了一下，一副“你想去也成”的样子。娄临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看似平平常常的肉汤铺子前。汤铺子的掌勺是个老头儿，穿件皱巴巴的衣服，汤在锅中咕噜咕噜响着。
　　和其他的汤铺子不同，夜集上，老头儿的摊位在最挨着边沿的地方，老头的摊位出去，就是黑幽幽的野外。
　　就这么一个远离热闹的地方，老头弓着身，瘪着眼，搅拌锅里的肉汤。老头的摊位人也少，三四个乡下人坐在椅子上埋头自己喝自己的。一个挑柴歇脚的乡下人刚好也在这摊位，放了柴朝老头喊：“来一碗杂的，不要腰子，再来一块干馍。”
　　老头应了一声，将铁勺在汤锅里滚了两滚，勺起一碗，递给乡下人。
　　老头将碗递过去，看到来自己摊的娄临。
　　大概是觉得“娄临”像是强人匪人，老头打了个哆嗦，匆匆忙忙低下头。卫厄看得奇怪，不知道主神专门来这边做什么，便掂量起老头摊子在的这个位置。主神也不在意自己站在一个摊子前，不说话，也不买东西，看起来有多奇怪。随意地任由卫厄观察这边。
　　然而祂看着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站得越久，干瘪老头儿哆嗦得越厉害，不住往他们这边瞅。像害怕似的，老头盯着“娄临”身前的空地。卫厄眼皮一跳，意识到——这老头看的不是空地，而是他。整个河曲大集，这老头居然能看到生魂状态的人？
　　卫厄收回视线，刚要审视老头的异常，忽然，老头哆嗦地朝他眼中的强匪开口。
　　“这位爷，不给您媳妇也来一碗？”
　　作者有话说：
　　屑神，祂是屑而自知
　　特喜欢逗老婆玩（被揍是你应得的）
　　——
　　昨天被抓去干活了，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累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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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悬河诡渡:“借生”
　　第一百六十二章悬河诡渡   “借生”
　　“……”
　　“…………”
　　卖汤老头的话一出，那凶横强匪绑来的俊俏“媳妇”目光一冷，看他的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了。那俊俏媳妇的手当下就伸向了腰间，反倒是后头的强匪哈哈一笑，搂着那白净的年轻“媳妇”硬往他的摊铺前坐。
　　“成，”强匪愉悦地甩出一块银子，“来一碗。”
　　沉甸甸的银子丢进箩筐里，
　　卖汤老头忙不迭地点头，麻利地掀开锅盖——掀的是灶头旁的另外一口小锅子。这口锅中的肉汤，汤色更浓，更乳白。
　　瞧里头的汤滚得有些小了，卖汤老头便弯腰往炉膛里加了把木柴柴火。
　　接着加柴火的机会，卖汤老头深瘪凹陷的眼昏蒙蒙的，余光往强匪身边的地面又瞟了一眼——
　　空白的。
　　那俊俏“媳妇”的脚后跟，照旧和他刚刚看到的时候一样，空空的，没有影子。
　　垂在身边的手，和纸一样惨白。
　　卖汤老头的脑袋低得更厉害了，手里拿着个铁勺，哆里哆嗦的往锅里拌了几下，勺起锅底的羊杂料，多多地放到豁了个口的大瓷碗里，放到摊位正前头的桌上，正正好摆在惨白的俊“媳妇”面前。
　　脸和死人一样白惨的俊俏“媳妇”动都不动一下，绑了她的强匪混不吝，一手搂着人，一手转着根叫人害怕的马鞭子。“媳妇”没动，强匪手肘往桌面一搁，就要去强喂那被绑来的媳妇。
　　俊俏媳妇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是又要跟这种歹人起冲突，
　　卖汤老头满是老人斑的手往破烂的衣角上擦了又擦，把肉汤碗往强匪“媳妇”推了推，颤巍巍的出声：
　　“娃子，羊杂腥趁热喝，喝了暖和，喝了暖和。”
　　“俺这羊杂汤，喝了暖和着哩。”
　　坐强匪身边的俊俏媳妇，一张脸青白青白，周身一股子死人的阴寒，把汤碗推过去的时候，卖汤老头的手跟靠近冰块儿一样。
　　这年头，山贼横行，被山贼害死的百姓没一千也有个八百的。
　　死了的乡下人前七天魂儿还不会散，全恨巴巴跟在害死自己的匪贼身后。可鬼怕恶郎哩！那些个土匪，杀人宰人，个个一身的血气，被他们杀了的穷棒子，要是没个一二奇遇，七日一过，魂也就散了。
　　卖汤老头儿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开始，能看见这些的。
　　一般时候，他瞧见了也当做没瞧见。
　　不敢跟那些死人魂打交道。
　　可今儿这年轻媳妇，昏蒙蒙的半瞎眼瞧过去，都知道长得俊，长得好。造孽哩，这么好的娃，被抢了去，还被祸害死了。他那小闺女要是能活着，长到现在，也跟这媳妇一样大了。
　　卖汤老头皱巴巴的老手抓着衣摆，老态的嘴唇嗫嚅着：
　　“俺这汤，好着呢，喝了暖和。”
　　喝了魂儿暖起来，壮起来，没准儿就能从这凶狠的歹人手里逃出去了。
　　卖汤老头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不住拿昏花的余光去瞟俊媳妇青白的手。拿马鞭的匪人被鬼迷了心智，不知道怀里的媳妇已经是个鬼，还拿手抓着俊媳妇青白发寒的腕子在戏玩。半点都没鬼魂的阴冷刺到的样子。
　　凶极了的歹人是不怕那种几天过就会散了的残魂的。
　　但残魂经过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像被冷风吹过一样，无意识打个激灵。
　　可这位爷，半点反应都没有，好像那死人俊俏媳妇的鬼气对他毫无作用一样。
　　见过凶煞的歹人，没见过这么凶的，连变了鬼的死人魂魄都能压制的。
　　卖汤老头儿也不敢多说，生怕一个不好，自己的脑袋也被这位爷拧了，只能弓身低头，一副帮这位强匪爷劝他抢来的媳妇乖顺点的样子。
　　“娃子，这位爷疼您着哩，大碗的肉汤贵着……俺这汤用的都是好羊羔，啥人喝了都身子暖，不寒不冻。”
　　不知道是不是瞧出些什么，“媳妇”的脸色勉强和缓下来。
　　尽管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但已经伸手要去拿桌上的羊肉汤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那句“疼您着哩”，强匪兴致一发，要在外人前充点儿“匪爷”宠媳妇的门面。半途劫了大瓷碗，一手端着大瓷碗，一手拿汤勺拌了伴，两条胳膊铁一样将惨白的媳妇夹在身前。
　　“来，爷喂你。”强匪吹了下汤勺，说话要笑不笑，邪气得厉害。
　　“……………”
　　俊俏媳妇像恨得要将他千刀万剐一样，眼里带毒刀子的盯着他。
　　能逼良为娼，抢人杀人的强匪会是什么好东西，用胳膊将人夹紧了，端着碗，凑近了，就硬喂了过来。
　　像这种强匪，宠媳妇能宠个屁，跟逗玩意儿一样，喂两勺没得到识相的回应，不翻脸摔碗砸桌才怪。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真“宠”出点兴致了，还是口味古怪，就好俊俏媳妇冷冰冰的这一口。
　　桌前的强匪勺一下，吹一下，居然真的饶有兴趣地伺候了下去。
　　“娄临”大手捏着汤勺，送到卫厄唇边，压着笑，拖长音：
　　“媳妇儿，喝汤。”
　　媳、妇、儿，三个字被祂故意咬得清清楚楚。
　　卫厄脸都绿了，太阳穴发紧，时刻忍不住就想一地官印朝捏着汤勺的主神砸过去。
　　但另外一侧，卖汤老头弓着腰，在大锅前不住搅拌。
　　卫厄瞧得出来，那卖汤老头儿，明面是在忙忙碌碌搅肉汤，实际上，总往他们这边瞥。一双干瘪的老人手，将大锅勺无意识地捏得紧紧的。这卖汤老头身上对他没半点儿恶意，反倒是对主神格外的畏惧。怕主神这个“强匪”对绑来的媳妇做什么歹事。
　　先前几次出声，明着是在卖肉汤，实际是在替老头眼中被强抢的“娃子”打圆场。
　　而他现在明明是夜游的“生魂”状态，
　　可老人盛上来的肉汤，他居然能够“喝”到，每一口肉汤入口，都会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以卫厄的见识来看，这些暖流，对真正的死人魂魄，恐怕有不小的作用，能让残缺迷茫的魂魄恢复一点点的意识。
　　卫厄留心打量卖汤老头的汤锅——大的肉汤锅，应该是卖给普通人的，小的肉汤锅用厚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那一小锅，乍一看，像是老头儿留给自己的伙食，但如今看来，分明是老头给像他这种奇怪的“客人”准备的。
　　再往外瞅去，卖汤老头的摊子外沿，就是一大片的黑乎乎的荒地。
　　这是整个河曲大集最边缘的地方，
　　卖汤老头，是因为有这一小锅古怪肉汤，才能安稳在河曲大集的夜集边缘摆摊子？
　　谁教给老人熬制这种肉汤？
　　几个念头转过，河曲大集的正中间，又传来“锵~锵~锵~”几声夜集报时辰的铜锣声。
　　卖汤老头的摊子上，原本还有几个来喝口热乎汤的乡下人。晋西北穷，乡下更穷，一年到头，能喝到口肉汤的机会，比黄土梁子下雨还小。几个乡下人捧着碗，都有滋有味地一口一口慢慢嘬。
　　直到此时，才放下碗，数出十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起身离开的时候，后头挨卖汤老头这张桌子近的乡下人随意地往这边一瞅——挨得近了，刚刚自然听到了卖汤老头劝什么人的媳妇儿买碗热乎汤的声音。此时不经意一瞥，一股寒意突然蹿上来——
　　卖汤老头的正对桌子分明只坐了一个劲装精悍的男人，哪有半个“媳妇”的影子！
　　再往旁侧一瞅，
　　卖汤的老头儿站在炉火边，弯腰去擦灶台，脖子衣领里露出一条缝合似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
　　这俩天刚好活儿比较多，巨忙。掉落200红包，周末加更啾啾啾。
　　——
　　基友的新文开了，《我不是天生冠军[竞技]》by亡灵大菜菜，对竞技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吃个安利~
　　重生前，苏屿正看着直播画面中的国家队金牌短跑教练裴定山
　　十年前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他因为参加学校的夏令营，被送到省田径队参训
　　那时还是省队助理教练的裴定山挑中了他
　　【苏屿？你很有天赋，愿意跟我练短跑吗。】
　　因为夏令营，亲眼见证了职业运动员辛苦程度的他根本想也没想地就选择了放弃
　　但是之后，
　　当他在短跑测试中取得好成绩后，
　　当他的同学无意中称赞他的速度时……
　　他忍不住后悔了当初的选择，
　　他曾经鼓足了勇气，跑到省队再找到裴定山，询问自己还能不能跟他训练，但得到的回复是：【已经太迟了。】
　　直到一个恍神间，他拎着手中的行李，重新站在了省队的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夏令营的队伍，进入省队时。
　　苏屿清楚，即便人生重来，他身上也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
　　但他想试试，如果他能够咬牙坚定地向前，自己的人生可以走到怎样的高度。
　　他想，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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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悬河诡渡:收钱
　　赶集的乡下人后背发凉地定在原地，眼珠直勾勾盯着老头儿的脖子，被同样变了脸色的同伴拉住胳膊，生拉硬扯的拽走。卖汤老头浑然未觉，犹自低头弯腰，一下一下，老迈的擦着灶台。
　　整个摊子转眼，只剩下卖汤老头儿自己和“娄临”这一桌客人。
　　卫厄的视线打不敢张声，匆匆逃走的乡下人背影上移开，
　　落到了卖汤老头的身上。
　　卖汤老头忙忙碌碌地擦拭好了灶台面，见他们这边碗空了，搭着条热毛巾，忙不迭的要过来收拾。这时，夜集里，报时辰的铜锣声响完了，河曲大集四面八角立着的几面牛皮大鼓被“咚咚咚”敲响了一下。
　　后头的牛皮大鼓一响，河曲大集集市上，各个摊铺的主人，都忙活起来。
　　卖汤老头儿也不例外。
　　听了鼓声，就下意识往肉汤铺子里头走了走，伸手要去准备什么东西。走出两步，才回醒这边还坐了位爷，又停下脚步来，搓着衣裳，尴尬地站在原地。
　　距离卖肉汤铺子不远的地方，一个摆地摊，卖夜山货的乡下人，已经赶紧地将十六文钱塞进了一个小布袋里，放在一张褪色红布上，恭恭敬敬捧着站在摊子后等着什么人。卫厄看了一眼那取出十六文前的乡下人。
　　回转过来，卫厄朝卖汤老头发问：
　　“老大伯，您是哪里的人？”
　　听到强匪死了点的“媳妇”朝自己搭话，卖汤老头打了个哆嗦，满是老年斑的手将衣裳搓得更皱了。
　　以往撞见这种东西，卖汤老头都是装聋作哑，该卖一碗汤给没影的死人们，就卖一碗。不该卖的，就低头当没看见。卖出汤去后，也不敢和对方搭半句话。今儿还是头一遭，有这些东西主动朝自己开口。
　　卖汤老头吓得要命，可又怕搂着那可怜媳妇的强匪回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搂着的，是个死魂，
　　只能战战兢兢回答：
　　“俺、俺是太原兴县人，来……来囄敃找俺闺女的，俺的二闺女，给俺生了个外孙女。俺攒钱要、要给外孙女买新衣裳。”
　　肉汤铺子里，柴火灶台的火光红通通地亮着，
　　晃晃地照着卖汤老头满是老人斑的脸，他干瘪皱巴的嘴唇一动一动的，深凹的眼睛目光浑浊呆滞。口中的声音机械呆板，在说到来哪里找闺女的时候，说出的地名，更是悄然被一种阴寒诡异的力量，给扭曲模糊了过去。
　　那一丝细微的阴冷，换做旁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此时，卫厄即是以夜游生魂状态出现，又修习了一段时间的[梅轩秉诡诀]，那一丝阴冷没逃过他的感知。
　　卫厄不动声色，又问了几个问题。
　　一触及，二闺女到底住在哪里，什么时候生的外孙女，卖汤老头的回答就僵硬木愣。
　　吐出来的地名，更是都被阴冷诡韵模糊遮掩。
　　太原离河曲远，在保德州过去的地方。
　　悬河副本里，乡下人出行极不方便，一般嫁闺女，嫁不到河曲这么远。都是临近的村子互相娶嫁了，最远也不过嫁到隔壁县去。卖汤老头的二闺女，要是真在河曲，那嫁得都跨了州府了。
　　然而，卖汤老头自己浑然未觉，抓着擦桌子的汗巾，呆呆站在摊子前，嘴巴一张一合，
　　脖颈上隐约露出的一点缝合线痕迹。
　　卫厄将话题调开，转回到卖汤老头来找闺女，给外孙女扯新衣裳的事上。
　　一说到“外孙女”，卖汤老人浑浊呆板的眼神才渐渐又恢复出几分人气。
　　“俺那外孙女，可机灵了，俺二闺女托人跟俺说，俺孙女儿小名虎花儿，属虎，跟她外婆一个生肖。”卖汤老头抓着毛巾，眼皮深褶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话不由自主变多了，连对强匪的畏惧都忘了，“俺外孙女可听话了，俺亲手抱过她哩，不哭不闹，就老老实实地在俺怀里，让俺这个做外公的抱着。哎呦，可听话了。”
　　“俺恨不得趴在地上，给她骑大牛玩，”
　　“可惜俺二闺女心疼俺，不肯让俺背她……”
　　“俺不累啊，俺瞅见她们俺就不累了。”
　　“等这次俺攒够了银两，俺就给闺女和孙女扯新衣裳，她们娘儿俩，可孝顺着呢。”
　　一丝阴冷的诡韵从卖汤老头的身边溢出，
　　卖汤老头的背后，模糊地闪过一道小小的影子，趴在老头儿的后脖颈上，
　　青白僵冷的小脸儿，
　　沾血冻僵的小手，
　　垂在老人破烂的衣襟前头。
　　卖汤老头仍然不觉，依旧咧着笑容，向难得愿意听他说孙女闺女儿的死人说个不停。
　　“收夜集子儿，收夜集子儿，少磨磨蹭蹭的，赶紧都拿出来，”一伙儿家丁打扮的人挤到临近的摊子边，高嗓门打断了这边卖汤老头的絮说。临近处，卖山货的乡下人赶紧把先前准备好的十六文铜钱盛上去，供给来收夜集地摊税的人。
　　结果来收税的家丁先一把抢过铜钱，数了数，硬说不够，踢散了地面上的山货，又再抢了好几文钱，才往下一个摊子走。那卖山货的乡下人没敢抱怨，自个熟练地蹲下来，将小心翼翼采的山货一把一把搂好。
　　卖汤老头抓着毛巾，伸长脖子往那边瞧，他脖子上搭着的那双沾血僵硬的小手，跟着晃了两下。
　　卫厄扫了一眼那双青白的小手，问卖汤老头，那些家丁收的是什么钱。
　　“是给六大家老爷的孝敬钱，”卖汤老头说道，“俺们这地儿，就河曲这么一块大坪儿不闹事，能摆大摊大集。可这大坪的地皮，是河曲六户老爷们的。老爷们拿出来，肯让俺们摆摊儿，俺们就得给老爷们交摆摊的孝敬费，六大家轮着收。今年换到陈家在收。”
　　“原本只要十个子儿，现在要交十六个。十六个还不够……这老爷们肯让俺们摆铺子，是肯定要孝敬的。可再涨下去，一晚上赚的都不够交摆摊的孝敬。”
　　卖汤老头说着，家丁已经过来了。
　　老头儿赶紧弓着身，上前几步，将数好的、用油纸包着的钱交到收钱的家丁手里。
　　卖汤老头已经往原本的十六文钱上加了四文，凑够了二十个子儿，可收钱的家丁硬说不够。说他开的是肉汤摊子，交的钱得是其他摊子的两倍。卖汤老头一听要两倍，手就开始抖起来了。
　　陪着笑脸，想让家丁宽容一二，自己摆的地在夜集的边上，占的地小，来的人也少，真交不起两倍那么多。
　　家丁没耐心听他说话，伸手要把人一推，就要到他收钱的编筐里硬抢。
　　手刚伸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忽然萦绕，
　　来收钱的家丁神情一恍惚，不知怎么的，又转身朝大集里头走了。
　　青白沾血的小手在家丁的后背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一晃就消失了的手印子。卖汤老头僵硬地藏起钱袋，转身，一步步往他卖汤的锅子走。仿佛也一下忘了还有一个强匪，一个“死了的”媳妇魂魄在自己铺子前。
　　他掀起大锅盖，皱巴的手拿着勺子一下搅拌着。
　　要卖汤……卖汤攒钱给虎花儿和闺女扯衣裳……
　　虎花儿喜欢吃许记糕点铺的花生酥，还得攒钱，给虎花儿买上一角花生酥。买碎了的残渣儿，那个卖得便宜，味道还一样。
　　再卖一百锅汤，就能见到她们了。
　　卖汤老头弓着身，搅拌锅子的汤，家丁被赶走的时候，他脖子上的一圈缝合线泛出层层的紫红色——像是随时要绷出血来。
　　卫厄不动声色地看着，一手牢牢按住了诡神的手腕，以免祂顺手，就将卖汤老头连带老头背后模糊的几道影子给抽去吃了。诡神轻微地嗤笑一声。再等卖汤老头脖子上的缝合线颜色渐渐淡下去，摊子前的强匪和被他绑来的“媳妇”已经不见了。
　　而一碗羊杂汤摆在原先的位置上，
　　汤水都还在，但汤的表面已经溢散出一层冰冷的油花，碗也散发出一股寒气。
　　已经被“吃”干净了。
　　卖汤老头熟练地倒掉活人不能再吃的羊汤，将碗收起来，守着自己的锅子，再次等起客人。他是整个河曲大集夜集上最晚收摊的，一直摆到天明，才收摊。
　　在卖汤老头守摊子的时候，他聋了大半的耳朵，听到夜集外头，传来一阵细细的脚步声。
　　像是夜集火光没照到的外头黑暗里，有好多好多东西在走动，一双双似人非人的脚，听在夜集四面牛皮大鼓震慑的线外头。离得越来越近。卖汤老头没敢回头，将手伸进自己的编筐里，抓起一把他自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灰白土灰，往夜集外头撒了一把。
　　土灰撒出，那些靠近这一线的脚印，倏然消失。
　　尽管老头摆摊的这一角，靠近的那些脚印消失了，
　　可整个河曲大集，其他的火光线上，那些脚印越来越近，一些儿，还跟在赶集摆摊的人后头，进了河曲大集。那些收夜集孝敬费的家丁，举着灯笼，一晃，看见有些个乡下人的脚后跟，多了一对脚印。
　　可谁也没吱声。
　　与此同时，河曲城，城南区。将河曲转了一个遍的卫十道蹲在地上，将手放在地面，感受整座河曲城的五行地炁。感知了一会儿，卫十道抓了把土，不解地站起来。
　　没阴气，没诡气。
　　怎么会这样？若不是长生门被抓到的两个人撒谎，诡道的那些东西没运到河曲，就是有人在河曲布了什么大局，遮掩住了气息，连他都找不到异常在哪里。卫十道想了想，布衣布裤的身子一晃，从巷子消失。他准备到码头去看一眼。
　　*
　　河曲酒楼，上房中的蜡烛火光一跳，
　　歪斜延伸到床榻、监视魏大少爷的桌椅“影子”猛地收回到原处。
　　上房的木门一开，魏少手底下的“娄临”旁若无人地进了主子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来不及了，先更一章保一下我的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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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悬河诡渡:黄河取金
　　房里的蜡烛火光，被男人进门的风带得摇晃不休。“娄临”进来时，一直监视着魏少的桌椅黑影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监视了魏大少爷一晚上，没监视出点什么东西，眼下魏少手底的人秘密进来，说不定是要汇报什么要事。
　　黑影落在地面，潜伏不动。
　　火光落在地上，来的只有“娄临”一个人的影子，没有其他人。
　　夜游神状态下肉眼看不见的生魂悄无声息，从监视的黑影旁边过去。
　　“娄临”将手里挽着的生魂一推，卫厄的生魂落向床榻。在卫厄和自己的身体重新融合的时候，娄临已经将被子一掀，自若地上了卫厄的床——落旁人眼里，就是魏少的手下肆无忌惮地进了魏少的床帐。
　　床板咯啦一声响。
　　男人生得高大精壮，一躺下，就将睡里侧的魏大少爷遮了严实。
　　从床侧外头，已经瞧不见魏少的身形，只能听到男人并不怎么尊重地唤了声“少爷。”
　　那白日里冷嘲了整个河曲城大户的魏少怎么回的听不分明，但明显已被男人放肆上榻的动静给惊醒了。只是在夜晚旁若无人进出主子房间的“娄临”放肆至极，床榻和被褥响了几下，像是惊醒的魏少呵斥着，却被男人自顾自搂按住了。
　　细微的亲嘴的水响从床榻方向传来。
　　男人健壮的肩背挡住了光，魏少的外袍和带子被扯丢到被子边缘。系着玉扣的腰带一半垂到地面。
　　“一夜没回来，少爷可是想我想得紧了？”娄临戏谑的调笑传到外头。
　　床榻内侧的魏少像是被压住了，分外沉重，闻声低低地喝骂了几声，言辞难掩厌恶。那条垂到床榻外侧的玉扣带，被抽了回去，不知道是绑在了哪里，床上的魏少很快只剩下喘气的份。
　　床被声响细而不断，间或杂点亲嘴的动静。
　　监视的黑影早探听清楚了。
　　姓娄的是徽商典堂魏少手底下的一条恶狗，将偏关到蒋家峪一带的土匪山贼屠杀一空，断了他们陈家和刘家的不少匪路。不知道是暗中得了徽行魏少的授意，提前给商路清道，还是真意外和魏少走散顺手杀的。
　　可不管怎么着，这娄姓的是徽行的魏少的心腹这一茬是肯定的。
　　他进河曲就隐匿不见，半夜回来，进魏少的房间，再怎么干柴遇到烈火，床间也总要说点重要的事情吧？
　　房间角落，先前那片桌子的黑影再次延长，延长到床这边，生怕错过两人的任何交谈。
　　然而，魏少的话像是被姓娄的这混不吝给堵实了，除了含糊愠怒的呼吸和哑音，竟然再听不见半点字句。连呵斥怒骂都被阻住了。
　　男人像是早就习惯了，不急于一时，而是在熟稔地嘲弄这被他私底下绑起来的主子。
　　“……魏少是得了哪里的新刀，觉得好用了，想来换掉我这一把？”男人床铺之间的声音，带了点笑，却沾着说不出的血腥气，阴冷狠辣，让人直起寒意，“说想用就用，想换就换，魏少当我娄二是好耍的？”
　　“今天魏少要是捱得住，我就当万家堡那一茬没发生过。”
　　“要是捱不住，少爷也别怪我不念旧情。”
　　男人的呼吸虽然沉，却自持而玩味。房间里，除了魏少越来越紊乱，不能自胜的呼吸外，就是娄临足以让魏少把他杀上一千遍的玩笑。偶尔再有几句，也是娄临压着声，似讥诮似威胁地提万家堡魏少翻脸要除掉他的旧账。瞧这个架势，魏少得被他细细折磨到天亮去。
　　房间里，魏少的呼吸细响，一次比一次让人面上发热。
　　黑影：“…………”
　　他娘的，姓娄的到底是有多少法子戏耍他的主子。
　　难怪徽行的魏少一天天的，喜怒不定成那个样子。再宽容的主子被这样冒犯僭越都得起狠心。
　　再忍了一会儿，依旧是没有别的动静。房间里蜡烛火光的晃动中，延长到床榻边的黑影渐渐淡去。与此同时，河曲城南边，另外一处大宅的深府中，黑漆漆的厅堂里，突兀地亮起一点豆大的光。
　　那光极小，光线暗淡，不仅不能将厅堂照亮，
　　反而让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昏暗恐怖，
　　正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绸衫白褂的人，那人的头隐在黑暗里——仿佛清朝的老僵尸。左右的长堂座椅上，坐着同样阴恻但衣着各异的人影。豆灯光中，一道瘦长干瘪的黑影，将在“魏少”房中听到的动静如一说了。
　　堂里响起一片嘲弄的冷笑：
　　“呵呵呵，白天放那么大狠话，当这魏少多能耐，原来不过是个被睡的主儿。”
　　“难怪姓娄的不一般，还肯为他卖力。”
　　“话不能说空了，能在死人滩杀了两个堂口主事的，还是有些斤两。”
　　黑暗中，不同的座椅冷笑嘲弄着，一道阴冷的声响起：
　　“姓魏的和姓娄的搞在一起，那就不是那个要过河的人了。咱们也不用太怵着他，该做什么直接做就是了！”
　　“时间耽搁不起，不管了，先诓进局来再说。”
　　“能成吗？他在万家堡杀过长生门的人，万一和正道是一路的，惹出祸来怎么办？”
　　“刘三娘子你多虑了，天底下谁在京城里没个把关系？”先前说话的阴冷声音恻恻道，“这种姓魏的可不是什么好货，用的都是邪术，比长生门还邪乎。你知道血骨术要怎么做吗？那可是得把怀了孕，十月成胎的女人，在活着的时候生生把天灵盖揭下来……嘿嘿嘿，万家宝老儿贪心不足，把主意打大了，吞财运吞到他头上，才惹他动手。这种和自己手下搞一起的，最受不得激。他手底下的姓娄的，不是善茬，只要我们能帮他把姓娄的给除了……”
　　阴恻恻的声音冷笑两声 。
　　黑漆漆的陈府里，顿时传来一片嘲弄的笑声，有男有女，有高有低。
　　一群人坐在黑暗中，又放肆杂谈了几句，正中间豆子大的火光“噗呲”一声，向上蹿起，变成蓝幽幽的火光。大堂里的人影倏忽全部消失！
　　*
　　耳边的声音消失，诡神搭在卫厄耳边的手指中夹着一条细微的黑色“丝线”跟着断掉，化为一缕的青烟。
　　从丝线那头窃听来的谈话就此消失。
　　借着抽回玉扣带的功夫，主神从监听的黑影上取走了一点气息，借着这点气机，祂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路反过头追听到陈府的厅堂里。同卫厄一起，将厅堂黑暗里的秘密会议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及到对话消失，卫厄在被下侧过头，他鬓角微湿，冷冷地看着主神。
　　他生魂回身回得晚半步，主神清楚他的脾性，早在掀被上床的时候，就用鞭子将人的手反剪在身后，绑了个严严实实。等卫厄的生魂落回到身体，人已经被祂拽到怀里——真把卫厄搞到最后一步，他玉石俱焚的事绝对做得出来。但诡神对他也没有人类的操守和道德观，戏弄研究起来自然荤素不忌。
　　被祂杀了的匪寇，有不少是常逛窑子的花丛老手，不用真刀真枪。一双生了刀茧的手，一些从卫厄身上解下来的小玩意，就将人折磨得要死要活。
　　卫厄性情冷冰冰，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对上那些手段，不管乐不乐意，都被诡神控制在了手里。
　　一床被子盖着两“人”，“娄临”身上的热气，混杂卫厄刚被祂戏耍过一回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娄临”跟在河曲大集上搂媳妇的架势差不多，结实如铁的胳膊将侧躺在身侧没剩下什么衣衫的大少爷搂在怀里。祂这会子戾气倒散了不少，没了先前找魏少算账的凶气。有心事和他正儿八经说话了。
　　大少的双臂被剪绑在背后，身子骨是软的，眼神是冷的。
　　和上一次在胡杨村，全程由卫厄演戏不同。刚刚那些动静，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们再清楚不过。
　　主神完全是以研究和实践从屠杀的土匪那里获得的经验的态度，在卫厄身上施为。窑子里百样的花招落在金贵的大少爷身上，一开始还能撑着，到后头完全由祂掌控，个中倍感屈愤却又完全不受控制的滋味只有卫厄自己最清楚。
　　娄临勾了勾扎在卫大少爷脑后的腰带——淡青一条，从前边绕一圈，绑在了卫厄的发后，用一张帕子将卫厄的声给堵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这样，此时卫厄早就在骂祂了。诡神勾着腰带，玩了几下，将一波又一波过后，格外疲惫的卫厄给搂到近前。
　　卫厄的银蝶刃出现在祂手里，祂转了下刀，拿着卫厄自己的武器，以冰凉的刀背从卫厄的喉骨往下，一路游走轻划，有时重有时轻。刀背划过的地方，无不泛起细微的战栗。
　　锋利致命的武器控制在死敌的手里，随时可能一刀切下来，游走到的地方，危险自然异常明显。
　　卫厄闭了眼，似乎已经铁了心当躯壳与自己无关。
　　“没人教你生魂离体有什么后果？”诡神笑了声，慢悠悠地说，“看来你那老师，也不过如此。”
　　生魂离体后，再回到身体中，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排斥，要过上一阵子，魂和壳才能完全相融合。卫厄修习了[梅轩秉诡诀]，身体中有罡气在流动，原本这点细微的适应，很快就会过去。
　　但直到回到了身体，卫厄才发现主神做的手脚。
　　——祂在河曲大集上，一副任由卫厄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还顺带帮忙除几个小诡的模样。实则一路上和他靠得极其近，祂的诡气沁入到卫厄的生魂中。等卫厄一回到身体，那一丝似有似无的他者气息，立刻和身体出现了排斥。
　　生魂一时和身体没有完全适应，否则以卫厄的性格，就算双臂被绑，也早和祂打起来了。
　　可如今，被主神一路落井下石，不仅暂时没能彻底适应过来，反而二十年来没怎么触过的领域都被引动了，疲软得卫厄自己都陌生。
　　他一贯冷漠，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软成这个样子。
　　被子里满是“娄临”的热气，主神衣衫齐整，连手腕扎袖子的护腕都没拆。而卫厄衣物无几，唯一一件里衣，微粘在身上。主神故意留着提醒他，他刚刚被祂掌控的事实。主神在枕头间，勾着卫厄的脸，饶有兴趣地欣赏他脸颊上，被绸带稍微勒出的一点凹陷。
　　卫厄紧闭着眼，脸色铁青，似乎完全不肯面对自己此时的样子。
　　狼狈、可口，一咬就出汁，一掐就发.颤。
　　任由祂摆布。
　　全然没有了平时冷厉的样子。
　　“魏少现在这样，分外可爱。”娄临抬着卫厄的脸，低低笑着。
　　祂有心干脆就这么将卫厄给真尝到底。
　　可一面监视的黑影离开了，卫厄没了隐忍的制约，他手头有地官印，过一会儿豁出性命顽抗起来也是麻烦。一面祂又莫名觉得，卫厄是盘尝而不厌的大餐，这么轻率地将最后一关给尝了，未免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若是尝了，没现在美味怎么办？
　　卫厄是祂现在最称心的供品，囫囵吞枣的事做了总觉得可惜。
　　主神说话的热气，落到卫厄潮润润的耳根，上面还留着点被咬出来的印子。卫厄眼都没睁，但主神和他纠缠这么久，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只有一个字给祂“滚”。
　　娄临手指一勾，扯掉了卫厄脸颊上的青布条，
　　不出所料，卫厄口一张：“滚。”
　　他眉眼里染着戾气，更染着诡神刚刚亲出来的汗。诡神看得好笑，把人脸拉近尝了一口，跟他算起帐：“今天都给魏少面子，没杀那个卖汤老头，魏少谢我一次又何妨？再说，你坏我一次清白，我也坏你一次清白，这不是挺公平？”
　　祂口头说得亲近，实际仍然绑着卫厄的双臂。
　　卫厄不想和祂再纠缠，索性又合了眼，等生魂回身的异常过去。
　　一闭了眼，背后诡神的存在感越发张扬，祂用的“娄临”的壳子，占的床大，在被子中还热得能将人捂出汗。卫厄忽视不了祂的外袍，面对仇敌的本能，让卫厄每一根神经都高度警惕诡神的动作。
　　卫厄阖眼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刚刚那场“戏”对后续带来的影响。
　　这时，“娄临”捏着他的下巴，靠得近了，忽然意义不明的问：“卫厄，你活这么些年，有谁陪你睡过一张床吗？”
　　祂话问得忽然，勾着卫厄的手指，却藏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柔情蜜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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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悬河诡渡:黄河取金（二）
　　卫厄没吐半个字。
　　诡神勾着他的脸，瞧他神色冷厌。细细一想，卫厄从生起遭生父厌弃，性情也一直那么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戒备样子。想来是没有的，若不是和祂牵扯上，卫厄此时应当还在照着他常规的路线独来独往。
　　诡神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挑到最上一层水晶盘的供品，自然得一尘不染，独一无二。
　　祂中意的供品，要是被其他东西染指过，未免糟心。
　　诡神初知了点味，正是新奇和不餍足的时候，还有百般花样想再折腾卫厄几下。但眼下心情忽好，索性放过这一茬。
　　没去想要是卫厄真跟人睡过又怎么样。
　　松开卫厄的下颌，“娄临”将形容狼狈，压不住冷意的大少爷转了个面，同他面贴面的，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这张青白冷俊的脸。卫厄这人有点意思，越狼狈，越要架起他冰山似的的面孔。
　　不知道这会子心里该怎么恨祂呢。
　　主神带点漫不经意的想，轻佻地喊了声：“魏少爷。”
　　卫少爷眼合着，漠然一张脸，已然将身和心分割得清清楚楚，明白白。颇有些落入敌手后，全当自己已经死了，几十公斤的躯壳，任由仇敌拷打的架势。“娄临”摩挲了两下他瘦削的下颌，一桩事在齿尖转了两转，终究还是没说。
　　那件事，是够刺卫厄几下。
　　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犯不着现在浪费了。
　　于是话头一转，“娄临”慢条斯理提起另外一件事：“河曲保不住的。”
　　上房里一片静，卫少爷没一点回应的意思。
　　话头没人接，“娄临”也不在乎，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跟研究新奇玩意似的，研究一身狼藉的供品。随口说道：“你们要是早进来三年，说不定还能改一改河曲的城命。但现在六大家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你们再插手也没影响了。”
　　“你们来了几个人？七个？八个？”
　　“这点可翻不起什么浪花。”
　　祂说着，忽地笑了一声，英俊邪气的脸上浮起些许对人类的轻慢不屑。
　　“你们蝼蚁自己自掘坟墓，可真有一套。”
　　“比我杀你们有意思多了。”
　　“不如你供奉供奉我，我帮你把他们转成新诡，保准比他们原来的下场来得好。如何？”
　　直到此时，枕被热气间的卫厄终于张口了：“废话说完了没。”
　　“娄临”整暇以待地看他，到这时，卫厄才反应过来，祂废话这么多，就是为了引他开口。压了压怒气，卫厄再次闭口，任由诡神怎么招惹都不再吐一个字。
　　*****
　　河曲一片平和。
　　六大家收了河曲大集的“孝敬费”后，大集的夜市渐渐到了散集的时辰。
　　逛夜集的赶集人，往河曲城里找住处去了。摆摊子的人，有的裹了摊子，往大集的偏僻角落一窝，就猫着睡下，等早上就得给白集的人挪位置。隐约的淡淡蓝雾，往大集的市场上飘。
　　陈程和罗澜舟三绕两绕，拐到了河曲另外一头的街道上，进了个客栈，叫了间房——重点是叫小二打了两大桶的热水。刚刚两人逃进死胡同里时，核心一队的陈程一脚踹翻了满胡同的恭桶。
　　黄黄白白的汤水泼出去，是将追来的畸形肉块给淹退了，可也将两人熏得差点原地去世。
　　店小二刚刚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险些被两人身上的臭味熏走。
　　这两位爷，是刚掉茅厕里了吗？
　　反复刷洗了两遍，罗澜舟和陈程顶着身上未消的余味，坐到了这间临时要的客栈房间。陈程张口：“你怎么也在河曲？”
　　罗澜舟张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恭桶的？”
　　“…………”
　　“…………”
　　陈程无言地和罗澜舟对视了一会儿。
　　直播间：“…………”
　　【终于、终于有人和陈程撞上了】一条颤颤巍巍的弹幕从屏幕上划过，【陈程的直播间，这些天我是真的快待不下去了】
　　【除了刷恭桶就是收恭桶，陈同学你到底是什么想不开给自己安“夜香郎”的身份卡啊】
　　【陈程：十天了！快十天了！你知道我这十天怎么过的吗？】
　　密集的吐槽从……罗澜舟的直播间屏幕上涌过，密密麻麻，全是辛酸泪。
　　和被投放到老牛湾渡口、万家堡、石头村的卫厄罗澜舟他们不同，陈程一开局就被投放到了繁华的河曲城。可惜投放的时间和地点，都有些微妙。
　　投放的当天，陈程一脚踩在河曲城的巷子胡同中，引来了正在巡逻打更的更夫。被误认为是“偷花贼”。在旧社会，偷花贼被发现，可是要报官的啊！这要是被报官逮着扔进监狱里，玩家刚来，一没钱财，二没关系，就等着在牢房里待到死吧！
　　情急之下，陈程摸到了身边的木桶，一个绝世精妙的身份脱口而出——
　　“我不是偷花的，我是倒夜香的！”
　　打更的更夫：“……”
　　直播间：“…………”
　　伴着他后头的那些木桶，陈程找的这个理由，还真有一点说服力。
　　再加上陈程一通天南海北的乱摆活，什么自己刚出家门，盘缠被偷了，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干点人人皆嫌的夜香郎糊口。打更的更夫看他长得白净，还算个书生，真信了，会在大晚上喝斥偷花贼的更夫，心底蛮好，还带陈程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一来二去，陈程这个“夜香郎”的身份算是落实了。
　　他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开局的身份杀后，才突然回醒过来——
　　娘咧，在副本要生存三个月，他难不成要在河曲洗三个月的恭桶？
　　家里有钱，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活的陈程瞬间呆滞在了当场。
　　和其他人惊险万分的副本生存记录不同，开局出生在河曲城的陈程上演的是一部夜香郎培养记。每天除了收恭桶就是刷恭桶，小十天下来，硬生生把陈程刷得从身体到灵魂，都经历了一番痛彻心扉的改造。
　　【一个训练有素的夜香郎是怎么诞生的】
　　【你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不仅知道那条胡同有恭桶，他还知道整个河曲城的恭桶都在哪里呢！】
　　【因为对核心一队的爱，硬撑着看他刷了好多天的恭桶，日感觉自己的屏幕都有味道了！】
　　直播间早被陈程折磨得不轻，此时陈程一和罗澜舟碰头，瞬间疯狂吐槽了起来。
　　客栈房间里，罗澜舟自己洗了两遍，身上的味道已经差不多了。可对面的陈程身上若隐若现的，仿佛还有挥之不去的销魂气息。
　　顶着罗澜舟疑惑不解的目光，陈程一口咬死：“我，路过!”
　　【好个路过，定时定点地路过是吧】
　　【靠着对核心队的支持和爱，我看了一周多的旧社会街道排污纪录片】
　　【公允点，陈程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夜香郎能在晚上不受限制地探查地形观察消息。白天出现在河曲各个水道口，也没几个人怀疑。】
　　【没人在意夜香郎，就是没人怀疑陈程的身份】
　　陈程是核心一队的，罗澜舟是核心二队。两人平时在龙门基地也经常打照面，彼此很熟悉。罗澜舟对陈程的话没起疑，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就同陈程说起自己晚上被那奇怪的东西追的原因。
　　陈程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你说‘徽商魏少’就是我们卫……”
　　罗澜舟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真正的有钱大少陈程：“…………”
　　真正的有钱大少在河曲辛辛苦苦倒了一周多的恭桶。
　　陈程抹了把脸，坚强地将这一茬揭过去。知道解元真和卫厄都在河曲后，他显然底气足了很多，仔细想了想了，陈程道：“我在河曲待了一周多，河曲陈家最大，把了西口古渡三分之二的水船，黄家把控的是渡口关，刘家是旱路。要是你们说死人滩遇到的诡道乘船逃走的。那应该是藏在陈家府。”
　　“至于河曲到底有什么异常……”陈程犹豫了一下，显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罗澜舟等他的下话。
　　陈程压着声：“河曲已经三年多没死人了。”
　　*
　　河曲已经三年多没死人了。
　　不是没有人死了，而是死了的人，尸体隔夜就会不见了。而这桩事，河曲城里讳莫如深，平常绝不对外人讲起。这要不是陈程就在河曲隐藏到现在，他们初来乍到，还真是打听不出这些东西。
　　河曲的人起初还害怕。
　　后来渐渐发现，除了尸体不见了，也没发生其他什么怪事。
　　这年头，黄河附近到处是诡怪匪祸，比起那些一村一村、一县城一县城死人闹诡的惨事，丢个尸体简直不算什么。还能省一笔买棺材下葬的钱。
　　有心里头不安的，花钱请和尚法师过来，和尚法师来看了，都说，死掉的亲人都是“升仙”啦，所以尸体才会不见。这是河曲城一处净地，庇佑人家的天大好事。请一个和尚，一个和尚这么说。
　　请一百个法师，一百个法师也这么说。
　　河曲的人家就都信了，笃定不见的尸体都是“升了仙”。
　　升仙的老人亲戚是不会再在这世上受苦受难的，是会庇佑自己合家安康，发大财的。
　　做儿女的要孝顺，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愚念，把亲人的尸体留下来，徒受这尘世的苦。
　　听到这，罗澜舟已经麻了。
　　“一个万家堡信供五财神，就能发大财，一个河曲的人信死人不见了，就是升仙。他们脑子都进水了吗？”
　　从听到升仙起，罗澜舟就有了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仿佛整座河曲城都压在了一层厚厚的阴云里。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打进悬河副本开始，就无处不在——好像走一步，就碰一步的诡祸。
　　就这，摆明了有蹊跷的事情，怎么还有一堆的蠢货自己往上凑？
　　“不然能怎么办？”陈程倒还挺好接受的，他这些日子当夜香郎，脱了一层皮的同时，对河曲的情况也有些了解，“河曲的商街虽然多，但那都是陈黄胡六大家开的，老百姓才没那么多钱。整座城八成的青壮汉，都得去码头给六大家的老爷们拉货搬货，当苦力，不然家里就揭不开锅。陈家的人就是守备署的署长，他家的姨甥周瘪三都敢在城门口直接抢难民，做人贩子。
　　“你要老百姓报官说家里人的尸体丢了，衙门里的人先把你撵出来。
　　“你要请能人来查原因，一场法师大几十两银子，谁家请得起？
　　“再说了，其他地方的人，可恨不得都挤到河曲来住，河曲尸体升仙就升仙，可它不死人啊。
　　“都说是有河曲的城隍爷坐镇，没诡进得了城，这还要闹，小心出了河曲被山贼吃得骨头都不剩。
　　“还不如真信了，省一场葬礼的操办，还能求个安慰。”
　　末了，陈程还顺口嘲讽了一句：
　　“你当什么年代都有九年义务教育啊？”
　　陈程这一番话出来，罗澜舟跟见了鬼一样看这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鹦鹉毛。
　　陈程被他看得奇怪，恶声恶气：“你干嘛？”
　　罗澜舟从怀里摸出张符箓：“你等等！你还是那个一到龙门基地，见基地宿舍小，闹着要砸一千万，改造宿舍的陈傻逼吗？先让我验一下，是不是诡上身了！”
　　陈程：“…………”
　　陈程恼羞成怒：“滚！！”
　　****
　　河曲六大家的犹豫被昨天的那场戏打消了。将徽行魏少晾了几天后，终于有河曲六大户的人正式登门拜访了。请魏少到陈家手底下的紧挨着码头的一座观河楼看景色。来的，是陈家的二把手，在河曲当守备署长的陈六爷。
　　天亮后，大家都披上了一层的人皮，魏少阴沉俊俏，陈六爷守备署威堂堂，全瞧不出天黑后各自的腌臜事。
　　陈六爷将魏少引到黄河观河楼上，满面的和气：“魏少是南边徽行的少年杰俊啊，常年跑南头的，想来是没见过我们西北的风景。”
　　“魏少”容色倨傲地进座，对陈六爷的话爱答不理的。
　　陈六爷心中骂，你不过是个被奴才睡的家伙，摆哪门子的谱，脸上还是一团和气的样子。
　　魏少急于换掉手底下的恶犬。
　　他既然忍了姓娄的那种货色的冒犯，就说明这典堂口的魏少在徽商里的处境非常不好。否则他也不会千里迢迢，到西北关口寻找新商路。
　　将人引进座后，陈六爷陪着魏少闲聊几句，借给自己那周瘪三姨甥赔礼道歉的话头，让人给魏少送上了一匣子的黄金。
　　等卫厄收下后，陈六爷笑呵呵地开口：“魏少此来西北，宏图不小，您在万家堡同万家老二商谈的生意，我陈六也听说过一耳朵。从南边那头接滇南的马帮商路，出川，走川道，再往上过来我们西北关口，确实是笔好买卖。不过，魏少爷，您是有说不知啊。”
　　陈六爷一顿，卫厄心知来了。
　　诡话不可能无缘由将河曲作为主线区域剧情触发点，河曲六大家背后和黄河肯定有什么牵扯。
　　在河曲耗这么几天功夫，加上昨晚一场戏，总算是让这些戒心重得很的老派大族盯上了自己。
　　他依旧端着手中的茶杯，一副纡尊愿闻其详的样子。
　　陈六爷看不上他这人后受罪人前还要摆架子的做派，面上不显，仍然笑呵道：“您是外来客，不知道新开的商道，上下打点的门关。这年头，西北乱，要做生意，一要交笔剿匪税，二要交笔黄河巡河费，三要出摊河道码头税，你这新的商路想开成，陈六给您算了算，上下打点的，得有二十三道大关卡。不然这商线，恐怕是不好开喽。”
　　卫厄不动声色，只问他打点这么多道关卡，要多少银两。
　　陈六爷吸了口烟，吐出来，比了个天文数字。
　　卫厄还算是面不改色，直播间却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沃日，抢劫啊】
　　【能给商人收这么多的巡河费，没钱请能人异士来查黄河的事？】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算是见识了】
　　陈六爷比出来的天文数字，别说卫厄加娄临那边的都凑不到个零头，就算凑得到，要送过来都是桩麻烦事。卫厄现出了一点难看的神情。
　　陈六爷则从观江楼的顶层，拿着烟斗，往外头河曲西口古渡来来往往的码头一点，笑道：
　　“魏少爷别看我们这渡口码头来的船多，货多，可这生意……嘿，有七层的油水，可是得往上交的。外头人看着热闹，里头的人才知道怎么回事！唉，要不是得给这满城的劳工一口饭吃，干脆想关了这码头算了！”
　　一共要打点二十三道关卡，陈六爷估量着魏少就算在徽行里有背景，也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除非他是要调动整个徽行的人手一起来办，可魏少要是肯将这口羹分给其他人，就用不着自己悄无声息地来到西北了。这条商路，魏少绝对是要自己独吞的。陈六爷靠着个卫厄扯出来的虎皮架子，将他并不存在的底儿推敲了个“八|九不离十”。
　　自觉火候到了，这才道：“魏少爷，现在河曲手头就有一桩大生意，大钱财，不知道魏少愿不愿意掺和上一手？我们陈家，保你二成分润，足够魏少应付过那二十三层的鬼门剥皮关。”
　　卫厄微微眯了下眼睛，“哦？”了一声。
　　陈六爷敲了敲手中的烟袋杆子，诡异一笑，压低声道：“魏少可曾听说过，黄河取金？”
　　“黄河取金”是老黄河上一桩流传了近千年的黄河秘闻。
　　黄河九曲十八弯，时常改道断流，黄河一泄洪，经常有传言说，泄洪过后哪哪个村子，发现了大量的黄金，从黄河河床里冲出来。又有人说，黄河里有金脉，这金脉，埋在泥沙里，有时候埋得浅，有时候埋得深。
　　要是有人能够掘出黄河里的黄金，那富可敌国不成问题。
　　只是黄河里的东西，都是黄河龙王的，谁拿了谁就要被黄河收走。
　　种种传说，变成黄河诡异莫名的底色，而在三年前黄河大决口后，这些底色上又铺开了层层恐怖的血色。
　　陈六爷提到“黄河取金”，卫厄刹时，想到了昨晚主神嘲弄似的的说的那几句话，凭空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压着种种推断，难窥情绪地一做手势，示意陈六爷继续往下讲。陈六爷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不露异样，知是到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时候。
　　“黄河取金，旁的人就算是在黄河里捞上一百年，都找不到半点黄河金在的地方。”
　　“不过嘛，”陈六爷握着烟杆一笑，“魏少鸿运当头，来得巧，这黄河金的金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魏少手中茶杯，终于放在了桌上。
　　他看向陈六爷，缓缓吐出两个字：“河曲？”
　　陈六爷哈哈一笑：“魏少高见！”
　　两人打机锋时，缓慢的黄河水，正从河曲城的西门外头流过，浊黄的河水上，舟船往来。河曲大堤坝，正在承受着千年黄河的冲刷。卫厄的视线落到河曲段的河滩上，手中握着的茶杯变得透出一股寒气。
　　六大家想要从黄河里取金。
　　如果黄金在河心，黄河汹涌，浑浊不清，哪怕是有诡道的人帮忙，他们想取也不容易。
　　那黄河金就得在黄河边上，方便着手的地方。
　　卫厄从观江楼往外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你们掘了黄河堤？”
　　这一句话出来，别说直播间了，就连卫厄都觉得荒谬。生活在黄河边上的人，哪个不知道黄河的可怕，黄河一决口子，千里成灾。挨着黄河的村子、县城，谁不是拼了命希望能让河堤更坚固一点。
　　居然有人敢挖黄河堤？
　　“黄河容易洪水决口的，是下游，我们河曲在黄河中段。没那回事，顶多出凌汛，可凌汛要出，那也要到明年三四月份了。现在才秋末将将入冬，掘开一段黄河，再填回去，时间大大来得及！”陈六爷不以为意，“黄河的金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要是能分一杯羹，那魏少想开新商路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似乎是觉出“魏少”并不怎么认可，陈六爷复道：“黄河乱起来，断流的断流，横河的横河，水路走不稳，我们六大家的水运生意去了三分之二。旱路土匪横生，要喂饱那帮家伙，否则就要遭劫道，旱路的分润去了二分之一。不想点法子，喂不饱顶头的青天官老爷了。而且……”
　　摸着手中的烟袋，陈六爷的神情变得诡异起来：“要是魏少担心黄河决堤的话——”
　　“听说过，定人桩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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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悬河诡渡:黄河取金（三）
　　第一百六十六章悬河诡渡
　　定人桩。
　　卫厄握着手中的茶杯，眼皮跳了下。
　　定人桩，又叫打生桩。旧社会在做某些大的土木工程的时候，把活人打进基柱里，用活人来做基柱的祭品，避免建筑工程施工期间出现事故。而等到工程完成后，这些生桩里的冤魂，就会被束缚在土石之间，成为建筑的“守护神”。
　　只是这“守护神”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也不知道守的是什么。
　　用这么邪门歹毒的法子来定黄河大堤，不是嫌活命长，就是嫌脑袋少长了一个。恨不得多生出三四个脑袋来掉着玩。
　　若是河曲六大家，真的从三年前开始搞这些事，
　　怪不得主神说，河曲保不住了。
　　卫厄心中杀机已然泛升到了极致，面上犹自不显。只一撩眼皮，语调森森地“哦？”了一声。
　　他态度轻飘，陈六爷早认定既然能使血骨术，这姓魏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全然没察觉出半点异样，只笑呵呵地点了点他们坐的桌椅位置：“魏少同是行里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在这观江楼里坐着，就没觉得这楼比其他楼，多了什么吗？”
　　【我屮艸芔茻】
　　【陈老六的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啊啊啊这些人，真的要钱不要命了吗】
　　【挖黄河堤，做定人桩，我的妈，这个副本的这些人都疯了吗】
　　【我日我馹我日昍晶，魏少现在坐的观江楼底下就有定人桩？】
　　【……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比畜生还畜生】
　　陈六爷点着观江楼的桌椅，一股寒意蹿上了直播间所有人的后颈。
　　早在卫厄问出“你们掘了黄河堤”的时候，所有人脑子里就“嗡”的一声，人都傻了——掘黄河堤，掘你爹的黄河堤啊，黄河那是掘得的吗？多少次黄河大灾，都是河堤决口子引起的，死多少人，拿命往上填。结果没等人们从上一轮的惊愕里回神过来，河曲的新一波炸||弹又丢了出来。
　　观江楼既然名为观江楼，所处的位置，自然不偏不倚，
　　是从河曲西城门口望黄河的大好位置。
　　但这只是表面，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就如同一根钉子，钉在黄河河曲段的弧湾上！
　　尽管有这观江楼用了“定人桩”的猜测，可楼中却同整个河曲一样，没有半分的阴气。旁人进来，也只觉得凉爽。如果不是陈六爷主动提起，恐怕就算是卫十道上了这观江楼，一时半会都查不出异样。
　　没有异常，此时就是最大的异样。
　　陈六爷脸上满是诡秘的笑，
　　魏少拿眼看着陈六爷，缓缓开口。
　　他生得皮冷人冷，一双白玉似的手，搭着茶杯的杯盖，说出的话自带点阴沉：“陈六爷，是想来给我个下马威了？”
　　伴着卫厄的话落下，一道血涔涔的影子，从卫厄的背后浮出。那道虚幻血腥的影子，双手一抬，往下一扎。紧接着，只听得一声轻微的，云烟爆裂般的声音，一点常人看不见的黑云在卫厄背后的虚影手中溢开。
　　陈六爷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血涔涔的虚影出来时，被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一靠。
　　等到那道血影从楼底下抓住了“定人桩”的一点阴气，生生捏散的时候，
　　陈六爷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他知道跟自己手下搞到一起的魏大少多少有点心理变.态，可没料到他喜怒无常、不给面子到这种地步。自己原本只是想说出来，拉拢一下魏少，老江湖透点隐秘卖个关子。他倒好，知道有问题，直接动手。
　　半点和气规矩都不讲！
　　让陈六爷都为之眼皮直跳的，是浮在“魏少”背后的血影——
　　那道影子血糊糊的，全头往下滴血，衣衫全被粘住了。更为渗人的是，那人的肠子被抽了出来，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腐烂发黑。双肩处还有两个隐约的大洞，仿佛是活着的时候，被粗铁生生穿过了肩骨。
　　陈六爷不是没见过死人，可那些腌臜穷棒子的样子，他向来是不屑多看上一眼的。
　　冷不丁这么一位出现在眼前，陈六爷眼角抽了抽，恶心得有些反胃。
　　……不愧是用血骨术的家伙。
　　这手段，果然都残忍阴毒。
　　陈六爷为之欲呕，却也放心了许多。瞧魏少的手段，怎么都不像能和正道走一路的。他忍着，不去看立在魏少身后的血影。朝魏少陪不是，连称自己绝无冒犯魏少的意思。
　　黑阿婆的儿子“阿图”现出“滇南山王”黑江上剔肠尸原貌，在卫厄身后晃了一下，打消了陈六爷最后一丝的审视便消失了。卫厄转了转茶杯，阴沉地看着陈六爷，全力扮演一个易怒扭曲的大少人设。
　　直到陈六爷连声道歉，给足了面子和排场后，才慢慢开口道：
　　“掘了黄河堤，一根两根定人桩，定不住黄河吧？”他轻蔑地瞥了陈六爷一眼，“你们敢抓那么多活人填桩？”
　　略微有些昏暗的观江楼顶上，长衫的魏少嗤笑了一声。
　　“你们自己要把自己玩死，可别想到处扯着人趟雷。”
　　果然没那么容易中圈套。
　　毕竟是徽行里出来的。
　　陈六爷感慨一声，手中不紧不慢地轻擦茶杯盖：“如果我跟您说，这定人桩，不一般呢？”
　　“我们六大家也是要在这河曲过日子的，手段哪里敢太粗糙？”
　　在“魏少”略带审视的目光中，陈六爷讲出了一桩河曲六大家的旧事。
　　打生桩，据传是从天下异术之大成的鲁班黑书中得出的，因此又叫鲁班打生桩。是取生气来镇不稳之运的道理。一般的打生桩，常是用童男童女，或少年男女，将人活着的时候，推进工程奠基的穴眼，再拿土石一层层活埋上去，直到将人封死。
　　河曲六大家在黄河用的“定人桩”，是以打生桩为基础，进行改造，
　　传统的打生桩需要成对的活人，河曲六户的定人桩则不用计较那么多。是人的柱子就成。
　　将人按生辰、属相，配合起来埋在黄河堤下。
　　以人柱，代替石柱。
　　这些被钉到黄河堤坝底下的人，受黄河的阴气冲染，不腐不烂，而且阴气牵连汇合成一统。比普通的砂石来得更稳固。只要生辰五行搭配得当，足以牢牢定住黄河几十载上百载。而且，这些人，在黄河边的土里站着，就像是在黄河底下站河岗。
　　黄河老爷看了高兴啊。
　　黄河老爷一高兴，就不冲咱们了。
　　“黄河决口，是黄河老爷要收河兵了。那我们先给黄河老爷，送上它要的人丁不就好了？每次黄河一决口子，死的人都是成县成县，成片成片的，可比我们送上的这些人丁来得多多了。”
　　陈六爷讲述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听得人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陈六爷面上还带笑，“而且我们也不是那么残忍的嘛，人都是好好地走了，才拉到黄河堤里当定人桩的。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上头走着哩，为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媳妇的，也得好好地守一守咱们的黄河堤不是？”
　　【我守你个屁】
　　【说得这么堂皇正大，不就是自己想发财想疯了】
　　【见过发国难财、天灾财，没见过发断子绝孙财的——没灾自己赶着往上搞灾】
　　【陈程说，河曲三年没死人了，难道他们已经暗中搞了三年了？】
　　【黄河决口，真的疯了！！】
　　骂声密集地在直播间刷过，天灾人祸，人祸比天灾更可怖。
　　观江楼里，笑眯眯的陈六爷，此时比任何一个悬河出现的诡怪更面目可憎。他手放在桌上，满面是笑地看着正对面的魏大少。魏大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少跟我扯这些废话。”
　　魏少的神情里瞧不出来他对陈六爷、河曲六大家的举动有什么不满。
　　看他的模样，也只是对陈六爷卖半天关子格外不耐烦。
　　单手敲了敲桌面，魏少沉吟片刻，忽然道：“五成分润，我要五成分润。”
　　陈六爷眼角一抽，脸上的笑冷了冷。
　　“魏少这胃口，有点大了吧。”陈六爷盯着卫厄的眼。
　　卫厄此时就真像个狠毒精明的典堂大少，半点对那些“人桩”的同情都没有，只微眯着眼，同陈六爷对峙：“黄河取金，这么好的买卖，你们怎么什么人都不找？偏生找上我来？”冷哼一声，“陈六爷，你们陈家和其他家，没这么慷慨吧。”
　　不等陈六爷回话，魏少便已经往后一靠，语气冷冷。
　　“你们河曲六大家，要是有能耐，自己赶在凌汛期前，把黄河堤填上，取出黄金，也用不着来找我一个外人入局。让我想想，陈六爷，你们这河曲六大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三年前黄河决口，圣上派巡河总督来调查黄河。本少对巡河总督的行动不感兴趣，但你们既然想动手挖堤取金，又拉我入伙，是怕搞出来太大动静。走漏风声，总要推一个替死鬼上去顶锅。”
　　卫厄皮笑肉不笑地转着手中的杯子。
　　“另外一桩，我到河曲几天，你们忍着没动手，是在打探呢，还是动不了手？”
　　“陈六爷，你们没这么善心吧？”
　　在陈六爷微沉的面色里，
　　卫厄不紧不慢地：“你们自己打不开黄河金眼，是不？”
　　陈六爷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定定地盯了卫厄一会儿，他忽然哈哈大笑：“魏少果然是少年英杰啊！”
　　陈六爷大笑的一瞬间，卫厄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从河曲六大家找上来合作，就在往前推算，分析自己有什么能让副本的河曲六大家找自己合作。
　　自己套演的“徽十一行典堂魏少”这个人设，最主要的几个点，一是典当行“典堂柜台高，杀人不用刀”的问钱不问仁义的精明冷血。二是徽十一行是天下三大商帮，在外人眼中背后势力雄厚。而南边的徽商，在官场中一向圆滑转得开，人脉比西北多。
　　单看旧时的南北科举考试就知道了——南方举人的考功在明清年间可是有目共睹的。曾经一度占据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中举名额，逼得朝廷不得不分南北卷，压制南方士林。尽管后头分区了，可官官相护，南方出身的举人在朝廷中派系更强，徽商是南边的商帮，在朝中的靠山更加旁根错节。
　　他若真是徽行的大少，加入到这场“黄河取金”，为了不被揭发，不被朝廷追责，肯定要全力动用徽行的人脉。
　　第三点，则是他身怀诡术，算是“自己人”。
　　这一点，是卫厄怀疑，河曲六大家不得不来找自己合作的最终原因！
　　他到河曲城这些天，一直没什么动作，就是在等河曲，河曲背后的诡道先有动作。结果，河曲始终是在观察，一直到昨天晚上确定他受制于手下的人，对“娄临”恨之入骨，才找上门来。
　　一上门，就是摊开了一个辛秘。
　　可以说，既然卫厄知道了这件事，他要么入伙，要么就得死在河曲。河曲六大家一定不会容许他不插手乱局，带着这个消息离开。
　　眼下是陈六爷在观江楼上宴请他，周围恐怕早埋伏了不知道多少人手。只要他们一翻脸，所有诡道和河曲六家立刻动手。凭着卫厄的直觉，他能够感觉到观江楼四面，杀机潜伏，无处不在。
　　他召出“阿图”残魂的那一刹，至少有十几道气息锁定了他。
　　而这也正反过来说明了河曲情形之急切。
　　他们似乎在黄河取金上，有什么关节卡住了，需要一个人来入局。身怀“血骨术”，做事也刻意表现得不太正派的“魏少”，就此入了他们的眼。
　　卫厄只能想到，万家堡的失利和死人滩上被杀了的两个长生门堂口高手。
　　怪不得主神会是那个嘲弄玩味的态度。
　　如果其他的玩家，进保守方式赚取钱财，隐藏自己的身份，恐怕很难这么直接深入的接触到河曲酝酿着的阴谋。到时候，河曲黄河堤一决口，玩家在河曲，迎来的便不是正常副本的诡怪战，是人力，诡力，都扛不住的水患大祸！
　　甚至说，一旦玩家踏进河曲城，寻找线索，那就是一个死字。
　　天灾汹汹，人祸胜诡。
　　一番思虑急掠而过，卫厄面上冷冷，只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阴沉地看着面前的陈六爷。
　　陈六爷收了声，摇头：“五成不行，我们六大家在河曲耗了三年时间。不可能这么让你拿走一半。价格不是这么开的。”
　　卫厄没说话。
　　陈六爷伸出一根指头：“一成！信我，就算是这一层，也够你富可敌国！”
　　卫厄冷笑，掷杯就走。
　　……狗娘养的大少架子。陈六爷脸色难看。
　　“两层。”
　　卫厄留都没留，抬步往下。
　　站在陈六爷背后伺候的一个伙计，朝陈六爷看了一眼。陈六爷阴沉着脸，摆摆手，眼看一身深黑长衫的魏大少爷真的要直接走下楼去了。陈六爷抬高了声音：“两层，再加替魏少除一桩心事！”
　　那楼梯处的魏少一顿，他侧过身，白皙俊俏的脸寒青一片。
　　狭长的眼里满是阴翳的杀意。
　　“魏少不用如此看我，”陈六爷一副全然不知道昨夜动静的模样，“万家堡活着回来的人，不止您一个。瞧见点什么南边的新鲜玩意也不稀奇，不过魏少您放心，这些人我都叮嘱过了，没人敢乱说话。”
　　那种被撞破丑事的扭曲杀意仍然不休，陈六爷压着声：“难道魏少就想一直忍下去？”
　　长身玉立，容貌上佳的魏大少沉着脸，摸着腰间的配刀。
　　片刻，魏少挪开了搭在佩刀上的手。陈六爷心中轻蔑，面上却露出热情周道的笑容，急忙起身，要去与魏少扶手密探。就在此时，观江楼下传来一阵的骚.动。砰砰砰几声闷响，立刻一阵惨叫响起。
　　陈六爷脸色一变：“什么人？”
　　武师打手跟退潮一样，退到观江楼顶层楼梯，一个男人不急不缓地向前。他向前多少，武师打手就后退多少。魏少在楼梯口，男人在楼梯下，两人于浮光中，打了个陈旧泛黄的照面。
　　“魏少，河口风大，来接您呢。”男人手腕间挂着件大氅，带了点漫不经意、浮于表面的恭敬。
　　说是来接，实则强势到不容拒绝。
　　这对主仆算是真翻脸了。
　　陈六爷在心底里冷笑一声，看得真紧，看得更紧一点，他们更有机可乘。面上和气恭敬地：“那魏少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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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悬河诡渡:地官借道
　　姓娄的比他主子还嚣张跋扈，压跟没看陈六爷一眼，只往上一伸胳膊，要笑不笑地对魏少说了声“请吧，少爷”。等魏少同他一起下了观江楼，那姓娄的，将手臂上挂着的大氅一展，体贴似的给魏少披上了。
　　瞧也不瞧周围面色难看的陈家武师，半强迫地揽着魏少，扬长而去。
　　自万家堡之后，这一对主仆的关系，似乎已经降到了冰点。
　　各种杀意和控制都摆到了明面上。
　　陈六爷阴沉着脸，在观江楼上将魏少面对他手底下姓娄的神情收在眼底，跟老狐狸一样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确信魏少同姓娄的之间的僵持不是作假，装是装不出他们间翻脸后的剑拔弩张，不是给河曲六户上什么苦肉计、双簧计。
　　陈六爷这才彻底舒心下来，打消了最后一丝怀疑。
　　他转头，朝身边的一个小厮吩咐道：“去，给二爷送信，说是事情办妥了。”
　　小厮喏了一声，无声无息地从观江楼里消失了。
　　*
　　“什么？！黄河堤，他们疯了？！”
　　客栈房内铁哥儿惊愕万分，往上的沉稳已经全然消失。身侧的卫十道更是面沉如水！罗澜舟和“魏少游散他处的、情报手下”陈程坐在他们对面。两人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刚刚得设法取到卫厄那边传出的密信时，受到的惊骇和震撼，远不比卫十道和铁哥儿少。
　　黄河啊。
　　那可是黄河啊。
　　有什么人敢往黄河上动念头，这不是要自找天祸吗？
　　黄河水患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都是让人提之色变，没想到在旧社会，还有蛀虫敢在黄河上动手脚。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卫十道幽幽地念诵一声，摊开了一张反复观看过的黄河水运图，烟斗在河曲这个点上绕了一圈，往中间一点，喃喃道，“怪不得我觉得河曲不对劲，却怎么都找不到阴气诡气的来源，原来是被引到黄河里去了。”
　　陈程略带诧异地盯着这个和自家队长同姓、不修边幅的石匠汉子。
　　“黄河水脏，”卫十道解释道，“脏的不仅仅是你们眼睛看到的那点沙子土泥，还有黄河的水气——水里头死的人太多了，水浑水浊，其阴无比。你把其他的阴晦的东西往黄河里一引，就被黄河盖了过去，用普通的方法，查是查不到的。”
　　“说来也是造孽啊。”
　　卫十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痛心。
　　“黄河水险是险了点，可单单凭着黄河自个的水险水急，万万不到这种地步！”
　　“但一条老黄河，穿行两岸，几个大郡半个炎黄，都靠着它的水养活。只要关中关外，打仗了，发旱灾了洪灾了，尸体堆积如山，处理不了，就往黄河里一丢。官兵丢镇压的百姓，土匪丢截杀的尸体，没什么不是往黄河里去的。”
　　“黄河边上的村子、县城，也好不到哪里去。穷人家没钱埋爹娘，不孝点，趁夜拿了席子裹了，板车一拉，就抛尸黄河！还发了个词，叫什么‘水葬归尸’。要我说，这都是自己上吊，自找的孽报！”
　　可见卫十道这回是真的急狠了，握着烟斗，一句比一句痛心。
　　铁哥儿毕竟年少，在知道河曲六大家做的事后，简直半秒钟都待不下去，握着刀起身：“俺去报官，掘黄河堤是要判九族的大罪，得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报什么官，回来。”卫十道呵斥，“这帮龟孙敢挖，那就是上下都打点好了，已经在河曲一手遮天了。你是要去官府自个送死吗？”
　　陈程也一把将铁哥儿这个半大少年拽了下来。
　　他没在老牛湾遇见过铁哥儿，不晓得铁哥儿出手有多狠。在陈程眼里，铁哥儿就是个放现代，连初中都还没念毕业的小毛孩。核心一队里，陈程最小，平日里没少被其他人按岁数压制，现在撞见个比自己小的，就莫名有了“陈哥”的保护义务和教育责任。
　　一把将人拽下后，硬充老道地教训：“你听你叔的，稳住点气，我这些天都打听过了，河曲的衙门都是六大姓的人。前两年倒是调来个不收贿赂的好官！结果呢——结果那姓何的好官，没两个月就消失了！！”
　　听卫十道和陈大哥都这么说，铁哥儿沉沉地坐了下来，抿着唇，不说话。
　　陈程顺手揉了把这小子的脑袋，看向其他人。
　　罗澜舟上大学，学的跟水利有关，是所有人里对情况的险恶程度最知晓的。从拿到密信起，一颗心就沉到了井底。
　　他盯着卫十道的那张黄河图谱，面色凝重地盯了老半天。
　　“所以，我们找不到他们在哪段黄河堤动了手脚？”
　　卫十道点头：“只能等魏少那边再传消息过来。”
　　卫十道说是这么说，一行人的神情犹自非常难看。
　　要是河曲的黄河堤被做过三年的手脚，那他们找出定人桩的位置有什么用？靠不到十人的人手，去堵黄河堤吗？现在社会面对黄河，几百上千地往上扑，都不一定拦得住呢。
　　卫十道倒显示出与往常不同的沉稳：“现在我们不知道河曲的人是在河堤的那一段动过手脚，只能等魏少套出‘黄河金眼’的位置——定人桩分布在黄河金眼附近，这一点是肯定的。找出定人桩后，我们得设法毁了这东西。”
　　罗澜舟皱着眉头，将定人桩和陈程先前提到的“河曲三年没有死人”的事连起来。
　　“他们敢挖黄河堤，肯定是尝过这‘定人桩’的甜头，用定人桩，挡住了黄河的水害。”罗澜舟指出，“河曲六大家自己在河曲住，黄河要是发了水，头一个淹的就是他们。应该是先试过，发现定人桩真的有效，才敢一次比一次放肆的。
　　“这定人桩，既然能挡住黄河，我们要是把它起了，会怎么样？”
　　卫十道被他问得神情更差，不住摩挲手中的烟斗。
　　直播间被罗澜舟的话问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问题好比，黄河堤底下，一些重要的基石被掏走了，现在被人用定人桩换了上去。如今定人桩起的是支撑黄河堤的作用。
　　后来的人，就算想把定人桩解决了。
　　也得考虑考虑，定人桩骤然移走的后果！
　　【好狠，好狠的手段】
　　【这是诡道的手笔吗？要是玩家这回真的要遭大霉了，这怎么处理啊，知道有问题，但动不了】
　　【要不干脆把定人桩留着吧，对不住那些被害的，是对不住了点，但总比黄河决口来得好】
　　直播间弹幕议论成一团，卫十道摩挲了一会手中的烟斗，断然道：“不行，谁也不能把把这天杀的绝户玩意留在黄河堤里！”
　　“为什么？”罗澜舟问。
　　陈程也看向卫十道。
　　卫十道拿着烟斗，在黄河谱上画了两条线，沉声道：“他们怎么用定人桩定住黄河的，我不清楚。但定人桩是阴物这一点是肯定的——阴气所聚之地，阴邪往来无阻！黄河堤横在黄河边，一是拦水，二也是拦黄河里的那些东西。
　　“要是河堤里留着这些东西，相当于拦水里那些东西上岸的城墙，破了一个口子。
　　“后头黄河的诡怪，就能从这里往上走。”
　　说到这，卫十道的话忽然一顿。
　　一股寒意同时掠过所有人的后背，他们抬起头，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寒而栗。
　　从老牛湾过来，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村庄，空的空，投河的投河，岂不正是诡患横行的一个表现？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卫十道手中的烟斗“哐当”一声，掉在黄河谱上。
　　他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河曲的黄河堤，能够被暗中掏空，换上定人桩，坏了拦脏东西的防线。那三年前的黄河决口……会不会也是人为的？！
　　“不行，事情太大了，我得喊人过来。”卫十道的脸色彻底变了。罗澜舟陈程他们一愣，这会子喊人过来，怎么喊？来得及吗？难道卫十道要在这节骨眼离开河曲。正愕然间，就看见卫十道从布褡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香炉。
　　他将小香炉恭恭敬敬摆在地面，
　　然后插上三炷香。
　　“天官地官水官，三官借道，以达万听——”卫十道态度变得恭敬起来，他口中念念有词，将手指间另外夹着的几张写满字的黄纸往三柱香上一凑，房间里忽然卷起一阵小小的风，“五行六道，四相百门，凡有志者，”
　　“速来黄河河曲——速来黄河河曲——”
　　卫十道的话重复了好几遍。
　　三柱香的香头一点暗红，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随着卫十道的话亮起，将黄纸点燃，
　　反而大有要熄灭的架势！
　　这时河曲被封锁，阴气过盛，无法通过正道的手段，往外传消息的预兆。
　　陈程、罗澜舟、铁哥儿看得紧张不已。卫十道沉着脸，继续再次将祷告念了一遍。在他将祷告念到第七遍的时候，香炉里的香，“咔嚓”一声，凭空折断一根。铁哥儿刷地站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跟在卫十道身边最久，还是东北石匠正道出身，知道这是一地邪气过强，压断请求三官帮忙传递消息的通道的迹象。
　　卫十道再传消息下去，很可能引动这里的阴邪察觉。
　　就像在一个所有电信波都被监听的地方，单独出现一个不同的波号，极其容易被追查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铁哥儿的异常举动，让罗澜舟、陈程也心生警惕，手里各自出现了道具。
　　卫十道没有停止，而是顶着压力，继续念诵。今天就算是他们被察觉，也得把消息传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根香忽明忽暗，有要亮起来的迹象，但最终还是“咔嚓”一声，凭空折断。
　　第三根……只剩下最后一根。
　　“天官地官水官，三官借道，以达万听……三官借道……”
　　*****
　　正接了河曲另外一家，黄家的邀请，前往黄家府的卫厄在马车边，耳边响起模糊隐约的声响。马车昏暗，在那一道模糊的声响响起时，卫厄眼前的视野骤然变得阴沉，惨碧。在这一隙，卫厄的意识，骤然出现在了一片极其幽绿诡异的阴森宫殿中。
　　四周笼罩在浓郁的暗沉里，
　　一柱香，插在幽绿晦暗的宫殿中央，周围是漆黑的暗，无数恶鬼的影子绕着那点香火而动。
　　许多诡气从黑暗中弥漫而出，像是克制不住要将那一点香火扑灭。
　　“天官地官水官，三官借道，以达万听……三官借道……五行六道，四相百门，凡有志者，速来黄河河曲——速来黄河河曲——”卫十道模糊的声音从香火中传出。
　　面板中，地官印微微闪烁。
　　青铜恶鬼印一晃，出现在卫厄手中。而卫厄执印镇向那一点香火，香火周围的恶鬼被骤然镇压下，忽明忽暗的香头，骤然燃起一片幽绿的火。
　　——地官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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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悬河诡渡:五行六道
　　卫十道面前，第三根忽明忽暗的香，突然燃起火焰。
　　簌簌的火焰中，卫十道毫不迟疑，将手指间夹的黄符纸往香火上一点。黄纸被撩燃的一刹，纸上密麻的文字一晃，同时被暗火点燃。字迹在一阵青烟中消失，卫十道的密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许多个方向传出。
　　密信传出的瞬间，河曲左近的黄河河面泛起一层古怪的波动，
　　似乎有什么察觉到了城内有人的异动，
　　河曲城的幕后，睁开了一只冰冷的、无形的眼，正在扫视整个河曲！
　　“噗呲”一声，代表“地官”的那根香，正正好，卡在巡视扫到前一刻折断。
　　另外一侧，缓缓驶过河曲街道的卫厄面前一晃，幽绿诡异的宫殿倏忽消失。
　　一股阴冷的诡韵，朝河曲当空罩了下来。
　　马车从河曲六大家的铺子前经过。
　　俊秀沉着的长衫公子没有任何异常地端坐在马车内。
　　涌向城内的诡韵无声无息绕了两圈，但刚刚那一瞬的异常波动似乎被什么做了遮掩，出现得极快，也消失得极快。没能找到痕迹，阴冷的诡韵只在河曲浮出片刻，又无声消失。河曲城内的人们没有察觉半分异常。
　　胡家的一处铺子，一个假扮成伙计的小伙子躬身搬箱子。
　　他弯着腰，借搬箱子，掩盖自己的牙关打颤。
　　“什么玩意，”藏在胡家铺子的玩家面色惊骇，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的灵识非常敏感，刚刚的那一刻，在他的感知里，整个河曲像是突然扭曲了一下，街道、房屋，无不攀附上一层阴森渗人的气韵。
　　这河曲，到底藏了什么？
　　混入河曲到现在，这名玩家骤然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
　　及到气息消失，玩家抬眼看向胡氏的方向——【河曲六大家】区域剧情主线，不是非做不可的任务，而灵识带来的预感里，河曲蕴藏恐怖的危险，已经逼近引爆的时刻。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一刹，玩家感受到一种古怪的召唤。
　　这个主线不能放过！
　　咬了咬牙，藏在胡家铺的玩家搬起东西，继续混在河曲六大家之一的胡氏铺子中！
　　客栈内，阴冷的巡查气息在客栈墙壁上一晃而过，
　　卫十道及时用一张蓝布覆住了刚刚用来传递消息的香炉、残香、黄纸灰。那丝让人后背直起寒栗的阴诡气韵一闪消失，仿佛也不欲引起太多的怀疑。
　　卫十道、铁哥儿、罗澜舟、陈程不敢掉以轻心。
　　四人仍然等了半天，直到河曲彻底恢复正常，仿佛刚刚那一丝可怖的监视是幻觉似的。这才松下气来。
　　“呼——”卫十道额头沁出一把冷汗，低声道，“成了！”
　　马车内，卫厄面板上，地官印一闪，陷入沉寂。
　　“这、这就是送出去了？”客栈里，罗澜舟和陈程彻底长了见识，倍感惊叹地看着卫十道用蓝布盖着的那些东西。
　　“真是祖师爷保佑，”卫十道将小香炉收起来，面上显出一份的庆幸，“借三官大帝之力，以、天、地、水三路传送消息，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得天官地官水官，肯回应开恩才行。”卫十道盘坐在地上。
　　“刚刚用的三柱香，叫引香，是向三官大帝借路引，请三官开道，让消息传出去的香。”
　　“香点着了，才能把祷告请求传到三官那里，”
　　“但得香头出火，才是三官回应开恩，应许借道。”
　　说到这里，卫十道顿了一下。
　　“请天官地官水官开恩借道，传递消息的法子，已经有些时间没人使成了——我这次也是赌一把运气。天官、水官的引香都折了，说明天官水官不允许我们凡人的消息从天、水两道传出。好在最后地官回应开恩了，不然这件事可就彻底糟了！”
　　听卫十道如此说，刚刚亲身见证三炷香香头揪心变化，以及最后一柱香，险些也灭掉的众人都觉一阵后怕。
　　众人稍稍缓了缓差点被那一刻，无形诡韵捕捉到的余悸。
　　“这能请来多少人？”罗澜舟问道。
　　“按说法上，五行六道、四相百门的家伙，只要还有些水准，祖师爷香火没灭，就能收到消息。”尽管将消息传出去了，卫十道的神色仍然沉凝郑重，“真个能来多少人，就得看多少人离得近，又多少人愿意来了。”
　　罗澜舟和陈程点点头。
　　这相当于卫十道在河曲发了一个昭告令，其余，就得看其他人赶不赶来，来不来得及了。
　　此外还得看河曲会给他们多少时间。
　　不过，有人手会过来，总比没人手好得多！
　　面对河曲的困境，一行人稍稍有了点底气。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四面八方的志士高人赶来前，撑住河曲的场子！找到定人桩的位置，调查清河曲刚刚一闪扫过的东西是什么。尽最大可能的拖延时间。安排好各人要做的事情，由于方才诡韵才刚刚扫过，众人谨慎起见，没有立刻出客栈打探。
　　等的时候，罗澜舟和陈程两人不经意对望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另外一份犹豫。
　　——刚刚卫十道口中的“四相百门”一出来，他和陈程脑子里同时嗡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相百门！
　　龙门基地在梅一荷前辈和船王唐罗的牵头下，合力组成的计划就叫四相百门。他们居然在副本里，又听到这么一个称呼，莫不是前人史上，也当真存在过一个“四相百门”不成？而和四相百门并存的“五行六道”又是什么？
　　有心问四相百门和五行六道的全部消息，但罗澜舟和陈程也知道，
　　他们现在演的角色，是徽商魏少的手下，算江湖人的一员。要是四相百门、五行六道对江湖人来说，人人皆知，他们直接问出口，百分百招人怀疑。
　　没办法，罗澜舟只好套话，借口自己在南边混，对北头的消息知道不多，问卫十道东北石匠是哪一门的。
　　卫十道哼了一声，似乎对他没听说过自己的家传很是不高兴。
　　不过，看样子旧社会三教九流的，道上门派太多，像罗澜舟这种不知道所有门派的不在少数。卫十道不高兴归不高兴，倒也没怀疑到其他的上头去。
　　“土生石，石为金，相生相辅，俺们卫家，是五行六道里的金行手艺人！”卫十道一抖手，几枚石头子从他的手中落下，随着他的手往地上一抹，几枚石头竟然自己风化成细沙，又随他的手一带，重新聚拢成石头。
　　“五行六道，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里的人，跟四相百门的那些练武粗人不一样，”卫十道是个蛮传统的手艺人，恪守自家手艺的秘密，还瞧不起其他的门派。提到这个时候，似乎还夹杂了点私人仇怨，旁边的铁哥儿抱着刀，瞪了他一眼。
　　“俺们五行的人，重的是手艺，能靠一双手使出千般技巧。我们卫家，能以石造百物，以石镇诡，以石挡煞，一门功夫全在土石相生上。”
　　“当年我们卫家，联合其他五行四家，合力铸造山海关，挡住长白诡怪入关害人！”
　　“我们五行手艺人，当属关东之首！”
　　卫十道自傲道，半点没有寻常时候的散漫不正经。
　　罗澜舟还想再问六道是哪六道、东北五姓又都对应哪五行，河曲城已经彻底平稳下来。
　　只是这种寻常人感受不到的平稳里，蕴含着仿佛随时会被引爆的危险。
　　卫十道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将东西收起来：“走，我们出门找‘定人桩’去。”
　　“不是说只能等卫、魏少那边打探出来吗？”陈程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卫队，不解问。
　　卫十道把布褡包往肩头上一甩：“已经埋下去的‘定人桩’找不到，我们得找他们准备新埋下去的定人桩。”
　　这话什么意思？
　　铁哥儿、罗澜舟、陈程一愣。
　　还是罗澜舟这个核心二队的副队长脑子转得更快一点——已经埋下去的定人桩，埋在黄河堤里，黄河堤那么长，卫十道也不可能像河曲六大家那些绝户畜生一样，将河堤扒了找。那就只能等卫厄的消息。
　　但河曲六大家急着在凌汛前开采黄河金眼，他们过不了多久，恐怕就又要埋下一大批的“定人桩”。
　　卫十道要找的“定人桩”，就是这一批，河曲六大家盯上了，又还没动手的人桩。
　　假如河曲六大家在短时间内，需要一大批的定人桩来抵挡掘黄河堤的危险。那他们这批定人桩会打哪来？
　　罗澜舟、陈程眼皮一跳，一个词，浮上心头——
　　河曲大集！
　　要说到最近的，人最多的地方，那非河曲大集莫属！
　　***
　　河曲西北面城门外，黄土大坪的集市上，方圆百里的乡下人、难民都汇聚在这里。大集中间和南边的空地上，搭着戏班子、武场子，不时有人敲锣卖艺。牛羊马的声音和讨价还价的争吵混杂在一起，整个大集热闹非凡。
　　卖汤老头的摊子还摆在大集的边沿上，
　　摊子前，依旧是几张木头桌子，一大一小两口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曲夜集的锣声“锵~锵~锵”响起。
　　“交孝敬钱了！交孝敬钱了！”河曲六大家的家丁在大集上呵斥着，跟讨债一样，催四周的泥腿子赶紧交钱。
　　赶集摆摊的人纷纷苦着脸掏钱。
　　有人嘀咕了一声，怎么今儿这么早交？往常不是快要散集了才收吗？
　　被六大家的家丁狠踹了一脚，骂：“让你交你就交，老爷们开恩让你们摆集，你个穷棒子还敢在这儿抱怨？”
　　被踹的乡下人无处诉说，只能在六大家的威势下老实交钱。
　　*****
　　马车从河曲八大街上驶过，卫厄一直到马车经过两条巷子，才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先前，他用地官印镇压了阴森宫殿中的恶鬼，让香火顺利燃起，将卫十道要传递的消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向外扩去——香火中飞出无数火光组成的名字，携带着卫十道的通知，一闪消失。
　　而在允许卫十道借道传递消息的一刻，卫厄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立刻震断了宫殿中的插着的那一柱香火，
　　[地官借道]一结束，卫厄的意识瞬间回到了河曲城，同时避开了那扫过整个河曲的阴冷视线。
　　一直到危机感完全消失，卫厄才缓缓回忆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地官印从“香火闽南”副本获得后，展现出的用处并不多，最有种的一个地官印的震慑、和一个进入悬河副本才新解锁的[探魂索渡]的搜查魂魄功能。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这么大的发现。
　　卫十道燃起香火，向地官祈祷时，他作为现在持有地官印的代行者，意识居然会直接出现在那个幽绿惨碧的宫殿，代替“地官大帝”做出了回应！
　　那个阴森无比的宫殿，就是酆都冥府的地官宫殿？
　　宫殿无比暗沉，充满不可形容的恐怖气息，更有无数恶鬼盘亘其中。如果不是他的意识进入，以地官印镇压了那些恶鬼，卫十道的请祷肯定会失败。那不像是正常的地官宫回应请求的样子。
　　一个个念头不断闪过，卫厄面板上，地官印自回应过卫十道的请求后，便陷入了沉寂。
　　以他目前解锁的地官印等级，还不能自主进入到那个幽绿的宫殿。
　　黄家府到了，卫厄收敛起心神，车帘一掀，在“娄临”的体贴里，下了马车。外人眼中，姓娄的恶仆自魏少单独去了观江楼后，就起了疑心，强健的手臂，半搭在长衫少爷的腰间，肆无忌惮地将人把持得牢牢的。
　　半分颜面都不给魏少留。
　　这是起疑心后，特地过来敲打他们呢。
　　迎出来的黄家东道主仿佛没觉出姓娄的举止里的敲打警告，依旧和颜悦色地伸手欢迎二位光临黄家府。
　　擦肩而过时，魏少以余光向黄家老爷轻微地扫了一下。黄家老爷转身，陪同二位向里去。心中了然——
　　看来魏少，确实下了狠心，要除掉这犯上的奴才了。
　　“魏少，娄当家的，这边请。”黄家老爷和气生财地笑道，领着两人一路穿过前院。黄家府今晚设了小宴，明面说是请魏少来商量商量南北合商，晋徽联手的水运要怎么走。只是经过白天一遭，姓娄的怀疑魏少和河曲本地大户避开他另有图谋。
　　黄河取金在望，能不能让魏少下定决心，和六大家联手，就得看他们今晚有没有办法，在姓娄的眼皮下，办成某些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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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悬河诡渡:谋划
　　河曲六大家，无论明面上各家铺子是多是少，府宅都修得富丽堂皇。比万家堡的万家大宅还多几分的时髦气。说是小宴，府里的人却当真不少，除了黄家的几位公子哥、族中叔伯，还有一些相熟的官面客人、喊来的戏班子、评书家。
　　里里外外，人进人出，还算热闹。
　　这种热闹，一转过摆花的游廊，进入好几间相通的大屋子，便显得朦胧隐约起来。
　　屋子面庭院开了桥洞般的弧形门，算是“闹中有静”。又方便贵客善戏，又极合适私底下谈话了。相比起来万家堡的那大宅院子，就跟粗人一样。相通的屋子里的客人，身份比外头的河曲小商和黄家门客尊贵许多。
　　魏少侧头，同娄临说了句话。
　　姓娄的生得高，比他名义上的主子高。听了魏少的话，姓娄的要笑不笑，低着头，跟堵人墙似的，鼻尖贴着魏少的眉际，拿拇指腹蹭了少爷比一般小姐还白净的脸颊，咬着齿尖同他家主子回了句私房话。
　　听着像是拿魏太老爷的什么东西来要挟魏少。
　　魏少面色沉沉，娄临倒也将搂他的手放开了，掂着跟马鞭，像个嚣张点的手底得力干事，陪同大少参宴。
　　魏少爷是今晚黄家府小宴的正餐主菜。他来之前，堂屋中用红木百宝橱隔开的里间净室，没人用过茶饭，都在闲聊着。黄老爷一引着魏少进来，屋里的人纷纷起身同黄老爷，还有魏大少问好。
　　“一点南北合作的小苗头喽，还得和各位一起商量商量，”黄老爷边拱手朝人客气，边介绍，“这位就是来我们西北开新商道的有识之士，是徽十一行里的大少爷，年轻俊杰啊！年轻俊杰。”
　　“黄老爷夸张了。”
　　卫厄抱拳，同屋子里满屋的人行了行礼。
　　他的视线打这间最里头的堂屋扫过——黄家老爷把他们领到最里边的屋子，怕也是有几分忌惮和戒备在内。
　　最里头的屋子，一但发生什么，最不容易逃出去。
　　视线轻微地在几面看似厚实的墙壁上一扫，卫厄面色无异地同屋子内的其他人谈话。屋子里点着许多蜡烛，虽然天黑，光亮却很充足。屋子里的人，一半是黄家的自己人，一半是不知道黄河金眼的本地商户。
　　卫厄同他们交谈什么水运线，滇茶线，南北合商的各项勾画间的框架。
　　把直播间看出了一身的冷汗。
　　黄老爷是知道“魏少”今晚和黄家来往，西北和徽商合商只是现在的一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合作的是掘黄河堤，找黄河金眼。再黄老爷的眼里，魏少同这些商户谈事情，只是为了把娄临骗过去。
　　可卫厄却不能接不上在这些用来充作幌子的商线交谈。
　　否则，黄老爷极有可能对卫厄的身份，产生怀疑。
　　他不仅要接这些商户的话，还要表现出一副自己确实对南北合商有颇多掌握的样子。商人们盘问的事越多，直播间越紧张。
　　火烛光照着卫厄的脸，他手搭在扶手边，半真半假地回着屋内商人的话。
　　黄老爷时不时附和上两句，眼角余光，扫向魏少身后站着的男人。“娄临”一手搭在魏少的太师椅椅背上，手臂弯曲的弧线，在衣袖布料下绷起臌胀有力的肌肉线条——这男人掂着鞭子，时不时看魏少一眼。
　　听了大半会，姓娄的似乎终于相信了魏少此来，真的是来谈商的。
　　没有想着，要同他们联合作什么手脚。
　　将鞭子往手臂上一搭，便百无聊赖地倚在了魏少的椅背后。
　　黄老爷见火候差不多了，借着端茶喝水的功夫，朝屋子的另外一角轻轻扫了下。屋子充作隔断的百宝橱旁侧，蜡烛台子火光一跳，一道人影出现在那里。魏少身后的娄临手一顿，微微一眯眼——出现在百宝橱侧的人，微微弓着身，是跟着娄当家的几个土匪头子里，平素最不起眼的一个。
　　黄老爷以余光看着姓娄的，后者瞧见那人后，眼睛一眯，显出几分危险。
　　稍许后，借口出去外头看看黄家园子，离开了堂屋。
　　等到娄临彻底离开这边的屋子，
　　黄老爷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拍手，先前还在讨论各种事的堂屋骤然一顿。
　　那些上一秒还在为自己家能出多少船，能走多少货争吵不休的客人突然有了变化，一位位陪同的“客人”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火烛光下，一张张脸，忽然白得跟由白纸假人做成的一样。
　　全都直勾勾、木愣愣盯着前方。
　　但他们口里，还在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魏少爷，那俺们刘家的布，走魏少的滇南线，卖到普洱去，这中途要是出了风险怎么处理？”
　　“魏少您这吃空头，吃得有点狠啊，”
　　“魏少……”
　　一声声和先前没有任何差别的纠扯，在堂屋里响着，让人后背直冒寒气！
　　黄老爷满面是笑，看向身边也是一顿的卫厄。
　　“刚刚那假人，能把姓娄的引到别的地方至少一柱香，”黄老爷道，“怎么样？魏少爷，现在该我们开诚公布好好谈一谈了吧？我们既然能信守承诺，帮你把姓娄的支开，也能信守承诺，帮你把姓娄的宰了。”
　　直播间冷不丁见到这么一出大变活人，后脖子上汗毛倒竖。
　　【懂了，黄家是摆这么多人在这边，让娄临觉得人多耳杂，魏少不可能在这么多人前，商谈除掉自己手底下的人的事。但其实“人”都是假的】
　　【假人风格，看着好像卫厄他们路上过来，扒了衣服的那些！】
　　【黄家背后果然是诡道的人】
　　堂屋里火光摇曳，卫厄放下手中的杯子，作出一副有些忌惮的样子，瞥了一眼满座的假人，随即略显几分阴翳地道：“黄老爷好手段。”
　　黄老爷笑道：“魏少过夸，过夸了。”
　　“就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就是今晚花这么大力气要见的人？”一道沙哑渗人的声音响起，堂屋里的烛火一晃，原本的“高朋满座”间，多出了五道似人非人，似诡非诡的身影。
　　一个是穿着蓝布衣蓝布裤的丑脸男人，丑脸男人肩头还蹲了个“小孩”，“小孩”的身形是五六岁的样子，脸却皱巴苍老得像七八十岁。一个是干瘪瘦巴的老头子，一个是深红袄子深绿下裙的白脸女人，还有一个是样貌平平无奇的跛足道人——那个跛足道人一出现，卫厄的眼皮就轻微地一跳。
　　那跛足道人，穿一件黄色的破师公衣！
　　黄、衣、道。
　　比起在“香火闽南”副本中见到，这个跛足的黄衣道，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腰间挂着一个铜手铃铛，看过来的眼神，说不出的阴邪。
　　没想到，黄衣道也是“长生门”的人，甚至也出现在了悬河副本。
　　五个人的身影一出现，整个堂屋阴气森森，无数正在继续“交谈”的假人，同时跟着转头，朝卫厄看了过来。
　　诡影在四面的白影墙上晃动，卫厄孤身坐在黄家府的深处，新出现的五道身影明显都带着极重的敌意和警惕。碍于前些时日，死人滩边，卫厄一个人破了长生门堂口诡阵，五道身影暂时没有任何举动。
　　只阴森森地盯着卫厄。
　　直播间一片寂静，所有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几道身影出现带来的压力，比万家堡“五财神”出现的压力还强，四星副本的特殊掉落，冷却时间都非常长，最强力的[爨僰巴蛇的遗骨]、[诡帕蛮山主的真石]和地官印眼下都没办法使用。
　　但这些事，卫厄知道，对面的诡道妖人不知道。他面色不改，眼皮一掀，朝对面冷道：“怎么？你们这帮人，还想再死两个？”
　　*
　　虎头山的前当家“刘歪”在占地不小的黄家府里七转八转，根本没有将娄临往外头引，而是引着“娄临”到了一处阴冷昏暗的宅子密室前。然后，刘歪身体一僵，倒在地上。“娄临”手腕上挂着马鞭，漫不经心地推门进去。
　　在祂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片黑雾从房里涌出，
　　一点豆油大的灯光亮起来，
　　照亮一张带几分阴气的脸，赫然是白天和“魏少”堂皇保证能够杀了娄临的陈六爷！
　　“娄当家，里头请吧。”
　　******
　　卫厄不掩轻蔑的话落下后，堂屋里诡气晃动，五道出现的长生门人影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丑脸人的反应最大，盯着卫厄，目露凶光，像是要将卫厄这个口气狂妄的大少爷撕成碎片。
　　老头子神情阴森，红袄女人眯起眼睛。
　　堂屋里杀气四溢，一边是端着茶杯的魏少，一边是随时可能出手的诡道中人。魏少没露半点怯色，狠辣得就像随时可以再次召出万家堡和死人滩的诡山、巴蛇影。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凝固到冰点时，
　　黄老爷一拍手，及时出来打圆场。
　　“既然魏少肯入伙，现在就是自己人了，黄某斗胆，做个中间人，把我们间的恩怨稍微放放。”黄老爷亲自给卫厄倒了杯新酒，又朝诡道的诸位高人们连连拱手，“魏少在万家堡吃了亏，死人滩诡道折的人手，就算是给魏少解气了。一饮一啄，大家扯皮，黄河金眼要开，浪费时间在这杂事上多不好，大家不打不相识嘛。”
　　有黄老爷在中间打圆场，“魏少”给了颜面，缓缓端起酒，一饮。
　　“哼。”丑脸男人冷哼一声，身后隐约的鬼影散去。他大踏步，大马金刀地在魏少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其余诡道的人，也各自分散了在堂屋里的空位上坐着。跛足的黄衣师公像是不怎么喜欢引人注意，坐到了最后头。
　　这一关，算是过了。
　　卫厄神色不露端倪，仍然端着一副有些底牌，但格外忌惮长生门的样子，沉着气，坐在椅上。如果不出所料，今晚黄家和长生门的人，多多少少，会透露一些消息。
　　堂屋里，长生门的人落座时，另外一侧，暗室内，陈六爷毫无背地里出卖魏少的羞愧，引着娄临坐下了。
　　他将一面铜镜放在桌上。
　　镜面如水波动荡，倒映出白天观江楼上，魏少听到“除掉娄二”时的神色。
　　“我还当你们和魏少达成合意，就会齐心协力呢。”娄临看了看镜子，手里拈着鞭子，似笑非笑。
　　“魏少连娄当家您这种跟了他那么久的人，都肯下狠手除掉，与他合作，我们六大家不放心啊。”陈六爷摩挲着手中的一对文玩核桃，笑呵呵地说道，“大少爷的心气太高，谁知道他除掉您后，会不会反过头来，除掉我们？自然是择娄当家的来精诚合作了。”
　　“娄临”懒洋洋地看着他，也不搭话。
　　陈六爷一招手，将一匣子的黄金推到桌面上。
　　“娄临”连看都懒得看那些黄金一眼。
　　这些天的监视里，让河曲六大家早就对姓娄的出手的豪爽程度有所了解，并不在意他对黄金的轻慢。而是将另外一个小玉匣子放到了桌面上。
　　“娄临”扫过去，玉匣盖得严严实实，但周围溢散出一份诡异的气息。
　　“魏少那种人呼来喝去惯了，被反过来拿捏，肯定是要伺机下手的。可徽行的势力轻易招惹不得，您就算再强，也不好直接杀了他。这一样宝物，只要事成，就能让娄当家彻底控制住魏少，您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到时候别说，魏少的人，就算是魏府的权势，还不都是您说了算？”陈六爷按着那个玉匣子，语气分外蛊惑。
　　他对面，一直漫不经心的男人敲着桌子，忽然笑起来：“有点意思。”
　　*
　　“哎呀。”堂屋里，卫厄饮酒后，红袄女人最先一笑，她说话语调绵软，带着胭脂气。比起暴脾气的丑脸男人，这个红袄女人给卫厄的感觉更加危险。“早知道魏小哥是这么俊俏，那三姐我也早让癞头那些人客气点了，不惊扰到魏少了。”
　　红袄女人对卫厄莞尔一笑：“我敬魏少一杯。”
　　有红袄三姐和黄老爷这么一打圆场，堂屋的空气彻底缓和下来。
　　黄老爷为了表示诚意，说了一段河曲六大家发现黄河金眼的故事——那黄河金眼，就埋在河曲的河堤下方。是河曲还没发达的时候，河曲六大家的祖先，在河曲边上当河夫子，在巡河的时候发现了河堤里有黄金。
　　黄金在每年的十月十五出现，漏出一条缝隙，滚出金石来。
　　六大家的河夫子没有张声，偷偷地捡了，存到一定的数额后，假借家里兄弟出门做小买卖，发财了的名义，去官府，花钱将六家兄弟从河兵的兵籍上脱了出来。然后边存着黄金，边拿一些出来做买卖。
　　渐渐的，河曲六大家恪守秘密发家。
　　有钱了后，河曲六大家里，有的家族经商，有的掌控水运行船，有的掌控河曲的守备署，将河曲的码头、河堤牢牢掌握在六大家手里。也就将那每年十月十五一次的黄河出金，把控在了他们手里。
　　原先，河曲六大家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将河堤扒开，沿着黄金漏出来的缝隙，去找金脉在哪里。
　　一则，当时没有掌握定人桩的法子，自家还在河曲上住着，怕河堤深扒出事，淹死自己。
　　二则，他们在浅层的河堤土中找过，但是那黄金，只在十月十五出现一次，过了就消失。
　　任由河曲六大家怎么寻土翻土，都找不到金脉的线索。
　　是到后来，长生门的高人到了河曲，指点了他们。他们才知道，原来，每年十月十五出现在河堤上的缝隙，之所以会流出黄金来，那是因为，黄河的金眼，在十月十五这天打开。刚好在河堤上露出了一点。
　　等到十月十五一过，金眼就会下潜伏收拢，变成了一个河堤底下的黄金洞穴。
　　地面上、堤坝上，就再找不到它的痕迹。
　　黄老爷将河曲六大家和黄河的渊源说了一遍，道：“既然大家和好了，那事情就好办了。要开黄河金眼，需要有六位高人配合，这黄河金眼在河曲的……”
　　“等一下。”坐在最后端的跛足黄衣师公忽然开口。
　　所有人同时朝他看去。
　　跛足的黄衣师公佝偻着身：“不是我想打扰诸位，只是有一件事，想问魏少——”师公朝卫厄咧嘴一笑，露出轻微的黄牙，“两位关东石匠的人，魏少如何处理了？”
　　黄府里有什么暗绿阴冷的东西在这一刻，睁开了眼。卫厄和娄临的面板，同时弹出了危险的提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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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悬河诡渡:骨婆术、拼字骨
　　被“盯着”的感觉，就像卫十道借助地官传递消息时，诡韵降临整座河曲一样让人毛骨悚然。黄家府极深极晦暗之处，有无数的东西，盯住了堂屋中的卫厄。只要他有一个字回答错误，就将危险临头。
　　直播间没办法感觉到那种阴冷降临的悚然，却也能够感觉到一丝特别紧绷的异常。
　　黄家府在一瞬间，有种让人直觉不想注视的战栗感。
　　黄衣道口中的两位关东石匠的人，便是入河曲城前，便同卫厄分开的卫十道、铁哥儿两人。他们两个是有门有派的正道人手，但离了死人滩，就不见了踪迹。这一点上，最有嫌疑的，莫过于和他们接触过的“魏少”！
　　堂屋里，烛光忽闪忽暗，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了卫厄脸上。
　　卫厄放下酒杯，眼皮一掀，朝座位末端佝偻身，眯缝眼露出黄牙的跛足师公看去。他半点没将四周的打量放在心上，只冷笑一声：“怎么？这位师爷觉得本少跟你们门里的那些废物一样，连两个关外来的蠢货都解决不了？”
　　他这么毫不客气地骂长生门夜袭死人滩的人都是废物，堂屋里的几名诡道，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特别是那个蹲在丑脸男人肩头、皱巴苍老的“小孩”，更是杀机闪动！
　　“魏少您……”黄老爷刚要打圆场，太师椅上的魏少手中一闪，多出两样血气冲天的东西。
　　蜡烛光照出那两样东西，赫然是两个用白骨拼成的缩小“人”架子。
　　骨头上沾着血，血渗进骨头里，黑压压的雾气萦绕，怨毒冲天。
　　看得黄老爷眼皮一跳，情不自主向后靠了一靠——他固然是跟诡道的这些人搅和在一起，可这么直接了当，见到这种血腥的玩意，到底还是少的。
　　“骨婆术！”
　　座中的红袄女人低喝出声。
　　魏少轻蔑地嗤笑一声，将那两个沾血的人架子，往地上一丢——缩小的人架子不过一掌来高，但是人的骨头尽全，怨气环绕。骨头一被丢到堂屋地面，人骨的口就虚张开，发出卫十道、铁哥儿凄厉的尖叫，仿佛活人的魂魄被钉在骨头中。
　　“……邪法害人……天理难容，你会被卫家……镇……不得超生！”卫十道的人架子在凄厉尖嚎中，携裹怨恨的啐骂着，白骨的人脸，被怨气凝成的黑雾环绕。一点修炼了正道心法的罡气似乎在骨中来回冲突，想要冲破骨婆术的镇压，将人骨焚尽。
　　“是正道那些家伙的罡气没错。”瘦瘦的老头子伸长脖子，鼻尖耸动，闭着干瘪皱巴老眼闻了闻，然后报出几个生辰数字。
　　似乎是通过这么一闻，就将那骨头里封印的血魂的生辰给闻了出来。
　　黄家府深处黑暗中睁开的东西，无声无息的消失。
　　【恭喜玩家“卫厄”通过“？？？？”的凝视】
　　【河曲城区域隐藏剧情——[黄河取金]已触发：河曲六大家勾通诡道多年，自黄河取金，积攒家业。而今年，是黄河金眼的“大年”！他们迫切地要从黄河里取出更为重要的宝物，为此不惜掘黄河堤定万人桩！任务：洞察河曲】
　　黄家府墙壁附着的阴冷感一隐消失，面板一闪，危险提示跟着结束。
　　直播间同时松了一口气：
　　【啊啊啊差点吓疯】
　　【卫神什么时候预备的东西，太缜密了吧，我艹，完全不敢想象刚刚要是没应对好会怎么样】
　　【卫厄进了河曲后，就在河曲六大家的监视下了，应该是在进河曲前做的】
　　【死人滩那会儿，卫十道用钉子钉了诡道的魂魄在石头里，当时卫厄看了好几眼，难道那时候卫厄就有想法了？】
　　【哇靠，卫神那么早就想到了要和诡道的人虚为委蛇？】
　　【走一步算一百步，呜呜呜不愧是我卫神】
　　堂屋里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座中有诡道暗中掐算，与他们先前推演的卫十道、卫十道身边的铁哥儿的生辰一般无二。
　　黄老爷的脸色率先松弛下来，笑呵呵的打圆场，说跛足的黄衣师公不是想要为难魏少，只是这些天，正道的那些家伙，在黄河边上转来转去，要是让他们闻见点什么不对，就要蜂拥而来。
　　听黄老爷的话，卫十道这种入关，在黄河两岸行动的正道奇人还有不少。
　　卫厄面上不显，仍端起酒杯，倨傲轻慢似的：“这家伙，来黄河找东西的。我跟了他们几天，套出消息后，就将人杀了。”
　　说着，他冷笑一声，看向五名诡道的人。
　　“看来你们做事也没谨慎到哪里去，还能让正道的家伙摸上门口。”
　　被当众嘲笑奚落，丑脸男人和他肩头的苍老小孩，神色都非常难看。红袄女人倒是掩着口，咯咯直笑，口中连道：“丁老七，你们堂口的喽啰做事是越来越不行了，连魏小哥这么年轻的都比不过。”瘦巴的老头子也古怪地笑了两声。
　　跛足的黄衣师公咧嘴一笑，弓了弓身：“魏少好手段，是我们小瞧了您了。”
　　师公说完，又隐没在座位末端，默不作声。
　　黄老爷似乎不是第一次在南来北往的各种见不得光的人马之间充当缓和的人物。笑呵着几句话一过，就将刚刚的暗潮汹涌给抹了过去。只是黄衣师公方才那么一问，红袄女人掩口笑的时候，朝黄老爷打了个眼色。
　　黄衣师公话不多，坐在最后端，但他极擅长下阴绊子。
　　场面虽然缓和下来，黄老爷却不再接着刚才的话，将黄河金眼的位置再利索给出来。
　　魏少转着手中的酒杯，眯起眼道：“各位这么不利落，可就没意思了。”
　　“既然要一起合伙，那就该一块儿把事情给说明白。”
　　卫厄的语气带上一份薄怒，将年轻气盛，受不得半分轻视的自负大少演得淋漓尽致，想要借此逼一逼河曲六家的消息。
　　“哎呀，这事儿，是我不是，”黄老爷面上带笑，油滑得滴水不漏，张口就找了个没什么错处的缘由，“黄河金眼在河曲下头一直在移动，金眼位置由六大家一同保守。我黄家也不好在其他五家没到场的情况，擅自说出。”
　　魏少眼中戾气更盛：“我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你们连个黄河金眼的位置都不肯说，让我去探查应证的法子都没有，本少爷怎么知道，你们说的东西是真是假？”
　　“魏少莫急！”黄老爷哈哈一笑，“既然魏少答应入伙了，那我们肯定要拿点东西来让您安心的。黄河金眼位置，和下河，定桩这些事儿，等明日的六大家大宴上一定如实相告！绝无半句隐瞒，至于今天晚上嘛……”
　　堂屋里的红袄女人笑吟吟一拍手掌，
　　从众人坐着的堂屋屏风后头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出来一个面白如纸人的蓝衣下人。无声无息地捧着两个不大的匣子，放到了卫厄面前。
　　两个匣子，一个红木匣子，里头放着一匣的黄金。但这黄金，比起寻常的黄金，多了一份河水的水腥气，显然是从黄河底下弄上来的。
　　而另外一个黑漆匣子里，则摆了几根极细的羊毛细针。
　　细针散发一种极其隐晦的诡气，非常细一线，很难察觉。
　　魏少拈起一根羊毛细针，微眯着眼打量。
　　红袄女人咯咯笑了一声，脸上露出胭脂气极重，你知我知的笑。
　　“这就是能叫魏少摆脱那位的好东西了，”红袄女人绵软地说，“您跟那位相熟，在他不备的时候，将这东西悄悄扎进他身上，我们就有办法替魏少在黄河里除掉他——保准他死得让魏少您爽快。”
　　魏少冷哼一声，将黑漆匣子一敛，收进了袖子中。
　　将黑漆匣子收入袖中的时候，面板一闪，弹出了一道玩家个人新任务：
　　【长生门诡道疑心甚重，想要同他们一起进入黄河金眼，就必须完全打消他们的怀疑……】
　　【诡道考核任务：顺利将“诡阴针”扎入玩家[娄临]身体】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想来那位和魏少相熟，总有对魏少放松戒心的时候。”红袄女人掩了掩唇，笑道，“放心！这东西，轻微扎个口子，就自己会顺皮肉钻进身体里，不会让那人察觉的。只要您别舍不得就行。”
　　红袄女人似乎还要再调笑几句。这时，堂屋里的蜡烛火光，往上一蹿，四面白影墙上的诡影忽然消失，而堂屋里的五道身影也跟着同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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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悬河诡渡:河曲（一）
　　堂屋里长生门的五道人影一消失，屋里的客商便恢复了正常。而充作隔断的百宝橱旁的珠帘子，被人一把掀开。满堂争执的客商一断，全都诧异地看向毫无礼数的闯入者——娄临个高身强地站在帘边。
　　娄临扫了一眼堂里的人，对上堂首缓缓放下酒杯，朝他看来的魏少。
　　没发觉什么异状。
　　他松开挑起的帘子，带着点不算亲善的笑，状似恭敬的道：“魏少，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正堂太师椅上的黄老爷赶紧站起来，连连拱手道：“哎，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光顾着和魏少爷讨论商道的事儿，耽搁魏少休息了！魏少，舟车劳顿的，咱们明儿陈家府再见。”说着，还让人赶紧送来薄礼。
　　这老王八演戏还演得够份儿。
　　卫厄冷冷扫了黄家府山水墨画的屏风一眼，袖子一摆，利落地说了声走了，就跟来寻他的“娄临”一道出了堂。
　　两“人”出趟的时候，直播间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黄家府里，一道漆黑虚幻的影子，悄无声息的从堂屋的桌子影子旁分裂开，无声无痕的融上了两人经过之处的死物的影子。
　　黑影融进黑影，没有半点声响，更瞧不出半分破绽！
　　卫厄和娄临一块上了马车。
　　黄老爷亲自恭送到了府门口，黑幽幽的府宅在黄老爷背后，府宅门口的红灯笼照着他状似和善的脸孔。他手里提着灯，亲切的目送到马车车帘降下。眼角余光看到一抹黑影，跟到了魏少的马车底。
　　【那、那是什么东西】
　　【卧槽，跟陈程罗澜舟他们在巷子里搞跟踪遇到的一样吧？】
　　【长生门的人真黑心啊，一次试探还不够，还要用法子跟踪卫厄他们】
　　直播间的观众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黄家府门口，“娄临”似乎不是蠢货，被引开后，对魏少的戒心又多了一重。来的时候，还是在车外护送，走的时候，装都不装，直接地上了马车。
　　黄老爷面上笑容更盛。
　　马车驶动，黄老爷连同府宅大门一起，被漆黑的阴影吞没。
　　*
　　冰冷的阴寒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马车周围。
　　马车内，卫厄端坐在主神对面，袖中拢着放有诡道长生门给的“诡阴针”的匣子。他看向对面坐着的诡神。
　　那一丝阴冷，非常细微。若不是卫厄手里有地官印，自进入幽绿宫殿回应了一趟祝祷后，对这类气息的感应加强了不少，都有些难以察觉。就算如此，那一丝诡韵也隐藏得极好，不容易把握住具体隐匿的位置。
　　他和主神都被监视了。
　　长生门疑心比他们还重，到现在还没信完全魏少和“娄临”彻底撕破脸，打算借他们的力除掉“娄临”。
　　在黄府的时候，卫厄将东西拿到手，就借“地官印”对阴气的特殊感应检查过，那诡阴针上似乎有长生门的法门在，得将诡针扎进主神的娄临壳子，诡道那边有应验，对方才有可能彻底相信这一场戏。
　　卫厄几个念头盘了盘。
　　对面手肘搁在车窗窗棂上，垂手懒洋洋绕着鞭子的“娄临”抬眼看了过来：“魏少大晚上的看我做什么？魏少今儿去黄家府，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我做什么，还得事事向你汇报？”卫厄字字带刺。
　　一面习惯性嘲讽几句，一面符合“魏少”身份地将今晚和黄老爷、诡道的算计遮掩过去。
　　“不然呢？”诡神嗤笑，“您什么时候没想着一刀宰了我，放您出去外头超过一柱香｜的功夫，都能新给我找点事做。河曲六大家这么热情，真没想着歪主意？”
　　祂说得也半真半假。“娄临”和“魏少”的关系，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间关系一比一的复刻。身份可能是假的，彼此忍让又互相算计的对立是真的。
　　马车行进的光影照在一人一诡神身上。
　　卫厄生来苦厄艰难，没当什么大户少爷。主神天生高高在上，一个娄临的壳子是祂暂时使用的假身。挂在马车外的灯笼，将光晃进马车内，大少和恶仆的神情都浮着一层诡话副本特有的旧色调。
　　“娄临”的壳子肤色微深，五官深刻，极具异族的危险感。
　　祂半弯着唇，俯身靠过来，挑起白皙大少的下颌。
　　“他们同你说什么了？这几天这么安分，在想什么呢？魏少爷。”
　　*
　　……他们同你说了什么？
　　就河曲六大家这些……一群杂碎破落户，魏少可别沦落到同这种玩意联手。
　　黄家府的密室里，姓娄的声音从惨绿幽森的光里传出，一道道白纸剪成的“客人”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仔细听了听传来的声音，黄老爷朝堂屋里的另外五道人影点了点头。
　　意思是，没错了，魏家大少和他手底下的姓娄的，果然是互相对彼此戒备深重。
　　两人都背着对方和河曲六大家做了交易。
　　只要他们不互相合起来，交换消息，他们的安排就不会出错。接下来就看姓娄的和魏大少能不能把那两样东西分别弄到对方身上去了。
　　二次监听魏少和娄临用的秘法更隐蔽，就算是五行六道里的高功级别的道士来，都没办法察觉。不过，这么隐蔽的东西，也有一定的弊处——范围更小，离得远监听得越差，并且得亲自见到人才能施术。
　　今天之所以由六家里的黄家出面请魏少，就是因为黄家府离魏少包下的酒楼最近。
　　“河曲眼”“黄河金眼”对河曲六大家、长生门的重要性太大。
　　马车一出黄家府，黄家府深处的监听立刻开始了。
　　好在魏少和娄临关系僵硬到极点，几句话一过，两人的话语间火药味就到了极致。
　　姓娄的自万家堡后，便没耐性再对魏大少爷维持什么明面上的恭顺。
　　马车一到酒楼，听声儿像是姓娄的直接将魏大少带进了上房里——姓娄的也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自己跟陈六爷、长生门暗地里做了那桩交易，还有脸起疑心到魏少身上。魏少倒硬气。
　　连喝带骂，任由折磨，咬死了只同河曲六大家有黄河金眼的往来。
　　姓娄的明显不信。
　　玉石条索、床褥细链之声暧昧含糊，两人的气氛僵到不能再僵，娄二折腾他主子折腾之狠、之戏弄耻辱。任谁都觉得，魏少但凡有点血性在，都忍不下他再多活一时三刻。诡道的几人多信了几分。
　　“姓娄的说，魏少天生体不足，瞧着有些强的物件在手里，实际上都是魏老太爷给他防身的，中看不中用。扛过最前头的几息，魏少就控不住手里的物件……每次用，代价都很大。”丑脸男人冷笑一声，“这就说得过去了！他姓魏的一个黄口小儿，怎么可能自己炼化强到那种地步？刚刚出手的时候，我观察过，姓魏的天生命格有缺，修不得阴术诡术。驱动的骨婆术，表面上有那么点架子，实际上不是他自己修的，像是把旁人的法门转嫁到身上。肯定是魏家靠典堂的暗门买卖，强行给魏少弄来护身的。”
　　丑脸男人的话落下，旁侧的老头、“小孩”、红袄女人都点了点头。
　　如果有玩家在这里，一定会生出寒意。
　　丑脸男人的话，句句没错——卫厄用的血骨术、骨婆术是系统副本通关后的奖励，来自血新娘阿秀、黑阿婆等人的馈赠。
　　从这个层面来说，那些法术道具，确实不是卫厄自己修炼出来的。
　　丑脸男人只在黄家府和卫厄打了一个照面，双方甚至没动过手，就瞧出了卫厄身上物件、诡术的不对劲之处。如果不是卫厄捏的身份“典堂大少”恰巧能够将这一节圆过去，此时，卫厄、卫十道、“娄临”他们的剧本，已经出现了纰漏！
　　然而，卫厄的身份，魏少刚好就是一个“典当柜台高，杀人不用刀”的角色。
　　在丑脸男人他们眼里，南边徽商典堂暗地里做出这种嫁接他人之修行，到自己身上的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们长生门，有的是类似的办法！
　　普通人嫁接他人的修行，都会有代价。长生门精通种种邪门手段，对个中道理再清楚不过——从其他人身上夺过来的法术，嫁接在自己身上，会有一个极其容易引起反噬的弱点。瞧魏少被姓娄的拿捏亵玩到这种地步，恐怕魏少的命门就把控在他手里。
　　那姓娄的不是好人，一身的血腥气，有可能连这种邪门法术，都是他带去魏府的。
　　眼下，因一份姘头情，姓娄的还只是在床上折腾折腾魏少。
　　若是等到魏少在黄河眼里对他再次下狠手，甚至联合他人对他下阴招往死里算计呢？
　　堂屋里，红袄女人腰间的一个针线包闪了闪寒光。
　　这是魏少那边得手，已经将“诡阴针”子针，打进娄二身体里的标志。
　　魏少果然在床上寻到了机会，只是为了这个机会，魏少付出的代价似乎同样不小。往后头的闷哼，和动静，越发耐人寻味起来。
　　黑漆漆的堂屋里，响起红袄女人心情不错的媚笑声：“这娄当家的本钱真不错，心黑手狠会折腾，魏小哥可不要被弄得明儿都没力气起来了。哎呀，早知道就给他点更好下手的东西了。”
　　再听了一会，红袄女人又咯咯笑了起来。
　　“好生有花样，听得我都心痒痒，各位大牌主，有没有人愿意我玩玩？”
　　水声一响，却仿佛黑暗里，有猩红分叉的舌头在女人唇里头闪过。
　　没人回答红袄女人。
　　大家都知道这女人什么货色，陪她玩玩，又不是不要命了。
　　红袄女人生气地一跺脚，怒道：“一群没种的王八岛，老娘回圣堂，立刻去找十八个好儿郎。”
　　*
　　“你变不好玩了。”诡神贴在卫厄的耳边，以只有他们听到的音量道。
　　他们都感觉得到萦绕在周围的一丝阴冷诡韵——不是长生门那五人自己施展的监听，否则他们也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演戏了。是隐藏在黄家府背后的东西，被长生门借动了一丝力量，盯着他们这边。
　　诡神能抽出前天来监听他们的黑影的气息，反向窃听过去。
　　但今天的这一丝，似有似无的阴冷诡韵，让人后颈生冷。连主神都不愿意冒然对上——黄河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连主神都不愿意直接碰上？
　　又或者说，祂不是没办法对上，可代价太大，祂凭什么和那东西对上。
　　浓密的银发披散在肩头，卫厄双手手腕扎着红绳索，环在诡神的颈后。
　　他眉眼、耳边都沁着汗，呼吸也不是很稳定，一副被折腾得不轻的样子。
　　实际情况，半真也半假。一张被子盖在他们身上，遮挡住底下双方衣物并没有真正褪下的实情——但为了将那丝让人如芒在刺的诡韵应付过去，今晚的卫厄出乎意料的忍让配合。有些时候，诡神都觉得他该翻脸了，卫厄还一言不发的忍了下来。
　　主神这几天兴起配合，是主神的事。但祂要是翻脸不配合，魏少的剧本就算毁了。
　　魏少剧本一毁，就探不到河曲六大家和黄河金眼的事。河曲区域主线一失败，很难不去想现实里黄河决堤的后果——古代黄河决堤就够惨烈了，现代黄河边上的人口，可是古代的几十上百倍。
　　人数太多了，主神可以任性，半点不在意，卫厄不能。
　　主神也是掐准了卫厄这一点，才恶劣无度地把玩他——卫厄在副本空间里倒是冷血，然而他对自己的故土，这一片说中洲语的土地，有种非同寻常的执着和保护欲。只要把外头的人命搭在天平的一端，一涉及副本关键，卫厄再恶心再膈应都会忍下来。
　　就像是现在，被祂这个生死仇敌各种戏弄，主神都能看到他肌肤上，被祂这个仇敌手指滑过的地方，本能起的厌恶的细小疙瘩了。
　　卫厄还只是冷淡着脸，全当自己的壳子不存在。
　　他太配合了，诡神恶劣顺畅时，又格外的不满。
　　有种奇怪的被触怒了的火气。
　　供品对那些蝼蚁的关注超过了祂允许的程度——一个悬河副本，几百万上千万的黄河两岸的蝼蚁，毁了就毁了。死了就死了。可往常处处跟祂硬来的供品，竟然为了副本外那些蝼蚁不被黄河冲毁，任由祂肆意施为。
　　主神微微眯起眼。
　　祂虚虚圈了圈卫厄的脖颈，祂乐意跟供品玩上一些无伤大雅的把戏。但供品这么轻易被祂拿捏软肋在手里，就失去了一开始捕猎他的趣味了。
　　“娄临”壳子粗糙温热的手掌虎口紧贴颈部，卫厄睁眼同祂对视。
　　卫厄倒不知道主神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那方面的念头。不过进无限空间三年，再说不知道这方面的事，就是屁话。更何况胡杨村以来，诡神的举动就毫不掩饰自己想要的东西。必要的时候，换个人来，卫厄也不是不能出卖自己。只是眼前的，不是其他角色，是主神。
　　压着对祂的恶心和本能的反感已经花了卫厄不少力气。
　　完全不知道在卫厄眼里，自己现在和“暂时可以利用”的角色画了等号，主神手指虚扣卫厄的颈部。
　　威胁不起作用，卫厄已经知道祂对他有了那方面的念头。
　　主神忽然松开手，祂舔了舔齿尖，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祂不顺心了，自然要让卫厄也不顺心一些。
　　扯开扎在卫厄手腕上的红绳，将人的手扯进被子中，放到某一处。主神俯身，口中的热气落到卫厄的耳边：“我帮你那么多次，你也该帮我一次了。”
　　手掌被强硬地扯着，碰到从没想过会碰到的，青年的眼皮跳了一下。
　　诡神攥紧了他的手腕。
　　“你可要想清楚，”娄临的笑里透着高维特有的俯视和冷血，“那些蝼蚁被洪水淹了，也不关我事。”而祂，只是纯粹配合供品演个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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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悬河诡渡:河曲（二）
　　魏大少爷拖住河曲六大家和长生门诡道的时候，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也没闲着。罗澜舟跟着卫十道、铁哥儿悄悄出了城，假扮成赶集乡下人的样子，去了城西门外的河曲大集。卫十道怀疑，一但六大家动手，河曲大集的人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生人桩”。
　　抱着这种怀疑，罗澜舟和卫十道他们出到城外。
　　一到城外，卫十道的右眼皮就停不下了。
　　河曲大集，又称“水官大集”。
　　水官生辰在农历十月十五，也就是两天后。
　　黄河两岸的人，因为时常要走水走船过河，虽然主体信仰黄河大王，但其余和水有关的神仙多少都会跟着信一点，拜一点——反正都有关，全拜了更平安。
　　水官下元三品五炁解厄水官金灵洞阴大帝的大集，来赶集的百姓更多。眼下河曲西北城门外的黄土大坪上，已经挤挤攘攘，都是人了。卫十道眼尖，能瞧见河曲六大家的家丁在人群里来来往往。
　　他们手里提着个大箩筐，不断呵斥催促摆摊人和赶集人往筐里投钱。
　　“掩一下。”卫十道压低声，对铁哥儿和罗澜舟说。
　　铁哥儿心领神会，和罗澜舟一道，一左一右，假作找想要的摊子，挡住了卫十道。
　　卫十道并指，在自己眉心一画，运气开了阴眼。
　　他抬头，从铁哥儿和罗澜舟的缝隙间，朝人群看去——这一次，若有若无的灰雾弥漫在视野中。尽管还是瞧不见河曲的诡气流动迹象，但是有了目标后，紧盯着六大家家丁手中的收钱筐瞧，卫十道还是瞧出了异样——
　　一丝丝极淡极淡的白气，从赶集的人身上如丝线一样，被抽出，
　　伴随着他们投六大家箩筐的“孝敬钱”一起，落进了六大家手中提着的大箩筐。
　　不开阴眼时正正常常的竹编箩筐，在开了阴眼，全力凝神观望后，那些箩筐在卫十道眼里忽然扭曲变了样——那哪里还是箩筐，分明就是一个个黑漆漆的、贴血字剪纸的神龛收钱箱！
　　贴在上面的字，如同几条扭曲的虫子一样，钻在黑雾中。
　　卫十道看清的时候，收钱箱上面的字忽然扭动起来——
　　朝他的眼里钻来！
　　卫十道眼前立时一阵阴冷，仿佛有针刺来，虫子的影子在下一刻就要钻进他的视网膜中。
　　“五行无影，吾身向金，六道我行！”卫十道咬破舌尖，含了一口蕴含阳气的精血在口中，含糊不清的低声快速念诵。一点金光，在他眼里炸开，隔开了那朝眼中钻来的虫子。同时，卫十道及时切断了自己的观察。
　　阴眼一闭，面前的种种异常瞬间消失，然而卫十道的脸色无比难看。
　　比先前听说河曲六大家竟然把主意打到挖黄河堤上还难看！
　　就在刚刚开阴眼，凝神细观的一刻，卫十道瞧得分明，伴随着来赶集的乡下人，将家丁们催收的“孝敬钱”投进收钱箱的时候，赶集人身上的白气跟着一同落进收钱箱，那缕白气，分明就是活人生魂的气机。
　　在河曲六大家收孝敬供奉钱的时候，赶集的乡下人将自己的生魂也投了进去。
　　……万家堡，五财神。
　　河曲，孝敬钱。
　　河曲背后的，是诡道没跑了。
　　只有诡道邪门里的东西，最喜欢用这类把戏。
　　河曲六大家命令家丁，将收摆摊的摊位税，称为俗话的“孝敬钱”。这乍听起来，再正常不过。如果河曲六大家只是普通的地方大户，也不会引起什么问题。但如果河曲六家背后，隐藏了诡道的东西，他们就能够通过这个刻意更改，而不容易让人起疑心的名头，来落实“孝敬供奉”关系！
　　就像万家堡的人，送了寿礼，说了祝万老爷长寿多财的吉利话，就被扭曲着将自己的“寿”“财”送了出去。
　　不管河曲六家家丁手里提着的收钱箱，背后连的是什么存在，只要来赶集的人没有反驳这个钱是“孝敬钱”，依言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投进去，那就是认了这个“孝敬上供”。
　　玄学之中，这种和“名头”有关的东西，最是防不胜防，也向来是邪法法门最变化莫测的地带。
　　相比万家堡，万老爷，让万家镇的人点寿蜡、拜五财神来实现“收五财”，河曲六家做得更隐蔽也更难以提防。
　　来赶集的乡下人，只是畏惧河曲六大家的地方权势，习惯性缴纳孝敬的钱财。他们老老实实交钱，结果，在无形中，向隐藏在河曲背后的东西进行了供奉。
　　可对穷乡下人来说，这种逢关交路税，遇富挨剥削，再正常不过。
　　在河曲大集摆摊越久的赶集人，投的供奉越多，把自己生魂的气机也投进去越多。
　　他们的生魂被扯出一部分，扯成细线，被六家家丁手中黑漆红字的收钱箱，给收了过去。他们这哪里是在交集税，分明就是在交自己的命魂！
　　恐怕，等河曲幕后的东西一收线，这些人，都会被气机牵引，去投河成为人生桩。到那时候，再想救，就难了。
　　“叔，怎么样？”罗澜舟压低声问。
　　卫十道微微摇头。
　　他想清楚后，心焦如火，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是，河曲大集的人太多了。不知道哪些是普通的六大家家丁，哪些是诡道安排的人手。
　　二是，魏少那边刚刚和河曲六大家商谈合作，河曲六大家刚抖出定人桩，自己这边就将他们预备的生人桩汇聚场给炸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河曲六大家，魏少有问题吗？
　　河曲六大家也不是傻的，这样一转，不仅要坑了魏少，还会祸及大局。
　　卫十道压了压心中的不安和焦虑，沉声道：“再看看。”
　　看看情况怎么样，也看看附近的五行六道、四相百门，会有多少人手赶过来。不然……这次河曲恐怕真的要出大祸了！
　　*
　　卫十道和罗澜舟他们去检查西北处城门的河曲大集时，陈程和解元真悄然汇合，摸到了河曲的码头处。托陈程当了好些天“夜香郎”的福，他们这一路对河曲的地形极为了解，一路绕到码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码头挂着灯。
　　明面上，黄河自古不夜渡，河曲码头到了晚上也该有所停歇。
　　但此时，码头的风灯幽幽的亮着。
　　一些穿蓝布衣、蓝布裤的人影，在码头的驳船中闪动，而在码头火光的照射下。那些蜷缩在码头附近的劳工的脸色，一个个惨白得跟死人一样。蜷缩在码头的角落，一动不动。那些蓝布衣、蓝布裤的人影就在劳工和货箱中走来走去。
　　黄河水哗啦啦响。
　　蓝布衣、蓝布裤的人不时从货箱里掏出东西，往黄河中抛去——那些东西一拿出来，趴在暗中的陈程五脏六腑就想吐出来了。
　　一节节、一块块，全是被人切碎了的大块尸体！
　　血淋淋的，有手有脚，还有被斩成两半的脑袋。
　　甚至，还有小孩！
　　怪不得河曲六家暗地里和外头的山贼有来往，河曲陈家身为守备署长，暗地里却支持草山垛这样的大土匪。他们得通过山贼土匪的手，准备这些投河的祭品。“定人桩”是用来挡黄河的，这些尸块，是用来驱逐黄河里的水鬼的？
　　一块块尸体被抛下黄河。
　　从摆在旁边的箱子来看，他们进行这样的驱逐、饲喂，已经有几天的功夫了。
　　陈程胃里翻滚，恨不得冲下去，杀光这些不当人的畜生。
　　解元真同样脸色沉凝，但他单手按住陈程，示意他不要紧张，不要乱动。
　　陈程深吸一口气，自己收容的那只“吊死诡”的影子悄然浮出在背后——码头看守森严，他有了个想法。
　　然而就在陈程刚想行动的时候，河曲城外的码头附近，黄河水忽然哗啦啦响着。陈程和解元真同时一凛，朝黄河面看去，这一看，两人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见，黄河这一段的水翻涌着，涌出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那些尸体并不飘走，而是就盘旋徘徊在码头周围。
　　黄河漂尸，不，应该说……黄河积尸！
　　河曲六家的人在搞什么鬼，他们居然不是用尸块将黄河水鬼喂饱，然后驱散开，而是将黄河左近的水鬼浮尸都悄悄聚了过来。
　　就在黄河水面浮尸涌动时，黄河河滩对岸，黑沉沉的夜色里，仿佛有一条人影轻轻晃了一下。没等解元真和陈程看清，那边就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是诡道的人，还是……压根就不是人？
　　解元真、陈程没敢擅自动手，一直观察到天快亮。
　　水面哗啦一声，那些密密麻麻，让人泛昏的黄河积尸往浑浊的黄河水里一沉！消失得无影无踪。解元真、陈程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去寻找罗澜舟和卫十道。
　　******
　　天亮，黄河漂尸消失时，草山窝子的前把头、黑风山前当家杨虎飚等人刚好起来，忙里忙外。其实没什么好忙的，但他们如今的大当家娄临不是个好相处的，性情怪异。心情好可能杀人玩玩，心情不好了也可能杀人玩玩。
　　先前跟在娄当家身边当狗头的土匪，可不止现在这七八个。
　　是一路上，被娄当家时不时随手杀着玩，杀到了就剩到万家堡的这几个。
　　……他们能活下来，还得亏娄当家在万家堡找着了魏少。
　　打遇到魏少以后，娄大当家的一腔让人毛骨悚然的兴致，全转到了魏少身上。懒得在随便捏死个把杂碎来玩了，改玩魏少去了。
　　这么说虽然不大好，但土匪们当真是感天动地，恨不得背地里给魏少立个长生碑。
　　有魏少吸引那条强到爆表的疯狗，他们可算是有了活路。
　　前头娄当家留下的阴影太过血腥深刻，为了避免娄当家在魏少身上找到趣味后，心情过好，再随手杀几个土匪来庆祝庆祝。酒楼中的草山垛子、黑风山前当家他们都非常识趣，尽力尽职表演“我是条有用的狗腿”。
　　不过，今天早晨下来的娄当家看着很愉悦。
　　鞭子挂在他手上，没有要抽谁的迹象，沾染邪气的眉眼有种灰狼舔着獠牙，漫不经心晃下尾巴的痞气。
　　……总之是个心情非常不错的恶棍。
　　他心情好，也没人赶巴结他，全都低头低眼，唯恐犯了他的神经病。
　　“娄临”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卫厄的手指和柔软扯不上关系，手指长，指骨窄，掌心韧。但被祂硬扯着“帮忙”，别有一番风味，让祂承认起蝼蚁的躯壳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到最后满满地弄脏卫厄的手后，卫厄在火烛下难压怒意的神情比一开始的漠然好上了不知多少倍。
　　让祂由心地生出恶劣的弄脏欲。
　　而供品握刀的双手，也确实都被弄脏了。
　　昨晚没冲突起来杀祂，估计完全是因为河曲的情况真的急到不能横生枝节。
　　看供品动怒比看他冷淡忍耐有意思多了。
　　“魏少早。”娄临倚在柱子上，语调轻快地打招呼。
　　卫厄着了一身深色长衫，外加浅褂，身姿修长。娄临的视线放肆地停在他瘦长白皙的手指上——昨天祂将供品的手扯进被中，卫大少爷杀气腾腾，眼神不像帮忙，像想刀了他。
　　为了报复，祂握着他的手，分开他的手指，硬压着借他的手有条不紊、耗时耗力地完成了全程。真可惜现在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早知道以前就不应该被他那么轻易将治愈恢复的能力算计过去。
　　“娄临”舌尖抵着齿尖，忽然也品味到了点人类壳子的不便之处。
　　人类这种蝼蚁由感官主宰，同时贪婪而不加节制。
　　换而言之，诡神觉得祂又需要供品的帮助了。
　　诡神的注视太有若实质，下楼来的魏大少额角微微跳动。
　　他双手垂在身侧，没看诡神一眼，径直转头，朝草山垛子的前把头、黑风山杨虎飚他们吩咐了两句。
　　然后就二楼落座，命令前头请来的名戏班子继续唱戏。
　　几个土匪头子领命出了酒楼，刚走出两条街，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是不是找死——”死字没说完，拦下黑风山杨虎飚的人就一晃，将绝对算得上彪形大汉的杨虎飚他们给放倒了。几个人迅速地搜了这几名土匪的身。没搜到。他们身上干干净净的，没任何密信纸条一类的东西。
　　再用邪术唤醒，催眠拷问，得出魏少要他们出去寻徽行的人，
　　说是去报他们知晓，自己在河曲同六姓做了交易。
　　*
　　草山垛前把头、黑风山杨虎飚他们被放倒时，河曲一号酒楼。
　　今天是黄老爷说的河曲六家宴请魏少，六家一块儿商定合作细节的日子。河曲六家的人迟迟没现身，卫厄却异乎寻常地沉得住气。
　　直播间都着急上火了，卫厄还在品茶、看晋北大戏。
　　冷静得仿佛正在面临覆灭之难的，不是河曲一样。
　　【解元真、罗澜舟他们好像联系不上卫厄，卫厄也没动静。河曲六大家真不是东西，到现在还在监视卫神】
　　【掘黄河堤，放旧社会也是要连诛九族的！！！河曲六家不蠢就肯定处处谨慎。而且，卫厄和卫十道、铁哥儿联手在死人滩上杀过诡道的人，疑点没那么好消除。】
　　【卫神就不应该把土匪他们派出去，招人怀疑】
　　【呃……】
　　【派出去才是正常的，理性分析一下，卫神的身份是“典堂魏少”，商帮做事谨慎，河曲开出的是黄金分润和帮忙除掉娄临。财帛动人心，河曲怀疑卫神，反过来卫神扮演的魏少也会提防河曲的人过河拆桥，“魏少”要是没派人手出去传消息，河曲的人反而才会怀疑他。这个副本最难的，不仅仅是诡怪，还有玩家要自己解决身份。只有身份对了，才能融进来，打探消息，分析线索。】
　　【妈的，一群人八百个心眼子！】
　　傍晚的时候，天色灰沉，黄老爷终于出现。
　　他姗姗来迟，一张口怪歉意地说：“大家为了宴请魏少，下了不少功夫，准备的东西多，来迟了还请恕罪。”半个字没提被抓走的几个土匪头子。
　　卫厄也没提，阴阳怪调地说了声“黄老爷真是忙人。”
　　在卫厄扫袖便上马车的一刹，面板弹出：
　　【河曲区域隐藏剧情——[黄河取金]第二环已解锁！恭喜幸运的玩家，你已获得诡道和六大家的初步信任，他们将邀请你去参与河曲最深、最血腥的秘密！想知道河曲的黄河眼里藏了什么吗？那就请深入泥沼吧】
　　【任务二：河曲隐秘】
　　【提示1：虚与委蛇，小心为诡所惑！】
　　【提示2：小心漩涡】
　　卫厄视线扫过。
　　在新弹出的系统文本中，最后一行提示最为古怪——小心漩涡。字面意义上，似乎是在提示玩家，小心黄河水底的漩涡。可暗红的字浮在漆黑的面板上，隐约透出更深一重的血腥恐怖。
　　卫厄略微停步的一刹，身侧的“娄临”似有所觉地看了过来。
　　没有让祂多观察自己一秒，卫厄上了马车。
　　一个隐约的猜测再次一闪而过。
　　*
　　陈家府是河曲六大家中最大的一姓，陈家大宅也比其他的地方大。不仅大，而且修得奇怪，整座陈家府占地不小，修成了八卦形，正门开在“震”位。
　　“震”字通镇，又可做周易的“雷击、雷火”。
　　陈家府修这么一座宅子，是要做什么？卫厄和娄临、黄老爷一起进陈家大宅。
　　河曲六大家的其他掌事人果然都到了。来的人乌压压站了一个大屋子。诡道的人只有红袄女人和丑脸男人在。去观江楼请魏少的陈六爷像是个主事的。
　　一见魏少和他手下来，陈六爷就迎了上来，拱手连声说：“现在是一条船，一家人啦。”
　　“一家人？”娄临看向魏少。
　　陈六爷脸色不变，卫厄皮笑肉不笑：“陈家主，能不能一家人，还得看买卖做不做得成。就你们昨儿说的那水运分润，怕不是一家人，得变成一家的仇人。”
　　娄二神色稍稍放缓，陈六爷哈哈大笑。
　　“魏少玩笑了，水运之事非我一人能断，不过今儿人已经齐了，还请魏少往里头说话。”
　　娄临和魏少进来时，前者今天换了身劲装，不知道是因为魏府的钱财权势即将到手，能彻底将魏少掌控在手里。还是因为昨天在魏少身上得了不少好处，瞧着心情分外不错。
　　陈六爷的邀请落下，魏少二话不说，就往屋子走。
　　姓娄的心情好归好，却依旧提着鞭子，微眯着眼，四下扫视。
　　此时微微停步。
　　还挺敏锐。陈六爷想，轻微地和魏大少爷交换了眼神。魏少爷于人前，是一副绝不对自己手下娄二有任何好脸的模样。
　　他呵斥了娄临一声“磨磨蹭蹭做什么”。
　　娄临扫视一圈，没什么发现，终究还是跟他明面上的主子后边，进了议事的屋子。
　　刚一进屋子，哐当一声，背后的堂屋大门落了下来。
　　那堂屋大门似乎是掺了机关术做成的，砸落有金属之声，整个屋子骤然暗沉下来。
　　姓娄的反应快，没有回身去看机关，而是鞭子一甩，立刻去卷前边的魏少。
　　也就是在这一刻，堂屋中烟雾腾起。在烟雾的掩护下，前面倨傲进屋的“魏少”脚步一动，身形轻飘地向前。而堂屋的东西南北几个角落，同时出现一道身影，跛足的黄衣师公抬手晃动手中的黑色铜铃，丑脸男人肩膀上的“小孩”化作猿猴一样的利箭激射而出。
　　娄临去卷魏少的鞭子被“小孩”在半空打落。
　　以有心算无心，隐藏在屋子人群中的红袄女人同时双手一抬，几道彩线飞出。姓娄的身周忽然凭空出现十几道细微的银光。
　　下一刻，纵横交错，几道细细的丝线，穿过了“娄临”周身的位置。
　　细密的丝线在半空的一张白布绣出了“娄临”的样子。
　　而十几根针，对应着插在人身重要的穴位上。
　　“这位娄爷，可不要乱动，”红袄女人婉转媚气的声音响起，带几分刻意的造作，“要是一动，哎呀，我们魏小哥往后塌上可要没人了。”
　　绣出“娄临”的摄魂影像的白布落到“魏少”的手里，魏少拎着白布，冷冷地审视了一眼。转头问红袄女人，就这东西，能困住他？
　　红袄女人娇滴滴一声“魏少不信我？”，
　　手腕一变，几根银针噗呲从布后冒出。
　　细小的血迹在诡神新换的衣服上染开——几枚细微的阴冷诡针，从“娄临”的后背、肩膀处刺出。祂眯眼看了一下那些浮出的针，看起来仿佛真是要气笑了。
　　“魏大少爷。”娄临咬着齿尖，像是把这几个字咬在齿上一样。
　　卫厄还没说话，红袄女人先咯咯直笑：“这位娄爷，您别是还想问魏少为什么和我们做买卖吧？哎呀，床上的情人，哪有一年不换三四个的道理？您待在魏少身边待得够久，魏少腻了，自然该换了！”
　　陈六爷抖了抖袖子，朝卫厄拱了拱手。
　　“魏大少爷，我们谈的条件，已经帮你做成了一样，想来足以表达河曲六家的诚意了。”陈六爷看眼姓娄的，建议道，“打开黄河金眼，需要血引子，我看此人血气甚旺，不如押了，拿去做黄河金眼的血引？”
　　魏少拿着绣了线的白布略微沉吟。
　　看起来，魏少更想把姓娄的，直接原地碎尸万断。
　　陈六爷还要再劝两句，这时，堂屋另一角的跛足黄衣师公抓着手铃，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黄衣师公有些驼背，抓着手铃，摇头道：“我看不行，此人和魏少有仇，还有身本事。进黄河眼变化甚多。若出了纰漏反而不美，危及魏少。”
　　黄衣师公开口时，直播间不少人呼吸一滞。
　　果然，下一刻，这看似真诚的跛足师公咧嘴一笑，弓身看向卫厄：“不如现在就请魏少就地杀了他，即平魏少心头之恨，又免去后患，如何？”
　　作者有话说：
　　卫厄：信我，我是想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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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3]悬河诡渡:河曲（三）
　　跛足师公的话一出，直播间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不知多少人下意识的捏了把汗。陈家府堂屋中，灯光一跳，晃得各人面色忽明忽暗。屋里的人同时朝魏少看了过去。但还没等他们头转过来，魏少已然毫不迟疑一颔首。
　　“此言甚善，杀了吧。”
　　他将绣了线的白布丢给红袄女人，吩咐道：“下手狠点。”
　　正在试探的跛足师公：？
　　陈六爷：？
　　直播间：？
　　魏少应得太过利索果决，空气一时凝固。
　　跛足的黄衣师公、准备打圆场的陈六爷、黄老爷等人卡在了当场。而被丝线穿过人身穴位，定在门口的“娄临”脸上的笑没了，轻磨着齿尖。
　　拿着绣了生魂的白布，
　　红袄女人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
　　红袄女人抓着白布，只慢了一两秒没立刻下手，魏少脸色沉了下来，有要翻脸的迹象。他负手冷声呵斥：“磨蹭什么？你们诡道的人这么磨叽？”眼神一冷，魏少看他们的目光已经带上一丝的不满。
　　“……你们莫不是杀不了他？”
　　“魏少爷也忒瞧不起人，”红袄女人咯咯笑起来，“落到我手里的，可没活着出去的道理。”
　　红袄女人边说边将定了“娄二”生魂的绣布一展，十几根细针带着丝丝红线凭空浮出。借着展布的一刹，她朝旁边河曲六家的人使了个眼色。等布一开，她绕身到近前来，又是一副花楼笑脸的模样。
　　“敢问魏少，是先要这位娄爷的胳膊，还是要这位的心脏？”
　　“脑袋。”
　　魏少回得半点不带犹豫。
　　红袄女人：“……”
　　陈六爷：“……”
　　娄二拎着鞭子，偏头看他，像完全懒得理会自己身上的东西，只盯着翻脸的魏少瞧。末了，笑一声，咬牙道：“少爷玩得真是一手好交易啊。”
　　“你的脑袋也就这点用处。”卫厄冷冷道。
　　一主一仆杀机淋漓，两个的面板同时弹出提示，系统提示“诡道的第二次考验已通过”。
　　跛足的黄衣师公朝红袄女人使了个眼色。
　　红袄女人手一抬，十几根银针飞出，就要取“娄临”的性命。
　　直播间这时已经反应过来，卫厄这是在以退为进，反逼诡道的人。只是……听着怎么都觉得，他“杀了吧”的回答里，一百分有一百二十的真心实意。
　　眼见红袄女人手腕一反，十几根绣针真的朝白布上绣出的“生魂”心脏处刺去，直播间的所有人忍不住眼皮一跳，心脏悬到嗓子眼——红袄女人、黄衣道他们可是诡道的人，万一下手残忍起来，直接先杀了“魏少”手底的娄临也不是不可能！
　　“魏少”盯着红袄女人的动作，别说喝止了，没上前自己一刀碎了生魂布都是因为自己的刀对生魂布无效。
　　就在针线即将穿过白布的一刹，
　　堂屋中忽然响起了奇怪的铜铃声。
　　卫厄一抬首——陈家府的堂屋右上角隐蔽处，原来开了暗阁，有一排的青铜铃铛悬在那里。铃铛的线从墙壁的暗口延伸出去，似乎是能够在外边扯动，提醒里头的人。
　　铃铛一响，陈六爷及时向前跨步，喊了声：“不好。”
　　“怎么？”红袄女人手立刻一停。
　　所有人同时朝陈六爷看去。
　　“乾响七，艮响四，黄河水动了。”陈六爷沉声道，“黄河金眼要出现了。”
　　乾响七，艮响四。
　　卫厄视线从陈家府隐藏在堂屋墙壁顶端暗处的铜铃上扫过——陈家府的八卦宅子模样一闪而过，卫厄立刻意识到两者中的联系。
　　陈家府修成了八卦行，原本，卫厄还猜测，是不是陈家府特殊的样式，是用来对付什么诡怪的。或者像万家堡那样，通过特殊的宅邸位置、大门位置来收什么东西。但此时铜铃一响，前两者的推测立刻被推翻了。
　　比起对付什么诡怪，或收什么东西，河曲陈家更像是通过这种宅邸的特殊结构来探知黄河的动静。
　　就像用地动仪探测四方的地龙翻身一样。黄河受时节、潮涨变化的影响，拍打河岸的动静会不断变化。这种变化，对一般人来说，微乎其微。
　　陈家，却是河夫子出身。
　　“河夫子”就是俗话说的黄河上的河工。河夫子出身的陈家，通过特殊的营造，将自己的宅子建成了能够探听黄河水响的利器。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有厉害之处。
　　普通人分辨不出黄河铜铃的讯息。
　　铃铛声在陈家外的人耳朵里，就是一些普通而杂乱的铜铃声。
　　陈六爷将黄河铜铃的事一说。
　　“今年水响得比往常早，要开的黄河眼也和之前稍有不一。”陈六爷朝卫厄拱手，“陈某担心普通的血引开不出金眼，还望魏少缓一缓，让他多苟活一时三刻！”陈六爷稍微压了压声，暗示道，“魏少，这做血引的，魂魄不得超生，只能年年月月受在黄河金眼里受碎尸万断之苦……”
　　也不知魏少信了没有，微眯着眼，审视了姓娄的片刻，才缓缓一摆手。
　　虽然示意红袄女人稍慢点再杀他，却还多命令一声：钉紧点。
　　……对姓娄的杀心重得长眼的都能瞧得出来。
　　这一回，没人再旁生枝节。红袄女人反手几针下去，绣了生魂的白布上，十几根古怪的暗红绣线穿刺而过，在生魂图上交织绣出几道诡异的血线。对应的，着了道的“娄临”身上浮出点血腥气。
　　换做旁人，着这么一回道，此时已经痛得在惨叫了。
　　姓娄的却半点异常都没有。
　　只冷森森地盯着魏少瞧。
　　魏少当真心狠，瞧都没瞧他一下，径直问起河曲六家和徽行典堂这一次联手要做的事：“——黄河金眼，在哪？”
　　卫厄原以为，河曲六家和诡道的人，这次又要绕几个弯子，才肯把河曲的黄河金眼位置给出来。没想到，这一回，河曲六家的人分外的痛快，给出的答案也格外的令人意象不到——
　　“黄河金眼，就在这。”
　　就在这？
　　卫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看陈六爷的时候带上几分刻意的杀气。
　　河曲陈家的宅子，虽然就在黄河边上，但这个边上是相对整个黄河大范围而言的。真落到河曲城内部，陈家宅离黄河其实不近，是在整个河曲城离黄河堤坝较远的一个区域！
　　“河曲陈家莫不是在耍我玩？”魏少寒声道。
　　陈六爷哈哈一笑：“哪能啊，魏少，请看！”
　　伴随着陈六爷的一声落下，陈家府宅邸的堂屋上头的墙壁忽然往下一陷。
　　一股阴气往上冲，堂屋里豁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地道入口。翻涌的、水腥味的阴风从中往上冒，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地道。陈家府正中的堂屋下头，居然有一个大地道。
　　刹那间，直播间明白为什么陈程、罗澜舟、卫十道他们如何想方设法，都摸不清黄河的定人桩到底埋哪里去了。
　　理论上，开挖黄河河堤，河堤被动过，不论后头怎么恢复原样，河堤面多少要留下一些痕迹。但这两天，卫十道他们在河曲的河堤附近隐匿身形，来回摸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半点线索——如果，河曲六家的人，不是从外头往下的挖黄河堤，而是跟蚁穴一样，直接从地下挖过去呢？！
　　动静被掩埋在陈家府，而外人进不到陈家大宅。
　　【妈的，好阴险！连地道都用上了】
　　【我就说，为什么河曲六家的在黄河边上搞了三年，河曲的百姓半点察觉都没有。这地道是直接连到黄河底下去】
　　【地道、陈家府……操，就算是有人后头猜到，要闯进来，也得先破陈家府！】
　　【等等看河曲六家的人！】
　　一股股阴风从地道的入口往外涌，地道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沉惨碧，仿佛有一层幽绿的光蒙在地道墙壁上。
　　陈六爷从陈家的人手里接过一根火把，往地道里一晃。火把光照下去，只见那地道向下倾斜了一段，就变得平整不可见了。在陈六爷接过火把的时候，四周的河曲六家的人同时有了行动，打堂屋的桌子底下翻出了一件件样式古怪的铁钉、铁橛子。
　　哗啦、哗啦——
　　古怪至极的水响隐隐约约，从地道中传了上来。仿佛是黄河的动静沿着土层，一层一层拢音，传到了河曲城正中的陈家大宅里。
　　诡异的是，水响传来，但地道里，却仿佛没有灌进水！
　　陈六爷举着火把，转头看向卫厄：“魏少，黄河金眼的位置，就在这了，敢问魏少敢不敢一同下去，发一笔泼天的富贵？！”
　　火光照在陈六爷脸上，显出中混杂凶狠的贪婪。陈六爷眼里精光闪动，四面的河曲六家和诡道人手，隐隐呈现分散包围的姿态，将“魏少”困在了中间——只要卫厄暴露出一点令人怀疑的神色，这些人就会立刻翻脸动手。
　　直播间的心猛然一沉。
　　再看堂屋里的人手，表面穿得亮堂体面，实则都是方便行动的短打扮。
　　罗澜舟、解元真他们那边，原本推测认为卫厄借假身份，在六大家宴会上，同河曲诡道达成协作，有机会套出黄河金眼、定人桩的位置，再设法传到他们手中。
　　按惯常的规矩，这种合作，总要先见过参与的所有把头人，再定下时间、地点。
　　而只要卫厄能够传出消息，卫十道他们那边，就能抢先到定人桩、黄河金眼的位置进行破坏。
　　但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黄老爷、陈六爷先前不透半点口风，只说到陈家宴，见过六家的人商定合作后，再谈行动。没想到，他们对外人的戒心这么重，到六家宴，就没什么再周旋的余地。
　　六家碰头的宴会，就是他们动手的时间！
　　他们根本没有给外人半点走漏消息的可能。
　　别说卫十道他们，就算是直播间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上头去。
　　直播间无数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堂屋中被包围住的“魏少”仍然一身的冷静。
　　他的脸色只在堂屋墙面忽然下陷，地道口骤然露出时微微难看了一瞬。
　　随即就是一种被算计了的不快，冷冷地盯住了陈六爷，寒声质问：“河曲六家的合作，就是这样子？”
　　“哈哈哈，魏少莫怪我们突然！”火光里，无数双眼睛盯住了卫厄，陈六爷举着火把大笑几声，“只是这些天，黄河边上人多眼杂，不少老鼠盯得紧，凡是要留个万一。”他笑容一收，缓缓盯住卫厄，“魏少，怎么样？敢不敢来闯？”
　　陈六爷说话间，
　　跛足的黄衣师公微微驼背，丑脸男人站在堂屋另外一头，瘦巴的老头不知藏匿在何处，“小孩”蹲在红袄女人的旁边。堂屋里光影闪动，晃得所有人的脸，三分像人七分像诡。
　　系统面板一闪。
　　【恭喜玩家卫厄触发[黄河取金]红名锁定！】
　　【幸运的玩家卫厄，既然你与诡道同谋，自然要承担被“同伴”算计的风险。不幸的是，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退——河曲六家的命数都压在此次取金行动上，而你深知河曲隐秘，再容不得你抽身。这世上只有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死亡规则一：你同六家、诡道距离超过五米，将立刻遭遇六家和诡道阵营角色追杀】
　　【死亡规则二：你同六家、诡道距离超过十米，将立刻遭遇“？？？？”的锁定】
　　【死亡规则三：当你遭遇三个以上诡道、六家阵营人物的怀疑，立刻触发致命攻击】
　　【当前玩家获得怀疑人数：2/3】
　　一系列不祥的暗红提示在面板上弹出，每个字都在往下渗着淋淋的鲜血。
　　哪怕血字弹出，卫厄的神情都没有发生一丝的变化。他在一群人的包围下，盯着陈六爷缓缓道：“我魏家距离河曲虽远，但过来杀几十个人，应该还是不费力的。”
　　陈六爷将火把转到其他人手中，一抱拳：“对徽行的大少下手，我们万万不敢，这只是加份防护罢了。魏少放心！等金眼开成，我们拱手送魏少返南，河曲水运由魏少商船自由往来。”
　　“请。”卫厄朝地道一伸手。
　　“魏少果然人才俊杰，诸位，走！”陈六爷大喝一声。
　　直播间再没了轻松开玩笑的弹幕。
　　河曲六家假借宴请“魏少”的名义，在陈家府汇聚了大量的人手。这些人手，都做“宾客”打扮。徽行的名头响亮，六家宴的排场大，人多，再正常不过。就算是罗澜舟他们那边，都很难想到，系统一开始触发的“河曲六大家宴请魏少”的剧情，居然就是[黄河取金]的爆发点。
　　要知道，在他们眼里，“六大家宴请魏少”这个剧情，是因为卫厄扮演了徽行典堂大少才衍生出来的。
　　和河曲原本的剧情应该没什么关系。
　　可现在这一点，居然被副本里的角色反过来利用，变成了掩盖他们动手的障眼法。
　　这在以前的“诡话”副本中从未出现过。
　　莫名的寒栗爬上所有人的后背，这个副本的困难程度超出了人们的想象，玩家在行动，游戏副本的角色也在行动。这根本就不像是刻板的游戏副本，更像是……像是活生生在与黄河边阴险狡诈的活人在争斗。
　　【卫厄这边没办法传消息，罗澜舟、解元真那边，能知道今天河曲六家就动手了吗】
　　【完了完了，两边不可能打配合了】
　　【卫神太冒进了，魏少的身份风头太大，太容易被盯上。被怀疑的几率也高！】
　　【不，卫神的剧本没问题，陈家府居然就是地道的入口。如果不是和他们“合作”，玩家阵营根本得不到消息，但河曲和诡道的人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他们的戒心太强了】
　　卫厄在河曲六家的人手簇拥下，进入地道。情急生乱，直播间里不少人都在质疑起卫厄编写的身份。争论中，有人理性地在快速分析，【借“宴请魏少来掩盖六家聚集的行动”是一个蒙蔽点，卫神没办法行动——现在得看卫神有没有其他安排，或者解道长他们那边能不能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说：
　　红袄女人努力拖延时间：你是要祂的手呢，胳膊呢，还是心脏？
　　屑神：要心脏吧，浪漫点
　　卫厄：我要祂脑袋
　　屑神：“……”
　　#屑神这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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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4]悬河诡渡:黄河金窟、双线任务
　　——卫厄那边出事了。
　　解元真、陈程、罗澜舟两队三名玩家，连带卫十道、铁哥儿在天黑前聚到了河曲西北城门外的大集上。进入河曲城后，他们分成明暗两条线行动，卫厄扮演的魏少会让草山垛子、黑风山前土匪头子们每天到河曲的商铺买东西。
　　河曲六家将魏少手下光顾过的铺子翻来覆去好几遍，死活找不到半点猫腻。
　　他们甚至连土匪们买东西时说的话都要盘查过好些遍，一无所获。真正的暗号，其实不是带在土匪们身上，而是在土匪买东西这件事本身——如果“魏少”的手下还能自由出行买东西，说明河曲六家和魏少还保持着明面上的和气。
　　河曲六家和诡道对“魏少”的信任度有限，在他们动手前，要扼杀一切可能制造出危险的端倪。
　　土匪们一但不能出来自由买东西，不是魏少和河曲六家起了冲突，合作失败，双方撕破脸，就是河曲六家和诡道要开始行动了。
　　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一道消息。
　　土匪们白天没有出现在商铺的街道，卫厄的应变能力足以让队友信任，在他摸清楚河曲六家的动静之前，不可能和他们翻脸。两种情况一对比，很容易知道今天便是河曲六家他们动手的时间。
　　而卫厄今天以魏少身份包下的戏班子，在酒楼唱的最后一折子戏是：辕门斩子！
　　徽行典堂魏少进了河曲城后，包的戏班子没十个也有七八个，还都是上好的，有名的。出手阔绰，天天让他们唱着戏。河曲六家将卫厄请走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酒楼中的戏班子。以土匪班子做掩护，卫厄借助戏班子，将真正的消息传给解元真他们。
　　辕门斩子。河曲大集恰好就在西北城门外。
　　卫厄这是让他们想办法毁掉西北城门外的定人桩和诡道，要彻底，要快。
　　否则迟则生变，西北城外的河曲大集将和河曲内、黄河里的东西联合，酝酿出剧变。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四个……”解元真蹲在河曲大集的边角处，默数着河曲大集上的人手。河曲六家的家丁，每姓各派十六人，除此之外，还有十二个身份不明的不买东西也不卖东西的人混在大集里。
　　后头那十二个人就是诡道的人手。
　　一百多个敌对单位。
　　这些人都混杂在热闹的河曲大集中，相互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河曲六家的家丁腰间配刀，除了刀外，还有他们各自的河曲六家腰牌。腰牌上有极淡的诡气。另外十二个诡道的人，则衣摆过腰，将自己带的东西遮掩得严严实实。
　　一百零八个对五，双方人手数量对比悬殊。
　　哗啦一声，罗澜舟假扮成的赶集乡下人抱着一堆晒干的草药挤到解元真身边，在挤过来的时候，罗澜舟藏在草根下的手，朝解元真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意思是诡道的人手，一个时辰流换一次位置。
　　解元真低头，顺着罗澜舟来的方向扫了一眼——在更远处，看到了一个套着厚棉袄，混杂在赶集人群中的人。那人正在朝另外一处暗桩的方向走去。来赶集的乡下人都黝黑劲瘦，那人身材、身量倒都符合一个乡下人的做派，但脚步太稳，赶集人挤人，他居然没被撞上过一次。
　　罗澜舟再次比出四根手指头：四个香炉。
　　河曲大集的四角点了四个香炉。
　　每个香炉各点三柱香。
　　拜神都是要烧香上供的。
　　先烧香，后上供，这是常规的乡下人拜神拜佛的流程。
　　卫十道研究了一晚上，确认那四个香炉点的香，配合河曲六家家丁收的“孝敬钱”，形成了一个完成的供奉科仪。香燃在河曲大集的场子里，会将整个河曲大集的场子变成了一处供奉河曲六家背后诡怪的神台。在这个神台内，赶集人向收钱箱投入孝敬，就是向藏在河曲暗处的诡怪投上孝敬。
　　他们要想完成任务，将河曲大集还没遭到毒手的“人桩”转移，必须先处理河曲大集四角的那四个香炉。
　　诡道的十二人，就分散在那四个香炉附近，每个香炉都有三个人把守。解元真观察过，香炉里的香，每隔半个时辰香烧完一次，就要重新更换一次。他们一共有五人，每人必须负责一处香炉。
　　罗澜舟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捆晒干的草药，用蓝布撕成的条索扎了。
　　像罗澜舟这样怀中抱着草药的乡下人很多，在大集上没什么稀罕的，并不引人注意。但在罗澜舟带过来的这捆干草根中，另外藏着十几柱香。卫十道琢磨了一晚上，琢磨出来的引神香。
　　河曲大集的赶集人都朝河曲六家的收钱箱里投过钱，相当于都朝河曲幕后的诡怪上过供。
　　他们直接灭掉香炉里的香，把人赶走，只能赶走那些新来的，还没投过钱的赶集人。
　　那些已经投过钱的赶集人，受到已经成立的“供奉”关系影响，很有可能不仅不会自己散去，还会反过头来朝他们发动进攻。
　　这就麻烦了。
　　河曲大集的人一共有好几千人，这么多人冲击冲撞起来，他们五个人就跟蚂蚁一样。等着被踩死。
　　最后卫十道想出了个法子——调香。
　　把插在香炉里诡道特制的诡香先给调包，换成供奉其他神鬼的香，把整个指向河曲幕后诡怪的神台场子换成别的请来的神的场子。让场子里的赶集人投钱时的供奉，转向一些新的“神”。香火神神都爱，这么大的神台场子，只要他们能把香炉里的香掉包，就有可能引其他的神鬼过来。让新出现的神来收河曲大集的香火。
　　在引其他诡神过来的时候，河曲原先的供奉会被出现一段时间的错乱。
　　收钱箱指向的是河曲幕后的神，香炉指向的是新请来的神。
　　一份供奉分成好几份，相当于一个人偶背后的丝线，连向其他的神。
　　神台一错乱，河曲幕后的东西再要隐匿幕后，控制河曲大集的这么多人，就没那么容易。他们才有办法解决河曲大集的危险！
　　只是这后头新请的神鬼，要请什么是个难点。必须是他们能够请动的神鬼，并且有一定概率不会出现了就走，不和对面的河曲幕后的神鬼对上。也不能是未知的、有隐患的鬼神。如果来河曲的正道人手多一点，可以选择的门派供奉的神鬼多一些就好了。
　　目前能够供他们选择的只有在卫家请得动，和天师府请得动的两派系之间选择。
　　解元真、卫十道他们商议了一晚上，才拿定了主意。
　　罗澜舟将干草药放下，朝解元真轻微地点了点头。
　　解元真半蹲在地上，仍做放羊小伙打扮，并不引人注意。在拿起那成扎的草根的时候，解元真手一动，藏在草根里的引神香到了解元真的袖子中。此时，罗澜舟已经再次混进了赶集的人群中。
　　河曲大集上的人很多。因为快要逼近河曲大集的高峰，下元节了，所以哪怕现在是夜集，依旧人挤人。不过，古代的大集，再怎么热闹，照明差是肯定的，罗澜舟混在人群里，走出一段距离后，身上的衣服在一个较暗的地方一晃，变成了河曲黄家家丁的服饰。
　　连带着，长相也跟着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玩家“罗澜舟”使用个人技能“变色龙”，变色阵营：河曲六家】
　　【当前玩家伪装身份：河曲黄家家丁[黄大根]】
　　【伪装身份持续一刻钟，伪装遭到三个人指认立刻失效】
　　【伪装状态下，玩家罗澜舟有概率获得部分敌对阵营能力——玩家罗澜舟使用道具“开运转运符”，玩家罗澜舟获得河曲黄家家丁能力[接触借钱箱的许可]！】
　　身份一改变，罗澜舟的走路气势瞬间出现了变化。
　　“滚开滚开，不长眼的东西！妈的，哪来的穷棒子敢撞老子，找死是吧！”罗澜舟拔高声怒喝大骂，在整个吵闹嘈杂的大集上，他粗暴地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推攘开。一个混在河曲大集人群中的诡道暗哨扫过他这边，无所谓地将视线移开。
　　罗澜舟骂骂咧咧地，仿佛刚刚去解手解好回来的样子，一边踹挡路的乡下土包子，一边大摇大摆走到了三个黄家家丁旁边。
　　收钱的河曲六大家家丁，手里提着障眼法下的收钱箱。黑漆红字的收钱箱似乎异常的沉重，河曲六家的家丁四人一组轮流提着收钱箱。每一组运一会，都要换其他人来提。一箱的收钱箱收满后，会集中运到一河曲正中心，倒进另外一个更大收钱箱中。等天亮，会集中运走。
　　罗澜舟大大咧咧走过来的时候，三个黄家家丁正站在收钱箱擦汗。
　　见到罗澜舟过来，三个黄家家丁破口骂道：
　　“娘的，就你小子会偷奸耍滑！解个手，你他娘的昨晚在刘姐儿肚皮上插软了是不是？”
　　“放你大爷的狗屁。”罗澜舟骂了回去，解开衣襟扇着风，走到了收钱箱旁边，“老子看是你扶着墙出来！”
　　先前骂的那黄家家丁抬脚要踹罗澜舟，另外两个边骂荤话，边说行了行了，赶紧收钱把东西运过去。
　　四人一起把手搭在收钱箱上，刚弯腰一提，罗澜舟的右边肩膀就往下一陷——沉，太沉了。这明面上看起来不算大的收钱箱，死重死重的。而且手搭上去后，似乎有一股子的让人不舒服的阴气顺着收钱箱往手掌骨里钻。
　　罗澜舟的面板上立刻弹出了系统提示：玩家遭遇诡怪“？？？？”诡气影响，当前影响值：10%……12%……
　　怪不得要四个人来提，这装“孝敬钱”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件具备诡韵的物件。
　　提得越久，遭受侵蚀越深。
　　提着箱子，罗澜舟和其他三名黄家家丁一样，脸部肌肉紧绷，肩膀下塌地抓着箱子，卖力地朝河曲大集的正中心走去。那里是六家收来的“孝敬费”集中看守的地方。走快要接近孝敬费集中地的时候，忽然罗澜舟的衣襟被人一把扯住：
　　“你他娘的是谁，混到老子这边来！”
　　扯住罗澜舟衣领的那人，在看清罗澜舟的脸时，大叫一声，惊骇地往后退。收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你、你什么东西！咋跟俺一个样！”
　　抓着收钱箱另外三角的黄家家丁闻声转过头来，看到火把光里，站着一模一样，两个“黄大根”的时候，瞬间惊得松手噌噌往后退。
　　罗澜舟假扮的“黄大根”和真正的黄大根撞面的时候，
　　解元真、铁哥儿、陈程、卫十道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后退，靠近香炉附近。
　　另外一边，河曲大集的正中心闹出了异常的动静，五六个黄家家丁站在一起高声吵着什么。临近处的黄家人手被引了过去，大集四角分散看守香炉的人同时朝那边看了过去。只是这些人没一个离开守着的香炉。
　　“这人是假的！他是假冒的，俺去上个厕所，回来就看到你们叁跟个家伙提着钱箱子往前走。俺还以为是换班的人来，提前换了，躲懒跟在你们后头。”黄大根按着刀柄，惊恐地道，“到这边，一看，你们八个人全站在这，哪里有人过来换。俺才跟上来，一看……”
　　“你他娘的扯什么狗屁！”“黄大根”扯着嗓门，同样高声地吼回去。
　　“俺好端端去撒尿回来，路上怎么没听到有什么家伙喊。你不会是山精山怪，混进来懵人的吧！”
　　一左一右，两个黄大根吵做一团。收钱箱子摆在正中央，三个和“黄大根”一块儿骂骂咧咧提钱箱子提了一路过来的人又惊又惧，左看一眼这个，右看一眼那个，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此时，黄家的其他家丁和近处的陈家的人手也过来了。
　　一群人将罗澜舟和“黄大根”包围在了一起。直播间的心脏紧皱成一块，然而罗澜舟真不愧是有“狐假虎威”“狼狈为奸”“指鹿为马”“墙头草”等奇葩技能的奇葩二队副队。扯着嗓门跟真黄大根吵得不相上下。
　　两边的家丁暂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一时间僵在了当场。
　　“闹什么闹，”终于一个诡道的人手脱离了自己的位置，来到吵闹不休的这边。这个诡道的人棉袄上衣下隐约扎着一条蓝腰带，他过来看了一眼，喝道：“两个都杀了。”
　　“啊？”真假黄大根同时惊呼，脸上同时出现同样惊恐的表情。
　　两人跌跌撞撞向后退，和黄大根同一组的另外几个人刚要开口，过来的诡道人手已经不耐烦地把手一抬。一道模糊的黑影从诡道人手背后飞出，朝他们这边扑了过来。就在那一瞬间，两个黄大根里，一个向后退，另一个“黄大根”一抬脚，将退的黄大根踹向黑影，自己就是向前扑。
　　“是那个！那家伙是假的！”
　　【玩家罗澜舟遭到三人以上指认，技能“变色龙”已失效！】
　　“变色龙”失效的一瞬间，从诡道人手背后飞出的黑影穿过黄大根，然后又转向，扑向了真正样貌暴露出来的罗澜舟——河曲六家家丁的收钱路线四个人一组，每组间隔一个时辰需要把收钱箱运到正中心倒出。
　　第二次运送的时候，正好是大集四角香炉香烧完了，要重新点的时候。
　　【玩家罗澜舟遭遇引生诡“黄泥大蛆”攻击，生机-50】
　　火把的光中，从诡道人手背后扑出的影子暴露了真实面目——是条再恶心不过的蛆虫，张开白花花的蛆嘴，朝罗澜舟这边再次咬了过来。罗澜舟一脚踩在收钱箱上，将收钱箱踹翻，从箱重滚出一枚枚裹着白灰的“铜钱”。
　　蛆虫似乎不敢去咬那些河曲背后的东西要的“孝敬钱”，一闪避开了。
　　周围的河曲六家的家丁意识到这边的变故，全大吼着，让赶集场上的乡下人滚开，同时挤着朝这边涌了过来。敌人包围过来，罗澜舟却没有朝外突围，而是不退反进，朝收集在一起的正中大收钱箱扑了过去。
　　“砰”一声，爆炸的声响。河曲大集的正中心爆起了一片的火光。
　　“起火了！起火了！”巨大的声响震住了整个河曲大集上的所有人，盖过了喧哗吵闹的赶集声。露天土坪大集上的乡下人纷纷惊恐地挑着东西，朝外涌去。这一声响，彻底吸引了整个集市上所有河曲家丁、诡道人手的注意。
　　比起那些蠢货的、被吓坏了的乡下人，他们更清楚正中间火光升起的地方摆着什么。
　　有正道的老鼠摸进来了。分散在人群中各处的诡道人手和河曲六家家丁同时怒骂着，边暴力推开混乱成一大片的人群，边朝正中心涌过去。
　　就在看守四处香炉的诡道人手也被那边的人吸引过去时，早早靠近香炉的解元真、卫十道、铁哥儿、陈程分散在四处香炉旁边，同时出手，将旧的即将烧完的香往外一拔。将新准备的引神香插落进香炉中。
　　与此同时，在正中间吸引注意的罗澜舟避开那些诡异古怪的收钱箱，蹭蹭蹭，踩着立在河曲大集正中心的一根杆子，跳到了火光的最高处。使用又一个推波助澜的道具——【三人成虎】。
　　“起火了！起火了——快跑啊！”吵闹嘈杂的声音在“三人成虎”的煽动下很快传成一片。
　　来赶集的人甚至顾不上去看到底火势有没有真正扩散，就你推我赶，如同群受惊的家畜群一样，在大集上推攘逃命起来。赶集的人太多，反过来将河曲六家的家丁和诡道的人手挡住。逃命的乡下人即将跑出河曲大集的黄土大坪时，一种极为悚然的冰冷忽然在整个大坪集市上扫开。
　　位于河曲大集正中心的那些收钱箱的伪装消失。
　　一口口黑漆红字的神庙收钱箱出现在地上，收钱箱上贴着虫子一样的封名。
　　在收钱箱出现的瞬间，正在逃命的赶集乡下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们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僵硬古怪。
　　“啊！”一声声惊恐的尖叫从四面的还没交过孝敬钱的赶集人口中发出。
　　河曲大集忽然变得阴沉黑暗，所有的火把火光像是被压灭了一样。
　　——那些停下脚步的乡下人，不论是卖羊的、卖山货的、还是卖鸡鸭鹅的，背后都出现了一个圆溜溜的、半透明的大泡。那些圆溜溜的、青蛙卵一样的半透明大泡里包裹着乳白色的，长长的诡影。
　　诡影往下坠，跟上吊的死人一样，黏附在这些人的后背。
　　那些诡影，头大，身体溜长。
　　远远看去，像一只只黑漆漆的蝌蚪。
　　“妈的，什么玩意。”罗澜舟踩在河曲大集正中的旗杆上，将大集里的情况瞧得最清楚。
　　——白色的、脐带一样的条索，从那些赶集人背后包裹、孕育诡影的半透明滑溜大泡中伸出，延伸向黑暗中。
　　在条索出现时，那些背后黏附出透明大泡的赶集人，面颊忽然往下陷。他们同时转过头，朝大集四角换掉香炉中的香的卫十道、解元真、陈程、铁哥儿看去。一股寒意蹿上众人的脊梁，解元真等人毫不犹豫点燃手中的火折子，将火折子朝香炉上凑去。
　　香火噗呲呲冒出，一缕幽绿的火焰在黑暗中蹿了起来。
　　五道灰白石刻成的坟碑凭空出现在香火之中，从黑暗中往下镇。在四道石刻坟碑出现时，半空中多出了一些的扭曲纹路。
　　******
　　轰隆隆、轰隆隆——黄河地道的四面传来猛烈的水响。卫厄被河曲六家的人手和诡道的五人围在中间，沿着陈家府往下的地道一直走，走到了离黄河越来越近的地方。而随着他们一行人的前进，地道两边的水响越来越大。
　　河曲六家的人似乎走惯了这条地道，并不为越来越大的水响担忧。
　　走出最后一段狭长的地道口时，迎面的土腥气和河腥气骤然加重，面前也腾的出现许多的火光。河曲六家同卫厄下来的是黄河临河地底下挖出一个“丁”字型的大洞，长长的地道连着陈家府，而靠近堤坝的底下被他们横着挖出了一段的狭长地洞。
　　地洞靠水的那一面，渗水的土层中立着一具具苍白不腐的尸体。
　　那些滑腻发白没有腐烂的尸体，一具一具，站在靠河的地方，面朝外，如同顶河的桩子一样。排列得密密麻麻。尸体都被挨排跟摆兵马俑一样，摆在往里挖出的窟窿里。黄河的河堤一般横截面都铸成了梯形，上层的堤面看着不大，只有一两米，其实腰部往下的堤底都筑得极宽。近代时的黄河大堤的堤底宽度要求就已经达到五十多米。悬河副本时期的堤底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但也有近二三十米之宽。
　　比并排的两间大屋子还宽。
　　从地洞的规模来看，河曲这一段堤坝腰部几乎被河曲六家掘空了五分之三。
　　但有着那些一眼过去数不清具体有多少的尸体立在临河面，这黄河的水势和只剩一小半的河堤，硬生生被拦住了。
　　整个黄河取金洞，异乎寻常的阴森。
　　河曲六家的人手一下来，脊背上就起了一层的寒栗。取金窟的地面有着一个个掘金口，一辆辆手推小车停在挨近过道墙面的一侧。他们下来的时候，取金窟里已经有许多河曲六家的人手在干活了。
　　瞧人手的数量，河曲六家估计所有青壮都在这一段地下了。
　　取金的掘洞不仅在横面上取，还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往下取。
　　土层上方挖出来的都是一些含金量极低的矿石。这些挖出来的土块，和含金量极低的矿石，由河曲六家的人手放进推车中，沿着连通堤坝洞窟的另外一些地道运出去。卫厄快速一扫，就看到了整个河曲堤坝地底挖出的七八条运石运土道。
　　这一段河曲地底的堤坝已经被掘成一个竖放的梳子。
　　难怪河曲六家要把河曲大集的赶集人，全都弄成定人桩。堤坝被挖成这个样，如果没有大量的定人桩在河里挡上，整段河曲都要垮。河曲六大家的人是求财，不是要自己跟着一起死。
　　【玩家“卫厄”已进入“黄河河曲金窟”，当前区域黄河诡气过重，玩家每停留一刻钟，黄河诡气积累增加一重】
　　【提示：黄河诡气积累超过三重，玩家出现黄河诡化概率提升百分之十】
　　系统面板弹出了警告。
　　同时弹出的还有一个当前区域敌对单位过多的警告。
　　卫厄仿佛没看到警告一般，跟着河曲六家的人下了地道，站在了尸气和河腥混杂在一起的黄河取金窟中。他扫了一眼四下的运金手推车，看向黄老爷和陈六爷，眉头一挑，语气格外轻蔑地：“你们挖这么长的老鼠洞，就为了挖这些玩意？”
　　顺着卫厄轻蔑瞧不上眼的视线看去，便是那些手推车上含金量不高的金矿石。
　　以徽商徽行的财力确实瞧不上这些采出来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提炼的金石——耗时耗力不说，还有引来朝廷注意的风险。
　　“魏少爷莫急！”陈六爷呵呵笑道，“这些都是金眼上的浮财罢了。还请魏少和圣门的诸位一起，打开黄河金眼！”
　　伴随着陈六爷的这一句话，四下里忙碌的河曲六大家人手散到一边，腾出了一片的地下空洞。滴滴答答的黄泥水从众人的头顶往下渗，但是采金窟里阴气凝结，那些渗水的地方，不多时就凝上一层白花花的尸油一样的东西，封住了漏水口。
　　黄河六家的人手这么一退开，他们先前清理的东西也跟着露了出来——那是埋在黄河泥土里的一条条生锈的大铜链子。
　　铜链子滚在黄水泥浆里，仿佛是从黄河河道深处直接伸出来的。
　　红袄女人、干瘪老头、“小孩”、丑脸男人和跛足的黄衣师公分别走到了一条铜链子旁边。
　　在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卫厄的面板上弹出了新的提醒：
　　【未知诡怪“？？？？”已锁定当前玩家。】
　　火把光中，所有河曲六家的人手、诡道的几个人，同时盯着最后一个站立不动的人。火光晃动，黄河金窟的黑暗中仿佛睁开了一双又一双阴冷黏腻的眼睛。盯着随同前来的卫厄。“娄临”也被看着一同带进来了。
　　祂周围道没几个人，红袄女人的丝线和诡异的绣针还钉在祂的各处关节要害。一道道血线，从祂的劲装上往外淌。祂居然没半点花招，一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卫厄，像是铁了心要看他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虽然进了河堤底下的地窟，但【黄河取金】第二环的“探查河曲隐秘”的任务到现在还没完成。
　　看来“河曲隐秘”还不在浅层的地窟中，在更底下的黄河金眼里。
　　面板上，玩家受到攻击的倒计时进入“5、4、3……”的倒数。
　　在众人的注视下，魏少皱了皱眉头，也踩着一地的黄河泥水，走到了剩下的那条粗铜链子旁边。红袄女人、干瘪老头等人同时伸出手，按在了铜条锁链上。卫厄跟着将手放了上去，手一放上去的时候，物品栏中，[爨僰巴蛇]的特殊掉落“爨僰巴蛇的遗骨”一闪，仿佛受到某种同样阴诡的同类吸引，自动出现在了卫厄的手中。
　　——原来河曲六家找上他，是因为那天在死人滩感受到了爨僰巴蛇身上得来的物件。
　　爨僰巴蛇的遗骨刚刚出现，一股阴寒的气息，立刻从卫厄手中传到了铜链上。
　　哗啦啦一阵铜链摩擦的声响传来，粗大的铜链从黄泥水洼中不断飞出，一圈一圈，盘在他们身边定在墙面的几根大桩子上。铜链绷得紧紧的，随着铜链不断的飞出，河曲六家挖出的这个黄河采金窟的地面，逐渐出现一个旋涡。旋涡越扩越大，仿佛河堤底下有什么由阴气形成的河眼正在迅速打开。
　　铜链从泥浆里出来到一个极致，粗锁链绷紧得无法再动时，
　　轰隆！一声巨大的闷响，众人踩着的地方突然往下一陷，泥浆土石不断往下掉。在河曲六家挖出的采金窟底下，出现了另外一个更大的地洞。
　　河曲六家的人和诡道的人似乎在过去的三年里，不止一次打开过黄河金眼，旋涡打开地洞突然出现时，早有了准备。卫厄从“黄河金眼”上也猜出点什么——金眼，地脉风水中的“眼”其实通穴。
　　黄河的金眼，很可能是临近黄河的一个大洞窟。
　　泥浆出现漩涡时，卫厄一手按着铜锁链，另外一手，已经做好了准备。脚下一空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降落的姿势。哗啦——哗啦——的水声从四面的土层里传来，卫厄的眼前一晃，仿佛整个人在朝冰洞里掉去。
　　在这一刻，卫厄视野一晃，面板上的地官印微微一闪，
　　幽绿惨碧的阴森宫殿诡异地出现在视野中。
　　……奉请地官降真截断诡术供奉……奉请地官降真截断妖道诡供……三柱香插.在地面宫殿地面，香头兹兹冒着暗红的火星点子。整个河曲大集的场景仿佛重叠一样，倏忽出现在香头燃起的青烟中。
　　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还有一缕缕生人的香火气息从香的青烟中飘出。
　　【玩家“卫厄”收到香火请求，是否回应请求】
　　【玩家“卫厄”收到香火请求，是否回应请求】
　　地官印原本在上次准许借道后，就陷入了灰色的禁用冷却状态。但随着那些香火飘进宫殿，地官印的物品格再次微微亮起。
　　惨碧如鬼火的系统提示在面板上烧着，卫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应请求。
　　下一刻，阴森森的宫殿中，弥漫四面的黑雾被驱散了一点片。五面诡异的坟牌落向三柱香燃起的青烟！
　　******
　　【玩家解元真通过“引神香”请降未知地官宫神阴将，持续时间30秒】
　　【玩家解元真通过“引神香”请将天师府第三十七代祖师“解玄一”，持续时间120秒】
　　【玩家罗澜舟通过“引神香”请降未知地官宫神阴将，持续时间30秒】
　　【玩家罗澜舟通过“引神香”请降东北石匠五行道祖师爷“？？？”，持续时间60秒】
　　【玩家陈程通过“引神香”请将未知地官宫神阴将，持续时间30秒】
　　【玩家陈程通过“引神香”请降东北石匠五行道祖师爷“？？？”……】
　　一道道系统提示在面板上刷出，解元真、陈程、罗澜舟一成功将香点燃，立刻迅速翻身，撤离了插着香的香炉。卫十道提醒过他们，除了自己门派祖师爷、有恩亲关系的神鬼，否则其他神鬼被请来，是不会管你这些燃香请降的蝼蚁死活的。
　　一旦请来的神鬼出现在神台场子中，发现神台场中的鬼神不止自己，爆发出的争夺香火的力量，有可能会波及到香炉左近的燃香人。
　　而此时，河曲大集的四个香炉中，被砰地插上了一大把卫十道连夜赶制出来的引神香。
　　引神香十几二十几根，一大扎地插在一个香炉里，把香炉插.得满满当当
　　引神香对应天师府、五行道东北石匠祖师爷等所有他们知道的、有可能被请来的神鬼。
　　跟有什么神信什么神，多少信一点一样，
　　充满了种花家实用精神的信仰色彩——
　　不管有用没用，回不回应，先摇了再说！
　　反正都是祖师爷的，应该也不会介意自家后辈同时摇这么多人。插.在香炉中的香，有的燃起，有的燃起后又灭掉，有的毫无动静。但所有冒出暗红火星的香，都对应着摇来了一尊鬼神。
　　香火一燃，整个河曲大集的四面神场上，突然在青烟中出现一尊尊虚幻冰冷的降真神像。
　　解元真在翻身避开香炉时，抓住时机回头望了一眼——怪不得卫十道叮嘱他们，点燃引神香后，要立刻避开香炉。这些请出来的历代祖师和地官神虽然周身也缠绕着种种斑斓神光，但是气息里还有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阴冷气韵。
　　降真的化身也没有普通人想象里那么庇护人心，反而充斥满杀伐冰冷。
　　解元真瞳孔微微一缩，没有在原地停留，一个翻身，躲过了降真的神鬼气场扩散出的涟漪。在所有引神香请来的降真鬼神中，最为诡谲莫过于对应“地官”的神香请出的地官宫神阴将。
　　原本划定最为安全、也最有可能回应的请神范围是天师府和五行六道里和东北石匠有关的神鬼。但卫十道考虑到前几天，请三官借道时，地官回应了请求。便在制作的引神香中，加上了指向地官的引神香。
　　一道道降真神像出现在河曲大集的边缘，整个河曲大集变成了神将林立的大道法场。
　　道道半透明的斑斓光漪在半空中互相冲撞，
　　请出的鬼神化身一降真，河曲大集中，数千赶集人背后黏附的透明蛙卵一样的黏水泡立刻出现一道道裂纹，像是要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爆一样。
　　半透明水泡中包裹的黏糊的人影，仿佛预感到什么，同时抬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临近处的黄河，河水一下跟开了锅一样，哗啦沸腾起来。黄河水在黑夜中，一波波冲击向河道。
　　黄河金眼地窟中，四面传来的水声哗啦变大。
　　【警告：河曲城双线任务[金称两端]已触发！】
　　【死在黄河金眼的“定人桩”，他们的怨气孕育在黄河的蛙卵中，黏附在选定的新人桩里。蛙卵和引带将在今晚指引新的人桩进入黄河眼，而河堤底下的黄河金窟也在今晚迎来崩塌之险！】
　　【请玩家及时拦截新桩、阻止黄河金窟崩塌】
　　【提示：双线任务互相影响，定人桩拦截超过50%，将加速黄河金窟的崩塌。黄河金窟稳定度超过50%，将加速“定人桩”蛙卵孵化】
　　【请区域玩家注意彼此任务完成进度！】
　　罗澜舟、解元真、陈程三个拥有玩家面板的人脸色微微一变。双线任务里，他们这边阻拦定人桩，卫厄那边阻止黄河金窟的崩塌。这是一个平衡板似的任务，一边通向成功，另外一边就要滑向失败。
　　哗啦啦的黄河水响中，卫厄落到了黄河金窟里。一道浑浊的黄水从背后冲出。卫厄一晃，避开了那道浑浊的泥沙水。
　　水声从四面传来，卫厄抬起头，黄河地窟出现了第一条裂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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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5]悬河诡渡:金称两端，黄河人桩（三合一）
　　假如有什么东西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一定是身在诡话副本的玩家。
　　双线任务，并且是互相影响，一边完成另外一边就要宣告失败的任务刚刚弹出来，解元真、罗澜舟和陈程这边的面板，刷出了一连串新的、鲜红的面板警告。
　　【警告：当前区域鬼神降真过多，玩家行动速度削减20%，道具使用消耗提高20%】
　　【警告：‘定人桩蛙卵群’遭遇威胁，狂暴的蛙卵群将召唤更高的力量！】
　　【警告：当前区域触发未知诡怪“？？？”诡域攻击，请玩家注意防御！】
　　不用面板提示，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也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那种危险跟癞蛤||蟆爬上你的后背皮肤一样，又冷又黏，瞬间炸起一片的鸡皮疙瘩。
　　河曲大集的黄土大坪上，回荡着一层层古怪的声音，像是黏腻的水泡被挤压到极致。
　　“馹！打了蝌蚪就要找青蛙是吧，要不要给你唱个找妈妈？”陈程骂了句，猛一翻身，从原来的地方散开，同时开启了自己的防御道具。一件小小的青铜铃铛。淡金的光芒从身上滑过，一条半透明的、长长的暗红色舌头从陈程背后弹过，又收卷回去。
　　就这么浅浅一个擦过，陈程身上的防御光圈就出现了一层的淡化，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下一秒，又有七八根暗红色的长舌头蹿向陈程。
　　好在同一时间，一层斑斓的神光在半空中弥漫开，和那蹿出的长舌头挡在了一起。
　　陈程借机抬头去看异变传来的方向——只一眼，他身上就真的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河曲大集的场子里，黏附在赶集活人背后的半透明气泡跟即将孵化的蝌蚪卵一样，变得浑浊厚重，里头的人影越发凝实。
　　而在河曲大集的上空，出现了一层层挤挤攘攘的半透明的鼓出的眼睛。
　　暗红虚幻的长舌头，就是从那些密集攒簇的蛙眼里不断蹿出，扫掠向河曲大集中阻碍孵卵的“虫子”。
　　一道道灰白色的阴冷诡韵从这些蛙眼中溢散而出，让整个河曲大集变得水腥气格外的重。
　　“呜——呱”，“呜——呱”。
　　大大小小的半透明眼睛不断臌胀收缩着，挤满河曲大集上空。最大的眼睛有一头牛那么大，最小的眼睛成百上千个跟水泡一样堆积在一起。这些蟾.蜍类的眼睛一显化在半空中，陈程他们立刻有种理智值在吭哧吭哧往下狂掉的感觉。
　　这他妈的就是打了蛙卵，把藏在河曲背后的力量给引了出来。
　　灰白的诡韵像是将河曲大集、黄河、河曲城连成了一片。
　　同卫十道请三官借道时触发的恐怖危机一样，可怕的压力覆盖在整个河曲大集上。
　　如果不是先前点燃引神香请出的‘地官宫神阴将’、天师府祖师、东北石匠五行道祖师爷的鬼神降真化身在同一时间，就从河曲大集的四个方向，朝正中间的蛙眼群碾了过去。此时，在场的解元真、罗澜舟、陈程的面板上多多少少要挂上些同化buff。
　　“以后再吃牛蛙我就是狗！”头顶一片大的小的蛙眼，陈程炸裂地从地上爬起来，抹掉脸上的血水。
　　他身手敏捷地靠防御道具躲过了蛙舌的攻击，但防御道具挡的是诡怪的攻击，不是物理攻击。仓促扑开时，被地上的粗石头豁开了一条口子。
　　从未知同化攻击下躲开，面板上，[金称两端]，四个不祥的字眼闪了闪，转入不干扰玩家的缩小状态，只剩下右上角的一条“定人桩”拦截进度。面板提示文本一消失，视野瞬间清晰，出现在陈程、解元真和罗澜舟面前的，依旧是彩斓神光混杂的河曲大集。
　　此时，通过引神香请来的降真鬼神，浮在一片片的彩光中，
　　一尊尊虚幻冰冷的降真神像，和被黏附在赶集人背后的“蛙卵”召唤来的蛙眼群交战在了一起。
　　这群请来的祖师爷、神阴将，打起来完全没白费卫十道的警告——
　　半点不管请神的徒子徒孙死活。
　　有种六亲不认的美。
　　没等在场的玩家消化双线任务带来的冲击，河曲大集上空的斑斓彩光就混杂在了一起。
　　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响，冰冷动荡的斑斓光氲在黄土大坪上炸开，仿佛老电影里炸开的彩色烟雾。一尊尊虚幻阴寒的降真神像，就如同在半空展开的一场棋阵对决一样。几个呼吸间，已经来回相轧了好几圈。
　　“我擦，狗屎副本！！！”
　　罗澜舟踩在河曲大集正中的顶端竿子上，天师府降真神‘解玄一’和东北石匠五行道祖师爷‘？？？’从南北对角线相向轧来。半空彩斓滚滚，两尊降真神像同时碾压向罗澜舟头顶蛙类鼓出的眼睛。
　　罗澜舟顾不上惊愕新刷出的任务，就马上向前扑出，从竿子上滚下来，避开了被撞成肉酱的悲剧。
　　蹲在地面上剧烈喘气，罗澜舟环顾四周。
　　解元真、陈程他们早一步避开了斑斓变幻的神鬼战场，从热闹拥挤的赶集人群中，朝他这边赶过来。
　　河曲大集的市场有数千来号人。这些赶集的乡下人有九成以上，给河曲六家的收钱箱交过“孝敬钱”，背后黏附上了圆溜溜的半透明蛙卵。而另外的一成人没交过孝敬钱，背后没长出蛙卵，但在此时，这些没长出蛙卵的人，早已经被吓傻了。
　　半空中的鬼神降真和“臌胀蛙眼”出现后，
　　这些没交过孝敬钱的赶集人，像是着了魔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大集上，双眼僵直，浑身冰冷。
　　如同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倒霉催地被出现的降真鬼神力场波及到，还是被那些巨他妈掉理智值的蛙眼群给污染了。
　　天师府、东北石匠、地官宫神阴将的降真神像在半空中，和定人桩蛙卵群召唤出的蛙眼群缠斗在一起。临近处的黄河哗啦啦，冲击河道。浑浊的黄河水每冲击一下河滩，半空中的蛙眼群就像密集的水泡一样，立刻会畸生出一大片。
　　噗呲、噗呲——
　　哗啦的黄河水声中，黏附在河曲赶集人背上的蛙卵从先前快要爆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似乎也感觉到某种危机，经过这么一遭险些被降真的鬼神力场压爆的劫难后，赶集人背后的蛙卵开始“咕噜咕噜”地鼓动。半透明水泡里头的东西，不断地拉长、凸出，像是一条人形的蝌蚪，要从卵里钻出来。
　　被黏附上蛙卵的赶集人，他们身上开始飘出一些丝线一样的乳白色精气。随着活人的精气朝透明的泡泡渗透，卵中的诡影，开始出现了一点点蹼爪，似乎在朝某种蛙类转换。而被吸走精气的活人，皮肤似乎在飞快变得冰冷僵硬。
　　肌肉往下凹陷，皮肤变得灰白，跟石头桩子一样。
　　【警告：黄河蛙卵的孵化进度上升中！】
　　【警告：黄河蛙卵的孵化进度上升中！】
　　看到这副场景，罗澜舟二话不说，立刻将手中出现的一把青铜匕首，往就近处一个赶集人背上的“蛙卵”刺去。想要将蛙卵从被选定作为“新人桩”的赶集人背后剥下来。
　　【玩家“罗澜舟”剥离一枚怨魂蛙卵，成功阻止1新人桩转化】
　　【玩家“罗澜舟”遭遇蛙卵残魂“王大村”锁定，获得怨恨值1】
　　罗澜舟一甩手，将匕首上黏着的半透明胶状泡泡的“蛙卵”给甩出去——
　　蛙卵被甩出去一瞬间，罗澜舟在河曲大集朦朦胧胧的火把光照下，看见了半透明胶状泡泡里裹着的东西：
　　是一张双颊凹陷，皮肤蜡化的灰白怪脸，眼睛跟蟾.蜍一样，往外高高鼓出。鼻子扁平塌陷，但仍然能够看出点活人的五官轮廓。这张脸上，充斥着浓郁的怨毒，紧紧贴在半透明的卵膜上，凸着它那双死不瞑目的蛙眼盯着罗澜舟。
　　“狗日的。”罗澜舟骂了一句，牙都痒了。
　　陈程说，河曲三年来，都没有死人了。
　　从被选定做为新一批“定人桩”的赶集乡下人背后刮下来蛙卵。卵里头包裹的蝌蚪状的怨魂，恐怕就是这三年里，消失在河曲，被埋在土里当“人桩”的那些人。他们的怨气凝结成了蛙卵里的东西，在河曲六家需要新人桩的时候被释放出来。
　　这些[蛙卵]会附在被选定的新人桩背后，吸食走他们的精气，
　　被吸食的活人，会转化为新的“人桩”，埋在黄河的堤坝里。
　　就跟淹死的水鬼拖人下水一样。
　　而上一批的这些旧人桩怨气孕育成的蛙卵，在吸食了活人的精气后，会孕育孵化成其他的东西。一批人桩分好几次使用，充满封建社会“吃人”的真谛。
　　蛙卵一从赶集活人的背后硬刮下来，赶集的乡下人身体打了个怵，像是突然惊醒一样。“啊呀呀”大叫着，摔倒在地上。
　　死里逃生的赶集人在地面哆嗦，想跑，但是吓得双腿发软，没力气跑。只见半空中神神鬼鬼的化身虚影来回移动，便叩头如捣蒜地求救命了起来。也不管这些个神仙爷爷、祖师老爷是哪边的神。
　　罗澜舟没功夫照顾这被惊醒的赶集人，他一脚踹倒一个定在原地的碍事黄家家丁，反手两匕首又从两个赶集的乡下人背后挑下了黄河蛙卵。刚刚将蛙卵挑下来，罗澜舟就感觉背后有一点阴风逼近。
　　罗澜舟条件反射地一个侧身——
　　一个守在河曲大集上的诡道打手，控制着一道黑影朝他袭击了过来。
　　“我馹，这些家伙也有意识。”罗澜舟一弓身，青铜匕首划出。
　　没等罗澜舟挥匕首干掉这个背后偷袭的诡道喽啰，卫十道已经从木愣一片的人群中闪出。四枚石子从天而降，咚咚咚，化作四头石牛，镇在了这一小块区域。
　　石牛镇住的区域内，河曲六家的家丁、诡道的人手，立刻被无形的结界弹开。
　　“刮怨魂卵没用，打收钱箱！——打收钱箱子！”卫十道喘着气，闯到河曲大集的中心，手上灰白的石刻不断翻转变化，“这些怨气卵是按照收钱箱投进去的‘孝敬钱’来找新人桩的。”
　　“砸了收钱箱，它们就找不到人了！”
　　卫十道边吼着，边几枚石子朝河曲六家堆在一起的收钱箱砸了下去。
　　半空中，密集的蛙眼，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翻涌着，要朝堆积如小山的收钱箱聚拢。
　　但滚滚闷雷涌动，
　　降真的‘地官宫神阴将’、‘天师府第三十七代祖师’、‘东北石匠卫家五行道祖师爷’虚影，如棋盘上的战车一样，来回横线直扫，将不断聚集起来的上万蛙眼挡开。头顶闷雷滚滚。
　　“谢祖师爷！祖师爷开开眼，千万别撞我。”卫十道一边快速念叨，一边手掌一翻，十几枚有了模样的石雕像连成一条线，砸向一口大得如同神台的收钱箱。
　　一连串震耳的轰鸣响起，红漆的木头向四周炸开，收钱箱边沿虫子一样的封名扭曲着。在收钱箱被破坏的一刻，跟蛆虫、铁线虫一样，钻向卫十道的身体。罗澜舟眼疾手快，一连串从解元真那里薅羊毛薅来的符箓不要钱地甩出。
　　砰砰砰砰，天师府的道法炸成一片乱光，虫子一样的黑色封名弹开，
　　转而朝罗澜舟袭击了过去。
　　“我日！”一道金属棍风落下，陈程用节棍点地，从密集的赶集人群中跃出，梅开二度地抓住了罗澜舟的衣领。将他从虫子线条的包围中拽了出来。
　　【友善阵营“卫十道”摧毁收钱箱+1，定人桩拦截进度+6%，当前进度6%】
　　【友善阵营“卫十道”摧毁收钱箱+1，定人桩拦截进度+5%，当前进度11%】
　　【提示：双线任务进度不共享，玩家仅能获知单线任务进度】
　　河曲六家糊弄在“收钱箱”上的障眼法已经消失了，一个个红漆黑字的神庙收钱箱子堆在一起。
　　收钱箱子一被打破，河曲大集上，就有一片片蛙卵像突然失去了粘性了一样，从赶集的乡下人背后剥离，剧烈变幻地飘荡在人群里。而原先，赶集人背后和收钱箱连着的长长的脐带也跟着消失了。
　　拖人顶替自己变成新人桩的意图一失败，
　　蛙卵里黑糊糊的人形蝌蚪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透明的蛙卵里，不住往外翻涌出黑烟一样的雾气——它们被埋在黄河堤坝下，埋在黄土里，任由人来人踩，埋了这么久才等到一个孵卵的机会。但收钱箱一被砸碎，它们就无法再找生人吸收精气，也无法找下一个替代自己的“定人桩”。
　　它们的怨恨无处发泄，几乎翻涌成实质。
　　请出来降真的鬼神维持不了太久，
　　卫十道一出手，就是全力，石头雕刻如雷霆暴雨般砸落。连收钱箱被毁，飞出的虫子字纹的攻击都不理不睬。
　　“定人桩”拦截进度迅速往上飞蹿。
　　陈程横棍扫开那些古怪诡异的封名字符。解元真和铁哥儿同时费力从密集的河曲大集人群中冲出，顶着头顶鬼神化身相轧的压制，赶到了河曲大集正中心的“收钱箱”存放处。铁哥儿握着镰钩弯刀，一弯身，就要朝收钱箱冲去。
　　“等等——别砸！别砸！”解元真大喊着，向前扑出，一手抓住铁哥儿，一手甩出一枚旋转的罗盘。
　　罗盘横飞出去，撞开卫十道连接砸落的部分石雕刻。
　　【友善阵营“卫十道”摧毁收钱箱失败】
　　“你他娘的是哪边的，俺就知道你这半路杀出来的牛鼻子不靠谱！”卫十道喘着粗气，急眼了，一抬手，几尊石刻雕像砸向解元真，同时又是六七尊石刻的石牛砸向收钱箱。解元真抓着铁哥儿往后退。
　　罗澜舟从半空中扑出，一点流光闪过，罗澜舟被石牛砸得几欲吐血地将石牛挡开。
　　“不能全砸，卫——魏少那边会决堤！”陈程大喊。
　　卫十道抬起的手一停，石雕刻悬停在他手上。
　　自分工点燃“引神香”后，一行五个人终于在河曲大集的正中心汇合。罗澜舟翻身站起来，抖掉衣服上的碎石头。他不愧是有“煽风点火”“变色龙”“指鹿为马”这种奇葩技能的人，站起身的瞬间，瞎话张口就来：“魏少有东西放我们这里传消息——黄河金窟开了，河曲集这边的‘定人桩’和那边挂钩了！这边的人桩全没了，那边可能就要决口子。”
　　罗澜舟说得很快，时间紧迫。他只能按照“黄河金窟崩塌”和“定人桩被阻拦”之间，最有可能的联系去推断。
　　系统提示，定人桩拦截超过50%，黄河金窟崩塌就会加速。河曲六家在黄河堤坝下挖了三年，可能挖空的地方太多，没有新的人桩去扛，河堤坝就承受不住黄河水的冲击。
　　听到罗澜舟的话，卫十道明显和他想到了一茬去，止住了手。
　　只是卫十道攥着石雕刻，看了一眼头顶，面色隐隐有些焦急，道：“拖太久，请来的祖师爷一消失，我们几个人可应付不了这么多东西。”
　　罗澜舟他们心微微往下一沉。
　　双线任务的进度不互通，他们这边现在离50%已经非常近。否则解元真、罗澜舟也不会急匆匆地扑过来阻止卫十道动手。
　　河曲大集占的大坪场子极大，集市上都是人。解元真他们从插“引神香”的四个角落冲过来，哪怕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以最快速度过来，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半空中，降真的化身很快就会消失。
　　他们只有借助降真的短暂压制，才能迅速毁掉收钱箱，斩断旧人桩怨气形成的蛙卵转化新人桩。
　　‘引神香’失效一过，他们再要对抗上这些东西，难度恐怕就要翻倍。
　　【解道长他们这边拦截进度进展得太快了！已经47%了。收钱箱里的“孝敬钱”数量好像不完全一样，但打碎一个收钱箱平均增加的进度在5%附近。现在河曲大集还剩11收钱箱，要是再打碎一个，就超过50%了】
　　【傻逼系统有陷阱！傻逼系统提示有陷阱！卫厄那边根本就不是定人桩阻拦进度超过50%，金窟就会加速崩塌那么简单——那破金窟本来就全是裂缝！河曲大集这边的进度要是超过50%，金窟恐怕就直接塌了】
　　【文字陷阱，提示只说会“加速”崩塌，直接加速到100%也是加速】
　　【反过来恐怕也差不多，卫厄那边超过50%，“定人桩”蛙卵恐怕也会是瞬间孵化！——系统提示的确有陷阱，要是玩家以为加速是循序渐进的，就算超过50%对方那边还能再撑一撑，那就要完了】
　　【太快了……河曲大集这边，47%，卫神那边进度金窟巩固度才11%】
　　【最大的问题是没办法同步】
　　【系统只说，定人桩拦截会导致金窟崩塌，但没说“定人桩”孵化成功有什么影响吧！两边比起来，是不是该舍掉河曲大集的定人桩任务，完成黄河金窟的任务？怎么都是黄河决堤更严重！】
　　【以前都用了定人桩的方法挡住了黄河，现在再用一次……应该可以？造孽的是河曲六家又不是玩家】
　　河曲大集的四个角，香炉中的香在快速燃烧，直播间的弹幕被切成两边的视角搅得紧张不安。密集而心焦的弹幕不断刷出。
　　“金称两端”这个双线任务的名字，已经赤.裸.裸将双线任务的困难处摆在了眼前。
　　阻拦定人桩和稳定黄河金窟被摆在金称的两边。两个任务互相影响，一个完成了，另外一个就不能完成。
　　玩家看起来只能选择保住一边的任务——
　　金称两端，先称“阻拦定人桩”和“稳定黄河金窟”哪个更重要。这是第一称。
　　他们没办法和卫厄那边沟通，但系统提示，黄河金窟稳定度超过50%，将加速“定人桩”蛙卵孵化。场上粘附在赶集人背后蛙卵的孵化没有出现明显变化。这至少说明，卫厄那边的“黄河金窟”稳定度还没超过50%。他们一旦把进度推过去，黄河金窟那边情况恐怕就不会太妙。
　　再接着，眼下河曲大集这边，玩家周围数千的“蛙卵”和被引来的诡异力量。一旦放弃这么快的任务完成机会，河曲大集这边的任务执行者，恐怕就要折在这里。
　　——称玩家自己的命和另外一处的任务线，要保哪个，哪个更重要，这是第二称！
　　罗澜舟、陈程、解元真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执行局专员，比直播间更早地意识到这个双线任务的难点和其中隐藏的“唯一生路”。
　　现在怎么办？是干脆直接放弃阻拦定人桩，赶过去黄河河堤，找金窟位置，协助卫厄稳定黄河金窟。还是怎么样。
　　“不，等他。”解元真一擦脸上的血迹和汗水，斩钉截铁地道，“我们先把进度压住，先布阵。魏少那边赶上来后，肯定也会把进度卡在50%。不能让定人桩下水，蛙卵不能孵出来！”
　　解元真的话音落下，陈程还没反应过来，罗澜舟倒像是立刻明白了什么似的。
　　“你是想……”罗澜舟刚刚开口，
　　河曲大集四角，四面诡异的坟牌，忽然从香炉上向前推出。坟牌前端，灰白冰冷、似诡似神的‘地官宫神阴将’没有一丝表情的神像扫开一片臌胀的蛙眼群，“砰”一声闷响，落到了地面。
　　这是通过‘引神香’请来的降真神中，唯一落地的化身！
　　罗澜舟、陈程、解元真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没等他们说话，河曲大集上，几个先前诡道成员，身上突然跟符纸冒烟一样，噗嗤嗤，腾出了虚影。
　　河曲大集一下阴冷了起来。
　　******
　　黄河金窟中，卫厄踩在遍地的泥水里。在刚刚的双线任务弹出时，他、河曲六家和诡道的人一起向下掉到了黄河的金窟里。“黄河金窟”比河曲六家挖出来的地窟要更大上数倍，从高度来看，[黄河金窟]应该不在河堤内，而是埋在河堤的下方。
　　……说不定还有一部分延伸到了黄河底部。
　　哗啦啦的黄河水声像是在人的头顶上响，十几道有大有小、黄龙般的狭长水柱从地底洞窟的墙壁上喷出来，往下“哗哗”的灌着水。
　　河曲六家的人踩在黄河泥浆里，一下变了脸色。看样子，他们以前下黄河地窟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黄老爷落在离卫厄不远的地方，他举着火把，狼狈地避开一道水柱：“这、这是则呢么回事？”
　　黄老爷的语气分外的惊慌，河曲六家以前是河夫子出身，黄老爷自然清楚黄河底下的地窟要是出现裂痕会有什么下场。
　　“有人在河曲大集那边拦了我们定人桩的转化，”红袄女人手里浮出一片泥浆，她以泥浆做线，银针在虚空中穿了几下，黄河地窟中最大的一条裂缝竟然被她硬生生地给暂时“缝”上了。
　　丑脸男人低声骂了几句正道的臭老鼠，一脚踩在地窟的水洼中，粗糙的大手一翻，像有几团灰蒙蒙的雾气从掌心中腾起，又一转消失。丑脸男人身边，黄衣师公微微弓着身，手中的手铃终于摇了两下。
　　古怪的是，黄衣师公的手铃，明明摇动了，却没有在地窟中响起任何声音。
　　仿佛他的手铃声是在另外一处响的一样！
　　“一、二、三……四……还有十一个肉身傀儡在那边。”丑脸男人掐灭手中的黑雾，脸色异乎寻常地难看，“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毁我们的定人桩，毁得凶得狠！”
　　“我们得抓紧时间！”陈六爷的脸都白了。
　　“必须在定人桩坍塌之前，将黄河金眼的蟾.蜍老爷给请出来！”
　　陈六爷话音里，滚滚黑烟混杂黄河水从金窟四周的墙壁裂缝涌了进来。一看到这些黑烟，站在黄河地窟里的河曲六家的人，脸色都和陈六爷一样，半点血色都没剩下。他们下意识地往头顶看了一眼。
　　河曲六家的人都知道，定人桩的怨气，比一般的冤死鬼重多了。
　　活人被弄成桩子，打在黄河的河堤里，任人踩，任人踏。还要被黄河一天复一天的冲刷。没几年，怨气就会凝成实质。这些旧的人桩子，要是得不到新的替桩子来转移怨恨，人桩的怨气就会反过来，冲击河堤内部。
　　今年河曲六家要做的事不同寻常，他们专程耗费大力气，布置了河曲大集那样一个大的神台场子，为的就是专门给这些三年累计起来的人桩找新桩。
　　什么家伙，竟然能闯到他们的人桩场子里去？还在毁他们的人桩场？
　　“赶紧动手！”河曲六家的人手面色不安，陈六爷上前一步，大喝，“各位圣门的真师已经出手了，定人桩场子那边还没那么容易出问题。赶紧地，请出蟾.蜍老爷，河曲大集那边就不用管了！”
　　不知道刚刚那三位诡道的人做了什么，黄河金窟周围的墙壁裂缝黄河水是没一开始涌得那么快了。地窟中河曲六家的青壮人手勉强镇定下来，呼喝着，井然有序地架起绞盘、固定绳索、拉筐。
　　在刚刚从上层人工挖出来的地洞，掉到底下诡异的黄河金窟中时，“娄临”落到了离卫厄不远的地方。祂身上还扎着绣针和丝线，周围有不少的人手看着。卫厄的视线从祂身上一扫而过。“娄临”察觉他的视线，微微地朝他扯起一点唇角。
　　踩在黄河金窟里，水腥气和另外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像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河曲六家的青壮人手，人人高举火把，地窟照样充斥难以形容的晦暗。
　　【玩家“卫厄”进入[黄河金窟]，当前区域黄河诡气过重，玩家黄河诡气负面状态叠加时间缩短】
　　【当前黄河金窟稳定度5%，请玩家尽快采取行动，提升黄河金窟稳定度！】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卫厄向前两步，踩着一地的积水，走向金窟的中间。
　　他一行动，河曲六家专门跟着他的人手，就同时向前移动。
　　火把光在周围晃动，面板上，暗红不祥的提示和警告不断弹出。卫厄面色不变，看向河曲六家的领头人，喝问道：“不是说黄河取金？金在哪里。”
　　黄河地窟很大，但眼下的“地窟”和黄金两个挂不上关系——四周都是黄河底下腐臭发黑的泥土。上边的地道地洞里还有点金矿石，金窟里头却别说金子了，连粗糙的金矿石都没有。
　　四下里干干净净，确实寻不见半点河曲六家夸耀的富可敌国的黄金。
　　“魏少不用着急，”陈六爷似乎还在在意另外一边的河曲大集，但仍然强行堆出一丝笑，对卫厄道，“很快，就有了！”他往上方一伸手，同时大声喊道，“都放下来！”
　　河曲六家的人手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手留在上边河曲六家自己挖出来的地洞、地道里。一部分人手带着各种工具随同当家的下来，第二部分人手已经在黄河金窟里架起了一个个完整的大绞盘。
　　绞盘和上边地洞墙壁的木头桩子通过绳索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老式但有用的工程运输架子。陈六爷一声信号后，绞盘和转轮开始轱辘轱辘转动，一个个装满东西的大黑漆箱子从上边放了下来。
　　黑漆箱子沉甸甸地砸在黄泥浆的水洼中，箱子口贴着一张张五彩的封条。
　　立刻，有身强力壮的河曲六家青年人手上前，抓起箱子的边沿，合力提着箱子往黄河地窟的正中间走。卫厄越过他们的身影，看到地窟正中间一大片深黑色的地窟穴眼。那个地方乍一眼看过去，就是一片黑糊糊的泥浆潭子。
　　“魏少，请吧。”诡道的五个人里，丑脸男人朝卫厄打了手势，阴阳怪调地道，“这玩意，他们可打不开。”
　　卫厄微微沉着脸，踩着一地的泥浆水洼走过来。他抓住黑漆箱子的箱盖，一碰到，就感觉到说不出的沉重和针刺一样的冷意。丑脸男人早看不惯卫厄，皮笑肉不笑，抓着箱子盖猛力一掀：
　　【玩家卫厄巩固黄河金窟，黄河金窟稳定度+1%】
　　丑脸男人故意将箱子盖的一边过力掀开。他身形魁梧，手臂粗壮，掀箱盖时，故意用偏了力，带得箱子在烂泥水洼中一滑，卫厄的那边直接往金窟穴眼的泥潭子里歪去。卫厄的身形往前一晃，就要被丑脸男人恶意带得栽进金窟穴眼的泥潭子里。
　　然而，就在即将被箱子带进泥潭一瞬间，卫厄手一松，及时放开了箱子，同时退后一步，长腿一抬，一脚踹倒了沉重的箱子。
　　哗啦——哗啦——
　　箱子半砸进泥潭中，里头的东西迅速倒进泥潭里。
　　丑脸男人没坑成“魏少”，脸色阴沉了一分。然而卫厄压根没看他，轻蔑地弹了下衣摆，视线便落向了倒在泥潭边的巷子。
　　箱子盖打开，一枚枚奇怪的光团从箱子里倒了出来。
　　刹时间，卫厄想起了死人滩被抓住的那两名诡道人交代的事——这一个月，长生门不断把一些东西，运到河曲城。那些东西，有像万家堡那样收来的五财钱，也有其他的别处村子弄来的人血命魂。
　　长生门把这些东西运到河曲城，为的就是倒进黄河穴眼里？
　　长生门的目标，不是收来的东西，而是黄河金眼里的东西。
　　耳边水泡被挤压的黏腻的声响，和怨魂凄厉不甘的尖啸混杂在一起，卫厄站在黄河地窟敌对阵营的包围下，冷静地跟丑脸男人合作，将一口口贴有古怪封条的箱子打开，倒进穴眼中。
　　这箱子箱盖和箱子铆合得非常紧，普通人似乎真的没办法掀开，而诡道的人也没办法单独一个人打开。都是两两合力，才能将箱子里的东西倒进穴眼中。
　　随着一箱箱的古怪东西不断倒入，原本漆黑的金窟穴眼，涌出一缕缕金水。很快，金水转眼就占据了整块穴眼——那是真正的金水！黄澄澄、金灿灿的水泡在火光下泛着黄金特有的绚烂光芒。
　　河曲洞窟里的人手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出来了，出来了，要出来了。”不少六家的人手语气急促，呼吸灼热。
　　卫厄的手按在一口新抬上的箱子上，眼神微微沉凝。货真价实的金水不断冒出，很快就溢出了穴眼。就跟真的有什么点石成金术一样，金水翻涌的咕噜声中，周围的水洼跟着变成了金浆。
　　水洼边的泥土，变成了金灿灿的金块！
　　整个黄河地窟一下子亮堂起来。
　　先前他们一人按住一条，灌入同类诡气的大铜锁链的末端就浸没在穴眼中间。此时，原本已经紧绷到极致的大铜锁链，忽然再次缓缓地向上移动。仿佛有什么，跟着从穴眼里往上，紧绷浮出。
　　先前一箱箱倒进去，只慢吞吞1%、1%、1%缓缓上升的黄河金窟稳定度这时候，突然变快了一些：
　　9%、13%、17%……
　　哗啦！黄河金窟扩大了足足三倍的穴眼已经变成了一口大金潭子，整个黄河地窟的地面都变成了金灿灿的黄金。晃晃的金光照得洞窟里的人，手、脸、衣服都是一种古怪的金灿色。世人无法想象的富贵在这一刻，装满了整个地窟。
　　巨大沉重的水声中，金窟穴眼的金浆潭里，浮出一只巨大、模糊的怪物。
　　黄河洞窟中，刹时腾起了一片浓浓的金红毒雾。雾气里，怪物模模糊糊的影子被更浓的毒雾包裹。浓重的怪异腥气充斥满整个洞窟，空气变得无比冰冷滑腻。
　　黄河洞窟的墙壁在这一瞬间，浮出一块块大大小小的金块疙瘩。和地面上的黄金、金浆、金块不同。洞窟墙壁上生出的那些金块疙瘩，像是圆溜溜的土石癞子，又像是一个个密集的、不断鼓动的金卵。
　　咕噜……咕噜……
　　系统面板上的所有提示，只剩下一条暗红的警告：
　　【当前区域未知蟾毒浓度过高，区域内玩家请尽快脱离！】
　　在这一瞬间，先前还在较慢地往上升的进度条，突然向点了火焰一样，往前狂飙——30%！45%！47%！黄河金窟稳定度达到47%的一刹，阴风袭来，浓重的金红色毒雾中，诡道的丑脸男人、干瘪老头，同时朝站在近处的卫厄出手。
　　面板一闪，系统提示弹出：
　　【——玩家累积敌对阵营怀疑3/3，诡道、河曲六家联手攻击已触发！】
　　作者有话说：
　　来了，一万大章，7号基础更新+营养液35.5w加更+营养液36.1w，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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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6]悬河诡渡:翻脸，同步进度
　　诡道五人中，红袄女人展示过自己掌控的诡术。丑脸男人和干瘪老头虽然也动过手，具体的能力却还都没有完全暴.露过。此时，红蒙蒙的毒雾中，一个长满五颗头颅的诡物，出现在了丑脸男人先前站着的地方。
　　五颗头颅，面容完全相同：
　　干瘪的人皮从腮帮子往下耷拉，戴莲花冠，结道士髻，窄长的五彩纸从莲花冠往下落，
　　上面各写一个漆黑诡字——
　　寿、囍、凶、生、煞！
　　金红色的毒烟雾中，五个莲花冠头颅转动，贴在正脸上的“煞”字，直直对向了卫厄。刹那，漆黑的诡字，密集地从彩纸上浮出，一个字一个字，携裹晦暗不祥的诡雾，朝站在箱子后端的卫厄落了下来。
　　而另外一边，诡道五人里干瘪老头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强健故障，泛着黄铜一样的光辉。
　　红袄女人的诡术是利用绣针绣线，把活人的生魂绣在布上进行操控。丑脸男人的诡术与他请出来的五莲花冠头颅有关。这干瘪老头的能力，则是直接作用在他自己身上。
　　破风之声袭来，卫厄到干瘪老头中间的金红毒雾被转成青铜的拳头砸开。
　　这一砸，如果真落实到卫厄身上，
　　百分百能将活人砸出一个血窟窿。
　　金红毒雾中，卫厄深黑的长衫晃动，以他的速度，原本能够避开干瘪老头青铜的拳头。但莲花冠头颅往下砸落的“煞”字，如同某种定魂术一样，卫厄周身的空间气流变得无比缓慢，阴寒的诡气直刺入骨。
　　连带卫厄的行动都如陷泥沼，变得无比迟缓。
　　青铜拳头破风袭来，卫厄下一秒就要被青铜拳砸中命门。然而，就在青铜拳即将碰到卫厄的一刹，原先被“煞”字固定了周身的卫厄，忽然凭空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本应该被红袄女人控制住的“娄临”。
　　“娄临”身上还带着那些穿过穴位的丝线，
　　血从他的劲装上往外冒，他却像是浑然不在意似的，手中的马鞭随意往上一抬。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青铜开裂声响，
　　干瘪老头的拳头被直接抽出了条条裂缝，老头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米，裂缝从手骨往上延伸。暗金的青铜血液直往外冒。
　　与此同时，所有下落的“煞”在一声声尖啸中，炸开成一团团漆黑的雾气，消散在提着马鞭的男人身边，像是被连带着，一同抽碎了一般。
　　在这一系列电闪雷鸣般的变化中，站在黄河金窟中另外一角的红袄女人脸上出现了惊变的神色，尖声喊了起来：“黄堂主！丁老七！”
　　跛足的黄衣师公，和丑脸男人的身形同时从金红的雾气中浮了出来。齐齐抬手，五莲花冠头颅“死”字的头颅，张开口，放出一块块麻将牌般的“死”字，如方块群一样，朝红袄女人那边急速推了出去。
　　跛足的黄衣师公手中多出了手铃，弓身站在黄河金窟的另外一边，摇动手中的铃铛。
　　手铃一被摇动，
　　充斥满黄河金窟中的金红雾气就被看不见的波动冲开了一条条线。
　　此时，黄河金窟卫厄先前站着的那一角，到红袄女人站着的那一角，中间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条细长的一闪反光的丝线。
　　丝线穿过雾气，横过正中心的金窟穴眼，在半空中架起一道极其危险的桥梁。
　　——那是十几根被扯得笔直的绣线。
　　丝线的一端在红袄女人张开的手上。女人的手指上绷着十几道连通“娄临”的丝线，丝线穿过姓娄的身体，将他变成红袄女人诡针下控制着的人儡。由于不信任“魏少”和他的奴才，下黄河金窟后，被红袄女人花三娘控制的娄二，站的位置是离卫厄最远的一端。两边刚好处于对角线上。
　　中间隔着偌大的金窟穴眼，穴眼中有翻滚诡异的黄金浆水，充作天然的屏障，任何活人都不可能活着从黄金浆水中穿过。
　　就算魏少和他手下的奴才并没有真正翻脸，他们也没办法配合在一起，联合动手。
　　但现在，姓娄的人儡超出了女人的控制，突然出现在洞窟的另外一头。
　　他凭空出现在卫厄先前站的位置，像一个被直接召唤过去的挡箭牌，
　　而姓娄的身上红袄女人控制的绣线，没有断，仍然连在红袄女人的手上。这一位置变动，红袄女人手上的丝线直接横跨整个洞窟，于半空中绷紧，十几根诡道的丝线在这一刻，反过来变成了魏少越过穴眼障碍，攻击红袄女人的桥梁！
　　“魏少”速度极快，踩着紧绷在半空的丝线，转瞬间，已经穿过了大半个洞窟。
　　翻滚沸腾的黄金穴眼，正在他的下方。
　　“黄堂主！丁老七！”红袄女人的尖叫中，一个个斗大的黑雾“死”字从左右两侧，朝卫厄撞了过去。要将他从丝线上撞下，将他撞进下面咕噜咕噜冒起气泡的黄金沼泽中。但卫厄的速度异乎寻常的快。
　　他简直如同一道轻烟般从丝上掠过，泛起黑气的‘死’字在卫厄背后相撞，暴起一片腾腾的黑雾。
　　但卫厄前方的金红毒雾忽然悄无声息的散开——黄衣师公摇晃手铃召唤出的东西，无形无影，那东西没有直接追赶卫厄，而是横在了卫厄丝线桥梁的前方，挡住了卫厄的去路。金红雾气中，看不见的东西张开口，要将卫厄一口吞下。
　　就在毒雾腾卷溢散时，“魏少”毫无预兆地从丝线上跃起，手中一晃出现那柄在万家堡掀起异动的护撒刀。
　　滇南阿昌族的密宝护撒刀在半空划出一道流光，带着卫厄一起朝诡道五人里的“小孩”杀去。
　　诡道五人中，黄衣师公摇晃手铃，丑脸男人、干瘪老头袭击卫厄失败对上“娄临”、红袄女人手中绣线控制的人傀突然失控。一伙五人只有“小孩”还在抓着箱子，朝黄河金窟的穴眼中倒东西。
　　护撒刀的刀风袭来，正对“小孩”的咽喉。
　　“小孩”骂了一声，松开手，他的手忽然变成一双腐烂发黑的尸手，迎面抓向了卫厄压下的护撒刀。
　　僵尸的尸毒在碰到刀刃的一刻，就无声无息地朝“魏少”蔓延过去。
　　他的诡术明面上是僵尸，僵尸在常规的认知里，只有抓伤人和咬伤人后才会让人中尸毒。但他的尸毒却不受物品限制，只要一碰到，就会顺着武器朝人蔓延过去。江湖道上的人，最重视自己的武器。在生死斗法中保证自己的武器不被敌人打落已经是刻入骨髓的习惯了，就算自己的武器弥漫上尸毒，受习惯影响，一时间没法立刻反应过来。等松开武器，已经迟了，尸毒已经蹿过武器，沾到了手上。
　　然而，从丝线上急扑而至的魏少仿佛根本没有这种江湖人的本能。
　　他的护撒刀在“小孩”充斥满尸毒的手碰到刀刃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松开了。
　　徽商魏府的大少比诡道阴森见不得人的侏儒“小孩”高了不止一倍。护撒刀松开，卫厄抬腿，一膝盖朝“小孩”的脑袋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抓着护撒刀的侏儒“小孩”来不及避开，被撞得倒栽葱插..进了黄河洞窟的烂泥里。“魏少”从天而降，一脚踩在了他身上，将他烂泥里再跺进去一寸。
　　双线任务[金称两端]，“黄河金窟”一线的金窟稳定度进度条在这一瞬间停止推进。
　　黄河金窟中，卫厄转过身来。
　　血线从他的长衫上往外冒，他明明一路过来，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身上却凭空多出了十几处伤口，在淤开的鲜血里，闪动一点细线的微光。
　　******
　　河曲大集上，卫十道、解元真半蹲在大集黄土坪的中央，两个人都在迅速地往地面上刻着什么。豆大的汗水，从他们的身上不断往下掉落。解元真、卫十道在最核心，最接近剩余的十来个收钱箱的地方。
　　罗澜舟、陈程和铁哥儿则站在外围，不断使用各自的武器，将钻进护罩的蛙卵怪物狠狠抽出去。
　　——八尊卫十道在万家堡用过的镇宅石狮子，镇在河曲大集的中间，形成一个圆心的坪中坪。
　　除了罗澜舟、陈程和陈程外，还有一部分背后没有粘蛙卵的赶集人，全都体如筛糠地躲在这里。
　　而在石狮子撑开的安全区外头，是整个河曲大集好几千背后粘着蛙卵的怪物。
　　此起彼伏的古怪蛙鸣声中，一个个面颊在缓缓往下陷，朝人桩转化的赶集人，在背后的蛙卵控制下，僵尸一样地朝大集正中心的几个人围过来。跟游戏电影里的丧尸围城差不了多少。
　　比丧尸围城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还有大大小小臌胀的蛙眼，挤在他们头顶。
　　“引神香”的有效时间已经过去了，但蛙卵还没从半空中压下来。
　　——灰白的气流在河曲大集的中心半空萦绕，四面奇怪的看不清名讳的坟碑浮在众人头顶。坟碑前，若隐若现，浮着四尊没有任何神情的‘地官宫神阴将’。‘地官宫神阴将’，是引神香，降真引神中，请来的引神时间最短的鬼神。
　　但30秒的引神香有效时限过去后，这四尊‘地官宫神阴将’居然还没有消失，而是继续悬浮在半空。
　　“快，继续念！”陈程大吼，手里的节棍一甩，将一条伸进护罩的惨白胳膊打了回去，节棍上沾着的黏糊糊的蛙卵液同时被甩在地上。
　　离他不远的一个险些被抓住乡下人打了个哆嗦，连忙继续叩拜。
　　“地官宫神阴将大人，保佑保佑，保俺平安。”
　　“地官宫神阴将，保佑保佑，保俺平安……”瑟瑟发抖挤在防护圈内的赶集乡下人挤作一团，口中念念不绝。随着他们的祈祷和信奉，四面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坟牌不住来回，冲散随时要压下来的蛙眼群。
　　蛙眼群被半空中的灰白坟碑代表的‘地官宫神阴将’挡住，
　　罗澜舟、陈程和铁哥儿要应对的，只剩下外头跟丧失围城一样，被蛙卵黏上正在迅速转化的“定人桩”。
　　蛙卵控制的赶集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朝石狮子镇宅的防护罩发起一圈圈攻击。
　　那些因为对应的收钱箱被毁，从赶集人背后剥离下来的“蛙卵”更是被里头的蝌蚪状的怨魂控制着，不计代价地往护罩上猛撞。砰砰砰，一连串刺耳的声响混杂蛙类怨毒的“呱——”声，一张张扭曲异化的怪物扁平地贴到了护罩表面。
　　瞪大鼓凸的眼睛，跟死青蛙一样，直勾勾盯着护罩里的活人。
　　撞击防护罩的怨魂蛙卵和正在转化的“人桩”太多。整个护罩不断地出现一条条裂缝，畸变的蝌蚪怨魂和“人桩”，就从这些裂缝中伸出手，朝里头的人抓来。罗澜舟、陈程和铁哥儿必须不断地在护罩圈线上游走，将伸进护罩的手臂打回去。
　　三个人交互行动，彼此的速度都很快，但扑到护罩前的“人桩”和怨魂蛙卵数量太多了。
　　三个人不断游走，挥动武器的胳膊很快就酸胀起来，全都咬紧牙关，一秒不敢耽搁地硬抗。
　　然而，就在一个瞬间——一个毫无征兆的瞬间，防护罩外的蛙声忽然尖锐了起来。
　　罗澜舟、陈程、铁哥儿的耳膜同时臌胀，眼前一阵阵眩晕。顶着一层层的眩晕，罗澜舟和陈程咬牙握住武器，朝防护罩外看去。扑到防护罩上的“人桩”表皮忽然往下一凹，他们背后半透明的蛙卵，往上一抻。
　　透明的卵泡拉长，皮肤高度蜡化、五官高度蛙化的人脸，从赶集人的背后伸了出来。
　　他们的皮肤在飞快地变成让人厌恶恶心的青黑色。
　　不仅是黏附在赶集的人背后的蛙卵，
　　被从活人身上剥落，游荡在半空中的怨魂蛙卵，在这一刻，孵化速度都在迅速往上飙升。密集的、古怪的蛙声中，防护罩出现一层层的波动。伸进防护罩的人手越来越多。躲在防护罩里的幸存活人惊声尖叫起来。
　　罗澜舟、陈程、铁哥儿分散在防护罩的三个角落，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在这一刻，将各自的能力开到最大，从一只只飞快往人桩、或蛙类转化的胳膊底下，将活人救下来。
　　砰一声，一只最大的怨魂蛙卵撞到了防护罩上。
　　防护罩被撞开一道扭曲的裂痕，一只青黑色的蹼爪从裂痕中伸了进来。陈程骂了声操，节棍同时往地上一点，人在半空弹出一道弧线，抽回节棍朝那只蹼爪抽了过去——然而他刚刚弹出，原本防守的区域，十几枚游荡的蛙卵飘聚在了一起。
　　连成一线的蛙卵，快速朝防护罩移动而来，卵里的怨魂扭曲抽动，就要抽出青蛙一样的蹼爪。十几只进化的蹼爪足以将防护罩撕开一个大口子。陈程人在半空，已经来不及转向回身，十几枚蛙卵贴在了防护罩上了。
　　蛙卵正对着的乡下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刺耳尖叫，蛙卵中，怨魂模糊的蹼手在碰到了防护罩。防护罩一阵的波动，却没有被撕开口子。
　　蛙卵里，黑雾翻涌，怨魂的手依旧是模糊一团的雾气，还没有完全凝成更高攻击蹼爪。
　　——卫厄那边将金窟的稳定度卡住了。
　　*****
　　“黄河金窟”的稳定度卡在了危险的49%。
　　花三娘手里扯紧丝线，将牙得咯吱咯吱响，居然还能突然咯咯地笑出声：“上过床的，果然就是不一样。魏少线一扯，又跟着走了。这位娄爷，可真是条衷心的好狗啊。”
　　洞窟里，卫厄微微倾身，踩着脚底下的诡道侏儒。
　　他从肩到膝盖，全部维持在一个随时会进攻的姿态。十几个暗红的血口子在他身上漫开。伤口处，银丝一样的绣线闪动寒光。
　　面对花三娘的挑拨，对面娄临握着鞭子，依旧在漫不经心的微笑——卫厄的伤口里伸出来的是和祂身上一模一样的绣线。红袄女人手中的丝线，在穿过“娄临”后，还有一部分隐藏连在了卫厄身上。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卫厄拉扯丝线，将祂扯了过来，迎上丑脸男人和干瘪老头的攻击。
　　而他自己，像在蛛网上行动的猎杀者，顺着蛛丝扑出，袭击了诡道五人里的侏儒“小孩”。
　　黄河金窟里，娄临的壳子身上有十几个伤口，卫厄身上对应着也有十几个伤口。
　　泛出寒光的丝线在金红的毒雾中闪烁。
　　丝线从红袄女人花三娘手中伸出，连到“娄临”所在的点上，再连向卫厄站的地方，在洞窟的平面上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形，把战场切割成分散对峙的好几面。
　　诡道的人对他们这对“主仆”戒心深重，哪怕相信卫厄不是正道的人了，依旧将“魏少”和娄二最大可能地拆分出来。结果没谁预料到，魏少下手狠到这种地步——在前一天晚上，他不仅将诡阴针钉进了娄临的身体，还以娄临为中心点，将丝线也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丝线在他身上一来一回，最后又将诡针藏回到了‘娄临’身上。
　　就像一束丝线，先穿过“娄临”这个傀儡，又穿过藏在后边的第二个傀儡。
　　虽然收线的针，是落在前头的这个傀儡身上，可还有一部分的线，留在了后头的这个人手中。丝线相连，只要控线的人没发现异常，隐藏在最后面的这个人，就有概率通过自己和前边人相连的线，反过来和控针的人争夺前面那个傀儡的控制权。
　　显而易见的，魏少和他的手下，将这个概率提到了100%。
　　电光石火的袭击、反扑，让黄河金窟里火把火光摇曳，晃出一片起伏不定的影子。
　　直播间，“金称两端”的双线任务，河曲大集和黄河金窟同时卡在了50%以下。
　　直播间只剩下一片密集的无意义的弹幕，所有人的心跳像是过山车呼啸着就要从轨道上冲出去，最后又在即将冲出最高点的一刹陡然停住。
　　谁也没想到，两边的进度真的都卡住了。
　　河曲大集那边，解元真、罗澜舟、陈程他们压住了人桩的阻拦进度。黄河金窟这边，卫厄也压住了狂飙的金窟稳定度。
　　生死只差一线，一滴血从卫厄伤口里伸出的丝线上滚落，滴在地面。
　　卫厄踩着脚底下的诡道侏儒，仿佛伤口不存在一样，冰冷平静地抬头。
　　河曲黄河金窟的稳定度，在诡道的人往金窟穴眼里投入五财一类的东西后，往上升。只有打断他们的供奉，才能扼制黄河金窟的进度超过50%。
　　[黄河取金]的红名锁定，从他被诡道、河曲六家锁定的一刻，就出现了两个怀疑人数。怀疑他的人里，黄衣师公肯定占了一个。剩余一个，要么是红袄女人，要么是对他敌意最重的丑脸男人。
　　然而，“黄河取金”红名锁定的三条规则，都是死亡陷阱。
　　两次诡道的信任考核极具欺骗性，容易让玩家误以为通过了两次任务就不会有危险。但事实上，打消疑虑的两次任务，打消的只是诡道对玩家“是不是正道的人”的怀疑。从头到尾就没半个字说明任务通过，诡道相信玩家是同类后，就不会对玩家下手。
　　不管信任不信任，诡道和河曲六家最后都会动手。
　　在陈家府触发“红名锁定”时，就有两个人对他产生了怀疑。2/3剩下的最后一个怀疑人数——是卫厄自己触发的。
　　诡道的人，怎么动手无所谓，但黄河金窟是随着他们投到穴眼里的东西增多，不断复苏，不断增加进度。卡住他们的行动，就能卡住黄河金窟的稳定度。
　　十几个呼吸前，同丑脸男人一起抓着箱子往穴眼倒东西时，卫厄刻意放出了从卫十道、铁哥儿那里抽取来的一点罡气气息。
　　在充斥满诡气阴邪的洞窟里，属于正道的罡气一出现。顿时，离得最近的丑脸男人丁老七，和左近的干瘪老头同时出手。
　　洞窟里金红的毒雾涌动，一左一右，两道缠绕有正道罡气的骨头傀儡正式出现在卫厄身边。
　　使用黑阿婆骨术制造出来的人骨架子，没有了那天在黄家府时的血腥怨气，显出一点属于正道的清朗。在两具骨架的护卫下，卫厄手一垂，青铜恶鬼的地官印握在手心。
　　黄河金窟里，诡道几人的脸色一变，和河曲六家的人手一起，同时将杀气锁定在了由地窟对面的“魏少”身上。
　　河曲六家的青壮人手，将火把交到左手，右手全部杀气森森的拔出武器。
　　【警告：玩家卫厄触发‘红名锁定’多条死亡规则——河曲六家，诡道人手认为你是本次行动最大的变数，他们将不惜代价，扼杀隐患！在金窟区域，你将成为所有敌对单位的优先攻击目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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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7]悬河诡渡:人桩怨魂，死亡区（三合一）
　　牯——咕噜。‘红名锁定’后，黄河金窟中忽然响起了无比沉重古怪的重响，四面的洞窟墙壁密密麻麻附着着的金卵臌胀起来，像是在催促诡道和河曲六家的人，赶紧先杀了卫厄和“娄临”这两个搞出变故的家伙。
　　浓稠的黑霉似的水汽，从洞窟顶上往下淌。
　　黄河地窟中，河曲六家和诡道的人手同时转向了卫厄的方向。
　　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黄河金窟这边，玩家阵营只有卫厄和娄临两个人，人手比河曲大集那边还要少。而他们两个要面对的是整个河曲六家和诡道的全部强力人手。
　　只在一瞬间，河曲六家的青壮人手，就朝卫厄那边扑了过去。
　　玩家遭遇区域集火攻击的提示在面板上弹出。
　　卫厄脚下的诡道侏儒身体一下变得僵硬冰冷，紫黑的尸气顺沿脖子往上冒。侏儒“小孩”的眼睛往上一翻，腐烂的尸手以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反关节行动，快速抓向踩着自己的卫厄。
　　尸手青黑的指甲一闪而过。
　　卫厄在被抓住前一秒抬腿，将转化成僵鬼的侏儒“小孩”给狠狠踹了出去。
　　转化成僵鬼的侏儒在半空跟腐烂的黑猫一样，四肢一转，以一个古怪的姿态扭了过来，闪电般扑向卫厄。诡道的五人里，侏儒“小孩”距离卫厄最近，完全转化成僵鬼后，浑身上下都是尸毒。
　　活人只要一被碰到，立刻会被腐蚀，变成低级的僵仆。
　　由侏儒异化来的僵鬼，比寻常的僵鬼活动更加迅速敏捷。
　　然而，侏儒僵鬼在半空中刚刚扑出，一条鞭子从黄河洞窟穴眼的那边甩了过来。暗红的鞭子像一条闪电般出洞的赤链蛇，一闪，就绞住了侏儒僵鬼的脖子。咔嚓一声，鞭子拽着转化后浑身如同钢铁的侏儒僵鬼往后飞过了整个黄河金窟的穴眼。
　　——然后，被一只手卡住了脖子。
　　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距离“娄二”最近的丑脸男人丁老七瞳孔微微一缩。僵鬼的尸毒他们都清楚，但那紫黑的尸气僵毒，对姓娄的似乎半点用处都没用。姓娄的捏着僵鬼的脖子，跟捏一只家畜一样，虎口一收，直接捏碎了僵鬼的脖子。
　　然后一松手。
　　脖子被捏断的僵鬼还能张口，满口獠牙的咬向姓娄的小腿。姓娄的抬脚，跟他姘头一样，一下踩在了僵鬼的头上。但比被魏少踩着的时候更狠，肤色偏深桀骜邪气的男人面带漫不经心的微笑，脚下发出“嘎嘣嘣——”的脆响。
　　男人漫不经心地偏头，朝丁老七的方向扫了过来。
　　仿佛被一条正在微笑着、张开流毒蛇口的黑红巨蟒盯上一样，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陡然袭上。
　　丁老七毫不犹豫地后退。
　　五颗带莲花冠的头颅出现在丁老七原先站着的地方，五颗腮帮子拖着干瘪人皮的丑陋道士髻头颅同时张开口。
　　从莲花冠底部垂下来的窄长五彩纸簌簌攒动，
　　纸面上飘起一层层阴冷的诡韵。
　　下一刻，无数漆黑的字从纸面上脱出，携裹着浓黑的煞气朝踩着侏儒僵鬼脑袋的娄临砸落——寿、寿、囍、囍、生、凶、煞！
　　五种不同的字块旋转，爆发出强烈的波动，如同一个大阵法一样，当头朝娄临贯落。甚至将姓娄的站着的地方的黄泥浆冲起一丈多高。诡异的字块迎面而来，“娄临”手中的鞭子一横，像是要迎面击碎那些字一样，但在鞭子横出的一刹，那些字块先一步自己裂开，从裂开的字块里突出一张张干瘪丑脸的人头脸。
　　那些人头脸同时朝娄临手中的鞭子咬去。
　　与此同时，周身转化成青铜的干瘪老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姓娄的背后，一拳朝他的后心砸去。
　　丁老七、干瘪老头和侏儒僵鬼将主神那个心思不定的家伙拖住时，河曲六家的人手已经绕过大半个黄河洞窟朝卫厄这边涌了过来。青壮的人手向前涌，黄老爷、陈六爷等河曲六家的主事人，却在快速朝着后退。
　　河曲六家的主事人手中都多出些奇怪的物件，陈六爷手中出现了一串，串联在一起的青铜铃铛。
　　黄老爷则是一柄河夫子巡河的铜勾条。
　　这些在黄河边上混的河夫子家族，跟滇南的寸家帮一样，虽然不算道门的人，却也掌控着某些奇特的力量。
　　洞窟里火光熊熊，黄金穴眼的灿灿金光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狰狞金黄。黄老爷大喝一声。刹那，卫厄身周的金红雾气里同时伸出了几十柄虚幻暗铜的钩子，那些钩子齐刷刷朝卫厄的手脚关节勾过去。
　　只要一被这些钩子勾住，拖到放倒，已经赶过来的河曲六家青壮人手，就会立刻蜂拥而上，将敌人一把抓住。此时，卫厄的左右都是包抄过来的河曲六家青壮，前面则是咕噜咕噜翻涌的金窟穴眼，背后是生出黄金疙瘩的洞窟墙壁。
　　最长最先伸出的十几名铜勾下一秒就要扯中卫厄。
　　在钩子钩到卫厄之前，银发长衫的青年先一步，轻飘地滑出了原地。
　　洞窟里充斥满金红的雾气，卫厄的身形离地约有一丈高，像是在半空中踏空而行一样，从雾气中穿过，灵巧有如燕子的从咕噜翻涌的黄金穴眼上方掠过——直播间顿了一下，才从一闪而过的寒光中，发现他怎么办到的：
　　——黄河洞窟这一头，没有第二个穿了傀儡丝线的娄临。
　　但有一柄银白的刀刃被钉在了洞窟的高处。
　　刀刃的刀柄上，缠了一圈的绣线，就跟蜘蛛结网一样，在偌大的洞窟里连出第二条线。
　　那是从卫厄身体中扯出来的丝线，被他反过来，用一柄银蝶刃固定在了洞窟的高处，绷紧形成第二条悬空的丝桥。自己一跃而上，踩着染血的丝线，仿佛那些东西不是从他身体里生生扯出的一样，踩着丝线直接穿过大半个洞窟，从金窟穴眼的这头扑向了黄河洞窟的另外一头。
　　洞窟的另外一边，红袄女人花三娘的脸色已经全变了。
　　她五指张得都要被丝线割出血痕了，但依旧扯不动“娄二”这个傀儡分毫了，更奈何不了隐藏在“娄二”背后的卫厄。
　　自己的丝线反过来变成魏少和娄二利用的武器，花三娘索性将手一松，十几根诡阴针带着轻飘透明的绣线，在半空中一闪，紧追在魏少背后，要顺势将这家伙做成她的傀儡。细小的针在雾气中极难察觉。
　　但就在细针即将碰到“魏少”的一刹，一点鞭尾从雾气中闪出，精准地击落了那一小簇的诡阴针。
　　顺着鞭子收回的方向看去，花三娘一眼瞥见姓娄的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细微的嘲讽。
　　诡针被打落的同一刻，卫厄已经从丝线悬桥上弹出。
　　在无视自己身体里被仿佛被无数细线扯动，分割的前提下，悬扯过整个洞窟的丝线悬桥，让弹跃变得极为轻松。卫厄就像一只精准杀人的银蜘蛛一样，无视黄老爷周围的护卫打手，直接闪到了黄老爷面前。
　　卫厄来得太快，黄老爷没想到他居然能够闪现一般出现在面前，慌乱地举起手中的铜勾。锋利的铜钩朝着卫厄的脖子扯去。
　　卫厄在半空中，轻微地、不偏不倚地一低头，
　　铜钩擦着他扬起的银发而过，而此时卫厄已经从空中扑向人群，屈膝重重砸在了黄老爷的面门上。
　　从半空中扑落的冲击力连带卫厄整个人的重量，一起砸在黄老爷脸上。
　　黄老爷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脑袋就被撞成稀烂，几乎撞回了自己脖子上的腔子里。骨头崩裂、颈椎崩断的一连串声响里，黄老爷的尸体带着卫厄一起向后倒去。黄老爷周围的打手大喊着，挥刀朝卫厄杀来。
　　卫厄身形一矮，带着血迹在充当缓冲垫的尸体上一按。
　　十几柄武器劈头砸了下来，四周全是敌对单位，半跪在尸体上的卫厄就算是向前突围，也至少会被三四样武器砍中。眼见刀刃从半空落下，就要落到青年瘦削沾血的身体上，直播间的心脏一下紧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刀刃落下的一瞬间，卫厄抓住黄老爷变得无力的胳膊，将死人尸体的小臂一扭。
　　——黄老爷仰面倒下时，仍然抓在手里的铜钩子被带得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喇叭口的弧线！
　　诡异古怪的河夫子探河长钩顺时针勾了一圈，将围过来的打手手中的武器全都钩在了一块，各式各样的叮叮咚咚互相撞击着响成了一片。
　　叮铃铃——叮铃铃——
　　卫厄用黄老爷的河夫子探河长钩将周围打手的武器勾扯在一处时，黄河金窟中忽然响起了诡异缥缈的铜铃声。
　　这铜铃声一响，整个黄河金窟的火把齐齐一暗，卫厄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凝滞。洞窟中的金红毒雾分开散去，十几具拖着泥浆的尸体从周围的水洼中冒出来，泥浆一样流进人群的空隙，朝卫厄抓了过来。
　　卫厄的行动，还处于那诡异手铃的影响下，放慢无数倍的动作根本应对不了那十几具由泥浆凝成的人形。
　　泥浆一样的人形哗啦啦带着极重的土腥味抓向卫厄的脖颈。
　　在第一滴泥浆即将滴落到卫厄的脖子上的一刹，一具浑身萦绕血雾和黑气的骨头架子突然出现在卫厄身前，替他挡住了从水洼中往上冒出来的泥浆。
　　骨架人形和泥浆人形斗在一起，卫厄瞬间从凝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一刀割下黄老爷的胳膊，抓着他手里的河夫子探河钩往外用力一捅——先前被探河钩弯曲的钩子钩住的武器齐刷刷往外撞。
　　部分河曲黄河的打手抓不稳自己的武器，大叫一声，脱了手。
　　武器脱手的一瞬间，人群的正中心，一道阴冷修长的身影从下往上滑起，轻如割纸地割开了这个倒霉的河曲打手的脖子。
　　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远处的陈六爷目睹了黄老爷的死状，惊恐地大叫一声，指挥着家丁朝卫厄这边聚拢过来。卫厄一脚踹倒挡在面前的尸体，回手一刀捅进了从背后发起袭击的黄家打手的脖子里。
　　“嗬嗬嗬……”古怪的血往外冒的声音在黄家打手的脖子里响起。
　　袭击卫厄的那个黄家打手双眼突出，死死盯着身前连头都没回一下的徽商魏大少爷。
　　陈六爷被魏少的心狠手辣程度惊得面无人色，狂喊着催促：“杀了他！杀了他！”
　　陈家府的人手也是微微一惊，咽了口口水，拿着各式各样的似乎和河兵有关的武器朝前涌过来。
　　卫厄将左手一抬，一连串银制机括弹开的声音，十几枚银蝶刃带着破风之声，同时从他的手腕上脱离，旋转着朝涌过来的人群割去——眼见着卫厄迅速地移动，反击。不远处，反手取出另外一幅白布，正在往上面绣着什么的花三娘瞳孔微微一缩。
　　此时此刻，“魏少”的深黑长衫上满是血迹，那些血不是别人的，全是魏少自己的。
　　理论上，丝线是可以无限扯长，魏少能够利用固定在洞窟墙壁上的丝线，越过正中间危险的穴眼，来回移动没错。但是，那些生丝，是钻在活人的身体里的。拉长生丝，相当于自己把嵌进生魂和肉体的丝线扯长。
　　缠绕在三魂七魄上的丝线，会绷紧，扣进人的生魂上。
　　直接作用于生魂的丝线切割的痛感，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接受的。
　　这家伙是真的不怕自己的生魂被丝线切成碎片吗？
　　黄河洞窟，另外一边的“娄临”漫不经心地甩着鞭子，跟玩击打游戏一样，将不断朝祂落下的‘煞’字打散——卫厄的灵魂坚韧程度哪怕是放在高维里都屈指可数，否则怎么会被祂锁定，成为祂一定要抓回去的猎物？
　　一鞭子抽碎落下的一排‘煞’字，泛出红黑光芒的鞭子长蛇般一闪，横着朝汇聚来的人头脸抽了过去。
　　劈碎的死字里浮出的人头脸被打散，“娄临”顺势往卫厄那边看了一眼。
　　身形修长，冷静的供品一刀捅进河曲六家里，一个青壮打手的脖子，滚烫的鲜血从那个倒霉蛋的动脉里喷出来，一部分血擦过了卫厄的脸。顺着他那张性冷淡的、极具攻击性的脸往下滴。
　　旁边的敌人朝他围过去，他一脚踹在被捅了脖子的那家伙的膝盖弯，将尸体踹得跪倒下去。自己一脚踩在尸体的肩膀上，腾身跃起，斜蹬着墙壁往上蹿了一段距离，手中的一柄银蝶刃再次锵鸣着插|进洞窟臌胀黄金疙瘩的墙壁。
　　穿透他身体的诡异生丝被他抓着一缠一卷，再次绞在了刀柄上。
　　黄河金窟的墙壁，此时覆盖满了大大小小的、黄金色泽的鼓包。
　　卫厄一刀插得非常有水准，银蝶刃刀柄绞着丝线，就跟一根钉进金属墙壁的钉子一样，在洞窟上卡住了。
　　而他自己翻身，踩在丝线上，如一只轻微地、冷淡地飞过蛛丝的银白蝴蝶，无声无息朝黄河洞窟的另一面闪掠而去。
　　他是真的不怕疼啊。“娄临”轻慢随意地想，回手一鞭柄砸在诡道干瘪老头的头颅顶。
　　咔嚓一声脑瓜瓢被击穿的脆响，干瘪老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下一刻，噗呲呲的漏气声响起，干瘪老头的“尸体”在娄临的鞭子柄下炸开。干瘪老头出现在距离娄临约莫三丈以外的地方，浑身的青铜光芒淡了不止一层。他阴晴不定，惊怒交加地盯着娄临手中的那柄鞭子。
　　他没想到姓娄的手中的鞭子这么厉害，一时间不敢再仗着的青铜法身亲自靠近，满是裂痕的手双往下垂。
　　青色的血液从裂缝中往下滴，滴到地面的黄金色泽的水洼里，呲溜呲溜地冒出一根根畸形生长在一起的手指。“娄临”的鞭子挥过来时，那些长在手指忽然从铜浆水中冒出，跟螃蟹手指怪一样，扑向“娄临”的鞭子。
　　数十上百根手指抓在鞭子上，将鞭子往外扯。
　　就在鞭子被手指群抓住的一刹，另外一头的五颗莲花冠头颅同时张开口，一条条舌头上生着莲花冠道人怪脸的长舌闪电般朝娄临卷了过去。
　　密集如雨的“寿”、“囍”、“生”、“凶”、“煞”凭空同时砸落。
　　同一时间，黄河洞窟的另外一头，跛足的黄衣师公驼着背，朝卫厄那边再次晃了晃手铃。
　　*
　　一枚枚石头子被卫十道拍在地面上，整个河曲大集的中心点，堆放收钱箱的地面，已经被拍进了不下六十枚的石棋子。这些棋子将剩余的所有收钱箱囊括其中，如同绕着收钱箱布下了一个行兵的旗阵。而卫十道还在不断往棋阵上布子。
　　另外一边，与卫十道布的石棋阵相对的，是解元真将一张张黄符拍在阵子旁边，一但阵启动，这些黄符就会助力石子用道家法术爆发出更高的杀伤力。
　　大阵的全部攻击力，都锁定在剩余的收钱箱上。
　　在定人桩的拦截进度被卡在50%以下后，这些收钱箱似乎察觉到某种危机，也在飞速地异化着。
　　贴在封口的纸上，漆黑的虫子一样的文字源源不断往外爬，滚滚不详的紫气从箱子缝隙重往外冒。解元真边布阵，边不断打出一道道符箓，将那些靠近的紫气打散。
　　他们全力布阵的时候，罗澜舟、陈程、铁哥儿三人在周围不断游走，同力将伸进裂缝里的畸变蹼爪打出去。
　　尽管怨魂蛙卵已经被卡住了，但河曲大集上还没转化完成的人桩足有数千人之多。
　　就算罗澜舟、陈程和铁哥儿的身手都还算不错，可同时挡这么多的攻击，铁人都扛不住。
　　陈程和铁哥儿的情况稍微好一点，而罗澜舟的能力却不是用在正面战场上。非要打套个[狐假虎威][滥竽充数]能撑一会，时间一场，他的行动就变得异常的吃力，额头上满是冷汗。他顶着防护罩外的攻击，扯高嗓门大声喊：“姓解的，成了没？还不够吗？”
　　陈程一甩节棍，打掉一只畸手，扯着嗓子回：“不够！得万无一失，只有一次机会！”
　　罗澜舟咬紧牙关继续应对攻击，不再问，心中万分的焦急。他已经隐隐知道解元真和卫厄这一正一副两个核心一队的队长，分散在两边要怎么打这个双线任务了。可能成吗？他们又没办法知道对方那边的进度，要怎么打配合？
　　罗澜舟咬牙应敌的时候，在另外一边用节棍的陈程忽然将头朝黄河那一边侧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陈程隐隐约约听到——黄河的水响，变得有些奇怪。
　　****
　　跛足的黄衣师公第三次摇晃手铃时，黄河洞窟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阵的阴风。卫厄刚好踩在新钉下的银蝶刃扯出的丝线上。听到铜铃声，他刚要向前闪避，眼前的视野忽然漆黑模糊了起来，无数斑斓的符文在黑雾中虫子一样蠕动虬结。
　　长衫的“魏少”身形就只卡顿了那么一下，一幅有五彩绣线绣成的“观花娘娘”就从金红色的雾气中浮了出来。
　　那副“观花娘娘”绣在一大张白布上，周身溢散冰冷的诡气，白绣线的神像脸上唇边带着唐朝样式的两大团红膏，圆胖的脸线一样的唇微微往上笑。背后有许多花花绿绿，农村年华似的大花团，手中也持了一束花。
　　‘观花娘娘’细眉细眼，眼珠向下看。
　　似乎是慈眉善目的在观花，
　　但神像手中持着的‘花’，赫然是一个个天灵盖被打开的人头，里头的人脑浆一层层花一样往外打开。
　　彩线绣成的“观花娘娘”无声无息的在卫厄被手铃摄心的一刹浮在他背后，画幅里的五彩绣线蛛丝一样飘出，钻向他的口、鼻、眼和耳朵。
　　丝丝缕缕的诡气就要钻入青年七窍，一道鞭子忽然从后打来，击破白布的同时，扯着整幅‘观花娘娘’往后拖。被鞭子打破白布时，布面上的‘观花娘娘’原本祥和的脸骤然一变，变得状若罗刹。
　　白布前后一对调，隐藏在正面后的一尊恶鬼绣像替换了前面的‘观花娘娘’，张口吐出团团鬼火，朝击破白布的鞭子烧去。
　　半空中的卫厄身形一晃，踩着丝线仿佛从来没有僵直过一样，从半空中朝黄衣师公的位置袭去。跛足的黄衣师公在摇晃手铃，协同花三娘袭击失败后，驼背的身形往后一闪，顿时消失在了一个个涌过来的河曲六家人手里。
　　所有的河曲六家的人手，面容在这一刻，同时变化。
　　全都变成了黄衣师公阴恻的脸。
　　阴恻的笑声响起，金红雾气不断散开，一道道看不见的东西，被黄衣师公的手铃召唤出来，朝卫厄扑下。只要不杀了黄衣师公，这些东西就没有个完，诡道五人里，黄衣师公的阴险和威胁程度最大。
　　卫厄手一抬，护撒刀隔空召唤过去，没有沾手，带着还没完全散尽的尸毒，朝河曲六家的打手切下去。
　　直播间瞬间明白了卫厄的目标——这些人全变成黄衣师公，认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那就全杀了。一个都别放过！
　　护撒刀直切而下，四面阴恻的诡异笑声忽然变得越发飘忽尖锐。
　　黄衣师公的身形一闪，从穴眼的这一头，置换到了黄河穴眼的另外一头。一个二十多岁的河曲六家的青壮人手被置换到他先前的位置上。黄衣师公弓身站在穴眼金沼泽的另外一侧，微微驮着背，冲站在这一头的卫厄咧嘴一笑。
　　黄衣师公抬头咧嘴时，黄河金窟响起一阵阵古怪的咕噜咕噜声，
　　处于正中间的金窟穴眼忽然像开了锅一样，翻滚出无数的水泡。
　　[金称两端]的黄河金窟进度条突然弹出，卡在49%的稳定度再次往前推进——
　　金窟中，水腥气往外直冒，墙壁上附着的无数疙瘩状的金卵往外鼓凸。
　　金窟穴眼中的黄金浆水里模模糊糊浮出一个巨大的蟾..蜍轮廓。洞窟里所有人的行动都被压得一换，墙壁上的疙瘩脓包直往外冒，河曲六家的青壮人手眼睛拉长，鼻子塌陷扁平，脸部的肉在皮肤下鼓起，仿佛也要钻出一个蛤..蟆的疙瘩来。
　　黄河金窟的稳定度是随着诡道的人手朝金窟眼中投进供奉而上升的，
　　与其说是金窟自身的稳定度在上升，倒不如说是黄河金窟里的东西出来后，它的复苏导致金窟出现诡异的变化。才变得更加稳定。
　　压制黄河金窟的稳定度上升，就是压制金窟里的东西出来。
　　眼下，诡到的人手被他和娄临打散，没有再往金眼中投放供奉，金窟的稳定度不应该继续上升才对。但四面的异变已经表明金窟继续出现了异化。
　　卫厄踩着丝线，视线一闪，扫过倒在地上被击杀了的河曲六家，骤然意识到计划的漏洞出现在哪。
　　——血引。
　　在陈家府，陈六爷说服“魏少”暂时不要杀娄二时提到过，开黄河金窟需要“血引”。诡道和河曲六家的人来优先攻击他，不仅是因为‘红名锁定’，更因为他们开黄河穴眼，本身就需要死人来充当血引。
　　诡话副本，双线动态任务的进度值果然不是那么好卡的。
　　黄河金窟中不能杀人，杀人就是提供了血引子，催化金窟里的东西复苏。不杀人，他们照样会向金窟穴眼提供供奉，让里头的东西出来！
　　“牯——呱”诡异的蟾声从洞窟四面响起，洞窟穴面的黄金疙瘩快速臌胀。
　　黄河金窟稳定度即将超过50%的一刻，卫厄在半空中折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诡帕蛮山主的真石]，朝黄河金窟的墙壁面砸了过去——
　　轰隆一声，被卫厄全力压制威力的“诡帕蛮山主”特殊掉落的真石虚影在被黄河金窟稍上的地方砸出一个破洞。滚滚黑烟瞬间从砸出的洞口中涌了进来。这些黑烟一涌出，就迅速侵袭向洞窟的四壁，仿佛要将整个洞窟压碎一样。
　　直播间，任务进度昭告面板中，金窟稳定度在卫厄砸出破洞的一刻险险停下，卡在了让所有人心脏紧锁的50%上。
　　进度条停止的一刻，被“诡帕蛮山主的真石”反噬的卫厄落到了地面。
　　黄河穴眼的另外一头，一直漫不经心的“娄临”终于收回了鞭子，将沾血的鞭子握在手里，仿佛浮光掠影般的扫了对面的卫厄一眼，终于勉强露出一点面对威胁的样子。哪怕祂的眼底依旧是一片轻慢和不在意。
　　【警告：河曲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已触发，当前区域危险等级已提升至——[死亡区]！】
　　伴随着系统提示在面板上浮出，黄河金窟的墙壁上，原本就够密集的蟾||蜍疙瘩一样的金土卵纷纷裂开，一只只让人犯恶心的畸形怪蟾从疙瘩里跳了出来。
　　这些怪蟾背上都有巨大的、比常规蟾大上两三倍的疙瘩脓包。黄金色的疙瘩包里带着一点极为明显的黑点。黑点向外扩，从这些黑点里，又钻出了一只只小一些的蟾||蜍。这恶心得让人鸡皮疙瘩直起的一幕出现在洞窟的墙壁上。
　　转眼间，洞窟里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蟾||蜍。
　　【警告：河曲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已触发，当前区域危险等级已提升至——[死亡区]！】
　　系统提示不住闪烁。
　　黄河金窟里的东西“金眼蟾||蜍”已经浮了出来，但黄河金窟的稳定度仍然被卡在了50%的临界点。
　　卫厄半跪在地上，轻微的喘气，平复气息。
　　因为“诡帕蛮山主”对玩家的仇恨度过高，牠掉落的真石使用时会有极高的反噬概率。这个概率落在卫厄这里就是100%。卫厄单手握住银蝶刃，刀刃插在黄金化的土里，血从虎口往下落。
　　[金称两端]的双线任务互相影响。
　　定人桩拦截超过50%，将加速黄河金窟的崩塌。黄河金窟稳定度超过50%，定人桩蛙卵的孵化速度将被加速。
　　在“黄河金窟”这一侧任务线，洞窟穴眼里被五根粗铜锁链锁住的，是一只大得超乎想象的‘金眼蟾||蜍’。
　　它一出现，金窟的四面墙壁就会被‘黄金化’，结出无数的蟾||蜍卵。把洞窟变成一个巨大的蟾卵母巢。黄河金窟的稳定度越高，意味着金眼巨蟾复苏得越多。蟾巢的影响范围越广……所以金窟复苏度超过50%，河曲大集那边的蛙卵就会被激化孵化。
　　但是反过来呢？
　　既然“金称两端”的任务是互相影响的，黄河金窟这边的金蟾复苏度过高，会导致定人桩那边的任务失败。那河曲大集上的“定人桩”阻拦进度又为什么会影响到金窟这边的稳定度？
　　卫厄抬起头，缓缓看向洞窟中浮起的巨大怪物，血从他长长的睫毛上往下落。
　　透过滴落的血，能够清晰看到黄河金窟被卫厄砸开的破洞里，涌进来无数的黑雾，雾气凝结成一张张怨毒的人脸。这些人脸一进入黄河金窟，就开始无差别进行攻击，和洞窟墙壁钻出来的大小蛤||蟆缠在了一起。
　　诡话的任务提示是个误导玩家思维的陷阱。
　　——定人桩拦截超过50%，将加速黄河金窟的崩塌，这样的描述很容易把玩家的注意引到河曲大集被锁定的“新定人桩”上。认为是黄河堤坝被挖了洞窟，没有足够的人桩，就会导致堤坝崩塌。
　　可事实上，真正影响黄河金窟稳定的，是埋在洞窟这边的“旧人桩”。
　　任人踩任人踏，任河水冲刷。被害死在黄河土中的人桩滋生出的怨气，只有寻到下一批的新人桩，才能从这种拖活人下水的报复中得到一定的缓解。
　　否则，它们的怨气就会反过来冲毁河堤，冲向河曲。
　　河曲六家和诡道的人，为了挖掘黄金，九成九以上的人手都进入到了黄河金窟——旧人桩找不到新人桩来替死的怨气，锁定的地点，就转变成了他们进入的黄河金窟。
　　解元真他们那边将人桩的进度卡在50%，他们卡得很精妙。不是单纯的将作为怨气寄生点的蛙卵剥离了，而是将“旧人桩”拖“活人”下水的仪式给中断了。所有人桩到现在都没得到半个替死桩。
　　解元真他们那边拖得越长，黄河洞窟上边，旧人桩的怨气和不甘就越重。
　　它们要把黄河弄决，让所有人和它们一起死！
　　卫厄从里往外打出一个破洞口的一刹，外边的怨气向金窟涌入，于千钧一发之际，卡住了因为金眼蟾||蜍得到血引而往上涨的金窟稳定度。
　　洞窟的周围此时分布着无差别攻击的怨魂和大大小小的蟾||蜍。蟾||蜍背上的疙瘩还在裂开，爬出一只只又是背上挤满密集疙瘩的蟾||蜍。
　　——现在，任务线要面对的是转化为【死亡区】的黄河金窟。
　　“娄临”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了金红的薄雾，到了身后。祂冰冷的手往下垂，搭在了卫厄的肩头，勾住了一条半透明的，将他们彼此相连的丝线。
　　“真狼狈啊，我的供奉者，”祂微微俯身，借洞窟里无处不在的雾气，遮掩了眼底的邪气，和唇角一点也不像人类玩家的弧度，“怎么样，要向我求助吗？”
　　诡神冰冷的手搭在肩头，系统提示弹出：
　　【警告：区域蟾毒超过临界值，玩家生机将在30秒内清空，请玩家及时逃出死亡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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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8]悬河诡渡:倒计时20秒
　　“黄河金窟”转为【死亡区】提示弹出的一瞬，整个地洞的环境立刻发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洞窟墙壁上，密集的金卵跟扩散的瘤包一样，不断膨胀畸生。密密麻麻的金卵往上畸生，把下来的洞口都封住了。一个金卵爆|裂出蟾||蜍，立刻又有好几个金卵从裂开的卵壳内鼓出生起。哗啦——哗啦的金浆声从穴眼处传来，供人站立的地面在这一刻瞬息软化。
　　仿佛受到无穷的吸力一样，往金窟穴眼的方向滑去。
　　五条巨大的青铜锁链拖着黄金色泽的浆水升起——
　　这五条有水缸口那么粗的铜锁链，是被锁在黄河金窟穴眼里的东西顶起来的。
　　【警告：河曲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已触发，当前隐藏诡怪封印完好度50%，当前区域提升为[死亡区]】
　　【提示：玩家卫厄生机清空倒计时：30、29……】
　　呼吸变得艰难，肺腑无比的灼热，还有种说不出的烧心感。系统提示一出，卫厄立刻感受到了生机被迅速清空的负面影响。
　　五条粗得超了标的青铜锁链带着哗啦啦往下掉的黄金浆水，从黄河的穴眼中升起。五条锁链的正中心，锁着一只巨大得让人浑身僵硬的蟾||蜍。蟾||蜍四条还被水缸口那么粗的青铜链锁住，隐没在穴眼中，只有一半的头露在穴眼外边，鼓凸着浊金色的蟾眼。
　　它就跟座蟾山一样，只从穴眼里出来一个头，就已经占据了洞窟三分之一的空间。
　　浊金鼓凸的蟾眼牢牢盯着卫厄的方向，卫厄眼前的洞窟地面哗啦啦分开，溅起一丈来高的泥水浆。
　　一条巨蟒般的蟾舌闪电般射到卫厄面前，跟吞吃蚊虫一样，要将他吞进腹中。
　　蟾||蜍捕捉猎物的速度是人类眨眼的5倍，最短不到0.15秒就可以完成一次猎食。泥浆分开的一刹，直播间的观众甚至没看清楚泥浆中的是什么，蟾舌就已经到了卫厄的身前。弯腰站在卫厄身后，面带戏谑的诡神手中的鞭子一动。
　　然而，在诡神出手前，有东西更快一步的出现。
　　——“爨僰巴蛇的遗骨”在蟾||蜍出现前一刻提前激活。
　　巨大巴蛇虚影出现在偌大的地底洞窟中。
　　蟾舌卷住了腐烂的爨僰巴蛇，召唤出来的巴蛇虚影带着一阵腥风，张口朝黄河穴眼中的蟾||蜍袭去。金眼蟾||蜍足够庞大，爨僰巴蛇特殊掉落物召唤出来的虚影同样庞大。五毒之二相撞在一起的时候，整个洞窟都没了空间。
　　腐烂的蛇身鳞片从面前刮过，丝线相连的诡神在一刹间伸手，挡在了卫厄身前。
　　坚硬且具有腐蚀性的蛇鳞被诡神挡住，
　　卫厄这个一言不合提前放大招的狠人，放起大招来，根本不考虑环境和自己的情况。
　　爨僰巴蛇庞大的蛇身一出，就将他、他背后的“娄临”还有其他靠近金窟穴眼的家伙统统撞到了洞窟的墙壁上。
　　撞击的冲击力袭来，先前固定在洞窟中的丝线悬桥在同一时间被爨僰巴蛇的虚影无差别扯断，哪怕背后有“娄临”这么一个垫背的，卫厄照旧呕出一口血。整张脸飞速的苍白下去。玩家面板上迅速染上大片的暗红血迹。
　　那是血值降低过快，玩家即将被淘汰的征兆。
　　直播间同时弹出了玩家卫厄生机过低即将死亡的警告。
　　30秒倒计时出现在直播间中，无数人双手紧攥，紧张到无法呼吸。30秒时间，30秒，别说[金称两端]这个任务这么坑爹，只能完成一边，就算两边的任务不互相影响，那30秒也完全不够卫厄完成金窟任务！
　　“黄河金窟”的任务已经没有任何完成的可能性了，就算完成——金窟稳定度和“金眼蟾||蜍”的复苏度直线相关，难不成要把“金眼蟾||蜍”放出来吗？
　　和黄河决口比起来，放出“金眼蟾||蜍”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目前来看，只有放弃金窟任务，立刻脱离死亡区保存玩家力量才是最合理的。
　　可卫厄的样子明显没有任何脱离【死亡区】的打算！
　　爨僰巴蛇的虚影拖住了‘金眼蟾||蜍’，但有另外的上百道身影朝卫厄、娄临这边逼近——河曲六家青壮人手的脸部此时彻底扁平，黄金的光泽覆盖过他们异化成蹼爪的双手。他们在下陷的泥浆里跳跃，眼睛向外鼓凸，彻底变成了人形的蟾||蜍。
　　所有转化的人蟾，同时发出进攻的声音，朝卫厄和‘娄临’这两个祭品逼近的速度快得跟泥浆里的弹丸发射一样。
　　人蟾和一大片从金卵中爬出来的蟾群一起，左右上下，朝卫厄和娄临包抄过来。
　　卫厄一撞到墙壁上，呕出口血后，就立刻召回洞窟中银蝶刃，朝四面扑来的蟾||蜍斩去——他不仅没有要离开【死亡区】，看样子，他还要完成“金称两端”黄河金窟这一线的任务。
　　金卵中爬出的大小蟾||蜍被银蝶刃切开，人蟾的皮肤却比它们硬刃许多，仿佛还有某种粘液，不受阻拦的向前弹近。
　　卫厄一张手，护撒刀穿过半个洞窟，飞回到卫厄手里，他凌空抓住护撒刀，咳着血要向前掠出。
　　温热的血溅在“娄临”的手背上，“娄临”一手扣着卫厄的肩膀，将活得不耐烦的供品扯回来，一手转动鞭子，朝迎面扑来的大小蟾||蜍打去。
　　蟾||蜍还没碰到祂的鞭子，鞭子上的黑红的煞气抽成了粉碎。
　　在抽出鞭子的同时，“娄临”偏头，看向卫厄。祂刚要说什么，卫厄先一步反手扯住祂的衣服，在一声轰鸣声中带着诡神反扑向穴窟的地面。被卫厄那么一扯，“娄临”再次成了垫背的，砸落向了地面。
　　黄河金窟靠内侧的墙壁在这一瞬间，炸出了一个大洞窟。
　　几道身影从洞窟中落了下来。
　　为首的是前两天潜伏进河曲酒楼的“王悍匪”，后头的人有两三个穿蓝青道袍的，还有几个做普通人打扮的。那几道身影一下来，立刻放出大片的金光，炸开了靠近的人蟾群。系统提示跟着弹出。
　　【提示：区域玩家获得友好阵营‘五行六道’帮助！】
　　直播间的一口气刚刚缓和了点，系统第二条提示就紧随着弹出：
　　【当前区域友好阵营生机清空倒计时：30、29、28……】
　　直播间刚刚松出的气顿时又卡回了喉咙中，爨僰巴蛇的虚影和‘金眼蟾||蜍’打起来的动静太大，靠着卫厄放出爨僰巴蛇的动静，后头来的五行六道锁定了他们的位置。但【死亡区】内，副本友好阵营的生机值清空时间竟然和玩家是一样的。
　　而这时，最先位于死亡区的卫厄，生机清空倒计时只剩下20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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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悬河诡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直播间中，位于黄河金窟的所有玩家、友好阵营的血槽情况同时显示出来。以卫厄为首，所有人的生机都在往下狂掉。
　　跳下来的王悍匪还没来得及震撼，卫厄真的有办法在河曲六家和诡道的联手下，给他们弄出指引，先听到了让人心生寒意的水声。
　　哗啦的水响穿过土石，从四面传来，不知道外边的黄河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洞窟中的水腥气一下提高了不止百倍。玩家和友好阵营的五行六道人手呼吸一下子变得艰难。王悍匪一口气进去，仿佛被河水灌了肺一样。
　　更加不妙的是，落脚的地方，这个金灿灿，但分外恶心的洞窟蟾||蜍群数目暴增。
　　蟾||蜍本来就是水陆两栖的生物，
　　浓重的水腥中，黄河洞窟表面的金卵畸生速度陡然提升。一颗卵裂成上百颗卵，从中喷出大小的“蟾||蜍”。
　　“蟾||蜍”迎头朝洞窟里的活人扑了过来，背上的蛤||蟆疙瘩里还在爬出更小的蛤||蟆。简直就是蟾||蜍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炸开地窟靠河曲城一侧的墙壁下来的人里，“王悍匪”被恶心得骂了一声狗屎，掉蟾||蜍窝了，挥手打出了自己的道具。同他一起下来的几道身影应对有素，几乎是同时打出一层的各类术法，将他们面前的一小片空间清空。
　　——卫厄留在酒楼中的真正传递消息、接应援军的人手，不是‘娄二’手下的前土匪头子，而是“王悍匪”这个明面上袭击过魏少的敌对者。
　　在河曲六家和诡道的人眼中，王悍匪就是一个趁夜袭击“徽商魏少”，被捆了扔在酒楼底部的俘虏。后头卫厄出发前往陈家大宅的时候，王悍匪被关在酒楼的柴房中，河曲六家的人只带走了娄二和魏少手底下的土匪头子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和魏少接触过的“小角色”。
　　河曲六家和诡道不知道还有玩家面板、和任务通知这种事。
　　被卫厄留在河曲城内的王悍匪，在天黑后顺利地和进入河曲的友好阵营“五行六道”接上了头，根据[金称两端]的任务提示下，带着他们找到了最需要援助的“黄河金窟”一侧任务线。
　　王悍匪在清出近身的蟾群后，立刻朝卫厄和娄临这边靠了过来。
　　进入黄河金窟这个【死亡区】后，他的生机就在飞速往下跌，其他人的情况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王悍匪不知道卫厄在【死亡区】待了多久。
　　但卫厄的生机倒计时肯定比所有人都少，而他是目前的游戏“血供品”，他的生机一但清空，任务可以直接宣告失败。
　　所以——他们没有明面上的30秒倒计时这么多。
　　他们真正的任务倒计时，是卫厄的倒计时，必须让卫厄先脱离目前的【死亡区】。
　　王悍匪的思路很清晰，比直播间更快一步，直中要点。
　　哗啦的黄河响声中，王悍匪的行动异常快。他一清出阻碍，马上朝卫厄这边扑了过来，五行六道来支援的人手同样朝他们这汇合了过来。
　　但地窟中的异变比所有人的行动都快。
　　【玩家卫厄特殊物品“爨僰巴蛇的遗骨”遭副本隐藏诡怪“金眼蟾||蜍”损坏，特殊物品冷却时间增长10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卫厄的生机槽再次往下掉了一截，清空倒计时只剩下不到17秒的时间。
　　轰隆一声巨响。
　　黄河洞窟中心，爨僰巴蛇的虚影向外炸开。
　　不论是刚刚扯着“娄临”当人身靠垫的卫厄，还是刚刚从金窟上方跳下来的王悍匪、友好阵营五行六道的人手，全都被这一股巨大的气浪拍在了洞窟的墙壁上。
　　·
　　卫厄身上除了“诡帕蛮山主”外最强的攻击物品【爨僰巴蛇的遗骨】被直接遣回到物品栏中，对应物品格转为灰色的禁用状态——
　　黄河地窟穴眼里，“金眼蟾||蜍”周围的金红毒雾全部炸空，被同时炸没了的，还有先前缠绕在金眼蟾||蜍身上的爨僰巴蛇的虚影。金眼蟾||蜍和爨僰巴蛇之间，似乎有着身为五毒的天然敌意。
　　被爨僰巴蛇绞杀拖缓了步伐，还在复苏中的金眼蟾||蜍不惜代价收拢全部毒雾将巴蛇的虚影炸毁。
　　爆炸的气浪不仅将玩家和赶来的协助阵营任务拍在墙上，连洞里的大小蟾||蜍都爆空了一大批。金红毒雾一炸空，洞窟中的情形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金眼蟾||蜍蟾山一样的脊背上，多了十几个巨大的蛇牙窟窿。
　　呈现黄金色泽的血液从窟窿中流出来，带着种让人恶心的腥香。
　　相比爨僰巴蛇的虚影，被五条水缸粗的青铜链子锁在黄河眼中的金眼蟾||蜍在刚刚的争斗中，简直就是个在原地任由巴蛇撕咬的肉山活靶子。
　　【警告：当前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复苏度增加20%！当前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已狂暴！】
　　金眼蟾||蜍鼓凸的双眼此时几乎完全变成了带猩红的金色，瀑布一样的金血从它身上的窟窿中喷出来。被彻底激怒的蟾||蜍双眼臌胀，巨口张开，所有人的耳膜同时一震，巨大的吸力从穴眼处爆发出来——
　　陷入狂暴的金眼蟾||蜍要把洞窟里的所有活人全部吞进腹中。
　　黄河金窟的另外一头，无形的漩涡边上，踩在另一边墙壁上的诡道红袄女人花三娘叫了声不好，催动白布上的“观花娘娘”，就快速往外逃——她手中的“观花娘娘”刺绣图里，几十根丝线从白布上飞起，蜘蛛丝一样飘出洞窟顶端。
　　后头的丑脸男人丁老七骂了声臭娘们，抓着五莲花冠头颅的诡怪，拼命从自己怀里要摸出什么。
　　但干瘪老头先一步从他面前蹿出，丁老七控制着五莲花头颅的诡怪，犹豫了一下，立刻放弃了耽搁。他驱使着五莲花冠头颅的诡怪，拼命往上爬。只是晚了一步，丑陋的五个莲花冠头颅被吸力吸引，行动得格外的缓慢。
　　此时，黄河地窟的穴眼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力场漩涡，诡道的人在地窟的一边，卫厄他们在另外一边。
　　收到讯息，赶到河曲支援的这批“五行六道”中，似乎还有东北石匠的人手，恐怖的吸力爆发出来的那一刹，几道落在卫厄附近的身影里，有人猛地抬手——
　　砰砰砰，十几声巨响，十几尊沉重威武的镇河石牛砸落在了地窟的水洼中。
　　高大沉重的石牛挡住了一部分的吸力，
　　王悍匪趴在石牛身上，死死抓着石牛的角，抵抗那恐怖的吸力。狂风中，无数大小的蟾||蜍跟暴雨一样从玩家和五行六道人手身边卷过，卷向金眼蟾||蜍张开的巨口中。在这一刻，卫厄看见蟾||蜍巨口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口青铜的鼎，似乎被金眼蟾||蜍吞在蟾口深处，大鼎上方亮着一团黄澄澄的光。
　　蟾||蜍巨口中的大鼎只出现了那么一下，后续卫厄的视野就被无数朝蟾口飞出的大小蛤||蟆给遮住了。
　　直播间的人已经忘了呼吸——
　　系统提示弹出的一刻，直播间的屏幕给狂卷的蟾雨和黄金泥浆给填满了。直播间分不清玩家的位置和情况，只能看到玩家和协助阵营不断往下掉的生机值！
　　混杂的黄河金窟中，别说直播间了，就连近在咫尺的王悍匪、五行六道人手，都看不清左右石牛背后的同伴。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形从镇河石牛背后出来。那道身影闪电般靠近蟾口，散漫随意，不怎么受狂暴的吸力影响。
　　经过祂躯壳的蟾群全都砰砰炸开，借着血雾的遮蔽，娄临手中的鞭子如同长蛇一样刺向蟾||蜍口中的青铜鼎。
　　目标直指大鼎中那一团黄澄澄的光。
　　祂行动悄然无声，迅速如鬼魅。
　　直播间的视角被乱飞的蟾群阻住，诡道的人在洞窟另外一边，周围的玩家和五行六道的人在抵抗蟾口的吸力。正常人谁都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一刻，不仅不避着蟾口吞噬一切的狂暴攻击，反而自己脱离镇河石牛抵抗吸力的范围。
　　玩家“娄临”的面板故障般剧烈闪烁，诡神使用的人类壳子眉眼中却带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然而，下一秒，一道异常轻微的呼吸撞到了祂背上。
　　血雾中，诡神“娄临”躯壳的发丝擦过卫厄的脸。
　　青年的血被穴眼的吸力扯着，从后边溅落到娄临俊美危险的皮囊上，这是一个犹如在旋涡中拥抱的姿态。
　　只是，卫厄的呼吸刚从背后的狂风中传来，诡神的眼皮就轻微一跳，几乎是同一时间侧身，避开卫厄的攻击。
　　十几柄银蝶刃擦着“娄临”的身体而过，切断了两“人”间的丝线，而护撒刀在同一时刻重重击打的诡神的背上。
　　【玩家卫厄攻击“娄临”玩家——玩家生机清空倒计时13秒！】
　　系统提示一闪弹出，护撒刀的金鹿庇佑在命中“娄临”的一刹触发，金色的护罩弹开。卫厄攻击诡神是用的刀背，而不是刀刃，刀背的重击和系统判定成功的“金鹿护罩”同时叠在诡神身上。
　　卫厄敲的这一刀，下了百分两百的狠手。
　　“Duang——”
　　狂风都压不住这一声刀敲脊骨的巨响——诡神“娄临”的躯壳刚偏过点头，就带着一丝丝的措手不及，被卫厄背后下冷刀的敲进了蟾||蜍的巨口中。
　　而狂暴的吸力里，“娄临”被敲进蟾||蜍口中的一刹，卫厄前后脚被吸到了蟾口上方。
　　一直压着没有动用的“闽地庇福”在千钧一发之际激活，绯红的蜡烛火光出现在卫厄周围——烛光中，闽安十三元君法相的一双双虚幻的女人手从虚空中伸出，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吸力的同时。卫厄身体往下沉，庇福的力量跟着卫厄的攻击，重重砸在了蟾||蜍的头部上方。
　　金眼蟾||蜍巨口“哐当”砸上，吸收一切的狂暴攻击在同一刻毫无预兆的中断，
　　紧接着，蟾||蜍的小山一样的身体突然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鼓起。
　　【警告：当前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获得关键‘血引’，当前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复苏速度异常提升——】
　　危险的红光从巨蟾体||内发出，借着“一地庇福”，卫厄一脚踹在蟾山上，身形向后退。
　　护在身边的“闽地庇福”在红光中不断摇曳，飘散。
　　“娄临”的行动确实没有人看到，所有人的视野都被金蟾爆发出的吸力狂风和蟾群暴雨遮挡了。狂风中，甚至连行动的声音都听不到。但卫厄和诡神的躯壳之间，还有丝线相连。爨僰巴蛇的虚影只撞断了卫厄自己扯出，连在洞窟半空充当悬桥的控魂丝线，没绞断他和诡神躯壳间的丝线。
　　“娄临”一动，镇河石牛后的卫厄立刻感知到了异常。
　　而把诡神敲进蟾口中充当“血引”是早在黄河金窟稳定度逼近50%的一刻，卫厄就做出的计划，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金眼蟾||蜍被青铜锁链封在黄河穴眼中，靠吞食诡道收集的五财和其他东西来提升实力，挣脱束缚。
　　整个金窟都是它的蟾卵.巢穴，在这里击杀敌人，或者其他孵化出来的蟾群，击杀得越多，血腥气越重。金蟾通过“血引”得到的恢复越强——这相当于一个玩家阵营击杀的敌方单位越多，敌方boss得到的回血越多的无解形场地。
　　他们这边没有相当于金眼蟾||蜍实力的人，
　　想要拖延金蟾，除了用同样等级的道具，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金蟾吞食的“回血包”调换成它当前状态无法吞食消化的存在。
　　在这个黄河金窟中，有两个最适合做“血引”的存在，
　　一个是卫厄自己，一个是状态不明的诡神。
　　不管诡神用的“娄临”壳子力量再怎么压缩，都不应该是“金眼蟾||蜍”能够吞噬消化的。反过来，“娄临”这个壳子在悬河副本中受到的限制，远比神郎官等要大，祂想要从蟾口中脱身也没有那么容易。
　　一刀敲下去，故障似的不断弹出的系统警告验证了卫厄的判断。
　　【警告：当前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获得未知‘血引’，当前区域隐藏诡怪“金眼蟾||蜍”复苏速度异常提升——】
　　【警告：玩家卫厄生机清空倒计时11！】
　　【警告：玩家王悍匪生机清空倒计时21】
　　金眼巨蟾狂暴的范围攻击刚刚停止，无数的大小怪蟾从半空中砸落下来。
　　玩家卫厄生机过低的死亡警告同步在直播间中反复刷出，
　　刺目的倒计时以血色暗字的模式在直播间中放大出现，整个卫厄视角的直播屏幕都被预告死亡的血色染红。
　　无数人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卫厄下黑手的一幕被蟾雨挡住了，直播间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区域隐藏诡怪获得的“血引”又是什么东西，但卫厄的生机值倒数却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11秒！
　　金眼蟾||蜍获得未知血引，复苏速度异常提升，卫厄的血槽清空倒计时只剩下11秒。
　　黄河金窟在系统警告弹出的一刻出现了剧烈的震动，隆隆的，闷雷般的响声从黄河穴眼小山般的巨蟾腹中传出。
　　仿佛受到金眼蟾||蜍异常复苏的同步影响，
　　巨大的地窟墙壁上，以先前的百倍速度，长出了数不清的疙瘩状的金卵。
　　瀑布般的大小蟾群从金卵中挤出来，铺天盖地的涌向洞窟里的活人。
　　这些新出现的怪蟾，眼睛都充斥着狂暴的浊金色，进攻得比先前更加极端恐怖。
　　遍洞窟的怪蟾声，王悍匪的腿被大大小小的蛤||蟆咬住，痛得脸部扭曲。五行六道的援手对诡术的经验更加丰富。他们不知道金眼蟾||蜍是吞了什么东西，但能瞧出蟾||蜍的情况明显不对，同时放弃应对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蟾群，齐心协力的朝正中心的巨蟾发起攻击。
　　轰隆隆的水声在这一刻，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黄河洞窟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即将破裂的缝隙。
　　黄河堤坝被掏了三年，50%稳定度的黄河洞窟扛不住河水的冲击了。
　　砰的一声响，卫厄在一道水流的冲击下，撞到了一根锁金蟾的粗铜链上。“闽地庇福”在攻击了金眼蟾||蜍后，又抵挡了蟾||蜍的蟾毒，这时彻底消失了。水声中，银发青年张口吐出一口血，面板上生机清空倒计时剩下最后九秒。
　　青年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容在直播间一晃而过，他摔出的方向没有队友。一路看到现在的人不自觉握紧了手，以为他就要从青铜链上滑落。
　　然而，略微喘息了一下，卫厄一把抓住青铜锁链，一个翻身，重新站在了洞窟绷紧的青铜巨链上。
　　黄河洞窟周围的裂缝越来越多，
　　洞窟的稳定度只有50%。在没有新的定人桩进入黄河的情况下，这提升起来的50%稳定度，全靠着金眼蟾||蜍复苏后，同化了整个洞窟。蟾||蜍将洞窟变成蟾子蟾孙爬出的蟾巢时，也将洞窟和外头的河堤从普通的土石同化成了半金属状态，抗住了黄河的冲击。
　　现在，玩家必须面对第三个“金称两端”的抉择——是要放出金蟾，还是要黄河决口。
　　但两个选择其实都是一个结果——
　　攻击金蟾，把金蟾封在黄河眼，黄河洞窟的稳定度提不上去，河堤就要崩塌。
　　不攻击金蟾，让金蟾彻底复苏，怪蟾从穴眼中出来，依旧是肉眼可见一场灾难。
　　“金称两端”，两种选择放在金称的两边，但用过称的人就知道——秤砣只有在两边都有挂东西的时候，才能保持平衡。称上只挂了秤砣，或者只挂要称的东西没有秤砣，那整杆称就会垂直倾斜。
　　称上的所有东西，都会掉落。
　　只有砣码和要称的东西都在，两边都有东西，金称才能维持住平衡。
　　面板上，生机倒计时只剩七秒，踩在青铜巨链上，卫厄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打蟾背的铆钉！”青年的喝声压过整个洞窟的水响和轰鸣。
　　正在全力攻击巨蟾的五行六道援手一顿，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四面飚落的黄河水流中，一身长衫，大少模样的卫厄站在锁金眼蟾||蜍的铜链上，
　　他一手提着一柄珠光宝气的滇南利刃，一手召回十几柄银蝶般的刀刃。
　　十二柄银蝶刃飞回到了卫厄手中，被卫厄控制着，悬浮在半空中。精准地对着金眼蟾||蜍身侧一圈十几个的被疙瘩包包裹的金点。
　　五行六道的援手只看了卫厄一眼，就毫不犹豫的朝他说的位置打去——在他们下来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扛到现在了，如果有谁最清楚黄河地窟的情况，就是他！
　　他说的办法可行性绝对比所有人都高。
　　几道身影，连同王悍匪没有一丝的犹豫，同时朝银蝶刃指出的铆钉打去。
　　血从卫厄的发梢往下滴落，他紧紧盯着所有人的行动。金称两端的游戏任务在“黄河金窟”看似无解。
　　可诡话游戏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公平性——它会不遗余力的置玩家于死地，但作为一个游戏，最基本的原则就是玩家肯定要有能通关的方法。一个没有办法通关的游戏，没有存在的意义。在此基础上，诡话想杀死玩家，只有在通关的办法上重重设置阻碍。“黄河金窟”的【死亡区】过强，那对应的必须有一个人类玩家能够借力的地方，哪怕这个借力点出现的前提条件再怎么困难，它都必须存在。
　　否则玩家阵营没有任何通关的指望，游戏就失衡了。
　　就像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再困难的局，也有人扭转局面的那一个“一”在。
　　下黄河金窟的时候，卫厄和诡道五人，是将和诡蟾相近的诡气注入铜链，才开启了黄河金窟。
　　那证明铜链是用来封锁穴眼里的金眼蟾||蜍。
　　五行六道的援手和王悍匪攻击的铆钉分布在青铜锁链的最末端，直到巨蟾狂暴后，从穴眼完全浮出后才显露了出来。铆钉被蟾毒包裹，如果不仔细看，会将金点误认为是蟾||蜍的疙瘩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也是一根根钉进巨蟾的铆钉。这些铆钉已经被蟾||蜍腐蚀，铆钉间原本应该有一些相连的锁链，此时锁链已经断了。
　　蟾背的铆钉只在金蟾从穴眼中出来后，才会出现。而金眼蟾||蜍的攻击过于迅速，狂暴后的吞噬涵盖整个洞窟，玩家只有想办法打断巨蟾的攻击，才有机会攻击它的弱点。
　　金眼蟾||蜍能够吸收血引来回血，镇压巨蟾的东西，应该也有类似的能力。王悍匪的道具和五行六道的人的力量，都是和诡气相反的正道力量，类似罡气。
　　他们的力量打在正确的位置，对铆钉起的作用应该和诡道开启金窟相反。
　　机会稍纵即逝，在卫厄眼里，这就是“人遁其一”的“一”！
　　黄河洞窟中遍布巨大的水响，洞窟的墙壁河水冲击的裂缝越来越多，水流甚至已经将上头的旧人桩的尸骨给冲了下来。
　　黄河金窟瓦解在即。
　　所有人都硬着头皮，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拼了命的按照卫厄的命令去攻击蟾||蜍背上的铆钉。
　　蟾背的铆钉一被五行六道和王悍匪的攻击，上边的蟾包就削减一重，露出的铆钉的光芒越来越盛。铆钉与铆钉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共鸣。金眼蟾||蜍似乎感受到了同样的威胁，臌胀的身体中不断涌出一圈圈的蟾毒。
　　小山一样的蟾身膨胀着，像是要拼命压制吞下去的“血引”，然后直接挣断全部的锁链。
　　整个洞窟的蟾群朝正在攻击锁链的五行六道援手他们涌去。
　　王悍匪、五行六道的援手在这一刻也全拼了，不顾周围的蟾群，只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攻击在那些铆钉上。铆钉上闪烁着闷雷般的火光。
　　【玩家生机倒计时：5】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幕的人，已经紧张到不能呼吸了。
　　“还插一个铆钉……应该能行吧！”
　　“死亡区打破，生机倒计时会停下对吧？？？”
　　“卫厄他们这边没时间了，得立刻把[黄河金窟]的任务完成，但解道长那边怎么办？”
　　“保住黄河河堤，先解决怪蟾，再反过去解决人桩？”
　　焦急的讨论在直播间里不断弹出，眼看，十几枚铆钉将要全部亮起，黄河洞窟中突然响起一阵古怪的蟾声。金眼蟾||蜍的周身闪烁危险的红光，紧接着，一只只大小不一的怪蟾忽然都如皮球般鼓起。
　　巨蟾边的一人喊了声“小心”。
　　他的喊声刚刚响起，所有臌胀的蟾||蜍同时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中，卫厄被气浪狠狠拍在了墙上。一道水流从他身边穿过，黄河洞窟的裂缝紧挨着定人桩的一面，一只怨魂从缝隙里伸出青黑的手——半虚幻的手指在直播间无数人的惊呼中，抓住了青年白皙沾血的脖子。
　　黄河洞窟里，除了那些诡蟾还有这些旧人桩的怨魂。
　　怨魂对黄河洞窟中的活物，无差别进行攻击，卫厄撞到裂缝边缘，刚好把自己送上了门。
　　后背贴在洞穴上，脖子被怨魂的手抓住，卫厄感觉一阵刻骨的阴寒渗透到喉咙里，视野一下变得模糊起来。
　　银色的发丝在哗啦的黄河水声中坠在眼前，
　　【特殊技能【阎王借命】启动，借命对象——‘解元真’！】
　　【销毁自制道具：血骨护傀[卫十道]、[铁哥儿]】
　　两道系统提示一闪，暗红近黑的面板上，一团诡异的火焰骤然腾起，一张黑白两色的戏剧面具于火焰中浮出，张口仿佛吞吃下了什么。面板上，受到怨魂攻击后，正要直接清空的倒计时停滞了一刹。
　　而两具从卫十道、铁哥儿那里借了点阳魂气息，制造出的骨架子“噗”的一声崩裂瓦解。
　　骨架炸开的同时，震荡的阳气将背后的怨魂一并炸开。
　　卫厄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咳嗽着，喉咙被怨魂抓过的地方像塞满了冰渣子。
　　倒计时只剩最后三秒，卫厄一匕首插.进洞窟墙壁，张手控制住悬浮在巨蟾背上的十二柄银蝶刃。
　　他控制着银蝶刃，苍白的手背绷出一道道淡青的筋络，手指因为濒临极限而惨白得吓人。与他的手相对的，是黄河洞窟的穴眼处，十二柄银蝶刃朝着巨蟾背上铆钉之间的间隙，精准往下插落，没有一毫一厘的偏差。
　　正阳之气，通于金，镇煞之气，通于器。
　　金眼蟾||蜍背上让铆钉相连的锁链，被人故意弄断了——只有用金属把它们连起来，让积蓄在铆钉间的力量连通才会爆发，形成阵法。
　　******
　　“十、十一、十二。”
　　河曲大集上，卫十道、解元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布置。不论是罗澜舟、陈程铁哥儿他们，还是解元真和卫十道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罗澜舟、陈程和铁哥儿三人几乎是摇摇欲坠的站在防护罩周围。
　　铁哥儿一刀挥出，斩断两只伸进防护罩的畸形蹼爪，自己的脖子被一个半人桩化的乡下人一把掐住了。
　　铁哥儿被掐得两眼往上翻，另外一边的陈程和罗澜舟的情况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一个半个身子都被拽出了阵法，一个已经拿不动武器了，抱着个赶集的乡下小姑娘，面色狰狞的同一个惨白异化的人桩赶集人在拔河。
　　被当做拔河工具的小姑娘眼睛包了两泡泪水，却乖巧地紧紧抱住罗澜舟的腰，咬住牙，一声不出。
　　解元真单手握着七星剑，单手撑在地面，剧烈地喘气。
　　巨大的压力同时压在他们所有人身上，防护罩就要扛不住了，但卫厄那边还有没有信号。
　　他们这边并没有得到洞窟那边的进度提示，可是，在【死亡区】于黄河河堤上出现的时候，河曲城突然陷入了反常的大暴雨中——恐怖诡异的黑云压着河曲城西门口岸。黄河水涨得哗啦啦作响，暴雨中无数的黑色头发在河水中翻涌，一层层地贴靠近河曲临河的堤坝。
　　数不清的尸体淤积到黄河堤坝，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厚重粘液一层层裹住。
　　就像飞速的形成了一块块裹尸的蛙卵群。
　　尸群堵在黄河中，将黄河水堵塞得越来越高，给河堤造成越来越高的负荷。越来越高的河水拍在河堤上，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响声。在漆黑的夜幕中，整段黄河的水，已经被涌过来的尸气晕染成了让人见之欲呕的浊黑色。
　　河曲大集的位置在河曲城的西北城外，面朝黄河！
　　几乎是在黄河暴雨，黄河水涨的时候，河曲大集上的人桩异化进度就往上猛增。罗澜舟、陈程和铁哥儿已经拼尽全力，还是不断有活人被从阵法中拖走。
　　河曲大集正中心的收钱箱也跟着出现了一圈圈诡异的力场，离收钱箱越近，骨头越要被冻得粉碎。
　　解元真和卫十道离收钱箱最近，两个人脸色发青，一分像活人，九分像死人。而被他们联手困在中间的收钱箱，箱上镀着的红漆跟血一样往外冒，又不断被地面的阵法“兹啦”挡回去。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眼下覆頂之灾就悬在所有人头上，
　　“解、解副队……”罗澜舟扯着快要被拽出阵法的小姑娘，脸部已经完全扭曲了，“动不动手？”
　　“再等等。”解元真咬着牙，他看向对面的卫十道。
　　卫十道手中同时控制着十几枚的引阵棋子，额头的汗水已经汇聚成线往下滴了。然而他抓着棋子还没有点头。在卫厄卡住黄河金窟那边的进度后，解元真就想起来了，他们和卫厄那边，不是没有办法互相取得信号——可那办法只有一次，只能用一次。
　　而且只能等卫厄那边发出。
　　他们必须等到卫厄的信号。
　　罗澜舟不说话，跟着小姑娘一块儿被缓缓往外拽去。
　　哗啦，一声黄河巨响，布置在所有人周围的阵法石像出现了裂痕。就在这一刻，卫十道、铁哥儿的身上同时烧起了一道白烟——那是从他们身上抽离出去的阳魂生气，在另外一处被毁掉的象征。
　　“动手！”卫十道暴喝一声，与解元真同时将棋子落下。
　　阵法在一瞬间，引爆剩余的所有控制人桩的‘收钱箱子’。
　　与此同时，黄河金窟中，卫厄的十二柄银蝶刃插|入了蟾背铆钉之间缝隙。
　　——金称两端的双线任务互相影响，超过50%，另外一边的任务立刻崩溃。如果不想舍弃任何一边的任务，只有一个选择：
　　先将任务进度，全都压在50%以下，再蓄力之后同时爆发，在同一瞬间将任务同步拉满到100%！
　　作者有话说：
　　卫厄：联手打怪时，一刀把屑神敲下去当血引
　　屑神：……
　　大意了，这几天对老婆亲亲摸摸还睡同一张床，疏忽了。
　　屑神没那么容易下线XD！但被老婆结结实实背后下黑刀，敲了一记狠的。
　　基础更新+营养液37.3w+营养液37.9w，感谢在2023-10-13 00:31:13~2023-10-14 00:0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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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悬河诡渡:任务完成！河曲冤魂
　　一道道密集的系统提示在直播间中刷出：
　　【玩家卫厄完成[金称两端]黄河金窟任务——】
　　【玩家王悍匪完成[金称两端]黄河金窟】
　　【玩家解元真完成[金称两端]定人桩任务……】
　　哗啦的黄河水响中，卫厄被从冲垮的河堤中抛出，后背撞到了河里的什么东西。
　　【金称两端】这个任务双线完成的时候，黄河河曲金窟中，钉进金眼蟾||蜍的铆钉爆发出剧烈的光芒。锁住“金眼蟾||蜍”的粗大铜链一节一节亮了起来，臌胀的金黄泥浆打蟾山的背上喷出。
　　整个黄河金眼在铜链爆发的光芒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玩家和五行六道的援手还没看清洞窟的情形是怎么样，
　　六条水缸口粗的青铜巨链已经扯着巨蟾往下沉，
　　巨蟾被封回穴眼中，
　　泥浆和土石从穴眼中喷泉般涌出，洞窟一眨眼，便被不断喷涌而出的泥浆给填了。
　　哗啦哗啦的粗大铜链在土石中移动，河曲金眼中仿佛有一圈圈的金色阵纹亮起，洞窟里的蟾群连同河曲六家的青壮人手，全都被黄河的泥石埋在了地底。泥浆和土石往上涌得太快，玩家和五行六道的援手为了不被一块儿活埋在洞窟中，全奋力往上爬。
　　黄河金眼藏在河堤下方，河曲六家为了进入黄河金眼，又运金石出来，将上头的河堤堤腰掏空了一部分。眼下反倒成了玩家和五行六道逃生的通道。
　　刚到黄河金眼上头，河曲六家自作孽挖出的河堤洞窟中，
　　底下的泥浆土石已经冲了上来。
　　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不知道，所有力气全部清空的卫厄，摇晃着刚在河曲六家人工挖出的洞窟中站住脚，汹汹的泥浆洪流就冲到了眼前。
　　直播间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打出，卫厄便被启动阵法后涌出的泥浆冲裹撞到了洞墙上。
　　好在河曲六家将黄河大堤掏得只剩临河的一层皮，往下涌出的泥浆土石太多太快。河曲大堤就像一个内里一下补了太多馅料的月饼，饼皮裂出了些缝隙。卫厄撞上去后，背后的堤墙塌出一条缝，卫厄从裂缝中掉进了汹涌的黄河里，避开了被活埋的命运。
　　河曲段的黄河正在涨水，
　　一掉出来，哗啦的大水就从卫厄的身上冲了过去，一下子将他冲出了将近二十米，直到撞到了水里的杂物。
　　浑浊的河水从身边淹过去，卫厄长长的睫毛掀动了两下，阴寒的系统提示在这一刻响起：
　　【区域隐藏剧情[河曲六大家]已完成——】
　　【巡河的河曲六家背叛了他们本该恪守的使命，企图获得永不穷尽的黄金。滔天的贪婪引来汹汹水祸，蟾||蜍出水的一日，整个河曲所有百姓都被孵成了恐怖的怪物。畸形的蟾群从这里，蔓延向整个关中——恭喜区域玩家成功扭转河曲的命运！剧情奖励已发放，请玩家自行查看。】
　　【[悬河诡渡]主线剧情“镇河”正式解锁！】
　　【任务：“河曲冤魂”】
　　【生死拼搏过金窟人桩之夜的后来者，你们窥见了惨剧的一隙，但这远远不是全部——被黄河泥沙填塞的口鼻，被蟾||蜍怪卵异化的肢体。洪水袭来，他们在水中不断地游，不断地游，永远找不到解脱的方向。】
　　【他们因为他人的贪欲，成为‘天灾’丑陋的牺牲品。】
　　【参与过河曲剧情的玩家，十万冤魂正式将探寻镇河之迷的任务交付与你，请为他们寻找到真正的得渡之路！】
　　系统提示和主线“镇河”的文本浮出的一刹，卫厄的眼前骤然浮出了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滔滔的黄河水中，整个河曲城被浑浊的大水冲没，洪水在黑夜中像是没有尽头，水面飘着一具具发臭的家畜尸体，大大小小的蟾||蜍跟苍蝇一样，覆盖满了尸体。
　　白花花的猪尸流着腐烂的油，黑黝黝的人脑袋在水面一起一浮。
　　大人抱着小孩，小孩抓着木头破板，在水里、在蟾群里拼命的游。他们游啊游，眼睛慢慢的鼓了出来，手指间长出薄薄的蹼爪，到最后变成了和周围一模一样的人蟾。
　　异变后的人蟾和洪水一起，过一村庄，就吞噬一个村庄。
　　蟾怪抓着遇到的活人，嘎吱嘎吱咬着人头咀嚼，呆滞鼓凸的双眼中一片漆黑。
　　断肢碎血在河曲百姓异化成人蟾的口边落下，被洪水冲着跟垃圾一样漂浮。
　　在这一场混乱可怖的洪水中，水面下隐约浮着一只大得恐怖的巨蟾。巨蟾大半身体都藏在洪水下，只露出两只凸起的、恐怖诡异的眼睛，在水中一晃而过。
　　【提示1：破坏了河曲献祭的你们，将更容易遭遇悬河两岸所有诡怪的袭击】
　　【提示2：小心旋涡！】
　　“小心旋涡”，在河曲隐藏剧情结束后，系统给出的提示之一，依旧还有“小心旋涡”。
　　系统提示一闪结束，区域内参与剧情的玩家，看到的那些剧情画面瞬间消失了。
　　哗啦啦的暴雨浇在黄河的河面上。
　　河水涨得很快，水也很凶，但黄河金窟里头涌出来的泥浆和土石似乎已经将整个大堤被河曲六家挖空的地方都填满了。河堤被水冲刷，只有一些泥浆从里头涌出，没有要崩塌决堤的迹象。
　　黄河金窟乃至河曲大堤的稳定彻底达到了100%。
　　洞窟直接被填满了，那稳定度当然是百分百。
　　王悍匪和五行六道的人也从河堤里出来，打黄河金眼中涌出的泥浆土石似乎有种特殊的活性和粘性，将人冲出来后，土石绞动着，正在自行将河堤焊铸成一体。黄河金眼、河曲六家、人桩都被掩埋在了土石之下。王悍匪和五行六道的人彻底放了心，不再担心河堤决口。
　　但很快，王悍匪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了——
　　他们从河堤里出来，河堤上的人手少了一个人，核心一队的卫队长没上岸。
　　“卫神被冲到黄河里了！！他血槽太低了，没力气抓着河堤上去。”
　　“啊啊啊呜呜呜呜卫厄拼到半点力气都不剩了吧”
　　“洪水太大了，卫神就算会游泳也撑不了多久。”
　　来不及惊愕河曲隐藏剧情牵扯出的新主线，直播间先被卫厄的情况吓得气都喘不匀了。
　　“黄河金窟”和“河曲大集”同时两个惊天动静的大动静，而在所有人里，情况最差的无疑是卫厄——直播间中，卫厄显示出来的血槽，降到了几近于无的地步。别人是剩一层血皮，他连一层血皮都没有，就一丝丝得拿放大镜看才看得到的生机值。
　　而这么低血的卫厄，直接被冲到了汹涌的黄河里。
　　哪怕是在现代，工具发达，要在大洪水里救人，都堪称困难。何况悬河副本中天黑地暗，没有任何救援舟。
　　蹲在卫厄视角的观众，连他的身影都看不大清楚，不知道是沉河底去了，还是被一路往下冲去了。
　　唯一让人还没彻底绝望的是，卫厄的游戏淘汰通知还没有弹出来。他还活着。
　　混杂泥沙的黄河水呛进鼻腔中，原本就火辣辣的呼吸变得更加刺痛艰巨。在水中撞到一块破船板，抓着木板被河水带出去不知道多远，卫厄终于浮出了水面，混杂雨水和河水的空气灌进来。
　　卫厄一张惨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在水里若隐若现，浓密的银发紧贴骨相不好亲近的脸。
　　整个人就好像一具浮在水中的艳尸。
　　他全身都是冰冷的，像被灌了明矾一样，又冷又沉，直往下坠。卫厄喘了几口气，扒着破船板，想要往靠河堤的方向游去。河水冲得太快，破船板在水中起伏，带得卫厄被水又淹了好几次，身上的伤口被水浸泡得丧失了知觉。只觉得冷。
　　等再次浮出水，卫厄手臂刚刚勉强动了一下，一股钢针扎般的刺寒就从河水的四面八方传来。直播间中，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止了——
　　头发，黑漆漆的头发。
　　卫厄在的黄河水周围，多出了一缕缕黑色水草般的水鬼头发，头发底下是一双泛白的上翻的眼睛。
　　——‘李翠花’。
　　黄河里的浮尸似乎察觉到有活人落水，都往卫厄这边围了过来。离卫厄最近的，赫然是当初在老牛湾被卫厄逼下水的‘李翠花’。‘李翠花’距离血条只剩一丝的卫厄不到半米，河水翻涌。
　　‘李翠花’翻涌的黑发中，露出一张白惨怨毒的女人脸，黑色的头发朝卫厄的脖子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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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悬河诡渡:“你可真会挑时候死。”
　　刺骨的寒意袭来，卫厄的下颌轻微的动了一下，惨白的手指抓在浮于水面的破船板边沿。他想躲开攻击，已经没力气了，失血过多和负伤过重的身体在黄河浮尸出现的水里，就跟被灌满了冰渣一样，被尸气冻住了。
　　下一秒，漆黑的水鬼头发，结结实实绞缠住了卫厄的脖子。
　　卫厄的面板一下闪烁起来。
　　大面积的暗红色充斥满整个面板，卫厄的呼吸被浮尸头发绞断，视野骤然彻底模糊起来。
　　他的身体在极度的阴寒中往前沉去，胸膛剧烈地起伏。
　　——黄河暴涨的河水中，漆黑湿冷的水鬼头发哗啦涌开，露出‘李翠花’那张发胀发白的尸脸。它脸上满是阴狠怨毒的神色，头发缠住卫厄的脖子，将他往前一拖，发胀发白的手抓向他的身体，要把他的人心活活掏出来。
　　“卫神！！！！！！”
　　“卫神！！！”
　　直播间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心跳仿佛也跟他一起停了。
　　就在这一刻，黄河中‘李翠花’的头发忽然跟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兹啦兹啦烧出了一连串的黑烟，整片的头发一起烧断。
　　卫厄的身体骤然一松，浑浊的河水中，一只滚烫粗宽的手自后扼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一扯。
　　恨不得撕成千万碎片的猎物临门一脚被劫走，
　　‘李翠花’爆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诡啸，黄河水面哗啦一声巨响，浮尸肿胀发白的身体骤然蹿了起来。
　　李翠花阴湿的尸体携裹刻骨的怨毒扑向卫厄的那边。黄河里的浮尸轻易不蹿出水面，一蹿出水面都是爆发性的攻击。
　　但漆黑的夜幕中，将人劫走的家伙浸泡在卫厄背后的黄河水中，一手跟仇人一样扼着卫厄的脖子，将他抓向自己，一手手起鞭落。
　　啪的一声脆响，黄河水面黑雾翻腾，仿佛充斥满这一片河面的尸气，都被这一鞭子直接打了出来。诡雾倒卷着冲向半空，‘李翠花’的浮尸直接被打成碎片。
　　卫厄被来“人”抓住脖子，一把扯到面前。冰冷的暴雨从上空冲落，后来的人漆黑的长发从背后垂到了卫厄的脖子上。
　　湿漉漉的，比浮尸还像水诡。
　　卫厄后背撞上男人坚硬灼烫的肌肉，原本已经处于重伤状态的青年，再次呕出了一口血。
　　面板上，卫厄最后一丝的血值一闪，彻底清空。然而，就在血值清空的一刹，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出，面板上卫厄那一丝清空的血值闪烁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力量携裹，硬生生往回涌了回去。
　　【警告……玩家娄临……非法篡改……】
　　诡话系统面板bug似的卡了两下，满屏幕黑白红交错的信号条。
　　鞭子砸在水面，爆发出一片硝|石火|药爆炸般的火光白烟，
　　一晃而过的硝火照亮了出现在青年背后，以攥所有物一样攥住卫厄的高大身影。
　　先前那一鞭子，仿佛是抽进尸群的一道阳气炸｜｜弹。河面白烟弥漫，四面的黄河浮尸纷纷从浑浊的河水中蹿了起来。
　　这些黄河里的浮尸智商有限，一感受到阳气和血腥气，全部朝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抓着卫厄的“娄临”粗大的手腕滴着水。
　　祂看起来像刚刚跟什么东西厮杀过一样，明明浸泡在水里，浑身却腾腾地冒着热气，握鞭的手更是难以察觉地冒着黑烟。
　　身上的劲装已经完全被河水打湿了，绷出格外精壮饱满的身体。
　　整段黄河的浮尸都朝他们涌来。
　　这老黄河里不知积了多少的浮尸——走船翻船遭水难的，发大水被淹死的，河两边村子死人没钱埋的尸体同统统被扔到了河中。眼下河曲河段，鞭子抽出的火光散去后，四面都是密集的水鬼头发，尸气冲天。
　　“……你可真会挑时候找死。”
　　诡神磨牙吮血的声音落在卫厄耳边，祂唇边露出了点森白的牙齿，像是气笑了。
　　在祂面前，一块和其他玩家相同的面板兹啦作响，警告跟刷屏一样往外弹——诡神握鞭的手翻滚涌出的黑雾越发的快速，整具娄临的人类壳子仿佛一个很快就会异化成怪物的皮囊。
　　面板不住闪烁间，滚滚黑雾从娄临的壳子上涌出，如果不是周围的河水刚好汇聚了大量的浮尸，尸气冲天，直播间恐怕早就发现“娄临”这个玩家的怪异之处。
　　诡神的话落在耳边，卫厄没有半点反应。
　　他倒还本能地意识到抓住自己的是生死仇敌的诡神，但失血过多和河水的寒气夺走了他的意识。
　　冷锐的青年只来得及微微偏了偏头，就被四肢蔓延上来的寒冷夺去了意识。
　　水滴打在“娄临”的手背上，青年昏迷在了祂手里。
　　而此时，黄河里的尸群已经里三重外三重的将他们这片水域堵住了。
　　诡神从河底杀出来的娄临壳子松开卫厄的脖子，改掐着他的腰，将他往后带。
　　“啊啊啊啊赶上了！赶上了，娄临赶上了！”
　　“呜呜呜呜呜呜还以为卫厄要死在这里了，快把卫神带上去吧啊啊啊啊，他血值太低了，再在黄河里待下去，不受伤也要出事。”
　　“啊啊啊啊啊啊我魏大少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诡计多端的旧情人你还想要男朋友就赶紧把卫厄带出去！”
　　“狗男人敢不敢对卫厄温柔一点！”
　　暴雨冲下，黄河面黑气冲天。从卫厄被水中的浮尸‘李翠花’缠住脖子拽向前，到李翠花的水鬼头发突然烧断，河水尸群被一鞭子抽开，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中。
　　直播间只看到卫厄脖子上的水鬼黑发一断，然后他被人抓着脖子往后一扯。
　　下一刻，大少模样的卫厄就落到了男人结实的怀抱里。
　　不少人被姓娄的居然是先抓着卫厄的脖子把他拉过去无语到了极点。但后头姓娄的很快就松开了手，单手抱着前姘头，单手攥住鞭子，朝河面打去。
　　暴雨中，河曲的黄河水位哗啦哗啦往上涨，汇聚过来的黄河浮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黑暗中，“娄临”打出的鞭子，没有再像第一鞭那样恐怖得直接破开一片河面，但威力仍然强得惊人。
　　每一鞭下去，都有一小片浮尸被打散。
　　暴力，邪气。
　　直播间弹幕密集度再次达到了一个巅峰。
　　先前见到卫厄落水，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了，觉得在这么大的黄河洪水中，哪怕解元真、王悍匪他们冒死下河搜寻，也不可能把卫厄他救回去。
　　但现在，“娄临”的每一鞭子下去，都能清出一小片卫厄生还的希望！
　　“冲冲冲，一定要把卫神带上岸。”
　　“……12、13、14，14鞭了！”
　　“一鞭打死一群，太暴力了，太残忍了，太棒了，再接再厉些，本直播间的头号护卫队成员就是你了！！”
　　和其他的玩家不同，“娄临”不是一个很有直播缘的玩家，他身上有种让人本能地畏惧不喜的邪气，每次动手都要搞得残尸遍野，血淋淋得跟屠宰场似的。
　　搞得画面R20+得超出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但这一次，姓娄的每次抽出鞭子，直播间都一片叫好，恨不得他再暴力一点。
　　黄河河面光线极暗，翻涌而来的黄河浮尸攒簇着，一重重跟丧尸围城一样。
　　也不知道姓娄的是水性好，还是有什么特殊道具。他单手抱着卫厄，半浮在水面上，如同一尊浮水的煞诡，沾血沾水的漆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血腥残忍，极具压迫感。每一鞭出去，黄河面就是一片的断手残肢。
　　黄河里的尸体过多，清空了后，立刻有尸体填满清出的河面。
　　换个玩家哪怕状态全满，恐怕也要被这黄河的冲力和无穷的浮尸困死在河中心了，但姓娄的居然能够在密集的尸群包围下，一手抱着卫厄，在水中开出道来。他周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墙，抽散的残肢一靠近他，就会自动分开，向下游流去。
　　而在直播间状态显示栏中，他的血值分明也降到了近底的地方！
　　血值的降低对“娄临”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挥鞭的男人表现得无比残忍，直播间紧张地从模糊混乱的画面里，估算娄临带着卫厄到河堤的距离。河里的浮尸太多，哪怕娄临展现出了非同凡响的杀伤力，也让人心惊胆战，唯恐下一秒祂一鞭子抽空。
　　五米、四米……三米……
　　河堤上忽然亮起一片红蒙蒙的血光——
　　五颗头颅在血光中浮现，一丈多高的头颅干瘪的两腮腮皮拖在地面上，五顶莲花冠暴射出恐怖的血红。莲花冠垂下来的窄长彩纸后，头颅的双眼血红一片，往外发出红涔涔的光。丑脸男人丁老七的身影出现在头颅后头，纸面上飘起一片暗红的字。
　　丁老七暴喝一声，纸面飘出的那些血字同时朝近河的“娄临”和卫厄砸下。
　　五颗莲花冠头颅如战车般冲向河面，让它们撞实了姓娄的和魏少这对姘头就得一块儿沉河去。
　　黑暗的河堤中，红影一闪，一张白布凭空出现在姓娄的背后。白布上的‘观花娘娘’抬手，一个个被掀开天灵盖的丑脸人头脖子暴涨伸长，从布中探出，一半咬向河水中清扫浮尸的娄临，一半咬向娄临怀里的卫厄。
　　他们诡道的谋划，被半路杀出来的魏少跟他姘头给毁了。
　　这群人非得把这俩弄死在黄河滩不可。
　　直播间刚刚出现的希望几乎要被淹没在这最后关头杀出的攻击下。
　　前后都有攻击，命悬一线，换做平时，卫厄伤势再重，生死关头都不可能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哪怕只剩一口气都会自己暴起相拼。
　　然而此时，供品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呼吸几近于无地落在诡神怀里，浓密的银发在河面如水藻般铺开。
　　作者有话说：
　　狗屑神，老婆虽然坑了你，背后敲你黑棍，可他现在可是战损！你还敢动手吗？！
　　——
　　ps：这两天一直没什么力气，以为是老毛病。去了趟诊所才发现是换季降温感冒了_(:з」∠)_，实在太虚了坐着都觉得人在冒虚汗，先更一章，补偿发两百红包。昨天欠的一章感冒好会补上的。感谢在2023-10-15 09:24:17~2023-10-16 23:2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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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悬河诡渡:鬼抬轿，游走猎杀
　　沾水的银发落进“娄临”的肩头，在直播间近乎屏气的紧张中，姓娄的狗比情人将卫厄一把压在怀里，倒转过手中的鞭子。
　　鞭柄往黄河水面一砸。
　　直径超过一丈的白色圆形水阵冲天炸起，密不透风地挡下来自前后的攻击。
　　直播间：！！！！！！！！！
　　“啊啊啊啊姓娄的，你这个不清不楚的前情人还是有用的！”
　　“冲冲冲杀杀杀！”
　　“呜呜呜呜呜还好还好，还知道护着”
　　在直播间刷了屏的尖叫弹幕中，“娄临”无视了自己面前屏幕不断刷出的警告，将鞭子抽出。
　　王悍匪带着五行六道友好阵营的人顶着大雨，摸到河曲往下快四十米的急湾处，看到河湾上暗红的幽光和白布的鬼影一晃，被一节节赤练蛇一样蹿起的火焰炸开。一个五头的莲花冠诡物从河面上炸向黑暗，一张被烧出一片焦黑的白布绣像落向河面。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形带着一个人从河里上了岸。
　　王悍匪一抹脸上的雨水，眼尖认出那个被抱着的人，是核心一队的卫队长。
　　找到人了。没死！
　　在酒楼的时候，王悍匪也见过“娄临”，猜测过他同样是副本玩家之一。见他带着卫厄，将人捞起来护住了，王悍匪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他顶着暴雨，踩着河堤面的黄色泥浆，朝那边赶去，
　　然而，一颗心刚刚放下没多久，整段河曲黄河湾的夜色中，忽然出现一点点红幽幽的光。
　　一个接一个神龛的影子，出现在模糊的黑暗中。
　　神龛出现得越多，神龛红蒙蒙的火光照着神龛中花花绿绿的神像，神像影子越清晰。神像出现时，黄河湾周围的黑暗变得扭曲起来，站在河湾上的所有活人，同时感觉到一股股阴森扭曲的诡韵在朝这边锁定。
　　面板上，所有玩家的状态栏上同时多出了一个张开的黑雾眼睛的标志。
　　系统先前浮出的【提示1】跟着闪了一闪。
　　在这一刻，所有参与到河曲剧情的玩家，同时心头一跳，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巨响。
　　臌胀到极致的危险感应中，河曲区域的玩家同时油然生出一种可怕的感应——
　　他们破了河曲的大局，扭转了河曲的历史轨迹。因此在副本里，只要天一黑，他们在悬河区域，就会引来隐藏在黑暗深处最恐怖的存在的注视！
　　【提示1】的闪烁片刻即消，那种恐怖临头，心脏快要跟着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危险感应跟着消失。
　　但黄河河曲段，黑暗中浮出来的神龛并没有消失。
　　系统面板一闪，弹出新的任务提示。
　　这一次的系统提示和以往截然不同，惨碧深绿的字，像鬼火一样，从屏幕上烧过——
　　【叮——咚！恭喜区域玩家被诡怪“五财大神”锁定！幸运的玩家们，你们更改了过去倒影的关键节点。过去的诡怪隐有所感，它们将在黑夜中游走，找出让所有它们觉得不适的食物，尽数吞掉！请玩家立刻行动，寻找安全的庇身地。】
　　【任务：成功逃脱，找到安全的庇身地】
　　【提示：外来者的玩家，你们在这个时代是见不得光的篡改者偷渡客。但或许，你们能够找到一二愿意提供庇佑的存在？】
　　“草，果然有问题。”跑在黄河大堤上，王悍匪低喝出声。
　　以前的副本局限在一个小的副本领域，副本玩家的身份被框定，副本角色的灵活度也不是很高。很多任务都存在游戏的局限感。但这一次“悬河诡渡”副本，却完全不同，让不止一个玩家起了怀疑。
　　副本区域太大了，副本里的“NPC”太过于鲜活，甚至玩家被要求扮演角色，不能让游戏内的人物产生怀疑。这一切无疑说明，悬河诡渡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副本”。而如今系统弹出的新任务，彻底应验了众人的猜测：
　　【过去的投影！大型集体生存副本，果然是把玩家投放进过去的倒影里！！】
　　【我就说，为什么玩家被要求自行编写身份】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难道说，卫厄他们遇到的人，在过去是真实存在的？】
　　【过去的倒影，狗币诡话终于不装了，暴露最关键的信息了】
　　巨大的信息量让直播间的弹幕一下炸开了。
　　以前系统副本从来不会给出类似的提醒，但以前的副本形式也和“悬河”完全不一样。三星及三星以下的副本，副本地图小，人物少，游戏感更强。基本没有大到“更改关键节点”的剧情任务。而这次，悬河副本是长时副本，并且是区域集体副本。副本的特殊性一下格外鲜明。
　　如今的系统文本，更相当于实证。
　　王悍匪同样被这些爆炸性的信息炸了一下，可眼前从黑暗中出现的神龛散发出阴冷的诡韵，比系统文本的信息更加火烧眉头。王悍匪没参与过“万家镇”的区域剧情，不知道这些神龛代表的“五财大神”和卫厄这一支玩家的过节。
　　然而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那些神龛，像是从很远的黑暗里钻出来，活人瞧见了神龛的光，魂魄就有种要被收过去的感觉。
　　神龛发着光，数量众多地朝上岸的“娄临”和卫厄围过去。
　　先前被“娄临”一鞭子抽退的五个莲花冠头颅，眼眶大瞪，留着血，被吸向那从黑暗里钻出的神龛。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降临在了整个黄河滩上。
　　黄河滩边还在哗哗冲着雨水，河里浮尸堆了一重。上岸的娄临一手抱着人，一手提着鞭子，浑身湿漉漉血淋淋，明显是经过一场恶战，不方便跑。王悍匪拿出一个口哨，用力吹了一声，一个由蓝布蒙着的轿子凭空出现，由四个短腿的木头鸭子抬着。
　　“这边走！这边！”王悍匪扯着声，踩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接应。
　　王悍匪的代步道具[鬼抬轿]一亮相，他身边的五行六道援手愣了一下。
　　其中几个人的绿名闪了闪，差点由绿转红。
　　扫到那抬轿子的丑得不像样的木头鸭子，才将将地停在了黄名上。
　　木头鸭子扛着的蓝布轿子跑得比活人快，转眼就到了河堤边。单手抱着供品的诡神提着根黑气弥漫的鞭子，瞥了一眼黄河，最终一掀轿帘带着卫厄钻了进去。
　　系统提示的“更改过去倒影关键节点”引发的反应果然不同凡响——
　　此时，黄河整段河水，如同掀了锅一样！密集的尸群困在河中，冲击着河堤，又被河堤里隐隐发出的金光挡回去。浮尸群发出一阵阵凄厉不甘的尖啸，浑浊的黄河水动荡起来。河的另外一边，红袄一闪，被娄临打伤刚刚要逃走的花三娘忽然尖叫一声。
　　她控制下的‘观花娘娘’白布，忽然转头朝她自己扑了过去。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花三娘尖声叫着，手中丝线不断游动。
　　一根根半透明的丝线深深勒进花三娘的双手，
　　花三娘的双手几乎被线割成了白骨烂肉，但她还在拼命催动丝线，想要控制着让‘观花娘娘’的白布离自己远一点。
　　但白布一转眼，就包到了她身上。
　　咕噜咕噜——一阵的骨头血肉被吞食的声响，白布上，被烧掉大半的‘观花娘娘’神像一针一线的凭空缝补起来。白布包裹的人形挣扎动作渐渐小了下去，‘观花娘娘’身上的轮廓越发清晰。
　　最后，白布上，‘观花娘娘’手中多出一朵人头被打开的‘花’。
　　而吞食掉红袄女人花三娘的‘观花神像’从布上飞出，请轻飘飘，朝乘了蓝布轿子的娄临和卫厄追了上去。
　　【恭喜区域玩家吸引第二位猎杀诡怪“观花娘娘”！】
　　【提示：玩家更改关键过去倒影的节点后，每天晚上，将随时吸引一位游走在黑暗中的诡怪破晦前来。】
　　【破晦前来的游走诡怪，追杀将持续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自行消失】
　　【若玩家所处区域还有存在其他诡怪，受玩家更改关键节点影响，其余诡怪将同时加入狩猎】
　　【请玩家尽快寻找到安全的庇护地！】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弹出，王悍匪和直播间已经麻了。
　　——你特么就直接说，成功改了关键节点后，每天都会遭遇一个游走boss追杀两个时辰，追杀过程中，路过的诡都会跟着咬玩家一口不就得了！日他喵的，玩家不是人，玩家没人权是吧？
　　“妈的，是不是人啊，刚刚打完河曲的隐藏双线任务，又来游走追杀，是不是人？副本强度真的没毛病？”
　　“提示里有说，玩家或许可以运气好，找到一两个愿意提供庇护的存在。系统任务也是要玩家赶紧找到安全的庇护地，”直播间炸成了一锅，这时，直播间有观众反应了过来，“所以，游猎的追杀应该是可以躲过的，副本里有安全点，不用再打！”
　　白布飘动。
　　第一个触发的游猎诡怪“五财大神”似乎需要通过神龛一重重从黑暗中穿出，反倒是后头的‘观花娘娘’吞了花三娘后追得最快，眼看就要追上蓝布轿子。护在轿子周围的五行六道援手中，有人抬手打出一枚枚火石，将白布击退。
　　‘观花娘娘’不远不近地追着在黄河堤坝上奔动的蓝布轿子，和轿子周围的人。
　　黑夜中，迎面赶来另外几个人。这几人像是从河曲城外的河曲大集方向过来的，迎头一道高挑的人影，于黑暗中一晃撞见王悍匪的“鬼抬轿”道具在人群后头。人影手一抬，一道红光，就朝着蓝布轿子砸落。王悍匪一句“我们是好人——”还没来得及说出，红光就劈到了轿子前。
　　作者有话说：
　　鬼抬轿，但短腿木头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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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悬河诡渡:五道爷，木头鸭
　　副本有风险，使用道具需谨慎啊亲！
　　红光劈面打过来，王悍匪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话疯狂滚动刷屏。
　　他险险地砸出了一张防护的符箓，在劈轿子的人面前，符箓显得不是很够看。“咔嚓”一声碎了。
　　好在拦了这么一下，簇拥在“鬼抬轿”周围的五行六道人手已经出手了。一位仁兄迎空挡住了劈过来的红光，高喝一声：“莫要出手！！轿里有伤员！”
　　出手的仁兄喊得及时，迎面赶来的人似乎听声认出了人。一晃，收住了手。黑暗中噗一声，燃起一团的火光，照亮两边撞上的人。王悍匪打眼看去，迎面来的是五六个穿短布衣的人，有男有女，瞧打扮有些像旧社会的手艺人。
　　双方这么一照面，后头的‘观花娘娘’已经轻飘飘的追上来。
　　游猎追杀的诡怪目前最恐怖的有两尊，一尊是‘五财大神’，一尊便是反噬吞吃了花三娘的观花娘娘。‘五财大神’似乎是从黑暗中的远处通过一座座暗红神龛，不断在压缩距离，穿行黑暗朝他们追过来，此时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但‘观花娘娘’离得近。
　　众人只觉得四周的黑暗一冷，仿佛有白蒙蒙的雾气弥漫在周围，下一刻，白布的神像已经到了背后。
　　【警告：玩家进入‘观花娘娘’攻击范围】
　　一张白布上，大花大绿的‘观花娘娘’神像张开了点嘴，
　　她细眉细眼，细口，一副仿唐妆的样貌，
　　白敷敷的雍容脸上，樱桃小口红猩猩的，稍微一张，一条长长的红舌，就从口中蛇一样的游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的白布上，上百根蜘蛛丝一样的丝线，游荡着，从四面八方朝面前的这群活人飘了过来，专门往人的口眼鼻的孔洞钻去。王悍匪鼻子尖一痒，下一刻，预先贴在身上的一张护体符就兹兹地烧了起来。
　　“五雷风动，急急如律令！”迎面赶过来的人里有人大喝一声，以他们相撞面的地方为中心，一声霹雳暴鸣，凭空里炸起一片的闪电惊雷。直播间只一白茫，就看到雨中，几十根白色的丝线被弹了出去。
　　“这东西怎么跑出来了？”炸开丝线的那人似乎认得后头赶上来的‘观花娘娘’是什么诡怪，一晃又看到后头一座座接连出现，不断赶上的幽红神龛，顿时更加惊愕，“这、怎么连这个都出来了？！”
　　王悍匪：“……”
　　哈哈，没想到吧，我们玩家在副本里就是这么能招神惹鬼的呢。
　　“别说了，先走。”跟随王悍匪过来的援手卫厄他们的五行六道，喝了一声，啪啪啪甩出十几枚石雕像，镇在黄河大堤上，稍微将后头的‘观花娘娘’和‘五财大神’挡了挡。
　　前边来的人一边协助他们阻拦后头的白布‘观花娘娘’，一边大声问道：“我们是来接人的！卫老十说这边还有个谁……魏少爷？”
　　“人接到了，走！”随同王悍匪来的人催促一声，对面的人也不拖沓，意识到正中间的那顶……呃奇葩的鬼抬轿里抬的就是他们要接的人后，立刻分散到蓝布轿子周围，齐心协力地护送他们往河曲大集的方向退去。
　　似乎是河曲大集的那边，还有人手在。
　　等到了河曲大集，王悍匪一眼看见，大集的中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四面镇在大集周围的灰白坟碑，坟碑上半部分，是面容模糊的神将雕刻。大集中间，跟挤沙丁鱼一样，挤了一堆瑟瑟发抖的乡下赶集人。
　　控制局的解元真、罗澜舟和陈程三人，和另外一个半大不小的瘦小伙、一个有些邋遢的中年汉子一起，全面白如金的被人架扶着，等在大集外头。
　　一到灰白坟碑的附近，追在身后的‘观花娘娘’速度就迟缓了一些。
　　王悍匪刚刚要松一口气，觉得莫不是这里就是系统提示的庇护点？
　　他这口气，刚刚松出半口，就看到镇在河曲大集周围的四座灰白坟碑，坟碑前插着的一柱柱香燃烧速度突然变快了起来。
　　王悍匪：“…………”
　　就知道这破副本没这么好心。
　　“糟糕，这里的‘地官宫神阴将’挡不住多久。”护着他们一路过来的友好仁士们，似乎像是认识镇在河曲大集外头的坟碑是什么来历，脸色微微一变。
　　被人架着的解元真、卫十道他们只剩一小半的血值挂着，闻言，脸色同样微微一变。
　　他们是知道，河曲大集这边的“地官宫神阴将”不是什么原先就供奉在这里的镇台神像，而是“引神香”引过来的降真化身。不知道为什么，引神香过了时间后，四面坟碑神阴将不仅没有消失，还吸收大集上数千人的供奉，转虚为实，落地镇住了大集。
　　可到底这四面坟碑神像来得古怪，留得巧合，
　　挡不住后头的游猎诡怪再正常不过。
　　卫十道、解元真他们这一路负责“阻拦定人桩”的人，最后动手完成任务，情况没比他们那边负责黄河金窟的人轻多少。尤其是解元真，和卫十道。他们两个是布阵引阵的人，为了保证阵法启动时，能够将所有收钱箱都炸掉，一个不剩，两人起阵时，根本没机会撤出太远。
　　大半阵法引爆收钱箱的波动，都轰在了两个主阵人身上。
　　此时，直播间里，卫十道和解元真两个人的血条，只比卫厄多一点。
　　别说什么‘观花娘娘’上来了，随便来只吊死诡，都能把两人给吃了。
　　一时间，王悍匪、铁哥儿他们脸上露出难色。
　　今晚河曲黑云暴雨，鬼气冲天，四面地官宫坟碑刚好护住整个大集，借里头数千赶集人信仰供奉的香火挡住游荡的小诡小怪。要是他们把厉害的家伙引过来，地官宫坟碑扛不住，岂不是要害了这数千人。
　　“几位、几位高人快进来躲躲吧，”大集挤的人多，边上也有不少的乡下人，一位老婆子手里抓着把香，哆哆嗦嗦地看着外头诡异可怕的白布‘观花娘娘’，“俺们、俺们再多少几柱香。”
　　“是啊，是啊，俺们再多烧几柱香就成了。”
　　“快进来躲躲吧。”
　　大集上的人七嘴八舌地喊起来，不少人一边喊一边干脆马上跪下来，朝四面的坟碑连连叩头，口中直求神仙爷爷千万护一下几位高人。
　　卫十道先前起大阵，被阵法冲得，耳边嗡嗡作响，胸腹之间闷血不断，气息沸腾。卫十道勉强睁开眼，指着前头道：“去五门楼寨，那里有神婆门的鬼神寨，去哪里！”
　　护着卫厄他们过来的五行六道的人手，和卫十道这边的援手，听了卫十道的话，二话不说，同时带起一群伤重号，就要出地官宫神阴将的坐镇范围，往五门楼寨的方向赶去。然而，周围的乡下人却是一副惊愕的样子。
　　来河曲赶大集的人，多是河曲附近的乡县的人，对周围的地名熟。
　　卫十道说的那‘五门楼寨’他们也听说过。
　　那是有厉害的神婆神姑没错，可是五门楼寨离河曲可远着哩！这一众好心的高人们又负伤在身，又被诡追，哪里赶得到那里？
　　这、这不是为了他们出大集去送死吗？
　　“高人万万不可啊！高人，还是在这等等天亮吧。”死里逃生过一回的赶集人挤在一块，齐声劝说。
　　然而，卫十道和其他人主意已定，来的五行六道人手里似乎还有位懒得听这些婆婆妈妈，人狠话不多的汉子。抬手就是砰砰一连串的石牛落下，将河曲大集的边界线，利落地镇住了，让大集里的乡下人出来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等等——几位老爷等等！”正在这时候，打人群里挤出来个气喘吁吁的挑担子老头，那老头似乎是个卖汤的，这时候都挑着一担子的锅碗瓢盆大铁勺，“俺知道近头还有个地方，有五道爷的神庙！去那里，五道爷会庇佑各位的！”
　　“五道爷”。
　　王悍匪这边赶来帮忙的关外五行六道的人没听说这名字，但待在河曲大集这边的援手里有人知道这名头。
　　五道爷，其实是五道将军，又称五道大神。不是一位神，而是五位神，是晋地广受供拜的神。五门楼寨的鬼神寨离得远，赶不及去那边。如果这附近真有五道爷的神庙，那他们说不定真能安全度过一夜。
　　“还请老丈指路！”事从紧急，护送卫十道、卫厄、解元真这些人的援手一拱手。随即，一行人在卖汤老头的引路下，朝着“五道爷”神庙的方向赶去。
　　他们刚刚离开，一座座不断从黑暗中浮出的诡异神龛紧接着追到了河曲大集前。
　　黑漆漆的夜色里，神龛幽红的光渗人地照出一小片空间，阴寒的诡韵让镇守大集的灰白坟碑前的香一下烧了一大半！
　　大集里的人心脏同时悬了起来。
　　好在，血涔涔的神龛只在大集前头停了一下，又朝仁心高人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集里的数千乡下赶集人再一次死中得活，不由得叩拜在地，连连祈求地官宫诸位神仙老爷一定一定保佑保佑那些好心的高人们。他们边祈祷，边按照卫十道先前叮嘱的，不断把一柱柱香，插到坟碑前的香炉中。
　　香灰不断落下，混杂着数千人的供奉祈祷声传到一片模糊诡异的黑暗里。
　　，一片漆黑中，仿佛有点点香火的暗红光芒。
　　一缕缕旁人看不见的香火落进一处惨绿诡异的宫殿，随着香气的飘落，卫厄的面板上，“地官印”的标志微微闪了闪。卫厄在一片冰冷中，四肢忽然涌上一阵微不可觉的暖流，那暖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下便消失了。
　　【玩家“卫厄”区域平民崇敬值上升20点】
　　【玩家“卫厄”区域%%&*上升……】
　　系统故障似的兹啦声在混混沌沌的黑暗中响着。卫厄被刺耳的机械音和外头的动静吵醒。
　　意识恢复了，身体还没跟上，他所处的交通工具似乎在一片路况特差的地方哐当哐当地晃。卫厄一下向前栽去。一条胳膊从后头伸出，及时拦在了他身前。卫厄被那条比精铁还结实的胳膊一挡，向后撞在一片结实的肌肉上。
　　卫厄：“……”
　　刻入骨髓的气息就在背后。
　　卫厄太阳穴一跳，刚苏醒的刺痛被条件反射的对敌意识压了过去。他冷静地睁开眼。
　　深蓝的轿子布投入视野，狭窄的轿子空间内，另外一个家伙的存在感无比的浓烈张扬。轿子外，四只跑得大蹼掌啪啪作响的木头鸭子——毕竟是四只短腿木头鸭抬的轿子，空间有限。
　　所以，轿子里，银发青年是……整个儿坐在高大的男人怀里的。
　　作者有话说：
　　卫大少爷一睁眼，人在屑神怀里，和屑神挤同一顶小木鸭扛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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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悬河诡渡:五道庙，十常诡路
　　“…………”
　　“………………”
　　短腿木头鸭扛着蓝布轿子，啪嗒啪嗒，一摇一摆，卖力往前跑。
　　诡神瞧着卫厄的脸色，忽然笑出了声。
　　祂其实也不耐烦坐这种奇怪的、上不得眼的轿子，那个蝼蚁将这东西掏出来的时候，诡神甚至想一鞭子直接将这东西抽碎。但转念一想，卫厄醒过来看到自己在这种轿子里的脸色肯定比祂更精彩。
　　抱着看好戏的念头，诡神这才带着卫厄上了木头鸭轿子。
　　果不其然，供品一睁眼，看清情形后，神色分外的精彩。
　　“魏大少爷，你的同伴倒有点意思。”诡神一手点着鞭子柄，另一手胳膊横在青年的腰间。祂用的“娄临”壳子，体型是卫厄的一倍有余，个高身强，小臂精悍横在卫厄的身前，哪怕姿态懒散都有一种不可撼动的禁锢感。
　　祂微微向前俯了点身，漆黑微湿的头发粘在卫厄的脸颊边。
　　“不说点什么？”
　　“——背后下黑手的魏大少爷。”
　　·
　　蓝布的‘鬼抬轿’在黄土沟坡中行进，卖汤老头挑着担子，领众人走的是荒山野岭里一条几乎算不上路的路。
　　阴寒的诡韵从四面袭来。
　　后头又有不断追的白布‘观花娘娘’和一座座自黑暗中浮出的幽红神龛，
　　四面的鬼气更是重到几乎是奔走在一片幽冥阴路上。
　　挂在蓝布轿子外的风灯将光晕进点狭窄的轿子，把轿子照得如老式鬼片一般，蓝蒙蒙，青幽幽一片。
　　打诡神那句“背后下黑手的魏大少爷”一出，
　　整个轿内空间就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凝滞。
　　蓝布轿中，诡神“娄临”的壳子贴附着卫厄的脸，姿态看似亲近，实则唇角弧度满是危险的意味。仿佛一匹秋后算账的恶狼。
　　卫厄生机低得厉害，被祂掐着下颌，强行转侧过头。于晃动的轿子中对上“娄临”危险的笑弧，卫厄的神情褪去了一开始发现自己和祂坐同一个木头鸭抬的轿子的那种无言和‘别醒算了’。
　　重新变得冷静而无所谓的模样。
　　仿佛此时算计了别人后，又半点力气都没有落到诡怪掌控中的不是他一样。
　　‘金眼蟾||蜍’奈何不了这家伙，在卫厄的意料之中。
　　祂用的“娄临”壳子，是人类，受到的限制大得出奇，对上高层级的诡怪不是没有死的概率。但祂既然用了娄临的壳子，那就不可能没有其他后手。
　　把主神敲下去喂蟾||蜍，是当时平息金眼蟾||蜍和河曲之乱的最好选择，也是卫厄对祂的试探。
　　蓝幽幽的光照在卫厄身上，他的脸苍白无比，一身长衫湿漉漉的。虽然已经醒了，但衣襟晕血，血条见底，眸光虽然冷，却掩盖不住他憔悴至极，动弹不得的样子。卫厄极少有狼狈到这种程度的时候，一点冰冷的河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落。
　　眸底是冷的漠然的，人却负伤虚弱，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诡神掐着他的脸，牙尖分外的痒痒。
　　祂也由不得卫厄分说，掐着他的脸往上抬，原本是要夺占他的双唇。
　　但临到落下时，诡神的恶劣一生，临时换了目标。
　　尖尖的牙齿一下转到了卫厄的脖颈上。卫厄这人，人狠手狠，心更狠。算计祂达到目的完成了“金成两端”的任务，回头就算自己受伤，落到祂手里也完全不在乎。反正因为封印的缘故，他们眼下性命相关，只要祂没死，从蟾||蜍口中脱身也不可能真的掐死他。
　　至于其他的，就跟在河曲一样，能忍都可以忍。
　　“死活”和“副本完成”在卫厄这里才是第一原则。
　　诡神清楚卫厄这人的计划和标准，以祂的性格，被这么算计，不让供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也白费祂存在了这么久。
　　牙齿咬在卫厄的颈上，用的力气不少，是更贴近字面意义的食人诡怪的“品尝”。尖尖的齿锋将青年苍白冰冷的肌肤咬出了血丝来，只要一用力，甚至可以直接咬穿底下的大动脉。致命的危险让怀中的青年再怎么漠不关心，身体都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轿子空间不大，长衫的“大少”原本就是坐在手下的恶仆怀里。
　　大少的身体一紧绷，将他钳制在自己腿上的恶仆感受最为明显。
　　恶仆身体高大比他大出不止一个型号，强健精壮的男人躯壳几乎将整个“鬼抬轿”填满。祂肌肉流畅的手臂跟恶人一样，拦在魏少的身前。
　　“魏少既然敢算计我，想来也不在乎接下来的事吧？”诡神散漫地道，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能够听清。
　　像是好心提醒卫厄似的。
　　但其实祂的舌头如蛇一样，舔||舐而过卫厄被祂咬出来的一点血丝。卫厄在黄河里待了一段时间，又负伤在身，身体冰冷。但人类的身体，再怎么冷，都有着血肉的柔韧度。“娄临”带有粗茧的手，揉了下这人的脸颊。
　　卫厄的手微微一动，但被祂的胳膊压住了。
　　另一只的手握着鞭柄，挑开了卫厄半湿半干的长衫。鞭柄一松，沾着男人的温度落到了卫厄的衣服里，紧接着，诡神的手伸进了此时血槽极低的供品长衫内。他们两个的面板血槽都很低。
　　但自从“娄临”极放肆地触碰起怀里的供品之后，“娄临”的玩家面板上，血槽开始一点一点极缓慢地往上升。
　　相对的，卫厄低到令人发指的丝血，也缓慢地长了一点。
　　只是速度相比娄临的血值变化更慢。
　　轿子行进得颠簸，卫厄的眸光微微一冷，哪怕被触碰到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层对仇敌厌恶的细小疙瘩，都一动不动，紧绷着坐在了诡神的怀里。按照原来的供奉关系，诡神的索供，只能让诡神自己获得力量。
　　但在悬河副本，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也能够在这古怪的供奉关系里获得到恢复。
　　身处副本，危机四伏，恢复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魏少这么安分？”诡神似乎是不知道卫厄血值的变化。祂轻诧了一声，宛若真的是手上不干净的恶仆，一时不能下手杀了想除掉自己的主子，转而用其余的办法让主子不好过，恶意地将青年的身体往自己怀里一紧：“外头人多，魏少自己注意着点。”
　　然而，就在祂游走的手段即将越得更加过分的时候，蓝布轿子忽然距离地一晃。
　　卫厄往后撞到了祂的下颌。
　　卫厄“嘶”的一声冷气时，蓝布轿子外亮起一片红澄澄的光。
　　报复供品的行为被打断，“娄临”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祂一手护在了供品的脑后时，鞭子柄从卫厄的长衫里抽出，握在了手里，随时可能狠辣地直抽而出。
　　·
　　一连串火光在轿子周围炸开。
　　蓝布的轿子在中间，伤员在轿子周围，卖汤老头在最前头，伤轻的在前后。
　　白布的‘观花娘娘’在阴暗的天色中追击一行人。能够被扣上“娘娘”名头的诡怪，真身实力都非同一般。至少此时的一行人正面绝对抗不过它。护着伤员赶路逃命的人里，有擅长隐匿之法的道士，不断接力画符，把他们这一行人的活气藏起来。
　　但走的人太多，十个九个带伤，一路血气不断，施的隐匿术效用有限。
　　‘观花娘娘’每每被拉开一段距离，不多时，又会白布鼓荡的追上来。
　　原本还能撑上一会儿的隐匿符，在一个暗红的神龛从黑暗中浮出时，骤然破碎。
　　刹那，细细的、尖尖的笑声从后头传来。
　　“你们想去哪——你们还想去哪——”
　　“来我瓶里啊。”
　　上一张隐匿气息的镇符兹啦被诡气烧成灰烬，放风筝一样，摇摇摆摆吊在众人身后一两里地的‘观花娘娘’忽的出现在最后一人身后。
　　白布上的大红大绿的神像脸庞印出诡气森森的笑，
　　‘她’细眉细眼细唇，细声细气，上百条丝线在同一时间缠向连伤带疲的一行人。比先前多了不止十倍。
　　就在丝线即将缠绕住所有人的时候，一条黑红两色的鞭子忽然闪电般从轿子里射出，赤练蛇般绕着轿子周围盘了一圈，将所有的丝线绞住。白布上，‘观花娘娘’细细的眉眼被火光一晃，变得无比狰狞。
　　砰的一声闷响，‘观花娘娘’的白布被迎面打来的鞭子抽退出半米。
　　而轿子中，握着鞭子的“娄临”人身肉躯上，手腕多出了一条古怪的裂痕，从中汩汩淌出黑血来。原本从供品身上索取供奉，缓慢增长回去的一点血值，直接倒退回原点。
　　被一鞭子在白布上抽出一道长长的被焚烧般的痕迹，‘观花娘娘’的脸，明明依旧是细细弯弯的眉毛和唇，没有任何变化，却一下变得无比阴沉！
　　“你们都要进瓶中来——你们都要——”
　　尖细的声音响起，一朵朵插在‘她’手中瓶子里的人头花，忽然如同帝王手捧花一样——丑陋开花的脑袋拖着长得出奇的脊椎骨从布面上浮出，朝所有人咬了过来。
　　与此同时，白布的边缘，一条条丝线再次飞出，
　　这一次，丝线如结盘丝洞一样，将一行人的前后左右封住。
　　红幽幽的光从‘观花娘娘’后头的黑暗中浮出。
　　直播间的所有人心骤然一沉。‘五财大神’的神龛追上来了！
　　一个‘观花娘娘’就让十人九伤的玩家阵营难以应对，又来一个‘五财大神’。就在后头的援手中有人要出来断后，让前边的人先走时，最前头的卖汤老头忽然大喊一声“嘿呦——”
　　阴暗的野地里，他这一嗓子晋北腔扯开，黄茫茫的沟壑里火光一跳。
　　最前头的卖汤老头这时铁勺勺起一汤勺的羊肉汤，往左右的道间一泼，扯着嗓子，苍苍凉凉喊道：“好心人，穷苦人，行个好，救个道——”
　　伴随着他这一嗓子凄凉的呦呵，那一小锅卖汤老头不论到什么地方，都挑着的羊肉汤往左右的黄土地一泼。黄土的疙瘩包分开，一具具腐烂发黑的尸体从黄土中钻了出来。直到此时，直播间的所有人才意识到，卖汤老头领着众人走的这一条野路，野路两旁的那些或高或低的土包，竟然是一个个坟包。
　　卖汤老头不断地泼着汤，边泼边吆喝着，从坟包里出来的尸体拖着肠子，挂着被野狗刨开的肉和骨头，朝‘观花娘娘’飞出的丝线扑了过去。
　　还有一部分，朝浮出的暗红神龛前挡去。
　　一具具尸体挤满了一行人的来路。
　　浓重的尸气一下子，掩盖住了活人的生气。
　　鬼找人，跟人找人是不一样的。鬼是靠人的生气来判断活人的位置。眼下，出现在这边的活尸太多，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卫厄他们这一行的阳气藏在了屏障后。
　　白布上的‘观花娘娘’一下失去了攻击目标。
　　卖汤老头不断将只剩一小半的汤往左右泼去，边泼边紧着往前走。
　　“快走！快走，诸位快跟我来！”
　　随着他的羊肉汤泼出，这一片坟地包的野地里，竟然多一条黑黝黝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暖澄澄的红光。
　　同样是寺庙神龛的红光，那一片红光却给人一种极为安定的感觉。
　　大家顾不上惊愕干瘪的卖汤老头竟然还有这一手奇术，纷纷跟紧了他的步子，踏上那一条黑黝黝的路，朝尽头的红光赶去。大家走上通往红光的路，脚底下的路像是不能持续太久一样，随走随消失。
　　后头的活尸已经被白布上的‘观花娘娘’冲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观花娘娘仍然如同失去方向一样，丝毫看不见快速走上那一条诡异黝黑小路的众人。在原地暴怒着。
　　一座座幽红的神龛出现在外边，
　　脚底下的路不断缩短，所有人都有种预感，要是出了这路的范围，立刻会被外头的‘观花娘娘’还有五财大神发现。没有人赶停留，全都快步急行，四只抬轿子的木头鸭蹼掌更是啪啪啪啪摇摇晃晃响声了一片。
　　晃动不休的轿子里，银发青年身形颠簸，无法避免地靠到了“娄临”的怀里。
　　轿子颠簸成这样，诡神嗤笑一声，歇了这个时候折磨供品的念头，一手固定住了他的肩膀。
　　噗呲一声细响，众人脚底下奇怪的小路忽然消失，而面前的红光照在了所有人身上。
　　一座不算太大的五道庙出现在众人眼前。
　　五道庙里有光，众人到庙口，庙门上的两张半破门神贴画忽然睁开了眼。一瞬间，一种无形的气韵从众人身上扫过，仿佛过安检似的。五行六道的友好阵营援手还好，再正常不过地抬脚进了庙。
　　然而，罗澜舟、解元真、陈程、王悍匪等真实身份是玩家的人，心头一跳，猛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玩家在副本里，身上多少有些见不得光的道具。
　　这些道具邪诡血腥，恐怕过不了门神这一关。
　　果然，下一刻，左右持刀的门神神情骤然变得威严怒目，彩纸画上的门神手中刀枪一动，就要朝玩家劈来。五道庙里的红光也一瞬间，变得不友好起来。
　　【叮——咚！恭喜玩家你们不幸地……】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响到一半，忽然消失，蓝布轿子里，卫厄的面板上地官印闪烁了一下，神庙前左右门神的刀在半空中古怪一卡。
　　下一刻，左右门神的刀强行一拐，劈向了‘鬼抬轿’的木头鸭。
　　嘎——
　　木头鸭扑棱翅膀惊飞，骤然从被盯上的紧张感中释放出来的王悍匪简直要心碎。
　　鸭鸭这么可爱，你们为什么都要打鸭鸭！！！
　　作者有话说：
　　五道庙：安检不过关，不能进，但里头有顶头上司开后门，勉强劈个什么装装样子。
　　王悍匪：你们为什么打鸭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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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悬河诡渡:护庙火，找不到的虎花儿
　　左右门神刀光一闪，木头鸭扑翅乱飞，蓝布轿子咚一声，落到了地面上。得亏这轿子不是普通的轿子，是副本里获得的特殊道具“鬼抬轿”，否则光这么一砸，轿身就得散架。
　　虽然没散架，里头的人也被剧烈颠簸了一下。
　　卫厄的头撞在诡神的手掌心。
　　“娄临”嗤笑一声，松手俯身，一胳膊穿过了这位大少爷的膝盖弯。
　　轿子旁的五行六道援手还记得轿子里坐了重伤员，忙不迭上前要看看情况如何。刚一上前，轿子帘就被掀开了。有人用鞭子柄挑开蓝布帘，单手抱着一位面如白纸，神色微冷的年轻人出来了。
　　这年轻后生一身浸湿染血的深色长衫，皮白面白，眉长眼深。长相出挑，只是一看便不大好接近，是个有手段的狠角色。
　　眼下负伤在身，被手底强健危险的提鞭下属抱着，也仍显得气质阴沉。
　　他像是伤得极重，下轿后，一扫众人，连句照面闲话都没有，便径自同自己的人手下令道：“进去。”
　　五道庙左右门神的攻击，只有刚刚下劈劈木头鸭子的那么一下。
　　此时，庙门上光华一闪，两张半破半旧的彩纸门神，便恢复了纸绘的模样，左右各持大刀长||枪，形神正常地怒目前方的黑暗，仿佛是在此地镇守。
　　罗澜舟、解元真他们刚刚被无形的气韵扫过，系统提示还弹过，对进不进得去五道庙还有些拿不准。但见卫厄身边的“娄临”抬腿，抱着卫厄，直接跨过了木头门槛。那斑驳老旧的门槛，如同普通庙门门槛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卫厄和娄临正常的进去了。
　　解元真、罗澜舟和陈程他们在周围友好的五行六道人手搀扶下，也跨过了门槛。
　　果然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系统提示一闪，弹出通知框：
　　【日常任务已完成！】
　　【恭喜幸运的玩家成功逃脱本次游走猎杀夜的追击，找到安全的庇身地。庇护点“五道庙”已解锁，玩家获得临时庇护12时辰。请玩家在庇护地好好休整，珍惜来之不易的安全时光。】
　　【任务1：在五道庙休息一晚】
　　【任务2：待解锁】
　　【提示：坐镇十字口，保佑一方人。“五道庙”庇护一切生存在晋地的良善百姓。如果你不想知道十八层地狱的滋味，请至少在庙里做个好人！】
　　系统通知浮出，日常任务更新。
　　所有人都进了庙中，庙门外，卖汤老头泼汤开出的那条黑黝小路彻底消失。
　　古怪的小路消失时，五道庙外的黑暗一下变得格外阴冷恐怖，仿佛浓沉沉的墨团一层一层涌过来。许多诡怪的影子，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它们似乎不敢靠近庙的红光，只在光照的范围外。
　　白布的“观花娘娘”和一座座暗红的五财神龛隐藏在外围的黑暗中，
　　对五道庙极为忌讳，
　　却不敢靠近半步。
　　微微的红光从庙门里透出，照亮庙门槛前一小点的位置。
　　“鬼抬轿”的蓝布轿子停在庙门口，一半被庙光照亮，一半陷在阴黑里。抬轿的短腿木头鸭瑟瑟发抖，你踩我，我踩你，挤在庙门槛下。
　　王悍匪，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是个经典款肌肉兄贵，绰号悍匪。
　　奈何悍匪也有情悍匪也有爱，悍匪也有一颗少女心。
　　这王悍匪不仅少女心十足，其实还有点儿怕鬼。他不怕那些长得奇葩，畸形庞大的诡怪，就怕长得跟人一样的。
　　好端端一个“鬼抬轿”，抬轿的鬼被他搞成一群跑起来啪啪啪的木头鸭就是实证。
　　眼下，木头鸭挤在门外，王悍匪在门槛边，频频瞅着。他试图将道具“鬼抬轿”收起来，但不知道是庇护点比较特殊，还是刚刚被门神劈了一下劈出毛病的缘故，“鬼抬轿”没办法直接收回到物品栏。
　　收不回去，只能作罢，王悍匪也跟着众人进了庙。
　　·
　　五道庙并不大，是用乡里常见的土砖烧出来的，进了庙门，就是一个正方的小天井。天井后头，就是一个面朝正门的正庙殿。
　　庙殿不大，一半的面积是泥烧的供台占了去，剩余一半，才是供人拜的地方。有五尊披大红大绿的泥胎油彩神像，前头是一个积年的大香炉子，里头的香灰堆成小山，还在旁边落了不少。
　　几根红彤彤的宝烛，点在神像前。
　　神光从宝烛里发出来，
　　明明宝烛和正常的小庙拜神拜佛的烛差不多大，烧出的光却奇怪的将这一整座不大的小庙全照亮了。
　　大家从河曲逃出来，一半的人在黄河水里泡过，一半的人被暴雨浇过。一路过来，衣衫全是湿漉的。结果一进五道庙，烛光照进来，众人的身体一下暖和了不少。玩家在副本里还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五行六道的人却似乎对此不陌生。
　　“五束护庙火，怪不得这五道庙能立在坟包鬼路的十字口。”搀扶卫十道进来的一位五行六道人士惊叹道，他帮卫十道在小庙天井里头坐下，自己从湿漉漉的布褡裢中摸找起了东西。
　　护庙火。
　　卫厄由“娄临”抱进庙后，一直在打量这个能够驱赶诡怪，给普通人提供庇护的小庙。
　　系统提示，“五道庙”只庇护良善的百姓。
　　玩家进庙门前，因为身上的道具在不同副本里获得，多少沾点诡气血腥。原本在庙门口的时候，五道庙中似乎有种力量，不许带着各种邪术血器的玩家进庙。想来，在这里，玩家只有舍弃身上的一部分道具，才能进入庇护点。
　　一但玩家舍弃出那些沾邪的道具，五行六道友好阵营的人见了，恐怕要对他们的身份起疑心。
　　之后，还得经过种种努力，才有可能重获帮助。
　　这是【寻找庇护点】这一“游猎夜”任务的难点。
　　结果，面板中的“地官印”自行有了感应，那种禁入的力量忽然解除。玩家不用拿出任何道具抛弃在外，便获准进了五道庙。
　　卫厄认为，五道庙和地官印、冥府，应该有些联系。
　　只是五道爷似乎是晋地一带民间供奉的神，在南边几乎没听说过。卫厄也不知道这五道爷的来历职责，和地官宫又有什么联系。
　　听到“护庙火”三个字，卫厄的视线便朝搀扶卫十道的那人投了过去。
　　赶到河曲接应的友好阵营援手，一共是十三个人。七男六女，带的东西都不多，像是一接到消息，立刻不分昼夜赶过来的，都格外的风尘仆仆。其中三个青年点的汉子，和卫十道一样，做灰衣灰裤的打扮。
　　两位道士，另外还有两位卖货郎装扮的。
　　就是这两位卖货郎的扁担，背后背着一把大刀，样貌也有些相像，似乎是一对兄弟。
　　另外六位援手的女子，其中两位似乎是为了在外行走方便，乔装做了男子。还有两位都是赶场的手艺人的模样。另外一位则做老妪打扮，但一进庙，就卸了伪装的行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
　　而先前一道红光劈轿子的，是最后一位女性援手。
　　穿一件深蓝布衣黑布裤，袖口小腿都用布条扎得结实，一条乌溜溜的蝎子辫。
　　看起来是三十岁出头，样貌极好，精气神也分外充足。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后一位精气神十足的援手，打卫厄进庙后，就一直不住往他那边瞧。
　　说到“护庙火”的，就是十三人里背刀卖货郎兄弟里的兄长。
　　这人松开卫十道后，从布褡裢中掏出三柱香，准备去给提供庇护的五道神老爷们，上一上香火。
　　此时，领着众人进庙的卖汤老头，已经先一步在庙殿前拜了下来。
　　卖汤老头拜得极为虔诚，颤巍巍地双手都伏到地面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谢五道老爷护俺们苦命人……谢五道老爷……”
　　在卖汤老头念念叨叨，感激不尽的时候，
　　要去上香的人脚步一停——卖汤老头拜下时，一道小小的、青白的身影在他背后一闪而现，像是他背上一直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想上香的背刀卖货郎手下意识伸向了自己背上的大刀，被旁边的道长按住。
　　能够进五道庙，那就说明这卖汤老头背上的小孩鬼影，不是坏的。
　　直播间同样被卖汤老头背上背着的身影吓了一大跳，这一路过来，卖汤老头身边可没有任何异常。
　　“那老头背上背了个小孩！！”
　　“背着鬼，能进庙吗？不是庙里不让进这些东西吗？”
　　“妈呀妈呀，我一口气刚刚喘匀，又被吓了一大跳。”
　　“小孩好小，好像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
　　直播间议论的时候，卫厄第二次看到卖汤老头背上的影子。这一次，在五道庙的护庙火下，看得比上次在河曲大集更加清楚了——那青白的身影，穿着件破烂的小花衣裳，两条满是血的胳膊，垂在老头身前。
　　再往下，大半身体，却已经不见了。
　　淅淅沥沥，往下滴着血。
　　卖汤老头叩拜好了五道爷，谢过五道爷的庇护，又往香炉里插了香，叨叨地祈祷起来了。请五道爷保佑他，顺利接到自己的二闺女和外孙女。
　　五道庙里火光隐现。
　　【任务二：找不到的‘虎花儿’已触发】
　　【卖汤老头攒了一笔钱，要带他的孙女儿去城里吃年糖。但他走了好多天，一向听话的虎花儿不见了。他的孙女去哪了呢？请玩家帮忙，让他找到他的孙女吧。】
　　暗红的字显示在面板上。五道庙里的玩家盯着庙殿中的卖汤老头看。
　　卖汤老头拜好了五道爷，无意识捶腰，站了起来。他朝一众救了河曲大集的人挤出笑来：“各位高人，五道爷可好说话了，大家不如也来拜拜？五道爷可好了。”
　　庙里的玩家神色变了变，解元真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打住了。罗澜舟极为有眼色地将性格莽撞的陈程按住。陈程朝他一把翻了个白眼。相比起玩家他们，一旁的五行六道的人倒像是各种事情见多了，没有轻易开口说什么。
　　两位道爷笑呵呵地说自然自然。
　　当下，有带香在身上的，便翻找各自的香和点火的折子。没有的，便动手检查伤员的伤势，取药包扎。
　　这些来支援的人里，大多互相认识，只有卫厄、解元真等人和他们陌生。卫十道招呼那位做老妪打扮的人过来帮他们瞧瞧。解元真客气地同他们道谢。
　　这时，一直盯着卫厄看的蓝衣黑裤，蝎子辫的女人则朝卫厄走了过来。
　　“这位后生，你是哪家的人？我怎么看你有几分眼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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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悬河诡渡:五行六道，千里入关
　　蓝衣黑裤，蝎子辫的女人话一出，直播间就轻微的一愣。
　　这话似曾听闻啊。
　　一开始，在老牛湾村遇到卫十道的时候，卫十道也说过一瞧卫厄就亲切。卫十道到现在，都疑似卫厄的本家。不过猜归猜，卫厄出身在闽南，和东北关外相去甚远，未必真就是同一脉。
　　可眼下，来的关外五行六道人手里，又多一个人说看卫厄有几分眼熟。
　　【难道卫神真的是东北卫家的后代？】
　　【我去真见着祖宗了】
　　【卫神要掉马了不成？！！！紧张紧张】
　　【掉马应该不会吧，只是觉得眼熟又没确切见过……】
　　弹幕的议论里，罗澜舟、陈程眼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暗地里替卫厄捏了把汗。
　　听了蓝衣服女人的话，倚着庙墙休息的卫厄还没说话，一旁的卫十道先自忙不迭地出了声：“胡妹子，这位小哥是魏家的人。”
　　“卫家？”干练利落的蓝衣服女人眼睛微微一瞪大。旁边正在照看伤员的一个汉子也转过了头。
　　两人齐齐看向靠墙休息的年轻大少。
　　“魏厄，魏少爷。韩赵魏的那个魏。”卫十道赶紧将话补齐，“阿妹，九哥，魏大少爷可是南边徽十一行魏家的人，响当当的典堂大少爷，手头儿阔，身手又好！比俺们家那帮没出息的小子们强上几十倍。这次河曲的事，就是魏少爷一路牵头解决的。若不是魏少，河曲恐怕就遭大劫了。”
　　“我看就你最没出息！”被卫十道称作“九哥”的人瞪了他一眼，骂他，“这么大事，拖到那么晚才传消息。你自个学艺不精，害了自个就算了，拖累别人怎么办？”
　　卫十道不正经惯了，但在这位被喊做九哥的汉子面前，却跟耗子见猫一样。
　　一被骂，顿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被称作“九哥”的汉子，在先前的河曲，是随同王悍匪一起，下黄河金窟接应的人。
　　汉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卫十道一眼，转头，朝“魏少”抱了抱拳。
　　“原来是魏少！这次河曲之祸，幸得魏少带人洞破六家和诡道妖人的阴谋，河曲百姓得以无恙。在下佩服不已。”
　　听到卫十道喊九哥的人一口一个佩服，一句一个江湖人见了同辈高手的语气，直播间不少人眼角跟罗澜舟陈程解元真他们一样，不住地轻微抽了抽。
　　九哥不知道这些，自我介绍道，他是关东长白一带卫家的人，排行老九，大名卫九易。是卫十道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的兄长。
　　卫九易明显是个行事风格极其老派的江湖人，为人豪爽且极重规矩。敬佩过“徽行魏少”带领一众好手，破了诡道的阴谋，便在谢魏少一路忍耐自己的弟弟。抱拳道谢的姿态，非常的一板一眼。
　　【还以为是那问话的蓝衣服女人是卫家的人呢，原来是“九叔”才是卫家的】
　　【虽然不是卫家的，但卫十道称呼的‘胡妹子’和卫家关系应该也很近吧，不然不可能一眼就瞧着卫厄眼熟】
　　【大晚上的，又见了一位本家祖宗】
　　【卫厄本家一族都是高颜值啊，这九叔长得也周正好看】
　　卫九易端端正正地同“魏少”道谢，没因为他的年纪看轻这位少爷。
　　抛开卫十道这个不讲究的奇葩不谈，被铁哥儿称作“九叔”的卫九易，长相的确格外的盘正条顺。虽然因为行走江湖的缘故，皮肤晒得有点黑，但五官有长白山一带少数民族的特征，眉骨深，高鼻梁，窄鼻翼。
　　放后代去，也得是个银屏老电影的经典好样貌。
　　被卫十道喊做胡妹子的蓝布衣黑布裤女人站在一旁，还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卫厄。
　　不过，卫厄的五官细微之处虽然有关外少数民族的色彩。但他人白皮冷，气质出众，甩关外的卫十道、卫九易十几条街。
　　哪怕冷沉了点，也的确是南方有钱徽商的大少模样。
　　‘胡妹子’虽然觉得还是有哪里眼熟，但仔细瞅瞅，又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人，能和这一看就金贵非凡的大户少爷有关系。便按捺下了先前的诧异，只以为是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都有些相像的地方。
　　等卫九易说完，卫十道刚要开口，替她介绍，蓝布衣的女人自己一抱拳，干脆利落地介绍起来：“我姓胡，排行第二，道上喊的诨名胡蝎女。瞧几位年纪都轻，不嫌弃的话，喊我胡姨就成。”
　　卫十道在旁替她说道：“也有人喊阿妹‘剪花神娘子’。知道都是她就是了。”
　　原来，这一次赶来河曲援手的胡蝎女，就是东北五行六道“剪纸道”的这一代当家掌事人。
　　年纪在道上算不得大，刚三十岁出头，一手生死剪纸术，与长生门“阴剪派”比不差多少。是关外这一代生死剪纸术天赋最高的人。除了“胡蝎女”这个亲近人喊的绰号外，还另外有个“剪花神娘子”的别称。
　　听到“剪花神娘子”，陈程下意识往胡蝎女腰间看了过去。
　　他们核心一队里的唐秦，就有个柳派的龙头剪。
　　在龙门基地的时候，唐秦时常把龙头剪挂在腰间，吃饭都要琢磨她的剪纸术。可以说是一把龙头剪，片刻不离身。
　　但唐秦的柳派剪纸术的传承是在二星副本里获得的，残缺部分太多——残了95%，传了百分之二三。只有一把称得上老物件的龙头剪。其余的什么剪纸稿样都没留下来。卫厄在闽南副本遇到唐秦时，唐秦就在向其他玩家收剪纸稿样。
　　如果没有特殊的剪纸稿样，龙头剪剪出来的东西，只能起一些小打小闹的辅助作用。
　　真正强力的剪纸术，都有对应的剪稿、剪镂刀功。
　　唐秦分析，哪些剪纸稿样和特定剪术，才是将纸张化为神鬼莫测的真正原因。
　　如今在副本里遇到一个似乎是用剪纸术，用得极好的人物，陈程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想找找对方身上的剪刀是什么样子，跟唐秦姐的龙头剪有什么区别。
　　胡蝎女察觉到陈程的目光，似乎是瞧出陈程的好奇。胡蝎女手掌一翻，一把暗沉的、半虚半实的深黑利剪出现在她手里。这把剪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似乎有一种阴冷的气韵缠绕在胡蝎女的剪上。
　　众人同时感觉皮肤微微一刺，有种轻微的皮肤能够被剪开的错觉。陈程后脖子的汗毛“唰”的都竖了起来。
　　一旁的卫厄也朝胡蝎女手中的剪子看去。
　　他的感知比陈程要好多了。
　　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那种阴冷的气韵，来源于剪刀的刀口。
　　——这是一把剪诡的剪刀！
　　胡蝎女的这一把剪刀，似乎剪过许多的诡。被这把剪刀剪开的诡，诡韵残留在剪刀刀口，天长日久，便淬炼成了一种奇特的锋利。
　　胡蝎女将剪刀收了起来，朝卫厄他们歉意道：“我这剪子，戾气比较重，取出来可能让大伙儿不舒服了。”
　　陈程干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心想着不知道唐秦姐被投到副本的哪个地方去了。这胡蝎女看起来真的是个剪纸道的前辈，不知道在不在意唐秦姐拿的柳派剪子，愿不愿意传唐琴姐一些东西。
　　卫十道和这些五行六道来的援手都挺熟悉。
　　在胡蝎女之后，卫十道向卫厄等人一一介绍了来的这些人。
　　除了卫十道、卫九易的东北石匠卫家外，还有其他家的人。卫厄、解元真、罗澜舟他们总算知道了“五行六道”，到底是哪五行哪六道，各有哪些人——
　　“五行”，是东北五个对应金木水火土的手艺人的家族。
　　这五个家族，世世代代，家承一门匠人手艺，研究出了外人难窥究竟的秘术。
　　也称做东北五门。
　　分别是石匠的卫家、泥人的张家、烧窑弄火的王家、木匠机关术的曹家。此外还有最神秘的水行长家。此次河曲援手里，五行五家来了四家，唯一没有赶到的，就是这最后最神秘的水行“长家”。
　　此外，还有“六道”。
　　和世代传承家学的“五行匠人”不同，这五行六道的“六道”，指的是北方六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神秘术法。
　　分别是：纸马道、跳神道、五鬼道、剪纸道、荣门道、武打道。
　　五行的秘术只在五门家族内部传承，规矩森严，人手较少，但个个异术精深。
　　六道人手比五门多，规矩没有五门那么森严，奇术流传途径更广。六道的人手一多，免不了鱼龙混杂，有不少人实际能耐比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高不到哪里去。但六道每一道，都有自己的领军人物，足以以一当百。
　　像“剪花神娘子”胡蝎女，便是剪纸道这一代的魁首，绝不逊色于五门。
　　自从黄河决口，关中诡祸愈演愈烈。许多五行六道的人，纷纷自发入关，希望能够平息如今的黄河诡祸。
　　正因如此，卫十道燃香传讯后，才能有十三名五行六道的好手及时赶到河曲。
　　“刚好在附近，得到消息就过来了。路上慢了点，还好赶上了。”最后一位自我介绍的五行六道援手抓了抓头发，露出个不大的笑容。
　　这些人说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寻常，都不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报酬，却千里入关寻诡，帮跟自己没任何关系的黄河百姓有什么好提的。反倒是一个个实心实意觉得，自己赶过来赶的速度太慢了，让“魏少”他们撑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庙火照着这些日夜赶路的五行六道人手，直播间里的不少观众忍不住轻微的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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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悬河诡渡:行尸，鬼不见鬼（二合一）
　　“千里入关，来帮跟自己没关系的土地，想起每次大灾的自发救援队了……”
　　“猛人绝不轻易落泪，除非真的忍不住。”
　　“从关外入关内，要走好远好远吧，是真的千里救灾了”
　　“过去的倒影！家人们！别忘了，这是过去的倒影，这说明什么，说明过去他们真的是千里入关救百姓啊！呜呜呜呜我一个泪奔”
　　“胡蝎女好飒！又飒又温柔，女子英雄！刚刚在河曲大集的时候，一抬手就做掉了好多个诡怪！胡姨，呜呜呜我也想喊胡蝎女胡姨！！！”
　　“他们看起来好好，玩家是不是能跟他们学点东西啊。”
　　一条条情绪激动复杂的弹幕从直播间的屏幕上刷过。
　　“诡话”副本出现到现在，这是第一次出现大型的集体生存副本，也是玩家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这么多的奇人异士。而且不同于过于副本里，那些酝成野心贪婪的奇人，这一次出现的江湖奇人们竟然是自然地、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入关救灾的。
　　民间正道终于朝玩家、朝后来者露出了它缤纷夺目的一角，由不得人不激动。
　　护庙火的光照在五行六道的援手身上，他们衣服都挺朴素挺“土气”的，但这些人身形挺拔干练，手脚麻利。五行六道的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让受伤的卫厄、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不要乱动，动作迅速地收拾五道庙，帮他们清扫歇脚的地方。
　　陈程惦记着唐秦，不自觉地时不时往胡蝎女的方向瞅两眼。
　　胡蝎女瞧出陈程他们对自己的剪术好奇，索性朝他们一笑，手一翻一转，
　　一张五彩的民间蜡染纸出现在手里，明明那把深黑的剪刀已经被她收起来了，但胡蝎女两只手那么上下一翻，细小的碎纸屑就掉了下来。
　　七八只摇摇摆摆五颜六色的纸剪大鸭子从半空里掉下，一晃一晃“嘎嘎嘎”地走到陈程王悍匪他们身前。和门外的木头短腿鸭子里外相嘎。
　　她的生死剪术，不仅可以用来剪诡，还可以用来剪些花样儿哄认识的小辈。
　　“魏少”这行人厉害归厉害，但在三十岁出头还做惯了东北剪纸道大魁首的胡蝎女眼里，他们个个年轻得很，跟后生小辈也差不多。
　　纸剪的胖大鸭子在玩家面前扑扇翅膀，活灵活现。
　　王悍匪一边嘶嘶吸气地包扎伤口，一边盯着纸鸭子猛瞧。
　　这玩意儿真特么可爱！猛男就该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
　　倚靠在另外一边的卫厄朝那一群纸剪的鸭子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和唐秦剪出来的那些纸人不同，胡蝎女这些鸭子身上居然有种极为淡的“生气”，像是从胡蝎女手里剪出来，就被胡蝎女赋予了一定的活性。
　　这就是生死剪刀门的奇特？
　　能够剪诡也能够剪出活物？
　　卫厄朝纸剪的鸭子多看了一两眼，屈起一条腿坐在他身边的诡神也跟着他往围着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蝼蚁的鸭子瞥了眼。
　　“你喜欢这种玩意？”深黑里泛出暗红的鞭子缠在男人的手腕上，“娄临”挑了挑眉。
　　祂语气里的轻慢和诧异毫不掩饰。
　　卫厄湿着头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径直在意识里打开系统面板。
　　河曲的“六大家”隐藏剧情是系列性任务，在“金称两端”这最后一环的boss战完成后，整个剧情任务的奖励才一起发放到了玩家面板。卫厄醒来的时候，在轿子上，周围还有‘观花娘娘’和‘五财大神’的神龛在追击，没时间查看奖励。
　　现在待在较为安全的地方，卫厄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的面板。
　　【系列剧情[河曲六大家]奖励已结算——】
　　【玩家“卫厄”完成剧情[夜渡老牛湾]，任务完成评分：甲上！基础奖励：香火200点】
　　【玩家“卫厄”完成剧情[万家堡之谜]，任务完成评分：甲上！基础奖励：香火800点】
　　【玩家“卫厄”完成剧情[死人滩夜袭]，任务完成评分：甲下！基础奖励：香火200点，道具奖励：普通召魂符x1，诡道残魂x2】
　　【玩家“卫厄”完成隐藏剧情[河曲六家大宴]，成功更改过去倒影关键节点，任务完成评分：甲上！】
　　【系列隐藏剧情完成基础奖励：香火1500点；基础物品奖励：普通黄河诡鱼骨碎片10（该碎片具有一定特殊属性，玩家佩戴可获得短暂潜水天赋！），精品黄河龟甲碎片10（该碎片具有一定占卜天赋，焚烧可以获得短暂龟卜天赋！注：龟卜效果受玩家实力与龟甲等级影响）】
　　【特殊剧情奖励：河曲六家残余手札1（该手札记录河曲六家的河夫子经验，学习可提升对黄河的了解等级）】
　　【特殊剧情奖励：河曲六家残破物件1（一件未知的河夫子巡河道具，请玩家自行摸索使用方法）】
　　【更改过去倒影关键节点奖励：未知钥匙x1（你可以通过它，打开一扇通往过去倒影的门，请问你最想回去的地方是哪里？）】
　　一条条物品信息从面板上不断刷出。
　　进入“悬河诡渡”副本后，玩家面板触发的任务，一路上都没有给出任何奖励。直到今晚上半夜最艰难最恐怖的“金称两端”任务彻底完成，所有奖励才一起密集地刷了出来——看来，“河曲六大家”就是被投放在这一片区域的玩家共同的区域任务。
　　不管是被投放到老牛湾，还是像王悍匪那样，投放点在黄河西面的麻地沟。只要处于“河曲”剧情的辐射范围，都会被各种线索，引到区域剧情核心区，只有完成了整个剧情链才能获得任务奖励。
　　【河曲系列剧情玩家评分已得出——】
　　【系列剧情完成度：4/4！】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系列剧情综合评分：甲上！】
　　【评价：你与同行者一起，更改了河曲旧日的悲剧结局。所有你经手的剧情节点都以甲等级完成，你是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四重甲上评分隐藏奖励已发放——恭喜玩家获得未知物品[河心木]x1。】
　　一到最终评价，暗红的面板上，系统的提示骤然变得比寻常时候更加机械冰冷。
　　惨碧的鬼火烧过屏幕，一道道系统提示隐去，一件所有剧情节点都触发、并且以甲评分完成的隐藏奖励浮现在面板上。
　　那是一小节奇怪的人形木头，比小臂短一点，大概就如普通的土地庙的神像一样大。
　　人形的河心木上没有任何五官雕刻，仿佛木工加工到一半的没有完成。
　　但整节河心木的轮廓在天然形成的基础上，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悚然。
　　【未知物品：河心木】
　　【物品效果：未知（有人曾经将自己的脸刻在上面，可惜他的下场无人知晓）】
　　【提示：这是来自黄河最深处的东西，隐藏着一个藏在黄河里最恐怖的线索，你不会想知道它暴露在外的后果！】
　　卫厄的视线在面板上停留了一下，他看着那一小节出现在暗红面板上的人形河心木。河心木半天然半诡异的无面头部正对着他，卫厄心底陡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邪”。这样河曲剧情的隐藏奖励，给卫厄的感觉，只有“邪”一个字可以形容。
　　哪怕人形河心木只停留在面板的物品界面，也透出说不出的怪异。
　　只是看向河心木，那木头的木纹就开始变化，仿佛要自行形成一张诡异的脸。
　　卫厄的脑海骤然一刺痛，嘈杂的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卫厄闷哼一声，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情知不好，立刻运转[梅轩秉诡诀]的心法，大战过后残余的罡气冲刷意识，卫厄的心神从那种被扯向河心木的沉坠感中挣脱出来。
　　卫厄立刻将物品详情界面关闭，
　　河心木缩小收在物品栏的一角，然而这还没完，卫厄半点不迟疑地打开系统商城，快速消耗香火兑换出一堆实用便宜的商城民俗材料。用这些便宜的的物品堆满整页物品栏，将[河心木]堆到下一页物品格去。
　　确保自己不会一打开物品栏，就看到河心木的缩小图标。
　　这东西，邪门得太过。
　　绝不是现在可以动用探索的物件！
　　在卫厄查看奖励，更改物品栏物品排列的时候，五道庙中，卖汤老头帮着五行六道的人打扫小庙。
　　五道庙在晋西北地头不算少见，跟土地庙一样，经常出现在乡下的路口、村口。是旧时晋地农村人常拜的庙。但这一座五道庙，建的地方邻近的村子似乎人都已经死绝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左近村子的人尸体全埋在找五道庙过来的那条路上。
　　邻近的村子人死绝了，坟包又拦了路。
　　因此，五道庙有些时日没人过来拜过了，庙里的护庙火虽然还烧着，但里外落了不少灰和枯叶。天井里还长出了杂草。
　　五行六道的人进庙便把灰尘都擦拭干净，新上了一炉的香后，便动手除野草。卖汤老头给他们搭把手时，卫厄像其他伤重的人一样，靠着庙墙阖眼休息。庙里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这位大少的脸照得越发煞白如纸。
　　瞧着很像随时就要咽气过去。
　　他突然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口的血。十三位五行六道的援手里，那一个原先乔装做老妪实际岁数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忙过来要给他看看伤势。
　　这位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姓何，是东北五行六道里五鬼道的人。五鬼道在东北六道里人数也算较少的一行。里头的人为人孤僻，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五鬼道视控制的五鬼种类不同，目的不同，细分又有五鬼搬财、五鬼转运、五鬼解灾等等不同派别。是六道里较容易出邪门坏心人物的一行。
　　何姑控制的五鬼，指的是五瘟诡。
　　和其他控制五鬼害人的神婆师娘不同，何姑学五鬼术，是因为她小时候在家乡见过有神汉控制疫鬼害死整个村子。
　　何姑的爹娘都死在那场疫病里，死状凄惨。何姑的爹娘极宠这个小女儿，哪怕周围的人说养女儿没用，也疼着她。何姑年纪小，看见瘟诡趴在自己爹娘的身上大口啃噬，扑上去将趴在爹娘的瘟鬼反过来吃进了肚子里。
　　也不知道是何姑的命好，还是有什么缘故，事后，何姑居然没有死，反过来控制了那只被她吃了的瘟行小鬼。
　　和控制五鬼放瘟害人的家伙不一样，何姑发誓，要让天底下所有控制瘟鬼害人的家伙都死绝，就此入了五行六道的五鬼道。
　　这次黄河大劫，水患诡祸频出，大水过后不时还有疫病出现，何姑就跟其他人一起，入关到了黄河边寻找各处疫诡的踪迹。
　　何姑容纳了五只瘟病小鬼在身体里，平时没有疫病出现的时候，也在给穷老百姓不要钱的看病救人。是十三位五行六道的援手中医术最好的一个。只是她刚刚过来，坐在那重伤魏少身边的男人一个掀眼。
　　何姑下意识往后一退——
　　这南边来的徽商魏少，他手底下这男人，给何姑的感觉，比她见过的所有杀人无数的诡道都危险！
　　这、这位魏少手底下的人，怎么这么危险？
　　刚刚那一瞬间，何姑后脖颈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她束缚体.内的五瘟诡在那一瞬间安分得出奇，不像平时容纳瘟诡在身那样，时不时要承受厉诡的反噬啃噬。
　　其他人的不知道何姑对上魏少身边男人的悚然。她仓促后退，险些撞到旁边的胡蝎女。胡蝎女实力高，又是从河曲大集过来，几乎没受什么伤，此时正在照看伤员。她皱眉地朝何姑看去。
　　见何姑神色蹊跷地瞅着魏少这边，
　　便也朝“魏少”、娄临这看了过来。
　　这一看，胡蝎女终于注意到魏少被湿漉漉的头发遮住的耳边，一枚暗红青金的耳坠珠子。这青金石和红玛瑙的珠子瞧着有点眼熟，再次瞅了两眼，她终于发现魏少身边那姓娄的下属耳朵上也挂了一枚一样的。
　　“……”
　　原来是那种关系，怪不得不让人近魏少的身。
　　魏少面白如纸，闷咳几声，睁开了眼。姓娄的握着鞭子，将鞭子懒散地横在身穿长衫的魏少膝前。胡蝎女记得，刚在黄河河堤上见到这魏家后生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还是还湿的，这会子已经干了。
　　想来是身边那姓娄的给他烘干的。
　　胡蝎女不知道这姓娄的是什么来头，但他明晃晃地将名义上的主子框在怀里，胳膊肘搭在魏少的腰上。
　　而魏少脸色虽然还是带伤的惨白，气息却还算得上稳当，明显是得到过治疗的。
　　胡蝎女是剪纸道魁首，眼力尖，一眼将卫厄的情况瞧了个八九不离十，便朝何姑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不用担心。
　　魏少闷咳吐血后，身子瞧着有些冷。这时，姓娄的将鞭子卷了两卷，嗤笑一声，长腿一伸，也不理睬庙里还有多少人，径直将负伤的“主子”抱进怀里，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地箍住了他家少爷。
　　诡神本意是警告庙里不长眼的蝼蚁，别来乱碰祂的东西。
　　落其他人眼里，男人的身体火力旺，在有人负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充当暖炉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而卫厄脸色白而冷，像从冰水里刚浮出来一样。他被黄河洪水冲过一回，又被黄河里沉重的尸气侵入身体，他是真的累，浑身上下打骨头里透出冷意。仿佛冰渣子塞在骨缝中。背后的男人气息是他最厌恶的存在。
　　但在此时此刻，诡神人类壳子透出的暖意也确实是他需要的。
　　诡神“娄临”的躯壳透出暖烘烘的热意，烘烤着他的后心。
　　“娄临”一手搭在卫厄肩头，像是个控制所有物的姿态，也像是个人类姘头保护金贵主子的姿态。
　　他们两个的气氛有点古怪，剑拔弩张里又透出一种矛盾的契合。
　　只是……胡蝎女柳眉微微一扬，扎着袖子不认可地看着姓娄的。他主子“魏少”的衣服干是干了，但一头头发还半湿不干地往下滴着水，把肩膀的布料都打潮了一片。胡蝎女一代魁首，见的凶人恶徒多了去，不像何姑那样发怵，反而直接打布褡包中取出件干披风，扔给姓娄的。
　　“给你们家少爷擦擦，湿着头发是想他明儿头疼脑热？”
　　莫名奇妙被个蝼蚁扔了件披风，诡神：“…………”
　　胡蝎女不客气地说过屡见不鲜的蠢男人，便转身去给其他伤员包扎伤口。“娄临”胳膊上搭着那件干披风，偏头瞥向卫厄，稀奇地盯着他的脸。这还是头一遭，撞着蝼蚁“指点”祂得对供品做什么。
　　祂的供品，还由得着蝼蚁来要求对他怎么样。
　　诡神掂着鞭柄，语气新奇地：“要擦吗？魏少爷。”
　　卫厄眼都不抬，冷冷：“不。”
　　诡神一点头，哦，供品不需要那就是需要。祂将鞭子搁在膝盖上，径直拿起那件干披风，往卫厄头上一搭。
　　卫厄：“………………”
　　胡蝎女丢给娄临的是件灰披风，布料普通——毕竟他们这一行五行六道的人，看起来都不像很有钱。披风从卫厄的脑袋两边落下来，卫厄面无表情，男人的大手搭在他的脑袋上。直播间正在分析五行六道的弹幕忽然诡异一停。
　　【…………咳咳】
　　【……咳】
　　【卫神的表情……真的好神似我家被按着擦毛的猫主子。鲨心起了.jpg】
　　【啊啊啊是真的，姓娄的真不当人啊！卫神越不要什么，他越要做什么】
　　【搓猫猫！狂搓！】
　　【姓娄的，你这是在擦头发吗？有你这么擦头发的吗，放开我卫神的漂亮长发啊啊】
　　直播间一片乱七八糟的弹幕，有弹幕直痛心狂打字，有弹幕冒出不少狼虎之词。男人的手饶有兴趣地用披风搓着卫厄的头发。他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分外的不熟练，在青年头发上一通乱搓。
　　卫厄：“……”
　　闭着眼过了片刻，青年一手肘撞在了娄临的胳膊上。
　　诡神恶劣地笑了一声，用力揉了下手里的披风，才慢条斯理地缓下来。终于勉强算得上靠谱地擦起供品这一头祂还算得上中意的长发。
　　开头那么搓，故意的。
　　·
　　处理好伤员，众人安顿下来。卖汤老头的小锅汤在开诡路的时候，全泼完了。但他的担子里，还有另外两半锅在河曲大集上卖剩下的羊杂汤。
　　大家朝五道神老爷告了声罪，便在五道庙的天井里支起一堆篝火。
　　五道庙里充斥着淡淡的暖红护庙火。
　　卖汤老头的背后，自从他进了五道庙起，那道青白的小身影便一直显露着。僵冷的小孩尸体背在卖汤老头上，两条沾血的青紫手臂垂在老头干瘪的胸前，随着他忙忙碌碌地转身、勺汤晃来晃去。
　　孙女就在背上，可卖汤老头却看不到自己的孙女，还一直在找她。
　　因为看不见自己的孙女，所以任务叫“找不到‘虎花儿’”。
　　要是卖汤老头一直看不见，哪怕他将整个黄河流域都找遍，脚都走烂了，也不可能找到自己的外孙女。
　　这个任务看起来，是需要玩家让卖汤老头看见自己的孙女。罗澜舟将手伸进口袋里。
　　他没在河曲大集上见过卖汤老头，在罗澜舟看来，卖汤老头瞧不见自己的孙女，可能是因为他是活人，虎花儿是死人。活人瞧不见死人，所以找不到虎花儿。
　　对玩家来说，要让死人显出身形的办法很多。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卖汤老头临时开个阴眼，跟自己的孙女见上一面。巧的是，罗澜舟身上，就有一件这种道具。他在万家堡，就是靠那件道具看见“耳虫”的存在。
　　然而，罗澜舟将手伸进口袋的时候，卫厄朝他看了一眼，以目光制止了罗澜舟的行动。
　　卖汤老头脖子上有一条缝合线。
　　卖汤老头自己也不是活人！
　　一具行尸走肉，瞧不见另外一个诡，卖汤老头和他的外孙女身上，还有蹊跷。系统给出的任务没那么好完成。
　　打卖汤老头的手里接过热乎乎的羊杂汤碗，
　　卫厄的视线从卖汤老头胸口处，‘虎花儿’残缺滴血的手臂上划过——距离离得近了，便能够看见，“虎花儿”不止下半身不见了，小小的尸体手臂上，还有许多的牙印。缺了不少块肉。
　　不止卫厄按兵不动，五行六道的人也没有轻举妄动。
　　就着篝火，大家身上变得更暖和了些。胡蝎女问起卫九易，他们在黄河边上遇到了什么。
　　卫九易余光扫过卖汤老头佝偻的身影，端着羊汤碗，用关外口音较重的官话把下到河曲金窟的事一说。听到“金眼蟾||蜍”，五行六道去河曲大集那边支援的人脸上神情微微地变了。
　　卫十道更一拍腿，骂道：“俺瞅那些人桩背了怨魂卵后，就觉得事情不好。没想到真是这东西。河曲六家的人竟然敢把这东西挖出来，真是不要命的造孽！这东西是能见世的吗？”
　　“我看他们不是想把金眼蟾挖出来，是遭了蟾蚀。”卫九易说道，他个儿高，坐下来后依旧是个关外的高汉子。官话说得生硬，但目光精锐，是个极有眼力的人，“那六家的人，应该是先得了金蟾蜕。黄河里的金眼蟾什么情况我不晓得，但关外我们卫家曾经封过一只白石蟾。这类蟾怪出现，占据的洞窟会跟着它一起同化成同五行的金属。”
　　“那只白石蟾，当时把一整个洞窟都转化成了白石晶洞，俺们卫家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凿开了晶洞，进去把它封在了山底下。”
　　“黄河的这只应该也差不多，但它比俺们卫家当时遇到的那只厉害多了。封它的锁链有水缸口那么粗，一身的蟾毒，已经把洞窟变成蟾卵窟了。要不是魏少反应快，恐怕我们都要折在金窟里头。”
　　“九叔，您说的蟾蚀是啥回事？”铁哥儿吊着只打折的胳膊，专注地听着，闻言问道。铁哥儿年纪小，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家还封过白石蟾这种诡怪。
　　卫九易刚要回答，话头忽然微微一顿。
　　围在羊汤大锅旁的五行六道人手神情依旧维持正常，但视线都和卫九易一样，轻微地朝对面的卫厄落去——
　　趴在卖汤老头背后的‘虎花儿’抬起一张僵冷青白的脸，
　　全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卫厄。
　　——‘虎花儿’发现他能够看到它了。
　　作者有话说：
　　一无所知的卫九易：这魏家的后生也忒倒霉，这么多人，单他被盯上，家里的长辈也不想法子给他改改运气。
　　卫十道：你不知道！这娃没人教，还莽得很！
　　屑神：搓猫猫【愉悦
　　——
　　六千八，两章合一，昨天的更新+补之前的那章。本章掉落200小红包！啾啾。感谢在2023-10-22 11:11:19~2023-10-23 11:4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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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8]悬河诡渡:人形蜗牛，窥视的眼睛
　　卖汤老头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他弓着佝偻的身，忙碌地给各位救了河曲大集一集市人的好心高人们烧羊杂汤。随着他一转身，他背后的‘虎花儿’青白沾血的小脸，咯吱吱地扭了一百八十度。
　　红幽幽的护庙火光中，
　　‘虎花儿’全是黑色，没半点眼白的眼睛，仍然盯着卫厄。
　　场面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被只剩眼瞳的尸眼盯住，一股阴气滋生。卫厄的肩头上轻微的一刺寒，以余光能看见长衫肩头，仿佛多了一个正在缓缓往外浮的小孩手印。
　　这是被诡看到，触发攻击了。
　　卖汤老头状态古怪，他看不见的‘虎花儿’也奇怪。浮在卫厄衣头的小孩手印阴冷中带着一种很是不好的气息，能往活人的血肉渗去。扣着卫厄的“娄临”深而邪性的眉眼一冷，手中的鞭柄一转，往卫厄肩头的手印点去。
　　那一丝要渗透进卫厄肩头的诡气，直接被点散。
　　趴在卖汤老头背上，木木僵僵的小孩尸体抽.搐一下，那张青白可怖的小脸上顿时多出一道斜划而过的血痕。
　　‘虎花儿’顿时张开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饱含怨毒的尖鸣落在活人的耳朵里，刺得坐在羊汤大锅周围的人耳膜发疼。
　　正在勺羊杂汤的卖汤老头干瘪发黑的手一顿，身形就像久没上油的傀儡人一样，一卡一卡了一下。手里的大木勺悬在半空，浑浊的老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娄临”的鞭子一柄点散了浮出在卫厄衣肩的小孩手印，祂是个心狠手辣，半点不带人性的。丝毫不管卖汤老头和自己的孙女儿有多惨，瞧着又有什么隐情，动了祂的东西，祂鞭子一转，直接要将对面那小老头的外孙女给彻底打散。
　　诡神的手腕一动，卫厄早知祂会做什么，半道攥住了祂的手腕，将人的手腕扯下来。
　　——真让诡神打散了，“找不到的‘虎花儿’”这个任务也能直接失败了。
　　卫厄强行限制了诡神的举动，
　　‘虎花儿’被祂一鞭点出一道血痕在脸上，全黑的眼里黑气翻涌，又是一片阴冷的诡韵朝卫厄这边无形弥过来。
　　卫厄的情况虽然糟，但对付这种类似诡怪锁定人的标记还是有法子的。
　　只是没等他行动，那一片刺寒的诡韵就忽然转了个方向，飘向了五道庙天井的另外一处。紧跟着，卖汤老头背上‘虎花儿’青白僵冷的脸也跟着硬生生扭了个方向，眼睛直勾勾朝五道庙另外一处没人的地方盯去——
　　一张照着卫厄剪出的纸人轻飘飘立在天井的那一角。
　　坐在卫厄对面的胡蝎女控制着纸人落在天井一边。
　　一代东北剪纸道的魁首果然不是盖的，旁人甚至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剪的纸人，只一晃，纸人替身便出现了，将‘卫厄’的神韵附在上面，直接把‘虎花儿’的注意给引了过去。以纸人代替活人，甚至卫厄这个正主还在原地，‘虎花儿’却像是完全分辨不出来一样。
　　胡蝎女手腕一抖，几根同样不知道是她什么时候剪出来的线香，落到了纸人周围，
　　分正南，正东、正西三个方向插在土里。
　　纸人纸线香，两者一结合，‘虎花儿’尸上漫出的诡气，直接被引附到了三柱香上，收在纸香里，不得放出害人。
　　【哇，好厉害！胡蝎女的剪纸术好神好神！我还没看到这么利落神奇的剪纸术】
　　【和胡蝎女比起来，现在玩家的那些剪纸术都是皮毛吧】
　　【卫十道说她是‘生死剪纸术’的剪花神娘子，呜呜呜不愧是女子英豪】
　　【旧社会江湖道上的绰号可没那么好来！胡姨能被称一声“剪花神娘子”，代表她的剪纸术绝对是当时出神入化的级别。】
　　【美术生弱弱说一句，胡娘子剪的这一手，不仅强，还惟妙惟肖，特别正的东北派，线条真干净利落好看……少说二十几年的箭镂刀功】
　　【又能剪大鸭子哄人，又能剪纸人转移诡怪的锁定，以前的五行六道好强啊】
　　‘虎花儿’的脑袋转向改成了盯着天井角落的纸人，一层层的阴冷诡气被纸人周围的三柱香吸了过去——在护庙火下，卫厄、解元真、罗澜舟他们瞧得清楚，那三根纸线香最底下的部分出现一点深黑。
　　在客栈见过卫十道请三官借道的陈程、罗澜舟都觉得有些眼熟。
　　——当时，卫十道向三官请命的时候，点的就是三柱奇特的深黑线香？
　　难道他用的那种沟通三官的线香，就是这么收集诡气封进诡韵做出来的？只有用符纸点燃这种特殊的香，才能请动三官？
　　三柱纸线香落到形神相似的纸人替身身边，
　　原本在‘虎花儿’的尖鸣鬼音中，动作一卡一卡的卖汤老头一下从刚刚的僵硬中挣脱了出来。他手里的大汤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涌出几分的茫然。一只手身向背后，仿佛脊柱酸痛一样，不自觉揉了揉。
　　“奇怪……奇怪……”卖汤老头有几分生涩地转过身，脚步有几分蹒跚。
　　他嘴唇瓮动，深凹的眼睛蒙上一层死人才有的白膜，人也像一下子混沌了，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也看不见坐在大汤锅旁边的众人一样。
　　蹒跚地走向五道爷的庙殿，口中喃喃：
　　“虎花儿，虎花儿……俺咋个好像听见俺的虎花儿在喊俺。”
　　“虎花儿别怕，外公跟五道爷求求，早点接你回家。”
　　说着，卖汤老头忘了自己早拜过五道神老爷，拿着几根草根，颤颤巍巍走向小庙的庙殿。
　　奇了怪了，他是越来越老，越来越不中用了，坐在庙里都听到他的虎花儿在喊他。
　　人老了，耳朵聋了不好使了，
　　他这样子咋去找自己的外孙女哦。
　　五道爷神像前的红色护庙火照在卖汤老头的身上。
　　僵冷恐怖的‘虎花儿’趴在卖汤老头的背上，垂在他身前的两条胳膊随着他蹒跚的走动，一晃一晃。
　　卖汤老头状态古怪得跟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进了五道庙殿。留在原地的一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没有贸然追上去惊扰他。而进了庙殿的卖汤老头拿着草根，动作僵木的跪拜下来。大锅旁的罗澜舟手中换了个道具。
　　一枚小小的镜子状的“蜗牛”出现在罗澜舟手中。
　　这只“蜗牛”背上的蜗牛壳，一面是有圆环形花纹的镜子，另外一面，是张扁平畸形的人脸。而“蜗牛”的眼睛是从人脸里伸出来的，咕噜咕噜乱转，伸得老长老长。
　　这样道具，是罗澜舟在一个[挖眼村]的副本里获得的。是一个生前天天瞪着眼睛，偷窥别人家私房事的村民变诡后变成的。那村民天天躲在缝隙里，瞪出眼珠看别人家的坏事，因为门缝窄小，看得有限。
　　他就想，要是自己的眼睛能够凸长一点，再长一点，能够从门缝里钻进去就好了。
　　这么偷看着偷看着，那村民的眼睛从眼眶里脱出来，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最后跟“蜗牛”一样，拖着血筋从各种门缝、窗户缝里钻进去偷窥。
　　眼下用在这里，再方便不过。
　　“蜗牛”一被取出来，立刻嗅到阴私秘密的味道，两只眼珠伸长、伸长、弯曲，跟个能够各个角度不停弯曲的管子一样，隔空盯着庙里卖汤老头的脖子瞧。
　　眼睛看到的画面，浮出在罗澜舟手里蜗牛背上的镜子中，
　　只见——
　　跪拜下去的卖汤老头脖子处的衣领往下拉，露出一条绕过整个脖子的缝合线。此时缝合线渗透出浓黑的血。
　　像是在刚刚听到“虎花儿”的尖叫后渗出来的。
　　看到卖汤老头脖子上多出来的血，卫厄的眼底微微一沉——他知道这个“找不到的‘虎花儿’”的任务困难在哪里了。而手持“蜗牛”的罗澜舟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幻痛，登时明白核心一队的卫队为什么刚刚不让他行动了。
　　敢情这个卖汤老头的脑袋，是被人砍掉过，又缝合上的啊？！
　　罗澜舟脖子幻痛，他手里的道具倒真的好使。因为那窥视癖的村民，只喜欢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喜欢害人，也没害过人。因此诡气非常淡，就算动用高级道具都不一定能够找得出来偷窥的源头。
　　卫九易、胡蝎女、何姑等人也从罗澜舟手里的人形蜗牛壳上瞧见了庙殿中卖汤老头的异常变化。
　　知道事情不太好处理的同时，
　　五行六道的人忍不住看了罗澜舟一眼，又看了王悍匪一眼，最后又看了卫厄一眼。
　　这魏少的手下，明明做的事都不错，怎么净拿一些邪邪门门，奇奇葩葩的东西？他们真的是好人吗？
　　直播间瞧出了五行六道的人的微妙神色，不由得一阵沉默。
　　众所周知……玩家在副本里拿到的道具，五花八门，不仅诡得要命，还多出奇葩。
　　当然，这也和罗澜舟这个二队副队长有点问题。
　　一个控制局的二队副队，到底为什么手头的道具和技能，都是这种坑爹玩意啊！
　　好在罗澜舟拿的人形蜗牛和王悍匪的鬼抬轿属于同一卦，都是奇葩，让人怀疑他们的癖好是不是有点问题。还够不到伤天害理，血腥残忍的程度。五行六道的援手们除了眼神古怪点，也没绿名转红名。
　　卖汤老头跪在庙殿上，叨叨地向五道神祈求。
　　偷窥完卖汤老头的秘密，两只蜗牛眼睛往回缩。卖汤老头身上的秘密已经被它看到了，没有吸引力了。
　　罗澜舟刚要把道具收起来，两只眼睛，“咻”地绕过来，一左一右，盯住了卫厄和他的“姘头”。
　　这是庙里另外一个刺激它的大人形隐私源。
　　两只拖着长长血筋的眼睛，不仅绕了过来，眼珠子还噗的放大了不止一倍，跟牛眼一样，紧紧盯住了卫厄和他的八卦源。
　　这个劲爆，比卖汤老头劲爆。
　　刹那，人形蜗牛壳背的镜子上印出了青年脖子侧，一枚鲜红刺目的吻痕。
　　直播间：“？？？！！！！！！！”
　　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
　　蜗牛眼珠子：吃瓜！吃到劲爆大瓜！
　　五行六道的祖先们：？？？？？？
　　二队副队的罗澜舟：手抖、非常抖
　　屑神：噗——
　　#卫队今天晚上就杀人灭口#感谢在2023-10-23 11:43:54~2023-10-24 01:2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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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悬河诡渡:黄河谱，柳家
　　魏少脖子上的那痕迹，极为醒目张扬，不仅红，还带牙印。
　　瞎子都看得出来是什么。
　　五道庙一静。
　　罗澜舟脑子卡了一下，直到卫厄卫大魔王缓缓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他才像突然过了电一样，“pia”一声，手快过脑地把眼珠子按了回去。眼珠子又从他的手指缝里顽强不息地钻出来。
　　卫队卫大魔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罗澜舟手一抖，再次啪一声，把手指缝里挤出来的眼珠子按了个严实。
　　他哆哆嗦嗦，朝卫厄露出一个风中残烛的陪好笑脸。
　　罗澜舟把人形蜗牛的眼睛摁回去，摁得慢了那么一拍，直播间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已经全看到了。直播间屏幕木愣愣地和罗澜舟同步懵逼了三秒，才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炸裂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看到了吗？】
　　【那是什么？那真的是我该看到的吗？！诡话这都没屏，诡话这居然没屏！】
　　【齿印啊齿印啊！娄临这狗东西，不仅啃了，还上牙咬了！妈的，姓娄的你个王八蛋，在黄河里凶得要死掐我们卫队的脖子，一转头，什么时候啃了我们卫队。控制局核心预备队成员实名不服】
　　【放开我们卫队长——】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他们居然是真的！真的有一腿】
　　【我就知道孤男寡男哪里有清白关系：）】
　　【……有一说一，其实两人还挺配的。娄临也强，也是新星黑马玩家】
　　【卫神看罗澜舟的眼神：你今天晚上就要背后中刀自杀的】
　　【我作证！罗副队背后中刀，但他是自杀的！】
　　弹幕炸成一片。
　　卫厄的性格不算好，在控制局里出了名的不和人亲近。天天将自己的核心一队刺头训练得哭爹喊娘，“大魔王”之名风传整个龙门。但也因此吸引了一大批年轻预备队成员，以进入核心一队为第一目标。
　　控制局的专员一般不在直播间发弹幕。
　　如今算是被刚刚二队副队长罗澜舟奇葩道具的劲爆爆瓜给炸了出来。
　　直播间弹幕刷成一片，除了预备队成员的哀嚎外，大片的“卧槽卧槽”齐刷刷涌过，几乎将整个画面都覆盖了起来。
　　卫厄的脖子上微微刺痛，他本来自己已经忘了主神在轿子里咬过他一口，这会儿终于想了起来。被咬过又恶劣舔.舐过的地方，泛起一点愠怒下的刺痛。
　　卫厄一张脸在庙火中没有一丝的表情。
　　只平平地看了罗澜舟一眼。
　　罗澜舟脖子一凉，一瞬间，连自己的尸体怎么埋的画面都出来了。
　　罗澜舟双手重如千钧，掐着取出来的人形蜗牛，只觉得自己拿的不是道具，而是他的催命符。在五道庙取出来的道具，居然他妈的没办法直接收回物品栏。两枚眼珠子还跟会变形的橡胶一样，要从罗澜舟手指缝里往外爬。
　　罗澜舟火速撕了衣服，将人形蜗牛连眼珠子带镜子，捆了个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不露。
　　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只恨自己收道具的时候，光看效果不看风评。
　　惹大霉头了！
　　五道庙里的气氛分外尴尬。
　　五行六道的援手大多是保守旧派的江湖人。虽然道上的人比普通人家放得开一些，但“礼法”两字，还是深深刻在旧时中洲人骨子里。卫十道个不正经不讲究的家伙还好，呼噜呼噜地喝汤，仿佛啥也没看到一样。
　　魏少脖子上的痕迹鲜明，魏少身后的“手下”一双手还放肆地搭在他肩头。
　　人形蜗牛窥探时，魏少面沉如水。
　　他身侧的“娄二”不怒不恼，反而抬眼唇稍一扯，露出几分肆意邪气的笑。
　　祂不仅没有半点不自在，还向前一俯身，愉悦地问：“魏少，再亲一下？”
　　卫厄：“…………”
　　五行六道：“……”
　　直播间：“………”
　　直播间炸了，姓娄的个狗比屑男人！他哪来的脸！
　　而五行六道的一些旧派援手受冲击过大，一时间都控制不好自己的神色。
　　这、这这原来魏少和他手底的人是这种关系？！
　　——原先在五道庙门口，便是“娄二”抱着他家少爷进来。当时，除了几位比较敏锐的女人外，五行六道其余的援手都只当他们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因为主子负伤，下属暂时照料一二。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抱着魏少的男人对魏少，哪里像对主子，分明是对相好的。
　　卫九易他们这些旧派的男人顿时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惊骇不自在得不得了。
　　契兄弟这类风俗，在南边比较多，关外则少得很。
　　这群打关外来的五行六道人，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活生生的男男关系。
　　而且，卫九易看看身形较瘦的魏少，又看看他背后高大健壮的娄二，又看魏少。
　　卫九易平时不咋管他人的私事。但眼下，“魏少”明明不是他们家的后生，也和他们没半点关系，卫九易却莫名有些看那姓娄的不顺眼起来——且不说天理人伦，光是江湖的规矩，上下的等级，就哪里当下手的冒犯主子的道理？
　　何况还是那种事的冒犯！
　　还是剪纸道的魁首胡蝎女反应快，看了铁哥儿一眼，说道：“铁哥儿你不是问蟾蚀怎么回事吗？九哥你同大伙说说。”
　　胡蝎女一句话将场面带了过去。
　　只余罗澜舟预感自己小命休矣，朝身侧的陈程挤了挤，试图躲到他背后。
　　陈程闪得他妈的比狗还快。
　　卫厄瞧不出情绪地看了罗澜舟一眼。
　　罗澜舟后脖子嗖嗖发冷，险些跳起来躲门而逃。好在卫九易咳嗽一声，在这时开口了。
　　“蟾蚀便是蟾怪的洞蚀。”卫九易提到正事，严肃了很多，“蟾怪出现，所在的洞窟会被它污染。蟾怪属金，洞窟的土石就会转化为金，蟾怪属木，所在的洞窟也会变成烂木头一样的东西。”
　　“但这种金木土石，其实是被蟾||蜍皮肤上分泌出来的蟾液污染变成的。”
　　“人要是拿了蟾||蜍怪分泌的蟾液制造出来的黄金，就会被里头的蟾液侵蚀。各种习性渐渐地变得跟蟾||蜍一样。”
　　“河曲离黄河近，水汽充足，金眼蟾||蜍又被封在黄河眼里。河曲六家的人被蟾蚀的特征不是那么明显。他们受了蟾蚀，本能地就会跟蟾子蟾孙一样，要把黄河眼里的蟾怪给救出来。”
　　“蟾怪又进一步用黄金蛊惑他们，让他们觉得救出金眼蟾，能够有更多的黄金。这才敢一年又一年，暗中挖黄河堤。”
　　卫九易说到这，直播间恍然大悟，同时打了个寒战。
　　“蟾诡聚群而居，以一只最大的诡蟾母为首，周围包裹无数的蟾子蟾孙。为首的这一只巨蟾，轻易不会出洞，由蟾群捕猎食物，带回来给它吃。这一只巨蟾只负责把蟾洞转化为卵巢，孵化出无数的蟾怪。等到蟾群的数量达到一定的程度，水里的鱼虾和岸上临近的百姓就不够它们吃。而这种蟾不能离水太远，所以巨蟾就会掀起水灾，带着蟾群出水，一路吞食过去。”
　　“蟾怪出水，它们咬伤吞食百姓，只吃人的内脏。剩下的残尸，会变成人蟾，跟着蟾群一起行动。一只蟾怪出水，不到半个月，就会毁掉上百个县。一但发现，就必须立刻把它们封起来。”
　　“幸好魏少与你们这次扛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卫九易的神情非常严肃，他腔调有些生硬的官腔都盖不过他的恐怖意味。
　　解元真、王悍匪、罗澜舟这些玩家都在系统提示河曲剧情结束时，见到过河曲决口，蟾群汹涌而过的场景，闻言不由微微一凛，后背冒上一丝的寒气。只有他们清楚——历史上，黄河河曲是真的没保住，河曲的所有人都被变成了人蟾。
　　“卫九爷知道是谁将金眼蟾||蜍封在黄河中的吗？”
　　卫厄忽然问道。
　　他心理素质极强，哪怕刚刚发生过那样的乌龙事件，还是第一时间从卫九易的话里提炼出了和主线有关的线索。
　　悬河诡渡的副本形式非常特殊。一百名玩家被投放到同一个悬河副本的不同区域。从他、解元真、罗澜舟、王悍匪的情况来看，不同区域会有不同的大小任务。小任务的线索会把玩家引向更大的区域剧情。
　　如“老牛湾”的关卡，会把玩家引向“万家堡。”
　　“万家堡”则进一步把玩家引向“河曲六大家”。
　　“河曲六大家”已经是一个比较大的区域剧情，那么河曲六家的残余线索，只会引向更大的副本本身——即整个悬河诡渡副本的主线！
　　[金称两端]任务完成，“河曲六大家”的剧情落一段幕，但河曲剧情还有几个疑点，没有完全理清楚。
　　既然河曲六家，是受了蟾蚀和诡道的蛊惑，去把金眼蟾放出来。
　　黄河金窟中五条水缸粗的大铜链子锁住了金眼蟾，明显是人为的。
　　那么，是什么人把金眼蟾封在黄河里，诡道教唆六家把金眼蟾放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把金眼蟾封在黄河里的门派，明显是知道怎么治理黄河中的诡怪的。找出他们，说不定就能够知道【黄圜诡祸】的真正原因。
　　卫厄隐隐地抓住了一点关于“黄河诡患”的线索，但他对黄河流域的奇人门派了解太少，而许多的传承在后世断了线绝了脉，在龙门基地也没有相关资料。目前的信息还不足以做出猜测。
　　卫九易说卫家曾经封过一只类似的白石蟾，卫厄觉得以他们的能力，应该大概可以判断关中有哪些门派家族，有这个实力将“金眼蟾||蜍”封在黄河中。
　　谁知道，卫九易居然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还猜不出来。
　　对上魏少、罗澜舟、解元真等几位“南边”来的正道人手诧异的目光，卫九易皱着浓眉，语气不是很确定：“河曲金眼里的锁链俺下去的时候看过，那么长那么重的铜锁链，绝对不是一家一派能够做成的。”
　　“便是关中最强的那几个道派，也没这么大能耐，锻出那种分量的铜锁链。”
　　“按照我的看法，那铜链少说有几百年的年头，还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
　　这时，旁侧的卫十道忽然道：“欸，九哥，俺们卫家的祖师爷，不是说以前也曾经入关过吗？会不会……”
　　卫九易断然否定：“俺们卫家祖师爷没那么有钱。”
　　卫十道琢磨了下，居然很赞同地：“也是。咱们祖宗比我还穷。”
　　卫厄：“…………”
　　罗澜舟、解元真等人：“…………”
　　【祖师爷：谁懂，子孙们忒孝了：）】
　　【看着卫九叔长得端正，结果又憨又耿直，耿直过头了喂！】
　　直播间吐槽了一片，旁边的五行六道其他人也在思考黄河里的东西是哪里来的。可惜旧时道上的人地盘意识很强，各家各户的隐秘都不怎么愿意让外人知道。像卫家在长白封过白石蟾的事，如果不是卫九易今天说出来，其他人都不知晓。
　　不过想想也是，像金眼蟾这种东西，封起来后，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否则，河曲六家闹出来的掘河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胡蝎女想了想，也觉得魏少这位年轻后生问的事很犀利。黄河里的金眼蟾，封住金眼蟾的铜锁链，说不定真的和黄河决口后诡患频出有关系。便说自己认识几个关内的家族，愿意去和他们问问。
　　“听说黄河事太大，南头的柳家也在往北上了，实在不行，我豁出去这张脸面，去请柳家的老爷子卜上一卦。看看能不能卜出些消息出来。”胡蝎女随口说道。
　　她是随口说，落在卫厄耳中却有若惊雷。
　　南头，柳家。
　　卫厄手中的羊汤瓷碗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胡蝎女：“柳家？八大相师的柳家？”
　　“八大相师？”胡蝎女一诧，“南边有这么多家相师？俺不常入关，不大清楚。不过柳家确实是了不得的风水师。要是要排个八大相师，他们家是得占一份。”说到这，胡蝎女发现卫厄身上的护撒刀，一顿，恍然道，“魏少用的是滇南那边的刀吧？柳家的人听说经常去滇南，魏少您和他们熟？”
　　“不。”卫厄平常地，“只听说过。”
　　解元真看了卫厄一眼，主动问道：“胡前辈，您认识柳家的人？”
　　“认识几个。”胡蝎女刚要说什么，五道庙里，庙殿上的卖汤老头摇晃着站起身。他“啊”了一声，像是终于从刚刚恍惚的状态中醒来，拿着手中的大铜铁勺，往下看，又抬头往天井中瞧。
　　“俺、俺咋走到这里来了？”卖汤老头不明所以。
　　他不记得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
　　“俺、俺不是在勺汤吗？”卖汤老头浑浊的双眼里一会儿蒙着死人的白膜，一会儿没有。他语调奇怪地自个问自个。就在他自己这么自问的时候，所有人一同看到，他脖子上的缝合线，似乎要涌出更多的血来。
　　胡蝎女当机立断，笑道：“老丈，这汤不热了，怎么烧来着？”
　　卖汤老头被胡蝎女一打断，深陷的眼里白膜终于消失。他像是一并将自己刚刚的困惑也忘了一样。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满脸褶皱地过来。唯恐让一众救了河曲大集所有人的高人们自己动手热汤。
　　“俺来，俺来，高人们你们莫要动。”卖汤老头急急赶过来，在他弯下佝偻的腰，用汤勺去搅铜锅里的汤时，庙火中，所有人的眼神微微一变。
　　——卖汤老头干瘪枯瘦的手上，布满了许多的深色斑点。
　　卫厄将碗搁下，微微眯起眼。
　　他在河曲大集见过卖汤老头，当时卖汤老头手背上的斑点不多，乍看过去更像是正常的老人斑。而在刚刚，卖汤老头隐约听到‘虎花儿’的尖叫声，出现失忆恍惚的状态后，他手背上的斑点扩大了。
　　不再像老人斑，而更像真正的尸斑。
　　卖汤老头用布满尸斑的手，去加柴烧火，‘虎花儿’垂在他胸口的两条胳膊僵硬地抬了起来，遮住了卖汤老头的眼睛。
　　一丝丝普通人看不见的阴冷诡韵从卖汤老头的手上飘出，钻到了‘虎花儿’的手上，小孩子青白的胳膊上出现更多的淤痕尸斑。而卖汤老头手上的尸斑则一点点缩小，回到了普通老人斑的程度。
　　小孩僵冷的手臂又落了下去。
　　卫厄、解元真、陈程几个轻微地对了下视线——找不到的“虎花儿”。
　　不是找不到，而是‘虎花儿’不让外公找到。只要外公找到了虎花儿，他就要死了！
　　系统面板微微一闪，弹出新提示：
　　【任务二：找不到的‘虎花儿’剩余完成时间3天。】
　　【苦命的卖汤老头找不到他唯一的血亲多可怜呀，请玩家赶紧帮他找到自己的孙女吧~】
　　【任务奖励：[黄河谱]碎片1】
　　系统对玩家的提示浮在面板上，王悍匪眉头皱了皱，在“黄河谱”碎片上扫了一眼，手压在腰间的道具包上，最后还是移开了。而卫厄、解元真、罗澜舟陈程他们，始终稳稳地坐在原位，没有半点动作。
　　天井里头，坐在魏少这一行人对面的卫九易等人神色凝重地盯着卖汤老头的身形看，卫十道握着烟杆子，对卫厄他们做了个口型：
　　卫厄看了一眼，认出卫十道是在说——
　　“借生”。
　　卫十道的意思是，这个卖汤老头，是通过“借生”在活着的。卫厄念头一转，想起些关于“借生”的传闻。就在他思考时，五道庙的庙门口，王悍匪的群鸭们忽然齐齐拍着翅膀，扑棱蹿了起来。
　　轰隆一声，一股阴风忽然从庙外朝里头刮进来。五道庙里的护庙火忽然“砰”地放大，朝庙外涌了过去。
　　护庙火的光一晃，照出了庙外——
　　一座座比正常神龛小许多的暗红神龛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五道庙外的黑暗空地。在神龛周围，穿梭着无数的半透明丝线，隐约还在更远处能看到一张白布的‘观花娘娘’像。一朵朵‘观花娘娘’手中的人头花从画布上钻出，拖着血淋淋的脊椎骨，藏在神龛后。
　　刚刚的轰隆一声，似乎就是这些人头花撞在了五道庙的神场中。
　　护庙火随之涌出，那些人头花，立刻躲到了五财神龛后。
　　卖汤老头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日，诡也会打配合？”罗澜舟脱口而出。
　　解元真、陈程的注意点却不在门口，而在庙殿内。
　　“看蜡烛！”陈程脱口喊道。
　　刚刚五道庙遭到邪物攻击，庙火“砰”地变大，从庙里潮水般涌出去。如同火化蜡像一样，烧掉了外头庙门口一片的暗红神龛。但是，庙火变大的同时，庙殿中，神像前的宝烛融化速度一下快了许多。
　　原本就不怎么长的宝烛，瞬间烧掉了一节。
　　五道庙的护庙火是强，
　　但按照这个速度烧下去，五道庙中的护庙火根本烧不到天亮。
　　“草。”罗澜舟咬牙低骂，系统是说让玩家尽快找到安全点，可没说安全点不会遭到攻击啊！
　　天杀的诡话任务，果然没那么好让玩家安生渡过“游走猎杀夜”。
　　可他们现在一伙人，连伤带疲的，根本没余力和外头的“五财大神”硬拼。护庙火一烧尽，他们这些人就要完了。不仅是伤重的玩家面色不好看，五行六道的援手也显得面色凝重。卫九易快速取出腰间的布褡包，从里头取出几样东西。
　　就在五行六道一行人自发承担起应对外头诡怪的责任时，一直没开口的卫厄视线在庙里扫了扫。
　　最后落到庙殿上正在燃烧着的五根宝烛上，忽然问卫九易他们：“把护庙火照着的范围控制到先前的大小，能不能烧到天亮？”
　　卫厄的话问得突然。
　　卫九易一愣，随即答道：“能是能，但是没庙祝主持的庙，里头的护庙火，只能让它自己烧。外人控制不了庙火的强度。”
　　这庙周围都是坟包，庙里头也没活人，想来是庙的庙祝和周边的村民一样，都死在混乱的世道里了。
　　“那临时找个人当庙祝成不？”王悍匪站在天井里，异想天开地问，被五行六道的人看傻子一样看着。
　　——你临时进庙烧香求个庇护就算庙里供的神开恩了，你还想临时来冒充人家的庙祝？
　　信不信庙里的神像当场劈你两道雷！
　　王悍匪被五行六道的能人用看二愣子的眼神看着，一旁的卫厄却起身，一件深黑长衫，面色略微有些病白，似有所思地看着庙里的护庙火。
　　庙里的庙祝能够影响护庙火，是因为某种程度，他们是庙里供奉的神仙在人间的代言人。
　　所以在庙里有一定的权限。
　　但除了庙祝，应该也有其他人能够在庙里稍稍影响庙火——比如，庙里供奉的神仙的顶头上司……的代行者。
　　这么想着，卫厄朝庙殿里走去。卫九易余光看到他二话不说，直接朝神像前的宝烛走去，脸色都变了，急声喊道：“魏小哥，你要做什么？不是庙祝的人乱动护庙火，是要被庙里的神仙老爷降罪的！”
　　然而，就在卫九易提醒的时候，卫厄已经干脆利落地将手朝庙殿的宝烛伸了过去。
　　五道庙护庙火光呼啦大胜，仿佛要将卫厄的手烧掉一样。
　　卫九易：“！”
　　卫九易前跨一步，就要掏随身带的物件。可下一刻，庙火一停，火焰在即将碰到卫厄手掌前止住了。
　　作者有话说：
　　卫九易：这魏家后生果然好莽！
　　卫十道：就是就是。
　　#卫家前辈：吸氧.jpg#
　　#让本家祖先感受一下后代小辈经常卡丝血赌命的破习惯#
　　·
　　某种证据被当众发现后——
　　屑神：心情愉快，并且，不妨再来亲一个.jpg
　　卫厄：杀心起了
　　#当晚，二队副队长背后中刀自杀身亡#
　　——
　　六千一，两章合一，营养液38.5w+24的基础更新。
　　——
　　放下个脑洞《头号疯人院院长》，写着写着有点想法！先放一下
　　路九辞，某古典文学系应届生，迫于就业压力接受了一封神秘邀请，成了名光荣.....
　　疯人院院长
　　走马上任前，老院长再三保证:
　　这里的病人个个安静听话有礼貌
　　这里的员工个个热情洋溢有爱心
　　这里的设施件件科学合理有保障
　　路九辞信了
　　入院第一天，十二点半，穿拘束衣的洋娃娃一蹦一跳来敲门
　　歪着头，挂着笑:捉迷藏，来玩吗？
　　入院第二天，黄昏七点，燕尾服打领结的无面人在小路尽头
　　红玫瑰，黑镰刀:收下吗？共舞吗？
　　入院第三天，午夜自鸣的钟、不旋转的锈陀螺、麋鹿提琴手
　　鸢尾花，铜喇叭:喜欢吗？感动吗？
　　路九辞: ......
　　他义无反顾，踏上了一条吃饭睡觉打神经病的道路
　　许多年后，头号疯人院员工注意事项
　　一、禁止半夜十二点之后走动
　　二、禁止踏入院长的玫瑰花园
　　三、禁止！禁止！向院长表白
　　新晋都市怪谈路院长:谢邀，没有最后一条
　　不，那才是最重要的
　　感谢在2023-10-24 01:24:13~2023-10-25 02:2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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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悬河诡渡:堂而皇之地亲、了、他一下
　　五道庙里没有庙祝，控制不了护庙火，护庙火完全是在自动的情况下护持小庙。一遇到外头的诡气袭击，庙火便会机械涌出，清除小庙外头的诡怪。然而，事实上外边的‘五财神’和‘观花娘娘’根本不敢进五道庙来，只要把持好镇庙的火，它们就只能待在外头。
　　这就像一个池子的能量，
　　原本只要以每分钟1%的速度放出能量，就能挡住外头的诡怪。
　　但庙祝没了后，哪怕只是受到一点动摇不了小庙的攻击，庙火都会按受到危险攻击的模式，以每分钟10%的速度放出能量。
　　庙火护庙的时间，一下缩短十倍。
　　原本玩家没有办法控制护庙火，想熬过这一劫，只能想办法，阻止外头的诡怪攻击到小庙。
　　但在卫厄双手伸过去，环合形如拢火的时候，那簌簌燃烧的护庙火，火焰竟忽的收起，仿佛怕烧到他一般！
　　庙里的护庙火一下小了许多！
　　宝烛烧的速度随之慢下来，护庙的火焰不再白白浪费地涌出庙门，而被压制到只照亮整个小庙的程度。
　　瞧见这一幕的卫九易脚步一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这、这怎么可能？
　　五道庙算是晋西北地头较为常见的民间小庙，香火多，乡下的百姓遇到十字口的五道庙，都会习惯性拜一拜，庙火绝不算弱。哪怕这座五道庙左右的村子都死光了，当初村民拜庙形成的护庙火，都能烧到现在。
　　一般的人贸然去碰，那就是犯了忌讳，只把手烧掉都算轻的。
　　然而，此时此刻，庙殿里的庙火，不仅不烧卫厄的手，火焰还反过来缩回原来的大小，以免烫到这位后生。
　　“魏小哥真是位高人！是卫某小瞧了魏少了。”
　　卫九易缓过神来，一抱拳朝卫厄说道。
　　他没那一般的江湖人自视甚高的脾气，不会见个年纪轻轻的后生有法子办到自己刚说不可能办到的事，脸上就挂不住。一觉得自己轻估人家，立刻出言道歉。
　　卫九易扫了下庙内的神台，对卫厄又道：“魏少爷，这儿一共有五束庙火，不知道魏少处理起来有没有麻烦？若是困难，只压住两束庙火，也够我们撑到明天早上了。”
　　卫厄没说话，只用自己的手，环住第一束庙火。
　　五道庙里，供奉了五尊神像，对应有五束庙火。
　　卫厄其实不通控火之术，也不晓得这种农村小庙的庙祝，平时一般是用什么法子控制护庙火的大小强弱的。
　　但他进庙的时候，看到过庙门上的门联——彩纸上的斑驳字迹写的是“欲见闫君先见我，欲得富贵先积福。”
　　彩纸风吹日晒没人更换，民间的神里没有一个被称为“闫君”的。
　　所谓的“闫君”更像是“阎君”的笔画脱落所致。
　　阎王主管的是生死幽冥，要见阎王先见他，要得富贵先积福。他为‘五道神’，既然要见阎王得先见五道神，那么五道神很有可能是和幽冥有关的民间神。死人亡魂，只有先过了五道神这一关，才能入阴间，见到阎王爷。
　　对联的后半部分，要得富贵先积福，又是民间对生死轮回的一种看法——只有活着的时候，在世上积了福，才能在下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上下联合起来，五道爷和地官印有关系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卖汤老头用那一小锅古怪的羊肉汤开路，门神因为‘地官印’放松了对玩家身上不干净的东西的检控也是两个佐证。
　　卫厄自己以‘夜游神’状态到河曲大集的时候，喝过卖汤老头的那一小锅羊肉汤。那一锅汤和卖汤老头大锅里的汤不同，明显是给阴魂死人喝的。以那种对游魂有效的东西在黑暗中开道，引出来的古怪小路，应该也同阴间有点关系。
　　而五道庙门神扫视到玩家身上的阴邪物件，原本是触发了五道庙门神的攻击，面板的‘地官印’轻微一闪后，门神的攻击却自行转空了。
　　这无疑是忌讳畏惧的表现。
　　对于五道庙和地官印的关系，卫厄有些许猜测。
　　地官全称是“中元二品七炁赦罪地官洞灵清虚大帝青灵帝君”。
　　中洲民间的信仰有一套森严的等级，近代对这些淡忘了很多。但在旧时，写庙联的人绝对不会在这方面疏忽犯错。地官大帝总主五岳八纮九幽三府。五道庙对门联‘阎王’的称呼为阎君，称呼要见阎君先见我，对阎王客气而不算敬畏，可见两个在地界幽冥的地位应该相差不到太远。
　　阎王受东岳大帝管辖，五道神地位与阎王相近，也应该是东岳大帝的下属。而东岳大帝又为地官大帝的下属。
　　地官大帝就是五道神上司的上司。他持了地官印在手，便如同幽冥界的钦差大臣。
　　现在五道庙里的人，人人带伤，如果应付外头的‘观花娘娘’和‘五财大神’，一但力竭，明天白天再遇到什么事，那就是一个死字。
　　卫厄不会控制护庙火，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卫厄赌五道庙的护庙火，不敢烧到持有地官印的人手上。
　　庙火要避开他的手，自然只能压小自己的火焰大小。
　　试了一下，第一束护庙火果然在烧到手掌前停了，渐渐压回原来的样子。卫厄松开手，护庙火火焰腾了一下，因为外头的诡气，有又要再烧大的驱使。但卫厄冷淡一张脸，将手重新放上去后，火苗不得不再次变小。
　　如此再三，五道庙的五束庙火，都渐渐回到了原来的强度。
　　不管外头的诡怪怎么攻击挑衅，庙火都只缓慢地燃烧，照亮庙内的这一片空间。
　　【哇！！！！卫队好厉害，这都会】
　　【？？？？？不是说只有庙祝能控制庙火吗？这是怎么回事？】
　　【卫厄兼职了五道庙的庙祝？】
　　【不至于！可能是五道庙的庙火庇护百姓，不忍烧伤活人……先前的系统提示不就说了，五道庙庇护一切生存在晋地的良善百姓】
　　【卫队，大善人？】
　　直播间一片的弹幕惊叹交加，纷纷猜测卫厄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控制了护庙火。
　　五道庙里，五行六道的人手比直播间的观众更加惊讶。他们在江湖行走，比玩家更遵守各种规矩，还没见过这种不是庙祝，却能让庙火避让的人。胡蝎女、何姑面带诧异，一旁的卫十道更是眼睛都瞪大三分。
　　“魏少真不愧是年少英豪啊，”胡蝎女赞叹道，忍不住又问道，“敢问魏少的师父是哪位？是否有家传？”
　　胡蝎女对“魏少”这位年纪轻的后生，有种莫名的好感，打眼见到就觉得亲切。眼下见他似乎还有一身的本事，忍不住出言相询。
　　卫厄听到“老师是哪位”，手微微顿了下，寻常地垂了下去。
　　“家传的。”卫厄不欲多说，自小庙的殿内走出来。
　　卫厄一开始压制护庙火的时候，对庙火的强度不了解，把庙火压得有点过。火光从庙门外收回来，收得太快，让外头的画布‘五头娘娘’手持的人头花诡怪趁虚而入，闪电般蹿向了庙里。
　　当时，庙门口的左右门神，一瞬间，从两张破烂的门纸“活”了过来，
　　一左一右，同时劈下大刀。
　　十几颗拖着带血脊椎骨的人头颅被砍掉，但五道庙临近的村子人死得太多，太久没活人过来更换新门神画。门神画有些残缺，左右门神的刀光落得虽然及时，还是有半颗人头钻进了小庙的天井院子。
　　当时铁哥儿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他在河曲大集的时候，伤了胳膊，来不及拔刀。
　　罗澜舟眼疾手快，一伸手，将铁哥儿给抓了回来。
　　后头护庙火光稳定，半颗人头被重新涌到庙门口的火光直接兹啦烧成了灰烬，门口的门神也重新变成褪色的画儿。
　　只是罗澜舟的手被稍微擦了道血口子。
　　陈程眼尖，瞧见他的手往下滴血，忙高兴地朝解元真喊道：“解……解道士，姓罗的手要遭狂犬病了，你过来给他治一治。”
　　陈程嚷得大声，罗澜舟眼角抽了抽。
　　你丫的才遭狂犬病呢，不就是不小心坑了你们队长一下，至于这么损我吗？
　　解元真正在另外一头找符箓，准备给大家驱一驱今晚黄河边沾的阴寒之气。闻声正要过去，刚好遇上卫厄从庙殿里出来，也不看罗澜舟手上不到一厘米的深的伤，直接丢了一句过来：
　　“埋了吧。”
　　罗澜舟：“…………”
　　解元真：“…………”
　　五行六道的人：“？？”
　　直播间：“…………”
　　一个破点皮就是狂犬病，一个直接埋了吧，你们一队真是一堆的歹人！
　　【陈程：二队的罗副队感冒了！卫厄：埋了吧】
　　【解副队：等等，罗专员只是轻伤……卫队：今晚就烧】
　　【陈程：坚决支持卫队就地火化二队的罗副队长！坚决支持卫队一切决策】
　　卫厄说得冷，眉眼被火光照得阴沉，森然。好一个草菅人命的深宅变态大少。陈程忙一撸袖子，兴高采烈地朝罗澜舟奔了过去。罗澜舟满面惊恐，发现自己深陷一队敌营。五行六道的人被他们对内部人的残忍给震了一下。
　　都有些瞠目结舌。
　　一件深黑长衫，变态大少本少的卫厄垂着冰冷苍白的手，不紧不慢的过来。
　　瞧他唇薄眼深，一身的反派气质。
　　搞得五行六道一时间都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卫厄去看人头被庙火烧剩的灰烬，卫九易一根筋，正讷讷地要替罗澜舟说两句话。这时，卫厄经过的“娄临”长腿一伸，忽然向前俯身。
　　在卫厄来不及反应时，于众人面前，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地亲、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来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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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悬河诡渡:建议再踹两脚
　　卫厄在吓罗澜舟的时候，“娄临”正手腕上挂着鞭子，站在天井的一侧瞧他。
　　银发青年演出一副反派变态大少的样子，还怪有意思的。
　　不知道这种节骨眼，突然亲他一口，他的戏还能不能绷得住。
　　诡神向来以看卫厄变脸为乐，敢想敢做，毫无道德感和羞耻心。念头一出，银发青年刚好打面前路过，侧脸正对着祂，面白而冷，唇薄而淡——简直就是送上来让祂亲的。都不用任何犹豫，“娄临”的壳子直接向前俯身。
　　毫无预兆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过去。
　　祂擦过卫厄的脸颊，在青年天生显得薄情的唇角碰了一下。
　　哐当当——天井里一片掉东西和倒吸气的声音，正要去把罗澜舟埋了的陈程一个踉跄，险些一口水气呛气管里去。诡神冷不丁亲这一下速度很快，很轻，带点玩兴，也带点戏弄的暧昧，男人唇角愉悦的弧度格外明显。
　　唇角毫无预兆地被贴到，卫厄条件反射地在极近的距离抬眼，两“人”的眸光没有阻碍的对上。
　　“娄临”直身，整暇以待地等着卫厄的变脸。
　　谁知道，卫厄的反应完全超出祂的预料——
　　青年眼底微微冷了一下，腾起丝丝怒意。但下一秒，他居然没拔刀子，而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一扯，侧身向前一步，反过头朝诡神的唇线亲了过来。
　　诡神瞧见他眼底明晃晃的挑衅。
　　仿佛是在说——不就是互相膈应吗？
　　看谁膈应得过谁。
　　就在“娄临”扬眉，无所谓地等着青年凑过来，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大力从前面传来，把诡神踹得险些向后踉跄。饶是祂反应快，脚步稳，“娄临”这个壳子被踹到的地方仍旧火辣辣一片的痛。
　　而卫厄收回腿，眉眼冷厉，朝祂露出个嘲讽力拉满的弧度。
　　借着假亲诡神，卫厄直接踹了祂一记狠的！
　　早在河曲陈家，卫厄就发现了，诡神这个姓娄的壳子和神郎官的壳子不一样，虽然强，但整体上还是和人类差不多。一旦被刀割火烧，该痛的还是得痛。换做在滇南山王，卫厄这一脚踹过去，痛的得是他自己。
　　而现在，踹在诡神“娄临”这个壳子上，祂唇角的弧度明显僵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诡神为什么犯抽，用了更弱一点的人类壳子，
　　但和诡神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卫厄一脚踹过去，不仅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还精准踹在诡神“娄临”身上血色最重的地方，把在伤上加料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青年的唇在“娄临”面上虚晃而过，他背对众人踹得又狠又快，天井正中又有卖汤老头的一堆大汤锅和火炉子。被这些东西遮挡，庙里的其他人完全没发现，卫厄的唇压根没碰到诡神的唇，反倒在祂伤口上踹了一脚。
　　……瞧着还真像是回贴了娄二一下。
　　胡蝎女、卫九易等人神色复杂。
　　一条条系统提示在直播间和玩家面板上不断弹出：
　　【角色剪纸道‘胡蝎女’对玩家娄临印象已更新：魏少的下手和情人，深得魏少宠爱】
　　【角色东北五门‘卫九易’对玩家娄临印象已更新：年少豪杰魏少的下属，没有下仆的礼数，极为僭越。注:该角色对玩家的好感度较低，当角色好感度对玩家达到负数，将触发该角色的盘问和怀疑】
　　【角色荣门道‘胡三儿’对玩家娄临印象已更新：和魏少相亲相爱的江湖姘头，做事不管纲常伦理】
　　伤口挨了一脚的诡神：“…………”
　　五道庙里的五行六道瞧不见卫厄踹诡神的那一脚，但在直播间里的观众却是能瞧见的。
　　直播间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先前娄临贴上卫厄时刷出的“啊啊啊啊”尖叫弹幕卡了几秒。随即新的弹幕潮突然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相亲相爱的“江湖姘头”哈哈我的妈】
　　【娄临：？？？相亲相爱？备受魏少宠爱？你们瞎吗】
　　【孩子刚看得不是很清楚，请问卫神刚刚那一脚是不是踹娄二的伤口上了？】
　　【我作证！是的！娄临被踹得刚刚笑的弧度降了两个百分点】
　　【卫神：死，今天你们都得死：）】
　　【不行了我真的要笑裂了，其实姓娄的对卫神也还可以的，身手好，实力强，万家堡过来后，几次都出手帮忙了。但他真的太欠了，不知道为什么，做的事都让人牙痒痒。所以……我支持卫神再踹两下！】
　　【最坑的难道不是这个副本的规则吗？玩家身份卡在副本人物那里形成印象后，要是没有具有说服力的理由，玩家自己贸然打破角色印象，很容易招到其他人的怀疑】
　　【也就是说，就算卫神踹了娄临一脚，娄临也得跟卫神“相亲相爱”下去了？】
　　【是呢，不仅得跟卫神相亲相爱，还得替卫神遮掩】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在直播间刷了满屏，里头不知道混了多少狂喜乱舞的龙门基地核心队预备队员在狂击6666。
　　而五道庙里，卫厄得了手，立刻抽身离开，不给诡神任何反手回击的机会。
　　诡神唇边的笑容确实僵了僵，但很快，就再次扩大，变得奇异起来。
　　祂将黑红两色的鞭子往手腕上缠了缠，便带着笑，懒洋洋地往小庙的庙墙上一靠。仿佛刚刚真的被“魏大少爷”回亲了一下一样。
　　只是，瞧祂高大身体的姿态，怎么看怎么有点……强行支撑，咬牙切齿的味道。
　　相反的是另外一头的卫厄。
　　他自进了悬河副本后，一直情绪不佳，此时终于好了点，甚至对罗澜舟网开一面，“轻拿轻放”——他扫了罗澜舟一眼，让他滚去庙门口守夜。罗澜舟死中得活，瑟瑟发抖地从地上爬起来，麻溜滚到了一边去。
　　唯独过来要按着罗澜舟的陈程大脑一片放空。
　　他双眼呆滞，在卫厄和娄临之间，僵硬地来回看来看去。
　　刚刚陈程和五行六道的人一样，站在天井的另外一边，没瞧清卫厄和诡神的真正交锋，还以为卫队长这位大魔王是真的亲了姓娄的一下。卫队卫魔王主动亲人，难道这姓娄的，真的是他们队长的男朋友？
　　陈程神情惊恐。
　　这、该叫什么？队夫？还是……
　　队嫂？
　　******
　　某娄姓玩家，勇敢献祭自己，让罗澜舟苟住了一条狗命。罗澜舟将功抵罪，把他的人形蜗牛道具用布条扎好，固定在五道庙的庙门槛，蜗牛眼睛朝外，蜗牛背的镜子朝内。这样，就能用人形蜗牛的眼睛，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观察庙外的动静。
　　人形蜗牛的存在信条大概是，生命不息，吃瓜不止。
　　哪怕刚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这会子它两只眼睛咕噜咕噜，还不断地想要强行转过来，去瞅庙里最大的吃瓜源。
　　奈何，卫少是个心狠手辣的。
　　直接一左一右，两把银蝶刃充当大头钉，把人形蜗牛的眼睛钉在了门槛上。
　　有刀钉着，蜗牛的眼睛只能往外瞧，没办法往后转。
　　而罗澜舟这个道具主人，经历过一次被拖累的惨痛翻车，对人形蜗牛的下场只会非常没出息地举双手叫好。唯恐表态慢一秒，就被卫队一并钉庙门口。
　　‘五财大神’和‘观花娘娘’还在不断地对五道庙进行骚扰式攻击，但五道庙的庙火被卫厄控制住后，护庙火的宝烛烧的速度再没有发生变化。一行人由伤轻的轮流守夜，到天边放白，荒岭中隐隐有山鸡啼鸣。
　　庙外的‘五财大神’率先消失，
　　随后，‘观花娘娘’也不甘不愿地消失在蒙蒙蓝烟中。
　　五道庙外蓝烟蒙蒙，什么都没剩下。
　　如果不是玩家亲自经历过‘五财神’和‘观花娘娘’的追杀，都要以为昨天晚上的一切全是幻觉。
　　五道庙内的护庙火光也渐渐变暗，
　　庙烛变成寻常蜡烛的样子，火苗小小一点，只照出一小片的神桌。
　　庙火的变化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虽然成功渡过了游走猎杀夜的第一夜，可玩家的神情还是不由得略微有些沉凝。五道庙的护庙火变小了，并且肉眼看，都能看出庙火的飘摇，显然是撑不过第二天晚上。
　　更改了“河曲结局”这一过去倒影的关键节点，玩家付出的代价是，每天晚上都要遇到游走诡怪的猎杀。
　　五道庙庇护他们渡过第一个游走猎杀夜。
　　他们今天白天，得立刻赶路，找到下一个庇护点才行。
　　而且……
　　“发烧了，昨天黄河滩上的那雨有问题。”何姑直起身，将手从罗澜舟和铁哥儿他们额头上拿开。所有昨天在河曲湾淋过反常的入冬暴雨的人，一夜过去都发烧了。这一场发热来势汹汹，格外古怪。像卫九易他们这种体格好的人还好，虽然体温升高，但还能走动，能正常做事情。
　　然而，像卫厄、解元真、罗澜舟、卫十道、铁哥儿他们这种在[金称两端]任务中受了重伤的，全唇色发白，不住咳嗽，胸腹间都有种极疲惫的干热。
　　何姑给大家查看了情况，断言不能再在野外待下去，必须尽快赶到有大药堂的地方。
　　唯一没有受怪雨影响的，只有看着他们格外焦心的卖汤老头。
　　“我昨天就觉得那雨下得古怪，快入冬了，黄河滩上哪来的暴雨？”何姑道，她将一根从卫十道穴位中取出的银针展示给大家看，银针针尾泛着一种极为隐晦的诡气，“俺的五瘟小鬼不敢吞大伙儿身上的诡气，得去抓药压下去才行。”
　　卫厄的视线轻轻打卖汤老头脖子上的缝合线扫过，朝其他人一点头。五行六道那边也没有意见。
　　黄河滩古怪大雨的诡气要驱逐很麻烦，用的药一般的小县小城恐怕是没有。大家很快把目标锁定在了晋西北最近的大城——保德州府。
　　他们在的位置，到保德州府，路程其实挺远。
　　正常赶路没有个五六天决计赶不到。
　　但卫九易取出了十几枚石头马，出五道庙后，往地上一扔，石头马化成了几架大马车。随后，五行六道来的十三名援手中，一位“纸马道”的人拿出几张神行“甲马”贴在了石马上头。
　　卫厄、解元真、罗澜舟、王悍匪他们朝那纸马道道士贴的“甲马”多看了两眼。对这种四大名著提到过的东西有些新奇。
　　甲马，是纸马道中的一种，在纸上绘画不同的神像，使用时可以获得对应神像的庇佑和力量，但使用完后必须立刻焚烧，并加以祭祀。是一种极为神秘的民间奇术，在后代已经完全失传了。
　　这种纸马术，不是一般人能够画的。
　　和五鬼道一样，都是一个不好，就会变成邪术，害人害己。
　　能同东北六道魁首胡蝎女一起行动的，自然不会是普通道士。
　　那纸马道的道士对魏少这行人有不小的好感，见他们多看了甲马两眼，便拿出几张日常用来驱鬼的“倒甲马”分送给他们。五行六道的人帮卖汤老头收拾好了东西，因为他身上还挂了个待完成的【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罗澜舟找了个理由，请卖汤老头和他们一块儿走。
　　五行六道的人也没意见。
　　估计他们也不放心卖汤老头身上的怪事。
　　庙门不宽，一行人带着东西，给五道神烧了香后，相继出了五道庙。
　　“娄临”出五道庙的时候，卫厄已经上马车了。几辆马车长得都差不多，车帘一落，外头压根瞧不清里头坐的是谁。诡神手里掂着鞭子，祂用的“娄临”壳子没什么优待，和其他人一样，也在发烧。只是这对祂的行动没什么影响。
　　陈程倒霉和祂打了个照面，祂身上隐隐有种让人下意识畏惧的血腥气。
　　陈程一个激灵，一句话脱口而出：“队嫂好，您找魏少？”
　　掂着鞭子的诡神：“………”
　　诡神缓缓地：“？”
　　作者有话说：
　　屑神：……？
　　卫厄：哈，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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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悬河诡渡:五楼门寨，镇河图谱
　　“……”
　　“…………”
　　直播间被陈程这石破天惊的一声“队嫂”给震沉默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他比较有勇气一点，还是罗澜舟更有勇气。
　　陈程反应过来自己刚脱口而出了什么，神情惊恐，恨不得一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让你嘴快！让你嘴快！
　　而“娄临”已经将缠在手腕上的鞭尾解了两圈，祂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供品身边的这群傻逼的蝼蚁。一种死到临头的危险感涌上，陈程惊恐地往旁边一跳，陡然升起异种无比强烈的抱头而逃的冲动。
　　就在陈程这么“噌呲”一蹿的时候，罗澜舟刚好抓着个东西最后一个从五道庙里出来。
　　被他冷不丁一撞，手里头的小布包啪嗒掉地上了。
　　罗澜舟“哎呦”一声，揉着自己的脑门破口要骂，掉在地上的小布包已经刷刷刷的散开。布条里，闪电般飞出两条肉条索。昨天闯下大祸的人形蜗牛仿佛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咻咻咻，一只眼珠子放大，蹿到了“娄临”的面前。
　　一只拖着长长的肉筋，咻的飞到了一架车队的马车车窗边，血筋抖动着，想要从车帘缝隙中挤进去。
　　两只眼珠子的血筋在空中，分成两边，一只眼盯这，一只眼盯那。
　　兴奋的眼珠子蹿到面前，
　　诡神：“…………”
　　诡神的笑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罗澜舟揉着脑门抬头，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一把抓住往“娄临”脸上怼的大眼珠子，一把将飞向卫队那边的那只眼珠子也拖过来。就在罗澜舟汗流浃背的时候，陈程已经二话不说，撒开丫子，夺路而逃。
　　直播间：“……”
　　这该怎么说呢，憨中更有憨中手。
　　飞到卫厄那边马车的眼珠子，被罗澜舟掐着连着眼珠的血筋抓回去，眼珠子带起了马车的车帘子。坐在马车里的卫厄转头，朝外边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五道庙门口的景象。和他对上视线的一刹，“娄临”腿一抬，径直朝卫厄那边走了过去。
　　祂拿鞭子柄敲了敲卫厄的车窗棂，要笑不笑：
　　“魏大少爷，你的手下可真会说话啊？”
　　卫厄：“……？”
　　卫厄不知道这神经病又抽哪门子疯，冷着脸就要放下车帘子。被一根马鞭鞭柄强行插.进来挑住。诡神个高肩宽，身强腿长，站在车外比车窗还高。祂握着鞭柄，卡住卫厄的车帘，向里俯身靠近卫厄的耳朵。
　　“你的手下都喊我队嫂了，你还不喊我声‘媳妇’来听听？”
　　诡神咬着齿尖，刻意放低的声音，主打一个伤人八百自损一千。
　　祂被供品手底的蝼蚁膈应得不轻，那也得膈应死卫厄才行。
　　卫厄：“…………”
　　卫厄：“………………”
　　【救命救命！！！卫厄的神情我不敢看，救命救命——】
　　砰一声马车的车窗木打破的巨响。
　　青天白日下，直播间清晰看到了向来冷静没有波动的卫队长，脸色直接变了，宛若差点要直接吐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卫厄面无表情地转向罗澜舟逃去的马车，姓罗的二队副队，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姓娄的狗东西：来啊，谁膈应谁，谁恶心谁】
　　【好一声‘队嫂’，成功恶心炸裂两个人】
　　【卫神：……吐了：）】
　　【卫厄的脸绿了，一定绿了。】
　　【论狗还是你狗，姓娄的，你的狗真的是超出我的想象——】
　　另一头，罗澜舟不知为何，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他连滚带爬，抓着自己的坏事道具挤上马车。刚上马车，迎面扑过来一条黑影。陈程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下摇晃：
　　“兄弟！好兄弟！谢谢你！！！！”
　　罗澜舟：“？”
　　罗澜舟：“……”
　　滚啊！！！你们一队的歹人都离我远点。
　　·
　　不知道自己被陈程天降黑锅的罗澜舟战战兢兢地挤上了马车。一行人迅速离开了五道庙。在“纸马道”寒山道长的帮助下，马腿上栓了神行甲马的马车赶路速度比先前单纯靠卫十道召出的石头马拉板车快了不止一倍。
　　马车哐当当，快速地在黄土山沟中行进。
　　之前在卫十道驾驶的板车上，还能一起说说闲话的玩家，这次半点说话聊天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出五道庙起，在[金称两端]任务中受了重伤的人——卫厄、解元真、罗澜舟等玩家和卫十道、铁哥儿，就开始发起了高烧。
　　随着马车的行进，他们咳嗽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甚至开始咳出一些深黑的血块。不论是卫十道这种活得粗糙，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家伙，还是卫厄这种本来就天生冷白皮的，皮肤都在迅速变得苍白。
　　跟死人一样的白！
　　要是下过黄河金窟，就会发现，他们这种白，跟那些埋在黄河洞窟里的“定人桩”人尸格外相似。
　　埋在黄河里，充当人桩的尸体，和普通的尸体不一样。
　　因为受黄河极重的阴气湿气影响，这些特殊的人尸不会腐烂，而会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安的阴白。那种阴白，鬼气森森，透着极其不舒服的寒意。
　　仿佛套上身特殊的衣服，就可以拉到河底当阴兵去！
　　而现在，卫厄、解元真、卫十道、铁哥儿、罗澜舟他们全都呈现出这种异常的变化。起初，何姑子以为这是因为他们被尸气冲了身，但几次尝试用她手头有的材料进行镇压，都没半点效果。
　　后头，卫厄他们烧得越发重，只能由马车载着，点“五鬼道”的祛瘟转阴神香，进行压制。
　　原本，卫十道是提议他们先去五楼门寨，找神婆神姑看一看。
　　倒不是怀疑“五鬼道”的何姑水平不高，而是觉得这是黄河边上沾上的东西，五楼门寨的神姑神婆，就扎根在黄河边上。对这些黄河边的道道更清楚。
　　然而，在神行甲马和卫家石马加持下，一行人于日头大亮时分抵达五楼门寨的时候，在马车左右护持的五行六道人手心顿时一沉。
　　——五楼门寨黑气冲天。
　　一具具被开肠破肚的尸体，吊在寨门的下方。
　　深蓝深黑的神婆神姑衣服在风中轻微摇摆，脏器已经被吃空了。
　　远远看，像吊了一排的腊肉干。
　　五楼门寨被灭寨了！
　　“是黄河里大诡。”卫九易下马车，简单地查了下寨子外围的情况，用生硬的官话说道。而这时，扛着发烧从马车中起来的玩家们看到，寨子靠河的那一面，有一条已经干了的泥巴“路”。
　　五楼门寨虽然也临近黄河，但是它有一面的河湾比较和缓，并没有筑起大堤。
　　而那条泥巴路，就是从黄河里一直伸到岸上的。
　　“黄河里的大诡上岸，屠灭了黄河边的五楼门寨。”这个消息让五行六道的人面上多了一层忧虑的阴霾。
　　在正午烧锅起火做饭的时候，卫九易将他们入关，在黄河两岸探查出的情况同“魏少”这一边说了。原来，卫九易他们这边的探查进度比卫十道快上一些。根据卫九易他们的摸索，黄河这次诡祸，诡怪出没，是有规律的。
　　诡怪的出现，主要在三种情况下。
　　一是某个地方，刚刚发过大水。
　　像卫厄刚进副本，在老牛湾遇到大牛坝泥神，和从北边逃来的难民，就是因为夏天的时候，晋北的地方黄河支流清水河那边发过大水。大水过后，各个地方就多了许多的诡怪。
　　二是某个地方，下过暴雨。
　　暴雨将黄土坡冲出黄泥浆，黄泥浆的山洪把岸上和黄河连了起来。
　　黄河里的东西“借雨上岸”。
　　最后一种，则是像“万家堡”和“河曲”那样，是有人自己找死，引出了大诡大祸。
　　五楼门寨里的神婆神姑，卫十道有几分了解，
　　都是些年迈的、在乱世里收养小孩子的老年婆姑子。她们是绝对不会像河曲六家那样，自己赶着去阎王殿地把诡招到寨子里。
　　然而，五楼门寨周围的黄土十分的干涸，不像最近下过雨的样子。河曲昨晚下的那场古怪的暴雨，下的范围非常小，只下了河曲滩那么一片。远影响不了五楼门寨这边。而黄河滩的砂石痕迹也表明，五楼门寨附近的这一段老黄河，没发过水。
　　在没有下雨也没有发大水的地方，黄河里的东西，却能够自己上岸了！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讯号，让人心生不安。像是黄河对这些东西的束缚，正在不断地减弱。
　　听到卫九易的话，罗澜舟、解元真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河曲六家”剧情结束时弹出的主线——
　　镇河。
　　系统主线剧情是【镇河】，那就反过来说明，黄河里的某种封印失效了，导致黄河里的诡怪能够不断上岸，吃人害人，为祸一方。从“需要发大水才能上岸”到“需要暴雨山洪将一地与黄河连起来”才能上岸，到现在五楼门寨附近的黄河里，出现诡怪在没有发大水也没有山洪的情况下就上岸了。
　　这无疑是一种极度不祥的讯号。
　　有一场覆顶之灾，悬在所有人头上！
　　悬河诡渡的副本核心，恐怕就在这个“镇河”的镇字上——既然要镇河，那就说明，原本的黄河很有可能没有被镇住。
　　而在【镇河】的任务文本中，提到过“天灾”两个字。当时，解元真他们以为这个天灾，说的黄河在河曲的决口，但如今看来，远远不止于此。如果河曲的决口，还算不上系统判定中的天灾，那真正的黄河天灾，会指什么？
　　一股寒意蹿上人的后脖颈，解元真、罗澜舟、陈程等人默不作声地将视线转向了烧火的卖汤老头。他们的体温已经烧得很高，但作为控制局核心队的专员，罗澜舟解元真等人接受过专业训练。高烧的疾病buff并不影响他们的判断。
　　卫厄也抬眼，看向卖汤老头——
　　根据他们的推断，悬河副本的任务线索，是一个层级推向另外一个层级。比如老牛湾一个点的任务线索，引向了万家堡一个小区域的剧情。万家堡一个小区域的剧情，往上推到河曲一个中等区域的剧情。
　　按照这个逻辑“河曲六大家”这个中等区域的剧情线索，已经关联到副本整体。
　　卖汤老头，就是[河曲六大家]引出的一条主线线索。
　　而卖汤老头身上任务的完成奖励叫做“黄河谱”碎片。
　　旧时的工匠行业，会将许多图纸、工程记录，称作“工谱”。黄河谱，很有可能就是镇河的河谱！
　　作者有话说：
　　被叫“队嫂”的主神：：）
　　转头立刻去恶心了卫厄
　　#狗还是你狗，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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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悬河诡渡:婆姑、收尸入土
　　如果[黄河谱]真的是镇河的关键道具，那卖汤老头身上的任务，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然而，在五道庙中，卖汤老头听见‘虎花儿’的诡音后发生的事表明，听见、看见‘虎花儿’，会让情况古怪的卖汤老头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化——很有可能，直接从“活死人”的状态挣脱出来，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直播间的人也有想到这上头去的。
　　【卖汤老头人这么好，要是拿[黄河谱]，让他这么死了，感觉不太舒服……】
　　【哎，可是……】
　　【可是现实更重要吧。副本只是过去的倒影，不论玩家做什么选择，对过去都没有影响啊。而且卖汤老头已经死了，早点让他解脱也好】
　　【早点让人解脱？6，想要取道具就不要说得这么好听】
　　【舒不舒服能有现实人命重要？】
　　【不要忘了滇南山王！寸家帮，卫神对他们好，最后留下来齐心帮忙的。】
　　直播间的弹幕吵做一团。
　　卫九易他们停下了石头马车，从前头过来和卫厄、解元真他们歉意地一抱拳：“几位，五楼门寨的神婆姑和我们有些关系，我们不忍心就这样看她们暴尸于野。得进门寨给她们收敛下尸体，再看看寨子里是什么情况。”
　　说着，卫九易朝发烧，烧得面上出现几分浮白的“魏少”他们关切道：
　　“几位阴诡缠身，情况紧急，不该和我们一起在这耽搁。先同何姑和胡家妹子他们一起去保德，到时候在保德州再重新碰头。”
　　卫九易说得寻常。
　　正常人见了诡气冲天，明显是没活口的五楼门寨，不吓得马上夺命逃跑都是好的，就更别说，进这么恐怖的寨子看情况，替神婆姑们收敛尸体了。然而，除了分出来准备照顾卫厄他们去保德州的人，其余的五行六道援手哪怕自己也受着河曲怪雨影响，照样已经带着各自的物件做好了进五楼门寨的准备。
　　原本吵成一片的直播间莫名和缓了许多。
　　那些认为卖汤老头不过是个死人，再变回尸体也没什么的发言消失了大半。
　　——同样是对待死人，被老祖宗们比成这样，多丢份。
　　面对卫九易的提议，解元真、陈程他们自然地看向了身份卡最高的卫厄。他不仅是一队的队长，也是他们这一行明面上拿主意的“魏少”。
　　要分开走，还是留着跟卫九易他们一起。
　　卫厄视野的余光扫过一边的卖汤老头。
　　卖汤老头听说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经常收养混乱世道的孤儿小孩，此时忙不迭地跪倒在五楼门寨外头的干地上。他用黄土抔起简易的两个香炉子，往里头插香，朝着吊在寨门牌下的尸体磕头。
　　“好人呐，心善滴好人咋个没有好报哩。”
　　“各位心善的神婆，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个好人家……享福去……”
　　卖汤老头颤巍巍地以土做香的叩拜。他的挑汤担子放在一边。
　　从五道庙出来，罗澜舟是用保德城人多，虎花儿说不定在那儿。他们可以去保德找找，而现在人多，路上多个人烧饭方便为借口，请卖汤老头和他们一道走的。卖汤老头除了找孙女‘虎花儿’外，就没其他事了。
　　他一路卖羊肉汤，卖到哪里，找到哪里。
　　现在队伍要是分开，分做两边。魏少这一队有会烧饭的何姑在，又有神行甲马，去保德的速度更快，看起来不缺人照料。有点死心眼，把罗澜舟的破借口当真的卖汤老头，这会儿看起来是打算跟进五楼门寨的卫九易他们一道儿走。
　　卫厄收回视线，同卫九易道：“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肯在乱世收养孤儿，此义举实令人敬重。我等也不忍看她们曝尸在此，和你们一块儿进寨吧。”
　　听到卫厄的话，卫九易脸上露出点惊诧，随即，看向卫厄的目光越发赞赏。
　　只觉得魏少这年轻后生不论是身手样貌，还是为人品性，都十足地对卫家人的胃口！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么出色还有担当的年轻人，居然不是他们卫家的后辈。
　　一面说不出的遗憾，卫九易一面正色劝卫厄先和胡蝎女他们去保德州！他们这一场河曲怪雨带来的怪病，病得比他们严重。能先到保德州找大药房，就先到保德州去。给五楼门寨收尸的事，交给他们就行。
　　然而，卫厄摇首拒绝了卫九易的建议。
　　这不仅仅是因为卖汤老头打算和卫九易他们一道走。
　　更因为，河曲的过去倒影关键节点被他们更改后，他们这几名参与河曲剧情的玩家，就处于副本诡怪的[游走猎杀]中。
　　原本，五楼门寨，应当是他们在第二个游走猎杀夜的庇护点。
　　但现在五楼门寨被屠。
　　原定的庇护点消失了。
　　想要请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他们看一看身上怪“病”的计划也落了空。现在，他们从这里出发，直接赶去保德州，入夜前很难找到第二个庇护点。而玩家和卫十道、铁哥儿都在发着高烧，状态非常不好，一但游走猎杀夜遇到诡怪，全灭的可能性非常大。
　　倒不如进入五楼门寨，找找有没有什么启动门寨庇护力量的物件。
　　再就地找找门寨内有没有神婆神姑们留下来的草药。
　　卫厄将“更改过去倒影”的负作用换了个理由，将他们这几人在天黑后就会遭到诡怪袭击的事，直接向卫九易说明了。
　　玩家受[游走猎杀夜]影响，每天晚上都会引来致命的诡怪。五行六道的人和他们一起走，天黑前没找到庇护点，也会深陷危机。
　　卫厄将[游走猎杀]的事说出时，直播间不少人捏了把汗，生怕五行六道的人知道他们“百分百吸诡”后，会和他们分开，不愿意同卫厄他们这些眼下个个重伤的玩家一块儿行动。到时候，卫厄他们在黄河边，更难活下来。
　　然而，下一秒——
　　卫九易和其他五行六道的人听了，皱着眉头，道：你们上马车的时候，咋还有人坐后头？回头再次赶路的时候，都坐中间的。
　　【……】
　　【知道卫神他们吸怪，第一反应是他们不该坐后头，该坐在马车的保护中心，呜呜老祖宗们太让人眼睛尿尿了】
　　【太有安全感了呜呜呜，玩家进副本，第一次有好多副本人物护着玩家】
　　【我作证！不仅有安全感，还特有归属感——可能是卫厄、陈程他们昨天多了看了剪纸鸭子两眼。早上胡蝎女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给了玩家们一人一张剪纸小人玩，估计是怕他们坐马车赶路无聊】
　　【谁懂，这种在乱七八糟的世道里，不仅有人护着，还有人想让你活得开心点的感觉。泪目了。】
　　【毕竟是能从东北入关，千里到黄河救灾的人……】
　　【这傻逼副本把难度定在四星，不会就是因为，玩家在副本里能得到很多正道的帮助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卫九易和其他五行六道的人用一个特殊的石盘测了五楼门寨的情况。
　　确认五楼门寨里，除了残留的诡气外，没有别的东西了。从黄河里上岸，吃了所有神婆神姑的大诡，已经离开了五楼门寨。卫九易收起那个特殊的石盘子，和五行六道的其他人一起，将被吊在寨门下的神婆尸体一具接一具解下来。
　　卫九易取出那个灰白色的石盘时，胡蝎女一身蓝上衣，黑布裤黑布鞋，干练利落地站在一边。
　　一旁跟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卫十道朝那盘子多看了两眼，然后哎呦哎呦，让闲着照料病号的“荣门道”胡三儿扶他下来。
　　五行六道的人对卫十道明显很熟悉，见他这做派，胡三儿骂了声“屁事恁你爹的多”，骂骂咧咧地过去给他当人架子。和卫厄相对着互相恶心了一路的“娄临”是玩家里情况最好的一个，转着鞭子，站在卫厄旁边。
　　……大概是为了恶心卫厄，站得比平时还近两分。
　　陈程和罗澜舟两个自知作了大死的家伙，识趣地顶着三十九度多的高烧，去给五行六道的人添把手挖埋人的坑。
　　卫十道伤得比罗澜舟陈程他们重，由胡三儿扶了在一边看。
　　看着看着，就瞧见卖汤老头空了的羊肉担子。
　　卫十道顿时想起自己在河曲客栈的几十头羊，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那些羊好生嫩呢，俺一头小羊羔崽子没吃过，都是被你这个假赶羊小伙给搅和了的。”卫十道对着解元真瞪眼睛。
　　解元真灰头土脸。他是在河曲河面飘尸的晚上，和卫十道抖的身份，找的理由是他是南方道门来北方查事情的，因为不知道卫十道和魏少一行人是什么目的，所以一开始没说出身份。
　　解元真在死人滩和卫厄他们碰面的时候，暗示过卫厄他们暂时不要相认。
　　当时，解元真还不知道“五行六道”“四相百门”纷纷涌入黄河这一茬，
　　但他跟着放羊老汉在黄河滩走了不少路，隐隐察觉到黄河边上有很多来历不明的人手出没。
　　解元真不知道悬河副本里有没有他们天师府前辈的身影。但解元真不像陈程罗澜舟他们这种实力没有什么门派标志的玩家——他们天师府的道法太好认了。特别像解元真这种在天师府里当正统传人培养的主脉道士，一出手……那便是扑面的龙虎山牛鼻子的味儿。
　　他要是正面动手，自己的根底就藏不住。
　　而天师府有极严格的清规，没有正经的天师府道士会去给什么商户大少当打手——除非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为了不动手后穿帮，解元真也只能顶了一个“门派派出来，到黄河找线索”的小道士身份。
　　好在，黄河决口后，蜿蜒古老的黄河滩边格外的鱼龙混杂。
　　解元真捏的这个身份卡，在五行六道这边，还算说得过去。
　　这边在埋尸体，卫十道在那边怀念他的小羊羔。
　　铁哥儿面无表情，极其嫌丢脸地离卫十道远了点。
　　·
　　等到将五楼门寨被挂在寨门上的神婆神姑一一埋入土，一行人准备进入五楼门寨。
　　在进五楼门寨前，罗澜舟、陈程、王悍匪他们朝卫厄看了一眼，意思是“卖汤老头身上的任务怎么办？”
　　是要抓紧时间完成，还是……
　　卫厄率先朝五楼门寨里走，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动，打了个不易察觉的暗号。意思是“不要动”。
　　“真不要紧？”王悍匪稍微落后一步，走在解元真身边，碰了下解元真的胳膊。
　　王悍匪不是控制局的专员，也没加入什么玩家的民间组织，是个“孤狼”玩家。对卫厄这位队长没那么盲目信服。按照正常的副本思路，悬河副本关系重大，像[黄河谱]碎片这种关键道具还是要拿在手上更让人安心一点。
　　解元真微微点头。
　　卖汤老头的任务奖励，只是[黄河谱]的碎片，就算立刻完成任务拿到手，也不一定能立刻派上用场。
　　他们之后还要继续收集其他的黄河谱碎片，或者等待和其他有黄河谱碎片的玩家汇合。在这期间，说不定能找出不伤害卖汤老头，又能完成任务的办法。
　　另一方面，卖汤老头只是听到‘虎花儿’的诡音，头和身体的缝合线都会出现血迹，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脖子上掉下来。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系统对[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的完成判定是什么——
　　是只要卖汤老头见到虎花儿，就算找到了？
　　还是必须让卖汤老头在见到‘虎花儿’后，还能够平安无事，保持神智清醒地同‘虎花儿’说话？
　　若是卖汤老头在见到‘虎花儿’的一刻，缝合线断裂，系统任务直接判定[失败]。那他们不仅白害了卖汤老头一条命，还很有可能就此失去一个重要的主线物品！
　　队里的高手都选择先不动卖汤老头，王悍匪再没什么好说的，跟着他们一块儿进了五楼门寨。一行人，卫九易在最前开道，胡蝎女断后，伤重病号在中间，缓慢又谨慎地进了石寨子。
　　五楼门寨的寨门下，挂的神婆神姑尸体，约莫有七八具。是卫九易他们认识的寨子里实力比较强的老神婆。
　　老神婆神姑被挂在了寨门下，寨子里的情况可想而知。
　　一具具同样被剖开腹部，吃空内脏的尸体挂在屋门前，血淋淋的。卫厄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扫过去，这五楼门寨里的“神婆”“神姑”人数不少。除了挂在外头的神婆们外，还有更多稍微年轻一点的婆姑死在寨子里。
　　黄河里的诡上岸吃人，仿佛是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
　　五楼门寨的婆姑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一些被吃空内脏挂在屋门上的神婆神姑，看样子在被诡吃前，还在屋门口缝衣服。
　　神婆神姑的尸体挂在房门口，
　　缝了一半的衣服掉在地上，都是用碎布头挑花色精心凑起来的布料，看大小，是给小孩子做的。
　　卫九易他们走一段路，就解下一段路上死不瞑目的婆姑尸体。
　　尸体暂时放在几架木板车上，准备找齐后，统一埋葬。
　　看着看着，卫厄的眉心忽然轻微地一跳——既然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们收养了不少孩子，现在五楼门寨被灭了，那寨子里的孩子都哪里去了？
　　卫厄扫过一具卫九易正在从屋门口解下来的尸体——那具尸体布满老人斑的手，手指轻微地，僵硬地撇向一个方向。这些婆姑年纪都不小，身体各有各的残疾，还做惯了抓草药、缝衣服的活，手都畸变了。手指的一点侧斜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然而，卫厄扫过那具尸体后，忽然将视线转向了堆放尸体的板车。
　　卫九易刚解下来的那具婆姑尸体的左手，指着寨子里的一个方向。再仔细看——所有婆姑尸体的手，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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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悬河诡渡:——只要不听话，卫厄真的会杀了他
　　哗啦哗啦，古怪的黄河水响仿佛通过压抑的土层传过来。
　　乌黑黑的地窖里，放着一口口大缸，大缸的盖子都用厚重的槐木盖子盖着。一口口大缸子的木盖边沿，都往下垂着一张张古怪的黑纸。纸上用渗人的白漆，写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王小丫，岁次…丑年申月七日……卒亥月十一……
　　胡牙子、大宝、李小狗……
　　一个个土气的白漆贱名写在黑纸上，名字下头是对应的生辰八字，和‘死亡’的日期！
　　地窖中，这么一口口囤粮的大缸和一张张白漆的黑纸，在昏暗中显得无比诡异，恐怖。
　　用农村的话来说，这叫蒙阴！
　　是江湖道上那种神婆巫汉乃至手艺人会用的办法，让活人躲到类似棺材的东西里，用能够隔绝阳气的东西盖住。再贴上里头活人的生辰八字和死亡的时辰，造成这人‘已死’的现象。
　　好叫暗地里要寻仇的仇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以为这些名字对应的人，已经死了！
　　一口口贴了黑纸白漆字的大缸用槐木盖住了，摆在黑暗中。
　　咚……咚……咚。
　　地窖里没有钟，没有鼓，却莫名的有说不出来源的响动。
　　漆黑漆黑的地窖里，最里头的一口大缸厚槐木盖子，被人的脑袋顶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露出个脑袋，在缸边大口大口地呼吸。又是咚咚几声，地窖里这一排的大缸陆续被顶开一点，露出一双双带着恐惧紧张的圆溜眼睛。
　　“都不准出来！都给我钻回去！”最外头的大缸子被顶开，一个扎着两麻花辫的丫头压着声，朝他们吼道。
　　“丫儿姐，我们要……要憋死了。”
　　率先顶开缸的小孩脸憋胀通红。
　　他们已经从大缸子里钻出来了，但是地窖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味，让人仍然不敢大口呼吸。
　　这个地窖的角落，摆着五五个黑旧老木刻着的灵牌子。灵牌周围充斥着绿幽幽的古怪暗光，照着最外头的大缸里的女孩子，和她那口大缸槐木盖子上贴着的白漆黑纸。
　　被喊做“丫儿姐”约莫十一二岁，凶巴巴地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至少把槐木盖子拉到头顶挡着。可地窖里空气少，他们这群小孩子在地窖里躲了这么些天，哪怕从大缸子里钻出来，呼吸也在变得艰难。
　　可八婆婆她们说过，要是没有她们从外边开地窖，无论发生啥，都不准从这里头出去！
　　八婆婆她们到现在都还没来。
　　哗啦，哗啦。五楼门寨离黄河太近了，躲在地窖里，都能闻到黄河河床的水腥气，都能隐隐听到黄河的响动。
　　地窖里好黑，待在地窖躲在大缸中的小孩子已经被吓哭好几回了，全被王小丫骂停了。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小丫自己也好害怕好害怕。但八婆婆说，她最大，最机灵，她得看着这些妹妹弟弟。
　　咚、咚、咚……
　　地窖里的怪响越来越重，不是小孩子撞大缸盖子的声响，是另外的古怪声响。
　　这类的声音，这几天里，在地窖里响了好多次。
　　怪声一响起来，大水缸里的孩子立刻吓得止住了声。地窖里静得出奇，只有那骇人的怪声……咚、咚、咚。王小丫的心脏，几乎也跟着这怪声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在想，这怪声是什么。
　　怪声是从外头来的吗？
　　外头的八婆婆她们咋样了？
　　前几天，这怪声在地窖附近响起来的时候，只要不做声，等上半个时辰，怪声就会消失。可今天，这怪声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了。
　　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窖上方下来一样！
　　王小丫的心脏砰砰直跳，双手在水缸里乱抓，抓住一块压缸的石头，握在手里。
　　她最大，是小宝她们的姐姐，是八婆婆夸的最乖最机灵的孩子，她得保护妹妹和弟弟他们。
　　最后一声咚的巨响，从离王小丫躲着的大水缸不到半丈的地方响起！有什么东西，直接从地窖竖井的上边砸到了地上。王小丫吓得手一抖，砰一声，撞开了自己的大水缸盖子，举起手头的石头：“不准吃我妹妹！不准吃他们——”
　　她连哭带喊地将石头砸朝黑暗中砸过去，
　　砸在过来水缸这边的黑影上，被对面的“东西”一手接住。
　　紧随着，地窖里就响起了陌生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孩子都在这里！活着！”
　　·
　　卫九易接住迎面砸过来的石头，再顺手抓住从水缸里扑出来的小姑娘，朝上头喊道。
　　卫九易的声音从黑咕隆咚的地窖下边传上来的时候，等在上头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卫厄一抖手腕，从地窖狭窄的入口，往下扔了一串用线串住的夜明珠——地窖里空气少，一群小孩子在里头躲了不知道多久，再用燃火的方式照明，会更快地把剩下的氧气消耗殆尽。
　　多亏了卫厄演的“徽商典堂大少”这个身份，他用香火在系统商城兑换照明的珠子，没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也只有卫厄的香火也经得住这么浪费。
　　悬河诡渡中，玩家的道具无法售卖，但商城仍然正常开发，只是兑换出来的物品，只能由玩家自己使用。或赠送出去。
　　卫厄将照明的珠子垂下去，他手笔豪奢，再次坐实典堂大少的身份。
　　而胡蝎女、何姑、罗澜舟等人都紧张焦急地等在地窖口旁边。
　　五楼门寨的地窖藏得非常隐蔽。
　　卫厄发现五楼门寨的神婆姑她们尸体的手不对劲，全指向一个方向后，他们依旧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藏在西南方位的地窖入口，上头用各种杂物严严实实盖住了。还洒了一层的纸钱。
　　在风水穴位上，这里是五楼门寨的死门！
　　然而，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她们，居然将死门变成了藏小孩子们的生穴。
　　一层纸钱一层浮土，铺在地窖盖着的木板上边，似乎是怕自己死了，后边来的人找不到藏起来的孩子。神婆神姑她们在入口处，丢了一些碎布头。从黄河里爬出来的大诡，恐怕凶得很。
　　神婆神姑她们，不仅用死门来掩盖小孩们的生气，
　　还在地窖的竖井上打了一层一层交错的、仿佛浸泡过黑狗血的横木，木头上歪歪斜斜涂满了许多卫厄、罗澜舟他们这些玩家看不懂的符号。
　　在最上边，一丈深的地窖竖井口处，这些浸泡过黑狗血的横木，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抓出了一道道的不祥黑痕。要是找到这里的诡怪，再往下搜查那么一米，最底层的横木板，就要被冲破，地窖里藏着的孩子，说不定就会被发现了。
　　“血煞木，死咒。”
　　珠子照出地窖竖井的情况，那一根根浸泡黑狗血的木头，被胡蝎女他们看在了眼里。
　　不同于资料信息匮乏的玩家，胡蝎女他们一眼认出了这些横木是干什么的，木头上歪歪扭扭的符号，又是什么东西。
　　胡蝎女的脸色微微变了：“把五楼门寨的婆姑们逼到连血煞木，死咒，都拿出来了。黄河里到底上来了什么东西？”
　　原来，血煞木和死咒，是五楼门寨神婆们的厉害法术。
　　尤其是这死咒。
　　意思是拿一个人自己剩余的全部性命去下一个咒，任何东西，要是想越过伊们的保护，就要遭到她们用生命发出的诅咒的攻击！
　　这是凶煞到令人忌讳的死咒咒术。
　　用了死咒，这一劫过去，就算五楼门寨的神婆们，没死在上岸的诡怪手里，也得死在自己用的死咒之下。而看这些横木上的咒符数目，整个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们，全都留下了自己的厉咒。
　　布了挡诡的血煞阵和死咒，这还不罢休，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们，还要用大缸贴生死时辰的假死法子，来遮掩小孩的气息。
　　魏少的夜明珠子质量上佳，照出底下地窖的情况。卫九易用他们石匠家的法门，搭配五楼门寨神婆神姑小心留下的隐蔽生门，进到了地窖里，将地窖大缸中的小孩子一个个抱出来。最开头出来的那个小姑娘光脚踩在地上，戒备地盯着卫九易。
　　整个五楼门寨的小孩子，都藏在了大水缸里。
　　一两个大水缸里的孩子已经憋气，憋闷晕过去了。卫九易将他们带出来，“五鬼道”的何姑立刻在空地上，给小孩医治。
　　而其他小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地窖里阴气极重，
　　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为了在恐怖的东西前掩盖住孩子的生气，在地窖里布了其他的手段。
　　孩子们在地窖里藏了三天，个个冻得脸色发青，跟小鸡崽子一样，躲在一个穿着脏兮兮破衣衫的半大丫头后头。睁着不安的眼睛，抓着领头姐儿的衣角，紧张地看着地窖口旁边这一群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们，你们是谁？”最前头的小丫头护着后头的小孩子，瞪着眼睛，凶巴巴地看着他们，眼底却有恐惧在闪动，“婆婆呢？八婆婆她们呢？”
　　听到小孩子们问五楼门寨的老婆姑她们，站在孩子们前边的五行六道，连同卫厄、解元真罗澜舟这些玩家，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胡蝎女反应快，知道怎么应对小孩。她没直接回答王小丫的话，而是反问他们怎么在地窖里。
　　说他们先回答了，再告诉他们婆婆在哪里。
　　不知道是小孩对大人天生的畏惧，还是自己也在怕其他的什么，警惕的小丫头给鸡妈妈一样，护着背后更小的小孩子，过了会，才说了情况。
　　是八婆婆让他们躲在地窖里的。
　　黄河里的水，从十天前起，就变得很奇怪。
　　水声一重，一重。
　　夜里吓人得很。
　　住在黄河边的人，常年听黄河，黄河什么时候什么声音，响动大响动小，都听过。可王小丫她们从来没听过那么渗人的黄河水声，好像那不是水声，是什么大得没边的东西，在黄河水底下沉重地喘气一样！
　　那股怪声，离五楼门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起先是要到黄河边，才能听到那掩盖在黄河水响后头的怪响，
　　再后来，夜里睡在床上，都能听到那一声一声，越来越沉重的黄河水音！
　　寨子里的小孩被吓得不轻，而八婆婆她们，在黄河水变得奇怪前，就不让他们再到黄河边去玩了。
　　三天前，黄河水在一天早上，变成了红色！
　　黄河水变红，是到河边打水的小丫和大宝妹妹发现的。她拎着桶，回寨子找到婆婆她们，害怕地把这件事告诉婆婆。八婆婆跟她们到黄河边，一看黄河水水色的变化，脸就变了。就颤巍巍地用她一瘸一拐的脚，抓着她们回了寨子。
　　八婆婆和太姥姥说了这件事，寨子里的姥姥们连煮饭都顾不上，赶紧把他们领到这里，让他们躲到大缸里。
　　没有婆婆姥姥在外头喊，就算饿死，都不能出地窖！
　　婆婆说，要是她们敢自己出地窖，那就是不要她们这些婆婆了。
　　五楼门寨去年自己种的地，收成不好，地窖里没什么粮食。王小丫和妹妹弟弟们躲在地窖大缸里，八婆婆她们预先在缸子里放了干窝窝头和水。现在窝窝头和水没了，可八婆婆她们还没来。
　　水缸里的小孩子已经开始饿肚子了。
　　要是今天，八婆婆她们再不来，王小丫就打算从水缸里爬出来，在地窖里抓老鼠给其他小孩吃。
　　听了王小丫的话，五行六道的人互相看了看，神情都有些凝重。事情和他们想的差不多，可什么诡怪，能让黄河河水变红，黄河里又是怎么会出来这么多的诡？黄河的河曲决口的时候，五楼门寨这边，竟然也在出事。
　　而直播间的弹幕，在看到小孩子们躲在水缸里的时候，就已经充斥满了猜测。
　　【我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副本是过去的倒影。如果没有卫厄他们这些玩家，五楼门寨出事的时候，五行六道应该是没赶得及阻止河曲的变故，更别说到这边来了——该不会过去里，神婆姑他们把小孩护在地窖里，用地窖的阴气来保护她们。但是，八婆婆她们死了，没人下去接小孩。虽然诡找不到小孩走了，孩子依旧生生在地窖里憋死了？！】
　　【？？？？？细思极恐，真的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非常有可能。因为孩子们自己上不来，所以八婆婆她们才会死了都要指出小孩藏的方向，要后来的人去救小孩子！可过去的五楼门寨，十有八..九没等到其他人来。】
　　【不用没等到人来，五行六道的人再稍微来晚点，地窖氧气那么少，小孩就开始要死人了】
　　【我艹了这是什么惨剧】
　　【呜呜呜呜妈的妈的前面的都闭嘴！别说了别说了！】
　　【天呐，那也太惨……】
　　【可是也没办法了啊，寨子老婆姑们能把小孩藏进地窖用异术护住，已经好不容易了呜呜呜该死的诡祸！黄河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诡祸，和黄河决口什么关系啊】
　　【杀杀杀，杀了这些吃人的诡！】
　　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不断刷过，五楼门寨的神婆她们死得太惨。而从地窖里出来的孩子们都太小，因为旧社会穷，个个又瘦又小，看起来更加惊惶可怜。这样的年纪，在现代社会，顶多就是去上小学的份儿。
　　“婆婆呢？”领头的王小丫眼底涌动着不安，一个劲儿地问，“你问俺，俺回答了，你得告诉俺婆婆们怎么了，婆婆怎么没来接俺们。”
　　五行六道和玩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默契地站在地窖口前，恰好挡住了孩子们的视线。
　　就在胡蝎女他们犹豫的时候，王小丫忽然一个猫腰，从胡蝎女他们的身边钻了出去，一眼看到了此刻的五楼门寨。
　　王小丫愣在了原地，眼泪突然吧嗒吧嗒直接砸了下来。不远处——就停着两架板子车，车上，熟悉的婆婆她们一个个僵挺挺地躺着。
　　僵直沾血的黑布鞋从布下露出来。
　　王小丫的泪花从眼里涌出，她先前一个劲儿追问胡蝎女婆婆们呢，其实是耍了个小孩子的花招。表面是在问这些不认识的陌生大人，实际早打定主意从他们身边钻出来看情况。一行人里，卫厄一眼瞧出了王小丫的想法。
　　可他的手轻微动了动，最终并没有拦着。
　　孩子头的姐儿钻出来了，后头的小孩子也一窝蜂地从这些大人的腿边挤了过去。王悍匪想拦着，胡蝎女叹口气，侧身让出了路。
　　顿时，五楼门寨里哭声四起。
　　“阿婆！阿婆！”
　　“姥姥！”
　　那群五六岁七八岁的小孩子跑到拉尸体的小推车边，也不怕那些老姑婆的尸体有多可怕，扑到尸体上哇哇大哭。这个喊“八婆婆你起来”那个喊“七姥姥你别睡，你别睡啊”。最先钻出人群的扎麻花辫的小姑娘站着不动，眼圈红得厉害。
　　她下巴一直动，硬是没哭，过了会儿，扯着嗓门喊：
　　“哭啥子哭！都给婆婆姥姥们理好衣服！”
　　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们，死得都非常惨，非常恐怖。
　　肚子被撕开，里头的内脏被吃空，皮肉外翻，血淋淋的。
　　常人别说整理这样的尸体了，就是多看一眼，都要吓得把隔夜饭吐出来。然而，一群七八岁的小孩，明明也是怕血腥的，可一看尸体花白青紫的脸，硬是哭着给婆婆们收拾身子。腹肚被剖开，皮肉外翻，就用手把冰冷的皮肉按回去，再把破了的衣服给婆婆们整理好。
　　有年纪小的孩子，够不到尸车，就扒在放尸体的板车旁边，用手指给婆婆们整理头发。
　　梳着梳着，就哇哇大哭起来，喊着婆婆，婆婆。
　　五行六道的人原本是打算他们帮忙动手整理尸体的，现在这情况，便把事情让给了这些五楼门寨婆姑们收养的孩子们。
　　卫九易和荣门道的“胡三儿”把孩子们带上来后，又下了地窖两次，带上来一些东西：四块放在地窖角落的神牌。是五楼门寨最早的神婆姑子的牌位。旧社会当神婆神姑的，都是些长得吓人，家境不好的苦命女子，大多没啥像样的名字。
　　这几个牌位上，写着的都是“三奶奶”“太姥姥”这样看不出姓什么叫什么的名号。
　　除了这几个黑木神牌外，就是几包零零碎碎的东西。
　　一些银两，一些做好的衣服，从小到大都有，是给小孩子长身体提前预备的。几个古怪的物件，还有一封歪歪扭扭的“信”。
　　五楼门寨的神婆们不认识字，是用图画的方式画的，估计是留给后头过来的人的。第一幅图，画了个简笔画的寨子，寨子立在黄河边，四个人往黄河里放东西。第二幅是寨子塌了，一群小孩在大人的带领下，进了一个地窖。第三幅是几个银子的图案，和一群小孩长大的图。第四个图旁边画了一群人影叩头的场景。
　　除了第一幅图不好理解外，
　　剩下三幅图都很好理解——五楼门寨的神婆婆姑们的意思是，她们知道寨子有大灾，把孩子藏到了地窖里，钱也都放在水缸边。她们叩头求后来的人，照顾这些苦命的孩子一二，好让这些没家的孩子有机会长大。
　　几张图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卖汤老头见到这么多和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孩子哭成一片，坐立难安，一直搓着自己的衣角。最后拿了路上五行六道的人猎的野兔子，收拾收拾，去给大家伙炖汤。
　　等到五楼门寨的神婆尸体都入土了，天也快黑了。
　　玩家和五行六道的人，除了帮孩子们埋婆姑们的尸体外，还将寨子里的东西搜了一遍，把剩下的粮食集中起来。用面粉和干玉米粒做了一锅的面片碎粥汤，胡乱加了点野菜，分给小孩。
　　此外，何姑还找出些神婆们留下的草药，给怪异发烧烧得最厉害的玩家和卫十道、铁哥儿煎了药。
　　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晒的药草当真有点奇异的效果，一锅味道怪得让人皱眉头的药下去，古怪的高烧稍微退了一点。
　　“八婆婆说，黄河出问题了，她们惹了黄河里的东西。俺们问八婆婆说，为啥子不逃走，婆婆们腿脚不好，但俺们可以拉车带婆婆们走。婆婆说她们不能走。”王小丫看陌生的大人们帮自己挖坑葬了婆婆们，戒心打消了，主动来找他们说更多的线索。她吸了吸鼻子道，“婆婆们不走，我们也不走，婆婆们就把俺们带进了地窖。”
　　说到这，王小丫忽然大哭起来，露出缺了的牙，边哭边问，是不是他们不走，害了八婆婆她们。
　　五行六道的人几乎被小丫头的哭声给哭碎了心肠。
　　直播间和玩家在为五楼门寨的人叹息时，不免有几分的焦虑不安——天快黑了，但玩家还没找到第二夜的庇护点。
　　他们进五楼门寨，除了找药压一压烧得古怪的‘病’外，还有就是找躲过第二个游走猎杀夜的庇护点。但现在，五楼门寨被诡怪屠了后，寨子里死气沉沉，阴气冲天。半点庇护点，或者和庇护有关的道具线索都找不到。
　　罗澜舟、陈程、王悍匪他们都有些心焦。
　　这时，王悍匪不由自主，将视线放到了几样东西上——
　　他们把大半个寨子都探查了一遍，但卫九易从地窖里带上来的那几个神牌，还没有玩家碰过。诡话副本里，有一些隐藏道具，是要玩家亲手碰到，才会有提示的。而神牌、灵牌这种东西，太过严肃郑重，外人随意拿别人家的神牌，是种冒犯。
　　因此，几个神牌从地窖里取出来后，就被卫九易他们放在了孩子们的附近，连同那些神婆神姑做给孩子们的衣服一起。
　　王悍匪坐在地上，离神牌离得近。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王悍匪看了一眼那些孩子，一咬牙，探身过去将衣服包连同神牌拿在了手里，做出一副要将东西拿去给王小丫他们的样子！
　　王悍匪考虑得还挺周全。
　　第一，他只是拿神牌检查一下，如果神牌不是道具，就直接将神牌递还给神婆神姑留下来的小孩们。第二，如果神牌真的是和庇护有关的道具，把人家的灵牌收来当道具，是有点过分。
　　但只要他不将道具收进物品栏，在明面上仍然将灵牌还给小孩们，也不会引起小孩们的敌意和其他五行六道的怀疑。而他只需要神牌提供游走猎杀夜的庇护，也不用神牌一定得在自己手上。
　　然而，在神牌拿到手一瞬间，王悍匪面板上一条系统提示，猛然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王悍飞’获得一次性道具[五婆灵牌]！】
　　【该道具激活，可提供12时辰的临时庇护。庇护结束，道具损毁，不可复原。请玩家合理选择使用时机~】
　　系统提示一弹出，直播间的弹幕微微一滞。
　　王悍匪的拿着神牌的手，轻微的一抖，面色变了变——不管怎么样，副本更重要，要是他们今天晚上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会降低副本的通关概率。
　　他们需要一个庇护道具。
　　玩家获得道具的提示不对系统人物展示，也不对其他玩家展示。五行六道的人没对王悍匪的行为有任何怀疑，解元真他们也不知道道具的使用代价是什么，只看了他这边一眼。估计是打算待会再找机会问。
　　只要把解元真他们瞒过去就行。
　　王悍匪定了定神，就要咬牙将神牌状若无事地拿去‘还’给王小丫他们。
　　然而就在此时，伤重得最厉害，也烧得最厉害，所以一直在旁边阖眼休息的卫厄忽然睁开眼。
　　卫厄睁眼的一刻，王悍匪心头莫名一跳。
　　这位核心一队的队长身上一直有种让人莫名畏惧的气息。
　　下一刻，卫厄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王悍匪以为他是要问什么，刚准备解释。谁知道，卫厄这人人狠话不多。昏暗中，手一翻，一柄薄薄的银蝶刃已经背对众人压到了他脖子上，王悍匪后脖颈上寒气直冒，只看见青年冰冷地瞥眼往下看。
　　“还回去。”
　　还回去。
　　这话说得好像莫名奇妙，然而王悍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是还，实际是要王悍匪解除对道具的绑定，让神牌重新回到没有归属，由NPC携带的状态。
　　压在脖子上的刀锋利无比——只要他不听，卫厄就真的会杀了他！
　　王悍匪看过卫厄通关前两次副本的录像，这姓卫的家伙，压根就不是什么和平友好，共同商量的合格队长。他在副本里通关从不听队友的意见，他自己行动，但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的思路来。简直就是个通关的独||裁暴君。
　　直播间为这一变化惊愕时，另一侧，一直神情不快的“娄临”偏过头。
　　卫厄动手只避开了五行六道和王小丫他们，从祂的视角，仍然可以看到青年霜雪不近的脸，和修长有力的手指。
　　看着青年的手指，诡神忽然舔了舔齿尖，感觉一股莫名的意味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对卫厄的印象：冷，凶，不好说话，暴君。
　　屑神对卫厄的印象：他在勾引我
　　·
　　卫厄下狠手，其他人：害怕.jpg
　　屑神：想日
　　#屑神有老婆和没老婆都是有原因的#
　　——
　　七千五大长章！两章合一，29号的和今天的合一起啦。作息调回来一段时间了，看看能不能稳在上午。
　　感谢在2023-10-29 11:41:21~2023-10-30 15: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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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5]悬河诡渡:移动庇护点
　　青年冷戾的眼瞥过来，锋利的刀刃压在脖子上。
　　王悍匪的脸皮轻微地抽了抽。
　　他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这么二话不说，就动手的家伙——特么的，还不是为了自己抢道具，而是要人把道具还给“NPC”。
　　有病吧，至于吗？
　　他又不是为了自己才拿的神牌，这都是为了副本通关，为了大家晚上能够平安渡过游走猎杀夜啊！他获得灵牌后，神牌表面还是要还给五楼门寨的孩子们。回头就算是晚上灵牌损毁，副本人物也不知道其中的究竟。只要玩家自己不说出去，根本不影响副本角色对他们的态度。
　　而不用灵牌，晚上诡怪过来，这些小萝卜头不得跟着他们一起死！这时候拘泥这些小事，不是圣父病发作到没谱了吗？
　　王悍匪满肚子的牢骚，而就在他无语犹豫的时候，卫厄的手已经往下一压，锋利的银蝶刃瞬间在王悍匪的脖子边割出一道血痕。
　　细微的刺痛让王悍匪打了个激灵，对上青年那诡异冷戾的眼睛，一股寒意蹿上王悍匪后脖颈。
　　拔刀子就敢动刀子，说杀就杀。
　　这家伙真的不跟你开任何玩笑！
　　青了脸，王悍匪憋屈地将庇护道具[五婆灵牌]给解除了绑定。
　　诡话副本中，探索所得的道具，在玩家第一次碰到道具时，会自动获得道具。但解除了绑定状态后，得经过确认才能再次收获道具。王悍匪解除绑定后，卫厄没有直接自己去碰[五婆灵牌]，而是侧过头，朝大锅火堆的另外一边看去。
　　五楼门寨个个哭肿眼睛的孩子们可怜兮兮地挤在大锅的另外一边。
　　这些小孩子的岁数都不大，最小的甚至才三四岁。
　　也就前头扎两个脏兮兮羊角辫的王小丫大点，护着小的孩子，跟惶恐的鸡妈妈一样。怕来救他们的大人嫌弃他们，扒在卖汤老头身边抢着要帮忙干活。被丢掉的孩子都多心，“魏少爷”从他们这头忽然起身的时候，王小丫下意识跟着瞅了过去。
　　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上脏，把这位长得好看但是吓人的少爷惹生气了。
　　谁知道，那不怎么像好人的大户少爷过去同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一个家伙说了什么，便侧头，精准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声音格外冷：
　　“过来。把你们自己的东西拿上。”
　　卫厄突然出声，让解元真、罗澜舟、陈程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
　　解元真皱着眉，看着王悍匪，在他和手里的神牌、包裹之间扫了几眼，心情微微地沉了沉。罗澜舟和陈程先前猜王悍匪是拿到了灵牌道具，但不知道道具的使用代价是什么，眼下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卫厄怎么直接过去了。
　　要问，后头也是能问的。
　　不过卫队做决定，他们没什么意见。
　　照旧生火的生火，帮忙捡野菜叶子的捡菜叶子。
　　火堆边的王小丫在一群人里，莫名有点怕这个穿深黑长衫，缠串夜明珠在手上当照明工具的有钱大少。他一喊，就老老实实地过去了。
　　五楼门寨的孩子岁数小，不懂很多事，知道给婆婆们收拾模样整理好衣服已经很不容易了。王小丫他们是真的没想起来，还要找五楼门寨的“神牌”。到卫厄身边，一看那和包袱放一块儿的黑漆木头牌，才“呀”一声，反应过来——
　　这是八婆婆她们每个月都会拜一拜的木头牌子。
　　婆婆说，这是人死了，才会刻的。
　　看到木头牌子，王小丫的眼睛里又冒出了泪花子，只是她怵卫厄，不敢哭，伸手将包袱和灵牌抱到了怀里。
　　王悍匪本来还憋了点火，觉得自己是为大家好，结果脖子上被割道口子，心里不忿。此时一看王小丫个瘦巴巴的萝卜头要哭不哭，伸手来拿灵牌，心里莫名虚了下，生出点见不得光的愧疚。
　　……这，把这群孩子婆婆们供的灵牌毁了，是有些没良心。
　　可这晚上的游走猎杀夜咋过？死人的东西，能比活人性命重要？
　　【叮——咚！恭喜区域玩家获得移动庇护点——】
　　【[五婆灵寨]！】
　　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骤然弹出，卫厄、王悍匪、解元真等离五楼门寨小孩离得近的玩家的面板上同时弹出了一样的区域提示。
　　诡绿的字迹烧过暗红的面板，仿佛是来自死人的文字：
　　【死去的婆婆会挂念她们养的孩子，老人的魂魄将继续留在孩子的身边，直到彻底消散！】
　　【[已死的长辈]、[受庇护的孩子]双重条件已满足】
　　【区域特殊庇护点[五婆灵寨]正式解锁——】
　　【特性一·‘捉迷藏’：当五楼门寨的灵牌由五个五楼门寨的小孩持有时，小孩所处区域，形成一个结界区。神牌灵光所照之处，诡怪不见活人！——天黑了，诡来了。娃儿们不用怕，婆婆们会陪孩子们一起和可怕的诡怪捉迷藏。】
　　【特性二·‘移动之家’：‘五婆灵寨’为可移动式庇护点，灵牌与五楼门寨小孩俱全时，灵牌可随五楼门寨小孩的集体移动而移动。若五楼门寨小孩死亡，‘灵寨’庇护区域随之缩小！五楼门寨小孩幸存人数少于5，庇护消失。——没家的娃儿入了五楼门寨，婆婆在哪，哪就是他们的家。娃娃都是婆婆们的命根子。】
　　【特性三·‘亲长同归’：五楼门寨小孩幸存人数少于5，‘灵寨’破碎，区域玩家将和诡怪一起，受到寄宿在灵寨中的亡婆残魂无差别攻击！——你知道为什么，死了孙女孙儿的长辈都活不久吗？】
　　【特性四·‘怜孤’：五楼门寨的婆婆们都是苦命的孤儿，她们会对同样命苦的孩子多加关照。身世不佳的玩家在庇护点，将得到神婆神姑们的双重庇护和祝福。】
　　【提示：灵魂的韧性比你们想的更强也更脆弱！】
　　【该移动庇护点，庇护时长与五楼门寨小孩存活时长同步。玩家每保护五楼门寨小孩12时辰，即可获得12时辰的庇护时间！】
　　【惩罚机制：玩家直接导致任一五楼门寨小孩死亡，即丧失进入庇护点资格】
　　一连串提示在面板和系统直播间刷出，
　　直播间原本懵逼的弹幕一下：“！！！！”
　　过了两秒，只剩下满屏幕的：“卧槽！”
　　移动庇护点。
　　五楼门寨的小孩和灵牌在一起，竟然会两者合一，形成移动庇护点。
　　而且这个庇护点的庇护时间，竟然是随玩家给五楼门寨小孩提供庇护而回增的——玩家保护了五楼门寨小孩多久，‘五婆灵寨’就庇护玩家多久。理论上说，这样子，只要玩家一直将孩子们带在身边，就可以一直拥有躲避天黑游走猎杀的庇护点！
　　“游走猎杀夜”对玩家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原本，没有移动庇护点的话，玩家在副本区域赶路，每天都要考虑到今天的路程里，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庇护点。肯定要拖慢玩家寻找其他队友，寻找主线线索的速度。但拥有移动庇护点，他们只要保护好这些小孩就行。
　　【卧槽卧槽，太强了！】
　　【悬河副本里，龙门峡区域也有‘粤郡会社’的玩家扭转了过去倒影的节点，但他们没找到庇护点，昨天死了不少人】
　　【呜呜呜五楼门寨的婆婆也太好了，死了也在保护孩子】
　　【因为自己是苦命人，所以希望天底下苦命的孩子都有人照顾，真正的善】
　　区域庇护点提示一出来，直播间挤满了弹幕，对系统提示本身也有不少的讨论：
　　【6了，好阴啊这狗币副本，太阴了，处处给玩家挖坑——前面王悍匪拿道具的时候，没把灵牌还给小孩。灵牌就只是普通的一次性庇护道具，用过就坏。只有灵牌和五楼门寨小孩合在一起，才能完全发挥作用】
　　【是啊是啊，要不是卫厄突然过去，这么强的道具，就真的要在玩家手里报废了，连一成的真正价值都没发挥出来】
　　【只想到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我有一个想法，[五婆灵寨]的道具，副本已经给玩家挖坑了，卖汤老头的任务是不是也给玩家挖坑了？！】
　　【！！！】
　　直播间想到五婆灵寨任务和卖汤老头任务的共性时，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也想到了。
　　而打移动庇护的区域共同提示弹出起，王悍匪后背就出了一层的冷汗。后怕的。谁知道副本这么坑，居然在这种道具上头挖坑？
　　只是，王悍匪惊疑不定地看向卫厄——
　　……玩家获得道具的提示，只对获得者显示。卫厄这人，是怎么知道先前他拿道具的时候，触发的庇护效果是一次性的？正常玩家就算看到队友拿了道具，也不会第一时间往道具有陷阱上面想。
　　可他刚拿到手，卫厄就过来了。
　　这人脑子究竟有怎么长的？
　　没有搭理王悍匪，卫厄视线在移动庇护点的特性四‘怜孤’上轻微地停了一下，便直接落向了卖汤老头。
　　他要王悍匪将神牌还给王小丫他们，一半是厌恶这种拿人灵牌当道具的事，一半是觉出蹊跷，准备试探了一下。试探的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测。刚刚，如果玩家绕开王小丫他们，强行得到了五楼门寨的神牌，神牌会变成低劣的一次性道具。
　　那同理推过来。
　　如果强行让虎花儿和卖汤老头见面，送掉卖汤老头的性命，这样完成任务取得的[黄河谱]是不是也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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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6]悬河诡渡:特殊待遇
　　玩家和直播间的视线落到卖汤老头身上。
　　卖汤老头这会儿已经烧好了野兔汤，擦了擦手，拘谨地招呼王小丫他们这群五楼门寨的孩子过去。五楼门寨的孩子们在被神婆神姑们收养之前，应该都是被抛弃的孤儿，最怕给人带麻烦。
　　晚上煮的野兔子和面片都是卫九易他们拿出来的。
　　乱世里粮食比人值钱。
　　一群小孩怯生生地挤在王小丫这个半大女娃后头，瞅着汤锅不敢动。
　　还是胡蝎女走回来，把汤碗分了，硬塞到他们手里。卖汤老头弓着腰，用块布擦自己带着的各样物什。不在五道庙后，直播间和正常玩家都看不见卖汤老头背后的‘虎花儿’了，只有那道蜈蚣一样的缝合线爬在卖汤老头的衣领里。
　　五行六道的人和卖汤老头在忙活着照顾孩子们。
　　卖汤老头在河曲大集上，曾经说过，他是太原兴县人，来找自己出嫁的闺女和外孙女的。
　　当时卖汤老头说出自己的闺女出嫁的地点时，他的声音就被莫名的力量给扭曲了，并且行动变得僵硬木楞，和在五道庙里听见‘虎花儿’的鬼音时一样。
　　卫厄在河曲怀疑过，是趴在卖汤老头背上的青白小孩不让卖汤老头想起来。
　　但五道庙里，‘虎花儿’的反应又推翻了这个假设。
　　——五道庙里，暴露在护庙火里的‘虎花儿’明显没有任何神智和人性！它的鬼音会对卖汤老头造成伤害，如果是死后的‘虎花儿’扭曲了卖汤老头的声音和记忆，以此保护外公，它就不可能在五道庙尖叫伤到卖汤老头。
　　它更像只是延续了生前习惯的轨迹，待在卖汤老头身上。
　　‘虎花儿’尸体残缺，死状恐怖，它被害的时间恐怕在卖汤老头之前。
　　‘虎花儿’不是卖汤老头能够以“行尸”状态活着的原因。
　　那是什么人给卖汤老头缝上的脑袋？
　　把人的脑袋缝回去，人就能走能走，能吃能喝，和正常活人一样。这又是什么奇术？卫厄想到了封神榜中的比干，比干被纣王剖心后，因为有姜子牙的异术护身，照样能面色如常地出宫，直到被卖空心菜的妇人无心道破，才吐血身亡。
　　卖汤老头自己死的记忆，和他孙女‘虎花儿’死的记忆，是连在一起的。
　　他看到‘虎花儿’的一刻，就是他回忆起自己已经死了的一刻。
　　而连线维持生机的术法，便会失效？
　　只要想办法，让卖汤老头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后，还能保持“活着”的状态，就能拿到正常的[黄河谱]碎片，知道黄河镇河的办法？
　　卫厄念头转了两转，仍然没有贸然行动。这个推断合乎逻辑，但是卫厄始终觉得这种判断，仍然浮在表面上，还没触及【找不到的‘虎花儿’】这个任务的真正核心。得出这个推断和移动庇护点的获得比起来太过简单了——五楼门寨移动庇护点[五婆灵寨]的陷阱，在道具本身。
　　玩家拿到道具，道具弹出来的说明，一般就是这个道具的全部效用。
　　而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灵牌和五楼门寨小孩分开，那它就是一样普通低级的道具，提供临时性防护，就是它的全部作用。所以系统提示不算说谎。
　　只有将这样到手的重要道具转送出去，将它送回到五楼门寨小孩手里，它才会形成真正的庇护点。
　　这是非常难以防备的一个陷阱。
　　玩家一般不会怀疑拿到的道具说明，需要仔细推敲【庇护点】的含义，才能觉察出不对——
　　五道庙是庇护点，因为庙里提供庇护的，是香火。
　　神庙坐镇十字口，保佑一方人，庇护进地的良善百姓。他们进入五道庙，只要上过香，就能够得到庇佑。但是这种庇佑，是先经过“门神”的考核！也就是说——玩家在找到庇护点的时候，不是无条件获得庇护，而是需要先经过一重考验，并且向庇护点付出一定的‘代价’。
　　五道庙的考验由把持庙关的“门神”进行，付出的‘代价’是香火。
　　然而，王悍匪拿到灵牌的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变化表明，他已经拿到了“庇护”！
　　可五楼门寨是个神婆神姑们居住的寨子，不需要香火，而他们进来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和“考验”有关的事。
　　没有考验本身就是一样考验！
　　假若，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向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提供庇护，那她们最有可能考验的便是，这些陌生人是好是坏，对她们最挂念的娃娃们是什么态度。
　　“把不凡的灵牌还给小孩们”就是获得庇护前的考验，而“代价”则是玩家向五楼门寨小孩提供保护，[五婆灵寨]向玩家提供对等的庇护。
　　可以说，获得[五婆灵寨]这个庇护点本身，就是一个隐蔽的、且极其容易把人阴进去的关卡。比五道庙更难的考核对应获得的，是比五道庙护庙火更高级更有用的移动庇护点。从这一点出发，对比推过来，【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奖励主线“黄河谱”碎片比移动庇护点更重要。
　　那它的完成难度，陷阱隐蔽度，就会比“五婆灵寨”更高。
　　仅仅只是让卖汤老头看到虎花儿，会让卖汤老头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导致任务失败，这种单层的陷阱，太过简单了。
　　和“黄河谱”碎片的重要性不符。
　　卖汤老头找不到、不能找到‘虎花儿’应该还有其他的隐情。
　　如果一找到解决卖汤老头“缝合线”的办法，就立刻让卖汤老头和‘虎花儿’相见，只会造成更不可挽回的后果。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卫厄隐约把握到了这个悬河副本的核心脉络。
　　卫厄缓缓地抬眸，透过长长的睫毛，看到了卖汤老头、五行六道援手正在围着汤锅给众人分晚饭。
　　先盛给小孩，再盛给“魏少”这一边的人，最后才是他们自己。
　　火光照在五行六道众人朴实的衣着上，照出他们或耿直或善意大笑的脸。在副本里，玩家必须付出比完成普通任务更大的代价，才能获得来自副本角色“善意”一方的援助——犹如黑暗与疯狂中，一点飘摇的烛火。
　　因为烛火已经微弱黯淡，飘摇稀少，所以要经过更多的考核，才能获得来自火焰的帮助。
　　卫厄看五行六道的时候，陈程偷偷溜到了自家队长旁边。
　　趁着五行六道的人和卖汤老头他们都在另外一边，陈程端着个碗，压低声冒死打探：“卫阝、魏少，您刚刚咋看出来的？”
　　陈程好奇啊。
　　他不知道王悍匪拿五楼门寨的灵牌后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家大魔王一样的队长过去，同王悍匪说了一句话，随后让王小丫过来拿东西。下一秒，“移动庇护点”这种逆天道具就出现了！
　　卧槽，这种道具，哪怕得跟五楼门寨的小孩挂钩，也强到爆表好吗？！
　　陈程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卫厄是怎么办到的，怎么看出来的。
　　然而，他们不近人情，冷血残忍的卫大队长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起身从胡蝎女手中接过了一碗汤。
　　“剪纸道”这一代的魁首胡蝎女不知道为什么，对“魏少”很有好感，瞧他分外亲切。她是当魁首，率领百多号剪纸道手下习惯了的人，不但要会发号施令，还要处处细致小心。这会儿，一注意到卫厄没去拿东西，便直接给他送了过来。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胡蝎女朝他们一笑，不容拒绝地就走了。
　　胡蝎女三十岁出头，身上却莫名有种长辈的威势。可能和她出五道庙，还不忘随手给他们一人一个剪纸小人玩有关系。
　　走开时，胡蝎女看了陈程一眼，陈程莫名一怂，无端有种自己打扰了人家孩子吃饭，结果被长辈逮了个正着的心虚感。
　　他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怂的感觉，等回过神，已经端着饭碗，坐回原来的位置了。
　　陈程捧着碗，一脸：？？？
　　卧槽，刚刚他是咋了。
　　卫厄端着碗，平静地用了起来，而直播间简直要被陈程的表情笑死。
　　世界上有一种滤镜叫做长辈滤镜，长辈看自家崽都是最好的，别人来打扰自家后生吃饭，那肯定是别家后生的错。胡蝎女对魏少这边的人都挺好，但对卫厄本人比对其他人，要更细致亲切上许多。
　　比卫九易、卫十道对卫厄还好，简直是无意识把卫厄当小辈照顾了。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和卫厄本家什么关系。
　　黄河边这个时节，天黑得早。几乎是他们刚吃完饭的时候，日头就已经完全消失了。暗沉沉的黑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跟墨水一样。不远处的黄河哗啦啦作响，被屠灭的五楼门寨房屋的轮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卫九易他们进寨前，知道了卫厄、解元真、罗澜舟他们这些玩家会吸引诡怪的情况，天还没擦黑，五行六道的一行人便已经自发在歇脚点的外围布起了各种阵法。
　　卫九易还用他那口蹩脚的官话，安慰他们说，夜里黄河滩上有诡游荡是正常的事，他们应付得多了，有经验，别怕。
　　话音刚落，五道流光从王小丫的怀里飞了出来。
　　王小丫“啊”的惊叫一声，所有人同时朝那飞出的五道流光看去——五块漆黑的灵牌落在了众人歇脚的地点外围，恰好落成了一个正五边形。一层似乎是灰白、又似乎是乳白的灵光，从灵牌构成的五边形边沿线发出。
　　转眼，跟一层轻纱一样，带着一种微微的阴寒，覆盖过了所有人。
　　和五道庙那种温暖、暖红的光不一样，
　　这层光覆盖过的时候，众人都有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存在被某种力量藏了起来！
　　明明还坐在这里，还烧着篝火。
　　可连人带篝火，都被这层灵光在这一片区域里隐匿了起来！
　　灵光发出的时候，玩家的面板上同时弹出【游走猎杀夜】第二夜降临和【五婆灵寨】开启的提示。而此时，玩家的心脏全都重重地、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某种巨大的危险感陡然降临。
　　呼噜——呼——沉重得古怪的恐怖喘息声从黑暗深处传来，这个声音非常大，大得跟不远处的黄河水响混杂在一起。天刚黑，玩家的眼睛还没适应这么重的黑暗，而那呼哧带喘的诡异声响，已经一步步，朝他们这边压了过来。
　　砰砰砰，灵光覆盖中的活人心脏全都狂跳起来。
　　这时，五个灵牌周围的灵光轻微的涌动了一下。
　　忽然间，一道道灰白的、半虚半幻的身影出现在[五楼灵寨]的外围。‘她们’穿着老式的蓝布衣服，黑布鞋，重重叠叠，站在了活人的外围。站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线上。
　　这些灰白虚幻的人影一出现，[灵寨]里所有活人的存在感，更弱了。
　　而孩子们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只是他们谁也没出声，全裹着眼泪，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婆婆！婆婆！八婆婆、太姥姥、三奶奶……
　　【天黑了，诡来了，不要怕，婆婆会和娃儿一起躲着它。】
　　【庇护点[五婆灵寨]任务已触发——】
　　【任务：“捉迷藏”】
　　【要求：保证自己与五楼门寨小孩在庇护点安全待到天亮】
　　王小丫她们多希望婆婆们转过身来看自己啊，可是半虚半幻的婆婆们，只躬着身，佝偻着，站在灵牌外头。时不时，迈动颤巍巍的小脚，无声无息的在保护圈外围移动。任由孩子们怎么伸长脖子，都瞧不清婆婆们的脸。这一幕，在平常人眼里，未免分外恐怖，但孩子们只恨不得把手伸出，去抓婆婆们的衣角。
　　系统任务弹出，罗澜舟他们还反应过来这“捉迷藏”的规则是什么，眼圈红红的王小丫，已经朝他们打手势。
　　让他们不要动，也不要说话。
　　就在王小丫他们为婆婆们不转身看他们，憋了两大泡的泪花在眼眶里的时候，五道灵牌的光轻微涌动。王小丫他们的怀中，忽然一人多出一个碎布头做的人形娃娃。估计是因为穷，所以娃娃都是用缝衣服剩的碎布头做的，布娃娃脸花一块白一块。
　　瞧着有些渗人。
　　但娃娃缝的技术非常好，不同的娃娃怀里，还有不同的碎布、彩纸做成的大风车。
　　这种和人很像的碎布娃娃，在旧社会无疑是渗人可怕的。尤其是这些娃娃，缝着奇怪的黑石子眼珠，瞧着就像什么背后下诅咒的媒介。但小孩们抱着婆婆做的娃娃，一下子就像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不再要哭不哭了。
　　五楼门寨的婆婆们总想着小娃儿该玩，该笑。但寨子穷，她们买不起县城里的精致玩意，就一块儿东拼西凑，给娃儿们做了布娃娃。神婆们那人人畏惧的施术娃娃就此成了小孩的玩具，和孩子们一起笑，一起睡，一起捉迷藏。
　　娃娃在，就是婆婆在。
　　罗澜舟有个有概率勘察物品信息的技能，随手丢过去瞧见了那些碎布娃娃的庇护效果，顿时有点儿酸溜溜。
　　罗澜舟酸溜溜的时候，卫厄正在侧头听黑暗中的声响，肩头突然落了点重量。
　　他侧过头去，忽然微微一顿。
　　——肩膀上，落了一个深蓝衣裳，四肢伸开的布娃娃，用碎布缝的头发和人脸。样子很古怪，和后世那些精致可爱的人偶娃娃没法比。但布头和布头的拼接，都是老人的手笔，针脚缝得非常紧密。
　　娃娃脸上，有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是老婆婆艰难地眯着眼睛，一点点缝上去的。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物品[五婆布偶]】
　　作者有话说：
　　婆婆们：哄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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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悬河诡渡:五婆布偶，过去
　　【特殊物品[五婆布偶]】
　　【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们做出来哄孩子的布偶，持有该布偶，可获得庇护点200%的庇护、可获得一定情况下的诡异示警、可拥有部分五楼门寨神婆清秽术！】
　　【当布偶保护的对象遭遇生命危险时，布偶可进行一次“替命”：承担一次相当于一位神婆神姑灵魂强度的攻击！】
　　【该物品为[五婆灵寨]主动赋予，物品自动跟随，无法出售，无法转让】
　　一条条系统提示弹出。
　　各色杂布头拼起来的娃娃落在肩头，丑丑的玩偶脸上，针脚细密艰难的笑脸被火堆的光照得有些醒目。
　　卫厄轻微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没有波动般地看着‘五婆灵寨’外的黑暗。
　　他没碰过什么跟玩闹有关的东西。
　　正常的小孩，小时候是玩偶、沙堆、汽车模型、木头刀，而卫厄小时候学的第一堂课是怎么躲避成年醉酒男人的拳头和脚。邻里的孩子在拿着木刀木剑‘突突突’，向前拼杀的时候，他躲在衣柜的最上方，听卫成和浑身酒臭地像一只棕熊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砸东西。
　　男人边砸边骂，“你个小杂种，婊.子娘们生的克命货。”
　　“老子当初就该一把把你掐死在医院里。”
　　“砸地上叫车把你碾了……臭杂种崽子。”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在房屋里转来转去，把东西砸得轰隆隆作响。卫成和不是没想把他掐死，也不是没想把他拖到大马路牙子上让车碾了，碾成跟出车祸死掉的爷爷奶奶一样的一团肉酱。
　　但他天生可能就是克六亲的。
　　第一次，卫成和把他抛到村口的土路上，结果撞过来的三轮车司机也喝多了酒，醉醺醺打了个弯，车直接冲到了卫成和身上，把他撞进了医院躺了两个月。第二次，卫成和把他从破桥洞上往下丢，刚转着要回去，被桥底下钓鱼的人甩钩钩中了眼睛。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镇上的居委会带民警上门，把卫成和拉去拘留了一星期。
　　穷乡破城，不是没有不想养孩子的，不是没有溺小孩的，但卫成和一次次做到明面上，镇上要评“先进文明”，怕耽搁了上头的审批，不让他这么放肆。卫成和是个地痞流氓，进局子家常便饭，关一星期两星期，对他半点用都没有。
　　他怕的是卫厄身上的“邪性”。
　　拳打脚踢不要紧，一到要把这小杂种掐死淹死，准出事。
　　几次差点折了自己的胳膊腿，差点被鱼钩钩瞎了眼睛。
　　卫成和怕了。
　　县城里的人说卫厄这小崽子邪，克六亲。说他可能本来在娘胎里就死了，是恶鬼夺胎，生下来跟卫家讨债的。不然怎么刚出世，就克死了亲爷亲奶？还越长大还越阴沉，看着招人讨厌。卫成和几次三番想动手，没动成，就是他的命克不过这邪门崽子的命。又有说，卫成和的这孩子身上晦气，谁沾谁倒霉。
　　县里大人说卫厄邪，小孩也骂卫厄邪，每天拿木头刀木头剑，一起喝着打过来，就像毒打路边谁见了谁都能踹两脚的畜生。
　　不怎么说话的小少年被堵在巷子里，哗啦啦包围过来的另外一群膘肥体壮的孩子，把木头刀、木头剑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不叫打人。
　　叫打邪。
　　打邪是没有错的，那些小孩光荣的、正义的英雄梦和玩耍，就落到了另外的一个被剥夺了“人”籍的怪异存在身上。卫厄对“玩具”的最深认识，就是那些蠢货手里的东西，和他们偶尔会拿的变形模型。
　　碎布娃娃散发淡淡的光，不是男孩子会喜欢的玩具。
　　[五婆灵寨]的灰白灵光撑起的诡异结界里，火光照在卫厄的脸上，勾勒出比常人更深刻一点，也更锋锐一点的五官轮廓。睫毛很长，神情很冷淡。他平静地、寻常地看着黑暗，从头到尾，神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就算一直盯着他，都瞧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直播间面面相觑，许久，有弹幕弱弱地提出了奇怪的点：【怎么只有卫神和五楼门寨的小孩有布娃娃？】
　　【呃……你们还记得[五婆灵寨]庇护的第四点？】
　　【！！！！！前面的】
　　【是我想的那样吗？卫神，卫神也是？？？】
　　【嘶，好像的确没听说过卫厄有什么家人，也没听说谁认识他】
　　按理来说，知名的副本通关玩家，少不了有一堆人冒出来夸耀谁谁谁我认识，他以前和我什么什么关系。就算控制局有专门的章程保护前排通关者的隐私，也少不了各种小道消息的流传。
　　但卫厄无疑是最神秘的一位核心队成员。
　　关于他过去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应该是闽郡人。
　　不过大家很少把他的过去往不大好的方面猜，因为他看着长得好，气质也冷俊出众，怎么看怎么像真正的“大户少爷”。
　　然而，此时此刻，一众的玩家中，“五婆灵寨”的布娃娃，落到了他的肩上，就像落到其他所有苦厄的乱世小孩身上一样。
　　直播间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五婆灵寨]的庇护结界内，不知道系统界面的五行六道、卖汤老头他们没什么反应。知道庇护特性的罗澜舟、陈程、王悍匪三个玩家有些错愕地看了没表情的卫厄一眼——他们几个，都是父母双全，家庭正常的玩家。
　　还以为其他人也都这样呢。
　　没想到连解元真这个从小出家的道士，都没触发庇护四，反倒是卫厄触发了！
　　庇护四那可是……
　　一队的陈程有些不敢相信，二队的副队罗澜舟好歹有些脑子，反应快。一胳膊将陈程的脑袋硬拐过去，没让这个傻叉盯着他们队长死命瞧。王悍匪也是个社会人，短暂的错愕后，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唯独一旁的“娄临”嗤笑了一声。
　　呼嗬——呼——沉重古怪的喘息声混杂着黄河水响从四面的黑暗中涌出，打四面八方袭来。
　　玩家原本还有些分心在卫厄肩头的布娃娃上，这声音一逼近，所有注意立刻转移到了四面的黑暗。罗澜舟他们和五行六道一样，全都紧紧抓住自己的武器，一面放缓呼吸，不发出任何声响，一面警惕地盯着周围。
　　在那逼近的怪响中，还有一种隐约的断了的锁链在地上扫过的声音。
　　呼嗬——呼——
　　跟巨兽喘息一样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黑暗中，突兀地浮出一个庞大狰狞的头颅！
　　直播间观众的心脏，几乎是在那个东西出现的瞬间，重重地跳了起来。心脏险些被冲击得直接撞破胸膛——那是一个、一个无比恐怖恶心的头颅，似狗非狗，似人非人，巨大的兽牙从翻卷的穴盘大口中伸出，赤红脏乱的鬃毛从巨兽面上垂落。
　　每一根红色的兽毛上，都凝结着一滴滴的血脓包——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是一颗颗畸形生长在巨兽鬃毛上的心脏！
　　往上往下，颜色越来越黑沉，越来越腐烂。但在此时，距离巨兽脸部最近的地方，鬃毛根上，缀着一些还非常非常新鲜的心脏。
　　这只从黑暗中诡异浮出的巨兽，给所有人都带来可怕的压迫感！
　　巨兽垂着长长的、流着深黄泥浆的舌头。
　　它的舌头从地面上拖过，巨兽贴着地面，在五楼门寨中一寸一寸地搜寻着。
　　……这、这是什么？
　　吃了五楼门寨的老婆姑们的，就是它吗？
　　王小丫他们抱紧了自己的娃娃，死死咬住嘴唇。在惊恐之余，眼里都带上仇恨的光。呼哧呼哧的巨响陡然逼近，拖着长舌鬃毛缀满心脏的巨兽脑袋，在直播间所有人乍然提升的心跳中从庇护点上扫过！
　　直播间观众的心脏都要吓得破胸而出。好在下一刻，惊魂不定的直播间终于瞧见——巨兽的脑袋虽然从庇护点处扫过，却没能碰到任何东西。
　　而是，直接从庇护点的篝火、炉子、活人身上穿了过去。
　　五个灵牌落在黑暗与火光交界点，灵光朦朦胧胧，镀在所有人身上。不仅是直播间，坐在庇护点的玩家眼中都带上了惊奇——
　　和五道庙的庇护不一样。
　　五道庙的庇护点，是“挡”，把不干净的，邪祟的东西挡在外头。
　　五楼门寨的庇护点，则是“藏”！把活人遮掩藏匿起来。
　　这种“藏”，不仅仅是让诡从视觉上无法捕捉到众人，更是让诡怪没办法碰到庇护点里的东西。
　　眼下，坐在卖汤老头的担子边的众人，仿佛真的彻彻底底不存在了一样。
　　只有一道道灰白的身影，佝偻地站在灵寨的边界外，把孩子和善心的人都挡在后头。
　　两种庇护的方式，前者更符合大众对“保护”的想象，后者则更加诡谲奇特。或许这和五门楼寨提供庇护的是一群被世人忌惮、回避的神婆神姑有关。神婆神姑之流，所用之术，向来神秘不祥。只是，此时这种不祥，给一群被抛弃的小孩和一群陌生人提供了保护。
　　呼嗬、呼嗬、
　　带着沉重吐息的巨兽，拖着一条青绿色的铜锈锁链，从庇护点经过，在五楼门寨中四下翻找起来。
　　罗澜舟紧绷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庇护点的灵光中，被铜锈锁链扫到的卖汤老头，全身忽然颤抖起来。他抬手，抓住头发，脖子上的缝合线涌出大片的大片的血迹，覆盖身体的灵光如同水波般晃动。
　　刚刚走过去的巨兽猛然回头！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月初掉落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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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悬河诡渡:破局，行尸转阴兵
　　糟了！
　　去过黄河金窟的人眼皮一跳。
　　巨兽拖着的这条青绿色的铜锈锁链，看起来和黄河穴眼中，用来封锁金眼蟾|蜍的那些大粗铜链一样，对诡怪都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卖汤老头实际上已经死了，被铜链碰到后，恐怕受到了不好的影响。
　　卖汤老头身上出现异常，让【五婆灵寨】的遮匿出现了一些痕迹。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巨兽几乎是眨眼，便携裹着一阵阴风扑了过来！
　　它扑动间，鬃毛上葡萄一样黏生着的心脏咚咚鼓动，泵出大片片腥臭的血液，让整只诡异的巨兽分外狰狞恶心。
　　就在同一瞬间，离卖汤老头不算远的卫厄已经闪电般扑出，单手按在了卖汤老头的肩膀上，同时自己的肩头轻轻一侧——落在卫厄肩头的碎布娃娃涌出一片的比其他地方更深一点的灰白光彩。
　　【五婆布偶】的道具特效一，200%的庇护能力启动。
　　比其他人身上更重的灵光覆盖在卫厄和卖汤老头身上。下一刻，庞然的巨兽带着腥风，拖着鬃毛，从被半虚半幻的卫厄和卖汤老头所处的位置穿了过去，一扑扑空！直播间观众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高高悬起，重重砸落回去。
　　砰砰砰砰！
　　巨大的紧张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直播间观众和灵寨庇护点内的人后背出了一片的冷汗。解元真、罗澜舟、五行六道的援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压住了手中的武器。扑空的巨兽落在旁边的空地上，可怕的沉重喘息声近在咫尺，所有玩家和五行六道援手都在缓慢地、强行地调匀自己的呼吸，压缓自己的心跳。
　　恐怖的寂静里，卫厄半俯身，单手按住卖汤老头。
　　他按住卖汤老头后，卖汤老头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某种僵直状态！一动不动！
　　原先的失控和挣扎全部消失了，跟个断了线卡顿的木偶一样。
　　【妈耶，吓死人吓死人】
　　【好险啊……】
　　【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卫神加油！】
　　惊慌的弹幕挤满了直播间，观众紧张到不能呼吸，全捏着一把冷汗，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五婆灵寨”附近的空地——
　　“五婆灵寨”是将玩家“藏”起来，从而提供庇护的移动安全点。
　　但这种庇护需要遵循规则——它是从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带着小娃娃们和诡怪躲“捉迷藏”衍生出来的庇护特性。活人、玩家在庇护点里，必须尽可能地保持不动，不发出声响，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灵寨”的遮蔽作用。
　　卫厄刚刚那么一扑，实在惊险至极。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五婆布偶”的双重庇护，又在按住卖汤老头的一瞬间，就停了所有动作，保持定格状态，此时恐怕已经暴露了。
　　篝火边，玩家和五行六道的人训练有序，很快压住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而抱着娃娃的小孩们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怀里的碎布娃娃和卫厄肩头的一样发出微光。巨兽拖着哗啦作响的铜锁链在庇护点这一片走来走去。
　　几次从小孩们在的地方踏了过去。
　　好在王小丫他们这群孩子以前和八婆婆她们躲惯了诡怪，非常懂事，哪怕吓得眼里都是泪水了，也一声不出。
　　巨大的鬃毛诡兽在‘五婆灵寨’隐匿的区域巡查，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的恐怖声响，四下里耸动酒槽怪鼻，竭尽所能地在找什么——它仿佛能够感觉到这里不对劲，察觉到有东西躲在这一片区域，因此迟迟不肯离去。
　　卖汤老头刚刚的那一动，让他在的空间出现了变化。
　　巨兽十次巡查里，有九次经过卫厄和卖汤老头在的地方。
　　卫厄将手按在卖汤老头的肩上，维持一个半着俯身，屈膝向前的姿态，这个姿态定格起来非常耗费力气。但他眼睫低垂，仿佛没有半点消耗一样，纹丝不动。
　　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全胆战心惊地盯着卫厄，唯恐他体力不够，支撑不住。
　　然而，唯独卫厄自己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维持一个姿势几个小时一动不动，而是其他的东西——
　　他的小臂一片冰冷，像是按进了冰水里一样。
　　卫厄视野的边沿区，他的手，穿过了另外一只阴冷青白的小手臂！
　　青铜质感的地官印压在卫厄手掌中，烙着卫厄的掌心。蒙蔽过巨兽的，是五婆布偶的双倍庇护，但压制住卖汤老头异常的，是另外一样道具。【地官印】！在巨兽从黑暗中缓缓浮出的时候，卫厄就看到它拖着的那条青铜锁链——和金眼蟾一样，那铜锈锁链，是贯穿了巨兽的骨头，穿进它的身体里。
　　恐怕巨兽原本和金眼蟾一样，被锁链封在了黄河底。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铜链被挣断了，诡兽因此也从黄河里爬了上来，吞吃掉了整个寨子的神婆神姑的内脏。
　　青铜锁链是镇诡的，行尸也是诡的一种。因此，原本好端端的老头在被锁链碰到的一刻，发起了狂。
　　千钧一发之际，卫厄召出了地官印，将印藏于手心，压在了卖汤老头肩上。
　　官印官印，既盖官印，即为官兵。
　　地官印同属幽冥，为阴诡之物，只要持印的卫厄不主动激发它的攻击技能，便不会伤害到死人、死尸。而地官印印在活死人卖汤老头身上，相当于向铜链的残余气息表明：这个行尸，是地官宫的阴兵，是得过准许的，不得清杀。
　　卫厄这也是赌，赌青铜镇诡锁链低地官印一重，不会清杀地官印一脉的阴兵。
　　一方面，卫厄的推断对了。地官印压到卖汤老头，卖汤老头的情况立刻稳定了下来。
　　另一方面——
　　在把地官印按在卖汤老头身上的时候，卫厄的手不可避免地从趴在卖汤老头背后的‘虎花儿’的虚影中穿了过去。
　　活人的手，穿过鬼的形体，犹如冰针扎进骨头。
　　手臂的阴冷越来越重，卫厄的手指甚至泛起了那种人在低温状态血液凝滞的青紫。他的视线缓缓侧转。
　　‘虎花儿’青白沾血的小脸已经抬了起来，全黑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卫厄。
　　‘虎花儿’一直趴在卖汤老头背上，只在外公的脑袋边露出一张鬼气森森的小脸，看不清它身体前边的状态。眼下，它这么一抬头，以卫厄的视角，顿时看见了它的脖子——怪不得虎花儿发出的声音都异常凄厉。
　　它小孩子的咽喉上，有许多不整齐的伤口，仿佛是被撕咬出来的。跟撕咬鸡鸭的脖子一样。
　　‘虎花儿’是被人生食而死的！
　　·
　　庇护点之间力量不同，在五道庙里，护庙火会让一切不洁不净的东西显露出来。而“五婆灵寨”的力量偏阴冷，没有这种特性。其他在灵寨区域的玩家和五行六道的人手看不见卖汤老头肩膀上的‘虎花儿’，也不知道卫厄面临的情况。
　　其他的威胁笼罩在庇护点所有人头上。
　　“欸嘻嘻”“欸嘻嘻”。
　　细小攒密的尖笑徘徊在庇护点周围——巨兽在[五婆灵寨]的区域又来回走了几遍，找不到任何异样后，它脏乱的赤红鬃毛底部，居然探出了一张张小小的人脸。仿佛一个个附着在兽毛上的虱子。
　　那些‘虱子’是从畸形生长在鬃毛上已经发脓发黑的心脏表面钻出来的。
　　鬃毛浮张，成千上百张的人脸四下转动，帮助巨兽搜寻空间的异样。
　　看到那些鬃毛心脏表面里钻出的人脸，玩家、五行六道的援手乃至直播间观众的心脏提了提。
　　王小丫她们那边，小一点的孩子抱着娃娃，几乎将碎布娃娃的蓝布衣裳给抓湿了。
　　好在[五婆灵寨]周围佝偻的灰白老人身影，一直颤巍巍的站着。五面灵牌始终发出蒙蒙的幽光。巨兽鬃毛里的‘虱子’向四面八方转动，不少都飘到玩家和小孩们的脸上了，始终没能找到被“隐匿”起来的活人。
　　巨兽停留了得有一个多时辰，最后喘着粗重的气，拖着铜锈锁链，到五楼门寨的其他地方去了。
　　恐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庇护点仍然没有人有任何动作。
　　尤其是卫厄，他生性谨慎，哪怕此时一只小臂已经被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了，也依旧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原地。
　　以卫厄的性格，至少还要待上十几分钟，才能撤开。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黑红间杂的鞭子赤链蛇般的从后头甩出，“娄临”一把缠住了卫厄的手腕，将他拽了回去。
　　“五婆灵偶”扒在卫厄肩头，换做平时，卫厄不至于这么轻易让诡神一鞭子拽去。但眼下，他刚定格一个姿势定格了太久，手又被鬼气冻得僵硬，一时间反应慢了半拍。好在走开的巨兽并没有再次杀回来。
　　青年微冷的视线扫来。
　　“娄临”轻嗤一声，瞧不起地瞥了他肩头的娃娃一眼，伸手攥住了卫厄被冻得发青的手腕。
　　一个碎布做的娃娃，能管什么用。
　　作为祂的供奉者，居然跟没见过好东西一样，这么上不了台面。
　　一点淡淡的黑雾在诡神的指尖一腾，卫厄手臂中的阴寒乍然消失，血液仿佛一下子又重新流转到了手指尖。
　　而坐在卖汤老头对面的王小丫眼睛猛然一睁大——
　　那个有点冷的银发大哥哥移开时，王小丫看到了卖汤老爷爷的脖子，那儿有一条蜈蚣般的缝合线。还有一张青白沾血的脸，趴在卖汤老爷爷的脑袋边。
　　那是个比她小的小妹妹，一卡一卡地转头。
　　跟盯陌生人一样，盯着老爷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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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悬河诡渡:没有消失的鬼
　　骤然看到庇护点里的‘活人’恐怖的一面，王小丫眼睛瞪大，差点叫出声来。坐得离小孩们近的胡蝎女细致，一见卖汤老头的后背，背着的‘虎花儿’尸体虚影显露出来，就已经想到了身边的这些小孩。
　　她手一张，十几张剪纸花飞出，及时地盖在了后头那些岁数小的小孩眼皮上。
　　那些小孩，不知不觉地就点头睡了过去。
　　这叫‘打迷糊’，是东北剪纸道的一种手段，以往的江湖骗子也常常用来诓骗偷窃财物。不过此刻被胡蝎女用在了防止多生事端上。
　　只是剪贴画，落到王小丫身上，居然沾不上去，轻飘飘打了个旋，落到了地面。
　　王小丫因此瞧见了对面可怕的一幕！
　　好在她年纪虽小，但婆婆们交代的事都记得牢，硬是卡住了声。胡蝎女诧异的看了一眼从王小丫头发边落下的剪纸花，将手放到这小姑娘的手腕上，轻微地写了两个字：
　　别怕。
　　胡蝎女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即有一代魁首的威势，又有长辈的亲切。
　　王小丫莫名就听了她的话，抱着自己的布娃娃，不再惶恐。只是一双眼睛，还不住地往卖汤老头那边瞧。而胡蝎女平息下这边的异常后，自己也往卖汤老头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往卫厄那边扫了扫。
　　卖汤老头背上的“尸背鬼”会显露出来，跟魏少刚刚定住他的法子脱不开干系。
　　也不知道这长得面熟的魏家后生，身上的术法到底是什么来路，
　　青白沾血的小妹妹跟木头偶人一样，盯着直愣愣的卖汤老头。
　　卫厄松开卖汤老头后，卖汤老头也没再有什么动作，如同定格了一般，僵僵地佝身站在原地。
　　场面显得有些怪异。
　　‘虎花儿’一露出来，罗澜舟、解元真、陈程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在五道庙里，‘虎花儿’出现的时候，只会尖叫，或者直勾勾怨毒地看着一个方向，明明被卖汤老头背着，它却像是看不到卖汤老头一样。而活人一被它发现，就会立刻遭到攻击。
　　现在，这么多人见着了‘虎花儿’，‘虎花儿’却没有半点反应。
　　而且，既然‘虎花儿’是卖汤老头的孙女儿，为什么它盯着卖汤老头，却像盯着个陌生人一样？
　　【好奇怪，虎花儿见着卖汤老头了，为啥跟没认出来一样？】
　　【？？？？？！！！】
　　【卖汤老头自己想不起孙女死了，所以才能以‘行尸’的样子活动。会不会孙女和他一样，忘了这是自己的外公，才能以死魂的形态出现？】
　　【emmm有点道理，医学上人会选择性遗忘最痛苦的记忆。虎花儿一看就死得很惨】
　　【等等！大家仔细看！‘虎花儿’手臂上的血印子好像少了一点点】
　　隔着直播，从来不缺少自带放大镜的观察帝和计数君。很快就有人笃定地说，五道庙出现时，‘虎花儿’的手臂上，有二十七个血印子，现在少了，只剩下了十几个。直播间随之猜测，‘虎花儿’的变化是不是和血印子的减少有关。
　　解元真、陈程、卫九易他们各做猜测的时候，
　　卫厄指尖回暖，手臂行动自如，他立刻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诡神突然将他拽回来，又驱散了他手臂中的阴气。
　　可卫厄不相信诡神能有什么好心。
　　祂突然的举动里必定有所图谋。
　　“娄临”轻慢地朝卫厄一瞥，仿佛看出了他的多疑，唇边的弧度带上几分嘲笑——意思大概是，就你现在的血条情况，祂现在要是想动手，早死八百回了。
　　卖汤老头和‘虎花儿’情况古怪，大家没有贸然惊动他们。
　　黄河滩边水声渐重，拖着铜锈锁链的巨兽一走，周围的黑暗依旧压抑，却不再像刚刚那样，仿佛能够把所有活物都吞下去一般。虽然后头陆续又从黑暗里晃悠出了几个小诡小怪，都是些黄河滩边的孤魂野鬼，没什么杀伤力。
　　一行人从五道庙出来，又是赶路又是发着古怪的高烧。
　　眼下上半夜的惊险惊魂过去，终于迎来喘歇的时候。
　　卫厄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一点压不住的疲倦涌了上来。
　　[五婆灵寨]灰白的光覆盖在庇护点区域，一道道已死神婆半透明的影子站在庇护点外，明明那些身影都很瘦小、佝偻，却带给人说不出的安定感。而在肩头碎布娃娃的重量下，这种安定里又掺杂了一点陌生的东西。
　　一点陌生，只曾经在柳老师那里得到过一点的东西。
　　对面，五行六道的卫九易朝他们打几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和小孩们一起休息吧。五行六道的这边人多，伤势也轻，够轮流守下半夜了。
　　河曲黄河滩过来，一路上可谓是惊心动魄。罗澜舟等人又带伤又发烧的，早都累成了狗压根没有推辞的意思，自己暗中留一分警惕后，便如蒙大赦地趁副本还没继续做妖，倒头休息。
　　卫厄犹豫了一下，终于也扯过一份铺盖，在离众人远点的地方躺了下来。
　　诡神瞥他一眼，手搭在膝盖上，坐着没动。
　　落卫九易他们那边的人眼里，就是“魏少”这边的人生性谨慎，不可能让守夜的全是别人的人手。不过在江湖行走，这种谨慎的做派，才更加符合道上的习性。卫九易他们也没多想。
　　唯独直播间里有零零星星几点弹幕在嘀咕：【这家伙是不是知道，自己一躺下，卫神保准整晚上绷着神经警惕他？】
　　这猜测一出，立刻有人反驳：
　　【得了吧，这狗东西哪有那种情商！】
　　【真有这体贴的，干得出来天天往前情人的雷区猛踩？】
　　是不是有这体贴不知道，反正就算姓娄的不睡，熬夜把自己的壳子熬挂了，卫厄也不可能去管祂——没连夜放个鞭炮都嫌浪费钱。
　　一躺下来，卫厄便阖着眼，双手平平放在身侧。他原以为自己睡不着，会像平时一样，睡七分，留三分在提防周围的动静。结果，“五婆灵寨”的火光照在身上，不知不觉里，卫厄居然真的彻底睡了过去。
　　啪嗒。
　　一点轻微的动静。
　　卫厄休息的时候，把碎布拼成的“五婆灵偶”放在了一边。他睡，为了方便有什么动静，立刻拔刀出手，被子没盖得很高。露出了点肩头。在他睡着后，“五婆灵偶”啪嗒翻了个身，随后没什么力气的碎布手，碎布脚，一上一下，一上一下，顺着棉被面往上爬，要去扯高卫厄的被子角。
　　跟大人大半夜跟小孩子盖被子一样。
　　不把小孩焐出一身汗，就觉得小孩要着凉。
　　小小一个的碎布娃娃，四肢没力气，在“险恶”的棉被山艰难往上爬。好不容易快爬到卫厄肩头了，一只手从旁边深处，恶劣地拎住碎布娃娃的蓝布衣，“啪嗒”往下头一扔。
　　跌落回原点的碎布娃娃：？？
　　碎布娃娃旧棉花填的手脚在地铺边缘一撑，像个∩形一样，一点一点把自己拱起来。
　　再长长的布条手，一下一下，往上爬。
　　再再到顶点的时候，又是一只手伸了过来。“娄临”单手搁在膝盖上，嘴角带着恶劣的笑，啪嗒一下，又把五婆灵偶丢回了原位。
　　直播间：“…………”
　　姓娄的，狗还是你狗。
　　就真不当人呗！！！
　　鸡鸣天亮，五楼门寨中一片蓝蒙蒙。活人不见阴，死人不见日头。不知道哪里的公鸡一打鸣，“五婆灵寨”边界处那一道道灰白虚幻的人影齐齐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灵寨的灵光随之不见，五枚立在五个不同方向的灵牌同时变回了普普通通的黑漆木牌。
　　灵寨一消失，卫厄随之惊醒。
　　他猛地一睁眼，下意识伸手去握刀。
　　一握，握了空。
　　再一转头，卫厄略微有些茫然地看见……一只碎布娃娃抱着自己的护撒刀，压在了自己的被子角。
　　卫厄罕见地、缓缓地打出一个“？”
　　他似乎记得，休息前，五婆灵偶应该是被他好端端地放在了被子边。现在，这灵偶又出现在被子左上角，又抱着刀，是怎么回事？——而且还，仿佛一副大半夜翻滚过无数回的样子。
　　看着一脸寻常的“娄临”，
　　直播间：“。。。。。”
　　是呢，怎么回事，怎么他们看了一晚上屑娄丢娃娃看了一晚上。
　　某些家伙，你是真的不做人啊！
　　碎布娃娃没有足够的灵智，抱着护撒刀压着被角。
　　卫厄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娃娃，半晌，捏住灵偶的蓝布头衣服，把它放到一边，拿着自己的刀坐了起来。
　　卫厄起来的时候，其他人也起来了。打野营的都知道，露天睡觉的滋味，可没办法跟在家里睡软垫的比。卷着五行六道让给他们的铺盖，陈程等人这一晚，休息得可谓是肩酸背痛。早晨起来的时候，一个个，直龇牙咧嘴。
　　不过，精神头好上了不少。
　　虽然怪病还烧着，至少连日的疲惫感和紧绷感已经减轻了不少。而这时候，卡顿了一晚上的卖汤老头，在公鸡打鸣中，如同魂魄回归一样，咔嘣一下，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僵硬如死尸的脆响，随即茫茫然抬起了头。
　　“天咋亮了？天亮了，得给虎花儿做吃的了，虎花儿小，不能挨饿……”卖汤老头机械地念叨着，转身摇摇晃晃，去拿自己做饭的家伙。
　　而陈程他们瞳孔微微一缩，全跟见了鬼似的——也确实是见了鬼！
　　天亮了，日头出来了，
　　‘虎花儿’居然还出现在卖汤老头的肩膀上，没有消失！
　　“我去……”陈程伸到一半的懒腰卡住了，小声地骂，“咋回事？”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只卫猫猫面无表情地对一只屑狗亮出了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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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悬河诡渡:黄河旧道
　　副本里的诡怪分很多种，一种是五财神、观花娘娘这种，根底不明，强得恐怖渗人的东西。一种是金眼蟾、人形蛙、血蝠鸟等等似诡似怪的玩意。还有一些，是普通人更熟悉的孤魂野鬼，吊死诡。
　　和前两种不同，前两种东西，只要降临条件有了，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有可能出现。
　　但是后一种，更接近传统鬼魂，实力比较弱，一般日头出现就得藏起来。因为白天阳气重，容易被灼伤。
　　也叫做“死魂野鬼不见日，鸡鸣天晴寻匿处。”
　　此前的‘虎花儿’无疑属于不会在白天出现的范围。
　　眼下，它居然就那么明晃晃地在卖汤老头的肩上显出身形，没有半点被日头灼伤的迹象。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要么是他们眼睛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虎花儿’身上出了异变，不再像先前那样，那么害怕太阳。
　　可咋回事，怎么一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难道[五婆灵寨]对诡怪还有增幅作用不成？
　　这是怎么回事？
　　罗澜舟、陈程等人心底各做猜测，面上仍然训练有素，不暴露半点惊讶。罗澜舟往王小丫她们那边看了一眼——还好，他们同行的胡蝎女相当可靠，早在卖汤老头机械性转身的时候，就已经将半睡半醒的小孩们集体带到一边去了。
　　胡蝎女做事确实靠谱，而五楼门寨的小孩能在这种世道里活，也很懂事。
　　等他们再回来，就没有一个小孩子对卖汤老头身上的情况说不该说的话，全都懵懵懂懂地跟在小大人般的王小丫后头。只是最大的王小丫，在帮忙干活的时候，会时不时往卖汤老头身上瞧一瞧。
　　瞧的不是别的，就是卖汤老头脖子上的缝合线。
　　卖汤老头自己浑然不觉。
　　他做了一会儿饭，动作在日常的烧火中变得流畅起来，整个人的僵硬感一点点散去。很快地，就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了。忙忙碌碌地擦着灶锅，架起火堆，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颤颤巍巍。
　　唯一的异常就是——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虎花儿’了，唯独老头自己瞧不见。
　　日头下，众人热热闹闹收拾东西时，卫九易找上了卫厄。
　　“魏少。”卫厄有点儿起床气，冷脸一手拎着护撒刀，一手掂着五楼门寨神婆赠送的碎布娃娃，微微低着头，又长又密的睫毛往下垂，一看脾气就不是很好的样子。卫九易在这时候对他一抱拳，打了个招呼。
　　卫厄手搭在膝盖上，稍微侧了侧脸。
　　勉强算是给了自己这位姓卫的本家一点面子。
　　卫九易倒不介意魏少这冷淡的反应，直接了当地将来意一说：“魏少，你家的人会改运吗？”
　　日头光照在五楼门寨的空地，卫九易穿着旧时简洁干练，稍显土气的麻布上衣，腰间扎了布带，脚下一双深黑圆口布鞋。对上魏少缓缓投来“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眼神，卫九易酝酿了下，最后还是直言快语。
　　“魏少，俺看你这一路过来，运气不太对头。”卫九易道，“胡妹子前天路上给你稍微看了看，觉得你这运气恐怕是出生的时候，遭了什么咒了。”
　　说到这，卫九易不由得稍微皱了皱眉头，江湖恩怨，使什么手段的都有可能。魏少是南边大家的少爷哥。徽商家族家大业大，又常跟南边那些邪门的地方打交道，有一两个仇家怀恨在心，用邪术把仇发泄到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再常见不过。
　　可这种手段，在卫九易这种老派人眼里，未免过于阴损！
　　卫九易不知道魏家的长辈是咋回事，咋个这么出色的后生，竟然不想法子解他身上的咒，把他的运气转正过来。
　　要知道，人的运气这种东西，要是暗中被做了手脚，任你身手再好，都有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了难，死于非命！
　　魏家的人不为自家少爷操心，卫九易是个外人，原本是没资格说话的，也最好别牵扯到这种事里头。但“魏少”这后生，他看着亲切，说不出的喜欢，真要是以后因为这种背地里的算计遭难，卫九易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最重要的是，瞧魏少的行事，那也不像是能稳重谨慎的！
　　五道庙里，他二话不说，就把手朝护庙火伸了过去。
　　再看昨天，那么多人，这魏家少爷愣是一声招呼没打，自己直接闪身去制那卖汤老头了。
　　卫九易是个明眼人，瞧得出，魏少爷这是半点对旁人的信任都没有，也不喜欢向他人求助。他运气有问题，再这么闯下去，总有一天要出事。
　　卫九易左思右想，今天还是不顾交浅言深的大忌，直接找了上来。
　　“俺不知道你们南边的法子是什么样，”卫九易道，“我们东北卫家，虽然是学的石匠手艺。但我们卫家，跟东北的几家仙家，关系都很不错。他们最常解这种阴损的算计，要是魏少不嫌弃，等黄河边的这件事过去，俺想请你到俺们卫家，请几位老仙儿给你解一解身上的这暗咒。你看如何？”
　　带点起床气，把手搭在膝盖上的卫厄微微一愣，终于抬眼看向卫九易。
　　他不喜欢卫这个姓氏，要是血缘是什么可以跟胳膊腿一样，砍下来就没了的东西。他能把和卫有关的东西全砍个一干二净。他不喜欢所有从“卫成和”那个酒鬼那里继承来的东西，连带着对卫十道、卫九易他们也不算热络。
　　但卫九易、卫十道，还有胡蝎女，他们就好像没半点碰钉子的样子。
　　日头照在青年看什么都冷漠凉薄的脸上，他睫毛很长，底下的眼睛在冰冷里总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
　　这会儿他看着卫九易，就像脾气不好的猫，弓身站在扎了玻璃刺的墙头，看以前不见踪迹，长大成人后才找上门来的亲戚。
　　原来还有点觉得卫厄态度有点不礼貌的直播间一顿，忽然想起了他昨天被[五婆灵寨]特殊关照得到的布娃娃。
　　【卫神好像那种流浪猫猫，哪怕被人类的好意扑了一脸，也满身警惕】
　　【呜呜呜别说了！一下子狗胆包天地怜爱我卫神了】
　　【卫神，凶，不好惹，但让人狗胆包天】
　　【卫九易简直是东北大橘猫，来关中遛弯，偶遇家族流落在外的银猫崽，本能地要把后辈的猫崽子叼回东北大猫窝去】
　　【卫猫猫你看看！东北条纹大橘猫只是表面看着凶了点，不会对你有坏心眼的】
　　惊险的一夜过去，日头正好，直播间里的人情绪也比较放松。眼下各种弹幕频出，知道有人弱弱发声：【……可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卫九易的老家在东北啊，悬河一通关，再也不能见了吧】
　　直播间：“。。。。。。。”
　　激动的时候突然捅刀子的人统统拖出去啊啊啊！
　　面对卫九易的邀请，卫厄没答应也没拒绝，沉默片刻后，只说回头想想。
　　何姑在这会儿给大家看了看情况。有五楼门寨的神婆草药压着，大家的高烧降了不少，虽然还没全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感冒差不多了。
　　一行人吃过饭，准备赶在白天继续赶路。
　　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们已经都埋了。
　　怕野狗刨坟啃噬尸身，五行六道的人昨晚出了大力气，把神婆神姑们的坟坑挖得很深，又在坟中加了些防护的手段。以免以前被神婆神姑们镇压过的诡怪早上来，糟蹋尸身。神婆们不在了，仅剩的小孩自然是要一起带走的。
　　乱世里，带一群光吃不干活，还要让人照顾的小孩，无疑是累赘。
　　五行六道的援手们自己平时救人帮人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担心魏少这边有人会不满。
　　结果看魏少这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意见。
　　五行六道的人不知道“五婆灵寨”和王小丫他们的绑定关系，还以为魏少手底的人，个个和魏少一样，古道热肠。不由得纷纷加了一大波好感。
　　原本就已经达到友好的关系，一提，变成了[同道挚友]。
　　别人倒也罢了，王悍匪拿着这“同道挚友”的关系，格外坐立不安，有种自己被架火上烤的滋味。他无颜看那些小孩，赶紧地找了个借口，先去照料车马了。所有人都没意见，反倒是被带着的小孩里，王小丫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时不时地看看救了自己和妹妹弟弟的高人们，时不时又看看五婆门寨。
　　大家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五楼门寨，胡蝎女简单地安慰了几句，说以后长大了再回来。王小丫懂事地点点头。
　　和前天的路程不同。
　　大家赶路的原定目的地是保德州，一路上为了快，走的都是官道。
　　但今天，卖汤老头身上背了个大白天里能被活人看见的鬼！这要是直接在官道上行进，路上被普通人撞见，免不了要横生事端，被当做妖诡之徒对待。五行六道的人略微有些踌躇，这时，卫厄从卫十道手中拿过地图，往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走这里。”卫厄简单地说道。
　　按照他画出来的那条线，他们将避开官道，走一条已经废弃的黄河河道！
　　卫厄画出这么一条路，胡蝎女他们面上都有些惊诧。
　　而卫厄自己手指从这条路上，必定要经过的一个地名上划过，同时他的视线打卖汤老头身上划过。
　　卖汤老头是典型的旧社会穷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他们商量路线的时候，卖汤老头就在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趴在他背上的‘虎花儿’依旧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解元真、罗澜舟他们察觉出点什么，谁也没说话，尽职尽责扮演听从“魏少”命令的手下。
　　“那行，走这里。”卫九易最后拍板。
　　卫厄画出来的路不算太平，对应的，普通的活人也不会太往那边去。
　　他们这一行夜晚会引诡，的确要避着点普通人。
　　一行人正装出发，宽敞的马车数量有限，玩家把原来他们乘的马车让给了五楼门寨的那群小萝卜头。王小丫磨磨蹭蹭，落在，妹妹弟弟们后头。等到其他小孩都上了马车，王小丫忽然一猫腰找到了“魏少”。
　　她避开了卖汤老头，鼓起勇气问这个看起来脾气不好，却把婆婆的灵牌给她们的大少爷。
　　“把人的脑袋缝回去，老爷爷就能活。”王小丫眼巴巴看着容色冷淡的魏少爷，“那、那把婆姑的肚子缝回去，婆姑能活吗？要是能，俺现在就回去把婆姑们挖回来。俺跟太婆学过女红，做得可好了。”
　　“俺能把婆婆的肚子缝得可好了。”
　　作者有话说：
　　卫家其实算是东北冰天雪地里的大猫家族。一群带斑纹条的，对外看着怪凶，其实内里很憨很耿直的大猫！
　　卫猫猫是家族基因变异出来的银猫崽儿【。
　　东北大猫试图把流浪猫崽叼回去.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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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本章掉落200小红包。再次摆个碗，乞讨一下营养液。投喂猫猫，今天晚上继续加更！
　　猫猫摆碗，爪爪哐当.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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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悬河诡渡:黄河旧道（二）
　　王小丫的话一出，直播间骤然一寂。
　　日头里，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紧张地看着魏大少爷，眼底带着一丝的期翼。正要出发赶路的卫厄动作一顿——直播间其实早有人注意到今天王小丫的异常，但都以为是因为卖汤老头变得太恐怖可怕，在担心其他的小孩子。
　　没想到，居然是在想这个。
　　【世道太乱了】
　　【唉，吃人的诡怪，吃人的世界……】
　　【要是我们没把副本通关，下一个像五楼门寨小孩这样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零零星星、略显沉重的弹幕从屏幕上划过。
　　不论是副本里还是副本外，所有活人的心头都压了一层沉甸甸的阴霾。银发青年身长面冷地站在马车边，手半伸出。他垂着眼，肩头搭了一个碎布娃娃。乱世里的孩子懂事得早，王小丫迟迟没得到他的回答，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俺、俺知道了。”
　　王小丫胡乱地道，抓着衣角往后退。
　　“俺去看大宝她们。”
　　说着，王小丫拔腿就要跑。在这她沮丧得要逃开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魏大少爷”忽然抬手，将一样东西丢向了她。
　　东西被精准丢到王小丫怀里，是个装了糖的袋子。再一抬头，“魏少”已经径自上了马拉的板车。
　　那是卫厄和其他人在进五楼门寨的时候，从一户屋子门口捡到的。糖袋上头，是一具被诡吃空内脏的老神婆尸体。老神婆用油纸和布袋重重包了，塞在自己的袖子里。估计是藏起来，准备过年节给小孩们吃的。
　　被奶奶爷爷们养大的小孩就会知道，
　　老人家总喜欢做这种事，把平时小孩馋嘴，家里又不怎么买得起的零食偷偷买回来。
　　等小孩子馋得受不了的时候，又或者遇到伤心事不好哄的时候，再变戏法般地拿出来。所有奶奶爷爷，在他们还没长大的孙女孙儿眼里，就像宝物开不尽的百宝箱、把戏看不尽的戏法师。在普通公立中学上班，工资不是很多的柳老师，曾经就是一个小孩眼里无所不有的魔术师。
　　“魏少，我们……”把马车让给小萝卜头后，玩家就只能坐卫十道重出江湖的板车。等卫厄上来，陈程压着声，刚要开口问后头的安排，就看见青年极轻地一抬眼，平静到莫名让人闭嘴的眼神扫了过来。
　　陈程止住声。
　　直觉让他这会子最好躲到一边去。
　　·
　　黄河河道复杂多变，卫厄画出来的那一条要走的黄河河道，在五楼门寨西南方向，和现在的黄河河道相比，还有多一段不小的拐弯。说是废弃的河道，其实还陆陆续续有些河水，半死不活地在流。
　　罗澜舟、陈程、王悍匪他们一路过来，一直伴随着黄河哗啦啦的响动。
　　还是头一回赶路赶得这么安静。
　　都有些不习惯，一路上不是扭转脖子四下张望。
　　九曲黄河，是九州大地上的第二大河，走的河道却比其他大河更多。整条黄河简直就是一条在大地上变来变去，翻腾挪移的浊黄巨龙。历史上，黄河的每一次大改道无不是黄水汪洋，浩浩一片，灾劫难挡。
　　黄河改道后，就会出现一些不再流通的河道，称作黄河故道，也有作“古道”的。
　　前往保德州的这段黄河河道，是在三年前，黄河那场大决口大洪水里废弃的。当时黄河好些个河段水位同时涨高，河曲那一段的黄河水急冲而下，到了这边的时候，估计是堤坝口没堵好，汹涌的河水的直接截弯取直，硬生生在平地上好几十里地的地方，冲出了一条新河道。
　　后头水位降下去了，河道却没有改回来。
　　在黄河水路图上，就可以看到，在河曲、五楼门寨这一段黄河弯弯曲曲的河道上，忽然多出了保德附近一整段称得上平直的河线。那就是那次黄河局部改道造成的。
　　这种小的改道，在黄河上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就算是经年做河兵的人都说不清楚，这些个改道的黄河原本是什么样子。改道后，废弃的黄河河道，就成了人们口中的“黄河故道”。有些废弃的黄河故道，没多久就会彻底干涸，留下一些露出河底淤泥的老河床。有些河道，虽然和主河道脱离了，但主河道边还有水过来，还能再维持上十几年。
　　一些黄河淘金寻宝的人，就是在这些浅水的河段里寻的。
　　前往保德州的这一段废河道，就属于后面一种。
　　但这一段河道，很邪乎。
　　用卫十道的话来说，就是“断河道，风水不好”。来挖金寻宝的人，往往莫名其妙就把命搭在河道里头了。久而久之，连那些往烂泥里翻找宝贝的人都不敢过来，这里就成了一片行人罕至的荒凉地。
　　有“五婆灵寨”和五婆门楼的小孩们在，也不用操心天黑找不到庇护点。大家一路放心地前行，到傍晚的时候，赶到了废河道和主河道即将交接汇合的地点——一座在州府地图上都没标记出来的黄土山。
　　当地人的土话叫做“牙包岭”。
　　“怪了怪了。”卫十道一到这地名奇怪的牙包岭，就开始绕着山道走，像模像样地拿着个罗盘，左摇右晃。
　　铁哥儿看不过眼，抱着他乱七八糟的褡裢包，跟在他后头，面无表情道：“十叔，人家天师府的正经道长都没说怪，您在这里假冒什么大师，还真整起风水来了？”
　　“……”卫十道被噎得老脸一红，骂道，“你个小娃头，懂个屁。俺虽然不是正经道士，但和牛鼻子混久了，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你看这山头，跟个牙床一样，把河道包在里头，是个山吃河的局势。这风水，能不奇怪吗？”
　　铁哥儿翻了个白眼。
　　就差怼他说，您到河湾的地方去看，哪个河湾的山不是被冲得像月牙一样？
　　就这，还白扯什么风水呢！
　　另外一边的卫九易、胡蝎女却没有说话，同五行六道里的另外两位真道士四下里打量起来。四人眉头紧锁，像是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气息，一时间却又找不出来。罗澜舟、陈程他们原先以为，卫厄专程要走这么一条古怪的路，是找到什么线索——比如卖汤老头的死亡地点就在这里。
　　因此，他们一直暗中留意着卖汤老头来到这里的反应。
　　不过，很快地，陈程、罗澜舟、王悍匪他们就失望了。
　　卖汤老头到了这里后，没有任何的反应，毫无想起关键线索的迹象——按他一听到‘虎花儿’的声音，一想起‘虎花儿’的信息，就会缝合线出血、行动僵硬的情况来看，这里要真是‘虎花儿’死亡的地方，他到这里非出现异样不可！
　　可卖汤老头，不仅没有出现异常，还一如既往地颤颤巍巍地弯腰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估计是以为他们要在这里歇脚，准备给他们生火做饭。
　　这些日子下来，卖汤老头都快成为他们的稳定厨子了。
　　猜测落空，罗澜舟他们不由得不解地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卫厄。难道他们想错了，卫厄要走这条路，不是因为要查卖汤老头身上的事，而是另外有其他的计划？五行六道的人就在一边，罗澜舟他们也不好去问卫厄是怎么想的。
　　只能按下自己的疑惑，去给卖汤老头添把手，借机看看他背上‘虎花儿’的反应。
　　——卖汤老头没反应，那‘虎花儿’总不能也没反应吧？
　　得。
　　‘虎花儿’一样待在卖汤老头背上，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卖汤老头。
　　罗澜舟都快把凑到它面前了，它依旧动都不动一下。
　　四下里查看了一翻，暂时没查看出什么异常。可胡蝎女和卫九易始终觉得哪里不对，他们走过来同“魏少”打商量，想说要不再往前走走，避开这一段古怪的山阴河道。这时，卫厄朝一旁的王小丫看了一眼。
　　王小丫今天路上被这位脸冷脾气不好的魏少爷找过一次，他眼神一过来，小丫头立刻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胡蝎女过来的脚步一转，到了王小丫身边，小姑娘红着脸，压着声和她说了两句。
　　胡蝎女哭笑不得地过来，和卫九易说，小孩们平时没咋吃过肉，昨晚一下吃太多兔子粥，闹肚子了。
　　他们怕再赶路，憋不住闹在好心人的马车上。
　　王小丫机灵，演得非常像，把胡蝎女都骗过去了。
　　一旁正要做饭的卖汤老头更是信以为真，局促不安地搓着自己的衣服角，把自己的手反反复复擦了好多遍，还连声说俺没煮好，俺没煮好，今晚的粥你们来做。王小丫硬着头皮，忍着一丝骗老人家的愧疚，按魏大哥哥的吩咐，跑到卖汤老头身边，连声道：“爷爷，俺和你一起做，俺们吃点野菜汤就好了。”
　　借着跑到卖汤老头身边的功夫，王小丫快速地瞅了瞅
　　她猛地一伸手，人小胆大地抓住‘虎花儿’的衣服角，闪电般一撕，竟然从鬼魂身上揪走了一小片衣服碎片。
　　‘虎花儿’：？
　　‘虎花儿’缓慢地回过头来。
　　对上王小丫缺了两个门牙的笑脸，又傻又憨。
　　远处的卫厄余光看到这一幕，略微颔首，算是对王小丫的行动做出无声的肯定。他背着手，不冷不热地站在一边，听卫十道扯淡。瞧着就是个心黑手狠，连未成年童工都要剥削的黑心大少爷。
　　这一系列的变化看得直播间目瞪口呆。
　　好你个魏大少爷，你让小丫头走上坑蒙拐骗的道路怎么这么快！你对得起祖国的花朵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是加更！本章依旧落200红包。
　　心黑手狠的魏大少，和他以下犯上的姘头，憨中有直的本家前辈，以及……小萝卜头员工。
　　王小丫：给卫哥哥打工是我的福分！！！
　　观众痛心疾首：醒醒，他没给你五险一金，还压榨未成年。
　　·
　　再次猫猫摆碗，乞讨一下营养液！今天是东北条纹大橘在线摆碗，茫然耿直.jpg感谢在2023-11-03 15:59:07~2023-11-04 01:1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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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悬河诡渡:任务：寻找肉汤料
　　得到魏大少爷的认可后，王小丫扬着缺了门牙的笑脸，笑得跟个007打工人吃了黑心老板的空头大饼一样。
　　‘虎花儿’没有眼白的恐怖眼睛盯着她。
　　许是没感受到什么恶意，片刻后，‘虎花儿’把头又一卡卡扭了过去，继续跟盯陌生人一样，盯着卖汤老爷爷。王小丫把揪下来的碎衣角往袖子里一塞，像模像样地帮卖汤老头分捡起野菜来。
　　他们这边的小动作，快且细微。
　　连卫十道这种成了精的江湖老油条都没察觉。
　　唯独瞧清楚整个过程的直播间满脑门的问号。这是要做什么？
　　卫厄是怎么确定，王小丫能够从‘虎花儿’身上撕下东西的？要知道，虎花儿可是鬼啊！
　　直播间满屏幕的猜测。
　　可惜卫大队长做事，向来不管直播间和队友能不能看懂，有种不管队员死活的美。王小丫得手，他依旧站在卫十道前边，听后者废话，面上神情冷淡得滴水不漏。卫十道瞎吹牛吹了一会儿，没人捧场，摸摸鼻子，悻悻地找了个借口，换去罗澜舟、陈程那边吹去了。
　　卫厄垂着手，抬步要往篝火那边走。
　　这时，一根漆黑的鞭柄压在了他肩头。
　　“娄临”高挑地站在身后，饶有兴趣似的，问：“魏大少爷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养萝卜丁的爱好？”
　　鞭柄压在肩上，随着诡神手指的转动，从肩骨的一边往上移，恍若轻佻般地抵近“魏少”冷白的脖颈——就刚刚好，压在卫厄深黑长衫的衣襟口。卫厄的皮肤很白，主神手一转，不知道是什么铜打造的鞭柄在他的衣襟口压了压，抵在颈动脉上。
　　“是想到什么了？”娄临压低了声，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戏弄。
　　卫厄眼眸微侧，在极近的距离和诡神这具英俊得邪气，仿佛坏得流油的皮囊交错了目光。他也没回答娄临的话，只侧了侧，让诡神的鞭柄从自己的衣领口滑落，梅开二度抬腿再次往诡神身上一踹！
　　“娄临”有了准备，早在他长衫一动的时候，就直接一侧身。
　　只是这一次，青年笔直修长的腿从祂的大腿边擦过。
　　不是奔伤口去的，而是奔某处要害去的。
　　“娄临”：“…………”
　　卫厄踹得毫不留手。
　　这一脚要是真踹中了，即使是诡神，也不大想用人类的壳子去体现下是什么滋味。
　　“娄临”唇角的笑弧微微收了收，在祂侧身避开时，长衫大少已经收腿。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卫厄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声音传到诡神耳中——
　　“敢动手脚，我毙了你。”
　　一直到这一刻，诡神脸上饶有兴味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祂握着鞭子，微微眯起眼，看着头也不回，径直离开的供品。祂和卫厄打交道这么久，又能在副本里，踩着他的底细各种找乐子，对卫厄的了解不可不谓精深。
　　诡神比任何人都了解，卫厄什么时候是会忍耐，什么时候会说到做到，不惜代价拼死一击。
　　而刚刚的语气……
　　卫厄动真格了。
　　背后“娄临”的视线有若实质，卫厄没有回头。
　　卫厄对诡神只有一个印象——诡神静悄悄，必定在做妖。
　　从五道庙过来，这一路上，诡神没再搞什么乱子，“安分守己”得准没憋好事。只是，其他时候倒也罢了，五楼门寨过后，卫厄绝不容许祂把恶意打到这些连婆婆的糖都没吃上的小孩子身上。
　　回到生起来的火堆边，胡蝎女已经在挨个询问五楼门寨的小孩子肚子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小孩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王小丫抱着五婆灵牌，认认真真地坐在小萝卜堆里，很有孩子头风范地让他们听胡姨的话。
　　单从表面上看，谁也瞧不出来，这小丫头，刚刚胆大包天地给魏少打了什么黑工。
　　卫九易对这个驻扎点不大安心，其他人做饭的时候，他亲自带人手，四下里检查了一遍。
　　“牙包岭”这个凹进去的背风地，空间很是不小。背靠着矮山，山有点岣嵝，像个被劈开的土窑。要是往前头走走，过一片乱石头，就是老黄河的河湾。因为这一段黄河改了河道，河湾里淤的都是老黄河几十年几百年的烂泥黄浆。
　　已经变成了个大土泡子。
　　估计里头死了些鱼虾，一旦把土挖开，味道就会很难闻。
　　说来也奇怪，这牙包岭挨着的这段黄河湾，阴得出奇。人站在里头，白天都会不由自主打几个冷战。可任由卫九易和五行六道里的两个道士怎么拿罗盘测来测去，这里都是什么都没有。
　　比普通的荒郊野外还干净。
　　要知道这年头，是块野地，都得丢那么一两个死人。
　　“真是奇了怪了。”卫十道嘟囔着，也学着道士的样子拿罗盘摆弄。被胡蝎女拍了一巴掌，把罗盘拿走，还给好脾气的解元真。
　　“行了，今儿就在这歇了，再往前头去，就是保德州的第一道路关了。我们这么多人，今天晚上可混不进路关。”胡蝎女发话道。一旁的罗澜舟听得稀奇，心说什么叫“路关”。古代进城，要过城门关还要交入城税，这他知道。
　　可“路关”是什么，罗澜舟就不清楚了。
　　五行六道的人却像是都清楚一样，直接把几辆马车拼在一起，围出晚上休息的地方。
　　罗澜舟陈程他们不敢暴露自己对常识的无知，只能按下疑惑。随同五行六道的人一起动手。
　　“五婆灵寨”作为移动庇护点，它的遮蔽、隐藏的效果，比五道庙还要实用。今晚，玩家的气息被灵牌的灵光藏了起来，[游走猎杀夜]的诡怪，竟然没有办法从黑暗中锁定追逐过来。
　　玩家昨晚在五楼门寨遇到巨兽，恐怕是因为那只巨兽，本来就在和它有仇怨的寨子周围游荡，天黑就进来找活口。
　　从进黄河副本起，这还是卫厄、罗澜舟、解元真、陈程这些人第一次在副本中遇到个安稳的晚上！
　　罗澜舟感天动地，火速爬进了自己的铺卷里。因为有五行六道的援手守夜，罗澜舟比平时在副本多了一份安全感，一开始还想留点神，提防着四周。结果疲惫过度一卷进棉被里，没出三分钟，就睡着了。
　　牙包岭没风没诡，四下安静。
　　马车围着的营地里，除了守夜的人，其余都睡得黑香。
　　罗澜舟绝对是睡得最香的那一个。但就在他睡得极好的时候，忽然一只冰冷的手，伸到了他的脖子里。
　　罗澜舟一个激灵，差点尖叫着跳起来！
　　然而，另外有一只更冷的手及时地将一块打湿的布，捂在了他嘴上。
　　罗澜舟惊恐万分地睁开眼，就看到他们隔壁一队的队长，卫厄卫大魔王，一手拿着护撒刀，眼神冷冷地看着他。而隔壁队的副队长，解元真，解·众所周知的好人，一脸歉意地拿着块泡水了的布，半蹲在面前。
　　罗澜舟：“？？？”
　　好你个解元真，换了个队长后，你也变坏了是吧！
　　冷酷无情的卫大队长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解元真则打了个别出声，跟我们走的手势，罗澜舟一脸谨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到陈程正在火堆边守夜，五行六道的人则已经睡了——这一路过来，卫九易、胡蝎女他们的疲劳程度不比他们低。
　　罗澜舟跟着卫厄、解元真出了马车的包围圈，四面灵牌静静地摆放在地上。
　　而马车的黑影里，钻出个小萝卜头。
　　王小丫抱着第五块灵牌，直朝他们招手。她机灵地从黑暗中钻出来，抱着灵牌走到三人面前，卫厄看了一眼此时的“五婆灵寨”的庇护光圈。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在作为“五楼门寨小孩”之一的王小丫抱着一块灵牌后，庇护点的灵光照射区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化——随着王小丫抱着灵牌向前走，一小块灵光，从大的庇护点中分出来，通过一道细细的线连着主庇护区。同时这一小块分离出来的灵光，笼罩住了他们，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五婆灵寨”的庇护特性二，果然有很强的操作余地！
　　从主庇护点分离出来的小块庇护灵光，颜色要比主庇护区稍微浅一点。但是他们四个人中，王小丫、卫厄两个都带了“五婆灵偶”，有双倍的庇护特效。这么一匀，只要四个人离得不要太远，庇护效果不会和主区差到哪里去。
　　对“五婆灵寨”的庇护特性试验成功，卫厄和解元真、王小丫、罗澜舟三人绕过石头滩，到了牙包岭这段旧河道的泥潭旁边。
　　罗澜舟一脸疑惑的时候，王小丫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一小片从‘虎花儿’身上扯下来的碎衣角，递给了卫厄。
　　卫厄接过碎衣角的一刹，系统机械阴寒的提示音响起——
　　【一重重的好泥巴裹上手、裹上脚，最香的肉汤馅料沉在脏污的烂泥里。寻食的野狗重重找过，寻呀寻不着！多糟蹋！——恭喜幸运的玩家，你们找到了当前最好的肉汤料，请在划定区找到它吧。】
　　【任务：寻找肉汤料】
　　【限时：1个时辰！】
　　暗红的字迹浮出，意味深长的“肉汤料”浮在面板上。漆黑的夜色里，在罗澜舟、解元真微变的脸色时，卫厄将一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挖泥锹提出来，递给了罗澜舟。
　　罗澜舟下意识地抓住，等回过神，他僵硬地抬头，盯住了卫大队长冷静寻常的脸。
　　他往烂泥潭微微一抬下巴，意思大概是：“挖吧”。
　　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的罗澜舟：“……”
　　滚呐！！！信不信我立刻吐你一衣服！
　　作者有话说：
　　卫猫猫的行动下章都会交代，不用慌张，本章掉落200小红包
　　·
　　今晚努力勤奋加更，大家给点营养液叭，小萝卜头在线为黑心猫猫摆碗——
　　为卫大哥哥的企业壮大乞讨点营养液!走过路过，浇一点！
　　卫大队长的黑心公司起家.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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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悬河诡渡:“肉汤料”
　　罗澜舟拎着铲泥锹，无言地站在泥坑边，看着一队卫大队长。卫大队长身边的小萝卜头还举起小拳头，无师自通地朝这个奇奇怪怪的大哥哥做了个“加油上！”的手势，耿直的眼神透出一股和她旁边的卫大队长如出一辙的黑心劲。
　　大黑心找了个小黑心童工。
　　小黑心眼里还有种明晃晃的“魏大少爷怎么能下河挖泥巴”的理所当然。
　　罗澜舟：“…………”
　　罗澜舟：“？？？？”
　　不是，你们不想下烂泥巴挖东西，难道我就想了吗？！！
　　黄河废弃的河道河泥颜色黄中透黑，恰如此刻罗澜舟的脸色。解道长到底还是个好人，主动拿了把铲泥锹道：“我和你一起吧。”
　　卫大队长站在河床边上，显然是百分百请不动的。
　　至于小丫头，就更不能指望了。
　　……得，总不能让个未成年也来挖泥巴吧！
　　绝不是因为当下卫厄阵营和自己阵营比例悬殊而忍气吞声的罗澜舟，拎着铲泥锹下了河床。他倒也不用问卫厄是打哪里弄到的铲泥锹，黄河河床淤沙，本来到枯水期就会有河工河兵被官方征来清淤。河滩边有这些工具再正常不过。
　　只是一下河泥，罗澜舟的鸡皮疙瘩，就从后脖颈爬到了天灵盖，整个人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废弃黄河段的烂河泥，又湿又黏糊，一脚踩进去，跟踩进什么烂肉里一样。里头仿佛还有死鱼烂虾的残骸，别提多恶心了。
　　罗澜舟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任务面板弹出了探索进度，而紧接着，解元真也下来了。好歹有个解元真一起跟着挖河泥，罗澜舟一口气稍稍出了点。解元真一手拿挖泥锹，一手拿罗盘，在河床表面仔细探寻。
　　白日里卫九易他们怎么寻都没有任何动静的罗盘，在眼下，放低到几乎贴到烂泥表层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点轻微的、小到不仔细观察都瞧不出来的晃动。
　　还真有东西啊！
　　罗澜舟脸色微微一变，立马想起了河曲黄河堤底下藏着的定人窟——那东西就是被黄河的河床遮掩住了气息，以至于怎么都寻查不出来。被埋在烂泥里头的东西，原理上似乎和那有点相似。
　　罗澜舟沉下心，忍着恶心和臭气，开始和解元真一起挖泥。
　　挖了没两下，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卫厄，是怎么知道这边会触发任务的？
　　再仔细想想，今天卫厄突然要队伍走这边的旧黄河道也很不正常。他昨天就知道线索在这？
　　抱着不少疑问，罗澜舟越挖越起鸡皮疙瘩——往下稍微挖了不到三十厘米深，铲泥锹就从烂泥里翻出一块白森森的人骨头。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提示，任务目标的【肉汤料】还要往下继续挖！
　　肉做馅，骨做料。
　　一锅好汤滚滚烧！
　　河床的湿气腐气中，罗澜舟和解元真踩在烂泥里头，一边把挖出来的泥巴堆放在不碍事的地方，一边把挖出来的人骨头放在岸上的另外一处空地。见到从烂泥里挖出人骨头，王小丫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灵牌，一眨不眨地站在河岸上。
　　而卫厄，他打开了自己的地官印附带的【审死命簿】。
　　在【审死命簿】上，新多出了一页仿佛被火烧过的泛白命簿，上面浮着一排正往下渗出鲜血的名字。
　　【刘大麻子】、【王三曹】、【李黑】、【胡七虎】……
　　地官审死，这些名字，都是在昨天晚上浮出来的。
　　从‘虎花儿’身上来的。
　　昨天晚上，卫厄把地官印盖在卖汤老头肩上，无意间接触到了‘虎花儿’。在持有地官印的情况下，卫厄会自动拥有“审死官”的身份。按道理，身为审死官的卫厄，在接触到‘虎花儿’的情况下，就应该触发一些特殊任务了。
　　哪怕没有触发任务，也该触发“探魂索渡”的能力。
　　然而，卫厄持有的地官印碰到‘虎花儿’的时候，审死官的特殊身份并没有被激活，没有任何反应。
　　——枉死者并不把审判平怨的任务委托给‘审死官’！
　　也不让‘审死官’窥探自己的记忆！
　　恰恰相反，当时‘虎花儿’抬起头，盯他的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涌出毒刀子一样。鬼身中的阴气，不要命地往卫厄的手臂上涌，它的攻击性，强到完全没办法沟通。如果不是卫厄手中有对冤魂孽鬼压制性极强的“地官印”，恐怕当时就要翻车了。
　　就算没翻车，一条胳膊也得直接废掉。
　　好在“地官印”虽然没有触发怨魂的委托，却镇住了卖汤老头的活死人尸身，一并压住了‘虎花儿’，把它定在卖汤老头背上。被定住的‘虎花儿’攻击性越发强烈，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它青白沾血的手臂伤口中涌出。
　　在那一刻，从卫厄的视角里，看到了——‘虎花儿’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牙齿伤口中钻出了一张张小小的、由黑气凝成的人脸。
　　人脸的五官全部模糊不清，分外狰狞。
　　看起来只是个小孩的‘虎花儿’，身体里竟然束缚了二十多张人脸。
　　那些人脸被困在‘虎花儿’的尸身里，困在那些个牙齿的伤口中，钻出来的一刻便朝卫厄的咬了过去。
　　人脸钻出来的时候，正值巨兽在五婆灵寨的庇护点外徘徊，寻找躲起来的食物。卫厄没法将地官印收回来，更不能移动半分。千钧一发之际，他修习的[梅轩秉诡诀]运转启动，反向将自身的罡气朝持印的手灌输了过去。
　　罡气与阴气相压相抵，卫厄掌心中的地官印闪烁出一些细微的光彩，将那些黑气的人脸“吸”进了印上的恶鬼口中，地官命簿上随之多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名字。
　　在没有触发审判委托的情况下，青铜恶鬼印吞吃罪魂，对持印者的消耗，大得出奇。
　　一连吞了七八张黑气凝成的人脸，卫厄的体力和罡气几乎全被它吸空。如果巨兽再多停留一个时辰不走，最后情况怎么样，还真说不准。
　　【找不到的‘虎花儿’】涉及的关键人物有两个。玩家习惯性会将打探信息的目标放在卖汤老头身上，然而，卫厄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在卖汤老头，而是在‘虎花儿’身上。卖汤老头能正常说话，正常行动，看起来是唯一能够打探消息的人，‘虎花儿’却是一个不能沟通的鬼。
　　平时，卖汤老头也时常把自己的孙女儿挂在心上，让玩家对‘虎花儿’有不少的了解。
　　可卖汤老头有一个致命的地方——
　　他记不得任何关键性的信息，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失控发疯。
　　在‘找不到的‘虎花儿’’这个任务里，如果把精力耗费在卖汤老头身上，只能得到关于虎花儿喜欢吃什么糖，喜欢穿什么衣服这些表层的信息。真正想破局，只有从他背着的‘虎花儿’着手。
　　卫厄观察了‘虎花儿’两天，一直在考虑怎么从它身上获得关键线索。
　　‘虎花儿’的攻击性很强，只要被它意识到，自己看到它了，就会触发它的攻击。
　　而直接触碰到它，它的攻击和反扑，甚至有可能刺激惊醒到卖汤老头。在五道庙中，‘虎花儿’的尖叫让卖汤老头听见后，卖汤老头脖子上的缝合线，立刻喷溅出了鲜血。谁也不知道，让卖汤老头，直接看到‘虎花儿’，他的缝合线会不会当场断开。
　　短暂的和‘虎花儿’身上的黑气人脸打交道的过程中，卫厄察觉到了它对成年人——尤其是成年男性的攻击性。
　　所有接触到它的成年男性，都会遭到它鱼死网破的袭击。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五楼门寨的小孩们，就只有大人。
　　都是会引起‘虎花儿’攻击性的人。
　　身上的黑气人脸被地官印剥夺走几个后，‘虎花儿’在白天也能够显现出身形了。只要携带同属阴气的道具，就能够触碰到它——活人不能碰到鬼，是因为活人的阳气太重。利用和鬼气息相同的东西，把自己暂时变得和它们一样，就能够碰到了。
　　考虑了一下，卫厄找上了赶路前来问自己“把婆婆的肚皮缝回去，能不能让婆婆活过来”的王小丫。
　　王小丫既然能问出那种话，说明这小姑娘的胆子比其他人大，思维也活跃。她身上还有神婆神姑的灵牌，具备碰触到鬼魂的条件。而她是小孩子，又和‘虎花儿’一样，都是小姑娘。
　　年纪相同，性别相同，‘虎花儿’对她的敌意应该会比其他人低一点。
　　为了保险起见，在王小丫去接触虎花儿的时候，卫厄全程注意着她的行动。提前做好了她接触失败，‘虎花儿’尖啸，引起卖汤老头警觉的准备。
　　但王小丫的行动出乎意料的机敏。
　　许是乱世里的孩子都早熟，在卫厄简单地提点过她后，她不仅调开了胡蝎女的主意，还借用自己和‘虎花儿’大不了几岁的优势，天然地接近了卖汤老头。趁卖汤老头一转身，火速从‘虎花儿’身上揪下了衣服角。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比一般的江湖骗子还有培养的潜力。
　　靠着她常年带五楼门寨妹妹弟弟的孩子头亲和力，她还成功应付了‘虎花儿’事后的注视，顺利在晚上把‘虎花儿’的衣服角碎片偷渡给了卫厄。
　　从马车里钻出来，把碎衣服角给卫厄的时候，王小丫的眼睛亮晶晶的。
　　十足期盼老板表扬的小员工。
　　王小丫的世界观价值观很简单——谁对她好，谁对‘五楼门寨’好，她就对谁好。要是这个人还是家里人，那就是好上加好。王小丫眼里，“魏大少爷”又好又厉害，和他们一样，都有婆婆们的布娃娃。
　　她得把魏大少爷交代的事办得利利索索才行！
　　【玩家区域探索进度89%！请再接再厉，及时找出上好的“肉汤料”~】
　　岸上的黑心萝卜头王小丫无声地挥动拳头，给罗澜舟加油鼓劲。
　　——努力！努力！给魏大少爷干活是你的福气！王小丫眼神无比坚定。
　　得亏罗澜舟不知道黑心小萝卜头在想什么，不然得一口血当场喷出来。
　　“……狗日的，这玩意可真难挖。”罗澜舟踩在齐腰深的烂泥坑里，面色狰狞扭曲，不断将沉重的河泥往一旁堆放。为了挖这烂泥巴，罗澜舟把自己压箱底的“狡兔三窟”技能都翻了出来。
　　有“狡兔三窟”这种日常奇葩古怪的技能加持，罗澜舟刨坑刨得格外快。
　　让王小丫越发笃定，魏大少爷选人干活眼光果然独道非凡！
　　但这河床里的河泥，就跟无穷无尽一样。
　　越往下挖，河泥越软烂，透出一股奇怪的……香气？
　　这香气有些腥，还有些恶心。联想到系统任务文本中的“肉汤料”，罗澜舟不住地反胃，简直想吐出来。
　　解元真不计较这些，一边勤勤恳恳挖泥巴，一边不断地用罗盘调整挖掘的方向。随着河泥越挖越多，罗盘上的指针偏移也越来越大，指向越来越明显。面板上的进度也越来越高。
　　无视罗澜舟的怨气，和不断挥动小拳头卖力替他忽悠人的王小丫，
　　卫厄抬眼看向不断挖出的淤泥。
　　他的视线打罗澜舟他们放到另外一边的那些白森森骨头上划过。
　　那些骨头，不是小孩子的，而是成年人的。
　　随着罗澜舟解元真越挖越深，地官的审死命簿上，一个个血色的名字里浮出一张张不断扭曲挣扎的人脸——‘虎花儿’没有触发任何委托，也没有弹出任何记忆碎片，但是被束缚在命簿上的命簿，弹出来了。
　　抛开乱七八糟的吃喝嫖赌画面不谈，这些人的记忆碎片，全有一个地点——保德州附近的一段废弃河道。
　　这些人，全都死在保德州附近的黄河旧道里！而眼下，罗澜舟解元真从河泥里挖出了好多白骨。
　　“挖到了。”
　　挖泥锹碰到的东西触感忽然变得不一样，灵牌灰白色的灵光覆盖下，罗澜舟、解元真忽然轻声喝道。
　　他们移开手中的挖泥锹，青黑的淤泥里忽然露出了一小片与众不同的惨白。
　　罗澜舟缓缓翻动手中的挖泥锹，一小片腥臭的泥土翻开，露出底下的东西。
　　直播间的观众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烂泥里的不是白骨，而是一块高度腐烂却又诡异地没有完全烂肉的发白肉块，人肉块上遍布着刀口的十几道砍痕，就像是被剁过一样。做过饭的人就知道——那种肉的颜色，不可能是生肉的。是被煮过的！
　　作者有话说：
　　王小丫：为卫大哥哥做事是你的福气！
　　罗澜舟：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王小丫：好啊好啊，现在就上吗
　　罗澜舟：？？？？！
　　罗澜舟瞳孔地震
　　罗澜舟声嘶力竭：姓卫的你私招童工还洗脑，你违反基地纪律你知不知道！
　　——
　　是加更！写长了点，四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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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悬河诡渡:任务已完成！疑尸
　　煮过的惨白肉块从泥土中露出，顿时，先前就闻到的那股恶心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中。王小丫往魏大少爷身边挨了挨，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五婆灵牌，小脸有些白。
　　解元真面色沉凝，罗澜舟看起来像想吐，又生生忍着。
　　肉块在青黑的河泥里只露出了巴掌大小，看不清是什么部位。
　　卫厄垂手站在河床岸上，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继续挖吧。”解元真说了声。
　　怕泥铲子弄坏要找的“肉汤料”，解元真放下手中的铲泥锹，转而直接用手开始挖河泥。罗澜舟无可奈何，只能也和他一起，用手开始刨肉块边沿的泥巴。随着两人协力把烂泥堆到一边，露出来的“肉汤料”越来越多。
　　“我日……”罗澜舟低低地骂了一声，寒气从后脖颈一直蹿到了天灵盖。
　　腥臭的河泥已经在两人身边堆起了一小堆，而烂泥深处挖出的东西也终于松动了一些，能够直接取出来了。
　　——打泥里挖出来的，是一节被刀剁过的小臂。
　　大概是六七岁的样子，小孩瘦巴巴的小臂骨上，肉被剁得翻卷，骨头白森森地露在外边。仿佛是剁烤来吃的羊腿猪腿一样。
　　光看那皮.肉上的刀痕，就可以想象出当时宰杀小孩的人，挥动大刀往下剁，血肉沫子纷飞的情景。
　　罗澜舟放下手中的泥巴，扭头压着干呕了两声。
　　直播间不少人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
　　【我去，那么小的孩子，真的是……】
　　【畜生，太畜生了】
　　【好惨啊……怪不得卖汤老头记不得自己的孙女已经出事了，要是我是卖汤老头，见到自己的孙女死得这么惨，我也不想记得】
　　【太恐怖了这个副本的世道太恐怖了我的天】
　　一天天混杂惊恐、恶心不忍的弹幕在直播间里刷过，河岸边抱着五婆灵牌的王小丫脸已经彻底白了。她抓着漆黑的木头灵牌，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安地看着河泥里头挖出的第一节残肢。
　　挂在王小丫肩头的五婆灵偶散发出灰白的灵光，
　　将河泥里头的残肢一并笼罩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埋在河泥里的‘虎花儿’实在太惨了，连“五婆灵寨”的庇护特性四都被触发了出来。
　　分出来的这一片灵光增强，罗澜舟解元真他们也不用再担心挖河泥的动静把周围的诡怪引过来。当下，两人压下恶心，将泥巴清理干净，把那被煮透了的第一块残肢用一块布垫着，单独放到河岸边的一块空地，没和先前挖出来的其他人骨放在一起。
　　很快，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都被一一挖了出来。
　　一共十二块残肢，只拼成了两条小孩的胳膊，和被砍得稀烂的腹部、盆腔。和一个高度腐烂的脖子。
　　再往下挖，双手就只挖出黏糊糊的烂河泥。
　　罗澜舟还要往下继续找，解元真忽然直起身，双手湿哒哒地往下掉着烂泥块，压着声道：“不用再找了。”
　　罗澜舟一愣。
　　不用再找了？为什么不用再找了？
　　如果‘虎花儿’真的是被分尸残忍杀害的，那现在他们只找到了一半不到的尸身啊。那其余的尸身呢？
　　愣了那么一两秒，罗澜舟的视线打单独在河床边上放了一片的残肢上扫过，一股前所未有的反胃感猛然蹿上——他们挖到的这些残尸，拼成的，刚好是一个小孩的上半身。而小孩的脑袋，和下半身都是残缺的。
　　卖汤老头背上，‘虎花儿’的鬼魂身影，下半身就是不见的！
　　挖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被煮过，那不见的那一些呢？‘虎花儿’丢失的尸身去哪里了？
　　刹那间，罗澜舟就有了答案。
　　要是真像他想的那样，那他们再怎么挖，今天都不可能再在河泥里挖出什么东西来。
　　人的下半身，恰好是最有肉的地方，也是最像——两脚羊的地方！
　　“我日了这狗世道，我馹……”罗澜舟受惊过度，一直压着声不断地咒骂。
　　【恭喜玩家区域探索进度100%，成功找出所有上好的“肉汤料”！】
　　【提示：既然是上好的肉汤料，直接放置在空气中，有概率招来垂涎的野狗，请及时把来及不易的肉汤料收藏起来吧！】
　　冰冷的系统音响起，面板上，【寻找肉汤料】的任务弹出，暗红的任务后面，跟着一个“已完成”的标志！这些提示，无疑从侧面证实了，除了卫厄外所有人胃里全都一阵的翻江倒海。
　　别的不说，系统提示里的“野狗”，让卫厄联想到了五楼门寨游荡的那只巨兽。
　　他眼底微微一沉，打手势让解元真、罗澜舟他们先上来。
　　解元真罗澜舟也想到了五楼门寨夜晚出现的那诡异的怪物——那东西就长着一张似狗非狗的狰狞诡脸。要是真把那巨兽再次招过来，今晚有得他们受的。半秒不敢耽搁，罗澜舟和解元真各自带了一身湿淋淋的臭泥巴上了岸。
　　“现在怎么办？”罗澜舟指了指地上擦拭干净，但还留有泥巴痕迹的残尸块。
　　解元真皱眉思考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棺材，道：“先收这里头。”
　　那是个血沉沉的小棺材，带着一股子极浓重的阴气。
　　直播间有人从棺材的样式中认出了那是解元真从一个阴尸副本里带出来的道具——活阴棺。在那个副本里，养在这种款式的棺材中的怪物，给玩家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这种阴邪的道具，因为容易养尸、养鬼，解元真获得后，不放心转给其他人，只能压在自己手里，没有动用过。
　　没想到，在悬河副本里，竟然派上了用场。
　　而这个道具的一个特性，就是能够弥补残尸，增强完尸。
　　把普通的诡怪封进去，再放出来，相当于自己帮自己的对手升级。
　　但此时用来盛放‘虎花儿’的残肢，却再合适不过。
　　一来，‘活阴棺’能够隔绝‘虎花儿’残肢的气味。
　　二来，‘虎花儿’虽然成了卖汤老头背上的厉诡，可它面对王小丫这种小姑娘，有几分容忍宽待之心。说明它本性不坏。而它的尸身在副本里被肢体损坏，缺失大半，用‘活阴棺’慢慢养，说不定能把那些伤和缺失的部分慢慢养回去。
　　‘虎花儿’死得确实惨。
　　解元真提出了解决的办法，罗澜舟和卫厄也没有异议。
　　当下，解元真尝试着将每一块都被重重剁过的尸体，摆放到活阴棺中。‘活阴棺’一放到地上，就变大到成年人的胳膊那般大小。‘虎花儿’的尸块每放进一块，棺材上的血色就浓重一分。
　　被放进棺材中后，那些被剁开、剁碎的尸块，在棺中血气的吸引下，竟然丝丝缕缕地互相连接起来。
　　“找到‘虎花儿’了，想办法把她养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再消解她的怨气，让卖汤老头见到她，任务就能圆满完成了吧？”罗澜舟强忍着不适和恶心道。
　　他考虑得其实挺周到。
　　卖汤老头是因为自己的孙女儿死得太惨，才被刺激得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虎花儿’已经死了！而不能让卖汤老头直接见到他背上的‘虎花儿’，也是因为，‘虎花儿’的样子太渗人，可怖，会让卖汤老头一下子回忆起发生过的一切。
　　那反过来，把‘虎花儿’救好，救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地送到卖汤老头面前，让他们祖孙团聚，不就成了？
　　就算卖汤老头见到干干净净，恢复如初的‘虎花儿’，还是想起了自己和‘虎花儿’已经死了的事实。
　　但孙女儿都回来了，还恢复了，你还能发狂吗？
　　再不济，提前让卫厄这个搞传销洗脑的一把手，带王小丫给‘虎花儿’做做思想工作，让她一见卖汤老头就说，想和外公一起长长久久活下去！
　　罗澜舟就不信了，孙女都这么求了，卖汤老头还会疯。
　　就在这时，围观了整个挖尸过程的卫厄终于过来，冷静地道：
　　“真这么简单可以烧香了。”
　　哇靠，姓卫的会不会说话！罗澜舟一下子就不服气了——他挖了一晚上的臭泥巴，才挖出来的尸块，想出来的办法，这都是亲力亲为的，哪里叫做“简单”了！怎么看都符合逻辑好吗？
　　卫厄仿佛不用想都知道罗澜舟在吐槽什么，眼皮一掀，问出了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怎么确定，卖汤老头背上的就是他孙女？”
　　没有跟罗澜舟解释，让他反应过来的意思，卫厄转头问了解元真一句放进活阴棺的尸体能不能碰，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他有一个怀疑很久的事，现在必须通过直接触碰尸体来确定。
　　罗澜舟还没从卫厄突然砸下的惊雷中反应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他瞳孔一震：“！！！！！！”
　　这、这一言不合就碰尸体的，是要做什么？！
　　卫厄的眼神无比的冷静。
　　系统任务只告诉玩家，“卖汤老头疼爱他的孙女，可孙女儿不见了，卖汤老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孙女”，让玩家帮卖汤老头找到孙女。
　　在卖汤老头背上背着个小女孩，而卖汤老头自己又看不到小女孩的情况下，玩家自然而然地会把这小女孩当做卖汤老头的孙女，把注意放到怎么让卖汤老头看到‘虎花儿’上面。
　　可事实上，这个任务有个最大的陷阱——
　　卖汤老头记忆有问题，时常絮絮叨叨，讲‘虎花儿’的事，很容易让玩家有种自己对‘虎花儿’很熟悉的错觉。
　　半夜挖出来的尸块和‘虎花儿’对得上，和卖汤老头的日常行为，会不断加深这种印象。
　　从而让人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玩家从来没有从在任务描述中获得任何关于‘虎花儿’外貌特征的信息。玩家根本不知道‘虎花儿’到底长什么样，更没有去确认过，卖汤老头的孙女究竟是不是，就是趴在他背上的小孩。
　　卫厄的手碰到冰冷得让人生理性不适的尸块，下一秒，地官印的命簿在面前弹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感谢大家对黑心猫猫联合公司的大力支持！本章掉落200个红包。红包来自卫猫猫按公章同意发放,猫爪公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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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悬河诡渡:卫厄这个人简直是个变态
　　‘虎花儿’能够在五楼门寨晚上，拒绝地官印的接触，是因为它身上有其他的怨魂，那些从它伤口里钻出来的怨魂，成了代替它被地官印“审判”的工具鬼。但是，怨魂在‘虎花儿’的魂体上。
　　眼下，这一半从泥里挖出来的尸块，没有可以帮它挡住地官印的东西。
　　果然，卖汤老头背着的小孩，不是他的外孙女——
　　卫厄手指碰到被煮过的尸块的一刻，尸块的真正名字，血淋淋的浮出在了命簿上。名字向周围扩散猩红，显得戾气格外的重：
　　【——发现怨魂“二姐儿”】
　　【骨做汤，肉做料，胡柴滚水沸沸烧。生喝血，熟吸浆，一食多吃好味道。】
　　【你们发现了埋在烂泥里的上好肉汤料，你们发现了卖汤老头背上背着的‘虎花儿’的真实身份。哎呀，那么真正的‘虎花儿’去哪里了呢？可怜的卖汤老头为什么找不到他的‘虎花儿’？】
　　【任务隐藏前置[发现假‘虎花儿’]已完成！】
　　【恭喜幸运的玩家“卫厄”触发区域隐藏任务——[肉汤]！】
　　系统提示音响起，在尸体真正的身份出现时，一行行暗红的字迹在深黑的面板上刷出。
　　【任务：找出‘虎花儿’的下落】
　　【提示：它在最近，又最难以察觉的地方~】
　　新的隐藏任务刷出来，罗澜舟的脸色变了——不用卫厄说，他都知道，卫厄判断准了。特么的，他们辛辛苦苦挖了大半夜泥巴，挖出来的尸体，居然不是真正的虎花儿。背在卖汤老头背上的，只是个冒牌货。
　　罗澜舟：“…………”
　　日了狗了。什么傻呗阴毒任务，处处挖坑。
　　怪不得这玩意的任务奖励，会是一听就非常重要的“黄河谱”碎片。
　　在撞墙抓狂和问候诡话副本一百零八遍之间反复横跳，罗澜舟忍不住用种惊悚的眼神看着卫厄……这家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阴损的坑都能被他挖出来。
　　卫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既没有戳破一个系统阴损陷阱的成就感，也没有面对副本恶意的浮躁和郁怒。
　　他冷静地从‘活阴棺’中收回手。
　　旁边的王小丫眼尖地塞了一块干净的布给他——
　　“哥，擦。”
　　罗澜舟：“。。。”
　　罗澜舟：“。。。。。。”
　　罗澜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满手的臭河泥。
　　去他妈的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他现在就要一铲子掀起一公斤的烂泥巴糊在姓卫的身上！！！
　　接过王小丫手中的布，卫厄擦干净了碰到过尸块的手指，把尸块表面那层腐烂变质的粘液擦掉。
　　他对‘虎花儿’的怀疑起得很早。从看到系统提示和任务描述后，就有了疑心。卖汤老头这一边，一问到‘虎花儿’的关键记忆，他的缝合线就会开裂。
　　这无疑对玩家采集信息造成了天然的干扰。
　　玩家只能被动接受来自卖汤老头的零碎信息，但这不代表，‘虎花儿’和卖汤老头身上就没有疑点。
　　第一个，是在五道庙内，‘虎花儿’被攻击后的尖嚎，对卖汤老头造成了伤害。这一点可以解释为“卖汤老头太心疼自己的孙女，对孙女感情太深，所以外孙女一痛苦，他会跟着痛苦”。
　　然而，还有一个疑点在‘虎花儿’身上。
　　乱世里的小孩都早熟，懂事。
　　同样是副本里的小孩，五楼门寨的孩子们从来不肯给大人增加麻烦，一方面是怕自己成为麻烦后，会被丢下。另外一方面，也是懂事得早，不肯给亲近的人增加负担。卖汤老头絮絮叨叨念着的‘虎花儿’，是个很粘外公，很懂事的外孙女。
　　平时跟着外公身前身后，不肯让外公累着了。
　　但从他们遇到卖汤老头起，卖汤老头的背就一直是佝偻的。
　　因为‘虎花儿’趴在外公背上。
　　这些天，相处得多，卫厄时不时看到，卖汤老头无意识的在揉背。从玩家的角度来看，既然卖汤老头背了自己外孙女的魂魄在身上，他的这些举动就不足为奇。
　　但是，如果卖汤老头背上真的是‘虎花儿’……
　　一个生前连重物都要帮外公拿的小孙女，真的会死死待在外公背后吗？
　　卫厄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代入了一下，如果卖汤老头换成柳老师，换成他是虎花儿。那他就算是自己用两条胳膊爬，都不可能让对自己最好的老人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背着自己，脊椎弯曲，背痛难当。
　　为了保证自己的推测不过于偏激，卫厄还找王小丫侧面印证了一下。
　　王小丫一听问她会不会让婆婆们日夜不分的背着自己。
　　连想都没想，当场连连摇头。
　　一个劲儿说婆婆姥姥们腰本来就不好，咋个还能让婆婆们背。
　　说卫厄疑心病也罢，谨慎也好，最后的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虎花儿’不是‘虎花儿’，是和卖汤老头没关系的‘二姐儿’。有了隐藏任务【肉汤】的新文本，罗澜舟琢磨了一会儿，也琢磨过味来了。他没卫厄那么多的疑心，大概推出个隐藏陷阱的逻辑后，忍不住有些气绥。
　　挖了半天，只挖出来一堆狗屁不是的烂骨头，和一具假‘虎花儿’的残缺尸身。
　　原本以为有了解决眉目的任务顿时陷入了困境。
　　现在的新情况，可比先前还要糟——先前他们只需要琢磨，为什么卖汤老头看不见“孙女”，现在他们得先从茫茫大海里，把卖汤老头真正的孙女‘虎花儿’给翻出来。一个副本这么大，单单一个保德州，都有十几万人，都够他们找得够呛。
　　“得，”罗澜舟牙疼，“线索断了，还得重新找个不知道在哪里消失的小姑娘……”
　　“把‘二姐儿’的尸块放在活阴棺里，残肢连起来应该会很快。”解元真也在看新的任务，略微沉吟，道，“之后到保德州，可以采买一些特殊的材料，只要把‘活阴棺’的养尸能力拉高，‘二姐儿’没了的那半边身体也会很快长出来。就是耗费的时间要长一些。”
　　解元真的这办法是想通过帮二姐儿补全尸体，来刷它的好感度，只要副本角色的友好度转过来了，要获得信息就不难。
　　不过风险也有，万一二姐儿对玩家敌意太重，不好感化，就容易肉包子打狗。
　　罗澜舟想了想：“也行，比现在什么都没有强。等它敌意不那么重的时候，再来直接问。”
　　卫厄把擦干净的布扔还给王小丫，语气平稳，不像今晚受挫的样子：“谁说现在没有线索？”
　　罗澜舟莫名有种被鄙夷了智商的感觉。
　　他噎了一下，有心想说，你牛你哪凭空来的线索。话到嘴边，转了一下，又咽了回去——卫厄这人有点邪性，他在万家堡都能凭空捏出个“魏家大少”的身份，一路招摇撞骗到现在都没被拆破，说不定还真能凭空搞出什么线索来！
　　罗澜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怀疑咽回去的时候，卫厄已经走到了挖出来的另外一堆骨头边。
　　他抬腿，踩在这些骨头上，将一块骨头碾翻了面，再一用力。
　　骨头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卫厄一连踩了两三块骨头，罗澜舟一开始还有些懵逼，后头猛地回醒过来——
　　草了，还真跟卫厄说的一样，现在就有线索！而且线索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就是这群和‘二姐儿’一起被挖出来的死人骨头。
　　死人骨头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被煮过的尸块旁边。这些骨头都是罗澜舟一锹一锹从河泥里挖出来的，尽管挖的时候心里骂骂咧咧。但罗澜舟对这些人骨头的状态还是很清楚的——这些骨头上边没有兵器损伤的痕迹。
　　没有兵器制造出来的致命伤痕，死亡原因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疾病或中毒，一种就是和诡有关。
　　——他们十有八|九是死在变成鬼的二姐儿的攻击下。
　　‘虎花儿’已经被证明是假的，趴在卖汤老头背上的是个和他没血缘关系的小孩厉诡‘二姐儿’。但是挖出来的这堆骨头和假孙女“二姐儿”的死有关——这一点是真的！
　　从这群死人骨头这边入手，弄清楚他们是谁，‘二姐儿’是怎么死在他们手里的。就能顺着这群人害死二姐儿的这条线，往上追查到‘二姐儿’和卖汤老头的交集点。
　　不管卖汤老头为什么会背上一个不是自己孙女的鬼魂，他自己还无知无觉。
　　但在‘二姐儿’死亡变成诡，到卖汤老头脑袋被缝回脖子上变成行尸两者之间，肯定有一个交点！
　　他们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点碰到过对方。
　　再从这个交点出发，继续往上追查，就可以找到‘虎花儿’的线索。
　　这比在茫茫人海乱找，快多了。也比干等二姐儿身体长成后，刷二姐儿好感度，再来问线索更能掌握主动权。
　　罗澜舟：“…………”
　　——妈的，卫厄这个人简直是个变态。
　　他这么一转换关系，不仅干脆利落的理出了一条极具可行性的线，还把正常人眼里断了的线索，变成了新的线索！
　　罗澜舟真的服了。
　　6了，还能这么处理。
　　以往卫厄话不多，有什么也都是他自己做出判断后，直接杀过去。看他打的两场副本“香火闽南”和“滇南山王”，那属于普通人压根想不到他到底是怎么分析的类型。罗澜舟私底下把分析他的通关视频称为“没他那身手，屁用没有。”
　　直到这一次副本，近距离听到他的一些思路，罗澜舟才猛然醒悟。
　　这人不仅身手好，思维也快得异常惊人。别人还在一步步撸信息，他已经一个三级跳，在一片乱麻里抽出了一条串联起来、直指目标的线。觉得“没他的身手，屁用没有”，只是因为这家伙一直懒得理睬别人，毫无和队友分享思路的自觉。
　　“不对啊，”罗澜舟想着想着，忽然想到另外一点，“现在这些人都烂成骨头了，我们怎么查他们的身份？”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旧社会！别说DNA鉴定了，就算想做侧写，骨头散成这样子，连复原样貌的条件都没有。没有现代的鉴定条件，他们要找这群人的难度，也没比直接找‘虎花儿’低到哪里去。
　　面对罗澜舟的疑问，正在踩碎人骨头的卫厄，一瞥眼，仿佛看智障似的看着他。
　　罗澜舟：“…………”
　　罗澜舟恨不得抄手拎起挖泥锹：再这么看，信不信老子一泥巴糊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是加更！再次摆摊求一下营养液，黑心猫猫联合公司创业招资中——
　　今天被派出来摆摊乞讨的是因为左脚踏进公司，被扣一年工资的罗二哈。二哈摆盆.jpg
　　——
　　罗二哈震惊：我以为他只是比较能打一点？
　　卫猫猫，一款平时懒得搭理人的猫猫！
　　王小丫：认真给卫猫猫递布擦爪子，一款非常贴心的小萝卜头黑童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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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悬河诡渡:毁尸灭迹，过于熟练
　　大概是因为这些人骨对应的死人魂魄被‘二姐儿’吃了，而‘二姐儿’又没有向审死官发起委托的缘故，卫厄的地官印也没有在触碰到这些骨头的时候，弹出任何信息。审死官命簿上，那几个被抽了魂的诡名也没有附带的提示。
　　但这点小事，压根就用不着地官印。
　　长脑子的就看得出来。
　　尽管不知道卫厄什么意思，但罗澜舟还是莫名直觉姓卫的这家伙冷淡的眼里写满了“线索这么多，还看不出来，你去黄河里跳了算了吧”。
　　罗澜舟：“…………”
　　对方的瞧不上眼表现得太过高级，嘲讽值直接拉满。
　　罗澜舟压着声，大怒：“不是，你特么的，除了踩骨头你干嘛了啊！踩骨头能踩出什么鬼的线索啊！再说了，这骨头还是我挖出来的！尊重点我的劳动成功！！”
　　卫厄毫无关照智商盆地的想法，干脆利落又踩碎了脚下的骨头。
　　罗澜舟气急败坏，愤愤地看向一旁的解元真和王小丫，迫切地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同盟谴责一下这黑心神经病。结果一转头，却看到解元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骨头，罗澜舟只落得和王小丫这个耿直的小丫头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瞧着解元真居然也开始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挖出的这堆骨头，罗澜舟心中登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卫厄这家伙踩碎几块骨头，就真的能知道上哪里找人吧？
　　罗澜舟惊疑不定地和王小丫对视。
　　王小丫抱着五婆灵牌，对过来一个无辜的眼神。
　　一连踩碎了四块骨头，卫厄已经彻底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收手回来。他一身的长衫，银发垂肩，瞧不出半点冷漠踩人骨头的凶残劲，直接朝解元真道：
　　“明天进城，去查保德州附近驻扎过的土匪。”
　　“等等，”卫厄说完直接就要回营地去，罗澜舟不信了。
　　“你怎么确定这些是土匪不是饥急眼的乱民？”
　　哪怕再搞不懂卫厄的思路，罗澜舟也好歹是核心二队的副队长，分析能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悬河副本的副本背景，堪称他们遇到的最乱，最压抑的一个副本。从万家堡出来，一路赶到保德州附近，他们看到了不少的死人，不少村子一遇到诡怪直接就空掉了。像五道庙邻近的村子，就是全埋坟地里去了。
　　死人这么多，要是发生人饿疯了吃“两脚羊”的事，那也不足为奇怪。
　　这就是罗澜舟一开始觉得这些死人不好找，不好确定的原因！
　　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一个地方突然死了二十多个人，那很容易就传得到处风言风语。要打探起来就很简单。但要是到处都有可能死人，那死人的事就没多少人会关心，见怪不怪，消息打听起来就非常困难。
　　就算知道哪个地方死过人，悬河晋北这一带，闹诡祸，逃难往大城涌的人那么多。古代的户籍管理系统很简陋，地方上的人一离开原来的地方，身份就非常难确定。遇上饿疯了的难民，在荒山野岭吃人被杀，那是过一百年你都不可能把人的身份排摸出来。
　　卫厄他哪来的把握确定这些人都是土匪，还是保德州附近的土匪？
　　话一出，罗澜舟就看到，卫厄又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抬腿直接将一根死人的腿骨踢到了罗澜舟身前。
　　罗澜舟：“？？？？？”
　　他又不是狗，把死人骨头丢给他算怎么回事！
　　满身烂泥巴，活像下泥塘子刨了一晚上的二哈的罗澜舟刚要忍无可忍，已经瞧出点眉目的解元真替卫厄解释道：
　　“死人的体格有问题。”
　　“从河泥里挖起来的死人骨头都很粗壮，尤其是腿骨和上肢。一般的难民体格不会这么好。”解元真道，他不是法医，干不了那种识骨寻踪的活，也没办法精确地从骨头架子的大小推断出这人生前的身高、体重。
　　但基本的人越壮实，骨架子越大还是知道的。
　　逃难的难民饿疯了的情况下，确实会干出杀人分食的事，但是逃难的人大多是穷巴巴的老百姓，吃的东西营养不够。就算有个别天生大高个，也很难一聚聚起一堆壮汉。
　　但是，他们从河泥里挖出来的这二十多具尸骨，腿骨和胳膊骨和这个时代的穷老百姓相比，都结实了不止一成。
　　这在旧社会只有三种可能。
　　“能拉起一支二十来号人的精壮汉子，除了大匪帮，就是河曲六家那种有钱地霸养的打手，或者官府膘肥油满的走狗。后边两个，有主家养着，只要肯黑心帮主家干活，再怎么凶残歹毒，都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吃人肉的份上。”
　　反倒是前者，只要饿急眼了，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许多土匪帮子，为了壮自己的名头恐吓一方，原本就有一些“剜心下酒”、“片肉生食”的名头。真遇到饿疯了的时候，把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剁了煮了吃，对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要查这样的土匪帮子，比查普通的流民有头绪多了。
　　“百姓怕土匪，哪里有土匪，附近的人准知道。这里离保德州不远，普通的土匪帮子不会在离自己的山头太远的地方行动。我们进保德城后，和保德城里的人问问，应该很快就可以问出来。”
　　罗澜舟恍然大悟。
　　他瞅了眼脚底下的骨头，一时间也不嫌弃自己大半夜出来，辛辛苦苦刨了一晚上的烂泥巴了——要是没这些畜生不如的死人骨头，要查‘虎花儿’和卖汤老头怎么出事的，那还真不容易！
　　不过，咂摸了下，罗澜舟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好找啊。”
　　罗澜舟回忆着从万家堡出来，短暂同路过的那群土匪头子，有点头疼。
　　“这里的官差都跟瞎了一样，到处闹土匪，也不见得他们肯出力去打。万家堡附近那点小地方，都能冒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山贼帮子，把保德州附近的土匪都问出来，然后要挨个挨个查过去？”
　　王小丫也抱着五婆灵牌，连连点头：“老多着了，要是一个个查过去，老麻烦了！”
　　说着，这关注点独特的小萝卜头忧心忡忡地看了衣衫干净的卫大少爷一下。
　　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把“得想个办法，千万别让魏大少爷累着”写得明明白白。
　　王小丫转着眼珠，瞥了罗澜舟一眼，抬头看卫厄，压着声悄悄地问：“哥，这活得你自己查吗？”
　　没察觉小丫头小眼神的罗澜舟还在看地上的骨头，只是后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凉飕飕的。
　　直播间：“…………”
　　这小丫头自己当黑工还不够，还要把别人拉来给卫大队长当黑工。
　　“不用挨个查。”卫厄没管王小丫的小动作，他冷静地道，“找两三年内，哪些土匪先在哪里有声音，又突然间成窝消失了的土匪，就差不多了。‘虎花儿’和‘二姐儿’可能都死在那个时候。”
　　两三年内？卫厄把时间缩得这么小，连解元真都微微的有些困惑了。
　　他们一路上过来，没有遇到半点可以得出“两年半”这个时间的线索。
　　然而，就在卫厄话音落下，系统面板微微一闪，任务进度像是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一下，系统提示弹出：【恭喜玩家“卫厄”首个获得任务[找不到的‘虎花儿’]关键线索！】
　　【？？？居然真的是两年，他怎么知道的】
　　【我的问号和罗澜舟一样多】
　　【卫神你解释一下啊——你别不说话！】
　　卫厄扔了个炸||弹就径直要往回走。解元真还好，罗澜舟已经抓狂了：“什么怎么，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人是两三年内死的？别告诉我，你踩碎个骨头，就知道了。”
　　卫厄：“……”
　　罗澜舟问这个，卫厄难得的有了些许的无言。
　　灰白的灵光中，“魏少”侧过头，语调带了点诧异：“——都挖出骨头了，不就有死亡时间了？”
　　挖出来的这堆骨头，和诡化的二姐儿的‘肉馅料’不一样，只是普通的尸骨，连怨魂都没腐烂上。而普通尸体超过两个月，除非是死在特定的环境里，变成木乃伊或者湿尸，否则大多只剩下一具白骨。这些剩余的尸骸会在软骨组织完全消失后，逐渐腐烂，最后变成一堆碎片。
　　这些尸体烂得差不多了，只要看一下软组织的残余度，再试一下骨头的硬度就大概判断出死亡时间。
　　现场没有专业工具，卫厄也不想直接用自己的手去碰这些东西，干脆上脚踩碎一两块来判定了——只要踩碎过的骨头够多，对各种时间段的骨头硬度自然了然于心。
　　没有用仪器测量肯定不会太准确，但有个大致，就够他们查分尸吃人的土匪是哪一帮人了。
　　卫厄简要地提了一两句，解释得平平常常。
　　直播间和罗澜舟一起陷入了沉默。
　　【…………】
　　【卫神：这不就是有手有脚就行？】
　　【亿点点普通常识，亿点点】
　　【卫厄：多踩两下就懂】
　　【细思极恐，什么人能天天踩骨头，踩到骨头咯嘣一碎，就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啊】
　　“——把骨头打碎和其他的饲料掺到一起，拿去喂猪才不好判断。”卫厄看了曾经在五道庙拿出过人形蜗牛的罗澜舟一眼，没有起伏地给了个建议。
　　罗澜舟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哪里简单了？你这跟给一个题，再给一个数字，然后说，这不就算出来一样无理取闹。还有，你到底是做过什么，才会这么熟练地说出这种毁尸灭迹，阻碍追踪的话？
　　高危犯罪分子竟在我身边。
　　罗澜舟被卫厄非常日常的建议，说得细思极恐，这时，营地的马车方向，主庇护点的区域内，灰白的灵光轻微一闪。一股寒意忽然掠过众人背后，所有人同时止住一切动作，朝正要回去的主庇护点看去——
　　马车外的黑暗中，一个半趴在地上的小身影，朝他们缓缓抬头，
　　庇护点灰白的灵光，照出一张青白怨毒的脸。
　　罗澜舟、解元真：“……”
　　卫厄：“……”
　　【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们，你们挖出了‘二姐儿’的尸体，缚诡‘二姐儿’行动区域扩大！】
　　【上好的肉汤料痛恨一切可能把它当做腹中餐的食腐狗。亲爱的玩家，赶紧想想，有什么办法让它不把你们当成今晚的饿狗吧~】系统阴寒的提示响起，然而下一秒，提示就戛然而止。
　　——卫厄一把将解元真手中的‘活阴棺’塞到了王小丫怀里。
　　作者有话说：
　　解元真：？！！！卫厄，利用未成年是不对的！
　　王小丫：胡说，帮卫大哥哥做事是因为我有用
　　控制局专局连夜展开反童工反洗脑宣传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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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悬河诡渡:你的下限和黄河的泥沙一样没有尽头
　　罗澜舟：“？”
　　罗澜舟被卫厄把棺材丢王小丫怀里的举动惊了一下。
　　他们可是正经的控制局专员，随便转嫁仇恨物，是绝对不符合核心队专员的行为准则的啊！
　　装着‘二姐儿’被剁煮过的惨死残肢的‘活阴棺’一塞到王小丫怀里，迎面昏黑中，‘二姐儿’那张正在缓缓抬起的阴森森的死尸脸一顿，仿佛也出现了一丝的停滞。
　　它漆黑无白的眼珠，在卫厄和王小丫之间移动了一下。
　　卫厄毫无利用未成年的愧疚，冷静地后退一步，站到了王小丫的后头。王小丫是乱世的孤儿，哪怕五楼门寨的婆婆姑姑们已经竭尽全力地拉扯照看这些小孩了，五楼门寨的小孩个头还是比正常的孩子矮上一大截，王小丫也不例外。
　　他这么一退，从‘二姐儿’的视角来看——那个阴沉沉，抢走过它吃掉的死魂、令它格外忌惮的活人正站在一个比它大一点的王小丫背后，手在黑暗中微微垂着，仿佛闪烁着威胁的寒光。
　　王小丫弱小、无助地被迫抱着装它残肢的血腥棺材，战战兢兢站在那个活人的前头。
　　“嗬嗬……嗬……”
　　一连串怪异的响声，从黑暗中爬出的‘二姐儿’口中发出，
　　‘二姐儿’头发、眼睛漆黑无比，汩汩地往外冒着黑气，分外渗人。
　　它对卫厄、解元真、罗澜舟等人的攻击欲不低。但是却像是被什么条件限制住一样，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没有爬过来进行攻击。
　　卫厄手垂在身侧，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从‘二姐儿’的脸上扫过。
　　‘二姐儿’对成年男性的攻击性非常强，可它对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的宽容度很高。
　　傍晚王小丫拽了它，甚至扯走了它的衣角，它都没有攻击的迹象。
　　既然成年人拿着它被做成肉汤料的残肢，会被认为是想吃它的食腐狗，那干脆把它的残肢塞到和它一样的王小丫身上好了——从年龄和个头来看，王小丫若放进“两脚羊”“人食人”的背景里，只能跟二姐儿拥有一样的身份。
　　那就是她们都是有可能变成肉汤料身份的弱势者。
　　二姐儿对单纯的小女孩都有很高的宽容度。王小丫在“小女孩”基础上再加一个被挟持的“肉汤料预备役”身份标签，双重亲和加持，二姐儿对王小丫的好感度会更高。
　　系统显示对‘二姐儿’诡怪名称是缚诡。
　　缚诡‘二姐儿’的行动范围扩大，是因为他们挖出了二姐儿被做成上好肉汤料的残肢。这说明，残肢是“二姐儿”移动的关键。
　　卫厄倾向于认为，它爬出营地后，会优先攻击持有残肢的人。
　　现在持有它残肢的人，不是和土匪们相同的“食腐狗”，而是它好感度很高的“王小丫”——看起来，王小丫还是“被迫”持有的。二姐儿要攻击，就得先攻击王小丫，夺回自己的尸身，提高行动自由度，才能再来攻击王小丫身边的他们。
　　成年男性的土匪把二姐儿剁了分块煮食，可谓是仇深似海。
　　——他们大半夜跑出来挖人家的残肢，又都是成年男性，在二姐儿这里洗是洗不白了。瞧二姐儿一路缓慢从营地里爬出来的样子，恐怕他们刚刚开始挖河泥，二姐儿那边就有感应了。
　　一时半会，让二姐儿不把他们三个玩家当成“食腐狗”的可能性太低了。但换个目标，他们只要保证，二姐儿的第一攻击对象，不是他们，而是一个它没办法进行攻击的角色就行。
　　俗称，投鼠忌器。
　　……现在的情况，验证了卫厄另外的一个猜测。
　　站在王小丫背后，卫厄指尖转动银蝶刃，漫不经心地朝“二姐儿”笑了笑。
　　他手里的银蝶刃，既保证了王小丫的安全，又能这出挟持的戏看起来更真实一点。
　　卫厄不怎么笑，现在他长衫银刃，罕见地扯动唇瓣，在昏暗的环境中，看起来特别冷血，特别没人性。
　　跟老江湖片里的变态反派一个德性。
　　连拉小孩子给自己扛第一攻击顺序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二姐儿’咽喉里发出的怪响更加骇人。垂在死尸边的头发，几乎都要炸开来——这个用心歹毒的活人，不仅抢了它吃掉的魂魄，还让比它大一点的小姐姐充当挡箭牌！
　　直播间莫名觉得，‘二姐儿’要被卫厄气坏了。
　　直播间：“……”
　　直播间：别说，换他们，他们也要以为卫厄不是好人。
　　【叮——咚！恭喜玩家规避缚诡‘二姐儿’的攻击！】
　　【上好的肉汤料将优先攻击持有它的目标】
　　【可惜，可憎的食腐狗们挟持了无辜的小女孩。在保证和它一样的预备肉汤料逃出生天前，缚诡‘二姐儿’不会对玩家发动攻击！】
　　系统面板一闪，弹出了新的提示。
　　卫厄将手中的银蝶刃一手，侧首示意王小丫和其他人一起回营地。
　　莫名就被他变成“绑架、挟持未成年的同谋”的罗澜舟神情略微有些复杂微妙。
　　他们是控制局的专员，一般情况下，在副本里比其他玩家更有良心，更遵守道德纪律。但卫厄今天晚上的操作，怎么看，都和“良心”“纪律”挂不上边……一队的队风这么野的吗？
　　罗澜舟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某天，自己半夜被打碎成渣，扔去喂猪，基地掘地三尺找不到死亡痕迹，而卫大队长一脸正常地在自己的训练室喝可乐。
　　画面太美，令人胆寒，罗澜舟以一种异常古怪的眼神看向解元真——你们一队队长怎么回事？又坑蒙拐骗，洗脑未成年，又精通毁尸灭迹，绑架利用，你们真的不用赶紧查一查他是不是藏了什么案底吗？
　　解元真：“…………”
　　解元真艰难地分辨：“他只是知道得有点多，操作有点别出心裁。”
　　罗澜舟皮笑肉不笑：“呵呵。”
　　【罗澜舟：你看我信吗？】
　　【解道长艰难给自己的队友挽回形象，我的队友必然不可能是坏人】
　　【解道长：其实还是有点慌】
　　直播间的弹幕莫名吐槽到飞起。
　　活阴棺落到了王小丫手里，二姐儿不攻击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只能一路用眼神仇杀自顾自回去的卫厄。卫厄跟没事人一样，回到营地便他们的一辆马车瞧了一眼——卖汤老头年老体衰，五行六道和玩家一致把空马车让了一辆给他睡。
　　马车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瞧不出二姐儿从卖汤老头背上下来后，卖汤老头是什么情况。
　　营地里，陈程苦着脸，缩在离某个人最远的一角守夜。
　　而卫厄的铺盖位置旁边，高大危险的“娄临”正坐着，屈起一条长腿，手臂搁在膝盖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祂醒着，陈程就跟见了诡一样瑟瑟发抖。见到卫厄回来，居然还露出点死中得活的神色。
　　卫厄：“？”
　　卫厄回到自己的位置，刚要重新躺下休息，系统面板一闪，新提示弹出：
　　【厉诡“二姐儿”对玩家卫厄仇恨值上升~】
　　【厉诡‘二姐儿’对玩家卫厄初始印象已生成：阴险狡诈、压榨小孩，该拔舌头剔骨头的至恶少爷！】
　　【评价：你成功欺负了两个未成年的小孩子，你的下限和黄河的泥沙一样没有尽头】
　　一行行通知在面板上弹出，卫厄手一停，顺着基地篝火的火光瞧过去——只见，王小丫老老实实地抱着‘活阴棺’蹲在一边，而二姐儿爬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格外愤怒仇恨地怒瞪卫厄这里。
　　“还有你的鬼话骗不过的家伙？”娄临眉一挑，语调阴阳。
　　卫厄：“……”
　　卫厄对自己拉多少仇恨值不怎么在意。
　　因为一些事，他在小孩子面前的亲和力其实一直不怎么样，进副本最常拉到的仇恨值，就是来自小孩类型的诡怪——王小丫这个例外，估计是她暂时眼瞎。
　　但这种事，被诡神拿来嘲弄，就莫名让人不爽了。
　　在卫厄和“娄临”仿佛要吵起来的时候，卫厄肩膀上的碎布娃娃，一个艰难的翻身，慢吞吞地压在了他的肩头——很像老人家劝后辈“算了算了”。碎布娃娃还没进行进一步的劝说，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
　　拎住了那只碎布娃娃，丢到了一边。
　　随即，诡神俯身凑了过来，祂语调有点儿轻慢：“我没给你惹麻烦，你给我招神惹鬼，魏大少爷，地道啊。”
　　卫厄：“？”
　　这招神惹鬼的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卫厄还没回呛，诡神已经略带不悦地俯身过来，粗糙的手指腹擦过一天天净招神惹煞的供品脸颊——祂没给他找麻烦，他倒天天给祂找麻烦。
　　对面的陈程“嘶”了一口气，赶紧一把捂住了猫腰回来的王小丫的眼睛。
　　·
　　后半夜没再出岔子，次日一早，清晨的冷风穿过牙包岭的这一片平地。卖汤老头和平时一样，很早地就起来了。他颤巍巍地，忙碌着开始收拾大锅铜铁勺——换衣服，收拾痕迹，只稍微休息不到两个时辰的罗澜舟起来后，脑子原本有点痛，双手也有点酸。
　　结果一看到，卖汤老头收拾大汤锅，他整个人就清醒了。
　　昨晚挖河泥，看到的一幕幕猛地闪过，罗澜舟脸色一绿。
　　现在，他一见到卖汤老头清洗他的那几个锅，胃里突然就有点儿开始闹腾了。
　　“…………”
　　有个问题，这个锅，煮过什么东西，这个锅煮的东西，能吃吗？
　　罗澜舟缓缓地把目光落到了卖汤老头手中的大锅和铜勺上。罗澜舟产生了一个很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面片汤好了，可以吃了。”卖汤老头颤巍巍地把手中的铜勺放下，一人盛了一碗汤，放到所有人面前。
　　大碗中，片成片的面片和野菜、和煮熟的兔子肉混杂在一起，香气逼人。
　　作者有话说：
　　朋友：你想让我减肥可以直说，不用用这么歹毒的办法！
　　我：？哪有！
　　——
　　来了！是昨天的加更，不算今天的更新！今天还有！本章掉落100小红包，由被黑心猫猫气炸的二姐儿摆摊求点营养液。本作者保证，二姐儿摆摊替猫猫乞讨纯属自愿自发行为，绝无半点威逼利诱。感谢在2023-11-06 16:50:07~2023-11-07 09:1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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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悬河诡渡:行尸不进城
　　系统任务文本提示，显示过，“它在最近，也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在罗澜舟看来，这世上，哪有比呃……呃吃进肚子，同融一体更近的地方。假如是这种情况，那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
　　目前，一碗热腾腾的面片肉汤放在眼前，和武大郎喝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罗澜舟背负了两百吨重的心理压力，坐在原地，僵硬着不敢动。
　　陈程虽然面板上也有“肉汤”的任务，但他毕竟没去挖过河泥，没见到真正的“上好肉汤料”的样子。他偷眼瞧了瞧，见到对面的五行六道的人都吃了，而面片肉汤端过来，上面还浮着两根野菜，一狠心，当下就端起来，也呼噜呼噜吃开了。
　　罗澜舟：“……”
　　罗澜舟一个亲切地关怀，把自己碗里的肉夹进陈程的碗里：“多吃点。”
　　陈程：“？”
　　就在陈程缓缓扭头，用死亡眼神盯住罗澜舟的时候，卫厄、“娄临”、解元真、王悍匪他们到了。王悍匪和罗澜舟一样，看着肉汤就有点儿变脸色，但解元真、卫厄两人却接过了碗，坐下平静地用起来。
　　从后头这两人脸上瞧不出他们怎么想的。
　　王悍匪心里七上八下地敲了好一会儿的鼓，最终照猫画虎端着碗坐下，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下，压着恶心把面片肉汤往嘴里送。
　　众人心思各异，压力各异地各自吃早食，其中卫厄是最没什么压力的一个。他一边消除饥饿度，一边冷静地打量起卖汤老头一路挑着的汤担子——罗澜舟的考虑，卫厄和解元真当然也都想到过，但是卫厄比他们知道得更多一点。
　　他在河曲，用‘夜游神’状态，去到河曲大集，见过卖汤老头一次。
　　卖汤老头给过他一碗对活人生魂有增益效果的羊肉汤。
　　虽然当时卫厄不知道卖汤老头的背景故事，但他带着地官印在身上，如果卖汤老头端过来的汤，煮过汤的肉锅，煮过活人，肉汤和汤碗，不管再怎么淡，都会沾上怨煞之气。
　　卖汤老头端过来的汤，和他随后一路给他们做饭，煮出来的汤或者粥，都没有这种反应。
　　那就说明，卖汤老头至少没有用他煮饭给他们吃的锅，熬过两脚羊！
　　那卖汤老头所有的锅呢？
　　卫厄的视线逐一从卖汤老头的卖汤行头上扫过去。卖汤老头行头一共是两大两小，两个用来熬大骨头、大羊杂汤的大锅，和他们一起走不再卖汤的时候，其中一个也用来煮面食。两个小锅，一个卫厄在河曲大集见过，甚至吃过里头的肉汤。
　　还有一个，是那天晚上泼汤开诡路的锅！
　　那个锅，被卖汤老头一直压在他的藤条担子里，只能从藤条筐的缝隙隐约看到一点儿。
　　眼下，天刚刚亮，日头还不是很高，牙包岭的光线也不是很好，瞧不清藤条箩筐里的情景，只能隐约看到，那是一口不大的小铜锅。和卖汤老头放给生魂喝的羊肉汤，分开一左一右，放在箩筐的最底下！
　　去五道庙的时候，卫厄还在‘鬼抬轿’里，只从轿帘子的缝隙，一晃瞧到了外头的情形。
　　当时，情况太混乱，隔得也远，
　　卫厄没注意到他拿的那个小锅和他那天给自己盛羊肉汤的小锅，是不是同一个。而后头，一进五道庙，卖汤老头再次生火，给所有人热汤的时候，那个放用来开道的肉汤的小锅，已经被他收起来了。
　　到底卖汤老头的第二口小铜锅，是不是用来熬那些东西的物件，现在还不好说。
　　【地官印】的封印一共有十二重，目前只开了前三重，卫厄到现在都只是初级审死官。估计得到解开第四重封印，才能升级成中级审死官。初级审死官的地官印，只有在直接碰到藤条箩筐的时候，才能有反应。
　　卫厄想了一想，看了另外一边的王小丫一眼。
　　王小丫昨天也去了河床边挖烂泥巴，见过二姐儿被剁过煮过的残肢。她毕竟年纪还小，心理承受能力有上限，见到今天早上的肉汤，小脸就有点白。急中生智，继续把昨儿用的“以前没吃过这么好，吃了要坏肚子”的借口再次拎出来，只要了碗素的。
　　王小丫扒拉着碗，呼啦呼啦地喝汤。
　　一股阴森森的凉寒气从另外一边传来——
　　大白天里，‘二姐儿’跟半只人形的壁虎一样，扒拉在王小丫旁边的地面上，阴恻恻地盯着卫厄！
　　它仿佛安了什么“压榨童工雷达”一样，卫厄的视线刚一瞟向王小丫，‘二姐儿’的喉咙里就呼嗬嗬怪响！
　　不仅怪响，还呲呲往外冒着满头发，满手的黑雾煞气，把旁边五楼门寨的其他小孩子吓得够呛。
　　【恭喜幸运的玩家‘卫厄’，厉诡‘二姐儿’仇恨值上升~】
　　【评价：看来你做的某些事让它印象深刻！加油，或许你会成为第一个解锁未成年诡怪最高仇恨值的玩家！】
　　卫厄：“…………”
　　卫厄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冷脸，毫无波澜地继续吃他的早饭。
　　没爹没妈没人管的小孩，不打黑工能活？
　　再次快要启程赶路，把碗还回去的时候，卫厄一并的，看不出什么意思地看了‘二姐儿’一眼。‘二姐儿’两颗尖尖的尸牙咻地一下子长得老长，漆黑没有眼白的眼里凶光毕露——为了不让‘二姐儿’攻击其他人，大家一致同意保持“卡bug”的状态，将保管残肢的任务，暂时被交给了王小丫。
　　‘二姐儿’一冲卫厄龇牙，王小丫就眼疾手快地一伸胳膊，把这个比自己小一些的厉诡小妹妹抄起来，抱在了怀里。
　　她仗着卖汤老爷爷瞧不见二姐儿，一手抱着二姐儿，一手扒拉饭。
　　仿佛它不是什么形状可怖、血腥吓人、尸体不全的厉诡，而是小丫在五楼门寨里的又一个小妹妹。
　　嘀嗒、嘀嗒……
　　被王小丫这么一抱起来，‘二姐儿’青白手臂上的血掉在地上，手臂的伤口可以看到皮肉的翻卷，还露出里头的骨头。
　　正对面的罗澜舟、王悍匪：“………………”
　　救，他们原本就是硬着头皮，咬着牙在吃东西的啊！！！
　　·
　　保德州城，是卫厄假扮的“魏少”和五行六道援手这一行人的目标。淋过河曲那场怪雨后，不论是玩家，还是五行六道的援手，都一直处于奇怪的“疾病”状态下。尽管这种疾病状态，先前用神婆们遗留的草药压制住了。
　　可事出反常必有古怪，玩家在副本中的各种负面限制不能拖太久。否则你不知道前期的哪个不起眼的外加debuff后头会突然配合哪个怪物，给你打出一记暴击。
　　卫厄曾经就在诡神搞出来的副本里，尝过这种恶心的套路。
　　进副本后，先给你上一个不太影响的小疾病状态，后头一打boss战，这个先前的疾病buff就会突然升级，变成更恐怖的“死疫”。让对面的怪物直接拉近距离，来了一个完全没办法躲开的攻击。
　　卫厄唯一一次差点翻车，就是在那个副本。
　　其他玩家也知道事情拖不得，匆匆用过早饭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进保德城。
　　王小丫是个认真负责的小丫头——指专对“魏大少爷”而言。
　　发现二姐儿不会攻击她后，王小丫可鸡贼了。活阴棺毕竟是个棺材形状的道具，直接带出去，怪吓人的。说不定在保德城门口，就会被守卫给拦下来。王小丫就用块棉布将小棺材包起来，塞在怀里最里头，然后拿婆婆们以前用来绑小孩的长条蓝布绳索，牢牢地扎实了。
　　怕‘二姐儿’不讲武德，从身上把大哥哥交代要看牢的棺材抢走或偷走。
　　王小丫还把自己的碎布娃娃放到蓝布里头，和棺材一起。
　　乍一看去，就是个半大的小丫头身前背了个还在襁褓中的弟弟妹妹。
　　搞了这么多防火防盗防抢的伎俩，王小丫怕二姐儿对自己动手。她打不过二姐儿不要紧，把大哥哥要的棺材弄坏了就糟了，于是小丫头趁卖汤老头不注意，朝地上的‘二姐儿’一本正经道：
　　“别怕！俺以前就这么背妹妹弟弟的，保准不会摔到你。”
　　说着，她拿起碎布娃娃，煞有介事：
　　“我最喜欢这个娃娃了，它陪你玩。”
　　‘二姐儿’是乡下诡，没见过城里黑心大少带出来的小黑心的套路，身上翻涌的黑气一卡，一卡一卡扭过去。仿佛真的被感动到了。
　　而直播间眼睁睁看着王小丫背过身，飞快地冲“魏大少爷”眨巴了下眼，一副“搞定了”的样子。
　　【………………】
　　【被卫神洗脑压榨后，王小丫转头就把二姐儿洗脑了】
　　【事实告诉我们，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好的不学坏的学，好好一小姑娘，三天不到，就学会转头传.销了】
　　【奇了怪了，卫神给王小丫下了什么迷魂药，咋把人洗脑洗得这么彻底的？】
　　【emmmm五婆灵牌是卫厄从王悍匪手里弄出来，让他还给五楼门寨小孩的。王小丫是五楼门寨最大的孩子，可能潜意识里有什么特殊感应？后头婆婆们给娃娃攒的年糖，也只有卫神捡了，给了王小丫？】
　　保德州离牙包岭很近，一行人到保德州城外，就看到城门口附近有不少四方的老百姓也在近城。看到这些人，卫厄、罗澜舟起初还没怎么在意。毕竟玩家到悬河副本后，几乎每个稍微大一点的城池，都会天然成为四方百姓的聚集地。
　　但只过了一小会，玩家的脸色就轻微地变了。
　　因为这些出城的百姓，手里全都拿着木头耙子和长杆子，脸上的神情看着都很不好，麻木中带着一丝的恐惧。
　　再仔细一听，临近处的几个拿木头耙子的百姓压着声在说，城外头的河湾，这几天接连不断地从上游飘下来死人，哎呦，都是鼓出眼珠子的死人，可恐怖了！
　　死人那个的多啊，把河道堵了一片，不少死人保德里还都有人认识！是河曲那边的人。
　　河曲往下漂死人？
　　死人把河都堵了？
　　罗澜舟、陈程、解元真，乃至五行六道的援手不动声色地对了一下目光，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一丝压不住的诧异！他们明明已经解决了河曲的问题，黄河里从河曲漂过来的那么多死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离开河曲后，河曲又出了问题？
　　四下里都是接受官差的命令，出城捞捕尸体的短工帮工，不是说话的地方。卫九易朝众人轻微地使了个眼神，大家伙避开一群群拖拉步子的临时捞尸工，朝保德城走去。保德州城比河曲大多了。白日里大城门、侧城门都是开着的。
　　出城的走的大城门，入城的走的左右小城门。
　　卫厄一行人刚刚到小城门前约莫二十米的官道土路，一直挑着卖汤担子的卖汤老头忽然停住了脚步。挑着的担子不自觉地哐当作响。
　　其他人被他藤条箩筐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吸引，转过头来，就看到卖汤老头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他抓着扁担的手，苍老的手背泛出老人重病垂死时那种筋脉臌胀的紫黑！
　　细微的怪响在喉咙里响起，卖汤老头双目微鼓，仿佛在铆足力气想要挑着担子踏出步一样。
　　城门附近还有不少人！
　　胡蝎女面色一变，立刻打个手势，带着五行六道的人分散，将卖汤老头挡在中间，遮住他的异常。
　　这时候，卖汤老头瞪着眼，惊恐地看着所有人。
　　“俺、俺咋走不动了？”卖汤老头筋脉暴张地伸长脖子，仿佛铆足力气，想要把自己的脚步从官道地面上拔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脖子上，兹啦兹啦地往外冒血。“俺、俺的脚咋了？俺要进城……俺还要进城找虎花儿……”
　　卖汤老头一卡一卡地说着，僵硬地要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脚。
　　此时，他的脖子上，深黑的血迹向外扩散——只要他一低头，就会看到脖子上涌出的、大股的血！
　　被王小丫像抱娃娃一样抱着的‘二姐儿’从她胳膊里蹿下来，如同只快速爬动的壁虎一样，爬向卖汤老头。而卫厄抬眼扫了保德州城门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行尸不进城！
　　卫十道曾经说过，越大的城池人气阳火越旺盛，大城的城门甚至有城隍镇守。因此——行尸是不能进大城的。
　　当初在河曲，卖汤老头就只是在城门外的大集上待着！
　　作者有话说：
　　来了！精准踩点！
　　这么极限的踩点，今晚就不再加更了，养精蓄锐，明天再继续加更！
　　——
　　有宝贝说，没有营养液都给我了，令人感动。等等我，再几万字，就到了厄猫猫自给自足的时候了。
　　所以在这之前，真的不能再挤出一点营养液来灌溉吗！今天是厄喵屑狗在线联合乞讨（实际上乞讨到一半猫狗大战，挥爪打得毛毛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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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悬河诡渡:“这后生，比您孙子好！”
　　卖汤老头的异变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
　　这时‘二姐儿’已经跟人形壁虎一样，快速地游爬上卖汤老头的后背。她双手从后头，一把捂住了卖汤老头的眼睛。鬼手遮掩，卖汤老头低下的脑袋，没看见自己脖子上涌出的汩汩鲜血。
　　而透过‘二姐儿’半虚半实的手，
　　众人能够模糊看到——二姐儿遮住卖汤老头双眼的一瞬间，卖汤老头浑浊的老眼往上一翻，眼眶里只剩下一片沾血丝的眼白，万分的骇人。
　　卖汤老头自己浑然不觉，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他只是僵硬地，一点点往下低头，抓着挑着的扁担，青筋直暴地不住重复：“俺、俺脚咋了……俺得进城啊……俺得找虎花儿……”
　　骤变之际，卫厄这边的玩家和卫九易、胡蝎女那边的五行六道的人对了一下眼神。
　　大城门口人来人往，哪怕他们一时遮挡住了卖汤老头的异常，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反而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前进不得，那就先退出去。
　　卫九易抢步上前，一把抓住卖汤老头的肩头，想要把他往后带。先脱离了会造成异常的城门区，让卖汤老头恢复平静再说。然而，干巴的卖汤老头，此时却像是脚底生根，牢牢扎在了地面上一样。
　　卖汤老头的脖颈子一点一点，跟瞪直眼的老鳖一样，鼓凸着只剩眼白的眼，朝城门抻去。
　　卫九易一个一米九出头，体格结实的东北汉子一抓他肩头，铆足力气，竟然撼动他不得！
　　“俺……俺得进城呐……进城买年糕……买给俺孙女儿……”
　　卖汤老头嘴唇瓮动，木讷死板地喃喃。
　　一行人，连玩家带五行六道的援手，就有二十来人，还要带五楼门寨的一群小孩子。在城门口停留了这么两下，已经有人往这边瞧了。再不把事情应对过去，看热闹的、问出啥事的就得过来了。
　　尽管同属地面阴官，但保德城已经是个大城，受的香火监的地比路口五道庙多多了。初级审死官掌控的地官印封印到底还是解开得太少了。
　　面板上，地官印没有任何动静。
　　卫厄的视线在诡神身上扫了一下——
　　诡神进河曲和进保德，都没有任何异常。不知道是和祂用的人类壳子有关，还是和祂实力太强有关。
　　但现在，卖汤老头的情况明显不能适用这两种办法。‘二姐儿’的力量还不能够蒙蔽过保德州城城隍。而卖汤老头的身体，又是个货真价实的行尸。如果用其他的方法……卫厄略微一思索，解元真从人群的后边挤了过来。
　　“借一下阳，给他遮一下。”解元真额头沾着点汗，语气有点急促。
　　他手里拿了一个小瓷碗，碗盛着一层薄薄的血。卫九易、胡蝎女看到那层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给他让开位置。
　　卫厄往解元真闪进来的方向一看，看到一群担心地往这边瞧的五楼门寨小孩。
　　这一眼过去，卫厄思路略微一转，明白解元真手里拿一碗底的血是打哪里来了——刚才，为了挡住卖汤老头的异常，玩家和五行六道的人站在了前边，五楼门寨的孩子们便先挤在了后头。解元真往后头过去，应该就是向五楼门寨的小孩子们借血！
　　卫厄不是道门的人，但是略微知道点道家的手段——
　　道家术法中，有不少，需要以指尖血，或者舌尖血施术的。
　　血在道法里其实是一种很常用的媒介。
　　解元真是天师府正统道门出身，他借的血有分寸，不管是方法还是数量，都没有伤害到这些五楼门寨的小孩们。因此“五婆灵牌”没弹出任何提示。这会儿，解元真借来的，应该是五楼门寨小孩的左手指尖血，左手血管连通心脉，是血液里阳气最旺盛的地方之一。仅次于舌尖血。
　　【！！见过解道长用法术符箓，没见过解道长用这种血媒，真的有用吗？】
　　【外头的人已经要凑过来了！】
　　紧张的弹幕在直播间的屏幕上划过，解元真端着盛放阳血的碗，到了卖汤老头身前。
　　他手指往碗里一沾，点了血，就朝卖汤老头“活尸”的几个穴窍处点去。卫厄在一旁看着，大概明白了他的办法。
　　解元真的思路应该是想借小孩的阳气和生寿来遮挡卖汤老头的尸气。
　　这跟五楼门寨的神婆神姑们把小孩们藏在地窖里，躲避诡怪追杀的办法刚好相反。
　　当时，五楼门寨的神婆们，是用生死贴、灵牌、代替棺材的地窖大缸，来伪装出王小丫他们已经死了的假象。
　　而解元真，是要用五楼门寨小孩的阳气和生寿的气息，来遮掩卖汤老头已经死了的事实——人的血液情况，可以反应人体的衰竭情况。生机、寿命越好的活人，血液越鲜亮。五楼门寨的孩子生寿长，又都是孩子。把他们的血点在人生气流通的几个穴位，能让卖汤老头在一些东西眼里还活着。
　　而同时借用多个小孩的生气，气息混杂，又会让卖汤老头的存在变得模糊难辨。
　　更容易混进城去。
　　似乎是意识到解元真要做什么，爬在卖汤老头背上的‘二姐儿’盯了他一眼，身体突然变得黯淡，消失，把卖汤老头后背的穴位给他让了出来。
　　一点、两点——解元真手指沾血在卖汤老头的穴位上迅速的哗啦。他刚连了几个穴位，卖汤老头抓着扁担的手，忽然就松开了。不再鼓瞪着眼，往前头硬抻长脖子了，也不再硬拔腿向前挤。
　　可他整个人也噗通往地上一倒！
　　毫无预兆地抽搐起来。
　　“不好。”卫九易压声道，“阳气和尸气相冲。”
　　卫厄略微一沉——卫九易眼光毒辣，哪怕不是道门，也能看出了解元真这个办法的核心思路。此时，更是一眼瞧出了问题所在。用阳气来遮阴的办法，从原理上来说，是有效的。但是，阳气直接落到尸气上，跟滚油落到冷冻的油膏上一样，容易立刻灼烧相冲——尸气越阴寒，戾气越重越极端，阳气的反应就越大。
　　卖汤老头平时看着是个普通的、善意的老头。
　　可他身上的尸气越无比的阴寒，怨气无比的重。
　　哪怕解元真已经隔了一层布来点血遮阴，穴位连得一多，还是让两个完全不同的气息直接冲撞了起来。
　　念头一转，卫厄抢步上前，一手按在了卖汤老头肩上，对解元真道：“继续。”
　　既然卖汤老头身上的尸气太强，会冲撞阳气，就先用地官印镇压一下。现在的地官印没办法给死尸提供遮掩，可镇压一下尸气和怨气还是能做到的。
　　解元真抬眼看了卫厄一下，二话不说，继续迅速地将手中的小童阳血点在最后差的几个穴位。
　　有卫厄镇住卖汤老头身体里的尸气，剩下的几个穴位，很快地就点好了。
　　卖汤老头手脚一轻，整个人上翻的眼白落下来，仿佛睡着了一样，躺在地面上。这时，周围的人都注意到这边二十几号人围在一块儿，没有移动，已经朝这边围了过来。
　　人群再过来，就要发现这边的异常了。
　　胡蝎女一抖手腕，一件外衣盖到了卖汤老头的身上，遮住了他衣服上的古怪血迹。
　　她朝两个五行六道的汉子一使眼色，那两人立马会意，上前，一前一后，把卖汤老头抬了起来。
　　“老人家犯病，中风而已！不打紧不打紧！”
　　卫十道打中间的圈子钻出来，熟练地抬高高声嚷嚷。
　　他朝左右过来的人拱了拱手：“老人家气虚，喘不过来，还请各位让让，我们好进城找郎中去。”
　　卫十道一通话下来，不仅熟练地将事情遮掩了过去，还让原本围观的人散开了一条路。有一两个好心的，跟一行人指点，城里哪里的郎中最近。卫十道连连道谢，招呼着众人赶紧进城。
　　在抬着卖汤老头走向近处的城门时，所有人都绷了一根弦。
　　直播间观众更是紧捏了一把汗。
　　好在一切顺利，过城门的时候，卫厄隐约能够感觉到有一点什么气息从身上扫过，但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大家带着半冷半僵，一动不动的卖汤老头，顺利过了城门关。
　　刚要松口气，一阵呼喝从里头传了过来：
　　“让开点，让让！都让一点！”
　　一伙人拿着长担子，提着麻绳，呼喝着从官道那头过来。这伙人，穿得简陋，穷酸，并不像官府的差役，也不像是有钱的大家大户的走狗。但气焰可比周围的普通百姓高上许多，口气格外的凶。
　　旁边的百姓也不像是怕他们的样子，却很避讳地纷纷让出了路。
　　见状，五行六道的人抬着卖汤老头也往旁边让了让。
　　他们初来乍到，不清楚保德城现在的情况，不要随便起事端比较好。卫厄等人也跟着避了一下。
　　那群人从面前经过的时候，卫厄的视线从他们手里的麻绳上扫过——一般来说，在河道附近，拿担子，麻绳的，应该都是在码头等工的“扛帮”，也就是干卸货的脚夫。但是这些人看样子不是像要去卸货的。
　　他们手里的麻绳，更是沾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死人的味道。
　　卫厄目光在他们腰里另外的一个小腰包里停了下，带着其他几个人，同卫九易他们很快地向前走去。往前走的时候，就听到一些城里的百姓压着声他们在背后啐道：“又去发死人财了”“别说了，昨天让他们捞了不少”“扒这种钱，不怕生娃生死胎……”
　　死人财、河曲漂来的死尸。
　　卫厄稍稍落后几步，拦住了一个从城里往外走的人：“刚那些，都是什么人？怎么说他们发死人财？”
　　卫厄长得好，衣服也好。俗话说，人靠衣冠马靠鞍。瞧着就不一般。
　　那人被卫厄拦住，赶紧擦了擦手，弓着身解释道：“那是俺们这里的勺子帮，打城外码头给人拉货的。
　　“嗨，这不是，这俩天，俺们这的河漂来好多死人，堵了水路吗？他们就是去那里捞尸体的。跟俺们这些当白干活的不一样，他们捞那种死沉死沉的尸体，捞一具能得二百个钱！其他人打尸体上找到的钱，也都得被他们抢去。”
　　说到这，被拦住的人，不由得有些不平：“都是捞河尸的，咋就他们这么霸道……”
　　卫厄问了个大概的情况，随手丢给了这人一点碎银子，跟上其他人。
　　这一次，和五行六道的人一起，他们倒没有去找客栈住，而是被卫十道领着，七拐八拐，直接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高天井小院子。
　　院子的主人是五行六道认识的人，有一儿两女，全在道上闯，现在都不在家。开门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在旧社会算得上高寿，头发花白。
　　老太太为人很热情，一开院门，就张罗着要给他们烧热水。好洗洗脸，泡馍馍头。
　　卫十道把人拦着，朝卫厄招呼：
　　“魏少爷，这回您可真遇到本家了！一家人呐！”
　　刚进院子的卫厄步子一顿，眼皮在听到“一家人”时，不受控制地轻微跳了一下。
　　下一秒，就听到卫十道笑呵呵的，语气还怪自豪：“这位是魏家三老太，跟您一个姓的！八百年准是同宗的勒！魏家老太，您不是总叨叨俺把你孙子说去黄河绕湾不回家了吗？得嘞，今儿我给您领个新后生过来，这不比你那孙子出挑！”
　　正进门的卫厄：“…………”
　　正出来接客的老太太：“……”
　　作者有话说：
　　卫十道：来来来！都是姓魏的，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孙子！！
　　拎起自家面无表情的银猫崽崽往别人家手里送。
　　卫九易：…………
　　东北大胖橘当场直立暴揍傻叉弟弟。
　　#卫十道，你是懂什么叫说话的技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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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s：所谓的东北斑纹大橘猫，就是那种、那种一巴掌能拍碎一辆车，rua起来等于滑铲送外卖的东北胖橘！耿直、无助，但非常能打。
　　今天是东北大猫一号，按着差点把自家银猫崽儿送出去的东北大猫二号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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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一只卫猫猫在“是否批准卫十猫加入联合公司”申请书上啪嗒敲了个巨大的【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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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悬河诡渡:死尸奇谈
　　卫十道的话一出，刚要进院门的陈程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磕在门槛上。他抬起头，惊恐中带着一丝丝敬畏地瞻仰卫十道，卫奇人——他前边，是个黑了脸的老太太，他后面，是个面无表情的卫大队长。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卫十道，你是知道什么叫说话的技巧的！
　　陈程对自己的一张破嘴的闯祸程度，向来有逼数，奈何他控制不住啊。总是口快过脑，等意识到捅娄子时已经控制不住了。
　　但今天，陈程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用种“高山仰止”的眼神盯着卫十道，陈程一脸沉凝地拍了拍身边，还吊着个胳膊肘的铁哥儿，非常理解地：“你可真不容易啊，铁兄弟！”
　　铁哥儿抱着他的胳膊和刀，板着一张生铁脸，嫌丢人似的，喊了声：“魏三太奶奶好。”便站到了院子的另外一边，对这里不陌生似的，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卫十道这人，精明的时候是真的精明，架不住有时候太过混不吝。
　　大概是因为排行第十，是他那一辈最小的一个。
　　进院了的卫九易二话不说，瞪了卫十道一眼，抬手举手就往他头上糊了一巴掌，喝斥道：“瞎咧咧个啥子，还不跟魏少赔礼。”
　　天底下就没老人家听到别人损自己孙子的时候，能够痛快的。卫九易教训卫十道的时候，魏三老太拉着一张不高兴脸，专程要去再瞅瞅卫十道口里“比您那孙子出挑”的同姓后生——
　　她黑脸归黑脸，但听得出来，卫十道与其是在跟她挤兑“给你领个新后生来”，倒不如是说在夸这后生，真心实意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后生更出众的年轻人。
　　要知道，卫家的人看着虽然憨直了一点，但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
　　卫十道会那么说，必然是这年轻后生，一定有极出类拔萃的地方。
　　这一眼看去，魏老太没先看到“魏家后生”，反倒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进院子来。后头这男的进院子，魏老太手一抖，无意识间就有种有阴风煞风袭过院子的感觉。她目露惊骇。
　　接着，便看到那提鞭子的男人，将手中的鞭子点在“魏家后生”身边，懒洋洋地喊了声“魏少爷”。
　　不用再多打量了。
　　手底下能有这么危险一号人物，这南边来魏家后生，确实不一般！水准、手腕绝对不是她那不成器的孙子能比的。
　　卫十道挨了兄长的一顿正义的狠揍，不敢再犯贫，笑呵呵一抱拳：“说笑了说笑了！魏少，这是魏家现如今的掌家，以前是保德最好的木匠。保德城河巡要用的木头，都是魏老太和魏家兄弟修的。魏老太，这是南边徽行的魏少爷，前几日带人帮我们平了河曲的诡道妖人和黄河金眼。”
　　“黄河金眼？”黑脸的小老太听到这话，微微一惊，看向卫厄等玩家的眼神立时变得不对了起来。
　　“河曲的那头，原来是黄河金眼？”
　　魏家三老太的声音满是惊异。
　　胡蝎女走上前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先全进来吧。”
　　·
　　原来，卫九易和卫十道领玩家们到的这个“魏家”，一家子都做木匠手艺。保德也是个挨着河的城，来往的商船，换船底板、换船竿子，乃至河防要用的木头物件，魏家都能做——也都得做。
　　像他们这些“工”行里的手艺人，户籍在官府都是单独挂一份的，平时自己接活做工，赚钱，保德城的官府要收各种杂税就不说了。一到河防河汛的时候，这些木头工匠，还得按照官府的要求，加班加点，做加固河堤需要的各种配件。算是半个河工河兵。
　　既然算半个河工，魏家对黄河的事，自然比一般的人清楚。
　　黄河里有“金眼”的传说，魏家也知道，只是一直没当真。
　　没想到，河曲的那六大家，居然真的挖出了一个“黄河金眼”！还差点把金眼里的蟾||蜍给放了出来。
　　卫九易说过了他们这头的事，问魏三老太：“你们保德这边是咋回事，外头那些河漂的尸体真的都是从上游河曲漂下来的？那些死尸都是啥人。”
　　魏老太听他们说完河曲的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卫九易这么一问，她神情复杂，颇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道：“还能是啥人？还不就是河曲的那六大家子？”
　　“什么？！”
　　五行六道的人和罗澜舟他们齐声道。
　　其中，去过黄河金窟的五行六道援手，更是面露惊愕——从黄河上游漂下来的死尸，是河曲六家的人？怎么可能！当时他们记得最清楚，河曲六家的青壮汉子，全被河沙河泥填了黄河金眼的洞窟。
　　他们要不是动作迅速，也跟着一块儿，埋在黄河堤坝底下了！
　　埋在黄河堤里的死人，怎么可能又往下漂，漂到河曲这边来呢？
　　“怎么不可能？”魏老太眉眼带上几分阴霾，道，“不仅是那些被埋黄河泥里的家伙，跟着黄河水一块儿漂下来了。所有河曲六大家的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都暴毙，跟着一块儿在水面上当死尸漂子呢！”
　　哪怕是卫厄，听到这话，眼光微微一凝。
　　河曲六大家，既然被称为“六大家”，那家族里的人手自然不少。
　　当时，去了黄河金眼，被黄河金眼的变故吞埋的，是六大家的领头人和族里的青壮好手。实际上，河曲六家，还有不少人，在城里头活着。
　　但如今听魏家老太的意思——
　　这一部分，也跟着一块儿暴毙，尸体出现在了黄河里。
　　这听着，就像是他们和‘金眼蟾||蜍’做交易，供奉金眼蟾以此发财，结果没能把金眼蟾放出来，横遭的报应。
　　可一个已经被回封进黄河穴眼的“金眼蟾||蜍”真的能办到这种事吗？
　　卫厄思绪急转，蓦地里猛地想起了一个事——“过河人”！当初，河曲剧情的系统文本，提到过，河曲六家在等一个神秘的过河人！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河曲六家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过河人是什么身份，一定程度上，还把打南边来的“徽十一行典堂魏少”给当成了这个人。是后头见面，确认了什么后，才放下心来的。
　　令河曲六家残余的所有人暴毙的，莫非就是这个要过河的神秘人？
　　五行六道的援手没有系统面板，没有任务文本，但他们同样面色沉凝，明显是经验丰富，也觉得是在他们离开河曲后，又发生了些事情。
　　一屋子的气氛诡谲，
　　唯独陈程脱口而出一句：“——死得好啊，还不放鞭炮！”
　　卫厄：“………”
　　罗澜舟：“……”
　　五行六道：“……”
　　直播间：“………”
　　“呃，”陈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回过神来，尴尬地问，“我说错了？”
　　“没，你没说错，”罗澜舟哥俩好似的搭着他的肩膀，“就是没脑子而已。”
　　陈程勃然大怒，当场就想跟罗澜舟死掐，余光一扫，看到自己队里的卫队长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陈程打了个一个哆嗦，莫名有种差劲的插班生，丢脸丢到班主任面前的怂。屋子里的魏老太却道：
　　“要真只死了河曲六家的那些个人，那确实地放鞭炮。但这不，连只给河曲六家开铺子的铺子掌柜、伙计也全都死了！”
　　“你说这造孽不造孽，要单单只是死那六家子的，也算得上恶有恶报。可给那六家子看铺子的普通伙计，一家老子也全死了，这又算哪门子的事。唉！唉！”
　　魏老太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河曲六家的人是死了个干干净净，可他们旗号下的商铺的人也全死了。打手、走狗，以及打手家丁的妻儿老小，同样一并暴毙漂尸于黄河上。
　　被牵连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漂了一河面，跟煮黄河尸粥一样，从黄河上边往下流，堵在了保德河段。骇人得很。保德河段，有一个近乎直角的拐弯，尸体流不出去，河水就开始变得阴臭。
　　河尸淤积久了，就要闹瘟疫。
　　保德城的官府怕河尸搞出大疫病，下了死命令，一个劲儿地赶城里的青壮老百姓去河面上捞尸体。
　　捞一般的死尸，就怪渗人了。
　　这次保德城外堆尸，还有更渗人的地方——
　　那些死尸，有的明明漂在河面上，水底下的腿，却缓缓地、一直在自己踩着水。像是尸体还活着一样。
　　还有一些死尸，从河里捞起来后，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有人专门统计过，河里捞起来的尸体摆在河滩上。到要埋的时候，总是多一具少一具的。具体是多了哪一具，又少了哪一具，却没人说得清楚。
　　满城的风言风语。
　　老百姓那个的怕啊！可怕有什么用。官差的鞭子和喝骂在后头等着，你要是不去捞尸体，指不定自己就成了被捞的尸体。
　　再说，再害怕能有吃不上饭可怕吗？
　　去捞尸体虽然没有工钱，可好歹管饭。两顿管饱，比饿肚子强。
　　“这群狗官！”卫十道听了一半就在骂开了，“平日里挖河清淤的差办银两，是吞得一个字儿都不剩。现在河堵里，倒鞭子带刀枪地赶着百姓去捞尸体！真他姥爷的该死！全都该死！”
　　“老十！”卫九易沉声喝道，“不准胡乱说话。”
　　卫九易的语气格外的严肃，眼里也带上几分警告的意味。
　　“祖训里说了，俺们是道上手艺人，不谈国事。不骂朝廷。”
　　“九哥，你……”卫十道涨红了脸，像是想要反驳几句什么，最后又气哼哼地盘坐在炕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卫厄看了他们一眼。
　　卫十道打见面起，一路上就不停地在骂朝廷，骂狗官，骂皇帝老儿。卫九易却像是个旧社会更老派保守的人士，不准他出言犯禁。
　　解元真打圆场道：“魏婆婆，我们来问个事，这附近有哪个土匪帮，两三年前折过人手？”
　　·
　　进到保德城后，卖汤老头仍旧没醒，直愣愣瞪着眼，眼珠子一动不动。怪吓人的。五行六道和玩家暂且把他送到魏家西边的房间，留了两个人守着。其余人都去了内堂的屋子商量事情。
　　而五楼门寨的一群小萝卜头在院子里排排坐着，老老实实地啃魏家三老太给的馍馍。一人一个，跟排小仓鼠一样。
　　王小丫坐在最前头，她是五楼门寨说一不二的孩子头。有她盯着这群小娃娃，没哪个敢不乖。
　　这时，一阵阴风从西边的屋子里吹出来。
　　‘二姐儿’打屋子里爬了出来。
　　它用两条手臂在地面上壁虎一样游爬。王小丫顺手把它抱了起来，跟哄小妹妹似的：“乖，大人商量事情别去吵他们。”
　　二姐儿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缓缓转过来，盯住了王小丫。
　　王小丫被它盯住，把手里的馍馍分了一半给它。
　　‘二姐儿’：“…………”
　　‘二姐儿’盯了那一半白馍馍半天，缓缓地抬起手，沾血的尸手打出一个手势。
　　他、坏、别信！
　　王小丫抱着灵牌和‘活阴棺’，看着它的手势，恍然大悟：“哦！你是说，大哥哥帮你找尸体，是个好人！你想感谢他！”
　　‘二姐儿’：“…………”
　　二姐儿手势打得更急了，黑雾和血从手臂上涌出，狰狞地往下掉。
　　王小丫了解了：“你想给大哥哥道谢，但不好意思说。”
　　二姐儿：“…………”
　　二姐儿：啊！！！！！！
　　作者有话说：
　　二姐儿：气到尖叫
　　王小丫：我懂，没人不喜欢卫大哥哥！你就是口是心非
　　二姐儿：啊啊啊啊——
　　#欺负二姐儿年纪小，不会写字不会骂人#
　　——
　　是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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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悬河诡渡:四天，纸人皮
　　“保德的土匪帮？”魏家老太皱着眉头，道：“那可真不少。”
　　原来，黄河在三年前在豫州地区决了一次大口，紧接着，就闹了一场大旱。虽然是在豫州决的口子，可这场大旱，波及到了黄河中游一段。晋陕两地有些地方闹起了饥荒，过了足足三年，才稍微缓过来一点儿。
　　这两三年头里，保德城外的土匪那叫一个多啊，数得出名字，就有一二十伙。
　　土匪干的掉脑袋的活，帮子拉起来容易，散得也容易。
　　前年的土匪帮，跟今年的说不准就不是一茬了。
　　听到魏家老太说之前闹过饥荒，罗澜舟、解元真看了对方已眼，心说，对上了。
　　卫厄面上没有波澜，坐在老太屋子的炕上，道：“应该是一伙大帮，起码有二十多号体格高的好手，下手狠。没被官差搜捕，也没跟人火并，自己就莫名奇妙折了人手。”
　　卫厄这么一说，魏家老太坐在炕上，寻思了半天，一拍手：
　　“是有这么三伙匪子！”
　　三伙？
　　大家立刻精神为之一振，这个范围，可比原先想的要小得多，摸查起来应该不困难。
　　卫九易、胡蝎女他们不知道“魏少”一行问这个做什么，瞧他们神情郑重，也一并聆神细听。
　　魏老太太掰着手指头，边说边回忆：
　　“第一伙，是陈家营那里的匪子，百来号人。前年听人说，这伙匪子穷疯了，想去拦河上的运船。结果大当家二当家的一去，再没回来。人都说这伙匪子是劫船的时候，撞着水鬼了。后头剩下的陈家营匪徒一晚上，散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伙，是北边的斧子帮。还说过要来打俺们保德城，闹得人心惶惶。结果，有天晚上这伙土匪自己忽然散了！有认识里头当土匪的人问，才知道，他们寨子撞邪了——先是一半的人手夜里出去，再没回来，剩余的人到了晚上，五脏六腑的，就莫名奇妙地消失。”
　　“第三伙，是大烟墩的匪子，整个寨子全灭了。后头这个灭得最古怪，俺们这边也是到它灭了一二十天，路过的人没再遭到打劫才知道的。”
　　无怪乎常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魏家老太上了岁数，子女孙辈也不要她做什么活，平日里就是听的消息最多，记得的也最多。
　　仔细一回忆，便详尽地给众人讲了出来。
　　屋子里头正说着，看着卖汤老头的五行六道援手忽然在外边喊了起来，说是卖汤老头醒了。
　　一行人急急赶到西边的厢房，一进去，直播间的观众就被里头诡异的场景吓了一跳——
　　卖汤老头确实是醒了。
　　可他醒得古怪！
　　只见卖汤老头直挺挺地站着，脖子上的缝合线被凝固的血染成深褐色，
　　仿佛脖子上围了一圈飞溅的血沫子。
　　他口鼻中已经没了气，而身体直直地向前挺了三十度，膝盖腿儿却不打半个弯！两只胳膊，紧紧夹在身侧，眼睛微微向外鼓凸，两颊的肉往下凹陷，一派青白。
　　如果说先前，卖汤老头看着还像是个活人，现在，他瞧着分明就是具怨气冲天的僵尸！
　　王小丫抱着‘二姐儿’，和五楼门寨的小孩连喊了几声“卖汤爷爷”。卖汤老头都半点反应也没有。
　　罗澜舟低声说：“糟了！不会是你们解道把人整出问题了吧？”
　　“别胡说。”陈程瞪了他一眼，踮足脚尖向里头巴望——屋子不大，像他这种队内底层，和罗澜舟这种二队外来人员，显然是没那资格进一手现场的，只能在外头凑热闹。此时，屋子里只站了卫厄、解元真、卫九易、胡蝎女和魏家老太五个人。
　　连卫十道都只能在门口看情况。
　　卫九易、卫十道能把玩家领到魏家的院子，这魏家老太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她看了卖汤老头的情况，只微微吃了一惊，问道：“缝头活尸？这不是南边的手段吗？是你们的人做的？”
　　说着，魏家老头把视线投向了据说是“南边徽商”的魏少。
　　卫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没说话，观察着卖汤老头的情况。
　　解元真替他开口了：“我们遇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
　　【好突然，和城门口解道长、卫神遮掩他的阴气有关吗？】
　　【卖汤老爷爷人好好，不要这么就变成没思想的真尸啊！他还要找自己的孙女儿呢，卫神他们已经找到线索了，就这样变成尸体那也太惨了！】
　　【为卖汤老爷爷祈祷+1】
　　【不是？你们怎么都觉得卖汤老头是好人，万一虎花儿是被他自己炖了吃了的呢】
　　【……卫神他们不是已经分辨出来，‘虎花儿’十有八||九是被土匪杀了吗，别老怀疑受害者行不行】
　　【快别吵了，看卖汤老头，有变化了】
　　高墙小窗的昏暗屋子里，胡蝎女观察了一会儿僵挺挺站着的卖汤老头，抬手从自己的腰包中翻出那一把漆黑的‘生死门’诡剪！
　　熟悉的阴寒出现在房间里头，
　　卫厄、解元真、陈程、罗澜舟乃至直播间，第一次瞧清楚了旧时代里的生死剪刀门魁首动手。只见，胡蝎女手一抬，一手持剪刀，一手如凭空拂纸一样，从卖汤老头身上“揭”起了什么。
　　紧接着，她手一张，手里的黑剪闪动，只剪黑剪过处，一层薄薄的死气从卖汤老头身上被剪分开！
　　一小半的死气怨气被胡蝎女剪走的时候，卖汤老头向前离地的脚后跟，重重地落回到了地面上。两只眼睛还是鼓凸着的，但是喉咙里已经开始发出响动了。两颊的肌肉青紫僵气慢慢减少。
　　挤在屋子外头的人，刚刚要松一口气，
　　卖汤老头脖子上缝合线处的血痂突然被里头涌出的新血冲开了！
　　仿佛那一层死气一被剪走，他身体里的血就要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尽管玩家不知道“缝头活尸”这种奇术的原理是什么，但一看这阵仗也知道事情不妙。要是老头身体里的血全部流干了，恐怕还是要回到活尸的状态。甚至会直接干涸枯死，连“活尸”的状态都不能再维持。
　　挤在门外的罗澜舟、王悍匪、陈程他们刚惊惶地叫出来，
　　屋子里头的胡蝎女早就有了动作。
　　在血涌出的那一刻，胡蝎女另外一只手一抓，从自己的腰包中抓出一张薄如蝉绢的油纸，油纸略微显出几分浅黄色。
　　那张油纸被她一抖抖开，右手的剪刀横了过去，刀口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咔嚓咔嚓——”“咔嚓！”地张合。
　　屋子外的罗澜舟已经瞪大了眼，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一片儿大大小小的碎纸块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而刚刚还是四四方方一大张的油纸，已经变成了一张立着的纸人皮！
　　这个人形剪出来，简直就是一张活生生的人皮！
　　它甚至不是平面的，而是略微展开的3D人皮，鼻子、嘴巴、下巴、脖子，凸凹处都有各自的对应——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是一把剪刀，一张纸，在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剪出来的。
　　纸人皮比一般的纸更轻。
　　剪出来后，自行朝卖汤老头的身上裹了过去——前后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整张纸人皮，已经奇诡无比地消失进卖汤老头的衣服里，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卖汤老头的皮肤上。成了卖汤老头的第二张“人皮”！
　　卖汤老头脖子上的血，就此停了外涌。
　　只在纸人皮下，极其缓慢地渗出点儿锈红血迹。
　　眼前这副场景，是卖汤老头身体兜不住血。
　　而胡蝎女居然硬生生给他剪了一副新的皮囊，贴了上去。用这层新皮囊，把血封回卖汤老头的身体中。
　　“我的妈，真的神了！”罗澜舟喃喃自语。
　　同样傻呆呆，跟木头鹦鹉一样的陈程脑子里则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去，这唐秦见了不得羡慕崇拜得哭出来？
　　一张纸人皮封住了卖汤老头身上的血。卖汤老头口鼻中渐渐有过气来，眼白里可怖的血丝也消下去不少，眼黑浮出一点，只是依旧木愣愣盯着空气，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唯独嘴唇微微嚅动。
　　仔细听，是在不断地重复：
　　“虎花儿……虎花儿……俺滴虎花儿……”
　　魏家老太是上岁数的，也有儿有女有孙女，虽然不在身边，可那种老人家挂念小辈的心是一样的。见了这幅情景，小老太不用问，都猜得出大概是遇到过什么，红了眼眶，喃喃道：“苦命人啊……太苦了。”
　　将卖汤老头扶到炕上躺下，由五行六道的人看着。
　　其余人掩门出来，到院子里，王小丫抱着‘二姐儿’问胡蝎女卖汤老爷爷的情况。刚刚卖汤老头出问题的时候，‘二姐儿’也爬了回去，可是这回，‘二姐儿’刚靠近卖汤老头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哪怕已经用纸人皮封住了卖汤老头的血，胡蝎女的面色仍然不算很好。
　　“暂时封住了，老人家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胡蝎女不隐瞒，直接对着卫厄他们道，“但是，纸人皮封不住多久的血。不出四天，就会被血浸烂。我看老人家身上的怨气重得厉害！到那时候，卖汤老人家恐怕会直接诡变，变成非除掉不可的厉尸。”
　　“那、那再把老爷爷的脖子封上成不成？”王小丫是五楼门寨的婆婆们扶养大的，婆婆们死得惨，连带着她最看不得同样的老人死得惨。
　　顿时把‘二姐儿’跟布娃娃一样，紧紧抱着，眼巴巴地盯着胡蝎女。
　　胡蝎女摇摇头。
　　“纸人皮要用特制的阴纸，造起来要足足九年。俺这次入关，只带了这么一张整的阴纸在身上。用其他的封不住尸血。”
　　胡蝎女微微一停顿，又道：“而且——老人家身上的怨气太重，已经压不住了。就算四天后，我能找来新的阴纸，把他的尸血封上。他也还是会像今天一样，转为厉尸厉僵，再也没办法沟通。”
　　胡蝎女的话一落，院子里的玩家心顿时一沉。
　　四天！
　　如果胡蝎女的判断没有出问题，他们只剩下四天时间，找出虎花儿，让卖汤老头和孙女重聚！
　　和只是出于仁善，侠义而对卖汤老头施以援手的五行六道不同，玩家他们可是清楚，卖汤老头身上的任务直接关系着【黄河谱】碎片能不能顺利拿到。后者是恐怕是整个副本的关键。
　　匆匆和胡蝎女他们交谈了几句，明面上是“魏少”这边的人手的玩家，聚到了一间屋子里。
　　罗澜舟开门见山：“时间有限，我们要去先打听哪个？”
　　三个土匪帮全是莫名奇妙折了人手才散伙，看起来都有可能杀了‘二姐儿’、虎花儿。
　　陈程想了想，说：“我觉得是第二个。”三个土匪帮，第二个土匪死时的样子，和卖汤老头的“羊杂汤”最对得起来——人不就是两脚羊吗？丢了五脏，不就有可能是熬出来的“羊杂汤”？
　　“不，是最后一个寨子。”卫厄断然道。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今晚还是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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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悬河诡渡: “把我拿去充能充了这么久，拿什么还我？”
　　三个这两三年内折了人手散了的寨子：
　　陈家营、斧子帮、大烟墩的匪子。
　　陈家营的匪子，是去黄河上拦运船出事的。淤泥里的烂泥尸骨埋的地方，却是在黄河的废河道。
　　运东西的船不可能走废河道，陈家营的这伙土匪最好排除。
　　其次，是第二个土匪帮，北边的斧子帮。
　　斧子帮的人死得最古怪，和‘两脚羊’对得上。可有一个问题，魏家老太在屋里提到过，这伙土匪以斧子为名，上山入伙的土匪，也都用的斧子。
　　罗澜舟和解元真从烂河泥里挖出来的尸体，白骨旁边没有武器，分辨不出他们用的是什么。可‘二姐儿’的残肢上却有很多杂乱的剁痕。
　　斧子势大力沉，‘二姐儿’被分尸煮食的时候，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没多少肉，骨头也不硬。如果是用斧子劈砍，会直接剁到骨头上，留下清晰的斧痕。斧头劈人的尸块，断面光滑，但他们那天挖河泥，挖出‘二姐儿’残肢的时候，都看到过，二姐儿残肢上的刀痕，入肉不到骨。断肢的切面也很粗糙。
　　比起斧子，更像是寻常的菜刀，连砍带剁，折腾了许久。
　　而从‘二姐儿’的情况来看，
　　它被煮食的是下半身，如果干事情的是第二个斧头帮，他们消失的更大几率是下半身。
　　“那也不一定是‘二姐儿’做的，要是‘虎花儿’做的呢？”罗澜舟听卫厄简要地提了两句，不大放心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虎花儿’的内脏被他们吃了，所以把他们的内脏也吃了。”
　　“他们杀人是为了什么？”解元真在一旁反问。
　　“为了吃……啊！”罗澜舟恍然大悟——既然杀人是为了吃，就不会先去倒腾那些需要反复清洗，不好处理的内脏。饿得都要吃人了，那肯定是挑最有肉的地方下手，就像是‘二姐儿’被煮了的下半身。
　　都快饿死了，什么人能有心情去洗那些肠子内脏。
　　当然是纯肉最管饱。
　　“……我去，我们能别说这么详细吗？”陈程苦着一张脸，“犯恶心了。”
　　王悍匪绿着脸点头。
　　抛开“切尸”的恶心话题不谈，众人商讨觉得，第三个土匪帮确实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可是，按照魏老太的说法，最后这个大烟墩的土匪帮灭得蹊跷，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灭的，也没人知道他们寨子里还有没有活口剩下来。发现寨子好久没出来害人的时候，整个寨子已经空了。
　　如今是个远近闻名的“鬼寨”！
　　白天去那里还好，晚上去，就回不来了。
　　略作商议，大家决定先分作几路。一路，由陈程去城里打探消息，问大烟墩的土匪都有什么人。出事后还有没有知情者存活。
　　一路，有解元真带着，在城里打探情况，摸排二年前，保德城外饥荒吃人的情况。再看看能不能有好运气，撞上个人见过卖汤老头和他孙女——卖汤老头的一手羊肉汤，熬得恰到好处，人又实在，若是保德城喝过的人多，说不定真的会有那么一两个有印象。
　　一路，则是王悍匪，去同五行六道的人一起打探保德城外漂尸的情况。
　　保德城漂尸，虽然不是现下最迫在睫毛的问题。
　　但那么多河曲的浮尸堆在城外，又和任务里的“过河人”有关，说不准会出什么新的乱子。
　　再一路，是罗澜舟和五行六道的援手一起，去第三个土匪帮子曾经驻扎过的大烟墩，探寻如今的“鬼寨”！
　　托他一堆奇奇怪怪的道具的福，
　　罗澜舟正面作战的能力不怎么样，逃跑溜号的能力，倒是一绝。
　　领到探寻鬼寨任务的罗澜舟：“…………”
　　任务分配得很合理，可他还是怀疑，某核心一队队长，只是想让他顺理成章的阵亡而已。
　　玩家中，唯独卫厄没分配到什么任务——不是他耍特权，而是他想执行点任务，其他人也都一脸“别别别”地把他按住了。河曲那会子是没办法，只有“魏少”这个身份，能接近河曲六家，进入到黄河金眼里。
　　眼下卫厄河曲带出来的伤，还没好全，血条才将将往上涨了一点。
　　他可是“血供品”！
　　碰不得，摔不得，死不得。
　　以身冒险的事，还是算了算了。先当智囊祖宗供着。
　　卫厄：“…………”
　　他以前在副本里，可没有这种队友死命摁着他，不让他干活的情况。
　　银发青年刚刚分派好任务，打算自己去黄河河心看看漂尸，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拦住了。他掀起眼皮，冷淡的眼瞳莫名带出点“你们这群智障，拦我进度”的不快。偏偏他又没办法反驳解元真他们。
　　解元真面带迟疑，出声劝道：“卫厄，悬河是只有一个。”
　　解元真这是在隐晦地暗示——和其他副本不一样。以往的副本，一个血供品在的直播间出事，还有其他直播间可以继续推进。可悬河副本，是所有玩家投到一个副本空间里，要是‘血供品’出事，所有希望可能都得咔嚓截断。
　　这个副本容错率太低太低了。容不得他们不小心。
　　相对于出去调查，翻东西，接近浮尸，带伤状态下的卫厄待在保德城内，有五行六道守着的院子最安全。
　　卫厄沉默了片刻，最终在罗澜舟和陈程如蒙大赦的表情里同意了。
　　·
　　五行六道的人很好说话，同意了他们借用人手的请求——一方面是因为，五行六道领头的卫九易、卫十道、胡蝎女对“魏少”超高的好感。一方面，五行六道原本也在追查黄河滩边的异常。
　　解元真他们只说“卖汤老头”的事恐怕和黄河诡祸有关，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拿家伙同他们一块儿行动。
　　院子里的人去了一多半。
　　只剩下准备食物的魏家老太，五楼门寨的小孩和两个五行六道守院子的人。
　　魏家的这个小四合院，东西南三面的房间，合起来有不少。原本是魏家一大家子住的。现在魏老太的儿女孙辈都不在，房间空出来刚好给客人住。罗澜舟他们动身后，卫厄到了院子。
　　“娄临”没在院子里。
　　卫厄面上没什么异常，同打招呼的王小丫一颔首，便走向了东边的屋子。
　　旧社会规矩多，等级重。为了不穿帮“魏少”这个身份，一路上罗澜舟、陈程、解元真他们都不和卫厄一个房间。如今到了魏家四合院。魏老太听说他是“徽商大少”后，自然地单独给他收拾出了一个屋子。
　　此刻，卫厄一推屋门。
　　“这会想起找我了？”诡神倚靠在屋子的墙壁上，懒洋洋地把玩着鞭子，两条长腿交叠在一块。
　　“找你？”卫厄语气带刺，“你是瞎了还是傻了，这是谁的房间？”
　　“娄临”嗤笑一声。
　　在祂笑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长蛇般的影子，打前面闪电似的游射过来。卫厄向后一退，手腕上的银蝶刃同时飞出，对面来的鞭影快，卫厄的飞刀更快，银蝶刃从不同方向疾射中“娄临”的身影。
　　然而，“娄临”的身影却在一刹那散成一团黑雾。
　　下一刻，反感又熟悉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卫厄心知不好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交手太久，只要一个失误就会被对方逮住——男人的手从背后伸出，抓住了卫厄的肩膀。
　　一把将他推按到了墙上。
　　“娄临”扎起的高马尾垂落到卫厄肩头，祂极具少数民族色彩的五官，极其亲昵地靠近卫厄的耳垂：
　　“把我当充电宝当得爽不爽啊，魏、大、少、爷。”
　　——
　　直播间在诡神按住卫厄，把卫厄制在墙面的时候，就被屏蔽掉了。诡神的头发垂在肩头，卫厄听到祂的声音，眼皮微微抬了下，神情倒是冷静——被发现了。不过，他本来也没觉得这家伙能疏忽多久。
　　鞭子柄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抵在卫厄蝴蝶骨上，诡神唇边噙着笑——
　　气笑的。
　　这几天，祂难得没怎么找卫厄麻烦。
　　主要全找碎布娃娃麻烦去了。
　　一不留神，居然没注意到，卫厄这几天的反常。
　　卫厄恶心祂恶心得要命，平时是能离祂多远就离祂多远。诡神要恶心他，他越要离得远了，祂越要在他最近地方待着。主打一个膈应。结果这几天，卫厄对祂故意恶心的行为，反应比平时更大。
　　时不时借着巩固人设的机会，狠给他一下。
　　乍一看，像是发现了祂用人类壳子的限制，所以反过来利用这点，时不时下个狠手。积少成多地把债讨回去。
　　卫厄和祂作对惯了。
　　诡神也没多心。
　　他要是下黑手，回头立刻故意和他挨近，恶心他恶心回去就行了。
　　直到刚刚，无意间听到解元真他们提及“血供品”、“血值”的事，诡神才猛地想起一个点。祂调动了点力量，侵入卫厄面板一看，顿时气笑了。
　　——卫厄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借祂恢复力量！
　　他是祂的“供品”，作为供奉邪神的凡人，在被邪神触碰的时候，就有机会获得一定的微弱力量。这点力量可以让卫厄恢复他的血值。
　　祂给他找恶心的行为，压根就是送上门，主动给人当充电宝去了。
　　好个物尽其用，好个不择手段。
　　姓卫的这个供品，长得冷，生得漂亮，心肠比007的资本家还会压榨。
　　诡神也是终日打雁一日被雁啄了眼，成天恶心卫厄，没想到有天自己惯常恶心他的行为，被他反过来拿去“充电”了。
　　诡神简直被卫厄气得牙痒痒。祂单手按着卫厄的肩膀，漂亮黑心的青年被祂按在墙面上。男人高大的身体挨得极近，手里的鞭子，鞭绳部分呈“8”形，捆住了青年的手腕。祂拉长鞭子，把鞭柄倒按在卫厄劲瘦韧劲的腰上。
　　“把我拿去充能充了这么久，拿什么还我？”
　　作者有话说：
　　建议身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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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悬河诡渡:“亲身教你种更快的方法。”
　　男人的黑发落在脸颊边，俯身下来的气息分外的危险。诡神的壳子，哪怕是一具人类的壳子，那也是按照最顶尖的人体素质去捏的——“娄临”这具躯壳皮肤是极具光泽的古桐色，体格健壮肌肉饱满，高高的眉骨下是一双狭长的眼。
　　搭配上他扎成一束的高马尾，
　　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匹坏得流油的邪恶黑狼。
　　现在这匹恶狼，正微微露出雪白的齿尖，逼近一位被绑在墙角的银发大少爷。
　　鞭子柄从卫厄劲瘦的腰上一路往上滑，最后压在卫厄过于漂亮的脸上，把张养不熟的狠毒情人般阴冷白皙的脸侧颊上的肉压出一点浅浅的凹陷。这个举动异常的放肆，充满以下犯上的亵渎感。
　　卫厄眉头皱了皱。
　　“娄临”握住鞭子，用鞭柄将卫厄的脸压过来：
　　“怎么还，说说看？”
　　被祂亵玩的青年终于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他一身的好布料长衫，十足的大少架势，明明身处劣势，却还透出一股子目中无人的上位感：
　　“自己蠢，还要怪别人？”
　　诡神眉头微微一扬，手上的鞭柄加重了点力道。
　　以前都是祂动不动开嘲讽，这回，倒换卫厄嗤笑一声。
　　“——能量被偷了还没发现，当你这诡神多强。”
　　说着，卫厄还好心地提了一个建议：“不会用的能量可以送人，这么多的血值放你身上，简直浪费。”
　　卫厄这建议倒不全是为了气诡神，还有那一点儿出自本心的意思——别的不说，这几天想法子从诡神这里算计能量，卫厄就发现了，这家伙的能量是真的挺多的。明明他们从黄河金窟出来的时候，诡神这个壳子的血值应该也掉到了快要见底的地步。
　　——“黄河金窟”掉血的规则，可不是按数值来扣的，而是按百分比来扣的。
　　不管你血值是高还是低，只要在“黄河金窟”最终的boss战区域停留时间超过上限，血值最后都会被清空。
　　“娄临”在五道庙被他踹到伤口的时候，也会负痛。这说明祂这个壳子，和真正的人类差异不是很大。那祂在“黄河金窟”待的时间和他们一样长，一样拖到了血值清空的临界点。祂剩的血量在百分比上，和其他从黄河金窟出来的人一样。
　　顶着只剩到2%、1%的血条，祂被他弄走能量，竟然能毫无反应！半点察觉都没有！
　　而从祂那里弄来的那么一点能量，转到卫厄的面板上，卫厄的血条却是3%、3%、3%地往上加。原本从河曲金窟出来，只剩下一丝丝的血值，几天过去，这会子居然已经补回了三分之一。要不是实在讨厌诡神，不想和祂太接近，这个恢复速度还能更快。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屑神哪怕是用“娄临”的人类壳子，血条都厚到惊人啊！
　　别人是血条，祂是血池。
　　哪怕干巴到只剩下一层的血池底子，随便抽抽，都能奶一整个队。
　　卫厄都忍不住计划起，能不能把诡神弄成一个移动血包，绑在队伍中间——哪个队友血值见底里，就抽一点转过去……全见底了，就集体抽一波。这跟带着移动泉水打架有什么区别！还没有冷却CD条。哪个玩家不爱这种特殊buff。
　　有这么个移动血包在，玩家存活率，和副本通关率能提高不止一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想这么操作，非得先成为邪神的“信徒”不可。
　　其他人没有诡话系统和天罡律锁链的协助，成为邪神的信徒，恐怕就得真的成了狂信徒。
　　卫厄侧着脸，视线从上到下，审视过诡神的面容。他那冷静的目光里，微妙地还带上了一丝丝的不满——不满用起来限制太大。
　　诡神不愧是跟卫厄搞一块儿，互相恶心这么久的死对头。
　　一看卫厄那冷淡、又如同007资本家在挑剔打工人一天为什么不能工作26小时般的眼神，“娄临”立马就大约猜出了他在想什么。
　　诡神：“……………………”
　　诡神：“……”
　　“娄临”几乎要因为卫厄把祂弄成移动抽血包的念头，气笑出来。
　　祂咬牙，拿手里的鞭柄碾压卫厄的脸颊，阴恻恻的：“你可真敢想，把一个邪神弄成全队的抽血包——信不信，我立马翻脸，引爆“娄临”这个壳子，把你们全队一起端了，再把外头那些蝼蚁紧张的悬河副本搞出天大麻烦来？”
　　“再说了，”娄临俯身，“不是觉得我恶心得要命，被迫收容了我，都恨不得拿刀剜出来。”
　　“现在自己来借我的力量，你就不觉得恶心了？”
　　“瞧不出来，你的底线这么灵活啊？”
　　诡神的语气里嘲讽满满。
　　卫厄毫无波动，只凉凉地抬眼看祂，眼底还带着点“我能算计你，那是你的荣幸，你不要不识好歹”的理所当然——任由这家伙现在说到天上去，院子里还有五行六道的人在。卫厄就笃定，祂不敢现在就动手！
　　早在“黄河金窟”，卫厄就瞧出来了，
　　诡神用“娄临”的壳子进副本，果然是有所图谋。
　　而且这个图谋，大概率和悬河副本主线有关，并且只能用“人类”的身份完成。现在翻脸翻大了，惹来了五行六道的怀疑。他们两个，就谁也别想把悬河副本主线藏着的秘密抓出来，谁也别想好过。
　　至于诡神嘲讽的那些话……
　　恢复血值的事，不寒酸，忍一忍死对头算什么。
　　要知道，诡话游戏里，恢复血值的道具获得起来非常困难。卫厄下了三个副本，至今没有获得过一个能够回血的道具。而如果是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回血的丹药、符箓，需要的香火点数，高到让人肉痛。
　　以前卫厄的香火多，不知道“香火”的特殊用途时，兑换了也就兑换了。
　　可在“黄河金窟”的任务中，卫厄意外地发现一件事——
　　香火能够延长“地官印”遣派的地官宫神阴将“降真”后停留的时间。
　　当时，在河曲大集上，解元真他们点燃了引神香，按理说，降真的“地官宫神阴将”很快就会结束降真状态，法相消散。但是，卫厄那边把香火投入【地官印】后，地官宫神阴将在河曲大集上的降真时间被足足延长了三倍。
　　发现这点后，卫厄果断决定，以后香火这种东西，能省则省。
　　谁知道以后香火还能给地官印的哪些技能提供力量？
　　现在【香火】不仅不能浪费在给自己兑换治疗丹药上，甚至连普通的道具也要尽量避免用它来购买。
　　香火是要攒的，诡神的血值是可以白嫖的。
　　长脑子的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姓娄的也就这点用处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找到克制诡神的办法前，成为诡神的信徒容易被反过来吞噬。否则，卫厄早把其他人也喊过来，一起从诡神身上抽一抽血了。
　　抽多抽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诡神的血少了，他的心情就好了。
　　要是什么时候，能把诡神打个半死不活，绑在木桩子上当任抽任用的血包，就更好了。
　　卫厄眼里的意图毫不掩饰。
　　“你还真是……”
　　诡神齿尖痒痒，指尖也痒痒，搭在卫厄脸颊上的鞭柄只想往下移。把冷冰冰的鞭柄挑进这个嚣张的供品的长衫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传来了些响动。
　　像是五行六道的援手里有人去而复返，不知道有什么事。
　　玩家在副本人物那里的好感度越高，越不容易引起怀疑，身份也就越不容易暴露。相反，好感度越低，越容易引发副本人物的戒备。乃至淘汰出局。
　　“娄临”这家伙哪怕披个人皮，也一副“我不是好东西”的模样，还完全不屑于伪装。
　　卫厄不用试探，都知道诡神在不少五行六道那里，好感度绝对不高。
　　一个低好感度，一个高好感度，想都知道五行六道的人会帮谁，会戒备谁——胡蝎女暗地里，还找过他，拐弯抹角地询问过他这个相好的，非得是娄临不可吗？用胡蝎女委婉的话来说，就是“魏少，那娄二看着有犯上之心，不像安分的，恐怕带着会生出事端。”
　　就差直说一句，要不要帮你做掉他了！
　　“我数到三，”动静打外头传来，卫厄底气十足，他不紧不慢抬起眼皮，眼底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恶劣，“再不松开，你就等着卫九……”
　　“易”字还没出来，诡神一把掐住卫厄的下巴，闪电般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堵上了卫厄的口齿。卫厄的目光微微一凝——短暂的纠缠过后，在被卫厄一口咬断舌头前，“娄临”撤了出来，一手捂上卫厄沾了水色的唇。
　　“魏少爷，不就是想恢复血值吗？”祂贴着卫厄的耳朵，一手捂着卫厄的唇，一手往下移动，顺着卫厄的肩线往前，落到了长衫侧面的系带上，一扯。
　　“搞这么麻烦做什么？我亲身教你种更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教！都可以教！
　　——
　　这两天在搬东西，白天两个地方来回跑，意志顽强地码字！周末不上班，一会再写一章加更（不一定十二点前）啾啾啾
　　——
　　不靠谱小剧场：
　　发现屑神血池巨厚后的银毛猫猫：舔着爪子，盘算把屑狗做成全队的移动血包。血厚恢复快，随抽随满，那不就是回血永动机吗？！
　　屑狗，发现厄喵令资本家都流泪的盘算后，一爪子把厄喵按倒，在身下一通狂蹂||躏
　　厄喵震怒！
　　算计你是给你面子，挥爪怒挠.jpg
　　·
　　猫狗再次毛毛乱飞的大战，最终以银毛黑心猫咪被按着为所欲为、强行蹂|躏暂时告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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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悬河诡渡:长衫、秒诡
　　魏家老太的四合院子里，王小丫抱着‘二姐头’带着一群五楼门寨的小萝卜头在天井中间玩儿。王小丫很有分寸，她崇拜、喜欢魏大少爷，但绝不会在没事的时候，胡乱粘着魏大少爷。
　　那会讨人嫌的！
　　因此，卫厄和她打了个招呼，自己去东边房屋的时候，王小丫没有跟上，而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在院子当众教妹妹弟弟们玩下石，跳格子的游戏。
　　五楼门寨的其他小孩子，胆子虽然也不小，可还没到王小丫这种能面不改色，主动抱着个下半身没了，青白滴血的厉诡到处玩的程度。全都瑟瑟发抖挤在另外一头，王小丫一让他们过来跟自己一块儿下石头子，他们就疯狂摇头，不敢过去。
　　王小丫没办法。
　　只能抱着‘二姐儿’，和‘二姐儿’一块儿玩。
　　她先下石头，‘二姐儿’后下。
　　‘二姐儿’不会说话，想要把石头放在哪个格子，只能用手指出来。
　　下到一半，‘二姐儿’忽然的脑袋忽然咔嚓咔嚓，180度的一转，直接从身前转到了后背，看向东边的屋子。
　　坐在‘二姐儿’后边的五楼门寨小孩：！！！！！！
　　五楼门寨小孩抱在一起：啊啊啊啊啊——
　　果然还是很恐怖啊！
　　【233333五楼门寨的小萝卜头们果然还是很害怕二姐儿】
　　【为啥他们这么怕二姐儿，他们见到五楼门寨的那个巨兽时，都没这么害怕】
　　【emmmm可能是恐怖谷效应？小孩子对同为小孩子的鬼更害怕】
　　打卫厄进房间起，直播间的视角就转到了院子中。直播间的观众已经习惯了卫队长和姓娄的一碰上，直播间隔三差五就得屏蔽上一个小时半个小时的。完全不知道，房间里的事态和以往截然不同，还在直播间里盯着王小丫她们。
　　‘二姐儿’把脑袋转了180度，这么大的异常，自然引起了王小丫的注意。她抓着石头问‘二姐儿’怎么了。
　　‘二姐儿’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继续指示王小丫下石头子——
　　刚刚，它忽然感觉有种让人畏惧的东西，出现在“魏大少爷”去的那个屋子里！
　　在厉诡的感受中，“魏大少爷”的活人生气，被那个东西拖了进去。
　　那种黑心、拐卖小孩的坏家伙，落到其他诡怪手里受折磨，该！
　　东边的厢房门窗关着，因为北方的屋子窗户都开得小，墙壁修得厚。只要没点灯，光线都很暗。打外头，只能瞧见黑咕隆咚的小洞口。
　　里头的东西很凶！很邪，到现在都把魏大少爷的活人生气裹着。
　　‘二姐儿’咕噜咕噜地冒着坏水，它也不懂这世上的诡把活人拖到身下，有许多种不同的吃法。只带着点厉诡和小孩子天真的怨气，指望那东边屋子里藏着的东西，赶紧把好心小姐姐王小丫骗了的坏家伙，吃个彻底。
　　吃得越干净越好，最好每根骨头，都被咬得干干净净。
　　···
　　长衫侧面的细带子一被扯开，冷空气侵袭到身上，卫厄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背后“娄临”的某一些变化。
　　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长衫布料，那个可怕的轮廓，就紧紧挨着卫厄。不论是大小，还是存在的温度，都能够让正常的人头皮发麻。
　　刹时间，一连串鸡皮疙瘩就顺着卫厄的脊||柱往上蹿，起了一后脖颈。
　　这还是诡神第一次用“娄临”的壳子，这么放肆，张狂的把那玩意挨在卫厄身上，几乎直接陷到了卫厄后身的布料里，让暗沉的长衫后摆都出现了点褶子。卫厄被祂压得直接靠在了北方院子的土墙壁上，银发甚至乱了不少。
　　没等卫厄深究，诡神手指已经消失在了长衫的布料里头。
　　卫厄的肩骨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一层深黑挺括的长衫肩线绷出青年好看的肩角线条。一件搭在长衫里头的细布裤顺着“娄临”的手指落了下去。而紧接着，那样东西，一下子挨得和卫厄更近了。
　　他僵硬住的时候，诡神趁机把自己往相贴的地方挤了挤。一人一诡神，同时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卫厄连头皮都要炸开，诡神则是呼吸骤然止住，原本漫不经心戏弄卫厄，捂住他的口的手指，一下加重了力道。
　　一人一诡神的应激都不小。
　　“你……”青年的眼角沾上几分气怒交织的色彩，被诡神用手指捂住的嘴里硬是挤出了点声音。
　　“魏大少爷，我怎么了？”诡神缓缓呼吸了一下，不肯暴露自己因为一个供品获得的愉悦远远超过了以前压榨整个游乐场。为此，祂想起了祂那破人设身份，重新搭上了“娄二”的人设框架，带着点身为下仆的“恭敬”，假模假式地关怀起卫厄，“魏大少爷是嫌弃这样涨得还不够快？”
　　借着两句话，诡神平复了呼吸，掩盖过一开始的失态。
　　换做平时，卫厄不可能没发现祂的异常。
　　然而，这个时候，诡神的手消失在卫厄的长衫底下。旧式长衫内搭的细布长裤搭在脚背面上，卫厄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哪里还听得出背后最厌恶的某个诡神呼吸和语调有多不正常。
　　某种程度上，卫厄和诡神的交手往来，就像在跳一曲危险的探戈。
　　他们都知道对方的能耐在哪里，容忍的底线在哪里。
　　卫厄敢踩在黄河金窟里敲了诡神一记重重的闷棍后，不担心祂撕破脸，那是因为知道祂一定有什么目的，要在悬河副本完成。诡神敢一而再再而三，在副本里戏弄卫厄，那是知道卫厄对副本关系现实的重视。
　　他们很多时候，就像在一条又细又锋利的线上打转，算得上有默契的不真的跨过去。
　　但今天，不知道是被卫厄的“移动血包”构思气到了，还是原本就恶劣的侵占欲逐渐涨到了顶峰，诡神在卫厄的嘲讽下，居然真的要越过那条线——至少卫厄原本没想到，祂会来真格的！
　　面板的血槽浮出，血条在相贴近的一刻，往前移。
　　意识到大事不妙，仿佛真的要翻车的时候，卫厄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自己的面板，要调出“地官印”。
　　但就在这个时候，卫厄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指上，什么东西轻微一刺——紧接着，卫厄整个身体都微微刺麻，不受控制了。
　　左手。戒指。
　　是诡神的戒指。那枚主神用来控制资深者的监察银戒。
　　“香火闽南”副本后，那东西就被诡话给压制得抬不起头了。但此时，一丝细微的电流，从戒指上流过，一瞬间，就夺走了卫厄对身体的控制。甚至在那一瞬间，背后的诡神还有了那么一丝的吸引力。
　　那种吸引力，就像是真正的邪神信徒，面对降临的诡神。
　　卫厄不是主神的信徒，更不会对祂有什么献身的热切，那丝吸引力出现后，立马被反过来的膈应给盖了过去。但身体在这个时候，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控制能力，落入到了诡神的掌控里。
　　卫厄敢招惹主神，踩着祂的怒气值狂拉仇恨，不是没有准备。
　　但他没想到，……诡神这家伙在滇南山王和悬河诡渡副本里不声不响，其实早绕过了诡话的监控，把这东西的力量给修复了一点。
　　这次是真的被惹上头了，竟然把这种可以在关键时刻拿出来阴他的东西，在这会儿就用在了他身上。
　　至少，换做卫厄是祂，绝不会为了搞到自己，在这会儿用掉这东西。
　　这种关键性的东西，如果是卫厄，绝对要用在能够一击搞死主神的时候。怎么可能只是用在眼下没什么大冲突的小事上？平时诡神恶心他，他恶心主神的那些行为，他们心里都门儿清楚，全是互相搞死对方前的小把戏。只是在不妨碍自己目标的前提下，尽可能不让对方好过。
　　卫厄的不可置信落在了诡神的眼里。
　　祂贸然用了绕开诡话的银戒控制了卫厄，其实也有点觉得大材小用。
　　不过，看到卫厄眼里的惊愕，和难得的面对失控局面的波动，诡神忽然又觉得这东西用得时机恰好。
　　真等到后面再用，哪里看得到供品愕然、失去控制的样子？
　　银戒激活后，卫厄宛若一下子变成了真的正在被邪恶神明享用的供品。
　　——供品，既然称为供品，当然是得全身心的供奉给他的主宰，把自己献给降临的非人存在肆意品尝。
　　银发青年的头发垂在诡神的肩头，神智还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了。
　　诡神索性移开了捂住卫厄唇瓣的手，捏着他的下巴，一边缓慢而又细致地掠夺，享用，一边另一只手在长衫底下，给他活动。放到以前，诡神就算对那些事有了兴趣，想要怀里的供品，才不会理睬蝼蚁是否会疼痛，直接就暴力摄夺祂想要的东西了。
　　管供品身为蝼蚁会不会受伤，祂尽兴了就够了。
　　但现在，向来强势冷硬的青年挂在臂弯上，身体甚至得靠祂在背后贴着，才能夹在墙壁间站立。这种前后的反差，一下子让诡神有了慢慢来的兴致——这黑心肝的“魏大少爷”，都打着把祂当移动血包的主意了。
　　祂要是只折腾他一次，就让他坏掉怎么够？
　　当然是得满足“魏大少爷”想要回血永动机的要求，一次次，不间断地替他“填满”血值。
　　诡神舔了舔齿尖，完全不承认自己是被银发青年瞳孔间的错愕，和阴冷白皙的脸给蛊惑了。
　　“这种办法给你血值，不就快多了？”诡神结束了一个几乎让卫厄窒息的吻后，咽下从卫厄口中卷来的银丝，慢条斯理地道。
　　事情异常的古怪诡异——他们原本是恨不得把对方弄死的仇敌，眼下却在北方民居狭窄的房间里贴在了一处，连铺了被的炕都没上，男人高大强悍的肌肉和青年修长韧性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空气中充满某种不甘愿却又化学反应无比激烈的气息。
　　“娄临”一手握住卫厄，一手顺着卫厄细扣全部被松开的长衫边沿滑下，一个弯腰，直接把卫厄的左膝盖弯，架在了自己肌肉结实的小臂上。
　　卫厄细微的吸气。
　　诡神的人类壳子比他高不少。这毫无预兆的一架，如果不是卫厄常年下副本，身段好，打架也厉害，这时候已经被拉伤了。
　　重心这么一变化，卫厄的头向后仰，长衫包裹的上半身，完全依靠在了“娄临”结实的身体上，被隔着一层衣料传来的热气烘烤。诡神的视线，顺着他的银发和鼻梁尖往下滑落——
　　怪不得这个位面的蝼蚁戏称长衫是男人的旗袍，青年的重心被架到了祂的胳膊上，完全站立不稳，全靠祂撑着，才没有摔倒。然而，他深黑的长衫，却犹自守礼端正地向前落下，遮挡住青年此时的狼狈。
　　如果草草从卫厄身前看，甚至还会错以为他仍然衣着齐正。
　　诡神握住卫厄的一节骨头——看他平时下黑手，背后踹人，踹那么狠，还以为这人骨头多硬呢，现在握在手里，完全一个用力就可以捏碎。
　　“现在又不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娄临”压在卫厄肩头，戏谑似的道。
　　但此时祂的人类壳子，也出了点汗。
　　“娄临”一边难得耐心地给个供品服务，一边侧头欣赏卫厄难看的脸色。瞧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诡神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祂另外一只手，仍在卫厄的长衫底下，从前边绕向了后面，被他们的身形和布料遮掩了动作。隐隐的刺痛传来，伴随着一丝的微冷，卫厄皱着眉头闭上眼，只当做自己没那么熟悉死敌的手——他倒不是在意传统道德观的人。
　　到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挣扎的，干脆压着那种面对死敌生命受危险的紧绷感和膈应感，全当这是一场比较特殊的——代价大一点的治疗。
　　至少现在血值已经恢复到三分之二。
　　比他前几天辛辛苦苦暗中算计恢复得还要多。
　　谁知道诡神能犯病发神经，好端端的你死我来的算计，突然把杀手锏用在了搞他这种小事上。
　　然而这时，卫十道的声音打外头传来。
　　“……俺们有个事，忘和魏少说。魏少爷上哪了？”卫十道在院子里问王小丫，下一刻，王小丫脆生生地应道，“魏大少刚去东边的屋子了。”顿了一下，王小丫好像有点诧异的，又道，“二姐儿好像、好像说，他房里有人？”
　　房里有人了，外头的脚步声一下停止。
　　【角色东北五门“卫十道”对玩家卫厄印象已更新：和姘头旧情重燃】
　　【角色东北五门“卫九易”对玩家娄临印象已更新：对魏少死缠烂打、以下犯上、不懂礼数的恶仆——副本角色“卫九易”对玩家“娄临”好感度再度降低，当好感度为负。玩家娄临将触发角色卫九易的盘问！】
　　【警告：玩家娄临友好阵营集体好感度过低，盘问应对失败，有概率立刻淘汰出副本】
　　两前一后三条提示弹出。
　　“娄临”：“………………”
　　卫厄：“…………”
　　房间里，卫厄睁开了眼。卫九易他们毕竟是传统老派的人，没想到年轻人会在大白天在自己的屋子里做那些。脚步声已经朝这边传了过来，卫九易守礼数没直接推门，而是在门外喊了声魏少爷。
　　“娄临”气息危险。
　　然而，卫厄也在这一刻，硬生生以自己可怕的意志力冲破了点银戒的控制——虽然还不能动，但张口出声已经没问题了。直接抬高声，道：“我在屋里拿个东西，卫先生等我一下。”
　　里头卫厄出声，说只是拿个东西，外边的卫九易莫名放松了许多。
　　说声好，他去喝碗水再来。
　　外头的脚步声朝堂屋去了，诡神攥紧了卫厄的踝骨，气极反笑，咬牙道：“你想这么躲过去？”
　　就算从这里到魏老太的堂屋，也就几十步路，卫十道去喝完水再回来，估计都用不到三十秒。但已经够祂搞实了，先让卫厄不痛快了再说。
　　面对诡神危险的意图，卫厄毫无畏色，他一侧眸，瞥向诡神，眼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三十秒不到的时间，
　　怎么，原来你是个秒诡？
　　作者有话说：
　　被老婆怀疑了的屑神：：）
　　厄喵：哦
　　#口说无凭，我们人类这边一般讲究实践出真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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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悬河诡渡:“是、没错、祂很辛苦。”
　　卫九易去堂屋拿水去了，和卫九易一道儿回来的五行六道的人，留在了院子里。似乎是在和王小丫、‘二姐儿’她们说话。
　　声音挺响，这些江湖人耳音都尖，屋子里的一人一诡神说话稍微大点，恐怕就要被听见。
　　不论是卫厄还是诡神，呼吸都不是很匀称。
　　屋子里一点浮动的光照着卫厄的上半身。
　　卫厄被男人架着，略显狼藉地抵在土墙面上。侧眸时，一张白皙阴冷的面孔，刚好被浮光照得清清楚楚。
　　明明处境狼狈，卫厄眼底的肆意劲和挑衅，压根不带掩饰的——
　　这一回，从诡神这里套走了三分之一的血条勉强只是个，最重要的是一把把这家伙藏着的阴招提前给废掉了一个。“监察银戒”的控制要是在副本后期关键时刻用出来，保准卫厄吃个大闷亏。
　　现在这样，诡神相当于是白白浪费了这东西。
　　院子内，卫九易他们刚好回来，五行六道的人对“娄临”的好感度不高。三十秒后，卫九易他们去喝口水回来，诡神要是在那之前，不收拾好场面，以卫九易他们这些老派江湖人守旧的习惯，知道祂可能是在做什么后，好感度估计能直接跌到负数去。
　　除非祂想要自己被怀疑身份，淘汰出副本，不然祂就继续吧。
　　要是诡神发神经病，就算自己当秒诡、被怀疑身份淘汰，也要先恶心他一把。那也只是最坏的结果。
　　卫厄对这种事不是很在意，只是因为诡神才如此膈应。
　　但三十秒，当狗咬恶心一下也就过去了。
　　三十秒不到，祂能干什么，卫厄就真服了祂。
　　——祂要是真能在三十秒秒了，那卫厄就能无视恶心，用这一点把诡神嘲笑到天荒地老。
　　诡神：“……………………”
　　诡神：“…………”
　　诡神瞧清楚了卫厄眼底的肆意劲，恨得牙尖都在痒痒。窗户外，下一刻，祂忽然地反击似的一扯唇，把住卫厄的骨头一攥，整个高大的身影把青年一裹——卫厄被长衫体贴包合的肩差点直直擦到粗糙的夯土墙上。
　　就像长刀归了鞘。
　　再冷硬的刀鞘，内里都无比适合，天生为此打造。
　　两“人”的唇，几乎是同时一抿。
　　卫厄眉头拧在了一起，把一丝声咬了回去。诡神则是头一回品尝到这等滋味的供奉。
　　一时间，有种以前的猎食场全白开了的感觉。
　　但没等祂品味出更多的滋味，这一桌子的大供奉刚刚掀了盖子，刚捏起一块软而不腻的白供糕，手指头刚刚被糕点中心的温热烘住，外头的院子里，卫九易已经倒好了水，边同魏家老太说话，边打屋子里出来了。
　　这回别说三十秒，留给诡神的时间，二十秒都不到。
　　卫九易已经朝院子这边走。
　　卫厄的鼻尖见了汗，诡神的额头也见了汗。
　　诡神半搂半架着卫厄，几乎只想就此纵情狠狠品尝咀嚼一下从未尝过的大餐。
　　但排第九的蝼蚁喝个水快得跟赶着投胎一个德行。
　　祂恼恨至极，却半点不想让卫厄的如意算盘打实了——祂只是白浪费了一个重要的道具，不想让卫厄好过，可也不想因此被淘汰出副本。祂隔着衣服重重咬了卫厄一口，向前草草教了卫厄一下，硬是咬牙抽身了。
　　卫厄脸都绿了。
　　还真低估了这家伙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缺德劲。
　　卫厄没想到，诡神能缺德到这地步，自己不好受，也要先狠狠膈应他一下。诡神则宛如被扔去了火山，还要维持出一副毫无影响的模样。两“人”两张脸，全都皮笑肉不笑，一时间还莫名有点同步。
　　一个狭窄的屋子里多了两个满身不善的“人”。
　　“娄临”退开后，手一抽，缠在卫厄双手上的鞭子游蛇一样，“咻咻”解开了，还顺带把卫厄转了过来。而在转过来的瞬间，脸上维持不住笑，眼底一片杀气的银发青年，抬脚一脚朝诡神快、准、狠地踹了过去！
　　卫厄长得好。
　　但这种好，有种冷漠、刻薄、且极具攻击性的阴郁，跟灰暗里的旧银像一样。
　　两片唇，唇膜十分的薄，看着就是副寡情相。然而，只要稍微碾上一下，就会涌出山茶花一样浓墨重彩的红。此时，他唇上正浮着一片山茶的艳色，长衫下摆底，是刚刚攥握过的地方。
　　刹时，撩拨得本来就烧得不上不下跟在受十大酷刑一样的“娄临”动作微不可觉地迟缓了下。
　　等横鞭去挡的时候，已经晚了半拍。
　　银发青年这一脚，擦着诡神古铜色的手背，朝目标直直踹了过去。
　　虽说及时挡开了一些，但还是踹到了一点。
　　诡神：“…………………………”
　　诡神：“………………”
　　哪怕是顶着人类顶级身体素质的壳子的诡神，在这一刻，都得暗中咬牙，吸了口冷气。祂忍着痛，一把抓住卫厄来不及收回去的脚踝，把银发青年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卫厄身体晃了一下，落到祂怀里。
　　“娄临”扯着唇，笑得跟恨不得一把掐死卫厄一样。
　　祂一手抓住卫厄还要抬起来捅祂一刀的手腕骨，一手往下伸，语调异乎寻常的亲热：“魏少辛苦了，下次再好、好、款待你。”
　　好好两个字被咬得非常重。
　　说着，诡神长臂一伸，在长衫底下勾住了卫厄坠在足腕处的细布内搭，往上扯，环过卫厄的身子，给他系了回去——谁解开的谁系回去，诡神对自己的东西，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跟一块糕点，祂刚拆封，草草尝了一口。但哪怕只是草草尝了一口，这供品也是祂的东西，没时间继续品尝，那就得把包起来的带子给系实了。
　　勉强也算得上“有始有终，给收拾场面”。
　　只是到底是气急败坏，把卫厄长衫底下的带子系回去后，诡神忍不住侧头，朝卫厄刚刚勾动祂的唇上亲了过去。卫厄火气正大着，一张口，毫不犹豫地咬了祂满唇的鲜血外冒——怪爪牙锋利的。
　　冷不丁就得被咬个大口子。
　　两“人”一来一往间，外头的卫九易他们也到了。
　　“魏少爷，东西拿好了吗？”卫九易向来耿直，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他自己是这个样子，就觉得别人也是。
　　卫厄刚刚出声的时候，是说自己来屋子里拿东西，卫九易就真当他是在拿东西。便站在屋子外头扬声问。屋子里，卫厄长衫料子好，刚被那么糟蹋过一回，站定了后，就瞧不出什么痕迹。
　　反倒是“娄临”的劲装，多了不少的褶皱，被他狠踹过的地方，更是留着一个醒目的印子。
　　卫九易的声音传到屋子里，卫厄沾血的唇一扯，轻瞥了诡神一眼。
　　——他看祂一会儿怎么鬼扯。
　　不给诡神收拾自己的时间，卫厄“哗啦”一下，直接拉开了门。
　　外头的光照将进来，卫厄长衫深黑，遮挡了大部分痕迹。但沾了点血的唇，还是明显的。外头的卫九易一愣，下意识地问：“魏少你……”话还没说完，里头就传出“娄临”不阴不阳的声音：
　　“你们来找魏少做什么？”
　　卫九易的眉头一皱：“这话不该是俺说，但是，魏少，你这手下是不是太不懂事了点？”
　　【警告：副本角色东北五门“卫九易”对玩家娄临降低过快，即将触发——】
　　系统提示后半截还没完全出来，屋子的门帘一晃，“娄临”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门口。祂人高马大，站在卫厄背后格外的具有压迫感。祂唇上沾着卫厄卫厄咬出来的血，刚刚把卫厄绑起来的鞭子，就挂在腰间。
　　祂在屋子里其实把卫厄狠狠犯上犯了个遍。
　　但这神经病狗东西，居然懒洋洋地眼皮一抬，当着卫九易的面，一伸手，揽住了卫厄的腰。
　　一扯唇，声音格外的嚣张恶劣：
　　“徽十一行魏大少爷爱上谁上谁，爱冲谁发火冲谁发火，还要人管？”
　　直播间：“…………”
　　直播间：“啊？？？？？？？？？？？？？？？？？？”
　　面板上，卫九易正在急剧下降的好感度戛然一停，东屋门口的人全被姓娄的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砸了个两眼发直，眼前发黑——什么？怎么？什么？直到这时候，卫九易、卫十道才发现……
　　“魏大少爷”身上的衣服好像，确实是齐整的。
　　嘴上沾了血，但看起来倒不是魏少自个的。
　　站得也挺拔，眉眼里一股的阴沉冷气。
　　反倒是“娄二”一身衣服有点皱，衣摆有明显的、被重重踹过的痕迹。平时不离手的鞭子也只挂在腰间。站的姿态其实也有点难以察觉的不对劲——其实是刚被“魏少”一脚狠踹，踹出来。
　　看起来好像……
　　好像是刚刚被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姘头狠狠踹过，打过，发泄过怒火的样子。
　　卫厄缓缓转头。
　　卫厄爱干净，也爱整齐。眼下唇上沾了娄临的血，都是想再给祂刷低一下印象分，才没立刻擦掉。但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差点半翻车，被诡神狠狠占了便宜，出来前，已经习惯整好了长衫，站得挺拔。
　　但他万万没想到——
　　【姓娄的，居然这么不要脸！！！！】
　　直播间的弹幕几乎是瞬间就炸了。
　　【好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那天在“鬼抬轿”里就趁着卫神没醒，一路上狂占便宜了吧】
　　【66666666诡计多端的前情人，为了拉高自己在老婆娘家人那边的好感，竟然不惜造谣自己才是被宠幸的那一个。】
　　【卫神的衣服细带根本不是这么系的，以我痴汉迷弟九十九级的目光发誓——卫神的长衫一定是被解了又重新系好的，这人满嘴鬼话！什么人间之屑】
　　【狗还是姓娄的狗，欠还是姓娄的欠，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呵呵，我看透了，祂就是想用这个来躲过好感度太低，被淘汰出去的危机，呵屑狗】
　　直播间里无数真相帝看破一切，弹幕炸得飞起，所有人都被“娄临”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卫九易又不是现代饱经洗礼的观众，特么还真信了。
　　……卫九易是个江湖的老派人士，只是恰好要来找卫厄问事情。其实压根没想过，他们真的会白天在屋子里搞什么。习惯性觉得，魏少手底下姓娄的这个家伙，自顾自进魏少的屋子，好不懂礼数。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反过来，魏少拿娄二来泄愤解压。
　　瞧姓娄的这又被狠踹，又被咬的样子，想来平时没少当脾气不好的魏少的出气筒。
　　一般人被搞，那也不会堂堂正正说出来啊。
　　传出去多不好听。
　　面对卫九易的目光，娄临眼皮一掀，笑得恶劣：“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想任当魏少的暖床姘头？”
　　“娄临”说得太过无节操。
　　卫九易：“…………”
　　卫九易干巴巴地：“啊，那、娄、娄兄弟辛苦。娄兄弟辛苦。”
　　系统提示：【副本角色东北五门“卫九易”对玩家娄临印象已更正：体格高大，不怎么符合主流审美，但勉强被魏少看中的……姘头】
　　【副本角色东北五门“卫九易”对玩家娄临好感度略微微回升：知道照顾主子的情绪，缓解主子的压力】
　　【副本角色东北五门“卫九易”对玩家卫厄印象已更新：年少豪杰，身手品行极好，挑选相好的审美有点奇怪，压力大，需要多加照顾】
　　直播间：“………………”
　　【……总觉得是陈程那傻叉给这家伙提供的灵感，全怪他胡乱喊了一声“队嫂”。】
　　【娄狗：哦，队嫂啊？行，我今天就给你坐实了这身份】
　　【陈程我建议你永远不要让卫神知道到底是哪个小机灵第一个喊了这玩意，我怕你因为左脚踏进训练室被刀决了！】
　　【以为屑娄拱了白净魏大少，卫九易：不懂礼数，以下犯上，好感度狂掉掉掉掉。】
　　【错误以为魏少才是对屑娄挥鞭子的那一位，卫九易：这……这魏少审美可能有点比较奇怪，但是一定有他的原因吧】
　　【卫九易，不太理解，但是只字不提.jpg】
　　诡神嗤笑一声，双标的蝼蚁。
　　卫厄被恶心差点绷不住神色，他缓缓转头，看向“娄临”。这家伙是笃定他不会拆穿祂？
　　不然呢，你要承认自己才是被“教了新办法”的一个？诡神抱着双臂，唇角的弧度满是报复欲——祂对卫厄的秉性特别了解。对上其他人也就罢了，一对上祂，那是打死卫厄都不可能在旁人面前承认自己在下风的。
　　卫厄：“……”
　　肩膀被咬的地方，还有被势大力沉强行闯进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卫厄：“…………”
　　卫厄挤出一丝假笑，牙都要咬碎：“是、没错、祂很辛苦。”
　　作者有话说：
　　厄喵：气炸
　　屑神浅浅尝了一下美味的厄猫猫
　　气急伤身，为气炸了的猫猫求一下营养液补身体【？
　　有一说一，屑神祂是真的狗！！！！太狗了！
　　——
　　写多了点，四千二，本章掉落两百红包。
　　今晚就不加更啦，明天恢复下元气！感谢在2023-11-11 04:05:38~2023-11-12 01:1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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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悬河诡渡:为魏少操劳，应该的
　　阴沉沉的魏大少爷语气古怪，脸上皮笑肉不笑的。
　　莫名让人感觉后脖颈发凉。
　　奈何，最该感觉到自己项上人头不保的“人”，底线其低无比——约等于没有。不仅不怵头，还唇角一弯，笑道：“不客气？”
　　卫厄：“…………”
　　卫厄不止牙痒，他握刀的手也在痒。
　　然而，卫九易没听出卫厄和“娄临”言语间的官司。他性情耿直，一板一眼，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但只以为是自己来得不巧，打扰了魏少的……呃，魏少的泄愤解压。
　　卫九易一张正气凛然的脸格外不好意思。
　　他抓了抓头发，赶紧道：“卫某下次会找魏少不这么辛劳的时候，这次还请见谅。”
　　【够了够了，本家的前辈，真的不用反复强调了】
　　【卫厄：雷区被反复踩爆：）】
　　【卫九易大概是那种，完全听不出是借口还是实话的东北硬木头吧……有错一定要道歉，太耿直了太容易被打了】
　　【卫神，打人吧！砍了你身边的那屑东西！砍了他卫神就还是我的！】
　　【？？？？？？？？？？】
　　直播间没眼看卫九易无意识地在雷区反复引爆，好在老派的人不怎么习惯说这些事。卫九易匆匆道歉后，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是想来和卫厄借滇南骨婆术做出来的“人牲骨”的。
　　或者说，想请卫厄派个人牲骨，和他们一起去鬼寨。
　　原来，卫九易、卫十道他们和罗澜舟刚刚出魏家的院子大门，就想起来一个事——第三伙莫名奇妙消失的土匪，他们在大烟墩的寨子，现在已经是“鬼寨”了。据说，去鬼寨的人，经常会莫名奇妙走迷了。
　　然后再也没出现。
　　五行六寨的人闯过的稀奇古怪的地方海了去了。
　　并不怕这些传说。
　　但“战略上要蔑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能够在江湖活得久的，无不是心细胆大之徒。五行六道的人不怕鬼寨，可行动上都很谨慎。出门的时候，卫九易和大家伙分析，说路过鬼寨的人，十个九个迷，恐怕是因为大烟墩的土匪寨子，已经形成了一个迷惑人感知的“诡域”。
　　众所周知，诡域是一种亦虚亦实的东西。
　　它会把各种幻境，重叠在现实的空间上，构成表里两层世界。
　　他们进诡域后，很容易和外界失去联系，恐怕不好判断在鬼寨里待了多久的时间。卫九易便提议，等他们到大烟墩的鬼寨后，要有个人专门数自己的脉搏，来替大家伙确定时间。这时候，卫十道“哎呦”想起来，用不着这么麻烦，魏少不是会滇南骨婆术吗？
　　跟魏少借一个带去不就行了。
　　“‘诡域’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只对活人有效，对死人无效。骨婆术的人牲骨进到鬼寨里头，会被里头的东西当做是同类。”卫九易道，“不知道魏少操控人牲骨，能不能看到人牲骨遇到的东西？要是能，带一具人牲骨一起，要想摸清鬼寨子，应该会方便不少！”
　　卫十道插口：“外头骨婆术到鬼寨子会失灵，大不了俺们把人牲骨背上，魏少您在保德城里头替我们盯着点时间。到时间了，把人牲骨一炸，我们就知道该退出来了——俺记得，河曲大集上，魏少用的就是这招吧？”
　　【！！！好像真的可以欸】
　　【远程操控人牲骨，不容易影响到卫厄这边，安全度比卫神自个行动高多了】
　　【哎，你们说，‘虎花儿’的尸骨，会不会就在‘鬼寨’？】
　　【有可能啊，大烟墩的土匪，是在废弃的黄河道吃的二姐儿。虎花儿是在二姐儿前头死的，吃的地点说不定不一样？】
　　【emmmmm】
　　直播间里猜测纷纷，大家伙原本以为，卫厄会很干脆地答应卫九易和卫十道问的事。毕竟这操作，可行性又高，又安全。有个人牲骨随行，卫九易他们要是进鬼寨里遇到什么意外情况，玩家和其余五行六道的人也能立刻过去支援。
　　没想到，卫厄居然略微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江湖里，很多道上的异术，用的时候限制很多。
　　一些门派里的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秘术的短板命门。
　　见“魏少”沉吟，卫九易抓了抓头发，宽慰道：“俺们也只是来问问看，不知道滇南骨婆术有什么忌讳的。魏少方便就派一个一起，不方便也就算了，用不着为难。”
　　他们大人在这边说话，王小丫、‘二姐儿’还有五楼门寨的小孩子，在院子里的另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王小丫似乎听到了一点儿，瞅瞅卫厄，又瞅瞅卫九易，高高举起手问：“俺这边……”
　　“人牲骨暂时用不了，”卫厄开口，打断了王小丫的话，“黄河金窟里炸了，我这里现在只有……”
　　“用这个吧。”
　　旁边的“娄临”忽然开口。
　　祂手掌一翻，两枚血淋淋的“眼睛”出现在祂手里——和罗澜舟那个傻叉用来窥探的人形蜗牛不一样，“娄临”拿出来的这两颗眼珠子，仿佛是刚刚从什么东西的眼眶里挖出来，上头缠绕着一圈重得不能再重的诡气。
　　眼珠子的眼白部分，充斥满血丝，瞳孔瞪得大大的。
　　没有眼皮，眼珠后边，拖着一条长长的、吸血线虫一样的东西。
　　仔细看的话，就能够看到，眼珠的“瞳仁”其实不是瞳仁，而是一个钻到眼球内部的虫子！
　　被“娄临”取出来后，拖在眼球后边的红褐线虫还在扭动。
　　直播间：“…………”
　　五行六道：“………”
　　这他妈什么玩意！拿出来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线虫子钻进去了啊！
　　五行六道的援手还好，好歹都是经过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糟心东西的人。而直播间的观众，冷不丁收到这种反人类的冲击，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姓娄的你就不干半点好事是吧？突然精神污染，半点高能预警都没有】
　　【哇啊啊啊我受不了了，那虫子、虫子一半钻在眼睛里，还在动！还在动】
　　【……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这屑人的实力这么强，没几个愿意看他的直播间啊！】有曾经看过娄临玩家视角的观众幽幽道，简直痛心疾首，义愤填膺【这家伙，打副本太暴力了，动不动就要搞出恶心得不得了的25禁场面……我、我yue了！】
　　【诸位，见了这东西，我居然觉得罗澜舟的人形蜗牛长得怪眉清目秀】
　　【#主打一个靠对比#】
　　在直播间弹幕为了“娄临”拿出的两颗恶心叽叽的眼珠子爆炸式增长时，卫厄的面板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叮——咚！玩家“娄临”向您赠送了一对四极精品道具[血魇珠]，请问是否接受？]
　　不用说，卫厄一丝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拒收。
　　被拒收了礼物，诡神也不在意，拿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睛球’看向五行六道的援手们。
　　祂目光傲慢，并不把这些蝼蚁放在眼里。
　　……大概是因为诡神“娄临”的壳子，打一开始，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祂拿出这么血腥、邪门的玩意，“五行六道”的阵营颜色，居然没有半分变化。
　　卫九易做人向来公道。不喜欢魏少手底下的“娄二”归不喜欢，他拿出似乎能够解决问题的物件，卫九易便要接过来看看能不能行。
　　“等等，”卫厄出声，“拿来。”
　　“魏少……”卫九易皱着眉头，觉得检查这不像好东西的眼珠，他们来就行了。
　　卫厄没有废话，朝诡神伸出手。“娄临”也真的直接把‘眼珠球’放到了他手里。
　　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他！居然！居然！真的！把眼睛虫放卫厄手里了？！我瞳孔一个大地震】
　　【？？？？？？】
　　【姓娄的，你是不是真的想八百年追不到老婆！】
　　卫厄不接收诡神赠送的【血魇珠】，原因很简单——诡话里，玩家正常只能通过好友关系，赠送道具。诡神的ID再过八万年都不可能出现在卫厄的好友列表里，但刚刚，这家伙直接在非好友状态下，通过系统把赠送申请发过来了。
　　谁也不知道，这赠送的礼物，是不是祂想攻破系统，在诡话系统程序做手脚的“木马病毒”。
　　不过，另外一个方面，玩家的道具，是可以直接‘借’给副本里的角色使用。
　　让这东西要给五行六道和罗澜舟带着，一起出发。
　　卫厄总疑心上头有诡神的什么手脚。
　　毕竟，祂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祂能有这么好心，提供帮助？
　　面对诡神，卫厄的怀疑值向来直接拉满。
　　略微有点阴冷的‘眼珠球’落在手中，卫厄微微拧着眉头，检查起这东西来——他拒收了诡神的赠送，面板便不会弹出他人道具的详细信息。但是，玩家自己眼力好，对诡物、道具的了解多，也能自行辨认道具的用途。
　　拖着线虫的眼珠子，看着恶心，落到手里，倒没表面上那么恶心。眼球表面血糊糊的液体，不是实体，更接近虚影，不会真的沾到手上。而一半钻进眼球里的长线虫，遇到活人，也没有再扭动。
　　一双令人不适的眼珠子放在手里。
　　卫厄利用【地官印】和【梅轩秉诡诀】轮番检查了一通‘眼球珠’后，最终没在上头发现什么手脚。
　　确实在【赠送】程序上搞了手脚，但没在道具本身动手脚的“娄临”懒洋洋站在他身后，将卫厄冷俊谨慎的动作尽收眼底。
　　半点也不愧疚地想：
　　供品就是麻烦，给他送个礼物都这么困难。
　　“血魇珠”这对眼睛球，使用方法是把两枚分开，一枚留在远处的观察点，一枚进入半虚幻的游动状态，跟蝌蚪一样，跟在要去探索的人附近。按“娄临”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说法是，这东西是从他杀的诡道的人手里弄过来的。
　　五行六道带着“血魇珠”的其中一枚，出了魏家府。
　　留下卫厄和诡神在魏家府的院子里，冷眼相对。
　　半响，卫厄拿着眼球，冷声问道：“怎么用？”
　　“把手切个口子，让线虫钻进去，眼珠子长手心就能看到了。”“娄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他。
　　【？？？？？？？？？】
　　【不同意！！！卫队长我不同意——拿开啊！别让那恶心玩意钻我卫队手里！！！】
　　直播间的普通观众还没怎么呢，潜伏在直播间里的龙门基地预备队成员，已经被炸了出来，在屏幕上疯狂惨叫。誓死捍卫卫大队长的清白（？。
　　屋子门口，卫厄拿着那拖着线虫子的眼球，看“娄临”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个尸体了。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把东西扔还给诡神。
　　“开玩笑的。”“娄临”及时改口，祂俯身过来，掐住那枚拖着线虫的眼珠，直接将它掐炸成一片血雾。
　　下一刻，卫厄透过血雾，看到了正在出城的五行六道援手和罗澜舟。
　　血雾弥漫在四周，浮现出来的场景非常立体，让观看的人有种自己不是在窥探，而是在罗澜舟他们背后跟着一起行动的感觉。
　　“血魇珠”被捏开后出现的血雾，遮挡了屋口这边的情况，诡神站得离卫厄过分近了。
　　在祂靠近时，同样借着血雾的遮挡，卫厄一手放在腰侧，手中的护撒刀悄无声息的滑出，抵在了诡神的腰子上。
　　——祂要是敢再逼近一点，卫厄就先割了祂一个肾：）。
　　护撒刀的刀刃压着人类壳子的次要害，“娄临”嗤笑一声。祂刚被卫厄在某处狠狠踹了一下，虽然没完全踹实了，可也踹了个六七分。到现在都还有格外的火烧火燎的痛……简直是所有雄性同胞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诡神当邪神多年，还是第一次用人类壳子，体会到这种令诡牙痒痒的痛击。
　　饶是诡神都难以忍受。
　　而卫厄……卫厄就不用说了，到现在都还为祂的倒打一耙煞气飙升。
　　这一场下来，都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
　　两“人”都压着一肚子的账要和对方算。血雾弥开，离五行六道的人和罗澜舟这一队，到大烟墩的鬼寨还有一段距离。
　　院子里还有王小丫、二姐儿他们，卫厄压着刀，语调冷冷：“大白天当走狗的，晚上还要当供能器，这么上赶着挨宰送能量确实辛苦。”
　　“那可不，为魏少操劳，应该的。”诡神也笑，把一两个关键字眼咬得格外重——明晃晃的读作为魏少操劳，写做操劳魏少。
　　作者有话说：
　　‘二姐儿’：你没搞死他，你不行，太菜了。
　　屑神：……
　　屑神笑容逐渐阴森，你说谁不行.jpg
　　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屑狗扒拉出两枚恶心巴拉的眼珠子送漂亮猫猫。
　　银毛猫猫：“……”
　　银毛猫猫瞬间炸毛，不仅觉得自己面板脏了，还觉得这狗东西要暗害自己.jpg
　　Ps：诡神送的眼珠子其实挺强的，是个很厉害的道具，就是嘛………长得过于抱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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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悬河诡渡: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直播间被“娄临”厚颜无耻的发言弄沉默了。
　　为魏少操劳，和操劳魏少，那是一回事吗！
　　“…………”
　　诡神这东西的中洲华语简直是“一日千里”。
　　卫厄冷着脸没再看诡神。
　　他将视线转向了罗澜舟他们的行动。
　　罗澜舟和卫九易、卫十道他们这会儿已经出了城门。和进城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他们走的是北城门，离保德州附近的黄河湾更近。刚一出门，哗啦、哗啦的黄河水声就从血雾里传到了卫厄的耳朵中。
　　血雾中，还浮着一只一只扭曲、虚幻的“眼睛虫”。
　　对应在正在前行的罗澜舟、卫九易、卫十道他们头上。
　　卫厄将注意力放到这支前往大烟墩鬼寨的小分队成员头顶时，一只虚幻的‘眼睛虫’立刻被扭曲着拉近——卫厄眼前的视野登时变得更加开阔、更加直观清晰，在这一刻，他直接被拉入了一名五行六道援手的视角！
　　潺潺的流水声骤然变得清晰，
　　北城门外的场景，一下如亲身前往般出现在卫厄面前——大量的保德城百姓，正在黄河边上捞尸。他们弓着身，把湿漉漉的尸体，用绳子绑住，从黄河里拖上来。晾在黄河滩上。有本地的官差指挥着，不少人拉着板车，过来把泡肿惨白的尸体放上板车，不知道要拉到哪里去埋了。
　　卫九易他们对黄河积尸的情况，明显也很在乎。
　　出城门后，刻意走得紧挨黄河，顺带看了黄河面的情况一眼——
　　和普通的打捞河尸不一样，这些从上游的河曲城漂下来的尸体，许多都膨胀了一两倍大。也不是死尸腐败的那种巨人观，而是……是一种非常恶心、非常渗人，仿佛尸体被注了大量水的死白，皮肉都被撑开了。
　　当地的百姓，一用绳子绑上，一拉，尸体的胀肉就整块整块地掉下来。
　　恶心得别提多反胃了。
　　怪不得保德城要动员这么多人出去捞尸，这些尸体，打捞一具顶得上打捞十具普通尸体。
　　卫厄仔细观察了一下，
　　那些尸体里，肿胀得越厉害的，似乎和河曲六家的关系越近。而河曲六家关系远的尸体，肿胀程度就想对要小一点。比起河曲六家旗号下的店铺伙计、码头脚夫——瞧起来就和正常的河漂子差不多。
　　卫厄切进视角的那个五行六道援手，走得离黄河最近。
　　捞尸体的百姓的议论声，就传了一些过来：
　　“尸体泡胀得更厉害了，俺昨天过来，这些尸体，可还没胀得这么渗人。”
　　“哎呦，你别说，别是什么诡怪作祟吧。”
　　“嘘嘘嘘，俺都听人说了，说是这河曲的六家，可不干人事了——这是，遭天谴了啊！可惜了这些的给河曲六家做苦力的伙计脚夫，好端端的混口饭吃，因为主家不干人事，就跟着一起丧命。太惨了。”
　　“你说，今晚捞上来的这些尸体，会不会再消失啊？”
　　捞上来的尸体消失了？
　　卫厄听到这，眼神微微一动，普通的尸变，大多得是较为完好的尸体，而且尸腐程度，不会太高。从河里捞起来的这些尸体，泡烂成这个样子，应该是诈不了尸——沉在河里成黄河水鬼倒还有几分可能。
　　难道是那些肿胀程度不太高的脚夫、伙计不甘心死在黄河里？
　　听消息的五行六道援手对这事也挺在意，朝黄河滩那边走近了两步，想再听听详细的消息。没想到，这时候，一个差役打扮的人过来，朝说闲话的本地人大喝怒骂两声，喝令他们不准再胡说八道，统统赶紧去捞尸体。
　　民怕官兵如怕虎，闲谈的人赶紧闭了嘴。
　　差役不满的眼神朝罗澜舟、卫九易、卫十道他们这些外地人扫来，明显横行霸道惯了，想把他们也拉来干苦力。可惜，卫九易、卫十道、和其余的五行六道的援手，都是地地道道的东北大汉。
　　个高身壮，瞧着自有一股凶气。
　　差役怕踢到铁板，没敢直接过来赶人。
　　罗澜舟和五行六道的援手他们不想惹事端，紧走两步，离开了黄河段。走得离那些捞尸、搬尸、埋尸的人远了点。黄河河面的尸群还能隐约看到——这些尸体，就堆积在保德的直角湾里。
　　任由河水怎么冲，都冲不动。
　　这事瞧起来，当真是邪性！
　　这个季节的黄河水，水位是不怎么高，但是尸体它就算冲不动，那也该下沉啊。咋的不流不沉地堆在一块儿。
　　卫十道压低声道：“这些尸体，该不会是跟着我们吧？”
　　卫十道这话，可说得众人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黄河上的死尸，跟着他们走，这想想就叫人毛骨悚然。罗澜舟脸都有些绿了。
　　卫九易当场抬手，又一巴掌糊在了卫十道的后脑门上，骂道：“少在这里瞎说。这保德城的死尸，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来这里。再说，他们这些河曲六家的浮尸，漂到这里都几天了？比我们还早，怎么可能跟着我们。”
　　卫十道想想也是，不再多说。
　　一行人继续往大烟墩土匪鬼寨的方向走。
　　大烟墩在保德城外二三十里的地方，一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墩和寨子。按道理说，大烟墩附近就是往南边往保德洲洲城的官道，路上应该有不少人才是。然而，这一路走过来，罗澜舟、卫九易他们却没瞧见什么人影。
　　恐怕大烟墩土匪窝变成的“鬼寨”，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邪门一些。
　　远离捞尸的百姓后，五行六道的人再度贴上了纸马道道长的神行纸马，卫厄借由他们的眼睛，不过半个时辰，就隐约瞧见了“鬼寨”的影子——
　　那是一座已经荒芜破旧的寨子。
　　就在大烟墩的土山弯里，山寨门口，象征性地插了一排的阻挡官兵清剿的木栅栏。栅栏上头，还歪歪斜斜，插了好几个半烂了的人头。
　　有蹊跷。
　　卫厄盯着那几个人头多看了两眼——
　　按照魏家老太的说法，大烟墩的土匪是在两年前离奇消失的。那么插在大烟墩寨子外的人头，应该是两年前被砍下来的。这么久时间，死人的人头，早该烂成白骨了。可木栅烂上的人头，只有半边的肉往下翻，从中爬出蛆虫。
　　像是刚死一两星期的模样。
　　“到地方了。”卫九易说。
　　一行人里，纸马道的那位道长，手里拿着个罗盘，原本是想测一测这地方的阴阳风水。看看能不能瞧出‘虎花儿’的尸身，是否被埋在了这里。结果，罗盘一拿出来，指针就砰砰砰地跳。
　　——别说测阴阳看风水了，连北在哪里都找不着了。
　　呜呜咽咽的冷风，从大烟墩里刮过。
　　隐隐约约的寨子门在远处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听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就是吃了二姐儿的那帮土匪在的寨子？】
　　【好阴沉啊……刚刚路上过来，天色明明没这么暗的，到这附近，感觉环境一下暗了下来。】
　　连罗盘都不灵了，大家伙顿时变得更加警惕。罗澜舟小心翼翼地……缩到了队伍中间。卫九易打头，五行六道的援手分布在队伍外围，一行人呈现锥子形，往寨上走。卫厄借助“血魇珠”看得比他们还要远一点——
　　这个土匪寨里，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活人气。
　　从寨子歪歪斜斜的房子规模来看，卫厄推测，这个寨子的土匪人数，大概在一百人左右。
　　躲在五行六道一众东北大汉保护里，亲身走进鬼寨的罗澜舟，对这点也有所感受。
　　寨子的房屋不少，住的人应该也不少。但死在废弃黄河河泥里的，只有二十来个。还是‘二姐儿’杀的。那寨子里的剩余土匪，应该是‘虎花儿’杀的？这样一来，‘虎花儿’的尸身会不会就在这？
　　转念一想，罗澜舟又觉得不大可能——
　　副本提示里说，【它在最近，又最难以察觉的地方】。大烟墩的鬼寨明显不符合这个条件。
　　鬼寨里，阴风阵阵，可没有人。没有动物。众人转了好几圈，没找到可能埋尸的地方，只在寨子的中间，瞧见了一口大锅——锅边还横七竖八，散着一堆的骨头。骨头上，还有些跟‘二姐儿’尸块一样的刀痕。
　　明显是被当做两脚羊，剁了吃的。
　　瞧见这惨无人道的一幕，五行六道的人脸色都很难看。他们知道关中黄河决口起了大灾，没想到会惨到这种地步！
　　“吃人，这帮家伙真是不怕报应！”卫十道啐骂了一句。走上前去，抖开一张布，小心地将这堆骨头包起来，准备能出寨的时候一并带出去好好安葬——都是苦命人啊。
　　尽管知道“虎花儿”不大可能在这么好找的地方，罗澜舟还是上前，仔仔细细地将残肢给过了一遍。这一举动，倒让五行六道的人对罗澜舟加了点好感。
　　尤其是卫九易。
　　在给罗澜舟加好感的同时，咻咻咻，也给“魏少”加了十倍的好感。
　　理由：连手底下的人都这么仁善，可见魏少平时品行一定非常过人。
　　直播间：“………………”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在你眼里，魏少手底的人做了好事，那就是魏少人品好，手下人也跟着好。魏少手下的人像娄狗那种家伙不干好事，那就是手下人不懂规矩，跟魏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不讲道理的偏爱啊！！！！】
　　【罗澜舟知道了，当场喷一口血：我挖的河泥，我捡的骨头，加好感度却是隔壁队不当人的队长？凭什么！】
　　【就凭卫队姓卫，韩赵魏的魏[狗头]】
　　大锅旁边的残肢有老有少，罗澜舟全过了一遍手，任务没有完成的提示——“虎花儿”不在里头。
　　“走吧，进寨子的屋子瞧瞧。”卫九易道。
　　话音刚落，正在把残肢打包的罗澜舟，忽然感觉到一阵幽幽的冷风从后背刮过。与此同时，保德城里，正在用“血魇珠”看罗澜舟他们行动的卫厄瞳孔微微一缩——只见血珠浮出的场景里，罗澜舟背后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脸贴向罗澜舟的后脑勺，后脚跟离地，身体直挺挺的，向前倾。
　　模样与今天在西边屋子里诈尸、差点转变成行僵的卖汤老头异乎寻常的相似。
　　一道幽幽的声音钻进所有人耳朵——
　　“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那道声音连续问了两次，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尖锐起来：“——你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眼睛虫：谁说我丑！我这明明是强度美！！！
　　卫猫猫：舔爪子，有点认可道具强度，但又嫌弃长得实在丑。最主要还是，这是诡神的东西。
　　屑神：都说是好东西了！
　　·
　　队友做了符合道上价值观的事
　　卫九易：嗯，这个人做了好事，魏少影响得好，给魏少加好感度。
　　队友（特指某屑）干了坏事
　　卫九易：嗯，魏少手下不听话，有这种恶仆真糟心，给魏少加好感度。
　　队友啥也没干：
　　卫九易：魏少手底下的人做事不积极，魏少肯定没少自己动手，加好感。
　　队友：？你就说什么不能给卫厄加好感度吧！！！
　　#东北大橘猫有什么错，东北大猫只是公平公正地给玩家加好感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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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8]悬河诡渡: 祂自己就能上！
　　尖利怨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罗澜舟后脖颈一凉，整个人瞬间向前扑出了两三米。他抓着一张黄纸符，猛地一回头——背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
　　怨毒的声音贴着后背，依旧在一遍遍回响。
　　一时间，寒气冲上了罗澜舟的天灵盖。
　　罗澜舟维持着身体不动，再次扭头——没有，依旧什么都没有。那声音就像贴在后背，在脑后勺处响着。一时间，罗澜舟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卫九易、卫十道他们听到这边的异常，立刻朝这边赶了过来。
　　然而，步子刚刚迈出一两步，相同的、幽幽的声音，就在其他人后背响了起来。
　　“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卧槽。】
　　直播间观众已经傻了。
　　透过“娄临”的血魇珠，他们看到了罗澜舟、卫九易、卫十道他们瞧不见的东西！
　　一道道姿态相同的身影，陆续出现在进入鬼寨的所有活人背后。全都脖子向前，脚后跟离地，身体前倾。一道身影挨着一个人，都在以那种渗人的、阴森的语调在问同样的话。这么可怕的场景，足以将所有贸然进入鬼寨的普通人吓得发疯乱跑——
　　想想看，可怕的声音就在你背后，一直问啊，一直问。
　　你一回头，背后却什么都没有。可你要是跑了，这些声音却依旧跟在你背后。
　　这简直就是地狱！
　　刚刚罗澜舟转身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都瞧得清清楚楚，贴在他后侧的人影，是跟着一起动的。
　　【我的妈……太吓人了，太恐怖……】
　　【好奇怪，怎么这么多的人影都在问，他的孙女瞧没瞧见……卖汤老头不应该在保德城里头吗？】
　　【救救救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打不中，罗澜舟、卫九易他们的道具打不中背后的影子，符箓什么都穿过去了！】
　　连续转了几次身，都看不到东西，声音却在背后紧追不舍，罗澜舟、卫九易他们也料到了诡应该就在自己背后，一路紧贴着，纷纷拿出各自的物件，往背后的空气打去。但是，打出来的道具、法术，如石投大海一样，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好在，卫九易、卫十道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哪怕物件法术失效，也没有惊慌。
　　卫九易喝令着，让人聚集到一起，自己转到一个五行六道援手背后，缓缓伸手，去触碰同伴身后声音传出的位置。
　　直播间都为卫九易的行为捏了把汗。
　　卫厄的视线则从罗澜舟、卫九易、卫十道他们背后的人影上一一扫过。“粘”在玩家和五行六道背后的这些人影，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清一色灰扑扑的布衣服，一部分人影腰间扎着蓝布带，一部分人影腰间什么没有扎。
　　腰里扎着蓝布带的那些人，应该是大烟墩里原先的土匪。而没有扎蓝腰带的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后来经过鬼寨失踪了的那些普通人。
　　他们死在鬼寨里，死后，也变成了鬼寨“诡异”的一部分。
　　他们现在被困在鬼寨里，似乎是在复刻卖汤老头死后某一段时间的某种行为——曾经，卖汤老头在这个寨子，直挺挺地向前倾身，挨个地问活人，有没有看到他的孙女儿。
　　卫厄轻轻皱了皱眉。
　　白天见到卖汤老头这个姿态的时候，卫厄就觉得很奇怪了，为什么卖汤老头僵变时，身体是直挺挺地向前的——这个姿势，看起来更像是老吊爷上吊前，踩着凳子，竭尽全力把自己的脖子往吊绳里伸，而不像是被砍头的姿态。
　　但卖汤老头脖子上又有着一道再清晰不过的缝合线。
　　他的脑袋，曾经从脖子上掉下来过。
　　卖汤老头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些疑问闪过，卫厄借着“血魇珠”观察起罗澜舟、卫九易、卫十道他们背后的人影。一连切了好几个“眼睛虫”的视角，卫厄确定了，这些人影的脖子上，都和卖汤老头一样，有一条长长的蜈蚣般的血痂。
　　——他们的脑袋也都从脖子上掉下来过。
　　压着一系列疑点，卫厄继续看罗澜舟他们的行动。
　　发现符箓、道具一类的，对背后的声音无效，自己也碰不到背后的东西，卫九易很快做出了判断：“是诡域的问题。”
　　“别管后头的声音了，”卫九易道：“这里的寨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害人的诡域。俺们得找到它的核心，才能破掉这些东西。”
　　五行六道的人没反对，罗澜舟更没意见。一行人就要顶着背后渗人的声音，往寨子深处走。这时，卫厄身边的“娄临”挑了挑眉，忽然漫不经心地抬手掐住一枚悬浮在罗澜舟影像边的‘眼睛虫’虚影。
　　“血魇珠”形成的血雾同步场景中，大烟墩那头的探索队活人身边，都会有这么一只‘眼睛虫’。
　　现在，“娄临”捏着眼睛虫虚影，往血雾中浮现出的罗澜舟的身影上放去——
　　大烟墩鬼寨子里，罗澜舟突然“啊哇”大叫一声，眼睛一冷，左眼前蒙上一层血雾。紧接着一张人脸，就出现在了面前。
　　冷不丁遭此骤变，罗澜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家伙已经抄起来了。
　　等到稍稍冷静一点，罗澜舟这才看清楚——怼到自己面前的，是一张凹陷僵硬的脸。一个身穿土匪衣服的汉子，向前30°角的倾着身，行尸走肉般从面前经过。接着，是第二个干巴老头经过。
　　罗澜舟：“…………”
　　罗澜舟缓缓移动视线。此时，他一只眼睛上，扎了一只线虫扭动的眼睛虫，视野变成了血蒙蒙一片。一只眼睛上干干净净一片，视野仍然正常。而现在，左眼的血色世界中，浮出了罗澜舟一开始看不到的东西——
　　这鬼寨里，不仅不空寂，还热闹得不得了！
　　一道道死人的身影，粘在他们背后。
　　人人有份，个个不缺。
　　除了这些身影，还有更多的，在鬼寨子里缓缓走动的死人影子。似乎只要一个活人背后被粘了一个死人影，其他的人影，就粘不上来了。剩余的人影只能在鬼寨里飘来飘去，寻找下一个能粘上的对象。
　　仔细一数，这些鬼寨里，扎着蓝布的人影，人数应该和两年前消失的大烟墩土匪帮人数差不多。
　　“怪不得都看不到呢，原来全变成死人影了……”罗澜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好像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但仔细一摸，又什么都摸不到。他嘀咕了一声，“还成，挺好用的。”
　　直播间：“…………”
　　直播间刚刚从卫厄的直播视角，眼睁睁地看见一只眼睛虫虚影扎进罗澜舟的眼睛。
　　长长的线虫从瞳孔里钻进去。
　　然后，才是整颗血淋淋的眼珠子贴在了罗澜舟左眼上。
　　就、有时候，不知道真相，真的是种福气。
　　希望罗澜舟一辈子都不知道这“蛮好用”的道具是怎么使用的吧。
　　·
　　大烟墩鬼寨里的死人重复着找孙女的话，证实了一点：卖汤老头、虎花儿真的来过这里。任务有了突破，罗澜舟的干劲一下子充足了起来。他毫不知情地顶着左眼上血糊糊的眼睛虫子，和大家说了自己的变化，自告奋勇地寻找起鬼寨的“命门”。
　　命门，是副本角色对诡域核心的称呼。
　　命门可能是整个诡域最凶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整个诡域最安全的地方。但无论如何，它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诡域的命门，一定和诡域的形成有关。
　　能找到命门，距离找到卖汤老头和虎花儿的死因，就更近一步了。
　　开着“眼”，罗澜舟很快就找到了鬼寨气息最异常的地方——在他左眼的视野里，眼下的大烟墩，都是一片血茫茫的，里头红褐色的死人在鬼寨走来走去。唯独，土匪寨的‘聚义厅’的后头，黑气甚浓。
　　罗澜舟把这事同卫九易说了，一行人缓缓朝聚义厅走过。
　　路过聚义厅的时候，卫十道啐了口唾沫，骂道：“什么鸟毛，也敢称呼自己是聚义，等俺破了你这鬼寨子，就把你的门匾拆下来当火烧了。”
　　“老十，别废话。”卫九易皱着眉头说，他们耳头边，都回荡着那尖利的问声，一声凄厉过一声，总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直得不到回应，卫九易、罗澜舟这行人，既不说“看到了”，也不说“没看到”。粘在他们背后的人影声音越来越高，简直让人的耳膜都要流出血来。卫十道刚要抬手搞几块石头子，让大家堵一堵耳朵，罗澜舟的瞳孔忽然一缩——
　　粘在前边五行六道一个援手背后的人影，僵硬地抬起了手。
　　他抬手，抬得亿万分的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的手臂一样，把他的双臂牢牢扎在身侧。
　　大股大股的血从人影的胳膊上落下来，人影仿佛没有痛觉，只尖利地嚎问着——
　　“你没看到俺的孙女儿？你咋没看到俺的孙女儿？！”
　　下一刻，硬生生‘抬’起来的手，从背后抓向了那名五行六道援手的肚子。
　　操！罗澜舟知道这些土匪以前是怎么死的了！
　　没看到孙女儿，‘卖汤老头’就自己找，扒开这些土匪的肚皮找！
　　看到前边的人影朝五行六道援手下手时，罗澜舟同时感觉到一股阴寒从背后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他的肚皮表面，仿佛有几点极其尖利的阴冷往下扎——就像有人拿好几把大尖尖刀，抵在了人肉皮上。
　　罗澜舟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和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一模一样。
　　半秒不敢耽搁，罗澜舟身上的白光一炸。
　　“狡兔三窟”的技能再次使出，罗澜舟的身影从原位消失，直接出现在了鬼寨“聚义堂”门口的另外一处空地上，试图将黏在自己背后的人影甩开。移动过程中，罗澜舟肚皮上要被撕开的感觉消失了。
　　然而，身影一在实地上出现，那种手爪，要活生生把人肚抓开的感觉，再次出现。
　　其他人的情况也和罗澜舟差不多。
　　千钧一发之际，卫九易大跨步向前，双手一抬，两枚石头镇地狮凭空落下，砸到聚义堂的大堂顶部。直接将人家的山贼大堂砸出了一个窟窿。卫厄视角里，笼罩在聚义堂上的黑气一阵的向外腾卷。
　　即将伸手，把活人的肚子抓开的死人人影齐齐一顿。
　　“进来！”卫九易大喝一声，“这里就是鬼寨的命门。”
　　其余五行六道的人和他配合默契，一个闪身，冲进了大堂中。罗澜舟的逃命本事果然不差，“狡兔三窟”再次发动，把“聚义堂”变成三窟里的第二窟。一个闪现，直接出现在了大堂正中心。
　　众人一进到大堂里，背后的人影就不见了。
　　被强行留在了聚义厅的堂外。
　　卫厄将视野切到了最前面的卫九易身上，眼前的聚义厅情况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这个大大的木头房子里，正中间的土匪把头座椅流满了血。左右两侧的椅子上，更是充满了菜刀砍剁的痕迹。
　　巨大的血迹飞溅到聚义厅的顶部，让人见之欲呕。
　　仿佛曾经有人闯进这里，挥着菜刀，到处狂砍。
　　除了血腥外，整个聚义厅里，充斥着淡淡的黑雾。
　　——卖汤老头在死后，杀死了整个寨子的土匪。被杀死的土匪不甘心，继续在这里杀死过路的人。替死鬼拉替死鬼的，形成了一个让保德城居民闻之色变的鬼寨。
　　罗澜舟、卫九易等人一口气还没松，一种极为压抑暗沉的气息骤然传开。
　　聚义厅的深处，无数浓重的黑雾朝他们疯狂涌出——
　　卫厄面板一闪，弹出了系统提示：【叮——咚；恭喜玩家卫厄，你以‘围观’视角，窥见了诡怪“？？？”】
　　【——惨祸与怨毒，最容易吸引来自黑暗的东西！】
　　【发生在大烟墩土匪寨的惨事，引来了徘徊在黄河边的大诡。它占据了这个死人游荡的地方，把这儿变成了自己的巢穴。当‘伥诡’不能为它猎捕到闯进寨子的活人时，藏在寨子后的东西，便将出现，自行猎食。】
　　【不过，幸运的是——】
　　【替死还生，只要推出足够多的替死鬼，就能为自己赢得逃脱追捕的机会。】
　　【“胆小鬼的选择”已触发！】
　　【曾有人躲在兄弟的尸体下逃出生天，现在你拥有和他一样的机会——选择[协助同胞同逃生]，同阵营玩家和副本人物可获得30秒庇护时间。选择[替死还生]，同阵营玩家和角色存活率降低，玩家自身可获得特殊buff“胆小鬼的遮蔽”。该buff下，玩家在本副本不再受游走猎杀夜诡怪攻击。】
　　【——胆小鬼相信，任何人落到他的处境，都会和他做一样的事。】
　　【本任务不对队友显示，请做出你真心的选择吧！】
　　与此同时，鬼寨那边，罗澜舟的任务面板上，弹出大体上和卫厄这边相同的提示。只是，协助队友逃离，变成了“和队友一起逃离”。
　　任务弹出时，卫厄毫不犹豫地往后一侧步。银发青年后背撞在诡神怀里，同时银蝶刃从手底下滑出，一刀尖抵在了诡神“娄临”壳子的左肋骨下——只要刀尖稍稍一歪，就能直接从肋骨的缝隙里捅进去，扎到祂的心脏上。
　　“你敢拿他们获取buff试试。”卫厄声音冷到极点，饱含杀气。
　　他打一开始就不信诡神真的会送他什么好心的礼物。
　　系统提示一出来，卫厄的怀疑，瞬间拔升到了顶峰——
　　这家伙，莫不是打一开始，就知道大烟墩里有什么，会触发什么任务？
　　————
　　【哇咔咔太阴了吧！！！好阴！！！】
　　【狗日的诡话系统，你真他大爷的不当人啊】
　　卫厄、罗澜舟两边的系统提示一弹出来，直播间的屏幕就炸了——系统提示是说“本任务不对队友显示”，可特么的，没说“本任务不在直播间显示”啊！两边触发的选项，几乎是同时出现了直播间的公告里。
　　【……666666，只要把同阵营的人推出去送死，就可以获得遮掩buff，躲开之后游走猎杀夜的诡怪攻击。好大的诱惑……九成九玩家面对这个，很难不选择让队友去死吧】
　　【我的天，想想就鸡皮疙瘩直起。以为自己选了什么，没人知道，其实全部公布在直播间里了……就算从副本里活着出来，回头其他的玩家也知道他做什么了】
　　【啊啊啊啊！！！卫神和罗澜舟我不担心，“娄临”这个狗东西，不会狗到没良知，没三观吧？？？？？】
　　一黑一红，两个选择框浮在面前。
　　爆炸的弹幕里，大烟墩鬼寨中的罗澜舟毫不犹豫地点下前一个：一起一起一起，废话，当然是和友好阵营一起逃生。
　　他是疯了，才在卫厄的眼皮子下，把他的本家老祖宗推出去当挡枪的！
　　罗澜舟是技能道具缺德了点，不正经了点，又不是脑子有病。
　　他能够加入龙门基地，成为二队副队，至少基础的道德观还是过得去的（虽然经常被怀疑就是了……）
　　但是，他就算没良心，也得有逼数啊——凭卫厄那智商，真把卫九易、卫十道他们推出去当挡枪的，卫厄能发现不了真相？
　　罗澜舟一边点击选项，一边在心里对诡话副本疯狂输出，骂骂咧咧。
　　另外一边，银发青年的刀抵在“娄临”肋骨的间隙中。
　　诡神侧头，略微带了点不爽地看着身前的青年。
　　和平时虚与委蛇时不一样，卫厄这一刀，下刀极为阴狠，只要诡神稍微一有异动，卫厄的刀尖就会直接捅进去——按照卫厄的速度、技巧，这一刀，绝对能够跟切豆腐一样，顺畅流利，没有半点阻碍地就把心脏贯穿。
　　诡神倒不在意卫厄以刀胁迫。
　　……反正要是真有机会算计、威胁卫厄，祂也不会放过。
　　祂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让卫厄吃瘪屈服，多是一件美事。
　　但是今天，祂当真只是一、时、兴、起，想给自己的供品送点礼物。礼物被退回来，本来就已经让诡神有些不高兴了。现在又横插出来一个“替死鬼”性质的任务，搞得好像祂送个礼物，就是为了算计卫厄一样。
　　祂需要这破系统给祂抹黑吗？！
　　祂自己就能上！
　　盯了卫厄一两秒，“娄临”懒得理睬这神经病副本弹出来的提示，半个选项都没选，直接抬手。
　　祂手一动，卫厄手中的银蝶刃直接捅进了肋骨下一两厘米。
　　然而，这时候，“娄临”已经一伸手，抓住了面前血雾里的一只只虚幻、扭曲的‘眼睛虫’。祂手指一收——
　　大烟墩那一侧，暂时钻在罗澜舟左眼上的‘眼睛虫’，忽然也爆炸出一片的血雾。四级道具【血魇珠】的血雾将罗澜舟、卫九易、卫十道他们笼罩了进去。
　　大烟墩聚义厅里不断涌出的黑雾，奇怪地分开了，打‘眼睛虫’形成的血雾两边流了过去，没有攻击他们。
　　系统提示，玩家“罗澜舟”和友好阵营人物获得道具【血魇珠】临时遮蔽。持续时间45秒。
　　正要一刀捅进诡神心脏的卫厄停了下来。
　　“娄临”漫不经意地收回手，祂肋骨上被卫厄捅了一刀子，虽然还没捅到心脏，但流出来的血已经将衣服染红了。
　　“真想我选第二个？”“娄临”无视捅在自己肋骨下的刀子，每个字都带着祂独有的那种招人恨的邪恶气质。
　　卫厄手腕一往外，把刀拔|了|出来。
　　对于毫不犹豫捅了诡神一刀这件事，卫厄半点愧疚都没有。
　　笑话，世上只有少捅的刀，没有捅错的诡神！
　　不过，好歹诡神刚刚无视了副本的挑拨离间，卫厄将刀拔|出后，就要收回去。结果，“娄临”一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将沾了血的刀扯起，如同某种记号，或某种印横般，贴在了卫厄的脸上。
　　卫厄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娄临”钳制住他的腰身，在“血魇珠”炸开的雾气里，把送上门的供品禁锢在怀里。
　　祂一手持刀，一手禁锢青年，把沾了自己的血的刀面，从青年精致的脸颊，往上抹开，信手弄脏大少爷白皙的脸。
　　“我要拿什么东西，也是拿你开刀，放心。”“娄临”整暇以待地，硬是把一句本该暧昧无比的话说得格外……欠揍。
　　作者有话说：
　　诡话：吃我一记挑拨离间。
　　诡神：放心，我要杀你，肯定不让别人掺和。
　　卫猫猫：思索片刻，信了。
　　#不信诡神的诡品，但信诡神膈应自己的决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死敌的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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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悬河诡渡:刑 讯 大 师
　　诡神要是做好事，卫厄百分之两百的不信。但要是说，诡神干坏事一定自个上，并且专冲他来，那卫厄还是相信的。
　　震开“娄临”的钳制，卫厄立刻把注意移回到大烟墩鬼寨那边。
　　“血魇珠”形成的血雾，性质和‘五婆灵寨’的庇护有些相像，都是让诡怪忽略活人的存在。滚滚黑烟从大烟墩土匪窝的聚义堂深处涌出来，没找到活人。刚刚还在的食物忽然失踪了，黑烟在聚义厅里打了个转。
　　又往外涌了涌，似乎有些奇怪。
　　这隐藏在大烟墩‘鬼寨’后头的东西，实力似乎不比当时袭击了五婆门寨的诡低。
　　恐怖的压迫感让罗澜舟他们额头见了汗。
　　卫九易、卫十道快速几枚小型的走地石狮子放出，滚落在地的小狮子绕着他们跑起来。仿佛和“血魇珠”的遮蔽技能形成了配合，罗澜舟能够感觉到，黑烟的压迫感变低了许多。
　　“快找东西！”卫十道大喝。
　　五行六道的援手不是玩家，没有面板提示，不知道“血魇珠”的遮蔽只能持续45秒。可是，这种情况，长点脑子的就知道，跟在他们身边的这些眼珠子，肯定撑不了太久。他们得找到鬼寨诡域的命门，才有可能离开寨子。
　　卫厄紧紧盯着他们的行动，忽然伸手抓住卫十道面前的一只‘眼睛虫’的虚影，
　　将眼睛虫的影子往一个方向挪了挪。
　　——血雾出现，将罗澜舟他们笼罩后，罗澜舟他们的身边也出现了一枚枚扭曲、虚幻的眼睛虫。卫厄这是想尝试看看，能不能从保德城这边，移动他们身边的眼睛虫符号，给他们传递信息。
　　他原本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手指碰到血雾中的虚影时，
　　罗澜舟他们那边的‘眼睛虫’，果然跟着动了动！
　　卫十道人精眼尖，眼前的‘眼睛虫’一动，他立刻发现了异常，大喊一声：“这边走！”
　　卫九易、罗澜舟他们没有犹豫，跟着卫十道直接行动，往聚义厅的大屏风后头跑了过去。
　　聚义厅是土匪头子们商量要事的地方，聚义厅后头就是土匪大把头居住的地方。山寨里‘转角梁’和字房先生处理账簿、文书的地方不会离那儿太远。大烟墩外头都是死人影子，如果寨子里有什么秘密，应该就在寨子这几个最重要的地方。
　　聚义厅左右的入口，已经被掉下来的横木给挡住了。
　　卫九易一脚将烂木头给踹开。
　　众人闯了进去。
　　聚义厅后头，扑面而来的阴气，刚一闯进去，一双吊在半空中的脚，就险些撞了卫十道满脸——一具土匪把头模样的尸体，挂在正入后堂的玄关上。这具尸体的肚子被撕开了，像是有人把手伸进里头找啊找。
　　卫十道骂了声晦气，抬手把死人推开。
　　聚义厅后头，是隔开的好几间土房子，炕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许多皮子。几只死老鼠的尸体横在地上。
　　距离“血魇珠”的庇护时间结束，只剩下三十多秒的时间。事情紧急，罗澜舟也顾不上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了，翻出了自己向来不想用的一个技能，“啪嗒”一下，安装上了。技能刚一启动，站在罗澜舟身边的五行六道援手，就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罗澜舟整个的气质形象，变得异常的……贼眉鼠眼。
　　【技能【窃贼的素养】已装备。】
　　【玩家将获得惯偷‘小六儿’的基础素养，包括但不限于“上梁掀挖”、“踩高爬低”、“自动寻金”。技能负面效果：部分副本阵营角色，好感度下降10%。】
　　两道系统提示在面板上弹出，罗澜舟已经不受控制地从原地蹿了出去，嗖嗖几下子，满屋子翻找起来。动作那叫一个儿的贼头贼脑、贼眉鼠气！五行六道的人做惯了江湖义士，手下意识就搭上了武器，差点条件反射先把他拿下了！
　　好在卫十道连咳好几声，赶紧把众人的理智咳了回来。
　　罗澜舟也不是第一次在副本里装备这个技能，自然知道这个技能天杀坑爹的地方。
　　这小六儿的“窃贼的素养”，可惯常害他被友军误伤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以最快的速度在几间屋子里来回穿梭了几遍，很快，在倒计时卡在18秒的时候，叫了一声“找到了！”五行六道的援手急切地跟进去，只见罗澜舟从一张土炕的泥石里，扯出一口不大的匣子。
　　匣子一掀开，里头摆着一匣黄澄澄的金子，一封烧糊了的信。
　　与此同时，卫十道眼尖，打这似乎是土匪账房的地方，扯出了半本的线装册子。
　　【恭喜玩家“卫厄”协助同阵营人物获得鬼寨物品：一匣黄金、带有灰烬的残信、大烟墩的花名册！】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保德城魏家院子这边，大烟墩鬼寨里的罗澜舟、卫九易、卫十道他们找到此行要找的东西。“血魇珠”遮掩效果所剩无几，不敢再有半秒耽搁，如同脚底踩风火轮一样，从聚义厅中逃了出来。
　　刚一下大烟墩，就听到背后的鬼寨阴风四起，传来一阵阵砰砰砰木栅栏砸撞声。
　　卫九易喝了声：“甭回头！”
　　自己起手，两枚巨大的镇路石敢当，落在了通向大烟墩鬼寨的路口，一前一后，算是临时将这条路封了封。免得后头再有人误闯了大烟墩。
　　————
　　一个时辰后，卫九易、罗澜舟他们赶在天黑前，回到了魏家小院。罗澜舟气喘吁吁地将从聚义厅翻出来的东西，往卫厄房间的桌子上一放。卫厄没去看那一匣子黄金，反而借来魏家老太的夹烛镊，夹起了一小片残信的碎片。
　　罗澜舟不傻。
　　残信的灰烬上一般会留下些字迹，如果有会痕迹鉴定的人，说不定能从灰烬中再多看出点信息。
　　但灰烬这种东西，平稳放着的时候还好，拿着一跑，路上保准把成块的纸灰彻底抖成粉末，再厉害的痕迹鉴定能人过来都没辙。于是，他借着把箱子盖合上的机会，先一步将“残信”收进了物品栏。
　　直到回到魏家小院，把匣子放到桌上，才重新把信件从物品栏中取出，放回匣中。
　　卫厄夹起没烧干净的碎片，看了看。
　　又打亮了火折子，照着匣子上的灰烬，罗澜舟伸长脖子，勉强也瞧出了几个字：
　　“……金三十两，事成再付三十两。”
　　罗澜舟瞧得满头雾水，卫厄已经扔下镊子，去翻他拿回来的那本“大烟墩的花名册”了。土匪入伙，是要在山头的名册上画花按押的。这本册子上，记着一个个土里土气的名字。
　　名字旁边还得用小字写上，原本是哪村哪里人，什么时候上山入伙的，再旁边按着一个个血淋淋的血手印。
　　【刘大麻子】、【王狗】、【胡七虎】……
　　花名册上，土匪的名字按照上山顺序，从前往后写，卫厄一扫，就瞧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都是他前头碰到“二姐儿”的时候，地官印闪出的名字。
　　对上了，杀了“二姐儿”的土匪，和大烟墩的这帮土匪果然是同一伙的。
　　“大烟墩的伥诡和卖汤老头的这件事有关吗？”罗澜舟问。
　　卫厄摇摇头：“应该没关系。”
　　罗澜舟想了想，觉得也是。
　　悬河副本有个困难的地方，黄河两侧的诡怪太多了，几乎处处都在闹诡祸。系统文本触发“胆小鬼的选择”时，弹出的文本说的是，说的是“惨事引来了徘徊在黄河边的大诡”。这说明大诡出现时，鬼寨已经初步形成，卖汤老头和孙女也都死了。
　　“后头不要再去鬼寨，虎花儿应该不在那里。”卫厄站起身，说道。
　　正在想事的罗澜舟诧异道：“为什么？”
　　罗澜舟虽然也不想再去鬼寨，可卫厄怎么确定的，虎花儿不在那里。
　　卫厄只丢下三个字：“二姐儿。”
　　罗澜舟琢磨了两秒，恍然——他们之前，一直在琢磨，卖汤老头和“二姐儿”的交集在哪里。这一趟鬼寨之行，这一点现在可以告破了。
　　大烟墩的土匪全死了，死亡方式，应该是被变成诡的卖汤老头，从背后问“有没有看到他的孙女儿”，然后把手抓进肚子里，找“虎花儿”的残肢。卖汤老头在“大烟墩”找不到他的孙女儿，可能继续一路追着和大烟墩同伙的土匪，追到了黄河的废弃河道。
　　也许，那边的那一部分大烟墩土匪，逃命逃饿了，刚好在分尸煮食‘二姐儿’。
　　被卖汤老头撞上后，这部分土匪当场死了，二姐儿大仇得报，可能是卖汤老头当时见到‘二姐儿’和他孙女差不多大，做了什么事，二姐儿感念卖汤老头的恩情，便一路爬到了卖汤老头背上。帮助稳定卖汤老头的情况。
　　把有可能发生的事捋了捋后，罗澜舟忍不住吸了口气，觉得还有一些地方还没搞清楚。
　　首先就是——卖汤老头死后，是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找孙女儿，找不到。
　　他的脑袋是怎么被缝回去的？他又是怎么会了那一手古怪的给鬼煮汤的手艺？
　　罗澜舟正头疼着呢，卫厄已经拿起那残破的花名册，出了屋子，直接奔院子去了。罗澜舟痛苦地龇牙，服了这一队队长办事从不打商量的习惯，无可奈何地跟了出去。罗澜舟原本以为，卫厄带上花名册，是想去西边的屋子问卖汤老头。
　　谁知道，一出屋门，就看见，卫厄拎着土匪的花名册，到了‘二姐儿’面前，把花名册往只剩半个身子的‘二姐儿’眼前一放，干脆利落一个字：“圈。”
　　罗澜舟：“？？？”
　　一本花名册放在面前，巨巨巨讨厌的坏人阴冷地等着。
　　“二姐儿”：“……”
　　“二姐儿”气得头发都张开了！它看着像识字的样子吗？
　　阴冷、恶毒的大少爷眼皮一垂，眼皮底睨来的视线，格外拉仇恨：“字不认得，血也不认得？”
　　王小丫眼巴巴：“二姐儿。二妹妹。”
　　‘二姐儿’：“……”
　　利用王小丫姐姐来指使它干活，怎么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类。
　　‘二姐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王小丫一眼，不情不愿地从王小丫怀里爬下来，用只有半截的身体爬到花名册前，伸出沾满血的青白小手，按了上去。
　　大烟墩鬼寨触发的【胆小鬼的选择】表明，卖汤老头死后报仇，找孙女连带弄死土匪寨子的时候，是有人利用其他土匪当“替死鬼”，从大烟墩逃了出去。这个土匪的名字肯定在花名册里。入伙的土匪，都在花名册自己名字旁边，留了血手印。
　　假设这个土匪两年过去，现在还活着。‘二姐儿’和大烟墩的土匪寨有夺命之仇，应该能从名册上的血手印里感知到自己的仇家。
　　随着‘二姐儿’将手按在花名册上，它原本就全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突然变得更加恐怖。
　　阴森森的黑雾从眼里涌出来，
　　一股让人感觉如坠冰窟的阴气从‘二姐儿’的身体里扩散出来。它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咯咯咯’的怪响，尸身被撕咬过的地方，开始向外涌出鲜血。罗澜舟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打了个激灵。
　　他不由得庆幸，卫厄没有直接把花名册带去给卖汤老头看——‘二姐儿’的情况，比卖汤老头稳定很多，这几天和王小丫这个小萝卜头接触久了，变得更加具备理智活性。它碰到这个花名册都有失控的迹象。
　　换做直接拿去让卖汤老头看，恐怕胡蝎女的纸人皮，都控制不住他的血。
　　碰到花名册的时候，‘二姐儿’漆黑的眼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强烈的、模糊的恨意涌了出来——
　　‘二姐儿’一手抓住花名册上的一个血手印，一手直直抬起，死死指向城外的一个方向！
　　卫厄朝‘二姐儿’按住的血手印旁边看去，对应的名字是个旧社会很常见的乡下名字：“李三壮”。
　　李三壮，太原兴县某村人，三年前和其兄一起，上山入伙。
　　紧挨着李三壮的名字，就是他兄长的名字：李大壮。
　　指出这个逃脱的仇人的名字后，‘二姐儿’身上鬼雾翻涌，明显是见到仇人后，怨气过重，厉诡要失控的前兆。卫厄垂着手，长衫袖中，手一翻，【地官印】出现在掌心里。既然是他让‘二姐儿’辨认的死活，那‘二姐儿’有什么异常，就由他负责。
　　谁知道，王小丫抢先一步。
　　王小丫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二姐儿’浑身冒着渗人的黑气，她却跟没看见似的，一把将‘二姐儿’抄起来，抱在怀里，跟哄五楼门寨的小妹妹一样熟练地拍着‘二姐儿’的后背：“不怕不怕，婆婆的娃娃借你。”
　　她又哄又拍，还把娃娃塞到二姐儿怀里。
　　不知道是王小丫的哄起了作用，还是五楼门寨婆婆们的娃娃起了作用。
　　‘二姐儿’身上的黑气居然真的消了下去。
　　它怒气冲冲地朝卫厄瞪了一眼，卫厄面板上顿时弹出【缚诡‘二姐儿’对玩家卫厄好感度下降】的提示。
　　卫厄见怪不怪地收起了地官印。
　　他在小孩子这里的亲和度本来就不高，被小孩子类型的怪物记恨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似乎真的讨厌透了卫厄这个黑心大少，‘二姐儿’被王小丫抱起后，硬扯着王小丫的衣领，往西边厢房的屋子指。意思是想回去了。王小丫瞅瞅卫厄大哥哥，说了声“我带二妹妹先回去”，才煞有介事地往那边走。
　　五楼门寨的小萝卜头们跟着一串儿，小鸡仔似的，往西边的屋子去。
　　这时，外出打探消息的解元真、王悍匪也回来了。解元真一回来，便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到一块儿说话。
　　他还真打听到了点消息——
　　卖汤老头带孙女儿在身边，保德城居然真的有人对这对老少有点印象！
　　——————
　　解元真、陈程等人都赶在天黑前，回到了保德城里头。保德城外头，靠黄河的东门营亮着点点灯火。
　　东门营是保德城驻兵、练兵的军营寨，洪汛河防时，这里也会住一些河工河兵。方便他们到黄河边上干活。眼下，保德城段黄河漂尸，一些捞尸的短工，晚上就歇息在了营寨子里。
　　这年头，世道邪门。
　　营寨的四门也都挂着震慑诡怪的符箓画像。
　　和被强征的保德城百姓不一样，睡东门营的捞尸短工，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汉子——他们负责捞那些最恶心、最古怪的尸体。保德城里的士绅大族，也怕他们捞出那些尸体，会引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他们。放他们晚上进城睡觉，就会把盯上他们的东西，也放进城里头。
　　因此，专门在外头圈了东门营这么一片地方，不准他们晚上入城。
　　捞尸的扛帮短工也不在乎，因为东门营包早晚两顿饭，不用给钱。
　　天黑后，不能再捞尸。这群扛帮的汉子，就在东门营里呼噜睡得一个比一个沉。捞尸已经捞了几天，也没见得发生啥害人性命的事。大家都放心了不少。
　　……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你看到了吗？！
　　怨毒凄厉的声音在后背响起，一双冰冷枯瘦的手，朝着肚子里就抓了过来。
　　东门营里，一个捞尸的扛帮汉子猛地坐起身，他四下里一看，看到白日里眼熟的几名同帮脚夫都在不远处盖着破棉被呼噜呼噜睡着。营地栅门上，悬着的几个灯笼，也在正常地亮着。汉子长出了一口气。
　　他背后汗津津的，满身的寒意。汉子下意识往自己的后背上摸了摸，没摸到有任何东西，这才稍稍安心下来。他惊魂未定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心里想着，莫不是那个死老头子，又来找他的麻烦？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老头子不可能回来找他们找孙女，那个老不死的贱骨头，穷棒子已经被弄死了！
　　他们亲眼瞧见的。
　　再说了！卖汤老头死，也不是他们动的手啊！
　　是他自己弄死自己的！
　　冤有头债有主，死老头子怎么敢找他们报复？
　　不是那个死老头子，难道是大烟墩的兄弟们？他的亲兄弟来找他报仇了？这个倒有可能，山寨里人那么多，少死一个两个，谁知道？卖汤老头杀了那么大一波的人，早该解气了。肯定是他那些寨子里的兄弟不甘心，盯上他了
　　都是兄弟的，咋个连替他去死也不愿意！
　　这个白日里伪装成普通扛帮汉子的李三壮思来想去，还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阴嗖嗖的。他越躺越不踏实，忍不住又翻身起来，往营门外瞄了一眼。
　　这一瞄可不打紧，直接把李三壮吓了个三魂出窍，七魄飞散。
　　东门营的木栅栏外边——黑漆漆的黑暗里，有一张、一张白森森的鬼脸！
　　那张鬼脸，一闪就消失了。
　　李三壮一晃间见了那白森森的脸，只觉得越想越像大烟墩里死去的土匪兄弟。他吓得不得了，不敢再在原地睡，赶紧套了破外衣，从地上爬了起来。往营子里头走。睡他旁边的扛帮兄弟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了声“干啥”。
　　李三壮含糊了声，俺去尿尿，糊弄了过去。
　　到了东门营子中间，这里也睡了不少人。正中间还有堆大的火，让李三壮安心了不少。他背过身，偷偷拆开一张黄澄澄的符纸，把其他扛帮“兄弟”们的头发包进去。准备一遇到啥怪事，就故技重施地把东门营里的扛帮汉子们推出去替他送死。
　　扛帮是下脚行，让人瞧不起，为了不受欺负，扛帮的帮派里头就格外的团结。李三壮平时憨厚老实，没少和其他扛帮的脚夫一口一个“兄弟”的喊。为的就是这时候，冤死鬼上门的时候，能给自己增加点活路。
　　平日里喊你们那么多声大哥，这会儿兄弟有难，不能不帮是吧？
　　四下里阴森森的感觉越来越重，跟两年前那死老头在寨子里找他孙女儿一个样，李三壮的脸色不由得越发狰狞。
　　他把大哥们的头发往符纸里裹，就要咬破舌尖，把自己的血吐上去。
　　营门上贴了护营的纸神像，那些东西要进来，没那么容易。他把事儿捣鼓好，来得及。李三壮这么想着，忽然，嘀嗒、嘀嗒。李三壮舌尖还没咬破，先一步有血，掉到了他手里的黄符纸上。
　　血，哪来的血？
　　李三壮一懵，下意识顺着血迹看去——他的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只青白的、布着牙印的小手！
　　啊啊啊啊——李三壮刚要惨叫出声。
　　另外一只，更长、更冷白的手已经从旁侧里伸过来，把一节木头快、准、狠地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声音。
　　下一刻，有人在背后，狠狠敲了他后脑勺一记。李三壮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李三壮发现自己面朝下，趴在一堆火前面。一个人，一个穿深黑长衫，带着两个手下的人，站在面前——不，可能不止两个手下。还其他人在背后，结结实实地踩着他的肩膀，把他死死踩在地上。
　　踩着他的走狗问：“魏少，咋问？”
　　李三壮正在惊恐地回忆，自己得罪过什么叫魏少的人物，就听到那个穿着深黑长衫的“魏少”回答了。
　　一开口，就是十足十的阴间风味——
　　“剁了手跟脚，把舌头留着。能说话就行。”
　　作者有话说：
　　刑讯大师，指一上来把人剁废的刑讯大师。
　　卫猫猫：谁耐烦慢慢问？先剁个半死再说。【冷漠
　　解道长：我的队友真的没问题吧？
　　#猫猫怎么可能有问题呢！猫猫永远不会有问题！#
　　——
　　六千五！！！今天又是双更合一，我是不是快把你们榨干了？很快！本文就到了第三次返营养液的时候啦。再过个两天应该就到了。现在让我再次榨一波各位猫猫公司赞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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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悬河诡渡:‘虎花儿’的下落（一）
　　“魏少”阴沉的声音传出，解元真略微有些惊愕地看了看卫厄一眼——卫厄这语气好像是来真的？
　　踩着李三壮肩膀的罗澜舟和王悍匪也有点儿傻了。他们进副本，其实也不是没在副本里杀过角色，可是那都是生死危机下，为了保命被迫动手的。而且直接冲搞死对方去的，哪里干过这种上来二话不说，先切对方胳膊腿，近似刑讯的活？
　　现代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没这么好啊。
　　傍晚，解元真回到魏家院子的时候，带回了关于卖汤老头的消息——保德城东门的人还真有人记得卖汤老头的。
　　说是前两年，保德这一带闹饥荒。卖汤老头也没啥好卖的汤，居然去黄河的烂泥里抓河虫子，熬汤，给大家免费吃。
　　烂泥里的河虫煮出来的汤，恶心归恶心，好歹能活人命。
　　卖汤老头自己想到去河泥里找虫子，让东门这边的人沾了点光，就有几个记得他。
　　至于后来卖汤老头去哪了，就没人知道了。
　　解元真问起来，有人好心出主意，说那老头是个太原人，你们往城外头去找找，俺记得那里头的扛帮，也有几个太原的。外地的口音跟他们这里有区别，不难找。于是，天黑时，他们找到了东门营，把大烟墩的活口绑了出来。
　　罗澜舟和王悍匪大脑当机的时候，
　　火堆前，长衫青年一掀眼，暗红的眼瞳在火光下透出异乎寻常的血腥气，让人打心底发怵。
　　——他果然不是随口说说的！
　　地上的李三壮已经吓傻了。
　　他们这些当过土匪的人，最能分清什么是吓唬人逞威风的，什么是真的手底见血，狠毒无情的。被喊做“魏少”的人，一听就是后者。
　　……别砍他的胳膊腿！要问啥他都说！！！
　　李三壮目眦欲裂。
　　他疯狂挣扎起来，张口就想要求饶，但先前那块硬木头还卡在嘴里，卡了一口的木头茬子。
　　下一刻，可怕的刀刃果然贴到了胳膊肩上。李三壮喉中怪响，脖子却被人踩着，压根抬不起来。罗澜舟也是豁出去了——管卫厄是随口吓唬的，还是来真格的，场子都演到这个份上了，不好把气势再弱下去。手段狠是狠了点，反正被他们找出来的李三壮，也不是什么好鸟，判十次死刑估计都还不够。
　　当下一脚踩着李三壮的肩膀，手里的短刀往下铆力一切。
　　嘎嘣一声骨头碎裂的响，血沫溅到了罗澜舟和王悍匪脸上。
　　罗澜舟这一刀下去，把李三壮的大半条胳膊卸了下来。骨头碎裂，血浆迸溅的一刻，李三壮已经拼命弄掉了口中的木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和俺没关系啊！俺啥也没做啊，都是他们做的——”李三壮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唯恐第二条胳膊也被立刻卸下来了。
　　他现在已经铁了心认定，面前这伙人，就是比衙门还衙门的变态狠人。
　　“废话真多。”先前开口的那个“魏少”骂了一句。
　　那人从火堆前绕过来，抬腿一脚，把张口惨叫的李三壮脑袋结结实实——踩进了河滩的砂石里。
　　……你们……你们有病吧。
　　李三壮吃了一口的粗石，在痛得几近昏厥间模模糊糊地想，咋个有这么审问的，都不给人开口讲话的机会。
　　过了一会，被踩在地上的李三壮又是一阵惨叫，一个趴在他身上，只有半截身体的青白鬼影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二姐儿’抓着被它撕下来的第二条胳膊，一边阴森森地笑，一边将断胳膊撕成碎片，抓着血肉糊糊，硬往李三壮嘴里塞。
　　解元真硬着头皮给人贴了两张止血符箓。
　　李三壮转醒，就被逼着自己吃自己的肉，脸上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血腥恐怖的场面，吓得和他们一块儿出来的另外四个五楼门寨的小孩子在较远一点的地方挤成一团，背过身去不敢看。唯独王小丫紧张地盯着‘二姐儿’的手，唯恐它把自己的手也塞到那个脏兮兮的汉子嘴里。
　　“俺说，你们到底要问啥，俺都说啊！！！”李三壮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了，苦苦哀求道。
　　踩着他肩膀的魏少手下，这才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面上抓起来一点。
　　直到这时候，李三壮才模模糊糊，看到站在面前的“魏少”——是个穿深黑长衫的，个儿高身形瘦的人，一双白森森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
　　“两年前，你和你哥，从难民堆里指认出一个卖汤的老头和他孙女。”“魏少”一句没有起伏的话，让李三壮的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
　　……他、他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是自己和大哥认出来的？大烟墩的人都死了啊，这件事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这个“魏少”怎么说得，好像当时亲自站在寨子里一样？一股寒气蹿上脑门，李三壮后背汗如雨下。
　　李三壮还想把自己从事里剥出来，“魏少”的手下已经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肩膀的伤口上。
　　“说！”
　　“是是、是，”李三壮脸上都是汗，他磕绊地说，“是俺大哥把他认出来的没错，可是不是俺们把他逼死的啊，是那老头……那老头是被大当家弄死的，俺和俺大哥，当时已经给他求过情了。”
　　在李三壮说话的时候，解元真、罗澜舟等人同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一道虚幻的影子，缓缓浮现在李三壮的背后，
　　是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汉子，双眼圆睁，脸上的神情异常的狰狞和不甘心、不敢置信——李三壮的亲兄弟，“李大壮”！
　　原本爬在李三壮附近的‘二姐儿’已经幸灾乐祸地让开了。
　　罗澜舟、王悍匪缓缓地移开了踩住李三壮的脚。李三壮浑然未觉，背后越来越沉，还以为是“魏少”的手下下手太重。忙不迭地交代：
　　“大把头抓了一堆从南边逃来的穷棒子，说是跟太原的人有仇，要俺们把打太原来的人都挑出来第一批吃掉。俺哥和俺也是太原人，不帮忙把人挑出来，俺们也要被吃掉啊大人们！俺们是迫不得已啊。”
　　“挑出来的太原人里头，有个老头子，楞得慌，见大当家的要吃他孙女儿，就爬出来说，吃他吧！！他孙女小，要吃吃他吧，让他孙女活着。”
　　“那大当家的就踹他，骂他死棒子。”
　　“俺和俺哥求情了的，但大当家哪里肯听俺们这些喽啰的话？差点把俺们也拖出去一起砍了。”
　　“后来，大当家的又改了主意说，行，能给这老头子一条活路，结果……结果……”李三壮打了个磕绊，罗澜舟又是一脚踹了上去：“结果什么？”
　　“结果大当家的就把人吊起来了！”
　　————
　　罗澜舟、卫九易他们去过的大烟墩土匪寨聚义堂外，大高土房子的墙壁上，开着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干瘪佝偻的卖汤老头双臂被铁丝线扎了，绑在身体两边，绑得紧紧的。
　　大烟墩的土匪喽啰，把他煮汤做菜的菜刀，绑在他的脖子下——那菜刀刀口好生的利，两头扎着麻绳，跟吊索一样，一晃一晃，把老头子的脖子刮得血往外冒。
　　老头离地老高，脚下晃悠悠只有一个木头凳。
　　木头高凳子离墙有足足一个胳膊的距离。
　　聚义堂里烧着火，噼里啪啦的，还有小孩的惨叫声，在喊着你们别杀我爷爷，别杀我爷爷。
　　土匪们在里头哈哈大笑。
　　有个土匪冲外头嘶声求他们别对自己孙女下手的卖汤老头喊，说啥子呢，俺们对你孙女可好了，陪她玩呢。
　　不信，不信你自己看啊！
　　热烟从大寨子的聚义堂通风口滚出来。
　　‘虎花儿’在里头哭，在里头尖叫。
　　……他孙女儿才那么小，那群土匪们要把他孙女儿咋了，老头儿心里说不出的慌。
　　他拼命地伸长脖子，想要从那个小小的冒着热气的通风口里把头钻进去瞧——老头子的脚拼命地踮着，踩在高高的木头脚凳边上，拼命地向前探。
　　脖子就在刀口上。
　　通风口那么小，得把头凑过去，挤进了才瞧得着。
　　老头子伸长脖子，伸啊伸啊……
　　“哐当”一声，老头脚底下一空。
　　木头高凳被蹬翻，砸倒在地上，老头的双脚一直，身体一晃。
　　挂着吊索的木头梁子“嘎吱”一响，菜刀切断了人的脑袋——老头儿自个把自个断了首。鲜血溅在墙壁上，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先是撞在土墙面。
　　后咕噜咕噜掉了下来，眼睛还死死往外凸出，布满血丝地瞧着、瞧着——
　　卫厄的手按在李三壮背后“李大壮”的虚影上。
　　【地官印】针对死人的“探魂索渡”能力在碰到虚影时，就被触发了——
　　聚义堂里，“李大壮”和“李三壮”站在土匪边上，一群匪徒围成圈，中间生了一大堆的火，一锅水。李大壮和自己兄弟，跟其他土匪一起，吓唬着‘虎花儿’。要去把她爷爷剁了，跟剁其他的抓来的两脚羊一样。
　　老少俩，只能活一个。看是要老的活，还是小的活了。
　　“你们吃俺吧，别吃俺爷爷。”虎花儿吓得哇哇大哭，自己爬向了炖汤的锅。
　　“妈的，没开剥，一肚子的下水，都不好吃了。”有个土匪骂着，把爬下锅烫浮了皮的小两脚羊抓了起来，倒提着一刀扎了进去……
　　漆黑黑的夜晚里，一个脖子上有道狰狞血痂的老头身影出现在第一个土匪背后。那土匪大半夜晃晃悠悠去上厕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你看到俺孙女了吗？”。土匪吓了一跳，含糊地骂了一声挨得鼻窦了，一转头——
　　一颗带血的人脑袋从肩头落了下来，在他身前死死地瞪着他。
　　你看到俺的孙女了吗？
　　你看到俺的孙女在锅里炖了吗？你看到俺的孙女在汤里煮烂了吗？血花花的水和白花花的熟肉，那是俺孙女啊啊啊啊——
　　你看到了吗？！！！！
　　黄河滩边，罗澜舟、解元真、王悍匪还在推测，吊死是怎么个死法。
　　一直半蹲着身，把手按在李三壮背后死人影上的卫厄忽然站起身，面无表情，打罗澜舟手里夺过刀来，一飞刀钉在了李三壮的腿上，紧接着又一脚踹上去。
　　咯嘣一声，李三壮的半条大腿被卸了下来。
　　李三壮杀猪般惨叫了起来。
　　“饶了俺，饶了俺，俺什么也不知道啊！！！”李三壮痛哭地求饶着。
　　卫厄将第二刀踩进他的右腿，踩着刀柄继续一个用力。鲜血迸溅起来，溅到了卫厄深黑的长衫上，就像那天卖汤老头被吊索的刀切断脑袋一样。
　　卫厄仍然沉着脸，不紧不慢地绕李三壮行走，踩碎他身上的骨头。
　　血腥如酷吏的手段让旁边的其他人打了个寒战。
　　直播间也有些被卫厄的作风吓到了。唯独一旁的诡神饶有兴趣地看着。
　　李三壮原先还在惨叫，渐渐地，已经快惨叫不动了，喉咙中只剩下嗬嗬怪响。然而，突然间，趴在地上的李三壮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骇然地盯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卖汤老头站在黑暗里，直勾勾看着他们。
　　卖汤老头僵硬地，跟行尸走肉一样地，从黑暗里一步步走了过来，双眼就像被吊索勒住脖子一样，往外凸出，布满血丝。
　　胡蝎女用纸人皮封住的缝合线处，再次鼓出血水。血水在纸皮下越鼓越大，仿佛卖汤老头脖子处爬了一圈的吸血血蛭。
　　“你…你……看到俺孙女了！”老头朝李三壮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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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悬河诡渡:“虎花儿”的下落（二）加更
　　“不是俺不是俺，俺没杀你孙女儿！”
　　李三壮见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卖汤老头，吓得魂飞魄散，硬是扛着被踩碎大半骨头的身体，往后挪出了一段距离——直到被“魏少”一脚踩在脑门上，跟钉死一只蛆虫一样，硬生生钉在原地。
　　卖汤老头摇摇晃晃地靠近。
　　“放了俺吧……俺真的干不了啥啊，都是那些大当家的逼你孙女下锅的……”
　　李三壮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三壮背上的“李大壮”在卖汤老头出来后，也畏惧地往后退。
　　但虎视眈眈待在另外一边的“二姐儿”早已经压不住自己的黑气，龇出可怖的尖牙，从地面上扑了过去。两只沾着鲜血，带着牙印的小手抓住“李大壮”奋力一撕——活生生把“李大壮”的死魂撕成了两半。
　　“李大壮”的惨叫在黄河滩边响起。
　　卖汤老头也跟行尸一样，从后头扑上去，一把抓住了李三壮的身体，凄厉尖声问道：“你把俺孙女藏哪里去了！！！你把虎花儿藏哪里去了！！！”
　　“俺……俺没……”李三壮凸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从咽喉里断断续续地挤出声来，卖汤老头青紫僵变的手，已经一把抓进了李三壮的肚肠中，奋力一撕，在李三壮变了调的惨叫中，将他的肚皮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卖汤老头那双干枯、褶皱的老人手，就伸了进去。
　　魔怔一般地在李三壮的肚子里搜找了起来。
　　心脏、肝、肠子……被他抓出来，丢了一地，场面异乎寻常的可怖。
　　卖汤老头眼上蒙上了一层死人白，动作越来越急切。解元真他们已经从李三壮刚刚的求饶中听出了一些事情，此时捏着道具，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时，胡蝎女和卫九易急急地从后头赶了上来。
　　见到卖汤老头没有跑丢后，两人松了一口气，急忙高声喊道：“打晕他！打晕他！不能让他脖子上的纸人皮破了。”
　　——半蹲着的卖汤老头脖子上的人皮，已经胀起一圈的红血，随时都要崩裂。
　　解元真手中滑出两张黄符纸，并夹在指间，就要甩出。
　　然而，一边的“二姐儿”这时候已经把“李大壮”整个地撕碎吞吃了下去，它残破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凝实了一分。
　　见到解元真并指夹符，要往卖汤老爷爷打去，“二姐儿”尖啸一声，从地面上扑起，跟人形蜥蜴一样，挡在了卖汤老头的身前。原本就渗人恐怖的脸，此时一片阴白，被浓重的怨气笼罩。
　　“二姐儿！”王小丫在远处喊了一声。
　　但这会儿，王小丫的喊声对“二姐儿”已经没有用了。
　　“二姐儿”的阴气重了不止一倍，所有人的肩膀上，同时出现了一个个青黑色的小手印——“二姐儿”毫不犹豫对所有活人发起了进攻。普通的厉诡进攻，对卫厄、解元真、胡蝎女他们不算什么。
　　但是在青黑的小孩手印出现时，“二姐儿”的周围出现了一片片浓重得不得了的黑雾。
　　黑雾一下子将卖汤老头和他旁边的李三壮跟吞了进去。
　　“二姐儿”把正在报仇的卖汤老头挡在身后，凶狠无比地冲所有人露出完全无法沟通的尖牙。
　　跟恐怖片的恶童一样。
　　【警告：任务重要人物“卖汤老头”即将尸解！请玩家及时制止！】
　　【警告：任务重要人物“卖汤老头”即将尸解！请玩家及时制止！】
　　一连数条任务失败前的警告弹出在玩家和直播间的界面上，所有人的心脏同时提了起来。解元真低声喊了声：“二姐儿。”二姐儿的神态更加凶狠——比没有神智时，更加具有攻击性。
　　【警告：任务[找不到的虎花儿]即将失败——】
　　系统提示弹出，王悍匪的额头见了汗，他抢上前一步，就要强行冲进黑雾中，先将卖汤老头救出来再说。
　　卫厄手一横，护撒刀将王悍匪逼退了回去。
　　“不想害死救你的人，就让开。”
　　‘二姐儿’紧紧地盯着卫厄，身上的煞气不仅没有减弱，还翻涌得更厉害了。然而，下一刻，银发青年平平地丢出一句话：“——没人有兴趣去给老人开膛。”卫厄一双冰冷、血腥的眼睛，看向“二姐儿”，仿佛看透了“二姐儿”的所有心思。
　　“‘虎花儿’在卖汤老头身体里，【黄河谱】也在卖汤老头身体里，对吧。”
　　‘二姐儿’周身的黑雾一凝。
　　它全黑的眼睛中仿佛充满了骇意！
　　直播间也被卫厄这一句话给炸出了一片的空白。
　　两三秒后，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了画面：
　　【？！！！！！！！】
　　【什么？什么东西在卖汤老头身体里？？？？】
　　【黄河谱，卫厄说黄河谱在卖汤老头身体里！！】
　　【‘虎花儿’可能在卖汤老头身体里有人猜过——毕竟系统文本说了，‘它在最近又最难以察觉的地方’，所以可能是卖汤老头被迫把虎花儿吃了，或者易子而食啥的。但是，黄河谱碎片咋会在卖汤老头身体里？卫厄咋想到的】
　　【真的假的，他不会是瞎猜瞎说的吧！】
　　直播间错愕间，卫厄已经一闪身，借着“二姐儿”卡顿的机会，伸手直接抓住了‘二姐儿’的胳膊。
　　‘二姐儿’身上的黑雾，被藏在卫厄手心中的地官印震开。
　　下一刻，卫厄直接毫不留情的、毫无照顾小孩地把“二姐儿”跟抛麻袋一样，朝胡蝎女、卫九易他们附近丢了过去。
　　“二姐儿”直到被丢到半空中，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受了城里阴险大少的当，尖叫着，要重新朝卫厄他扑过来。但是已经晚了，卫厄把“二姐儿”丢出去的一刻，手中的【地官印】已经直接震散了遮住卖汤老头和李三壮的黑雾。
　　卖汤老头和李三壮眼下的情形，立刻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他抓着一小块，似乎是从李三壮身体里找出来的碎手，
　　‘虎花儿’为了爷爷自己下了开水锅，又被捞出，剔肉剁骨，切成了碎片。可她的爷爷还是死了。死后怨气凝结，不得化解，这些被土匪吃下的肉块，因此未曾消失。而是被卖汤老头找了出来。
　　卖汤老头抓着尸块，骇人地往自己口里塞。
　　他脖子上的纸人皮已经几欲张破，
　　卖汤老头双眼蒙着一层死人白，一边吞找出来的碎尸块，一边口中喃喃：“俺找到了，甭怕、甭怕……虎花儿甭怕，爷爷把你藏起来，藏起来就没人找得到，没人伤得着虎花儿了。”
　　他一边说，身体一边慢慢地膨胀起来——
　　穿在身上的发灰土布衣裳被横七竖八的血染红，仿佛卖汤老头身上，不止一条缝合线，而是他整个儿，都是破碎的尸块，重新缝合起来的。
　　只是平时，被衣服遮住了，玩家只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一条缝合线。
　　在血线浮出时，卖汤老头的身体和衣服同时向外涨开，如同一个尸壳即将四分五裂——淡淡的暗红色的光，从卖汤老头的尸壳深处射了出来。玩家们亲眼目睹，卖汤老头胸口的尸块往下掉。
　　从卖汤老头尸块的缺口里，浮出了一具破碎的小孩尸体。
　　这尸裹尸，藏在卖汤老头身体里的小孩尸体，同样是碎块的。
　　碎尸块湿漉漉地往下滴血，已经拼凑出了大部分，可仍然能够看出来，是不完整的。
　　——最明显的空缺，就是没有脑袋！
　　此外，有一样东西，正插在卖汤老头身体里“虎花儿”尸块的正中心——似乎就是这样东西，维持了卖汤老头的“活死人”状态，和“虎花儿”、“二姐儿”的存在。那是一小块卷起来的泛黄羊皮纸。
　　纸张的外侧，有三个血染成的字：
　　黄河谱！
　　【叮——咚！恭喜玩家发现主线物品碎片[黄河谱]！】
　　系统提示弹出，罗澜舟他们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卖汤老头的任务奖励是黄河谱碎片了——黄河谱碎片就藏在他的尸身里，而虎花儿又藏在卖汤老头的身体里，帮助卖汤老头找到“虎花儿”，就能够找到黄河谱的碎片。
　　可是卫厄怎么知道“黄河谱”碎片，在卖汤老头和虎花儿的尸身里？
　　“黄河谱”碎片从尸块中隐隐露出，被丢出去的“二姐儿”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扭身，要重新朝卫厄扑过来。
　　然而，胡蝎女、卫九易反应很快。
　　他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出手强行拦住了“二姐儿”——先不说“魏少”在他们那边的好感度。单单眼下的情形，卫厄要帮卖汤老头的可能性就超过了害卖汤老头。
　　此时，卖汤老头已经将“虎花儿”的尸体碎片吞下了口，正在伸长脖子，费力地要把他的孙女儿“藏”到别人找不到，伤不到的地方。
　　随着“虎花儿”的尸块被他吞下，卖汤老头的身体多处地方，都往外飚出了血线。卫厄抢步到他身边，一手按在了卖汤老头的肩头，手中的地官印正正好，将印底的【地官赦罪】四个篆刻盖在了卖汤老头的行尸上。
　　地官赦罪，死罪不赦。
　　杀人夺命便是罪孽，但卖汤老头是因为孙女，才在死后化为诡，杀死整个寨子的人，属于活罪。
　　活罪可赦！
　　地官印的【地官赦罪】四个字发出隐晦的，常人看不见的金光，没进了卖汤老头的尸身。与此同时，卫厄面板上，积攒到现在的“香火”在迅速减少——这属于“审死官”审死的能力之一，卫厄通过“审死”，判定卖汤老头可活！只是地官印的许多能力，都需要用“香火”来激发。
　　调遣地官宫神阴将需要香火，现在强行赦免卖汤老头的活罪，同样需要香火。
　　并且“香火”下降的速度，快得惊人！
　　上万的“香火”四位数四位数往下掉，眼看就要逼近底线。
　　普通玩家看到有人居然让“香火”这么挥霍在一个副本角色上，恐怕要心痛到昏厥过去。
　　卫厄脸色变都没变一下，依旧冷冷的，淡淡的。
　　“香火”相当于诡话副本的积分，积分这种东西，他以前在诡神的无限副本里，不知道赚过多少，又清过多少。用了就用了，大不了重新再赚。他唯一在意的就是——“审判”卖汤老头，判定他可活，消耗的“香火”，居然比河曲时候令地官宫神阴将还多。
　　因为这个东西吗？
　　卫厄的视线扫过卖汤老头和“虎花儿”尸体深处露出一点的【黄河谱】碎片。
　　他猜测“黄河谱”碎片，在卖汤老头身上，是因为“二姐儿”。
　　“二姐儿”是“缚诡”，说明“二姐儿”的存在，和卖汤老头息息相关。而“二姐儿”对他们这一行人敌意非常重，尤其是对成年男性，但是在黄河废弃河道，挖出尸块，实力增强后，“二姐儿”却主动离开了卖汤老头，跟在了王小丫身边。
　　几乎可以说是，全天24小时，都在王小丫附近，由她抱着跑。
　　只有在卖汤老头出现异常的时候，才会快速回到卖汤老头身上。
　　作为一个缚诡，这非常的反常。
　　王小丫对“二姐儿”可能有点亲和力，但是他们一行人，都有些异术在身上的，谁突然起了坏心，直接攻击卖汤老头的尸身。除掉他这个活尸，“二姐儿”这个缚诡也要跟着遭殃。
　　卫厄作为一个从小在打骂叱责和白眼里长大的人，对浑身是刺的小孩的心态再清楚不过。
　　“二姐儿”这种生前被人分食的小孩，戒心一定异常高，不可能因为一点王小丫的“亲和”放下戒备，一下子变成乖乖的小妹妹。
　　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在做的什么事，让“二姐儿”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胁。
　　跟在王小丫身边，其实就是跟在他们身边，可以更方便地听到他们的行动。判断他们对卖汤老头有没有威胁。大人对身边五六岁的小孩子，很少有太大戒心，平时讨论也不会太避开。
　　联系到“五婆灵寨”移动庇护点的获取方式，卫厄有足够理由怀疑，【找不到的“虎花儿”】这个任务，和“五婆灵牌”有一定的共通之处——拿到黄河谱碎片，会对卖汤老头造成威胁。
　　这个猜测，恰好可以和“二姐儿”的行为对上。
　　“二姐儿”对他们的戒备，不仅仅是来自自己的死，更来自——他们在找“虎花儿”。
　　这么一来，“黄河谱”碎片在虎花儿身上的可能性大幅度上升了。
　　眼下，“二姐儿”被扔开，卖汤老头的情形印证了卫厄的猜测。
　　“香火”只剩下435点时，卖汤老头吞下了“虎花儿”的尸块，跪坐在李三壮尸体的血里，双眼翳白，双手乱抓，又突然卡机似的，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口中只喃喃道：
　　“虎花儿……俺的虎花儿……俺刚刚好像看到了虎花儿……俺还要带虎花儿去见二闺女……”
　　老人的手在地上的血里乱抓，一边的胡蝎女松开个头发全炸开的“二姐儿”。“二姐儿”顺着血淋淋的地面，飞快爬到了卖汤老头附近，冲所有人龇牙。
　　卖汤老头身前的尸块缓慢地往回蠕动，似乎要重新将“虎花儿”藏起来。
　　只是尸块拼回去的速度很慢。
　　里头小小的碎尸，仍然能够看到一部分。
　　场景恐怖、血腥、残忍中带着一丝的温情。
　　直播间的弹幕沉凝了许多：【好惨……太惨了】
　　【乱世里，要把娃娃放在哪里才能不受伤害，放到外公的身体里吧，外公的壳子来保护你】
　　【太惨了太惨了真的太惨】
　　【……猜过是不是卖汤老头被逼着把自己的孙女儿给吃了，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真相。原来是在死后，把孙女的尸体一块块找回来，吃下去，藏起来】
　　【世道太乱了，护不住孙女，就拿俺的血和骨，来保护孙女儿】
　　【唉，“黄河谱”就卡在“虎花儿”的碎尸里，这要怎么取出来啊】
　　仔细看卖汤老头和“虎花儿”的碎尸，能够看到，无数的血丝，从尸块上长出，连在了“黄河谱”碎片上。这些血丝应该就是卖汤老头可以作为一具“活尸”，正常行走、生活的关键。
　　哪怕已经找到了虎花儿，事情依旧非常难办。
　　不仅仅是玩家，胡蝎女、卫九易这种副本里的人物也皱起了眉。他们虽然不知道任务和面板，但是他们来关中，就是为了平息黄河诡祸。“黄河谱”这三个字，一看，就和黄河的异变有关！
　　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黄河里丢了的那样东西！
　　可现在的情况……
　　胡蝎女在“二姐儿”警惕的视线中走上前来，绕着卖汤老头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
　　吞掉了孙女儿一块尸体后，卖汤老头的双目木讷，整个人像一下子失去能源的尸傀一样，静止在原地——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亲口吞下疼爱的小孙女的尸块，做外公的得是什么程度的剧痛！
　　哪怕是为了“保护”孙女儿，这种惨绝人寰的痛苦，也足以让老头忘掉这段可怕的记忆。
　　胡蝎女在小心翼翼地查看卖汤老头的情形，
　　王悍匪、陈程、罗澜舟他们则发现更加棘手的细节——不仅卖汤老头和“虎花儿”的尸体是碎片，藏在他们身体里的【黄河谱】碎片也是碎碎片！
　　大概成年人巴掌大的羊皮黄河谱，上面分布着许多细小的、非常难以察觉的裂痕。
　　是靠着罗澜舟人形蜗牛的道具，才放大窥探出，那些裂痕其实反过来靠着卖汤老头和“虎花儿”尸块里的血丝连在一起——如果没有仔细看，一见到关键道具，就立刻狂喜地把黄河谱碎片抓出来，恐怕只会得到一堆难以拼合的碎羊皮！
　　昧良心的办法也沉了黄河，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时，卫厄冷冷道：“虎花儿还没找到。”
　　罗澜舟、王悍匪、陈程他们愣了一下，才陡然醒悟过来——
　　卫厄说的是，系统任务【找不到的‘虎花儿’】还没完成！
　　系统任务还没完成，他们还没找到‘虎花儿’。
　　恐怕想要完好拿到【黄河谱】碎片，他们就得真正找到“虎花儿”。
　　“不可能啊，”陈程脱口而出，他的视线落照卖汤老头诡异又可怕的活尸尸身上，“虎花儿不就在他身体里拼着……拼着……”
　　陈程的话一卡，终于抓住了卫厄的意思。
　　虎花儿被剁碎分食，卖汤老头到处找它，拼凑它的尸身。但是，现在从卖汤老头佝偻的活尸尸身里露出来的小孩尸块，还是残缺的。
　　难道说，任务要求的是，让“卖汤老头”找到“虎花儿”的完整尸体碎片？！
　　陈程的脑袋顿时大了，卖汤老头四处卖汤，四处找，又化诡杀了大烟墩的土匪，都没能把尸体找全。那他们要上哪里去把剩余的尸块给找出来？更何况，“虎花儿”是被土匪寨子分尸煮了的。
　　把“李三壮”这个土匪活口杀了，尸块都没完全找回来。
　　难道大烟墩还有其他的土匪活口？
　　不对啊，“二姐儿”只在土匪名册上，抓出了李三壮这个活人。
　　陈程头大的时候，卫厄没说话。
　　“虎花儿”被土匪们当两脚羊分食，虎花儿的头颅，肯定是不能吃的，那虎花儿的头颅去哪里了？
　　大烟墩变成了鬼寨，可卖汤老头尸身里藏着的“胡花儿”没有头颅。说明头颅不在大烟墩。那群土匪，吃了个小孩后，被化作厉诡的老人追讨小孩。处于恐惧状态下，会把小孩的头颅丢到哪里？
　　视线在周围巡视了一圈，
　　忽然，卫厄冷不丁地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叮——咚！恭喜玩家发现“虎花儿”的残肢下落！】
　　系统提示弹出，与此同时，看到他们没有直接抢“黄河谱”，“二姐儿”终于抬手，朝黄河一指——
　　大烟墩离黄河很近。如果大烟墩的土匪怕卖汤老头追上来寻仇，又或者聪明一点，想要用‘虎花儿’的残尸，把卖汤老头调开，那他们最有可能——也最狠毒的做法，就是把头颅和其他的碎骨、碎汤扔到黄河里。
　　老黄河里掉活人下去，都有九成的人救不上来，更何况一些碎骨残汤。
　　只要卖汤老头去追孙女的头颅和碎骨，就永远不可能再去追上他们这些土匪。黄河滔滔，河水一冲，残尸的头颅，就不知道被黄水和泥沙卷到哪里去了——所以，真正的虎花儿，永远都不可能被找到。
　　所以，任务叫做——找不到的“虎花儿”！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章节，极限踩点加更，一口气加更了两章。昨天日万了！
　　辛辛苦苦加更到现在，终于到了本文再次返营养液的时候了。系统返营养液可能会有延迟。提前和大家预定一波卫猫猫自产自销的营养液。灌溉越多，更新越多。我还能再战【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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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悬河诡渡:他甚至说有劳了！
　　“二姐儿”把黄河指出来时，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玩家半惊愕，半毛骨悚然地盯着不远处的大河。
　　仔细一想，“黄河”，这个答案也是【提示】中“最近，又最难以察觉的地方”！他们身在悬河副本，悬河就是黄河，虎花儿，“它”的下落，一直就这么明晃晃挂在眼前，只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想不到这上面去。
　　夜幕里的黄河，哗啦啦从黑暗中流过。
　　直播间愕然得比玩家更厉害。
　　【丢、丢黄河里了？】
　　【畜生……真的太畜生了，杀人不过点头地，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一对爷孙俩】
　　【宰了这群家伙！！！宰了旧社会这群吃人的恶诡！！！】
　　【受不了，一想到老爷爷在黄河边上找来找去，永远也找不到虎花儿，眼睛就尿尿了……不敢想这要是我爷爷会怎么样】
　　【重点还是任务，“虎花儿”的尸块丢到黄河里，玩家怎么可能找得到！这个任务煞笔副本该不会压根就不想让玩家完成？？】
　　【……更恐怖的事，“虎花儿”、卖汤老头的昨天，会不会变成我们的明天？如果一百名玩家不能在副本里，把事情给解决】
　　弹幕纷纷刷过，直播间的观众不由得一阵的惶恐。即是为卖汤老头他们担心，也是为自己担心！“娄临”将鞭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一众人里，就祂看起来最气定神闲，对任务没怎么挂心。
　　有不少着急上火的观众，见了祂这样子，不由得就在直播间里喷祂。
　　漆黑的黄河边，李三壮血腥的尸体还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死得非常惊恐。
　　事情太过棘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卫、魏少怎么办？”陈程咽了口唾沫，问。
　　卫厄沉沉地看着黄河，没说一句话。
　　解元真想了想，小心地走近卖汤老头，在“二姐儿”虎视眈眈的瞪视下，撕下一块衣摆，沾了沾卖汤老头落在地面上的血，然后并指画了个符，又点起三柱香，把那块沾血的衣摆放在香火上烧了。
　　青烟袅袅升起，打了个旋，朝黄河的方向飘去。
　　然后一抖，就散了。
　　解元真道：“还在黄河里。”
　　罗澜舟、陈程、王悍匪没啥反应，呵呵了一声。
　　废话，丢黄河里了，能不是在黄河里头吗？
　　罗澜舟盯着黄河河面，想了想，试探性地提意见：“保德城的人不是在黄河里捞尸体吗？保德这里的黄河道有个弯角，说不定人头没被冲太远，我们也能下河捞一……呃……”罗澜舟自己越说越没底气。
　　王悍匪已经是心如死灰，直接呛声道：“捞？怎么捞？这帮子畜生杀人的时候，可没想着能让你捞！”
　　“再说，保德河湾积尸，是这次河曲的事！他们杀人已经是两年前了，那时候黄河河道还正常，它一个小孩子的脑袋扔黄河里，你知道尸块被冲到哪里去了？黄河里丢个冬瓜皮，你还想着能找出来？”
　　王悍匪呛得不留情面。
　　罗澜舟自己也觉得有点扯了，当下头疼地闭了嘴。
　　王小丫抱着五婆灵牌过来，看他们吵，不知道怎么回事，紧张地站在原地不动。
　　解元真皱着眉头，想了几个办法，又都觉得没把握，暂时没提出来。胡蝎女这时候从旁边绕过来——
　　卖汤老头身前的尸块已经拼回去了大半，脖子上的纸人皮皱巴巴的，随时可能破裂。
　　“虎花儿”又被外公藏起来了。
　　“先带老爷子回去。”胡蝎女道，“回去再想想办法。”
　　“这个怎么办？”罗澜舟踹了一脚地面上李三壮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狗日的，”陈程暴躁地道，“这种垃圾，让他死在这里被野狗咬就够厚待他了！”
　　“不成。”卫九易走上前来，皱着眉头，“这尸体这么放着，容易招东西过来，先找个地方处理了吧。”
　　陈程骂了声便宜这畜生了，嫌恶地和卫九易一起动手。他们在保德城外匆匆刨了坑，把李三壮的尸体埋起来，便一起回了魏家院子。在临走的时候，解元真心细，往李三壮的坟包下头，压了几张黄符纸，以遮蔽尸体的血腥气。
　　“你们自己杀自己，可比我有意思多了。”“娄临”围观了全程，点评道。
　　卫厄瞥了祂一眼，眼神有点冷。
　　后者轻微地笑：“这可怪不到我头上了吧。”
　　卖汤老头一事，卫厄还真没办法往诡神头上记什么，也没办法和祂反驳什么，一路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似乎是因为卖汤老头的情况已经到了压制不住的地步，再找不到孙女“虎花儿”缝起来的尸块就会崩开，“二姐儿”这才在大概观察过他们的好坏后，捏着鼻子，勉强和他们合作。众人埋李三壮，带卖汤老头进城的时候，“二姐儿”全程警惕戒备地盯着他们，跟卖汤老头寸步不离。
　　王小丫抱着布娃娃，安慰道：“放心，大哥哥很厉害的。一定能想到办法。”
　　趁黑出城，趁黑回城，没惊动左邻右舍的任何人。
　　大概是真的被任务折磨到心气尽失，
　　一路上，非控制局玩家的王悍匪完全稳不住气，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进魏家院子后，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副放弃治疗不想多说的样子。
　　“把他看紧了。”卫厄朝先一步关门休息的王悍匪微微扬了扬下巴，冷声道。陈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
　　王悍匪关门的时候，把门砸得很大声，像是心情很不好。
　　魏家老太和卫十道在等他们。见他们一块儿出去，回来的时候，全都脸色难看，不由得一惊，忙问怎么了。
　　卫厄被今晚的事勾起了些不大好的记忆，不怎么想说话，在屋子里坐下，朝解元真和罗澜舟扫了个眼神。解元真解下肩头的道士褡包，把今晚的事，前因后果朝卫十道、魏家老太和其他还没睡的五行六道援手一说。
　　“五鬼道”何姑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些畜生，真是不得好死。死得太轻松了。”
　　“哪有这么折磨人的，唉，可怜的苦命人。”魏家老太捻着绣针，不住叹息。
　　核心队的玩家都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这个任务，哪怕完成的希望渺渺，解元真还是仔细请教魏老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黄河里把两年前的尸体找回来。
　　这事，五行六道的人，是关外的人，不熟悉黄河的情况，还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魏老太皱着眉，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说道：“这事不好整啊，两年前，太久了。俺们这边的黄河，还发过水，娃的尸体都不知道被冲哪里去了。那群畜生太歹毒了。不过……你们要真想找的话，可以去问问城里的几位老捞尸人。”
　　魏老太说的“捞尸人”，不是保德城外头那些扛帮的捞尸汉子，
　　而是在黄河边上，老早就以捞尸为生的人。
　　河曲漂尸，漂的尸体太多，官府怕闹出瘟疫，悬了赏钱。河心那些沉重的尸体，捞出一具，就赏好几百个铜钱。扛帮的脚夫，因为码头被漂尸给堵了，便一拥而上，来捞尸发财。怕有人跟自己抢生意，把保德城里的几个老捞尸人赶到一边，不让他们插手。
　　那些扛帮的脚夫闹事很凶，官府想管都管不住。
　　反正就是几个老捞尸人，也没啥重要的，就没人说什么。
　　魏老太把保德城里最有经验的几个捞尸人同大家说了一遍。这里头，有些人，是年轻的时候在码头当脚夫，得罪过行会，混不下去，干脆去捞尸糊口。有些是在黄河上撑船，遇到浮尸，心好看不过去，就顺带捞起来。因此也被人尊称一声“捞尸人”，本职业并不是捞尸。
　　众人仔细地记下魏老太说的几个名字和地址，便出堂屋，不打扰老人家休息。
　　到院子里，卫十道还在叹气。
　　铁哥儿抱着他的刀，问：“你们真要去找尸体啊？”
　　罗澜舟心说，我们不找不行啊，任务在这里。
　　铁哥儿又问：“虎花妹妹不是碎块了吗，咋找这，你们要把黄河翻过来？”
　　罗澜舟顺口回道：“那就翻过来呗，这么惨，不能不管吧。”
　　“那算俺一个。”铁哥儿点头。
　　铁哥儿点头后转身就走了，但罗澜舟的系统面板一闪，弹出了新的提示：【副本人物东北五门“铁哥儿”对玩家罗澜舟印象已更新：魏少的手下，以前不是好人，现在是好人。可以一起烤火。】
　　罗澜舟：“？？？？？？”不是，我什么时候不是好人了，你说清楚！
　　————
　　回到东边的屋子，卫厄放下刀，准备休息。“娄临”一并儿进了屋，祂长腿搭在火炕上，对“虎花儿”和卖汤老头的惨剧漠不在意——在祂眼里，蝼蚁死再多，再惨，都无所谓。祂的兴趣全在卫厄身上。
　　刚刚从东门营外的黄河边回来，卫厄一路上气息都很阴沉。旁人看卫厄，很难分辨出他的情绪变化，但诡神戏弄追捕他这么久，早熟悉他的细微波动。他一有起伏，立马捕捉到了。
　　“你想起了什么？”“娄临”偏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卫厄。
　　“是死个老头子，还是死个小孩，让你想到了什么事？”
　　诡神慢悠悠地问。
　　祂在几次供奉接触中，获得了不少卫厄的信息，但是一些更深的、更核心的东西，很难被祂挖出来。
　　银发青年没有回答，直接一刀横到了诡神的喉咙上，手背淡蓝的青筋微起，把刀刃压得很近。
　　“脾气真大。”诡神评价。
　　【找不到的“虎花儿”】真的成了“找不到”的虎花儿。
　　任务一波三折，彻底进入了死局，王悍匪像是彻底失去了信心，不想再浪费时间下去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主打一个混吃混喝等死。直播间能理解他的心情，想指责都指责不大出口。
　　解元真他们还是觉得，任务再难，都应该有一条解决的线。
　　就像“金称两端”的黄河金窟，危险的“金眼蟾||蜍”都有一个铜锁链的隐藏封印。“虎花儿”要是真找不到，“黄河谱”取不了，这个任务也没有发布的必要性。诡话坑归坑，基础的副本逻辑还是得遵守的。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卫厄便带着人，按着魏家老太说的几个地址，去找保德城里的捞尸人。
　　保德城临近黄河，黄河年年都有溺死者，城里的捞尸人还真有几位。只是，铁哥儿有句话，说得不错。“虎花儿”是被剁碎，煮沸后残块入河的。以黄河大河的净流量、流速来说，找这么小的目标，无异于在黄河里搜一枚小沙子。
　　捞尸人脾气古怪，一听是捞碎尸，还是捞两年前的尸体，二话不说，把门“砰”地关了——估计是觉得他们这些人脑子有病。
　　“……我馹，”陈程刚说完来意，就差点被个门板砸瘪了鼻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人啊这都是！
　　一路过来，已经有五六家捞尸人，把门板砸在他们脸上了。最客气的一位，也是摇摇头，直接往屋子里走。陈程揉着被砸红了的鼻子，转头看向卫厄，意思是怎么办？魏老太说的那几个有本事的捞尸人，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位了。
　　要是这最后一位，还是把门板砸他们脸上。
　　他们就真得想办法，自己下河捞尸。
　　想想，就让人跟着直接跳黄河算了。
　　陈程垂头丧气地到了最后一个捞尸人的门口。最后这一个捞尸人，住的位置特别偏。一进胡同，众人就打了个激灵——胡同里阴森森的，隐约有一股子尸臭，从捞尸人的院子里飘出来。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卫厄终于抬起眼，打量了这最后一个捞尸人的住处——
　　是个不大的小四合院，墙砌得老高，比魏家的院子还高，仿佛生怕有人从外面的墙头窥探一样。漆黑黑的木门，木头说不出的怪异，门匾上没有字，反而镶嵌了一块斑驳的破镜子。
　　四方墙、黑木门、破镜子。
　　好奇怪的院子。
　　卫厄的视线打那两扇乍看平平无奇的黑木门上扫过，在陈程敲门的时候，伸手一拦。
　　“是棺材板。”胡蝎女、卫九易打后头上来，也留心地看了那黑漆木头门一眼，压低声对陈程解释道。
　　陈程一惊，手立刻缩了回去，后背莫名蹿上点冷汗。
　　棺材板？谁家那么神经病拿棺材板来当做木头门。先不说劈人棺材当门缺德不缺德，单单这个“棺板当门”，就够邪乎骇人了！门是用棺材板做的，这住的院子不就成了一口大棺材了吗？那你人在里头，是啥？尸体吗？
　　陈程摸出自己的节棍，准备用节棍敲门。
　　就在这时候，
　　门“嘎吱”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外头更冷的阴风，从门缝里幽幽传出来。一个精瘦精瘦的老头，没有声响地站在门缝后。
　　“你们别敲了，不接的。”
　　“欸？”陈程诧异了，“我们还没说来做什么呢，老人家您就不接？”
　　精瘦的老头站在门缝后的阴影中，在将要入冬的时节，还赤着上半身，非常的奇怪。他说了一句话，就要把门关上。卫厄上前一刀插进了门缝里，卡住了木门。精瘦老头吓了一跳，喝道：
　　“你们想办的事，办不成的，俺劝你们，早点走。”
　　陈程有点被这老捞尸人神神叨叨的话唬住，下意识回头看了卫队长一眼。
　　“哦。”卫厄平静一点头，说办不成那就是有办法了。
　　“有劳了。”“魏少”语气还算客气，只是下一秒他直接转刀，别开门，朝手底的人一打手势，“带走。”
　　跟着一起来的胡蝎女、卫九易：“？？？？？”
　　作者有话说：
　　东北大橘：好像亲眼目睹了人品好、心地善良的银猫崽崽当面扮演恶少怎么办？！急，在线等。
　　陈程：卫大魔王长进不少啊，他甚至说有劳了！【感叹
　　东北大橘：？？？？
　　老捞尸人：？？？？
　　一言不合把人直接绑走的银毛猫猫：无事发生般地路过
　　#绑个关键人物来配合，很正常的！#
　　#他都说了“有劳了”！#
　　#卫九易你放心，他真的不是演的#
　　——
　　四千五！是个小长章，晚上还有一章加更，但是一更比较长，所以二更不一定在零点前更，可以早上再来！啾啾。
　　以下是今日份黑心猫猫联合公司赞助名单！
　　感谢在2023-11-16 23:59:42~2023-11-17 21:4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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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悬河诡渡:捞尸（一）
　　陈程、罗澜舟到底是跟卫厄跟久了的，见证了他队内折磨王、副本内空手套白狼、连骗带下狠手的“走狗”，经验丰富。卫厄一句话令下，两人已经非常、非常熟练地直接踹门，麻利地把瞪大眼的精瘦老头捆了起来。
　　胡蝎女、卫九易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己怎么这么像登门仗势欺人的家伙？
　　魏、魏家的后生怎么看起来真的有点像那种阴晴不定的恶少。不过，转念一想，魏少这应该也是为了卖汤老头，事从紧急。毕竟卖汤老头的事确实没功夫讲废话。魏少为了那爷孙俩，行事仓促点也正常。
　　直播间就看着胡蝎女、卫九易神情从面露迟疑，到说服自己。
　　最后，竟然硬生生，再涨了一点好感度。
　　直播间：“………………”
　　五行六道对“魏少”的滤镜，大概是永远摘不下来了。
　　老捞尸人还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年轻人，被猛地从院子里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懵了一下。随即怒气上涌，喝声骂道：“你们……你们这些歹人，想干啥子？！”
　　骂着，黑瘦老汉的院子里，应声出现了几声犬吠，紧接着，几条瘦巴得骇人的黑狗，闪电般从院子里蹿出，朝众人扑咬了过来。黑狗蹿出时，被绑起来的黑瘦老头一个头槌，朝罗澜舟撞去，精瘦有力的胳膊往外一挣——
　　还有点犹疑不定的胡蝎女、卫九易见了那几条黑狗，脸色微微一变。
　　胡蝎女抢步上前，手中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一扬，
　　咚咚两声，院子里扑出来的黑狗，连声犬吠都没发出，就莫名掉到了地上。而另外一边的罗澜舟已经干脆利落一脚，踹在了黑瘦老头的肚子上，把人踩在地面。陈程手里的节棍带着风声，抵在了老头的脖子上。
　　前后不过两秒，卫九易喝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养尸狗？”
　　“什、什么尸狗？”
　　被罗澜舟、陈程按翻在地的黑瘦老汉硬声道： “俺是捞尸人，俺的狗跟俺一起捞尸，当然有尸气。你们这群少见多怪的浑人，还不赶紧把俺放开。”
　　黑瘦老头还没骂完，长衫的卫厄已经一脚“砰”地踹开了院子的棺材门。
　　老头的眼里闪过一丝的惊慌和杀心，但卫九易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东北汉子。看出这个老捞尸人不对劲时，五指一张，几只石刻的镇地狮子，就从手指中滚落，砸在了老头的四肢周围。
　　明明也没砸到老头的手脚，
　　老头却哎呦一声，仿佛身上被同时压了四座大山一样。
　　他们最后一个来找的这个捞尸人，叫“白老汉”。之所以放在最后一个来，一是因为白老汉住得最远，二是因为魏老太提到过，这个“白老汉”，脾气最古怪，不爱搭理人。愿意出手帮忙的可能性不高。
　　眼下，院子门一被卫厄踹开，罗澜舟和陈程就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扑面而来的阴风，
　　白老汉的房子里，靠墙、挨地、摆了一地大大小小的棺材和停尸板车。上头都晾着不同的尸体。
　　捞尸人的家里有尸体，不罕见。因为捞尸人在黄河上划船，时常会碰到些意外的尸体。这些尸体，会被捞尸人临时停放在住处附近，放出消息，等待尸体的亲人来认领。要是过几天没人来领，捞尸人就会自行把尸体给处理了。
　　但是，白老汉房子里的尸体太不一般了——太多了！
　　这遍地的尸体，说他是住在尸堆里都不足为过。
　　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是，院子的角落，还摆了几个大木盆。木盆颜色斑驳，里头放着随意切得大大小小的肉块，旁边还有几条幼犬在大口大口地吃木盆里的肉。
　　一看到那些“肉”，直播间的观众就想吐了。
　　那“肉”，白花花、滑腻腻，
　　有种泡胀了的感觉。
　　分明是河里捞起来的死人肉！！！
　　【……挨得鼻窦了，这老东西拿死人肉来喂狗？？？】
　　【好多尸体！前头保德城外头的人说，捞起来的尸体，经常半夜丢失一两具，不会就是这老家伙搞的鬼吧】
　　【这老东西的院子东边，还有个剁尸台！怪不得他要躲在这么远的地方，开门也不敢开】
　　直播间昨天刚见过卖汤老头和“虎花儿”的惨事，此时一看到这些场景，犯恶心的同时忍不住群情激奋地在屏幕上骂了起来。胡蝎女、卫九易和罗澜舟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胡蝎女走到院子里，去看那些晾晒着的棺材。
　　“倒卖阴婚，”卫厄朝老头看去，语气淡淡，“发了不少死人财啊。”
　　卫九易喝的“尸狗”卫厄知道，在从罗婺土司府里获得的【梅轩秉诡诀】中提到过这种关中一带的邪门玩意——
　　尸狗，是用阴尸的肉，来喂养的狗。吃死人肉长大的狗，一身的尸气，眼睛和普通的狗不一样，能看到水里的河尸。水性也好。白老汉偷偷喂养了好几条尸狗，带着它们去黄河上捞尸。
　　帮人捞尸，赚银两，只是表面的营生。
　　真正的营生，是借“捞尸”这份活，暗中收集黄河里的无主浮尸。
　　被压在地上的白老汉还想狡辩，胡蝎女一掌震开了离得最近的一具棺材。
　　棺材里，露出一具往下淌水的女尸。白老汉院子里的这些棺材，全都放在一些木凳子上，凳子下，放着一个个大桶，盛棺材里落下来的尸水。棺材里的尸身上，有不少，插着一柱柱线香。
　　罗澜舟他们这下才搞清楚——怪不得白老汉把院子墙修得这么高，原来是他借着捞尸，把河里没人认领的尸体，捞出来“二次利用”。女的，就拉去配阴亲，男的，男的也有用——封在棺材，炼制上几天，卖给大户人家，当陪葬的人尸阵钉。
　　全都是邪法中的邪法。
　　烂得做不了人尸阵钉和阴亲的，就剁了喂尸狗。
　　真真正正，做到了废物利用，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卫九易脾气直，当下就要剁了这老王八羔子。
　　卫厄把人拦住。
　　保德城其余的捞尸人不愿意接他们的活，他们要是想找到“虎花儿”的残尸，说不定得落到心术不正的白老汉身上。
　　黑瘦老头心术不正归心术不正，手里确实有几分真功夫。
　　胡蝎女盘问起白老汉，为什么一见面就说他们要办的事办不成，不接。其他捞尸人的反常又是怎么回事。
　　白老汉道：“你们身上河尸气重得很，俺们捞尸人隔老远就能看出来，咋么重的尸气，想要找的东西一定不简单，都是要命的活。所以其他的捞尸人不敢碰。”
　　卫厄他们听了，略微颔首。
　　其实他们身上的尸气，和虎花儿、卖汤老头没关系，主要是河曲的定人桩，黄河里的水鬼引上的。但白老汉这么说也没错，他们后头的确还得再去黄河，再捞比人桩、河漂子更难找的尸。
　　心术不正的白老汉，听完了他们的目标后，连连摇头，说不成，哪有这么找尸的？
　　然而，卫厄一掀衣摆，一脚踩在了黑瘦老头背上：“这事，你答应得做，不答应也得做。不然……”
　　卫厄脚下一个用力，黑瘦老头顿时惨叫起来，额头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穷、蛮、野。这三个字在黑老汉身上，可谓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被卫厄踩着，白老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突然嘬口吹了个无声的暗哨。院子东西南北的几具棺材里猛的窜出几条黑蛇。其中一条从后边朝卫厄的后脑勺咬了过去。
　　——这白老汉被逮住后，老实交代，就是在是酝酿着找机会放蛇咬人。
　　但卫厄后脑勺就跟长了眼一样。
　　他脚步往旁边一侧，一脚踩在了白老汉头上，直接把白老汉的脸踩进土里，同时避开了射过来的黑蛇。另一头的胡蝎女也正好抬手，把黑蛇斩断。
　　一招不成，白老汉立刻大叫起来：
　　“俺帮忙！俺愿意帮忙！这保德城黄河两岸只有俺能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你们要是把俺伤到了，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找到你们要捞的玩意！”
　　白老汉喊得急促，语气里的自负和笃定却确实不像是作假的。
　　卫厄他们一路找过来，也就只有他这么个捞尸人最邪门。
　　罗澜舟和陈程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了卫厄。
　　白老汉忌惮地看着这行人里气质最狠毒，最让人发怵的魏姓大少爷，“魏少”不紧不慢地朝他笑了下，那笑，在他那张白皙、阴冷的脸上，让人后脖颈子莫名发冷。
　　魏少语调平平的。
　　“你要是找不到我们要的东西，明天晚上，被剁了喂尸狗的，就是你了。”
　　白老汉：“…………”
　　白老汉一张脸，青了。
　　————
　　为了不被剁去喂自己手底下的尸狗，白老汉后头的态度老实恭敬了许多。有“魏少”剁尸喂狗的威胁在前，哪怕白老汉仍然觉得两年前的碎尸压根没法子捞，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尝试。
　　白老汉要了三样东西：
　　一样要找的碎尸的血亲的血，一样害死尸体的仇敌的五行内脏，一把香。
　　白老汉提出这三样东西，原本是想让找上门的“魏少”一行人知难而退。没想到里头那个长得不怎么正经的小伙子（罗澜舟）居然连声道：“还好，还好，尸体昨天埋了。”
　　然后就从土里挖出来血糊糊的李三壮尸首。
　　“……”原来这群人还真没开玩笑啊
　　白老汉打了个激灵，彻底认识到这群人——尤其是那个“魏少”，真的能把他剁了喂狗。他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把两样血肉媒介放到捞尸船的船头甲板上，点燃三柱香。
　　然后，把捞尸船推到了水里。
　　怕白老汉借机跑了，罗澜舟和卫十道、铁哥儿上了船，前后看压住他。卫厄他们则在黄河滩上跟着。
　　香从船头飘向黄河面。
　　白老汉撑着船，跟着一同下水的几条尸狗顺河走。走到快到大烟墩的地方时，几条黑狗突然打了个转，开始往回游。
　　最终，黑狗游到了一个地方，不再动了。
　　——它们，停在了保德城积尸的河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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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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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悬河诡渡:捞尸（二）
　　黑狗和捞尸船停在保德城积尸的地方，玩家的脸色就轻微变了。
　　河曲惊变，保德城漂尸。他们到保德城的时候，就怕这一片漂尸积尸地，惹出什么大篓子。没想到，一路避开着，最后又绕了回来！“虎花儿”的尸体，竟然跟河曲的尸体一样，都离奇地出现在这里。
　　罗澜舟他们变色的时候，船上的白老汉眉头同样皱了起来。
　　——白老汉是万万没想到，这两年前的碎尸，竟然真的能在黄河里再次找到！更没想到，居然是在保德积尸的河段。这事情，可太邪门了。黄河里的漂尸，被河水冲，一般是会往下游漂。
　　黄河水这么大，有时候，镇河石牛被冲下去，都得到百里外的河泥里去找。何况是轻飘飘的碎尸？
　　一开始，黑狗往下游，游到大烟墩附近。说明残肢，的确是在大烟墩附近被抛下去的没错，也被河水冲了一段路。
　　可这尸体，最后咋会出现在上游？
　　要说是黄河里邪门的“水下行尸”——也就是那种直挺挺站在，还会在水底下走的凶尸，自己从黄河下游的河湾，“走”到黄河上游，那不是不可能。但是，“魏少”一行人，要找的，是碎尸。
　　碎尸，在河里头咋走？
　　这事，是真的奇怪。让白老汉这种常年在黄河里捞无主尸体，暗中做损阴德的事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不大愿意继续掺和下去，但“魏少”的手下就在船上，看得很紧，由不得他。
　　黑狗和捞尸船停在黄河里，岸边上一路过来的卫厄、胡蝎女他们皱起了眉头。
　　卫厄朝捞尸船抬了抬下巴，船上的罗澜舟、解元真会意，让白老汉把船朝岸边靠拢过来。这时候，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离小船不远的地方，几具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忽然在河水里翻了个身，腐烂的脸仿佛冲他们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恐怖的怪笑。
　　船上的罗澜舟、解元真瞳孔一缩。
　　一路上，不紧不慢在黄河里游动的黑狗，立刻朝那几具尸体狂吠了几声，然后一溜烟，蹿上了河岸。几条用死人肉喂出来的野狗，全夹着尾巴，如临大敌地龇出白牙，极凶狠地盯着黄河里！
　　【叮——咚；恭喜玩家发现“虎花儿”残肢下落！】
　　【可怜的虎花儿死后仍不得安宁，落在了黄河“集尸眼”】
　　【好心的外来人，赶快把它带出来和它的外公团聚吧~】
　　系统提示一闪，在面板弹出的时候，所有玩家同时看到，黄河漂尸的河面上，隐约有一层淡淡的黑气闪过。“集尸眼”？虎花儿的残肢，从下游“漂”到上游，是因为黄河集尸眼的存在？河曲暴毙的尸体，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个东西？
　　随着系统提示闪出，玩家面板上，出现了一张黄河保德城河道的地图，
　　里面“虎花儿”的残肢存在地，被副本“贴心”的圈了出来。
　　罗澜舟、陈程的评价就是——跟大学期末考的重点一个样。
　　圈了约等于没圈。
　　整片漂着“河尸”的区域，都被圈了起来！这圈得跟大学期末重点有什么差别？！罗澜舟、陈程欲槽无口，船一靠岸，陈程就跳到了卫厄身边：
　　“魏少，怎么办？”
　　系统圈出来的“虎花儿”残肢区域太大了，河面还有这么多的尸体，打捞难度会无限上升。
　　而且，这一段河段的尸体太多太多了，全都是泡烂了的尸体。要在这里捞尸，对现代城市生活出身的玩家来说，着实是个巨大的考验。
　　“确定在这边？”卫厄没直接回答陈程，而是看向了白老汉。
　　白老汉不快地道：“是你们把俺绑过来的，俺的尸狗巡血，找到的就是在这里。你们要是不信，另外找别人去！”
　　“魏少”一点头，朝陈程道：“他说能找到，三天内捞不到，把他剁了，扔河里。”
　　白老汉脸顿时绿了。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
　　他就问，他什么时候说过“能找到”，又什么时候说过三天内能捞到了！！！
　　胡蝎女皱着眉头，看看保德河段的漂尸，又看向白老汉，问道：“尸体在哪，能找到吗？”
　　有个三天捞不出来，就剁了扔河的威胁挂在脑袋上，白老汉的脸色非常不好。他蹲在捞尸船上头，一指河岸上朝黄河狂吠的黑狗，道：“俺捞尸发缺德财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看到俺养的大黑它们凶成这个样子。那尸块，肯定在河里没错，可这河里好像还有不少东西，不知道是河面上的那些死漂，还是河底的问题。得把河面的浮尸清走，否则俺判断不出来。”
　　罗澜舟看了一眼河面。
　　河曲城死的人太多了，虽然城保住了，但和河曲六大家有关的人全死了。这些尸体堆在河弯处，泡得肿胀，把河面遮了一大块。罗澜舟草草一估计，要是想把这些尸体都清空，少说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
　　“你这话真的假的？”罗澜舟不信地质问，这死老头子该不会是不想帮他们干活，就诚心想了这么个为难人的借口吧？
　　“俺脑袋都在你们手里了，还能有假？”白老汉指天画地，赌咒发誓。
　　罗澜舟还是不信，撸起袖子准备先对白老汉再来一顿刑讯，揍出个不同的答案来。
　　然而几句话的功夫，河滩上有了新动静。一直吠个不停的黑狗引来了保德河滩上，其他正在捞尸的百姓的注意。
　　那些被衙门官差，撵着出来捞尸的本地人，多看了这边两眼，就把视线转开了。
　　但正在把河中漂尸往上拽的另外一伙人里头，却有一些人始终戒备地朝他们打量着，似乎是认出了白老汉带着的黑狗，是捞尸寻尸的狗。很快，以七八个结实的汉子为首，那群人手里拿着湿漉漉的麻绳，神色不善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直播间顿时紧张起来：
　　【这些人，想做什么？】
　　【瞧起来好像是先前城门口遇到过的“扛帮”，就是那些码头废了后，靠捞尸体搜刮尸体发财的人】
　　【？？？看着好凶，像是要过来跟卫厄他们打架】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那伙汉子气势汹汹，前边的都是将近一米九的彪壮汉子。面上都带着点凶光。白老汉认得这群人，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喜色——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越穷的地方，人越蛮横，越容易逞凶斗狠。
　　这伙扛帮的汉子，码头被河尸堵了后，就做起了捞尸的活，从尸体上刮钱，来钱比原本扛货快多了。吃到死人钱的甜头后，这些曾经的脚夫，就不愿意让别人分一杯羹，甚至直接把白老汉这种职业捞尸人都赶走了。
　　他们光脚不怕穿鞋，太能闹事，衙门也管不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得拿钱出来给他们。
　　扛帮的气焰，因此更加的大。
　　现在姓魏的，一看就是一副冲河尸来的样子。扛帮的汉子们肯定容不下他们，要把他们赶走。
　　扛帮行事嚣张，要是姓魏的这伙人，被霸占了保德漂尸的扛帮赶走，白老汉就不用再辛辛苦苦，跟着他们在黄河上捞劳子碎尸了。
　　果不出所料，扛帮汉子过来，张口就是怒气冲冲的质问：
　　“你们！来做啥子？”
　　“这里是俺们‘火头帮’的地，没你们外乡人扎脚的地方，不想挨洞子，就赶紧滚！”
　　挨洞子，就是三教九流的黑话，说的是一刀子进去，捅两窟窿出来。对方的语气这么不客气，那姓魏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好鸟，眼皮一掀，冷笑道：“黄河河段，几千里几百个弯，还能让你们一群穷赤汉给包了？”
　　姓魏的这不客气的一句话出来，白老汉简直喜出望外。恨不得两头的人赶紧打起来，互相打死一个两个人，自己好趁乱逃走。
　　对面的汉子被“魏少”这种一看就是外地人的家伙张口一骂，火气瞬间上来了。
　　扛帮的汉子，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少说有一二两百人。
　　这些人里头，不少汉子将手里的湿漉漉的拖尸绳索一扯，把绳索顶端，用来固定泡胀了的沉尸的钩子握在手里，脸上就露出了煞气——那些汉子的拖尸钩，都是平时用来固定船上货物的大铁钩，前端锈迹斑斑，比成年汉子的小臂还长，又大又沉，打起来，便是再危险不过的凶器。
　　因此，码头上来往的人，轻易不敢惹这些成帮成行的汉子。
　　直播间的观众心脏瞬间就紧悬了起来。
　　【好野蛮！咋为了具尸体，还能当场跟人打起来】
　　【卫厄他们还没捞吧，还没捞都要动手把人赶走，这些扛帮真的太不讲道理！！】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好多人】
　　【不就是想捞具尸体吗？万一这尸体，是别人家的呢？还得先给他们刮过一层油皮不成？】
　　直播间被扛帮的行事给震惊到了，先前卫厄他们入城的时候，直播间就听到过保德城的本地人背地骂这伙扛帮。可那会儿只是听说，没想到为了这点儿死人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的“死尸财”，这些扛帮的人，是真的敢聚众动手。
　　实在是太蛮太凶了。
　　直播间的弹幕议论纷纷。
　　黄河滩边上，卫厄没什么波动地一掀眼，视线打黄河的河漂尸上扫过，随即落到了面前越聚越多、面色不善的扛帮汉子身上。
　　人数差不多了。
　　在他们聚集到卫厄想要的规模时，卫厄忽然一抬手，把一整块黄澄澄的金子，丢到了黄河滩的石头上。
　　这可是一整块的金条！
　　黄澄澄的金子在地面上闪烁出最具备吸引力的光。扛帮汉子们气势汹汹的步伐，一下子顿了，眼睛登时就移不开了，全直勾勾盯着地面上的金条。还有几个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谁也没料到，正要起冲突的时候，对面直接砸了金子出来。
　　上一秒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僵，场面变得有点古怪。
　　刚刚还大喝的领头人嘴边的怒骂拐了弯，登时变成了：
　　“……兄、大兄弟，你这啥意思？”
　　卫厄依旧是一副半抬眼皮的模样，语调轻蔑：“真是穷地方，穷棒子没见识。刮那些死人钱，能刮多少钱？穷狗舔穷尸，没出息。”
　　他嗤笑一声，那表情，那眼神，足够让有点骨气的人火从心头起。
　　原先还被一块金子镇住的人面上腾地就火了，个个看向卫厄的眼神，都充满了怒气！局面一触即发，四面的扛帮汉子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和他们火拼。罗澜舟、陈程额头上悄悄冒出了点冷汗，心说，卫大队长这嘲讽挑衅的能耐，用在这里干嘛！！！
　　对面百来号人，他们总不能和满河滩的人打吧？
　　双拳难敌四手，古人诚不欺我啊。
　　罗澜舟、陈程额头冒汗时，胡蝎女、卫九易察觉事情苗头不对，脚步一转，侧身站到了他们这几名玩家周围，是个随时可能出手的起手势。
　　扛帮里早有脾气火爆的汉子抓着扁担，和拖尸钩，煞气淋漓地出来，暴喝骂道：“你个外来的小瘪犊子，甭以为有俩个子的臭钱，就能……能……”
　　“能”字后头的话，没能说出来。
　　黄河滩上，身穿深黑长衫的后生，忽然抢步上了捞尸船，打船舱里提出来一匣子黄金，一条又一条金块，不紧不慢地往船头上丢。那可是黄澄澄的金子啊！！！黄金的光，别提多晃人眼了。普通穷老百姓，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块金子。
　　那长衫大少，却把金子跟丢石头子一样，丢出来。
　　他丢得很有技巧，所有黄金，在船头从下往上叠，一块一块。
　　竟然好端端，纹丝不动地垒了起来！
　　扛帮汉子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粗重。
　　这时，卫厄冷笑了一声，忽然猛一抬脚，一下子把大部分黄金条直接踹进了黄河里！
　　“你！”先前还要骂卫厄有俩臭钱了不得的汉子瞪大了眼，急了。
　　那可是金子啊！！货真价实的黄金啊，咋有人能把黄金踹黄河里。
　　卫厄踩着船头掉的两三块的黄金，十成十的有钱反派大少的气场，阴森森道：“怎么了？不是有俩臭钱，不能瞧不起你们吗？”
　　对面的汉子一时语塞。
　　有俩臭钱，是不能瞧不起他们，但是……但是有很多很多臭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卫厄一口气拿出来的黄金太多，又当着众人的面，把黄金都踩进河滩里。
　　扛帮汉里不少眼里闪烁着贪婪，竟然一声不吭，从人群里扑出来，想要把卫厄撞开，去抢船头剩下的那一两块黄金。没等他们近身，卫九易暴喝一声，黑布圆口鞋一转，把四五个人同时踹飞出去，砸进了黄河滩里。还有其他人也神情闪动。
　　“想抢？”胡蝎女见四下的骚||乱，不怒反笑，“我们敢拿出来，就敢让你们来抢。来，让俺看看，小小保德，谁这么大胆。”
　　胡蝎女可是东北关外，剪纸道的一代魁首，气势和别人不同。
　　她也不用上前动手，四平八稳地站在“魏少”身侧数步外的地方，双手负在背后，一张脸眼含煞气，自带锋芒。黄河滩上的扛帮汉子们这时候，意识到了点子扎手，没人敢再贸然上来。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了卫厄前边，把替“魏少”稳场子的态度，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河滩一时僵持。
　　这会儿，卫厄反而缓慢地笑了，他一身阴沉沉的黑长衫，笑起来也没办法让人觉得亲切。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好惹。他语调很慢的，把“有钱、手狠、仗势欺人”的大少爷人设，拿捏得稳稳当当，任谁也找不出破绽。
　　“各位都是好汉兄弟，想要钱，当然可以。这种东西，我带着也碍事。”
　　……带着碍事，你就别带啊。
　　丢黄河里不如丢给我们。
　　扛帮的汉子几乎被他这话膈应出一口血。
　　瞧出他们的心情，卫厄话锋一转：“这玩意，我要多少有多少。既然带着碍事，本少不介意把它们留给各位兄弟。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本少旧友之女，溺死在这黄河里，尸体不好打捞。我要你们，在两天内把这河段的尸体，全都清干净！”
　　“如果清干净了，赏你们黄金一百两！”
　　卫厄的话一出，满河滩的哗然。
　　扛帮汉子们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旧社会一两银子，就够普通人家吃上一整年。黄金一百两，等于白银上千两，哪怕他们有这么多人，也够吃喝上好久。黄河滩上人人骚动，连其他被热闹吸引过来的保德城普通百姓都压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那可是黄金百两，就算大头落不到他们头上，能够分一点边边，也是好的啊。
　　——没人怀疑面前这位不知来历的“魏少”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黄金。
　　毕竟他刚刚可是直接把近三十两的黄金，踹进了黄河里。
　　能随便丢掉三十两黄金的人，会拿不出一百两黄金吗？
　　扛帮汉子们对“魏少”的财力深信不疑，卫厄踹金的效果，堪比商鞅城门立木。一时间，黄河滩上，人头骚动。扛帮汉子们自个商量了一会儿，最后派出来一个人，来问卫厄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们把尸体捞干净，真的会给他们一百两黄金？
　　卫厄面不改色地点头。
　　“两天时间，有点太赶了，能不能缓一点？”扛帮汉子道。
　　扛帮汉子试图和卫厄讲河里这些尸体的古怪和难捞。
　　但卫厄的视线打那些挤在扛帮汉子外头看热闹的保德城百姓脸上扫过，他冷冷开口，充满旧社会大少的那种倨傲和不讲道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两天内清干净，晚一点，赏钱少二十金！”
　　汉子脸色一变，扛帮里一片骚动。
　　少二十金，这可比赏钱多二十金，来得更加有威胁力。
　　周边听着的百姓，顿时面露喜色。
　　卫厄则眼底微冷。
　　他是在穷地方长大的人，再清楚穷地方的人心是什么样子。雇佣扛帮捞尸，只由扛帮赚钱，保德的本地百姓捞不到好处，说不定就会从中作梗，阻碍清理河面的进度。但只要逼迫扛帮和本地人合作，本地的百姓就会反过来，尽心尽力。
　　果然，扛帮原本想自己把这百两黄金的差事吞下去，可“魏少”咬死两天时间不放松，还扬言晚一天，少二十金。
　　扛帮的人不敢怠慢，只能回去和自己人商议。最后，由扛帮的几个帮头，去和河滩上的其他百姓协商，由扛帮拿大头，百姓拿小头，一块儿齐心捞尸。
　　黄河滩上，瞬间热火朝天。
　　白老汉、解元真、陈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变化，罗澜舟却熟悉了卫厄这做派。
　　砸钱开路算什么？
　　姓卫的在万家堡还空手套白狼过呢。
　　卫厄这才从船头上下来。他平静地看了河滩的情况一眼。
　　保德积尸，捞尸的事，其实不应该处理得这么慢。最大的问题，就是河上的“扛帮”排挤正经干活的本地人，不管尸体漂久了，会不会闹瘟疫，要把所有捞出来的尸体仔细地搜刮过一遍，把每个碎银、铜板，都搜干净，才肯拖去埋了。
　　现在，有“黄金百两”，“晚一天少二十两”的萝卜挂在前头，阻碍黄河清尸的扛帮放弃搜尸，和保德百姓互相配合，先把尸体统一捞起来。速度自然快了上去。
　　【这就解决了？？？？】
　　【下河寻尸的最大障碍这么容易解决了？】
　　【我擦，不愧是卫神】
　　【只有我一个看卫神拿出来的黄金有点眼熟吗】
　　为了讨好出钱的金主，扛帮的汉子，还专程过来邀请卫厄他们去“东门营”的高处当监工。
　　对应的，为了稳扛帮的心，卫厄，魏大少爷，再次非常慷慨地先出手给了三十金。
　　“等等，卫厄，我们有这么多黄金吗？”等扛帮汉子走了，罗澜舟压低声问道。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卫厄先前踹河里的黄金，应该是他和卫九易他们去大烟墩鬼寨拿回来的线索“一匣黄金”。可当时，他们的那匣子黄金，只有三十两啊。
　　卫厄哪来的其他黄金？
　　罗澜舟莫名有点虚，有点慌。
　　卫厄面不改色：“刚刚的黄金，我物品召回了。”
　　罗澜舟：“啊？”
　　罗澜舟：“…………………………………………………………”
　　言外之意，是他们只有那三十两黄金是吗？！
　　罗澜舟僵硬的，一卡一卡地转过头，去看黄河滩上的捞尸大工地。
　　救命，他们不会成为第一批在副本里，因为发不出工资，被副本人物追杀的玩家吧？
　　作者有话说：
　　控制局专局连夜提醒您：请不要在无注资，无工商登记的临时工地上班！维护自己的劳动利益！
　　放心，付不出工钱的事，卫厄能解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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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悬河诡渡:捞尸（三）
　　罗澜舟觉得卫厄这个一队队长，很刑，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了坑蒙拐骗的高压线。罗澜舟缓缓把头扭回去，绞尽脑汁地想这事应该怎么收场，他们这两天，还有什么办法赶紧搞到差的七十两黄金。
　　——天杀的，就算现场去抢劫，都不可能发财得这么快啊！！！
　　等等，该不会这家伙，等捞完尸就走，压根就不打算付尾款吧？
　　罗澜舟悚然一惊，看卫厄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对劲了，仿佛是在看一个工程烂尾卷款跑路的黑心老板。
　　控制局专局放这种人进来当核心一队队长，很危险啊。
　　且不说罗澜舟怎么的坐立不安，汗流浃背。黄河滩上，保德城的官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官差这几天被上头催得紧，听说是有大户少爷要捞尸，嫌河道清得慢，自个出钱请了扛帮汉子们，乐得轻松，便没过来生事。
　　算是默认了“保德清尸”工程，由外来的大少负责了。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百两黄金的重赏下，天快黑前，扛帮汉子在白老汉的要求下，通力合作，先把保德河段中心处的河尸清了一小片出来。
　　白老汉划着船，在解元真、卫九易的监管下，到黄河河道中心搜寻。
　　说来奇怪，白老汉养的那五条黑尸狗，自打从黄河里蹿上来后，就再也不肯下水去了。始终在黄河河道边，冲着漂尸积尸的河面狂吠。
　　白老汉也不想过去，拖拖拉拉找各种借口。奈何姓魏的说了，他要是不过去，就把他的双手双脚捆了，扔到黄河里。他们清尸清了多久，就让他在黄河里泡多久。听得白老汉脸都扭曲了。
　　这姓魏的，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还是变态的酷刑大家啊？
　　捞尸船一路划开黄河水，白老汉一双积年捞尸的眼睛，仔细地往黄河里瞧。道德败坏归道德败坏，白老汉这个人的眼，果然有些不同寻常。卫九易、解元真他们在船头，同样往黄河里瞧，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白老汉划了一会儿船，把船划到离黄河正中心约莫还差一两丈的时候，白老汉突然把船桨一收。
　　然后，趴在船舷上，伸着脸，几乎要把脸贴到黄河河面，
　　一双深陷的眼睛，跟河边的老鳖一样，往下搜寻。
　　瞧着很让人担心，他会不会直接栽到黄河里。
　　【不愧是能吃，河面上还漂着尸块碎肉，都能硬把脸往河面上凑】
　　【白老汉把船停在这里，‘虎花儿’的尸体会在这下边吗？】
　　【脸……！！水里有脸！】
　　浑浊的黄河河面，微微倒映出白老汉那张黝黑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在河水里看到的缘故，水面的‘白老汉’看着格外阴森渗人。两张脸，越贴越近，水里的那张‘白老汉’的脸，仿佛随时可能从河水中蹿出来。
　　莫名的气息攥住了船上的人，解元真、卫九易同时紧紧地盯着水里的动静。
　　忽然间，水里的那张人脸，朝贴下来的白老汉笑了下！
　　解元真眼瞳微微一缩，立刻伸手，想把白老汉拽回来。
　　卫九易经验更加丰富，人也更狠一点，及时一抬手，按住了解元真，手指尖夹了两枚石头子儿。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黄河面。就在这时候，“哗啦”一声水响，白老汉闪电般一伸手，从水里抓出了什么东西。
　　“找到了！快走！快走！”
　　抓着从河里扯出来的东西，白老汉几乎是扯着嗓子朝他们大吼，额头上都冒了虚汗。
　　卫九易、解元真二话不说，帮忙拿起小船的船桨，和白老汉一起，奋力划动捞尸船，往河岸边靠去——原先还好好的小船，在白老汉从河水里抓起东西后，一下子变得异乎寻常的沉重。
　　并且还有咯吱咯吱的指甲抓挠船底板的声音从水下传来，
　　听得人起了一身的冷汗。
　　赶在更多的异常出现前，卫九易和解元真帮白老汉划船，上到了黄河岸。
　　原本一直在犬吠的黑狗，这时忽然不叫了。随着捞尸船越逼越近，那几条吃死人肉长大的黑狗，居然开始往后退。等到白老汉右手湿漉漉地上岸后，几条黑狗甚至发出了一声呜鸣，直接转身逃之夭夭！
　　黑狗的异常让原本就被黄河河面人脸吓了一跳的观众更加紧张：
　　【黑狗逃了，怎么回事？和白老汉从黄河里抓起来的东西有关吗？他抓了啥啊】
　　【光线太暗看不着！】
　　【难道是虎花儿死得太惨，残尸在黄河里变得很恐怖？？？】
　　【你们看到吗？？捞尸船上岸的时候，河滩上多了手印！！】
　　【……刚、刚刚，河里‘白老汉’的人脸忽然笑了的时候，我、我好像看到，水里黑沉沉的，好像还有一张人脸！】
　　【？！？！】
　　直播间心慌不已的时候，白老汉把捞尸船拖到了河滩上，小船出水，解元真、卫九易就看到——捞尸船挨近船底板的地方，有着一道道、血淋淋的指甲印，像是有东西曾在水里死命抓着船板，不让白老汉带着从河里抓起来的东西上岸！
　　解元真微微色变。
　　卫九易神情有些严肃——他是东北的关外五门，对黄河的事不算太熟悉，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白老汉瞧见船板的抓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连声催促他们赶紧找到“魏少”。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获得特殊物品“水鬼的残尸”，请玩家再接再厉！】
　　白老汉把从水里带上来的东西，放到了卫厄面前——是一抹黑色的、水草般的头发。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尸腥味。卫十道入关的时间，比卫九易、胡蝎女他们早，闻到这气味，咂了咂舌，连声道：“有问题。有股土腥气。”
　　卫厄拿刀挑了下这一缕头发。
　　系统提示是“水鬼残尸”，而不是“虎花儿”的，那白老汉拿这个回来做什么？
　　长衫青年眼皮一掀，冷声道：
　　“你在糊弄本少？”
　　“俺哪里敢啊！”白老汉上衣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挂着水，他叫苦连天，解释道，“俺按照那亲人血肉引的方向，一路找，找到的方向，就在那河的河中心！依俺看，那水底下，藏了个大的尸气暗涡，上下游的尸块都被卷到暗涡里了。”
　　“几位要找的碎尸，如果到现在还在，还没腐烂，那就应该在尸涡里！”
　　“俺怕你们不信，特地从黄河里抓了一把那尸涡往上漂的头发给你们看。这种尸涡的尸，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捞不得，上不得岸。”
　　“几位大人，还是尽早地放弃吧。”
　　湿漉漉的头发摆在所有人面前，解元真、卫九易为白老汉的话做了证。
　　白老汉说的尸涡应该就是系统提示里虎花儿落进去的“集尸地”。
　　提示中的“死后不得安宁”，难道和白老汉口中的尸涡里的碎尸捞不得，上不得岸有关？
　　罗澜舟皱着眉头，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尸涡里的尸捞不得？不就是难捞点吗？你这老头子，别在这里跟我们偷奸耍滑。”
　　白老汉连连摇头，说他们捞尸人，把黄河里一些容易汇聚尸体的地方，称为“集尸地”。其中，有些地方的暗涡，会把尸体卷进去，水流在河面下，会把尸体像拧衣服一样，拧在一起。
　　——也就是，尸涡里的尸，不论是完好的，还是破碎的。
　　一落进去，就会成为大尸块中的一部分。
　　尸涡里的尸，被吸进去得越久，怨气就会越重。决计不会让活人，把尸涡里的单独一具、一块尸体捞出去——大家都是被扯进暗涡受水流绞动的死人，凭什么，就你能够从水里出去？
　　捞漂在水面，没有被卷进去的浮尸就算了。
　　但要是想从尸涡里把尸体带出来，一定会被弄翻船，一块儿死在尸涡里。
　　白老汉方才只扯了一缕漂向水面的头发，就已经被水下的怨气，在船板上抓出了无数道的指甲痕。
　　这要是把尸体从里头带出来，那还了得？
　　白老汉苦口婆心地劝卫厄他们放弃。
　　罗澜舟、解元真他们却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下水捞尸了。而一旁的卫十道听着，觉得不对劲，问道：“这尸涡既然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不知道保德城外有？”
　　白老汉被问得也是一愣。
　　“这还真是奇了……”白老汉苦巴巴地蹲在地上，冥思苦想，“俺以前天天划船，在保德城这一段水路来回走，确实没遇见过底下的尸涡。怎么今年却出现了？”
　　白老汉想来想去，想不出个缘由。解元真他们见他确实不像是在说谎，便问起了该怎么从黄河尸涡里找尸捞尸。起先，白老汉还不肯说，直到卫厄不耐烦了，“咔嚓”一刀擦着白老汉的耳朵钉在了地面上。
　　白老汉这才松口，磕巴着说出了一件事：
　　——他听说，当年黄河边，是有人从尸涡里捞出过尸，但必须得是在晚上的时候，套上尸皮衣，才能下河捞尸！
　　作者有话说：
　　卫厄：…………
　　卫猫猫丑拒（bushi）
　　罗澜舟：？一种不妙的预感
　　众所周知，猫不喜欢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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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悬河诡渡:尸皮衣，夜下黄河
　　尸皮衣，夜下黄河捞尸。
　　白老汉的几个词刚刚说出来，罗澜舟、陈程他们的神情就稍微地变了。
　　这词，光听着就够瘆人的，实在难以想象具体操作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白老汉见罗澜舟他们面色不对，以为有机会劝他们打消主意，急忙再次详细解释。原来，尸涡里的阴气尸气太重，常人下去，身上的阳火一显，肯定会被尸涡里的河尸攻击。得蒙上尸皮衣，遮住自己的阴气，让那些河尸误认为下来的也是同类。
　　这样，才能进到尸涡深处，找他们要找的残尸。
　　只是，白老汉说，他也只是听说过，有人用这种法子，从尸涡里打捞上尸体，具体情况他不晓得，那必需的尸皮衣他也没有。
　　没有尸皮衣，就下不了尸涡，捞不了尸。
　　白老汉劝卫厄、罗澜舟他们尽早放弃的好，就算是故人的女娃，都卷进尸涡了，该罢事就罢事吧。
　　“再说嘚哩，一个女娃，能值几个人钱，让再讨个媳妇再生俩个不就好了吗？何苦让活人给个女娃玩命，不值当啊！”白老汉连连摇头，一席话听得一旁的玩家和五行六道的人眉头紧皱。
　　“虎花儿”和卖汤老头的爷孙亲情，岂是能这么随便轻视的？
　　胡蝎女呵斥道：“你口里的女娃，那可是别人的命。再瞎说，把你扔去尸涡。”
　　胡蝎女是剪纸道魁首，三十多岁生得眉目凛然出挑，一冷脸，便有种号令百千号剪纸道人的煞气。白老汉一惊，紧了紧皮，不敢再瞎放屁。
　　只一个劲儿地嗫嚅，那没尸皮衣，也下不了黄河尸涡啊。
　　姓魏的大少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
　　只沉着脸，对旁边的手下道：“他既然敢下河捞那么多河漂子，肯定是有保身的物件。”
　　白老汉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那姓魏的喝道：“打，打到他把东西拿出来为止。”
　　白老汉：“？？？？？？”
　　【！！！不愧是我卫神，二话不说，直接开讯，刑讯的讯】
　　【揍揍揍揍！什么垃圾老王八，还能活这么大岁数，简直是苍天无眼】
　　【狗日的，早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了，恶人就该用恶人磨，该！】
　　罗澜舟早看白老汉这个贪生怕死，发缺德阴财的家伙不顺眼了。
　　卫厄的话一落下，罗澜舟毫不犹豫，直接和陈程上去，对着白老汉一顿的拳打脚踢。把白老汉揍得嗷嗷直叫。原先，白老汉还想着，被揍总比下黄河捞尸要好，咬死没有尸皮衣。
　　罗澜舟和陈程顾忌着晚上捞尸还要用到这老王八，没敢让他真缺胳膊少腿了。
　　白老汉仗着的也是这点。
　　没想到，上首姓魏的大少爷危险诡异的暗红眼瞳冷冷地往这边一扫。
　　紧接着，那姓魏的，从上边的座位走了下来。白老汉后脖颈一凉，心头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张口刚要狡辩，“魏少”白皙阴冷的手一抬，一刀直接插||进了白老汉的肩头。白老汉惨叫一声，哆嗦着伸手要去摸。
　　魏少抬脚，踩在了插在他肩头的匕首上，一个用力，“咯嘣”脆响中，白老汉的骨头被刀口硬生生切断了一节。
　　白老汉痛得险些当场晕死过去，瞪大的瞳孔里满是惊惶：
　　——他们、他们真的不怕搞死他，没办法下河捞尸吗？
　　剧痛中，白老汉就听到，姓魏的阴森年轻后生对手下吩咐：“拿刀子，把他的皮剥了。”
　　没有尸皮衣，就现剥出一张来吗？！
　　白老汉惊恐过度，竟然在剧痛中硬生生迸溅出一丝令人赞叹的力量，大喊喊道：“有有有！俺有三件尸皮衣！绝对够了！”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出：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获得副本角色赋予称号：[人间活阎王]、[剥皮大少]！】
　　【称号说明：你以自己的行动给副本角色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人的阴影诞生了你的专属称号。当你持有此称号时，将有概率吸引同属性诡怪物品】
　　【称号评价：人如其号】
　　白老汉肩头飚出的血沾到了卫厄鞋底，他沉着一张脸，厌恶地踩在白老汉头上，把鞋底的血擦干净。
　　系统公告展示在直播间屏幕中，直播间弹幕：“…………”
　　片刻，有疑似控制局预备队成员的ID倔强发言：【胡、胡说，我们卫队长明明是伸张人间正义！！！以恶制恶！】
　　·
　　白老汉的尸皮衣很快就拿来了。
　　湿漉漉的尸皮衣从匣子中起出，顿时一股浓重的秽阴气就在东门营的木头厅中弥漫开。尸皮衣为了保存尸皮的完好度，似乎一直被白老汉泡在特质的尸水中。尸水带着幽幽的沉黑色，尸衣则青黑中泛着灰白。
　　看着分外恶心。
　　陈程是富二代出身，看到这么一件尸皮衣，已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白老汉熟练地套上了尸皮衣中的一件，可怕的死人皮把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连脸都没有放过。大厅里烛火摇晃，简直像多出了具刚从水底打捞上来的可怕死尸。白老汉估计是穿尸皮衣下水捞尸捞多了，并不觉得有什么，还自然地跟卫厄他们讲解起了尸皮衣的穿法。
　　重点是要确保，人体阳火流动的穴位，能够被尸皮包裹住。
　　白老汉还拿出了几个大鱼泡，充作最原始的水下氧气瓶。
　　尸皮衣一共有三件。
　　放任白老汉自己一个人下水肯定不行。五行六道的援手倒是愿意下水。但他们没有系统面板，难以在水下确定找到的尸块就是“虎花儿”的。玩家里，解元真没任何推辞地拿过了第二件尸皮衣。
　　剩下最后一件尸皮衣摆在盘里。
　　卫厄、陈程同时看向了罗澜舟。
　　罗澜舟：“…………”
　　罗澜舟：“………………………………”
　　他到底是造什么孽，才独立无援地落到了一队的包围里！
　　平心而论，卫厄最想踹下黄河捞尸的，并不是罗澜舟，而是诡神。然而，大厅中��，解元真和罗澜舟从黄河里上来的时候，身上的尸皮衣已经被河底的水鬼头发割除了许多的口子。已经不能再用了。眼下时间紧迫，他们也没精力再剥两件能用的尸皮衣出来。
　　而且——
　　卫厄看向黄河河面，保德河湾里，旋涡涌出一片片的黑雾，阴风阵阵仿佛无数人在尖啸。而且，他怀疑，现在再用尸皮衣也没昨天晚上那么有效果了。
　　砰、砰、砰。
　　伴随着保德河湾出现大漩涡，东门营附近，煮尸锅里发出了一阵阵让人不安的响动。卫十道、卫九易他们放在锅里的符箓，突然开始一张一张冒出股股青烟。阵阵阴笑从尸锅里传了出来。
　　“不好。”卫十道叫了一声，抢步回到煮尸锅中，抓起一把又一把的黄符纸往里头放。
　　“你们去看着煮尸锅。”卫厄快速地下令，没给解元真他们反驳的机会，扯过停在黄河滩边的小船绳索，上了船头——解元真、罗澜舟昨天已经下过一次黄河，两人的伤势到现在还没有好，绝对不是再下黄河的人选。
　　情况坏到了极点，但是控制局专员核心队的基础素质在这一刻显示了出来。尽管事态异乎寻常的差，可包含罗澜舟在内，所有人都很快便冷静下来，没有一个打算就此放弃。
　　就算任务剩余时间被压短了。
　　那不也还有半个时辰吗？！
　　半个时辰六十分钟，还没过完呢。专局的核心队员，从来就没有任务时间还没结束，就放弃的道理。
　　“干了。”罗澜舟骂了一声，回到煮尸锅前，见里头的黄符兹兹啦啦冒烟。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已经散开的残肢先捡出来，挨个过手确认是不是“虎花儿”的。
　　这会儿，黄河河面的阴风起得一阵比一阵让人打心里发怵，浑浊的河水往河滩上哗啦啦地涨淹过来。黑雾从漩涡的中心向外弥漫。被诡神用鞭子震回去的扛帮活人，滩涂虫一样爬在泥泞的河滩上，两眼翻白，向前蠕动着。
　　竭力想要爬到黄河里去。
　　保德河段的漂尸，已经全都侧转过脸。
　　一张张苍白、肿胀的脸，怨毒无比地盯着岸上的活人，
　　扛帮的人都吓疯了，有些人大叫着往保德城的方向逃，有些人还惦记着自己着魔犯煞的兄弟，软着腿，在河滩上苦苦抓着那部分蠕动的活人。面板上，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过去，漆黑的“水草”往河滩上漫，甚至开始缠向那些救人的扛帮汉子。
　　“黄、黄河吃人了！”河滩边爆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这回，扛帮是彻底吓坏了，再没有人敢往黄河滩上拉人了。五行六道留下的援手眉头紧锁，各自取出了自己的法器。
　　卫十道要压着化尸的锅，卫九易和另外三名五行六道的援手，同卫厄一块儿上了二次捞尸的小船。唯一的幸运就是，这次惊变，是在白天，用不着五楼门寨的小孩来开庇护点。所有五行六道的人手，都能协力捞尸。
　　直播间默默为他们祈祷了起来：
　　【一定要顺利啊，这个任务真的好难完成，卫神他们都把进度推到现在了，千万不能失败】
　　【肯定可以的！！！】
　　不断朝河中心尸涡打出鞭子的诡神，这次是真的和尸涡杠上了。尸涡里黑气深重，怨气冲天，祂索性把鞭子一提，同样上了捞尸船。
　　黄河面漩涡转得很大，三条捞尸船船尾都系了扛帮找来的最粗最结实的麻绳。一但他们在河心捞到“虎花儿”最后一部分残尸，岸上的扛帮就马上把他们往回拉。扛帮也是豁出去了，剩余的所有人，分成三队，站在三条船栓船桩后，双手紧紧抓住麻绳。
　　卫九易向他们许诺，一定会在尸涡核心找到救那些被“买命替尸”的扛帮兄弟的办法。
　　三条船一推下黄河，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几乎是瞬间，捞尸船就如同利箭般朝河中心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卫厄瞧见了黄河河心的变化，也骤然明白了东门营的扛帮汉子，为什么会遇到“炸尸”，而不是“诈尸”。
　　黄河河心漆黑一片，黑暗深处浮出一张张白惨诡谲的脸，许多长长的蜘蛛一样的死尸手指搭在旋涡边沿。
　　普通的死人，都希望自己的尸体保持完好。
　　保德河面的漂尸，之所以会上河炸尸，是因为它们知道——保德的尸涡里，有许多比炸开没有全尸更恐怖的东西。
　　阴风从黄河尸眼中涌出，卫厄、船上的五行六道同时闻到身边传来浓重的尸臭味。他们的衣服开始自动往外渗透出腥冷的河水。捞尸船往下沉了沉，卫厄的视线余光，看到卫九易的后背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垂散黑发的虚影。
　　【警告：玩家接近高危区域“黄河尸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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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悬河诡渡:祂咬在齿尖的供品，岂容它物染指
　　【警告：玩家接近高危区域“黄河尸眼”！】
　　【警告：玩家接近高危区域“黄河尸眼”！】
　　连续几条血淋淋的暗红提示在面板上弹出，给人以极度不祥的感觉。
　　卫厄、卫九易等人的捞尸船被吸力拉扯，快速靠近了黄河河面的漩涡中心。小船周围的尸臭气浓得已经开始影响呼吸。不仅是卫九易的背后，所有靠近“黄河尸眼”的活人身边，都出现了拖垂黑发的虚影。
　　包括卫厄在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将他们的魂魄，从肉身里“撕扯”出来，扯向让生魂胆寒的深渊。
　　越靠近漩涡，这种吸力就越强。
　　漩涡中心，漆黑的雾气里一张张若隐若现的惨白人脸，扭曲成各种角度，阴森森地朝他们笑。
　　所有人都有强烈的预感——如果魂魄真的被扯离身体，卷到尸涡中心的“黄河尸眼”里，一定会落得一个比死还惨的下场！
　　然而，一个个垂着黑发的影子站在卫厄他们的前、后、左、右，仿佛要堵死他们调头逃跑的道路。这些拖垂黑发的虚影暂时没有什么异动，但在一位五行六道援手试探着向后退时，他身周的虚影立刻在他周围移动起来。
　　明明那些虚影，没有碰到五行六道的那位援手。
　　可那位五行六道的援手闷哼一声，脸上骤然出现了一层非常奇特的青白——就像死人的死气。
　　与此同时，他衣服里渗透出的腥冷河水突然开始变多，变快。
　　漆黑的、一看就让人格外不舒服的水渍越聚越多，那位五行六道援手牙关微微打颤。他手中出现了一张黄符纸，纸张迅速燃烧，这才好了一点。卫九易瞥了一眼那名五行六道援手脚边的污水，面色一沉，喝道：
　　“不要动！都不要后退，这是绞诡。”
　　卫厄和直播间的观众以前没听说过“绞诡”，现在也已经从面板数据的变化看出了问题。
　　——玩家和友好阵营角色的血槽在不断下降，
　　从玩家、五行六道援手衣服里渗透出来的漆黑液体，是他们的生机阳寿。
　　“黄河尸眼”的绞诡的攻击方式，是把活人的阳寿、生气从人身里绞出来，汇聚成为尸涡里的尸眼水。难怪黄河尸眼中的河水这么漆黑混沌——这里头，不知道浸满了多少无辜活人的不甘和怨恨。
　　绞诡分站在活人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一但活人呈现出逃离的趋势，它们就会越绞越紧。活人的阳寿下降速度越快。
　　绞诡的存在，是为了不让玩家从尸涡边缘逃开。
　　真正致命的，还是玩家面板上，出现在血条上方的一条灰白色的特殊进度条。
　　【警告：玩家受“黄河尸眼”影响，魂魄与肉||体契合度下降！】
　　【警告：“黄河尸眼”影响快速增长，请玩家尽快脱离危险区域】
　　【警告：……】
　　一连三条不同的提示在面板上刷出，卫厄沉着脸站在捞尸船船头。黄河尸涡对人的影响有两种，一是把人的尸体绞碎，变成尸涡的尸墙。二是把人的魂魄扯出来，吸进尸涡眼。后者正是保德城段那些漂尸最怕的事情。
　　在他的“魂体契合度”进度条下降超过10%的时候，另外一条船上的“娄临”冷哼了一声，卫厄长衫领口遮掩住的颈后，忽然微微一刺热。
　　“滇南山王”里，诡神在山王咒印出现在卫厄身上的时候，曾经用自己的咒印覆盖了山王咒印。
　　此时，那个咒印略一浮现，卫厄生魂被撕扯拖拽的感觉立刻消失了，仿佛有另外一层更阴冷更邪恶的气息，把他的魂魄和“黄河尸眼”的漩涡力量给隔绝了开来。他朝另外一边瞥了眼，诡神转着鞭子，漫不经心地朝他一掀眼。
　　“娄临”壳子狭长的眼，在重重垂发黑影间，与银发青年对上。
　　一点非人的邪恶浸染在祂的瞳孔中，哪怕周围河声浩大，卫厄也仿佛能从祂微扬的唇角边听到祂那颇具攻击性和摄取性的笑声。
　　诡神以灵魂为食，祂咬在齿尖的食物怎么可能让别的东西染指。
　　【“娄临”的血条怎么突然降了这么多】
　　【可能是他前头朝漩涡打鞭子，仇恨值更高？】
　　【！！！华点！华点！大家快看，卫厄的魂体契合度下降的进度条停止了】
　　直播间观众不知道“娄临”和卫厄的真正关系。
　　发现“娄临”看了卫厄一眼，自己的血槽降了不少，卫厄魂魄和肉||体契合度下降停止后，直播间热闹了起来。
　　【屑得要命狗得要命的娄二，我宣布你还是有用的——】
　　【呜呜呜到底还是爱过吧，见不得自己的前情人受苦】
　　【大爷的，怪不得那些保德漂尸，宁愿炸尸，都不愿意被卷到河心里。居然还会把魂魄拖出来】
　　卫厄垂着手。
　　他魂魄和肉||体契合度的下降停止了，但其他人的魂魄契合度的降低显然不会和他一样中断。
　　五行六道的人也在各自使用手段，试图降低肉身和魂魄的撕扯分离。但是从卫九易先前的语气来看，“黄河尸眼”明显是一种非常棘手、非常难以对付的特殊区域。他们会的奇术虽然多，对这种半自然形成的诡异力场，恐怕没有太大用处。
　　卫厄的魂魄和肉||体契合度只降低了10%。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行动比往日艰涩了一些。
　　再让“黄河尸眼”的影响加深下去，五行六道人手的情况会变得非常糟糕。第二次捞尸行动十有八||九要宣告失败。
　　踩在捞尸船的船头，卫厄四下里扫了一遍，很快打船头扯起一卷备用的绳索丢了出去。麻绳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精准地套住几具漩涡旁边的漂尸。他用力一扯，把那几具河漂子往漩涡眼里丢了过去！
　　——解决“黄河尸眼”的办法，就现成地摆在他们眼皮底下。
　　保德城河段的漂尸，用“钱财替死”的办法，找上东门营的扛帮。让扛帮汉子自己投河代它们进到尸涡眼。
　　这说明，推其他“人”进漩涡的办法，是有用的。
　　既然河曲六家的漂尸能用这种法子，挣脱尸涡，那他们当然也能用这些河漂子来减轻“黄河尸眼”对自己的影响。
　　把三四具肿胀的漂尸丢进不远处的漩涡中心，
　　卫厄身边的“绞诡”淡了许多。
　　卫九易他们反应过来，急忙高声喝令，让其余人一块儿把附近的河曲漂尸全都扔进漩涡里。
　　如果是扔其他活人，让活人替自己送死，五行六道的人恐怕都下不了手。但保德河段的这些漂尸，生前绝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鸟，是河曲六家那些挖河堤害人的家伙。就他们干的那些事来说，把他们扔进“黄河尸眼”，都算是便宜了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尸和活人不同，死尸更沉，怨气更重，
　　河曲漂尸被扯向尸涡的速度比小船慢很多。
　　眼下，有不少的尸体落在捞尸船后头。
　　这刚好方便了五行六道的人和卫厄动手扯尸。
　　一根根绳索被抛出，有“尸涡”本身的吸力在，被绳索套中的浮尸，很干脆利落地就被扯了过来。
　　肿胀发白的河曲漂尸原本周身黑气涌动，正在苦苦抵挡“尸涡”的吸力。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带起一股“推尸送死”的歪门邪气。绳索劈头盖脸套过来的时候，漂尸群仿佛都傻了一瞬间。
　　——这世上，竟然有和它们一样黑心的恶棍？
　　一具尸体被五行六道援手拽着从卫厄的捞尸船旁边经过。
　　那具尸体，泡得发白肿大，漂起来也比其他尸体慢。
　　浮尸在船头边卡了一下。五行六道援手还要扯绳子，卫厄已经不耐烦一脚踹了出去——把浮尸直接踹向了尸涡中心。
　　既然是“替死”的浮尸，那就有点替死鬼的专业素质。
　　磨磨蹭蹭，等着阎王上门请？
　　【叮咚！死魂“陈起山”对玩家卫厄仇恨值上升】
　　【叮咚！死魂“胡老七”对玩家卫厄仇恨值上升】
　　【叮咚！死魂“黄大贵”对玩家卫厄仇恨值上……】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人间活阎王”称号提升——该称号等级：2。评价：你是个比诡还可怕的活人。】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仇恨提示弹出，站在捞尸船船头的银发青年脸色不带变一下。活着的河曲六家都被他搞死了一大堆，还怕这些死了的河曲六家？
　　红名仇恨不断在直播间弹出，又不断消失——这表明被踹、扔进“黄河尸眼”的浮尸，连尸带魂都没落得半个好下场。
　　直播间的弹幕却纷纷激动起来。
　　【好好好！！！扔得好踹得好，这些挖黄河大堤、做定人桩的家伙，就该是这个下场】
　　【顺了，一口气终于顺了】
　　【天姥爷的，打悬河副本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凭什么？卖汤老头那么好，凭什么死得那么惨，河曲六家那么坏，凭什么死得那么痛快。死后还能继续害人。顺了，终于顺心了】
　　【这群在黄河堤底下打人桩的家伙，有一个它们自己害怕的下场】
　　【减缓了！卫厄、卫九易他们的捞尸船移向河心的速度慢下来了】
　　大量的尸体被卫厄、五行六道还有“娄临”联手抛进了黄河尸眼。有这群替死鬼在前头挡着，三条捞尸船终于不再急速前移。
　　捞尸船离尸眼已经非常近，船头几乎都要冲向尸眼的黑雾区了。
　　卫九易低喝一声，抬手砸落几枚巨大的镇河牛。镇河牛上栓着巨大的麻绳，如同几枚沉重的船锚般落进水里。三条捞尸船微微打了个旋，终于在尸眼边缘停了下来。
　　直播间紧悬的心就还没放下来，黄河河心，便出现了毛骨悚然的变化。
　　浓重的黑雾从河心漩涡里涌出。
　　——藏在黄河尸眼里的东西，出来了。
　　————
　　砰、砰、砰。
　　黄河滩边，正在煮尸化蜡的卫十道他们听见一声声碎肢撞击大锅的响动。
　　从“黄河尸眼”出现开始，这种声音便不断了。起初，罗澜舟还会悚然一下，到后头已经麻木了。管它尸锅里的动静再厉害，他只做一个无情的捡尸机器人。几百块的碎尸一但化开，散开，那可真不是一个小分量。
　　罗澜舟从锅里捞尸，捞到快要流水线作业了，手终于碰到一小块尸肉。
　　【叮——咚！恭喜玩家找回一块“虎花儿”的残肢】
　　系统提示音响起。
　　罗澜舟精神一振，赶紧从锅中把碰到的尸块捞出来——从尸块的样子来看，应该是肩膀的部分。
　　“虎花儿”残缺的，就是左肩往上的尸块。
　　尸块上的尸蜡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罗澜舟对“虎花儿”的印象不错，可怜这个小姑娘。当下也不嫌弃尸蜡渗人，拿自己的袖子，就往上擦了擦。把最后一点尸蜡浮渣擦干净了，便要递给解元真。
　　解元真的运气比他好一点，到现在已经捞出三块碎尸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锅里的动静忽然变大了起来——砰——砰！
　　砰！
　　巨响让卫十道加贴在锅口的一圈黄符纸渗出了猩红的血痕。黄河滩边，起了一阵阴风，卖汤老头鼓瞪着眼睛，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他直直地伸着手，就像那天找到李二壮的时候一样。
　　“你们、你们对俺的虎花儿做什么——”
　　【警告：副本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加快！】
　　……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副本提示响起，罗澜舟脑壳一疼。卖汤老头的孙女儿被土匪分煮，他们现在为了取回“虎花儿”的残肢，又不得不把尸块放进锅中。这可当真是满级的刺激剂。罗澜舟开口想要挣扎解释上一两句。
　　卖汤老头已经完全发了疯，脖子上涌出大量的鲜血，眼里只有他被煮的孙女儿。
　　他嘶嚎起来：“俺的乖孙女——你们、你们把俺孙女还给我，还给我——”
　　卖汤老头朝大锅这边冲过来，脖子上的血迸溅过一地。仿佛感受到外公的靠近，尸锅震动得更加厉害。
　　“卖汤老头”异化的提示不断弹出，他满身的鲜血。
　　罗澜舟怕一道具把副本关键角色敲没了，干脆就想把“虎花儿”的尸块给卖汤老头——每一次找到点“虎花儿”的残尸，把残尸藏进身体里，卖汤老头的记忆就会出现一段的缺失，刚好可以让“卖汤老头”冷静下来，让他们赶紧把剩下的尸块弄出来。
　　而且，尸块上的蜡已经擦干净了，能够和卖汤老头身体里的“虎花儿”残尸相拼合。
　　罗澜舟刚要行动，解元真、卫十道忽然同时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扯。
　　大锅发出声音，可能是和锅里的“虎花儿”有关的卖汤老头来了，也可能是——害死它们的仇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依旧掉落100小猫爪金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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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悬河诡渡:“你说什么呢，老王八。”
　　抓着罗澜舟的肩膀，解元真一把五雷符箓二话不说打了出去。
　　他们是担心“卖汤老头”出来遇到取“虎花儿”残尸的场面，受刺激没错。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卖汤老头”有一个问题——他没带着“二姐儿”。
　　“二姐儿”是缚诡，和卖汤老头绑定。卖汤老头的尸身，是“二姐儿”存在的基础。
　　眼前的卖汤老头无论是样貌、举止，还是语气，都和真正的卖汤老头一般无二。可卖汤老头找到孙女残尸，把残尸藏起来的时候，是他最容易受到袭击的时候。“二姐儿”不可能在这种危险的时间点离卖汤老头太远。
　　一把五雷符箓打出，符箓纸面闪烁的雷光照亮了卖汤老头的脸。
　　锅里的异响变得无比大，雷光中，“卖汤老头”的脸色变得无比晦暗。他口中还在不断惨叫，眼神却一下子凶毒了起来。
　　解元真低喝一声“小心。”
　　手中的七星剑跟着划出。
　　“卖汤老头”先前还僵硬的身形，忽然没有重量似的往旁一滑，躲开了符箓和七星剑。
　　汩汩黑气从“卖汤老头”的身体中涌出，带着股腥臭，扑向众人。
　　“卖汤老头”一动，罗澜舟眼前一晃，意识顿时清明起来。
　　“……馹，又阴我！”罗澜舟气急，骂了一声。
　　按理说，“虎花儿”的残肢这么重要的物品，罗澜舟就算再担心卖汤老头的状态，也不可能在不和队友商量的情况下，贸然给出去——他又不是卫厄那个做事从来不打招呼的家伙。
　　但是刚刚，阴风刚起的时候，罗澜舟恰好站在三人最前边。
　　他又从锅里拿了最多的残肢出来，正是阳火最弱的时候，被阴风一刮，他莫名地觉得站在面前的卖汤老头好可怜，情况好紧急。紧急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要不是解元真、卫十道及时拦了一下，自己现在已经犯了大错。
　　罗澜舟现在最烦的就是神经病一队，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自己拖一队的后腿。他气得牙根痒痒，二话不说，在“卖汤老头”躲符箓的时候，掏出了自己又一个缺德小道具。
　　——【暗中使绊】，道具效果，令敌对目标出现一瞬间的踉跄。除此之外，不能造成任何伤害，也不能提供任何防御。
　　“卖汤老头”躲开了解元真的符箓和七星剑，
　　没躲开罗副队的暗中下绊子。
　　“他”的身形一卡，旁边的卫十道是个惯会钻空子的家伙，见这机会，早已经两棋子“啪嗒”落了下去，把“卖汤老头”定在了原地。
　　解元真清叱一声，手指往七星剑上一抹，紧接一剑当空劈下。
　　“噗”的一声，“卖汤老头”胸腔里溅出大量的血，除了血，再没有其他东西。一样软乎乎的、白腻腻的东西从半空落下。
　　是一张人皮。
　　死人皮。
　　·
　　人皮从半空落到地面，解元真、卫十道、罗澜舟的心里同时一沉。这张人皮，不管是缺口，还是五官轮廓，都和“卖汤老头”太像了，难道……系统提示的“卖汤老头”的异化和这个有关？
　　一个不大好的可能浮出在心头。
　　解元真，罗澜舟对视了一眼。
　　先前，罗澜舟会想着把“虎花儿”的残肢直接还给“卖汤老头”，而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和他出现时，系统同时弹出的提示有关系。
　　假“卖汤老头”出现的时候，真正的卖汤老头的异化速度确实同步提高了。现在假的“卖汤老头”被他们处理了，那真的卖汤老头那边发生了什么？
　　——————
　　魏家老宅，阴风在院子外盘旋。
　　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五楼门寨”的小孩挤在一块儿。魏老太大清早买菜去了，胡蝎女他们把小孩送回来时，黄河滩边还没发生什么异常的事。保德城里也安宁，因此，把小孩们送回到院子里，留下一个人守着，胡蝎女他们就匆匆离开了。
　　——准备去处理保德河湾的尸涡。
　　胡蝎女他们是传统的江湖人，见到保德有“尸涡”这么个隐患，哪怕危险麻烦，也会习惯性想点办法，把它处理了。
　　阴风起时，魏家老宅里好巧不巧，正是人手最少的时候。
　　除了把“虎花儿”藏起来后僵挺挺在西边屋子不能动的卖汤老头，王悍匪和唯一一个五行六道援手外，就只剩下五楼门寨的小孩们。
　　最先发出怪声的，是院子的后门。
　　起初，像是有指甲抓挠一样，嘎吱、咔兹——
　　把院子里的孩子吓得不轻。
　　如果是魏老太买菜回来，肯定不会是这个动静。五行六道被留下来的人手，是那名纸马道的道长。他轻声让小孩们去到院子中间，远离门窗的地方，便自个一个人，走向了发出指甲抓挠声的后院门。
　　大宝她们紧紧抓住了王小丫的衣服。
　　说来奇怪，在纸马道道长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门外的抓挠声就消失了。而等到纸马道道长稍一移开步伐，门外的响声就会又一次响起。
　　大宝她们吓得脸色发白，只觉得这动静，比昨晚在黄河面还可怕。
　　如此反复两次，纸马道道长手指里夹了一张纸马，把眼睛贴在了门缝上，朝外头看。大宝她们紧张地大气不敢出，然而，“纸马道”道长从门缝往外看的时候，外面除了阴黑一点，没有任何东西。
　　门口阴暗，那肯定就是有脏东西来了。
　　可他用了开阴眼的纸马，还看不到什么轮廓，那东西又藏在哪里？
　　“纸马道”道长皱起眉头，正想再仔细看看，
　　背后的大宝她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张薄薄的人皮，从院门上方的瓦片隙里平平地滑了下来，人皮的脸，正好对着“纸马道”道长的后脑勺，扁平的五官上带着阴阴的笑——刚刚纸马道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瞧不见它，是因为它平贴在了门板上！
　　小孩们的尖叫从背后传来，“纸马道”道长意识到不对劲，手里闪电般地出现了另外一张不同颜色的纸马。
　　纸马往上一抛，“纸马道”道长口中同时念动咒文，斑斓的彩光腾起，纸马上画的星君法身朦朦胧胧出现在了纸马道道长背后。那张从上头裹下来的人皮被纸马弹开，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些。
　　“尸皮。”纸马道人瞥了一眼，神情微变。
　　他毫不犹豫地同时打出七张纸马，以北斗七星的方位，落在了五楼门寨小孩的周围——这几天和五楼门寨的娃娃们一起走，纸马道道人也瞧出来了，“五婆灵牌”形成的保护，只能在晚上触发。
　　现在是白天。
　　白天灵寨无法显现，现在整个院子里，五楼门寨的小孩是最容易受到攻击，同时最脆弱的！
　　七张星君纸马在五楼门寨小孩周围落定的时候，
　　十几张人皮从各个方向，围向了纸马道道长。这些人皮，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河腥尸臭。
　　另外一边，西边屋子的方向，陡然传来了“二姐儿”尖利愤怒的嘶鸣。
　　——“二姐儿”拖着半截身体，爬在地面上，如同一只发怒的壁虎，瞪着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屋子里的的王悍匪。
　　王悍匪的神情非常的复杂。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对“虎花儿”、卖汤老头这么惨的一对爷孙下手。可是……可是他们都是已经死了，他们的悲剧早就发生了。比起死人，王悍匪还是觉得活人更重要。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加快！】
　　【警告：“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失败倒计时……】
　　血红的提示再次弹出，王悍匪一咬牙，面上掠过一丝狰狞的神情——如果能够找到“虎花儿”的碎尸，让卖汤老头恢复，再想办法拿出“黄河谱”碎片，自然是最完美的。但是，解元真、罗澜舟那些控制局婆婆妈妈的专员忽略一件事！
　　诡话副本，可不是什么仁慈地等你探索，解密的副本。
　　任务要是不赶紧完成，变数就会越来越大。
　　在黄河里找“虎花儿”的残尸，这种神经病做法，完成度太低了。而且还不一定保证找回到碎尸，卖汤老头、虎花儿就会把“黄河谱”碎片给他们——那可是它们维持现在“活着”的形态的关键。
　　以己度人，王悍匪压根不相信，卖汤老头会把这种东西给他。
　　就算卖汤老头以前善良，是个好人，“虎花儿”的“性命”全靠着“黄河谱”碎片维持。就冲这点，爱虎花儿超过自己性命的卖汤老头，就根本不可能把“黄河谱”碎片从“虎花儿”的心脏里抓出来给他们。
　　另外一方面，副本多容易误导玩家，从前面几个任务就能看出来了。
　　现在“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文本是一个劲儿地暗示玩家必须找到虎花儿才能拿到黄河谱碎片。
　　那反过来，这就有可能是个误导！
　　那真正拿到“黄河谱”碎片的办法只有一个——
　　直接从卖汤老头的身体里拿走“黄河谱”碎片。
　　王悍匪坚信自己的办法才是对的，而且他也有办法做到。
　　房间里的光一闪，王悍匪的手变成两只可怕的剪刀。他面容狰狞地走向卖汤老头——“黄河谱”碎片，在卖汤老头身体里以碎碎片的形式存在，更小的碎片与碎片之间，被血丝连在了一起。
　　整块的大碎片，又以更粗的血丝和卖汤老头和“虎花儿”连在了一起。
　　王悍匪恰好有剪断那些粗血丝的“剪刀”，另外一方面，他还能用特殊的办法，直接把卖汤老头身体正中间的“黄河谱”碎片冻成一块。这样，粗血丝被剪断后，“黄河谱”碎片也不会立刻散开。
　　变成剪刀的手在狭窄的屋墙上透出可怕的影子，王悍匪一步步走向炕上的卖汤老头。
　　“二姐儿”咆哮出尖利的牙齿，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和王悍匪绞斗在了一起。
　　王悍匪两只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脑子里只剩下“我才是对的”这么一个念头，眼睛里只有近在咫尺的“黄河谱”碎片。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比往常更加浮躁，也没听到西边屋子外呼呼的阴风。
　　一两张人皮，挂在他屋子的外头，人皮还在往下嘀嗒嘀嗒的落着血。
　　魏家宅的院门“嘎吱”一声，开了。
　　西边的屋子瓦房顶，也爬着两张人皮，人皮直勾勾往里头瞧。
　　“真是上上好的活尸，俺前天撞见就觉得有古怪，果然……不是普通的行尸，是尸藏尸的活尸。”白老汉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院门口。
　　他嘿嘿笑了两声。看都不看被尸皮困住的纸马道道长。
　　以纸马道道长的能耐，不至于完全被这些古怪的尸皮困住。可是！这些死人皮里，有一道和别的都不一样。
　　——“魏家老太”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拿着砍肉刀，木然地站在纸马道道长面前。魏老太后背贴着一张惨白的人皮。
　　人皮快速旋转着，控制着“魏家老太”在纸马道道长面前不断闪来闪去。纸马道道长不能伤到和好心提供住处给他们的魏老太，举步为难间，肩头已经被狠狠剁了两下。
　　白老汉赤着两只枯黑的脚，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边笑边阴险地扫过五楼门寨的小孩，一张嘴，牙齿里全都是血丝肉丝，瞧着还都是生肉丝。
　　“真嫩啊，真嫩啊。”白老汉连声赞叹，把大宝他们吓得够呛，“放心，俺知道你们这些小孩没耐心，俺先挑一个两个肉嫩的走。”
　　“嘿，刚好让里头那俩打一下，弄死一两个。”
　　白老汉一个闪身，进了院子，大宝他们被这白日里比尸还恐怖的老家伙吓得连连往后退。
　　几条口齿沾血的黑狗跟着从院门外蹿进来。一条黑狗跳起，撞向纸马道道长立着的七星纸马。
　　黑狗血原本是驱邪的，可是白老汉这几条黑狗，是喂死人肉长大的。比一般的秽物还邪门。黑狗一头撞向纸马，鲜血迸溅，阵脚立刻破了一块。白老汉边驱逐剩余的黑狗向前，假惺惺地说：
　　“俺给你们一条生路，谁把其他娃崽推出来，谁就不用死。咋样？”
　　“都是无亲无故的苦命娃，何苦为不相干的人去死？”
　　吃尸长大的黑狗向前，口中的臭味扑到了小孩们脸上，大宝他们吓得面色煞白，齐齐往后退。
　　白老汉的话让直播间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老汉居然在他们进城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们！】
　　【捞尸人、捞尸船，白老汉阴险狡诈，心胸狭窄，他被扛帮汉子抢走捞尸生意，可能当时就在保德城外蹲着。刚好撞到了卖汤老头在城门外“发尸”】
　　【太阴险了，太毒了这老王八】
　　【保德城怎么不拦这种人，这种人不比诡可怕？】
　　【魏老太、卖汤老爷爷，俺不敢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王悍匪你做什么！你住手啊，你脑子不进水，你就别盯着卖汤老爷爷，出来和白老汉这个王八打啊】
　　漆黑的尸狗就要扑到五楼门寨小孩身上了，直播间许多观众纷纷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剧。然而，就在黑狗扑来的一瞬间，小孩群中的王小丫一个跨步向前，站在了所有妹妹弟弟前头。
　　两道血影从王小丫背后的地面冒出，撞开了迎面扑来的黑狗。
　　王小丫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说不出的凶狠。
　　“你说什么呢，老王八。”
　　——两具卫厄曾经在河曲用过的人牲骨架，它们一左一右，立在了王小丫前头。除了这两具直播间见过的人牲骨，还有一具似乎是新做的人牲骨——骨架有些粗陋，歪歪扭扭，看着很佝偻。
　　仿佛，是个年迈的婆婆。
　　和前面两具人骨不同，后面这一具，有着一片片似乎是精心往上缝补的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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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悬河诡渡:【是否转赠“骨婆术”？】
　　三具人牲骨出现，白老汉微微一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先前被撞开的几条黑狗犬吠一声，狂吼着又扑了过来。王小丫双手一转，左右的两具骨架闪电般向前，沾血的十根指骨插||进两条尸狗的头颅里，狗脑的血浆迸出，腥气扑鼻。
　　尸狗里有一条，最大最黑的，它做势向前扑，实则在半空一个扭身，领着另外两条瘦矮的黑犬，从另外一个方向，朝最侧边的小娃娃咬去。
　　在最旁侧的胡牙子唬得脑子发蒙。
　　这时，两具人牲骨架中的一具，身上弥漫出大片的血雾，将扑出的最大的那条黑狗笼罩住。黑狗在血雾中咆哮两声，动作却莫名僵硬下来，身上的血肉也在飞速干瘪。
　　同一时间，那具弥漫出血雾的人牲骨架显得越发完整可怖。
　　——“人牲骨”最大的特性就是可以吸收血肉恢复自身。
　　从这一方面来说，“骨婆术”同样是一种邪得不能再邪的法门。
　　残余的两条瘦巴黑狗畏惧地一夹尾巴，落到了左右两边。
　　“你这娃娃也是尸门里的人？”白老汉的轻视散去，他眼神闪烁，现出一丝的忌惮。同时又显出几分贪婪。
　　……最后那具年迈简陋的“人牲骨”没什么，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另外两具人牲骨架可了不得。骨相极阴，拼接完美，又能吸食血肉。是再好不过的尸骨，随便注入点生魂，就能变成可以远程控制的人傀架子。
　　白老汉有点忌惮做这两具人牲骨的人，可他仔细一看，做那两副成熟的人牲骨的人，为了让面前的黄毛小女娃能够控制人牲骨，把骨架上的控骨印给抹掉了——他对付不了那个做人牲骨的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娃？
　　恁好的人牲骨落这种女娃手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西边屋子里头的一具活尸，再加这两具上好的人牲骨，够他在尸门里横着走。
　　白老汉心底贪念已起，口气还要加倍的虚伪：“你放心，俺也是尸门里的人，你把你家大人的生辰八字告诉俺，俺绝对不会伤害你一根汗毛。”
　　话音落下，十几张滴水的人皮已经出现在了五楼门寨娃娃的周围。
　　不远处的纸马道道长现出几分急色。
　　谁也不知道，白老汉在保德城当捞尸人，过手了多少尸体，又暗中害死了多少人。王小丫贸然和白老汉对上，极其不妙。
　　然而，和他正面相对的王小丫铆足劲，打出一个非常吃力的手势，一个碎布娃娃从她的怀里飘起，落到第三具新做的简陋人骨架里头，如同大人套小孩一样，悬在老年骨架胸肋的正中间。
　　原本歪歪扭扭、简陋异常的骨架，突然多了一层灰白的光。
　　第三具人牲骨如同老年人走步一样，颤巍巍地向前。
　　明明是颤巍巍的，但这最后一具骨架，却让原本已经开始聚集过来的人皮莫名向后退。
　　白老汉的脸阴沉了下来，他听到西边的屋子里“二姐儿”和王悍匪颤抖的咆哮尖嚎声。西边屋子里那头重要的“活尸”，才是他来魏家老宅真正的目的。那具活尸非常罕见，绝不允许出现纰漏。
　　没想到半路上杀出来王小丫这个黄毛丫头，控制一具古怪的老人骨架。
　　——这个女娃留不得！
　　白老汉杀心大盛，他湿漉漉地站在院子边，口中发出一声又细又尖的哨声，院子里阴风四起。一张张人皮，从瓦片中、门窗缝、门槛底钻了进来，密密麻麻扑向正中间的王小丫。
　　王小丫小脸涨红，控制着三具骨架，朝白老汉迎了上去。
　　五楼门寨娃娃怀里的灵牌，头一回在白天也发出微微的光。
　　【叮咚！区域友好阵营角色“王小丫”使用“五婆人牲骨”，触发特殊攻击加持。本区域内，所有“王小丫”好感度超过60的友方角色，攻击提高10%！】
　　系统提示弹出，院子里人皮晃动，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爆炸了——
　　【？？？？！！！！】
　　【人牲骨，卫厄的人牲骨！】
　　【卫厄把人牲骨交给王小丫了？】
　　【呜呜呜呜呜太及时了，呜呜呜差点以为王小丫她们要没了】
　　【！！记起来了，前天卫九易他们想要，卫厄说暂时用不了……难道说卫厄那时候就已经把人牲骨放在五楼门寨小孩身边了……靠，不愧是卫神。他一定是提前考虑到了五楼门寨小孩可能会受到袭击】
　　【啊啊啊你们看最后一具，最后一具人牲骨，真的是五楼门寨的老婆婆】
　　【我怎么觉得，卫厄做的事恐怕不止把人牲骨放在五楼门寨小孩身边那么简单？】
　　【……一般的副本人物，很难直接使用玩家的能力吧？人牲骨和刀剑、黄金又不一样，人牲骨已经不算道具，算玩家能力了。得有“骨婆术”才能使用，王小丫这明明是自己新造了一具婆婆们的“人牲骨”出来】
　　爆炸性的弹幕充斥直播间的屏幕，所有观众全都紧张地看着魏家老宅的院子，王小丫双脚踩着泥土，控制三具骨架跟白老汉战斗。
　　王小丫的岁数估计都不到白老汉的零头，但她操控骨架有一种小豹子般的凶。
　　王小丫和其他的五楼门寨小孩不一样。王小丫不是打小被五楼门寨的婆婆们收养的，她在家里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农活，从不违背大人的话。可她是个女娃，八九岁，饥荒来了她还是被踹出了家门。
　　她抱着爹娘的腿哇哇大哭。
　　阿爹阿娘谁也没回头看她，没把她卖去肉铺，给家里换粮食，都是爹娘最后的心软。
　　王小丫赤着脚，一路走一路哭，差点被逮去吃了。
　　最后是五楼门寨的老婆婆打黄河边，把脏兮兮的王小丫捡了回去。
　　王小丫怕婆婆们也会不要她。
　　在“五楼门寨”里，王小丫永远是干活干得最勤快的一个，永远跟小奶狗一样，围着婆婆们打转。争着抢着帮婆婆们缝衣服，缝被子，打水浇菜地。婆婆们和爹娘不一样，明明自己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还喊她去玩儿。明明婆婆们的压箱镯子都卖了，还会给他们这群娃娃藏一点糖，藏到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挨个分一块。
　　婆婆们是世上最好的人，比她的亲爹亲娘还好。
　　可这么好的婆婆们，把她们藏进地窖里，自己被诡撕开了肚子。王小丫好恨，好恨自己为啥那时候那么听话——这世界上，就只有婆婆们给过她糖。以前在家的时候，阿爹只会骂她，阿娘也只会摇头叹气。
　　只有婆婆们会当她是个小娃娃。
　　离开五婆门寨的时候，王小丫鼓起勇气去问那个长得就像性格不大好的大哥哥。
　　她要是能够把婆婆们的肚子缝回去，婆婆们能不能也活过来？
　　她能把婆婆们的肚子缝得可好了。
　　王小丫都盘算好了，她瞧过卖汤老爷爷脖子上的缝合线——缝成那样子，她也会。
　　不知道为什么，到五楼门寨的那么多人里，王小丫对那个姓魏的大哥哥有种莫名的亲近。如同一只浑身是刺的脏兮兮小流浪猫，见到另外一只已经混出头的大流浪猫，又畏惧，又不自觉地躲在一边观察对方。
　　姓魏的大哥哥看着很不好惹，王小丫以为对方会无视自己，没想到，大哥哥反问了她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要缝得更好，能做到吗？”
　　·
　　尸皮和骨架在院子里来回晃动。
　　王小丫毕竟是刚刚获得“人牲骨”不久，能力还非常稚嫩，单独和白老汉的尸皮缠斗的这一会儿，王小丫的身上就已经被旁边虎视眈眈的最后两条黑狗抓住空隙狠狠扯下两块肉。
　　两边的羊角辫散了，王小丫脸上一条汗一条血的，异常狼狈。
　　但她眼睛还是凶的，那种凶，就像非把对手的肉咬一块下来一样。纸马道道长和她汇合后，看到她身上的伤口，都吓了一大跳。王小丫却只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老汉，咬牙道：“去死吧！老王八！”
　　怒骂声落下，王小丫身上的血朝三具人牲骨架涌了过去。
　　三具人牲骨架——尤其是和“五婆灵偶”融合的那一具老人骨架，骤然涌出一片的血雾。
　　王小丫不知道魏大哥哥为什么要查“卖汤老爷爷”的事，但是她能猜到，卖汤老爷爷、老爷爷的孙女，对卫厄一定非常重要。既然重要，那王小丫拼死也要帮大哥哥保住卖汤老爷爷。
　　因为，大哥哥给了她最重要的东西！
　　王小丫在这个世上没有家，直到婆婆们给了她一个。
　　然后那个小小的、每天陪婆婆们到黄河边的家没了，王小丫要把自己最重要的家人找回来。
　　大哥哥给了她找回家人的希望。
　　————
　　黄河区域阴风阵阵，河心的漩涡中，黑雾不断向外涌出。
　　卫厄、卫九易他们终于明白保德城的漂尸，为什么这么害怕被卷到尸涡里头了——从黄河尸眼里爬出来的，是一个疯狂涌出黑雾的畸形怪物。
　　怪物绝大部分身形都藏在黑雾里，只能看到它周身不断浮出的一张张破碎扭曲的脸——那些脸，完全没有没有正常人的样子。上半张可能还是男人的，下半张脸，就变成了老人和女人挤在一起。
　　怪物身体非常长，有无数蜈蚣一样的苍白手指从它身体里伸出来，搭在黄河漩涡的边沿。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加快！】
　　【警告：玩家触发黄河尸眼隐藏诡怪“？？？？？”！】
　　血红的系统提示不断弹出，阴风刮得人骨头生寒。卫厄踩着捞尸船的边沿，冷静地看着漩涡里还在缓慢往外爬的怪物。
　　没人知道，前几天他的面板上弹出过另外的提示。
　　【是否将特殊传承“骨婆术”转赠给副本角色“王小丫”？】
　　【警告：副本传承一经赠送，不可收回！】
　　【警告：该角色仅为过去倒影】
　　三条冰冷的提示里，银发青年没有任何波动地选择——
　　【是】
　　他是整个副本，整个游戏，第一个将自己的能力赠送给副本角色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被勒令明天必须去医院体检了！今晚单更，回来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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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悬河诡渡:恭喜玩家卫厄找到“虎花儿”的残肢*1
　　【警告：区域危险等级过高，请玩家尽快收集残缺尸块！】
　　【警告：区域危险等级过高，请玩家尽快收集残缺尸块！】
　　自打||黑雾从黄河河面的漩涡中心涌出后，系统面板刺目的暗红提示，一秒都没停过。不断刷新的通知带来可怕的心理压力。周围的温度在迅速下降，换做普通的玩家，在这种环境下，恐怕已经崩溃了。
　　【请玩家尽快收集尸块，离开当前区域……傻叉的，你倒是让玩家收集，让玩家离开啊】
　　【绳子……系在捞尸船后头的绳子不见了！】
　　【隐藏诡怪，黄河金窟的大蟾||蜍也是隐藏诡怪，难道又是和那个差不多强度的东西？不要啊，卫神的伤还没全好吧】
　　【要骂了要骂了，煞笔诡话煞笔诡话】
　　【好阴间的副本人比诡恐怖，暗坑比明坑多】
　　没有给直播间和进入到“黄河尸眼”的活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漆黑的尸瘴里，猛地蹿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朝玩家扑了过来。
　　阴风袭面。
　　站在船头的卫厄脸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直播间的观众却全紧张了起来。
　　他们已经熟悉了卫厄的性格——这人就算是情况再糟糕，都能一副冷厉精准的模样。可他再强，那也还是个人啊。
　　从闽南，到悬河，直播间见了太多次他以命搏命的做派。
　　卫厄的行动往往风险太高，对他本人负荷太大。
　　尽管相处不多，五行六道的人也已经差不多瞧出了“魏少”的行事风格。这一次，没等卫厄第一个上，卫九易已经先低喝一声，率先向前踏步，一脚踩在了船头。他身侧的一名五行六道里火行的王家子弟同时双手一分，两团熊熊的金红火焰，从手掌上烧了起来，把迎面扑来的人脸烧出道道黑烟。
　　卫厄原本已经做好了动手的预发准备，出乎意料的是有人先一步站到前头去了。
　　他蕴含力道的手一顿，手指间压着的刀刃在昏暗中切出一道微冷的光。
　　五行六道的人各自用出自己的能力，卫九易抽空朝卫厄喊了一声：“魏少，快！！！”
　　卫厄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从黄河尸眼中爬出来的，是一个大得超了标的畸形怪物。
　　怪物身上布满扭曲破碎的人脸，身体非常、非常的长。苍白的手指从怪物长长的身体里伸出来，让它看上去就像一只头大得超了标的“水蜈蚣”——非常符合黄河浑浊可怕的特性。
　　但是这只畸形怪物身上，最显著的便是破碎拼合的人脸，和蜈蚣身上舞动的方向各不相同的手指。
　　这说明它和黄河金窟里的金眼蟾||蜍不一样。
　　它大概率是由所有被卷进漩涡眼里的尸体的死魂融合形成。怪物身上人脸的混合拼接状态，说明所有被吸进尸眼里的魂魄，都被绞碎，错乱地缝在了一起。这样子形成的诡物，是最凶的诡物。
　　因为汇合成“它”的死人，不仅尸体要遭遇水绞之苦，魂魄也被绞碎。
　　双重的痛苦，足够酝酿出最可怕的不甘和怨毒。
　　这种许多亡魂因为特殊环境融合成的诡怪，最凶狠，最难对付，一遇到活人就会把活人撕成碎片。几乎不可能被化解，
　　但是，另外一方面，这就意味着，这种诡怪，没有一个主意识！
　　“黄河尸涡”水绞尸的力场太过特殊了，所有死魂的记忆和意识，都会被撕碎和别的魂魄拼接在一起。黄河尸眼里的这个东西，“它”的意识一定是混乱、疯狂的。
　　攻击性强的同时，这东西对细节的辨认能力和其他同等级的诡怪相比，会低很多。
　　只要有人在前面吸引住它的主要攻击，剩下的人便有机会绕过这东西，直接潜到黄河尸眼里去。
　　——所以，五行六道的援手，上来就动了最声势浩大的手段。
　　念头一闪而过，卫厄快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诡话面板到这时候，终于弹出了“虎花儿”的残肢收集进度：
　　12/18。
　　大烟墩的那群畜生土匪，把虎花儿如两脚一样剁，剁得非常彻底。到这个环节的玩家，还有足足18块残尸必须帮收集。在卫厄看面板进度的时候，数字“12”弹了一下，变成了“13”。
　　解元真、罗澜舟那边的进度还在快速推进。
　　黄河尸眼里闪烁着一个猩红的红点，从红点大小来看，这里有不止一块残尸。
　　没有和卫九易他们争执谁来在正面吸引火力，卫厄一个翻身，从捞尸船上跳进了黄河尸眼中。
　　直播间紧张万分地盯着卫厄的行动。
　　谁也不知道卫厄的水性怎么样，但是今天的黄河尸眼，水域阴气的强度，尸块的密集度和水势的复杂度，显然和昨天解元真、罗澜舟下的尸涡不是一个量级。
　　【卫神会水吗？】
　　【有谁知道卫厄潜水能力怎么样？】
　　【放心！卫队在基地做过基本测试，一百米以内的水域，他都能下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焦急地刷过，不断有龙门基地预备队的成员混在直播间里疯狂回答。从他们回答的速度来看，他们和其他的观众一样紧张。因为——水里的尸块太多了。卫厄一下水，系统直播间视角就切到了水下。
　　漆黑的水域，充斥满各种肿胀恐怖的轮廓。
　　——就在他们的三条捞尸船附近，就有七八具苍白肿胀的河尸，紧紧贴着船板！
　　似乎感觉到有外来的东西入尸眼，河水里的那些黑糊糊的东西，忽然如同鱼群般朝卫厄蹿了过来。
　　第一个副本获得的特殊物品“阴海龙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卫厄身上。
　　那几具快速过来的河尸陡然失去了方向感，在漩涡外围胡乱游动着，卫厄悄无声息地从它们旁边经过，借着漩涡恐怖的吸力，一个猛子扎进了黄河尸眼的正中心！
　　——仿佛有一层极薄极薄的诡异青光贴在了卫厄的身上，
　　把尸水割开的同时，将卫厄的阳气也遮盖了过去。
　　【——玩家卫厄成功使用特殊物品“阴海龙鳞”】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30分钟阴尸井分水深潜天赋】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45分钟阳火遮蔽buff】
　　四道系统提示弹出，卫厄右手腕上多了一片青紫色的龙鳞——那是他在“香火闽南”获得的特殊物品，“阴海龙鳞”。
　　“阴海龙鳞”一经佩戴，卫厄立刻比周围的浮尸更加矫健灵敏地从漆黑阴寒的水中穿了过去。
　　直播间观众振奋地看着他的动作灵巧如同游鱼，同时为他紧紧捏了一把汗——时间在减少，但是黄河尸眼的“眼区”和外头的漩涡不同，是个“尸潭”，充斥着浓黑的阴水。四面八方都有“水草”和尸肢在不断晃动，跟捕猎的手指一样，在不断抓取手中的东西。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有不下十只苍白的手从卫厄身边抓过。
　　这么混乱的区域，卫厄有可能找到“虎花儿”的下落吗？
　　昨天，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下的尸涡，尸涡水能见度比现在的“尸眼”高了不止一倍，又有解元真这个普通的地质学博士在。他们都花了好久，才直接撬走一整块的尸墙，卫厄现在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他真的有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这么黑的水里，找出“虎花儿”的残肢吗？
　　这个概率，想想就让人绝望。
　　简直比出门买彩票，直接冲一个亿还小！
　　【不管怎么样，卫神都尽力了，他、一队、罗澜舟都做到最好了】
　　【一定可以的！！！卫厄那么强】
　　【啊啊啊啊还是不甘心啊，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悬河的副本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这么阴？都不仅仅是正面的难度，还有各种阴人的陷阱】
　　【傻叉诡话我辱骂你全家】
　　【娄临也下尸眼了！卫神和娄临联手，应该可以】
　　【前情人组撑住啊呜呜呜，最后一步了呜呜呜】
　　沮丧、不甘、死死抓住一丝希望的弹幕在直播间里布满屏幕。亲眼看着卫厄他们这一线一路推到这个地步，没人敢在这个关头抱怨玩家不够努力。敢抱怨非得被群情激奋地骂死不可。但是一个直播间里，几乎没有多少人敢笃定地抱有希望。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黄河尸眼的漩涡边沿，以卫九易为首的五行六道援手拼了命吸引从漩涡中心爬出来的畸形怪物的注意。
　　尸眼的潭水里，卫厄毫不犹豫地快速朝一个方向游去。
　　黄河尸眼里能见度等于没有。代表“虎花儿”残尸的红点在尸眼深处。真挨个找过去，先不说会不会被爬出尸潭的东西发现。单单时间就已经不够了。
　　但是，卫厄在河曲区域剧情结束后，曾经获得过一样奖励：“精品黄河龟甲”的碎片。
　　碎片有一定的占卜能力，受龟甲等级和玩家等级影响。
　　在黄河尸眼打开，发现“虎花儿”的部分残尸还在尸眼中，而系统提示任务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的时候，卫厄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捞尸计划——
　　他身上有河曲区域剧情完整完成的奖励，
　　具有占卜能力的[精品黄河龟甲碎片]。
　　“精品黄河龟甲碎片”只有10个。用它来占卜，失败的概率不小。但是，在它的物品说明里，有一条非常重要的说明：龟甲的占卜能力，受玩家实力影响——如果说副本里，有哪个人类玩家能够依靠自己的实力，在这时候拉高龟甲占卜的成功率，那一定就是卫厄。
　　在直播间无法抑制群体性的沮丧和悲观时，
　　银发青年的手在阴寒的潭水中伸出，往压根瞧不出有什么的地方一抓，系统提示骤然弹出。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找到“虎花儿”的残肢*1！】
　　系统提示弹出的时候，卫厄毫不犹豫地朝第二个占卜出的位置游去。
　　————
　　魏家院子里，王小丫双手交叠，打出一个非常古怪的手势，纸马道道长叫了声“别”，爆发出全部能耐，硬扛被尸皮控制的魏老太一菜刀，冲了过来。但是已经晚了一步——王小丫口鼻、眼、耳淌出血线。
　　她全身近三分之二的血，在一刹间，同时汇聚到了“人牲骨”上，
　　三具人牲骨陡然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煞气。尸骨上仿佛都生出若隐若现的人影。
　　——大哥哥给她的“骨婆术”太多太杂，
　　王小丫年纪小，一时半会看不了那么多，她就耿直地、认死理地记住了最有用的一条。
　　——怎么拼命。
　　王小丫有的东西不多，最拿得出手的，
　　就是一条没什么用的命。
　　要是她这条命，能换来力量，弄死坏人，找回婆婆，帮到大哥哥，就是最好的了。
　　血线从王小丫的口鼻中流出，纸马道道长也带着一身血冲到了院子里。三具人牲骨动作快到惊人，无数尸皮被撕成碎片。王小丫赤着脚踩在院子的土上，跟着晃了一晃，瘦巴巴地差点摔下去。
　　“……你、你是天生的阴生身！”白老汉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
　　控制的尸皮被一下子弄毁太多，白老汉身体也跟着萎缩了下去。
　　然而，白老汉眼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贪婪，连屋子里罕见的“活尸”都顾不上垂涎了，贪婪地朝王小丫扑了过来。王小丫“呀哈”大叫一声，三具骨连同她自己一块儿扑上去，死死缠住了白老汉。
　　纸马道道长从背后一刀捅进了白老汉的后脖颈。
　　白老汉惨叫一声，黑瘦黑瘦的身体，变成一团腐败膨胀的尸肉，向四周炸开。
　　王小丫被纸马道道长带着后退，避开了炸开的尸肉。
　　王小丫刚搓着自己鼻子下的血，咬牙还要去看大哥哥重视的卖汤老爷爷的情况。西边屋子的半面墙壁“轰隆”塌陷了下来。小脸蛋上满是血和汗的王小丫瞪大眼，警惕地看了过去，三具骨头散了一点的“人牲骨”摇摇晃晃收拢过来。
　　烟尘里，一道人影被砸在地上。
　　王小丫的瞳孔微微一缩，一具苍老的、晃悠悠的老人尸，缓缓地从破了一个洞的墙壁灰尘里浮了出来。
　　“二姐儿”的脑袋如同半融化一般，黏附在它的肩头上。
　　“卖汤老头”露着僵长的手臂，行尸走肉般盯着王小丫他们，下一刻，一股阴风袭来。
　　【警告：区域任务关键副本人物“卖汤老头”异化加快！】
　　【——任务“找不到的‘虎花儿’”剩余时间缩短20%！】
　　刺目的血红提示在直播间弹出。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昨天被硬拖去体检，检了个全套，排队排到麻木_(:з」∠)_
　　——
　　大银毛流浪猫：遇事不决，拼个命
　　小流浪猫：学会了！遇事不决拼个命！
　　大银毛流浪猫：？
　　#好的不学坏的学#
　　知道什么叫坏榜样了吧，某不在乎自己的银毛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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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悬河诡渡:【区域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锁定攻击目标——玩家卫厄】
　　【还减还减！煞笔副本阴间副本，你怎么不把自己的服务器减了算了】
　　【建议阴间游戏多减一点自己的功德，少折腾玩家】
　　【削减20%，解道长、卫厄他们要找出尸体，还要让尸块和卖汤老头相融，还要应对卖汤老头见到孙女后可能出现的反应……我的妈】
　　【王悍匪，谢谢你】
　　自从系统提示弹出后，直播间弹幕全炸了。
　　原本系统给出的时间就少，再一缩短，玩家的容错率就更低了。屏幕对系统和拖后腿玩家王悍匪骂不绝口。魏家院子里，王小丫全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被砸在地面上的人影是“王悍匪”。
　　可打破墙洞里浮出来的“卖汤老头”已经完全不是平日里佝偻局促的老爷爷。
　　它浑身上下，布满了血线。
　　两颊深深凹陷，眼窝凹得仿佛是两个黑窟窿。一寸来长的青黑指甲从手指上冒出来，浓郁的腥风在它扑过来的时候，呛得五楼门寨的小孩们脸色发白。
　　这哪里还是那个局促好心的卖汤老爷爷？
　　分明已经彻底往只会攻击人的僵怪方向转化了。
　　异变的“卖汤老头”袭来，纸马道道长低喝一声，几只纸剪的阴马从他身边奔出，绕着卖汤老头奔跑。暂时地将他困住了。“卖汤老头”和“二姐儿”异化后的攻击性，强得十分棘手。
　　不知道和缝在卖汤老头身体里的“黄河谱”碎片有没有关系。
　　“……俺不想死，俺想活，俺还有老婆。”被砸在烟尘里的王悍匪在这时候抬起半张脸，狰狞地向前爬，他一手抓着地面，一手朝被纸马道道长暂时控制住的“卖汤老头”伸出手，“黄河谱！给我黄河谱！”
　　王悍匪的声音尖利。
　　王小丫控制着三具人牲骨，眼尖地看到——
　　一张残破不堪的人皮，还粘在王悍匪背后。那张人皮的脸上，充满阴毒的怨恨。与此同时，“白老汉”散落一地的尸块在蠕动着，朝王悍匪靠近。
　　【叮——咚；玩家“王悍匪”尸皮契合度超过80%！】
　　【玩家“王悍匪”遭遇副本角色“白老汉”锁定，即将成为“尸皮夺生”的种子。请玩家尽快祛除尸皮影响】
　　王悍匪完全没有听到耳边的提示
　　人皮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和自保本性。和控制局核心专员不一样，在大部分情况下，王悍匪都能遵守道德，做个好人。但是，一到关键时刻，王悍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完成任务，保住自己！他可是要从任务里活着回去的人。
　　凭啥他要承担更高的风险，任务完成不就好了吗？
　　现实和副本里的倒影角色，想想都知道哪个更重要好吧。
　　……任务！他要完成任务！
　　刺红的血丝填满王悍匪的眼睛，一丝丝黑气跟着填充了进去。王悍匪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背后残缺的人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到了他身上。那张阴森森的、怨毒的人皮脸贴合在王悍匪的后脑勺，朝着天空，眼角歪斜。
　　【警告：玩家“王悍匪”即将与尸皮融合】
　　没等王悍匪靠近，王小丫已经操控着三具“人牲骨”，一把撕掉了他背后的人皮。
　　人皮发出一声尖叫，扭曲皱成一团。
　　【——副本角色“白老汉”已死亡】
　　提示在直播间一闪而过，
　　魏家院子里，王小丫眼前一黑，差点一个倒栽葱扎到地面。
　　人体失血的极限是75%，危险线是50%，王小丫刚刚用了“骨婆术”里拼命的招数，一下子祭掉了自己三分之二的血，已经极度逼近失血的极限了。再次控制人牲骨，自己的生命值几乎见了底。
　　王小丫还想再控制骨架子，但人牲骨里，年迈的那一具人牲骨弹出了个碎布娃娃。
　　碎布娃娃落到王小丫肩头，“五婆灵牌”发出在白天显得异常微弱的光——五楼门寨的婆婆们永远会庇护它们的小孩。
　　王小丫的血线颤颤巍巍地稳住。
　　另外一边，纸马道道长终于控制住了僵化的卖汤老头。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即将加快！】
　　【警告：小心漩涡】
　　又是小心漩涡，“找不到‘虎花儿’”的任务，连续两次弹出了“小心漩涡”的警告。
　　暗红的字在直播间屏幕一闪隐没。
　　另外一个疑惑陡然在直播间观众心中闪过——不应该啊，王悍匪和白老汉都已经解决了，为什么“卖汤老头”的异化速度还在增加？
　　————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即将加快！】
　　暗红的文字闪在面板上，黄河滩边，解元真、罗澜舟的手微微一顿，脸色沉凝了几分。
　　和直播间单纯的焦心、紧张不同。
　　解元真他们一下想到了这条警告的最大问题——
　　正常倒计时的总时间是固定的。但是“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时间缩短，是因为关键副本人物卖汤老爷爷异化速度加快。所以...如果，卖汤老头的异化速度再次加快，任务剩余时间，百分百会再次缩短。
　　真正的剩余时间，绝对没有到40分钟。
　　换句话说，玩家很难估测真正剩余的时间还有多少。
　　想清楚这点后，罗澜舟脸都绿了。卫厄他们核心一队习惯性卡极限时间操作，但是“虎花儿”这个任务，他们无法获知真正的倒计时。只能快、更快、尽可能地快，尽可能地压缩时间，和卖汤老头的异化速度赛跑。
　　——这特么的，还不如和一队卡极限时间呢！
　　哪怕罗澜舟最不喜欢的就是在不知道风险和概率的情况下做事，这回都不得不再次跟一队的人一块儿玩起惊险大赌博。
　　【提示：当前玩家“解元真”尸气叠积过多，请尽快远离尸气源】
　　【提示：当前玩家“罗澜舟”尸气叠加过多，请尽快远离尸气源】
　　连续不断的系统提示在面板上闪过，解元真、罗澜舟谁也没说话，快速将手伸进煮尸锅中。
　　被绞碎、惨死在黄河尸涡里的人，怨气太重。
　　哪怕卫十道已经用符箓、香灰、渡魂香竭力引导消解了，挨个检查尸块，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尸气侵蚀了——但是大烟墩的土匪们做事太绝，把“虎花儿”剁得太碎了。再加上黄河泥浆的掩盖，不亲手触碰，不能判断哪块残尸是“虎花儿”的。
　　现在的残尸收集进度是15/18。
　　他们不知道卫厄那边，黄河尸眼里还有几块残尸。
　　所以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把所有尸块全都亲手过一遍，确定不会有任何错漏。
　　卫十道原本想要帮忙，瞧出他们似乎有特殊的办法识别“虎花儿”和其他的残尸，索性从尸锅旁边离开，蹲在了黄河滩边。
　　此时的黄河滩，阴气冲天，偌大的保德河道都被黑气笼罩了。瞧不清漩涡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三条麻绳从黑雾里伸出，拖在河滩上，扛帮汉子额头冒着冷汗，紧紧抓着麻绳，等待漩涡那边卫九易他们的信号——让人害怕的一件事，从三分钟前起，这三条麻绳就在一个劲儿地颤动。
　　起初，扛帮汉子还以为是“魏少”他们那几位高人成功了，想要把绳索拉回来。
　　却被卫十道严厉喝止了。
　　扛帮汉子这才看清，卫九易贴在绳索上充作信号的黄纸符箓还没点燃。
　　绳索有动静，不是卫九易他们想回来，那是什么东西？
　　正泛着困惑呢，麻绳上就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渗出了……血！
　　——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找到“虎花儿”的残肢*1！】
　　卫厄带着香火闽南获得的特殊物品“阴海龙鳞”在漆黑的水里，好似一条快速游动的人鱼。卫厄找到了第二块残尸，但是解元真、罗澜舟那边没有再增加。第二块残尸找到后，收集变成16/18。
　　卫厄下尸潭前，看过尸锅尸蜡融化的速度。
　　如果解元真、罗澜舟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将尸锅里的所有尸块全都过手了一遍。
　　——16/18差的那最后两块残尸，在他这边。
　　黄河尸眼里一共有4块“虎花儿”的残肢。
　　使用黄河龟甲占卜“虎花儿”残肢在“黄河尸眼”哪个位置的成功率，的确不太高。哪怕有卫厄的玩家实力在这边强行拉着，都得废掉至少三块龟甲，才能占卜出一块碎尸的位置。眼下，尸涡里阴气动荡。
　　系统在不断弹出“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即将加快”的提示。
　　卫厄比解元真、罗澜舟更清楚倒计时上隐藏的陷阱。
　　他在水里闪动的速度，比一开始快了不止一倍——已经不再刻意避开水中的尸块，而是直接游最短的直线。在漆黑水域中撞到的“水草”或者人的胳膊、腿，只要不阻碍行动，一律不管。把核心一队一路杀过去的作风，显示得淋漓尽致。
　　【提示：残尸“李大”对玩家卫厄仇恨值升高】
　　【提示：残尸“王三虎”对玩家卫厄仇恨值升高】
　　【提示：残尸“刘和”对玩家卫厄仇恨值升高】
　　一道道提示接连闪出来，卫厄充耳不闻，一撞见挡路的尸块，照旧直接一刀斩过去。
　　此时，黄河尸涡里的水无比的混乱，不知道尸眼上边的卫九易、五行六道他们做了什么。尸眼爬出的“水蜈蚣”状畸形怪物，不断在旋涡中心来回撞动。卫厄几次险些被在它长长的身体上乱舞动的手指抓住。
　　直播间观众紧悬着一口气，死死盯着卫厄的行动。
　　“黄河尸眼”里的太黑了，哪怕诡话给直播间视角加了一点可视度，呈现出来的画面也是灰黑一片，只能模糊看到卫厄的行动。和……不断从他身边擦过的苍白尸手。
　　【——恭喜玩家发现“虎花儿”的残肢*1】
　　再一次，绕过畸形怪物在水里闪蹿而过的成排手指，在卫厄靠近残肢位置后，代表这块残肢准确位置的红点终于出现在卫厄面板上。
　　但这并不像是副本系统给玩家好心的提示，更像诚心让玩家陷入绝望。
　　因为这点红点在迅速移动——“虎花儿”的残肢，镶嵌在尸眼畸形怪物的身上！
　　起初卫厄和五行六道没发现这一点，是因为畸形怪物的身体实在太长太长了，除了爬出尸涡眼的那部分，还有将近一半的身体连在黄河尸眼的潭水里头。红点在水中迅速移动，卫厄和五行六道的配合原本是，五行六道在上边吸引疯狂的畸形诡物注意，卫厄下尸眼捞尸。
　　现在，有至少一块碎尸在畸形怪物身上。
　　一旦把碎尸取下来，被五行六道吸引走注意的畸形怪物，很可能会发现卫厄这个潜入尸潭的活人。
　　直播间陡然意识到这点。
　　然而，卫厄没有半点停顿，在红点闪过的一瞬间，他直接从混乱的水域中穿过，伸手抓向了那一点红标。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人物“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加快】
　　【——任务“找不到的‘虎花儿’”剩余时间缩短30%】
　　两条系统提示几乎是同一时间弹出，卫厄在伸手抓住红点的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怨恨、不甘从黑暗的水域袭来——那是所有被绞入尸涡的碎尸残魂混合在一起的怨恨和不甘。
　　将“虎花儿”残尸从畸形怪物身上扯下的瞬间，整个尸潭的水，仿佛静止了一刹。
　　下一刻，卫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砸中，身体向后倒退，撞到了坚硬、阴寒、凹凸不平的墙面。似乎是尸眼深处的尸墙。
　　撞到尸墙的一刹，一块块扭合在一起的残尸陡然从墙里伸出手，刺穿了卫厄的肩头，牢牢地抓住他。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获得“虎花儿”的残肢*1】
　　【提示：区域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仇恨值升高，区域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狂暴状态已激发！】
　　【警告：区域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锁定攻击目标——玩家卫厄】
　　作者有话说：
　　来了！四千字小长章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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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悬河诡渡:【……“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
　　“并蒂连尸诡”。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卫厄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黄河尸眼里爬出来的怪物，长得那么奇怪了——如果把畸形怪物蜈蚣状长长的、布满手指的怪异身体，看作是“荷花梗”的话，那么，苍白乱舞的手指，就是“荷花梗”上密布的小刺。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诡怪名称的前两个字——并蒂。
　　黄河尸眼里的畸形怪物，很可能有两个核心，两个头。
　　它可以同时攻击两个区域，互相配合——五行六道的阻击并不能真正拦截畸形怪物对尸潭深处的压制掌控！
　　甚至，五行六道可能都不知道，水底的人同时遭到了攻击。
　　暗红的系统提示弹出的一刹，黄河尸眼深处的水出现了巨大的颤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搅动水域，向着卫厄这边冲了过来。
　　这绝对不是玩家现在能够正面面对的诡怪。
　　黄河尸眼中的并蒂连尸诡，和河曲金窟的金眼蟾||蜍不一样。河曲金窟的金眼蟾||蜍被铜链封了大部分力量。可封住“并蒂连尸诡”的，就是“黄河尸涡”，尸涡一旦打开，位于尸眼正中的“并蒂连尸诡”，便相当于在固定区域不受压制。
　　玩家闯入尸眼中心，相当于直面100%实力的隐藏诡怪。
　　巨大的水势迎面而来，攻击还没到达，迎面的阴森狂暴的诡气，就已经让卫厄的面板一片泛红。
　　然而，血从卫厄的肩头溢开，一丝丝落在阴冷的水中。刺穿卫厄两边肩头的尸手，泛出可怖的青紫，直接抓进卫厄的血肉里——死死抓住了他肩膀的骨头。卫厄背后的尸墙快速浮起，一张张残缺可怕的碎脸，从尸墙中浮了出来。
　　——留下来！
　　——留下来！
　　凭啥就只有它们这些尸，日日夜夜，受刀绞水剐之苦？？
　　所有活人都得跟它们一样！一样……
　　尖利刻骨的怨毒在水里爆开。
　　从第17块“虎花儿”残肢找到，到区域隐藏诡怪的特性出现，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直播间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灰白昏暗的直播间中，一团恐怖的黑气朝卫厄冲了过去。
　　“……！！！”
　　观众无意识瞪大了眼，青年的银发在水中散开。
　　一条黑红两色的鞭影闪电般从尸墙后边打出，击碎卫厄身后的尸块墙，卷住他的腰，往后一扯——
　　在鞭子击碎尸墙，把卫厄扯过去的同时，黄河尸眼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的攻击也到了——并蒂怪头的一边忽然一张，漆黑的水域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压力漩涡，把负伤的银发青年朝漩涡中心吸。
　　原本已经要险死还生的供品，立刻被拽向了漩涡。
　　如同恶狼夺走自己的食物，如同鬼怪被触怒，
　　诡神极其阴冷的五官从昏暗的潭水中浮出。
　　祂的视野不同于人类，几乎是瞬间，“娄临”就瞧见了卫厄肩头两个血肉模糊、几可见骨的大伤口。
　　丝丝暗红的血雾从诡神的面颊上穿过。
　　祂不是第一次闻见供品的血，也不是第一次感受过供品的血，甚至还曾经亲自感受攻破血液的温度。但是那都应该是由祂导致、由祂掌控的。供品唯一的死法，只能是由祂亲手杀死！
　　【警告：玩家“娄临”触发轻度怀疑……】
　　系统提示在面板上弹出，“娄临”根本不加理睬。
　　祂的手褪去活人的特性，显出诡物才会有的青黑——“娄临”在阴寒的尸眼潭中探出身，冰冷的诡手一把抓住卫厄，把他从尸涡里拽了过来。
　　四周的水域已经变成一片混乱的漩涡。卫厄取走的“虎花儿”的残肢，似乎就是‘并蒂连尸诡’一侧的核心。‘并蒂连尸诡’发了狂地要把抢走碎尸的仇恨目标撕成粉碎，绞进它畸形的身体。
　　卫厄刚被从漩涡中拽出来，漆黑中，狂暴的庞然怪物再次进行攻击。
　　“娄临”的瞳孔沁出诡物才会有的非人银白。
　　祂脸庞的轮廓也有了一些轻微的调整。
　　无视副本面板接连不断弹出的警告，
　　诡神一边带着卫厄在水中迅速游走，一边以诡手扯开挡路的漩涡。黄河底的淤泥往上翻动，一块块碎尸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地狱深处的尸块，全都毫无理智地朝卫厄抓过来——然后，被诡神毫不犹豫地一鞭子击碎。
　　与此同时，直播间中，“娄临”的各项数据出现异常的波动。
　　灰白昏暗的直播画面能见度极低。观众根本瞧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卫厄血值虽然还在掉，但断崖式下跌的势头被扼住了。而“娄临”模糊的轮廓正带着他在水里不断往后退，避开。
　　【——旧情人赶上了！！！】
　　【姓娄的你没有吃干饭】
　　【活着出去、活着出去，一定都要活着出去，任务就先别完成了吧】
　　【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了，先活着吧】
　　【求求了，先活着吧】
　　异常绝望的弹幕充斥满直播间，
　　昏暗的视野中，观众看到“娄临”屡屡能够带着卫厄避开最危险的袭击。中间有实在避不开的区域袭击，也似乎被“娄临”伸出胳膊挡住了。玩家数据栏里，姓娄的自己的血值倒是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道具办到的。
　　直播间内的所有观众全都紧紧盯着模糊混乱的轮廓。
　　被拽出、撞到熟悉又厌恶的身体前，卫厄正在快速扫动他的面板。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从来不指望任何援手。
　　他的人生准则是坚持到最后一秒。
　　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出现时，他被尸墙限制住行动，卫厄第一反应就是找自己能用的道具——地官印、爨僰巴蛇的遗骨、诡帕蛮山主的真石……第一个解开的封印等级太低，发挥不了用处。第二、第三个，全处于冷却状态。
　　身前的水域翻涌着，被一团巨大的尸块冲开，尸块中伸出一张大得超了标的脸——并蒂连尸诡相连的“蜈蚣”身顶端，是一群绞合在一起的尸块。尸块最顶上，则是一颗披散黑发、鼓动起伏、似乎维持得非常不稳定的惨白人头。
　　在捕捉到卫厄和“娄临”的时候，那颗人头猛地打开——
　　字面意义上的打开。
　　从天灵盖顶端往下裂开，整颗巨大肿胀的人头，裂成了七八瓣。头发成了黏附的花蕊和花瓣丝。
　　人头裂开的瞬间，几次要把仇恨目标抢夺过去的水中漩涡再次出现。
　　也就是在这一刻，卫厄把他从物品栏中翻找出来的一样物品扔进了漩涡中。
　　漩涡一卡，‘并蒂连尸诡’的头颅在水中定格，卫厄被以极度掌控的姿态箍住他的仇敌带着向上浮起。然而，在同一时间，一点红点出现在卫厄左侧的黑暗中——并蒂的另外一个头颅转过来了。
　　————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加快】
　　【任务剩余时间缩短50%】
　　一阵阵无意义的吼叫，从第四条捞尸船上传来。船舱里，被绳索绑住的“僵怪”卖汤老头一边咆哮，一边不断地试图冲击困住自己的阵法。青黑的尸水从他的眼窝里不断流下来，胡蝎女不断用生死剪剪开面前的黑雾。
　　几分钟前，纸马道道长、陈程、胡蝎女带着异化以后，攻击性高得出奇的卖汤老头到了黄河边。
　　“卖汤老头”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但在见到被清理干净的“虎花儿”的残尸后，直接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撕破了纸马道、胡蝎女使用的束缚法器。它冲到河滩边，一边把孙女的残尸，往口中藏，一边狰狞地盯着所有人。
　　等到最后一块由罗澜舟、解元真这边清洗出来的残尸被“卖汤老头”藏到身体里，
　　“卖汤老头”的异化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它仿佛彻底变成了僵怪，抓着自己的脖子，嗬嗬怪叫。
　　解元真、罗澜舟他们努力分辨，只分辨出好像是几个字……疼啊！疼啊！
　　……它的孙女被杀了，被吃了，老头儿疼啊。
　　……它找不到孙女儿，它疼啊。
　　只会嗬嗬发出“疼啊”怪响的卖汤老头僵怪不断往黄河边冲。但是死后缝起来的僵尸难以渡河，一碰到河水，僵怪“卖汤老头”的身体就在不断开裂。
　　解元真、罗澜舟他们简单商议后，做了一个决定——带“卖汤老头”上第四条船，直接去协助卫厄找最后一块碎尸。
　　“虎花儿”残尸的收集进度卡在17/18。
　　他们已经将全部的碎尸过了一遍，最后一块残尸只能在卫厄那里。
　　保德河段的黄河上狂澜四起。
　　自从“并蒂连尸诡”被触发的提示弹出后，整个保德河段就彻底像开了锅一样。黑雾遮掩了一切视野，解元真、罗澜舟他们护送着“卖汤老头”上第四条捞尸船，却没办法像前三条船一样，直接闯到黄河中心。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异化速度加快】
　　【任务剩余时间缩短60%！】
　　系统提示不断弹出，给人以恐怖的心理压力。
　　任务剩余时间的缩短，并不是按照“一小时60分钟”这个初始倒计时来的。而是直接在剩余倒计时上再次缩短。第一次缩短时，是在倒计时50分钟的时候，那一次缩短20%，剩余时间只剩下40分钟。
　　从那之后，每隔几分钟，倒计时就会再次缩短一次，每次缩短的百分比都会增加10%。
　　到现在，再次缩短60%时，剩余时间只剩下了短暂的一分十二秒。
　　而此时此刻，解元真、罗澜舟他们也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卖汤老头”一异化加快，任务时间就会减少——
　　青黑的僵硬尸皮覆盖在“卖汤老头”身上，随着他僵化速度的不断加快，卖汤老头的脸部、脖子、身体、都在不断地变得坚硬，失去原本“活尸化”的特点。出现在黄河边的时候，“卖汤老头”身体已经高度僵硬化。
　　他明明找到了“虎花儿”的许多块残尸，把孙女藏到血肉里却变得异常艰难。
　　——最后一小块“虎花儿”的残尸，是僵怪“卖汤老头”抓开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塞进去的。
　　“卖汤老头”的身体坚硬程度在不断提高，再过一段时间，连它自己都不能再把孙女藏起来了。
　　活尸化的“卖汤老头”是为了找孙女，僵尸化的“卖汤老头”是为了把自己打造成刀剑砍不动的硬壳。
　　但是如果没有人提供帮助，“卖汤老头”没有足够的时间找回“虎花儿”的所有残尸，它只能在丧失记忆，只剩攻击本能的情况下，永远地变成一只找不回孙女的怪物。
　　【任务倒计时：52、51、50……】
　　面板上多出了血淋淋的秒表，一秒一秒飞速流逝的时间，把所有人的心紧紧地吊了起来。
　　直播间九成的人已经对任务完成不抱希望了，第四条捞尸船终于在混乱沸腾的河面中闯到了黄河中心。
　　【警告：当前区域隐藏诡怪已狂暴，请玩家尽快脱离！】
　　【警告：当前区域隐藏诡怪已狂暴，请玩家尽快脱离！】
　　漆黑的阴水扑面砸落，载着“卖汤老头”的第四条捞尸船在“黄河尸眼”的旋涡边沿打了个转。船舷被从水里伸出的一双双苍白尸手抓住。
　　……下来吧，下来吧。
　　一张张苍白肿胀的碎尸脸从水里浮起，卫十道、解元真、罗澜舟他们看到了黄河正中心的‘并蒂连尸诡’——巨大的连尸怪从水里腾起，像一枝由尸体、人头组成的‘并蒂莲’，也像一条长了两个头的大蜈蚣。
　　一个个脓包状的头颅挤在连尸诡长长的畸形身体上，
　　仿佛荷花杆上的表皮组织凸起物。
　　只是那些脓包状的头颅，解元真、罗澜舟他们都有些眼熟——
　　正是保德河道被吸进漩涡的那些保德漂尸！
　　先一步被黄河尸眼里畸生出来的连尸怪吞噬的河曲漂尸融在“连尸怪”的身体里，朝漩涡上的活人露出阴森森的笑。
　　下一刻，连尸诡畸形长身顶端的两个黑发尸头颅“转”了一过来，一个对准先一步进入尸眼的卫九易他们。一个对准刚刚闯进来的解元真、罗澜舟他们。
　　滚滚黑雾从并蒂头颅中喷了出来。
　　【玩家“罗澜舟”生机降低60%】
　　系统提示弹出，罗澜舟从船上朝另外一边扑了过去——只是被黑雾撩到了一下，他的血条就跟中了大消失术一下，刷拉没了五分之三！罗澜舟脸色煞白，来不及骂，又翻身躲第二片黑雾。
　　小船在尸眼边沿东倒西歪，进到尸眼后，船舱里的僵怪“卖汤老头”发出的嗬嗬怪响越来越嘶哑尖利。
　　解元真看到了并蒂连尸诡头颅上的红点，原本想和卫九易他们汇合，齐力去找最后一块。然而，几束黑雾烧过来，四条船就在漩涡上冲散了，僵怪“卖汤老头”还从船舱中被直接震出去。
　　卫十道扑出，抓住了异化的卖汤老头，被它一口咬住了手臂。
　　【警告——区域剧情关键角色“卖汤老头”彻底异化！】
　　【任务即将失败——】
　　【倒计时：九、八、七……】
　　刺目血红的提示从面板、直播间中浮起。僵怪“卖汤老头”从卫十道手臂上撕下一块肉，失去着力点，朝尸眼中落去。它身上的缝尸线，似乎遭不住水，僵硬的尸块向外散开。系统失败的倒计时不断加重浮出。
　　【倒计时：六、五、四……】
　　陈程用力一拳捶在了自己的腿上，解元真毫不犹豫跳到尸眼中，抓住了边开始“散开”，边往下沉的“卖汤老头”。拖着它往船上游。
　　血红的“二”浮出，哗啦一声巨响，扎着高马尾的“娄临”带着银发青年出水。卫厄双肩全是血，他刚落到船上，便咬紧牙关抬手，要从诡神手里抢过鞭子，朝解元真那边的“卖汤老头”甩过去——刚一抬手，双手就因为肩头的洞穿性伤口重重落了下去。
　　最后一丝希望，与银发青年双手的垂落一同砸向深渊。
　　【……“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副本通知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本章掉落300个猫爪金币，啾啾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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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0]悬河诡渡:任务完成！隐藏冤案解锁
　　系统提示音戛然而止，保德的“黄河尸眼”陷入了一种恐怖的死寂——隐藏诡怪的两个巨大尸头全部裂开，分裂成好几块，漆黑的尸鬼长发从裂瓣的头颅上垂下来。裂开的“并蒂尸头”中涌动着恐怖的黑雾。
　　原本它只需要一击，就可以让在场的活人，出现一半以上的伤亡。
　　“并蒂连尸诡”强力攻击触发的时候，正是倒计时清空，系统血色的数字“零”浮出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血红的倒计时“零”卡格在直播间和玩家的面板上。
　　——倒计时最后一秒，“娄临”眼皮一掀，黑红两色的鞭子从银发青年背后打出，闪电般绞住了另外一条捞尸船边沿的僵怪“卖汤老头”，在倒计时清零的同一刻，将它扯到了第四条捞尸船船头！
　　【警告：区域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仇恨值上升！】
　　【……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
　　副本通知响了第二遍，然而仍然如同故障一般卡住。
　　似乎某个bug，被成功触发了。
　　诡神将僵怪化的“卖汤老头”扯过来的同一时间，卫厄不顾自己双肩的剧痛，和极低的数据面板抢步上前。他左手抓着从尸眼中心找到的第17块‘虎花儿’的残肢，右手抓着银蝶刃，两条胳膊都低垂着，用最后一丝力量，压在了僵怪“卖汤老头”的肩头。
　　从正面的视角看去——
　　就是银发青年的银刃横过了僵怪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尖，抵在“虎花儿”的第17块残肢上。
　　“虎花儿”的第17块残肢，是一颗皱巴巴的心脏。
　　而刚刚发疯，无差别攻击的僵怪“卖汤老头”在第17块残肢，‘虎花儿’的心脏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深青凹陷的脸就一动不动了。两个如同黑窟窿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孙女的心脏。
　　……要、要保护“孙女儿”。
　　……要保护……
　　他的孙女，他的命根。
　　“嗬嗬”的怪响从僵怪化的“卖汤老头”咽喉里发出，它被诡神以鞭子牢牢捆住，压制在船头上。
　　但这一刻，明明已经完全僵怪化了的“卖汤老头”的喉咙里，竟然再次发出了近乎‘虎、虎花儿’的声音。
　　——‘虎花儿’！又有人要杀‘虎花儿’！
　　——它、它得保护‘虎花儿’。
　　猜对了。
　　第17块残肢是虎花儿的“心脏”。心脏和头颅一样，都是人尸身上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有可能刺激“卖汤老头”从僵化里勉强恢复出一点神智的部分——在此之前，他们全都是好好地把“虎花儿”的残尸块收拾好，再还给卖汤老头。
　　唯恐让它受到半点刺激。
　　从另一个思路来看，这就说明，“虎花儿”惨死，是对卖汤老头最有效的刺激剂！
　　是唯一有可能以毒攻毒，让卖汤老头异化程度倒退的东西。
　　卫厄剧烈地喘着气，鲜血从他伤口狰狞的肩头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他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手腕流下。就这么一跨步，一架刀，甚至连手都没抬起来，就耗费了他最后的所有精力。
　　【警告：区域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进入最终狂暴状态！】
　　黄河尸眼中死寂的空气被打破，漩涡中心，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发出恐怖的尖啸。
　　把刀架在第17块残尸上，虽然成功地扼制了僵怪“卖汤老头”任务的失败。但是，这种拿隐藏诡怪核心之一架刀的做法，显而易见，彻底触怒了漩涡正中心的“并蒂连尸诡”。
　　从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身上，涌出一个大大小小的人脸脓包，
　　恐怖的黑雾在玩家和“五行六道”四条捞尸船底下的水中快速汇聚——“黄河尸眼”中，最大的危险，不仅仅是恐怖的畸形怪物，还有他们船底下的黄河。人类就是人类，一但掉进深水里，九成以上的能耐用不出来。
　　仿佛预感到这些活人的死期，
　　“保德漂尸”的脸，转向卫厄他们，露出一个个阴阴的笑。
　　【当前区域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最高仇恨目标——玩家卫厄】
　　【特殊仇恨buff：‘怨咒缠身’已触发！】
　　黄河表面出现一个黑洞般的漩涡，四条捞尸船船尾的绳索同时崩断。
　　一双双苍白的水鬼手，从水里伸出，抓住捞尸船，往正中心仰头的隐藏诡怪冲去。阴气扑面而来，诡神面容阴冷了几分，错步上前，挡在了自己的供品身前——还没有其他东西，能从祂手里，把食物抢走过。
　　水里的解元真、船上的卫厄、陈程、罗澜舟、五行六道的所有人，同时被扯向漩涡深处。
　　【玩家“解元真”生机降低40%】
　　【玩家“罗澜舟”生机降低35%】
　　【玩家“陈程”生机降低……】
　　一道道系统提示弹出，玩家、五行六道的援手距离“并蒂连尸诡”所在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卫厄的手依旧垂按在僵诡“卖汤老头”的肩头，他剩余的所有积分，全都孤注一掷地投入到【地官印】的面板。因为负伤，卫厄的脸色异乎寻常的苍白，眼底也异乎寻常的冷峻。
　　在黄河废弃河道，卫厄使用地官印的时候，曾经一并让地官印触碰到了“二姐儿”。因此“二姐儿”对成年人的敌意过重，它并没有向审死官“卫厄”发起委托。但是，它的名字，一样留在了地官印的审死命簿上。
　　必要的时候，卫厄能够以“香火”为媒介，通过“地官印”和二姐儿获得一定的联系，提供一定的帮助。
　　——最后一点“香火”消失，青铜恶鬼印终于闪了一下。
　　“二姐儿”半虚半幻的身体，从“卖汤老头”身体里浮出——和平时不同，这一次出现的“二姐儿”，青白的小手里，拖着另外一个小女娃残破的身影。
　　“虎花儿”！
　　“虎花儿”残破的身躯，从僵怪卖汤老头的身体里出来时，黄河尸眼的漩涡毫无预兆的终止。
　　一只只抓向玩家和五行六道的尸手定格在半空。
　　并蒂连尸的区域隐藏畸形怪物同样定格，一左一右，两个巨大的、裂开的披发尸头一动不动。
　　如同两朵张开的血肉莲花。
　　反倒是在连尸诡长长的畸形身体上，那些像荷杆表皮凸起物的“保德漂尸”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鸣。疯狂涌动着，想从连尸诡的尸皮里冲出来，朝卫厄咬下。
　　‘并蒂连尸诡’对最高仇恨目标，卫厄，的攻击暂停在一瞬之间，
　　在直播间惊愕的注视里，卫厄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他以膝盖为着力点，奋力向前一推，将“虎花儿”的第17颗心脏，和僵诡化的“卖汤老头”一块儿送进了黄河尸眼中！
　　——
　　【——恭喜玩家，区域任务“找不到的‘虎花儿’“已完成！】
　　【——恭喜区域玩家！保德隐藏系列剧情已完成！】
　　【区域隐藏冤案“河曲沉冤：并蒂连尸葬”解锁！】
　　卫厄的双手淌下滚滚鲜血，“卖汤老头”和“虎花儿”的第17块残尸一起掉落在黄河尸眼正中心。
　　“保德漂尸”、黄河漩涡在一瞬间中止，无数沉尸在漆黑的潭水中向上浮起，露出一张张肿胀发白、凄苦的面孔。
　　三条让人迷茫的系统提示弹出，直播间一片惊愕，卫厄眼底却依旧冰冷。
　　——他们一开始都搞错了一件事。
　　卖汤老头出现在河曲城门外，不是因为它受到刺激过度，忘了自己具体是哪里人，自己的孙女是死在哪里，自己的闺女、女婿是住哪里。恰恰相反……那是因为，它在潜意识里记得！
　　行尸不近城隍。
　　在最开始进保德城城门的时候，卖汤老头身上就出现了许多的血线。他是“活尸”，靠近坐地城隍，会不舒服。但是，卫厄他们在河曲遇到的卖汤老头的时候。卖汤老头在河曲的城西门口外。
　　河曲的西城门，便是特殊的城隍门。
　　哪怕卖汤老头那时候异化程度，还没有这几天高，可是待在城隍门附近，它照样会不舒服。
　　阴物活尸，会本能地避开阳气过盛，让它们不舒服的地方。卖汤老头违反这个规律，待在河曲城隍门附近，只剩一个原因——
　　它的闺女、它的女婿、它的仇人，导致它惨剧根源的人，在那里！
　　卫厄奇怪过一件事，卖汤老头是太原兴县人，在旧时代里，河曲、保德对太原的普通百姓来说，非常远。乡下人嫁女儿，一般都是在临近的村子娶嫁，最远嫁到隔壁县去。卖汤老头的女儿不大可能嫁到保德这一块。
　　从卖汤老头对孙女、闺女的态度来看，他也不像是愿意让闺女远嫁，照顾不到的人。
　　因为一旦问到卖汤老头闺女到底住哪里，嫁给谁，卖汤老头的回答便会被阴冷的诡韵模糊。
　　所以他们都认为，卖汤老头是和“李大壮”、“李三壮”一样，因为饥荒逃难，逃到保德。然后遇到土匪，发生惨案。
　　可事实上，除了逃荒外，卖汤老头的女儿，还有一种可能让他们在近嫁的情况下，出现在河曲。
　　那就是——河官调动，随夫同行！
　　作者有话说：
　　呼，来了。本章评论掉落200小猫爪红包！
　　下章都会解释，不用担心~我努力努力晚上再加更一章，明早来看就行。
　　顺带，摆摊乞讨一下月初营养液！今天摆摊的是用大尾巴圈住银毛猫猫的屑狗，死敌共同摆摊。走过路过给点营养液吧【扒拉碗。
　　感谢在2023-12-01 02:18:38~2023-12-01 23:2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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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悬河诡渡:并蒂连尸葬！
　　黄河尸涡中，‘虎花儿’的心脏、僵怪化的“卖汤老头”和‘并蒂连尸诡’三者触碰到了一起。
　　【黄河尸眼】的攻击一下子陷入了静止。
　　陈程、罗澜舟在捞尸船上抹了把脸，愕然地瞪大眼。
　　卫厄站直身，同样抬眼看向黄河漩涡中心——
　　河，古指黄河。
　　旧社会提到的河，一般说的都是九曲悬河。治理黄河的官员，便是河官。
　　河官在旧时，是个与传统科举稍有不同的官员体系，更重官吏的工程实干能力。因为它治理的是中洲最复杂、最变幻莫测的大河——黄河。除了上层的和朝廷直接对接的总河官，更多的是一些常年被调任在各处的中下级河官。
　　河事工务任职长，工程艰苦。河官一旦被调去赴任，一般都会带妻儿老小同行。
　　如果卖汤老头的闺女，嫁给了一位被调职到河曲的河官，那她完全有原因跟随丈夫，从太原远行到保德州河曲。
　　卖汤老头也因此才会带“虎花儿”找女儿，找到河曲城门外。
　　卫厄从触发“寻找上好的肉汤料”任务后，一直在考虑几个卖汤老头身上的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卖汤老头”不记得虎花儿许多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孙女是被煮食分尸，惨死刺激过度。
　　那么，为什么卖汤老头也不记得自己闺女的事？
　　从遇到卖汤老头起，他们便只听卖汤老头絮絮叨叨，虎花儿如何如何乖巧，如何如何懂事。极少听到卖汤老头直接讲到自己的闺女。
　　但是老人对下一辈的爱，其实是从对儿女的爱上延伸出来的。
　　卖汤老头绝不可能只爱自己的孙女，不爱自己的闺女——恰恰相反，他对“虎花儿”的喜欢，侧面印证了老人对闺女老牛舐犊般的感情。
　　既然如此，卖汤老头对闺女的事，忘得比虎花儿还厉害，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卖汤老头的闺女，同样惨死！
　　死得恐怕更惨，更让卖汤老头受到刺激。
　　几天前，罗澜舟、卫九易他们从大烟墩获得的三件鬼寨物品：一匣黄金、带灰烬的残信、大烟墩的花名册。
　　残信的内容，是“金三十两，事成再付三十两”。
　　单独从这两句话，和黄金上，判定不了什么。但是，大烟墩土匪帮的活口“李三壮”交代过——当初，“卖汤老头”和“虎花儿”死得那么惨，是因为他们土匪寨子在找太原兴县人，他们寨子和太原人有仇。
　　李三壮只是土匪窝的下层喽啰，不可能知道太多土匪寨子的内情。
　　但能够肯定大烟墩的土匪们在抓太原来，过保德城的人。
　　所以，更有可能的真相应该是：大烟墩的土匪把头们收了一笔黄金，然后大肆抓从南边来的太原人。同一时间，保德城南面大烟墩把着的关口，正是从太原方向来，前往河曲的必经之路。
　　这只让卫厄想到了一件事：
　　——【灭口】。
　　陈程曾经提及过，两年前，河曲城有位姓何的河官上任，不收贿赂，是个难得的好官。可不到两个月，这名河官就莫名消失了。
　　非常巧合的，“虎花儿”和“卖汤老头”的死亡时间，全都是在两年前。
　　进入悬河副本以来，卫厄他们见了太多的死人，这个副本的背景是饥荒、诡祸和官匪勾结。如果只是普通的这边死一个人，那边死一个人。卫厄还不会这么快把被河曲六大家和卖汤老头联系起来。
　　但是，大烟墩土匪逃命时的一个做法，引起了卫厄的注意。
　　——他们死在黄河的废弃河道里，说明他们一开始是带着“虎花儿”的部分残尸，沿着黄河往北逃的。
　　往北的方向，是去河曲的方向。
　　而河曲六家，一直暗中和各路土匪有来往。
　　倘若卖汤老头的二闺女和女婿，当真都被害死在河曲城内的河官夫妻。
　　那卖汤老头停留在河曲城外，便有缘由了——他的亲骨肉，惨死在城里！害死他闺女全家的仇人，都在城里好吃好喝地过，他怎么能忍受得住这份烧心之痛？
　　从这条推测来讲，和“卖汤老头”有关的任务奖励是【黄河谱】碎片再正常不过：
　　——他的女婿是河官，河官治理黄河，自然有黄河工事谱！
　　真正证实卫厄的推测，让卫厄彻底把一切串联起来的，
　　是黄河尸眼隐藏的畸形怪物：
　　‘并蒂连尸诡’。
　　作为一个隐藏任务的最终关卡boss，它们的双核心，竟然一个是“虎花儿”的心脏，一个是“虎花儿”的头颅。
　　怪物的核心一般都和它的主导意识有关。
　　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是‘虎花儿’的残肢，那它们一定和卖汤老头、“虎花儿”有不同寻常的联系。
　　卫厄推断这个联系是【血缘亲人】。
　　【血缘亲人】让“虎花儿”的残肢扔进黄河后，被吸到了保德的尸涡中。而“黄河尸眼”打开，畸形怪物爬出的时间，正是卖汤老头出现僵怪化的时间。
　　——
　　黄河尸眼的黑雾涌动回缩向漩涡中心的‘并蒂连尸诡’。并蒂连尸诡畸形的身体上，那些脓包状的保德漂尸，发出凄厉恐惧的尖嚎。
　　这些和河曲六家有关的漂尸被黄河尸眼吞噬后，就和尸涡中的畸形怪物融合在一起。
　　“卖汤老头”、“虎花儿”的第17块残尸和‘并蒂连尸诡’融合后，
　　它们的脸从畸形怪物长长的身体里浮出来，竭尽全力地想要逃离。
　　然而，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嚎，两个头颅高高扬起。忽然，漆黑的长发从它们的两个尸头蔓延下来，发了狂似的，去撕扯那些吞噬进畸形怪身的河曲漂尸。把同河曲六家有关的漂尸人脸扯成千万碎片。
　　大片大片浓重的黑雾从畸形怪物身上蔓延开，
　　整个漩涡中心凶风动荡。
　　五行六道没有系统面板，不知道‘并蒂连尸诡’的仇恨已经解除，更不知道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已经完成。
　　黄河中心凶风一起，衣服上满是血和水的卫九易和其余的五行六道援手们，快速划船到卫厄身边。
　　他们想要掩护漩涡中心伤势不轻的“魏少”一行人。
　　然而，站在捞尸船船头，双肩负伤的长衫大少只声音低哑疲惫地和他们说了两个字：“不用。”
　　系统任务在僵怪化的“卖汤老头”、“虎花儿”的第17块残肢和尸眼中心的畸形怪物，三者解除的一刹，就结束了。
　　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最大的特性，是会把所有接触到的尸体、活人，和自己拼凑融合在一起——这也是“黄河尸眼”的特性。“虎花儿”的最后一块残肢，在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身上。
　　将第17块“虎花儿”的残肢和僵诡化的“卖糖老头”一起送到尸涡眼，三者相融。
　　相当于绕开了“卖汤老头”僵诡化无法再将“虎花儿”藏到自己身体里的问题，把最后一块残尸和卖汤老头拼接上了。
　　因此系统判定，“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完成。
　　既然‘并蒂连尸诡’、卖汤老头、虎花儿相互间，有不可分离的联系。那现在的畸形怪物绝对不会再攻击把“卖汤老头”和“虎花儿”一块儿送到它们身边的玩家和五行六道。
　　黄河中心发生的事印证了卫厄的话——
　　不甘凄厉的尖啸中，动荡的凶风从四条捞尸船边刮过，整个保德河段的黄河面，像是开了锅一样。可玩家、还有五行六道在的四条小船，却在旋风和尸眼中，保持异乎寻常的平稳，静如陆地停舟。
　　系统提示在面板上隐没，玩家眼前和直播间界面同时出现了一张张泛黄的旧纸。繁体竖排，旁边对应浮出一行行文本。
　　【十月三日；当固河防，以备凌汛毁堤。】
　　【……四日；需点淤土包总数。师爷称账目丢失，需要寻找。复问河工营木数，具含糊其词。略有不安。】
　　【……十七日；账目仍未寻回，衙中人手多不听遣派。凌防工事不可拖延，如何是好？来此地前，太原同僚曾让我多加小心。怪道晋升之位，缘何落我这等无势无靠之人头上。原来如此难办！！】
　　【欲固河堤，需淤土方百二十一，柳木扁条三百六十七……还需河工三十六】
　　【复问衙中账目。】
　　一张张黄河河防工事笔记从眼前掠过，仿佛是位中下级河官日常的巡河记录。
　　但在二十七后，河防笔记突然中止，出现大片空白。
　　直到三十日，才匆匆出现一句话：【吾妻不肯归！】
　　又过三日，河防笔记上出现更加惊恐的话语：【妻言我出门，她于屋中，常见他男于门外经行。怎好！怎好！】
　　【六日；吾妻仍不肯归。不敢再留妻独在家中，与妻一同巡河。幸得吾妻水性同样上佳。此次巡河，又见河缝三处，怪哉怪哉。以竹竿探河坝，声甚异，不知何故】
　　【七日；再巡河】
　　【……】
　　【十七日；……此乃大恐怖！百千万人命，实不敢瞒！已详绘实情一封，密送往太原，上报朝廷！望朝廷早日作为，吾虽死无憾】
　　【十日；妻晨时出门，未归……】
　　河防笔记在“未归”的“归”字最后一笔戛然而止，那最后一笔墨痕往下拖拽，拽出不详的痕迹。
　　系统界面的手记突兀消失，一声声畸形怪物凄厉撕裂的惨号传进卫厄、解元真他们的耳中。浓郁的阴气卷开，玩家和“五行六道”援手眼前同时一恍惚，紧接着，就看见一节节带刺的铁钩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男子和女人近乎无声的呻||吟同时响起。
　　卫厄、解元真他们看到——
　　昏暗的地下囚室里，一男一女被绑着。
　　男子穿着官吏服装，女的是寻常妇人的打扮，俩人全都已经被酷刑折磨得没有一块好肉，冷水泼上去也没有什么反应。
　　河曲六家陈三爷阴沉的面容出现在昏暗的火光中，他抬脚当着男人的面，对着妇人的脸狠踹。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河官发出一声惨叫，被捆着双手，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挡。
　　陈三爷厉声再问，他们什么时候把上报朝廷的文书送出去了，又是派什么人送出去的。
　　河官和妇人一字不出，河曲六家的打手剪掉了河官最后一根小指头。
　　卫厄、解元真他们看着私刑从白天到晚上，又从晚上到白天，河官夫妇硬是一字不说。河曲六家的陈三爷最后动怒，亲手拿刀剁掉了河官的两条胳膊。
　　卖汤老头的闺女被绑在丈夫对面，眼皮青肿，发出一声虚弱的悲鸣。
　　……好、好好，好个清正廉洁的官员，好个恩爱不移的夫妻，刚好来做这黄河底的一尊并蒂莲。
　　陈三爷的面容在昏暗中异常恐怖，明明是人，却比诡更可怕。
　　他一声令下，河曲六家的打手们涌了进来，剁骨大刀和细长铁丝，还有滚烫的热油统统都被抬了起来。
　　河官和妻子的脊骨被勾出，一节一节错开，并在一起。只剩下两个脑袋还是分开的。
　　河曲六家的打手将铁钩扎进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河官夫妻头顶。
　　错愕了一瞬间，直播间陡然意识到紧接着看到的是什么了，九成九以上的人不敢再看下去。而就是这个时候，卫厄、解元真、罗澜舟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黄河尸眼里出现的诡怪会是这种畸形的连尸。
　　因为……
　　在诡道妖人的帮助下，卖汤老头的闺女和河官女婿，被活生生砍掉了胳膊，割开后背的皮|肉。
　　剁其骨、裂其颅，做——并蒂连尸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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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悬河诡渡:惨死犹填黄河三百年
　　惨烈又血腥的一幕幕扑面而来，直播间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没有勇气把视线转回到画面上。但“河曲沉冤案”还没有结束。
　　卖汤老头的闺女和河官一对夫妻，被河曲六大家的人手，趁着天黑，用铁丝牢牢捆做一枝“并蒂连尸”，然后从船上往黄河最深的地方沉。河曲六家的人恨透了这俩冥顽不化，胆敢暗中上报朝廷的硬骨头夫妻，铁了心要让他们死得好看。
　　河曲六家供奉的诡道妖人往河官夫妻，被生裂成莲花的头颅里，放了六瓣黄纸符。
　　卫九易、卫十道一看这符，便气得骂了声“畜生不如！”
　　那两张“黄纸符”，是用污秽的黑狗皮鞣制而成，拿阴坟里的尸血写的邪咒。作用是让人死后不得超生，魂魄难息。
　　不仅用了邪符把河官夫妻镇住，河曲六家的人还是特地找到河曲附近，最阴最脏的一处河湾，这才把夫妻俩死不瞑目的尸身沉了下去。
　　【畜生……真的是比畜生还不如……】
　　【怪不得卖汤老头会记不住所有事情……太惨了，真的】
　　直播间观众气到说不出话了。
　　并蒂连尸的夫妻被沉河后，“黄河尸眼”中黑雾涌荡，玩家和五行六道援手眼前的视野混乱了一下。紧接着，从河曲变成了其他地方，仿佛是一处小小的乡下宅院。驿站的人捎来了“河官夫妻”的家书。
　　解元真、罗澜舟他们明白自己这会儿看到的是“卖汤老头”身上的事了。
　　解元真、罗澜舟紧紧握住了手。卫厄眼神微微有些冰冷。
　　大家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家书被拆开，是河曲六家的人假借“卖汤老头”女婿的名义，称卖汤老头的闺女重病。想要再看老父与幼女一眼。
　　卖汤老头不识字，是请附近的读书人给他念的。听到自己拉扯大的闺女病重要死了，卖汤老头在石板上跌了一跤。当天就浑浑噩噩，收拾家财，拉着小小的“虎花儿”赶路前往河曲。
　　【……太歹毒了……】
　　【……害死河官夫妻还不够，还要害死卖汤老头和小孩，什么东西！！】
　　【河曲六家的畜生死得太轻易了】
　　【不要不要不要出门了，不要往保德城去啊呜呜呜呜呜】
　　直播间的弹幕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晃动恍惚的画面里，他们看到了卖汤老头带着虎花儿遇到了大饥荒。铺天盖地的蝗虫，饥荒蝗灾里的蝗虫，不仅有毒，还蝗虫腿锋利得很。卖汤老头拿自己的衣服裹住虎花儿，虎花儿打外公的破烂衣服里挤出脑袋，问外公累不累。
　　小小的虎花儿，乖巧，孝顺。
　　“这群畜生的。”陈程牙关都要咬碎了。
　　再后面的事，他们就都清楚了。
　　河曲六家要斩草除根，于是买通保德前往河曲必经之路，大烟墩的土匪。让土匪们盘查搜捕往来的太原老人小孩。恰好撞上饥荒，人食人。
　　于是有了他们做的任务——
　　“找不到的‘虎花儿’。”
　　【……我明白了，卖汤老头的女儿、女婿原本是在河曲那边被沉尸的。但是卫九易他们提到过，黄河这两年经常发大水。洪水就把卖汤老头的女儿女婿冲到了保德的积尸湾。可能是他们死得太惨了，死后变成了黄河尸眼的核心诡怪】
　　【保德城的漂尸就是河曲六大家的人】
　　【好惨真的好惨！卖汤老头的女儿、女婿原本就被河曲六家用那种、那种用畜生都没办法形容的手段弄死了，怎么还要被尸涡绞成碎片】
　　【河曲六家凭什么可以是暴毙？这群畜生千刀万剐上一万遍都不足为过】
　　【令人发冷的事——河官夫妻舍命送出去的密信，没有半点用处！真实的过去轨迹里，黄河河曲的六大家，是到两年后才引发河决暴毙的】
　　直播间的观众起了一身的寒栗，弹幕铺天盖地的涌出，
　　保德城河湾河心上，“虎花儿”的第17块残肢、僵怪化的“卖汤老头”和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彻底碰到了一起。在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凄厉的尖嚎中，僵怪化的“卖汤老头”身体分散成一块块的碎尸。
　　“虎花儿”的残尸从卖汤老头的身体里浮出来。
　　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长长的身体，盘绕起来，把“虎花儿”和“卖汤老头”的尸块拢在中间。
　　恐怖的并蒂尸头，一个挨着虎花儿，一个挨着卖汤老头，
　　虎花儿的心脏在阿爹的胸口，虎花儿的头颅在阿娘的心口。
　　无数密布的血线和黑雾从它们的身体里伸出来，把所有的尸块紧密地缝在了一起。
　　一家四口的碎尸紧密融合，在这一刻，达成了令人毛骨悚然却也凄惨万分的“团圆”。卖汤老头在黄河边寻寻觅觅，终究还是找到了他的家人。
　　黄河尸涡的黑雾疯狂地朝尸眼中倒灌回去。
　　缚诡“二姐儿”从卖汤老头的肩头浮出，它趴在老爷爷的身边，往卫厄、解元真、罗澜舟这边瞧了过来。紧接着，“虎花儿”拼凑完整的残尸胸口，出现了一片片淡淡的红光——红光越来越强烈。
　　【区域隐藏剧情[河曲冤案：并蒂连尸葬]已完成！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玩家获得副本特殊物品：[黄河谱]碎片！】
　　“虎花儿”胸口的红光在系统弹出的这一刻，强盛到刺目的地步。
　　下一秒，“虎花儿”胸口的血肉蠕开，卫厄他们先前见过的黄河谱碎片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根根血线交织蔓延，把那一小片泛黄的黄河谱送向卫厄。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忽然密集弹出：
　　【警告：[黄河谱]碎片为副本关键节点物品，玩家获得黄河谱，将引来一次随机副本隐藏诡怪攻击！请玩家及时防御】
　　【警告：随机攻击倒计时3、2……】
　　——我艹你大爷的。
　　系统刺红的警告刚刚弹出，陈程差点一句脏话直接骂出来。
　　煞笔阴间副本煞笔阴间诡话，什么狗币东西，拿到关键物品居然还要招来一次随机攻击。他们现在全员挂彩，看起来像是能够应对攻击的样子吗？
　　但是诡话系统根本没有给玩家准备的机会，卫厄、解元真他们面色微变的时候，卫九易、胡蝎女等五行六道的援手已经感觉到四周气息的不对劲——原本已经“卖汤老头”一家团聚，而黑雾渐渐散去的黄河河面，突然再次刮起了一片阴云。
　　【倒计时：0】
　　【随机攻击——[黄河诡龙气]已触发！】
　　血色在直播间屏幕铺开，
　　滚滚闷雷在保德众人耳边炸响，黄河河面竟然整片地往下凹。
　　玩家和“五行六道”援手的耳膜毫无预兆飙出了血线——站在卫厄面前的诡神原本拎着鞭子对“卖汤老头”一家的惨剧漠不关心，这一刻，祂猛地出手，将银发的供品拽进了怀里。同时侧过手，抬起鞭子往上扛去。
　　同一时间，卫厄沾血的双手竟然及时地抓住了“虎花儿”送过来的【黄河谱】碎片。
　　直播间中，区域内所有玩家和“五行六道”援手的血条差点就被这一发毫无预兆的随机攻击彻底清空。
　　千钧一发之际，黄河旋涡中，融合在一起的卖汤老头一家，那畸形的连尸怪物猛然蹿出黄河尸眼。河官夫妻死后被裂开的头颅全部张开，喷出成片的黑雾，迎向了砸落下来的攻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区域玩家里有卫厄，他们“随机”到的攻击强得离谱。
　　简直和‘诡帕蛮山主’的真身有一拼。
　　恐怖的力场在黄河面炸开，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替他们抗住攻击。玩家、五行六道的四条捞尸船，不用河岸上的扛帮汉子拉扯，就“砰”一声，被冲起来，砸回到了河岸上。
　　解元真、罗澜舟、陈程他们猝不及防地砸进河滩的淤泥乱石里，砸得眼前一片漆黑。
　　卫厄则撞在了诡神“娄临”壳子的上边。
　　他手里还抓着那一片“黄河谱”。
　　诡神被他死都要抓住任务物品，死都要推副本进度的德性气得想直接把他丢出去算了。
　　黄河中心，随机的一次攻击终于消失，黑云散去，
　　畸形怪物落回到漩涡眼中——黄河尸眼的打开，只在尸眼缺少尸块的情况下。吞噬了保德漂尸，又替他们挡了一次攻击后。保德河湾中，黄河尸眼快速地缩小。
　　反冲力下，卫厄自己的血溅到他的睫毛上，他视线抬起，扫向黄河河面。
　　卫厄视野掠过“并蒂连尸诡”融合许多尸块的身体。他视线一凝，陡然明白了地官印【审死命簿】上浮出的“冤魂”与“亡魂”注释差异的来源。也解开了他另外的一个怀疑：
　　白老汉带他们捞尸的那个晚上，扛帮汉子们在的东门营发生诈尸，扛帮气势汹汹地找上门。
　　当时卫十道解释保德城有尸眼，结果码头讨生活的扛帮汉子们，个个都说不知道。
　　到底是尸眼极少打开，还是扛帮汉子们疏忽观察？
　　又或者……
　　有东西在尸眼里，扼制了尸眼吞食无辜的活人？
　　这么大、这么恐怖一个“黄河尸眼”在保德城，扛帮汉子和保德城的人为什么能够照常生活，照常航运往来？
　　下一刻，系统提示的弹出，验证了卫厄的猜测：
　　【——玩家改变过去倒影关键节点失败】
　　【区域剧情关键隐藏诡怪“并蒂连尸诡”、关键副本角色“卖汤老头”、“虎花儿”特性过强，以上诡怪、人物维持原结局——】
　　【以身拢尸，惨死犹填黄河三百年！】
　　作者有话说：
　　来了，极限踩点59.30分【。
　　本章掉落200小红包，再次努力求一波营养液，明天继续双更。
　　——
　　怕你们打我我极限解释一下——
　　ps:副本里的“原结局”，不等于副本通关后的结局啊！！！
　　只是玩家在副本里更改原本的节点失败，这个节点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而已！和副本结束后的发展无关。他们进的是“过去”的倒影。
　　过去不可改，但没说未来不可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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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悬河诡渡:“你们当给他们铸往生庙，供香明火。”
　　系统提示弹出时，并蒂连尸的畸形怪物仿佛被无形的力道扯回到了尸眼中间。漆黑的长发打连尸怪物两个可怖的头颅垂下来，发缝里仿佛一闪露出一左一右，两张带着长长锯痕的脸。
　　左边的，依稀是张河官面孔，
　　右边的，则是张女人的脸，
　　两张面孔都带着狰狞可怕的血痂。
　　全黑的眼悲怨、不甘，最后却带着一身的尸块，沉向了黄河尸眼。
　　在并蒂连尸的怪物沉入黄河前，“团圆”的一家四口里，“卖汤老头”垂在最前边的苍老头颅动了动，他似乎感觉到了玩家试图改变他们一家四口结局的努力，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点意识。
　　“卖汤老头”的头颅在尸块上抬起，朝卫厄他们看了过来，干瘪的嘴唇瓮动。
　　直播间以为他会给出什么怨恨或者提示的话语，
　　没想到，两行泪水打卖汤老头脸上划过，它苍老颤微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中：
　　“恩人呐——这世道，咋这么多诡啊！！！”
　　苍老的声音在黄河面回荡。
　　黄河浩荡，下一刻，河面的黄河尸眼关闭。滔滔黄河浊水从保德积尸湾涌过，卖汤老头一家，又落回到了黄河底下的漩涡眼中，去受那日日夜夜刀绞水剐之苦。黄河面的黑雾消失，所有原先浮出来的肿胀发白的碎尸块，死人手，也一并跟着消失了。
　　保德河湾，黄河面的漩涡慢慢变小。
　　玩家、五行六道的援手在黄河滩面。旁边是扛帮的汉子们，他们都瘫坐在泥滩上，一动不动。
　　在场玩家和五行六道的援手都难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黄河，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半句话来。直播间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直播间屏幕上，才有人仿佛是极为震撼地打出一段字来：
　　【……一开始卫厄、解道长他们花大力气，去从根源找卖汤老头和‘虎花儿’不能相见的原因，一块块去捞尸，我还觉得卫厄解道长他们做法太浪费时间，风险太高。可是，如果没有这么抽丝剥茧，二下黄河地去找真相，根本对不住惨死黄河的卖汤老头一家。】
　　【怨恨不平，惨死犹填黄河三百年】
　　【最好的诡怪遇到最好的玩家。】
　　【若卖汤老头一家不能为神，天地不公，人心难平！】
　　这么一段话打出在直播间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终于彻底控不住了，如火山喷发般地涌了出来。
　　大片大片情绪混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弹幕里，夹杂了少数勉强比较正常的发言：
　　【诡问世道为什么有这么多诡，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僵怪化的卖汤老爷爷，问卫厄他们，天底下为啥有这么多的诡，我眼泪真的绷不住了】
　　【我明白了】
　　【……谁懂，卖汤老头就像俺爷爷，好老好木一老头。乡下人，来大城里看我，和卖汤老爷爷一样总是局促不安，生怕给我们惹笑话。等我们这边的控制局把诡封了，我要去看我爷爷。】
　　【河官夫妻、卖汤老头、虎花儿……】
　　【如果不是卫厄、解道长他们坚持要走最困难最耗费力气的办法，一点点完成任务。河官夫妻、卖汤老头爷孙的冤案，就永远被埋没在黄河底下无人知晓了。想想我拳头就硬了！煞笔世道！】
　　【果然是最好的诡怪，遇到最好的玩家】
　　无数弹幕涌出，纷纷化为一开始那段弹幕的话：“若卖汤老头一家不能为神，天地不公，人心难平！”
　　·
　　[河曲冤案]剧情结局的系统提示从面板上消失。黄河面恢复了平静。
　　不仅刚刚骇人的黑雾漩涡消失了，连带这几天堆积的那些河曲漂尸都跟着不见了。
　　扛帮汉子们这才纷纷回过神，从地面上爬起来，就跪在河滩的淤泥里，朝着河面连连叩拜。直念叨着感谢神仙老爷菩萨大王们开恩，平了黄河的漩涡尸怪。
　　——方才黄河尸眼中心充斥着黑雾，岸边的扛帮汉子们瞧不清里头的情形。
　　只看到最后的【随机攻击】从云层里降下来，然后可怕吓人的尸涡就消失了。还以为是最后那随机攻击的“神仙老爷”“菩萨大王”，镇压了黄河里的漩涡尸怪。
　　扛帮汉子们一个个搓土作香，叩头如捣蒜。黄河滩边乱拜神仙的声音四起。
　　“神仙菩萨你们姥爷的！”卫十道砸在一块石头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原本还在看河面尸眼，这时听到扛帮汉子这群蠢货在拜神仙菩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是黄河里的尸涡给你们挡灾！！！还不赶紧过来扶老子一把……哎呦，我的腰。”
　　卫十道连骂带抱怨，
　　扛帮汉子们一脸茫然。
　　下意识松开了手里搓土搓出来的香站起身。
　　起身后，扛帮汉子们又觉得不对，抬头瞅了瞅恢复平静的黄河面。
　　刚刚“魏少”、卫九易他们去黄河尸眼的时候，那河面上黑气冲天，邪怪百出的场景，扛帮汉子犹自历历在目。虽然最后爬出来的“并蒂连尸诡”和五行六道人手恶战的场面被黑雾遮挡住，扛帮在河滩瞧不见。
　　可照样能够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吓人老吓人的一个长长的连头丑怪物！
　　那么恐怖的玩意……咋会是庇护他们的东西？
　　好在扛帮他们对“魏少”一行高人还是信服的。疑惑归疑惑，扛帮汉子还是松开手，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同样是受到【黄河谱】碎片触发的随机攻击，卫厄、解元真、五行六道的援手等人是在攻击的核心区域。首要攻击目标。扛帮汉子们顶多算是被边沿再边沿的扫尾风刮到，虽然被阴风冲得摔倒，但情况可比卫厄他们好多了。
　　还能走动搀扶人。
　　卫十道骂骂咧咧地从地面上站起来。
　　卖汤老头女婿，河官的河防笔记是在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五行六道”只在并蒂连尸诡的怨气中模糊看到了河官夫妻被抓，被拷问和卖汤老头爷孙接到假信的后半段。但五行六道援手是真正的副本角色，对世道的了解比玩家深多了。
　　只看了后半段，就大概猜出了整个冤案。
　　“什么狗屁朝廷，俺说叫死人朝廷算了！”
　　卫十道骂不绝口。他做事比自己九哥叛逆不羁多了，骂起来未免也有些过火。满腹痛恨里，就把对一些东西的不满带了出来。被卫九易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话，岂是能够在青天白日之下说的。
　　卫十道闭了嘴。
　　……不是听话的，是负伤痛的。
　　卫九易自己支撑着从河滩面爬起来，还没管自己的伤势，便让状态比较好的何姑子去帮“魏少”瞧瞧。
　　一行人里，就瞧着最容色不变的卫厄，伤得最吓人。
　　左右肩头，两个血肉模糊的穿透性伤口。卫厄没去管自己的伤口，略微缓过来一点后，就立刻去看自己手里的特殊物品【黄河谱】碎片。他手上都是血，如果血把关键物品“黄河谱”碎片上的信息污染了，那就不好了。
　　然而，与卫厄考虑的截然不同，
　　卫厄手背的血流到他手里抓着的“黄河谱”碎片上，“黄河谱”表面发出微微的光。
　　下一刻，“黄河谱”碎片竟然从卫厄手中消失了！
　　一旁看见这一幕的卫九易、解元真、罗澜舟微微一惊。解元真、罗澜舟下意识侧过身，稍稍挡在了卫厄身前，想要遮住卫厄拿到“黄河谱”碎片的异样变化。然而，没等他们挡住，卫九易不知道是误以为“黄河谱”碎片，是件特殊的法器还是什么，已经自个回过身，呵斥着让附近的扛帮汉子们去帮其他人起来。
　　【恭喜玩家——副本关键道具[黄河谱]碎片已获得！】
　　系统提示弹出，
　　古九曲黄河的地图在面板上展开。
　　自西边青海起，往东南流入海。河道与先今的河道，有许多不同。豫郡鲁都有着极为明显黄泛区。巨龙一般的黄河在大地上犁开九九道弯，图中许多地区都处于灰蒙蒙的封锁状态，唯独老牛湾往北、以及河曲、保德这一片区域处于清晰状态。
　　密密麻麻的河流笔记，和乍看过去让人晕头转向众多符号分布在上面。
　　——只怕那就是以卖汤老头女婿为首的晋西北河官年复一年的巡河笔记，河防心血，河怪记录。
　　百千人成册，引注黄河，故名为“谱”！
　　在悬河干支上，隐隐约约有一道道黑色铁链状的东西。
　　几个醒目的红标浮在地图上。
　　那是【黄河谱】碎片激活后，各个碎片之间的相互感应，而最近的一处，在——太原。太原的【黄河谱】标志周围，还有些几个小小的绿点，似乎是附近区域的玩家。
　　【——[黄河谱]区域水谱图已激活！】
　　【当前河谱覆涉区域已标明】
　　【玩家“卫厄”保德城区域声望上升，区域平民崇敬度增加200】
　　【玩家“解元真”保德城区域声望上升，区域平民崇敬度增加100】
　　【玩家……】
　　【玩家“卫厄”获得扛帮汉子最高崇敬】
　　一条条系统提示不断弹出，黄河滩上，扛帮汉子们已经把所有魏少一行的“高人”都扶了起来。听说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不用再被拉去填河后，这群扛帮汉子们感激不已，对着“魏少”连连道谢。
　　扛帮汉子里的领头人，把前俩天的三十两黄金取了过来，搭上他们东拼西凑凑出来的二十多两银子，一定要“魏少”他们拿回去。
　　然而，肩膀沾血，正被何姑子简单包扎的阴冷魏少眼一抬，看过来的目光莫名地让人有些畏惧。
　　“救你们的不是我，庇护你们的也不是我。”
　　“去谢黄河尸涡里的人。”
　　“你们当给他们铸往生庙，供香明火。”
　　哪怕它们形容可怖，畸形诡谲在副本剧情线里的结局已经写定，它们也当享此地香火，得万人敬重。
　　——哪怕它们名为【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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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悬河诡渡:东北大橘猫
　　“魏少”的话让扛帮汉子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卫十道叹了口气，揉着疼痛不已的腰椎骨，一瘸一拐给他们解释。因为里头涉及“黄河金窟”“金眼蟾||蜍”这些事，怕引来有心人的算计。
　　卫十道只能加工了几下，把一些不能说的隐掉。
　　“尸涡里的人和你们没仇，只跟六大家的人有仇。”
　　“你想想，你们这俩年，河湾上是不是挺少出过事？”
　　“是哦，”扛帮汉子抓着脑袋，回忆了一下，“俺们保德湾这里，挺少淹死人的。都是别处淹死漂过来的。”
　　扛帮汉子千恩万谢地要把黄金和银两献给“魏少”。
　　卫厄拿这些本就该付给扛帮的银两。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黄河谱”上。获得的【黄河谱】碎片信息量太大，一条条备注在河道各个地点，里头有些很好理解，什么“凌汛九，秋冬防之，需淤土包几何”什么“河有裂，需补之”。都是些中下级河官们日常巡河的一手备注。
　　回头提交给控制局专局，估计够专局的专家出一部《古黄河河道研究》
　　但是，另外一些注释和标记就难以理解了。
　　标记复杂，从未见过不说，连注释都显得晦涩难懂。
　　好在卫厄之前在河曲隐藏剧情线中获得了一个特殊剧情奖励【河曲六家残余手札1】。
　　河曲六家在黄河边不做人事，暗中也研究了不少东西，他们又曾经是河夫子出身。获得到的手札里，能够用得上的经验还真有一些——这些复杂的标记，和隐晦的注释，写的是黄河的“阴河文。”
　　黄河的河流信息分两种，一种是明面上，河流的河位变化、泥沙含量、冲堤规律。另外一种，则是河流的阴气、脏东西的走向。
　　这一部分注释，便不像是中下级河官、河夫子能够记载的。
　　哪怕卫厄借助【河曲六家残余手札】十成里，也只能看懂个三四层。除了这些复杂的注释和标记外，还有一些极小的黑线，分布在黄河河道中。乍一看去，仿佛是没有意义的大河河纹。
　　但仔细看，却能够发现，其中一小段细细的黑线，正好能够和“黄河金窟”底下的大锁链对上。
　　难道这些黑线，全都是分布在黄河底的锁链？
　　卫厄快速的阅读【黄河谱】碎片上的标识。忽然，卫厄的视线在一处黑线停住了。那一小点黑线，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灰色标。
　　盯着这段黑线和小灰标看了一会儿，卫厄陡然想起卫九易他们从“五楼门寨”地窖里带出来的东西。
　　——他们当时在五楼门寨的地窖找出神婆神姑们藏起来的小孩，同时带出了一些五楼门寨婆婆们放在里头的东西。
　　除了灵牌和零碎银两外，还有一封简笔画画的信。
　　那封信的第一幅图，画的是一个简陋的寨子，立在黄河边，四个人正在往黄河里放东西。而【黄河谱】碎片标出来的小灰标和连着的黑线，就在【五楼门寨】！
　　五楼门寨婆姑们画的简笔画，是“黄河谱”碎片红标和黑线的来源？
　　卫厄往上看【黄河谱】，五楼门寨往上，河曲的那一小段黑线旁边，也有一个小标志。只是这个标志，是红色的！
　　同样的标志在老牛湾也有一个。位置恰好在他们经过的老牛湾石头堡。
　　卫厄重新扫了一眼清晰部分的【黄河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黑线代表的是黄河底埋着的锁链。那黑线旁边的标志，代表这里镇压着什么东西。标志是红色的，说明封印还在生效。而五楼门寨的婆婆们，被杀死在寨门口，五楼门寨附近的那只怪兽从河里上岸。
　　所以，五楼门寨细线旁边的点，变成了灰色的“失效”状态。
　　从这个角度来看，五楼门寨，其实是一根钉在黄河边的镇河钉！
　　五楼门寨婆婆们画的那副图，大概率就是她们寨子的来源。四个人，往黄河里放东西，镇住了他们曾经见过的那条可怕诡兽。为了镇压不出意外，简陋的寨子一代代扩大，演变成了他们见到的“五楼门寨”。
　　五楼门寨婆婆们写那封信，一方面可能是想要告诉后来的正道中人，黄河出事了，有人在破坏她们这些镇河钉。
　　另外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要请求来的正道援手，看到她们五楼门寨代代守黄河的份上，把寨子里的小孩照拂成人。
　　卫厄刚将【黄河谱】清晰部分扫过一眼，系统提示便弹了出来——
　　【系列剧情[卖汤老头一家]已完成，综合奖励结算中——】
　　【玩家“卫厄”完成剧情[五楼门寨]，任务完成评分：甲上！基础奖励：香火200点】
　　【玩家“卫厄”完成剧情[上好肉汤料]，任务完成评分：甲上！基础奖励：香火200点】
　　【玩家“卫厄”协助完成剧情[大烟墩鬼寨]，任务完成评分：甲上！基础奖励：香火200点】
　　【玩家“卫厄”完成剧情[找不到的‘虎花儿’]，任务完成评分：甲上！基础奖励：香火300点，道具奖励：普通召魂符x5，‘并蒂连尸诡’的协助1（已使用）】
　　【玩家“卫厄”完成隐藏剧情[河曲冤案：并蒂连尸葬]，玩家未能成功更改过去倒影关键节点，任务完成评分：乙上！】
　　【特殊物品奖励：“并蒂连尸种”——它是一颗来自“并蒂连尸诡”的尸涡阴气结晶，是它们的感激。进入尸阴地佩戴可不受尸怪袭击。使用阴潭水浇化，可种出真正的黄河并蒂莲。特殊能力请玩家自行摸索。】
　　一条条系统提示刷出，大概是因为“卖汤老头”一家最后的结局未能改变，隐藏剧情的评分未能达到甲级。
　　【评价：不幸的玩家，你们目睹惨剧的诞生——含恨而死的“卖汤老头”一家与黄河尸眼联系太过紧密，一但脱离，尸眼将扩大吞噬。惨死者最终还是为保德城沉于淤泥中。其名为并蒂，其行如泥中莲。】
　　卫厄大概扫了一眼各项奖励，便要关掉系统面板。
　　就在此时，面板色泽忽然黯淡下去，“地官印”界面的惨碧阴火从面板中心涌出，
　　地官审死命簿在界面中展开。
　　【——冤魂“卖汤老头”的记忆已激活？请问玩家是否使用‘探魂索渡’进入？】
　　审死官特殊界面的提示，是一种异乎寻常的阴冷字幕，每一个字都仿佛鬼火在燃烧。卫厄顿了一下。
　　他之前尝试过用地官印的“探魂索渡”功能寻查卖汤老头身上的隐情。但是失败了。如今看来，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卖汤老头处于找不到“虎花儿”，被自家一家人全都惨死的经历刺激到记忆空白的状态。
　　如今，“卖汤老头”一家“团圆”。
　　卖汤老头最终想起了一切，
　　地官印上，和他有关的[探魂索渡]也跟着一块儿出现了。
　　【‘卖汤老头’的记忆残存】静静浮在卫厄的面板上，卫厄在短暂一息间想清楚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和卖汤老头、虎花儿、河官夫妻有关的冤案内情已经全都摸索清楚了。
　　可是，卖汤老头身上，还有最后一个疑点：谁把【黄河谱】碎片藏在卖汤老头的尸块里，然后将他的尸体缝合起来？
　　惨碧的阴火从面板里烧出，下一刻，卫厄的视野被拽进了一片灰沉沉的天色。
　　“卖汤老头”的尸体脑袋似乎是倾斜着滚落。身子朝向地面，头颅转向天空，眼睛里溅了大半的血，直勾勾地瞪着天空。
　　死人的眼睛看不见色彩，只有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穿圆口黑布鞋的汉子在蒙蒙一片的黑中站到了“卖汤老头”的尸体前边。
　　“……和河曲有关。”
　　“就你了。”
　　一双粗大的手从画面中伸出，下一刻，卖汤老头的记忆残片中断。
　　与此同时，卫厄获得的“黄河谱”碎片地图边角上忽然被火燎了一下般，烧出一行奇怪的字：剖尸取图，正道众人，不过如此。落款是一个“义”字。
　　【——玩家卫厄获得副本重要线索!】
　　这么没头没尾的记忆碎片戛然而止，系统却陡然弹出一条和先前都不一样的提示。
　　卫厄眼前一晃，视线变得清明起来。他们在魏家的院子里休整，五楼门寨的王小丫先前耗尽力量，丢血丢了三分之二，昏厥过去。现在醒来，可怜兮兮耷拉着一个扎羊角辫的脑袋，坐在院子的砖头上听训。
　　她时不时可怜兮兮地朝魏大哥哥投来求救的目光。
　　“魏大哥哥”压根就不理睬她，自个起身要找卫十道问事情。
　　结果半路上被卫九易拦下。
　　卫十道在另外一边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起初，卫厄还没理解卫十道的眼神什么意思，然而，很快地卫厄就明白了。
　　卫厄肩膀上都扎着厚厚的布条，敷着草药，血色还隐约能够从布条里透出来。
　　卫九易一张口，官话口音非常生硬地劝道：
　　“魏少，今儿黄河的事能摆平，多亏了你，可是命只有一条，不是这么拼的。”
　　“……俺虚多些岁数，见多了江湖后生，下手最狠的那些，折得也最快。俺知道你以前可能不咋听人劝这些。但是俺们同行一路，恁多时日，实在是放心不下。就算魏少您家里不在乎，也该多为自个想想。身子骨可是魏少您自己的，年轻时候这么逞狠，来日是要吃苦头的。”
　　卫厄：“…………”
　　作者有话说：
　　大猫小猫排排坐，挨训
　　·
　　东北大橘猫“嗷呜、嗷呜”念叨银毛流浪猫
　　银猫大流浪猫转身，尾巴盖住耳朵.jpg
　　小流浪猫崽：？！我也可以！
　　银猫大流浪猫冷酷无情：你不可以
　　小流浪猫崽：？？？
　　·
　　#不行，大流浪猫小流浪猫都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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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悬河诡渡:“魏大少爷，来找我交报酬了？”
　　卫九易是个一米九多的东北汉子，瞧着堂堂正正，五官英挺深刻。是旧电影会非常钟爱的那类硬气正派帅汉。
　　这么一个板正的东北汉子，一张口叮嘱起来，却……
　　比唐三藏还能念。
　　更让人麻木的是，卫九易不仅叮嘱得一板一眼，还会非常耿直地举出各种实际例子——什么某某的高手，年轻时太拼，双肩断了，后来拼回去筋脉如何如何断了。他一脸“我知道你听着可能不顺心，但俺不说，俺不放心。”
　　然而，卫九易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子，完全能把人想走的路，严严实实堵死。
　　卫厄：“…………”
　　卫十道在一边，自个给自个贴膏药，嘿嘿直乐。
　　显然，按他不着调的作风，他肯定没少被自家九哥训。卫九易的各类江湖医学事故案例，起码有一半是给他准备的。
　　卫厄向来不耐烦关注这些。
　　可卫九易一堆例子里，又掺杂了不少旧社会各种关外三教九流的信息。短短三个例子，已经涉及到关外好几个小城的诡怪、当地帮头。玩家对副本最欠缺的，就是这类消息。
　　哪怕卫厄再不耐烦，都只能按捺住性子，从一堆他懒得理睬的话里挑有用的东西出来。
　　【诶嘿！什么叫“你祖宗还是你祖宗”，再酷帅的银发杀手，回家都要被叨叨】
　　【念得好念得好！就要多念几次，不然卫队次次拼命，根本不给自己留后退的余地，实在太让人担心了。他在副本里玩命，观众在副本外得心脏病。】
　　【赞成赞成非常赞成！】
　　【呜呜呜呜卫哥哥我爱你，但是这顿训，你还是老老实实听了吧，多听几次，记在心里】
　　【卫厄：？假粉，叉出去】
　　【尽管缺德，但是卫队这副不耐烦，但对面疑似自己真·祖宗，所以不得不留在原地的神情真好玩！】
　　【卫队、王小丫，不高兴猫，一大一小版！】
　　【胡说，王小丫这个黑心小棉袄，她的“大哥哥”被叫住和她一块儿挨训，她立马躲在旁边乐起来了。小流浪猫崽蔫坏.jpg】
　　【跟着卫队长，王小丫好像也活泼许多，真好啊】
　　直播间热热闹闹，像过年一样，难得从悬河副本压抑悲愤的氛围里挣脱了出来。一些人顺带着，还讨论起了【黄河谱】碎片的消息。【黄河谱】地图只在碎片获得玩家的面板上激活，没有显示在直播间里。
　　观众们只能从其他直播间的玩家进度和玩家消息来推测：
　　【卫厄他们拿到的是第一块‘黄河谱’碎片，第一块已经激活了的碎片。是晋北这边的】
　　【罗澜舟在的核心二队已经汇合了（除副队），他们在太行山东侧那里，触发隐藏任务[太行晾尸洞]，隐藏任务的奖励同样是“黄河谱”碎片。二队队长薛月白昨天安排好了，今晚就会率队进晾尸洞】
　　【……二队提到罗副队的次数好像、大概只有一次】
　　【准备下太行晾尸洞的时候，说到的‘要是用人形蜗牛，应该可以窥探到里头的情形’】
　　【提了，但没完全提！想念了，但没完全想念……主要是道具能力比较有效】
　　【二队全员满员，缺谁我不说】
　　【罗澜舟：？？？？？？】
　　直播间边吐槽边汇合信息。
　　除了罗澜舟在的核心二队触发的隐藏剧情线，还有七队、粤郡会社确定都触发【黄河谱】碎片任务，处于任务环中。此外还有几支半官方专员半游散玩家临时拉起来的队伍，瞧着也像已经摸到了相关线索。
　　再加上卫厄回来时，对解元真他们说的，下一步去太原。
　　那【太原】应该有一块黄河谱碎片。
　　直播间的分析帝们在做各种统计。
　　只是整个悬河副本的投放玩家太多，副本每个区域的任务都可以多媒介触发。不同玩家触发的任务不一样，不同路线的任务进度还没推到底，哪怕是第三视角的观众都没办法确定区域的剧情线和“黄河谱”有没有关系。
　　直播间将已知控制局核心队成员的进度、任务清单全数一遍了，卫九易的叮嘱还没结束。
　　卫厄：“…………”
　　卫厄顶着“魏少”阴沉冷硬的人设，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娄二。
　　【叮——咚。副本角色东北石匠“卫九易”对玩家‘娄二’好感下降】
　　原先，在“黄河尸涡”中，娄临难得靠谱一回。不仅下水将“魏少”带了上来，后头触发随机攻击的时候，姓娄的也终于有了点“手底姘头”的样子，将魏少护住了。卫九易、胡蝎女这边对祂的好感度稍微回了一些。
　　结果，卫厄为了不听念叨，直接扔一句“看看娄二”就走。
　　卫九易对某玩家的好感度当场掉回原点。
　　没倒扣都是因为扣无可扣。
　　直播间：“…………”
　　直播间：“？？？？”
　　这是不是他们瞧见的，卫厄第一回主动去找娄临？
　　第一次主动去找娄临，为的就是让娄临在卫九道这里背个锅。卫大队长，你是懂怎么转移关注点！
　　————
　　好感下降提示响起的时候，诡神正在屋子里，难得地阖眼不知道在做什么。系统提示一出，诡神微微一睁眼，随即就见到帘子晃动，供品肩头带着纱布进来了。诡神和他互相膈应这么久，哪能不知道他的德行。
　　几乎是瞬间，“娄临”就想清楚是卫九易的好感度是怎么扣的了。
　　“……”
　　“娄临”手肘搭在大腿上，露出点齿尖，要笑不笑地看着进门来的卫厄。
　　祂这个人类的壳子，比东北入关的五行六道汉子们都要高。有点少数民族的味道，眼窝很深，眉又黑又长，像狼的眼廓。一这么笑，就像一匹深黑的恶狼在舔牙齿。祂体型大，结实的肌肉附着在粗高的骨架上，哪怕面板数据和卫厄他们一样乱七八糟，也有一种骇人的危险。
　　像是下一刻，就能把长衫的大户少爷，单臂扯过来，按在自己的腿上，以鞭挑衣，细细亵|渎。
　　哪怕顶着个人类的壳子，诡神照样是阴间的东西。平日待的地方，不怎么有阳光。
　　卫厄进来前，魏家老宅东边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门半关着，阴沉昏暗。但在卫厄越过门帘进来的一瞬间，外头的光落进来，卫厄还是清楚地瞧见了诡神握鞭子的手——诡神的手，原本是微深一点的肤色，和祂用的是滇南阿郎成年版的壳子有关。
　　此时，一道道灰白的怪异伤痕，蔓延在祂的手上。
　　缕缕黑雾从中弥漫出来。
　　直播间和卫厄同时瞧见了“娄临”握鞭的手的状态。
　　【啊，姓娄的好像也受伤了】
　　【……触发随机攻击‘黄河诡龙气’的时候，玩家和五行六道阵营这边，娄临扛攻击扛得最多，负伤正常】
　　【理论上来讲，当时那个‘黄河诡龙气’是比并蒂连尸神更高一层的攻击】
　　【娄临真的好强啊，黄河尸眼里，是他顶了仇恨状态的‘并蒂连尸神’的追杀吧！这样还能再吃一波黄河谱触发的伤害，好强的玩家！！卫队的伤害值高，但看起来也没他这么高的攻击力和防御值】
　　【手背的伤应该就是代价了】
　　【不得不说，旧情人搭配就是不一样。卫厄和娄临的组合，任务完成度真的好高，比副本里任何一队玩家的完成率都高】
　　【是的是的】
　　直播间议论纷纷，卫厄进来，倒真的是要过来瞧一眼诡神的情况——诡神在副本里的破坏力太大。哪怕祂现在暂时用了一个人类的壳子，似乎为了恶心他，还像模像样地“演”起来了。
　　卫厄照旧一直对祂保持高度的警惕。
　　谁知道，祂在悬河副本，会不会也像在滇南副本一样，还有一个身份。眼下“演”玩家“演”得像模像样的壳子，只是一个障眼法。到关键时刻，会跟滇南山王副本一样，直接拐出来一个‘庇家降福神郎官’的大杀招。
　　对待诡神，卫厄的原则是多少警惕，拉多少的警惕。
　　卫厄看不到诡神“娄临”壳子的面板。但卫厄在房屋门边站了一下，自己的血槽不像之前一样，会缓慢地往回升。
　　……看来是真的负伤了，也是真的血条掉到了极限。
　　得出这个判断的同时，诡神的鞭子也缠住了卫厄的身体，把他猛地向前一拽。
　　诡神“娄临”壳子的血条是掉到底了，可卫厄的情况也没比祂好到哪里去。两边肩膀恐怖的洞穿性伤口刚刚包扎好，双手动都不能动一下。
　　黑暗中，卫厄的膝盖磕在了诡物冰冷坚硬的大腿肌肉上。直播间的屏幕一闪，视角再一次被切走。
　　血条过低状态下，无法完全维持“娄临”人类伪装的诡神，阴寒的呼吸落到卫厄的肩膀。长衫的银发青年还没说话，砰的一声，门无风自动，在背后重重关上。房间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魏大少爷，”娄临咬着几个字，把字眼咬得邪气又放肆，“来找我交报酬了？”
　　作者有话说：
　　屑神讨债，连滚带利
　　——
　　来了来了。评论掉落200小红包~今天去拿了个报告，回来得很晚，今晚先休整一下，补充元气！再次求求营养液，明天白天码字继续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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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悬河诡渡:“我还挺期待。”
　　诡神这段时间是挺规矩，规矩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即没惹事，也没添乱。但是这家伙的心肝肠肺都是黑的，卫厄完全不信祂没自己的谋划。
　　——就算没谋划，给祂交报酬？
　　交它个诡的报酬。
　　换做这家伙下十八层地狱去了，卫厄还说不定能考虑考虑，给祂放几串鞭炮。
　　卫厄两边的肩膀都带着伤，动不了。被扯近诡神的瞬间，他抬腿一膝盖就朝“娄临”的怀里撞去——他双肩动不了，诡神“娄临”的壳子也不见得能比祂好多少。
　　卫厄不信这时候给祂一下祂不咬牙。
　　果然，一膝盖狠狠撞在某诡神结实的腹部肌肉上，卫厄清晰地听到黑暗中，诡神齿尖碰撞的的声音。
　　……诡神人类“娄临”的壳子，身上还真有几道伤口。
　　祂是高高在上惯了，用起人类壳子自然不会像真正的人类那么小心翼翼，总带着几分“壳子用坏了就扔”的漫不经心。有些没什么大影响的攻击，便躲都懒得躲，直接硬抗下来。
　　在“黄河尸眼”里就被尸怪抓了几下。
　　当时没什么影响，后头“娄临”壳子的各项血线掉到极限，被卫厄一撞，顿时有影响了。
　　只是祂也当真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变态。
　　卫厄下了一记狠招，恨不得一膝盖送祂去地狱。祂顺势一把抓住卫厄膝骨往上的地方，有力粗大的手一用劲，把卫厄向前扯。另外一只手同时在银发青年后侧身一按。
　　银发青年一下子被迫跨坐在祂身上。
　　卫厄穿着的号称男人旗袍的长衫衩口分开，顺着诡神的裤线往旁边落。
　　似乎是因为负伤后，人类壳子出现“崩裂”的缘故，“娄临”这个身体已经无法压制诡神邪恶黑暗的本性。
　　落到祂的身上，卫厄只感觉到一种极为浓稠恶劣的诡气从诡神的躯壳里传过来，顺着他的肌肤往上爬。卫厄顺势无视伤势，携风一手肘击打向诡物的脸颊。
　　昏暗中，诡神及时偏头。
　　然而祂快卫厄更快，银发青年的手肘骨结结实实砸在诡神架起来的小臂上。双方的牙关都在同一时间咬了咬。
　　“大少爷，真无情啊。”诡神咬着牙笑，一字一顿。
　　诡神说话的声线如同蛇在卫厄发间处游走。
　　银发青年暗红的眼瞳与诡物暗金的瞳孔在黑暗间交错。黄河尸药里，一人一诡都遭过道，古怪的【黄河诡龙气】残余杀伤还萦绕在身上。
　　哪怕有卖汤老头一家所化的“并蒂莲尸诡”替他们所有人扛了下来，玩家和五行六道乃至诡神的“娄临”壳子还是受伤不轻——诡气在活物身上，污染残存出一片片极其不明显的暗黑纹路。
　　仔细看，就像浊水里的鳞片。
　　此时，那些阴黑的鳞纹在诡神脸颊和青年脸颊上闪过，如同一黑一白两条敌对的龙蛇。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屋门关合的一刹，诡神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屋子里的动静一下和外界隔开。
　　保准上次被卫九易他们打断的事故不会再发生。
　　黑红两色的鞭子闪电般，顺着卫厄的长衫往上，把银发青年瘦削的身体简单地和诡神坐着的沉重木椅缠在一起——诡神的长鞭能紧能松，具备一定活性，既保证了青年一定的活动空间，又让青年没办法逃跑。
　　没跟供品客气。
　　供品一落进怀里，诡神立刻掐住他的下颚，把他的脸拉近，毫不客气地覆盖那两片薄凉无情的唇。
　　刹那间，供品的情绪被源源不断地抽走。
　　诡物收取回报的姿态，远没有正神那么光明堂堂。银发青年的眉弓锋刀般下压，手臂的线条绷|出攻击前兆的弧线。
　　然而，早有准备的诡神一扯鞭柄。
　　黑红两色的鞭索立刻收紧，从卫厄的长衫侧往上收缩，把青年的身体扯着向前，一下子和诡神坐着的椅子紧紧绑缚在了一起。
　　屋子里的椅子，是乡下常见的高背木头椅，只有椅背没有扶手的阻碍。
　　青年的双手被鞭子缠绑在木头椅左右的扶手边。
　　如此一来，青年在高大邪恶的诡神身上坐得更加紧贴，也被迫更加供出自己。
　　“撕拉”的一声，
　　鞭子绞碎了长衫里的衬衣袖管。红黑两色的鞭子贴着青年冷白如玉的肌肤，极为鲜明的色彩冲突让发生在黑暗里的掠夺越发邪恶——仿佛白玉一样的祭品，被危险、蕴含毒素的长蛇群牢牢索住，打开献给它们的君主。
　　察觉到供品轻微的挣扎，诡神在汇合的呼吸间发出轻微的嗤笑。
　　紧接着，祂收取供奉得更加的放肆，也更加的强势。
　　卫厄压根不配合祂。
　　但是蛇一样的诡怪舌尖在口中游曳，不管卫厄的态度如何，青年的舌尖还是无法控制地和诡神交碰在一起。只要一碰到一起，就会被诡神卷住，扯过去，或轻或重地咬。反复几次再戏耍般地松开。那种和另外一个自己很讨厌的存在亲密接触的感觉，无论是第几次发生，都让卫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打诡神覆盖上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反击本能和自我警告雷达就一直在嗡嗡作响。
　　——有一点是卫厄无法否认的，相比这世上的任何诡怪、任何人类，诡神的任何一点细微的举动，都会激发他最高的警觉和敏感度。
　　这让整场发生在口中的接触，变得异乎寻常的漫长、混乱。
　　自打悬河副本开场到现在的压力、阴郁被一下子冲散了。
　　只剩下和仇恨、厌恶的死敌唇齿相合间，仇敌每一个细微动作带起的一连串极致冲击。在这一瞬间，卫厄甚至罕见地，没有像平时一样，无时不刻不在思考副本错综复杂的线索、所有角色牵扯的信息。明明不是生死危机，但是诡神的靠近却让他的神经活跃到了极致。
　　这种极致，和平时副本中的生死危机不一样，在犯恶心的同时又有一种难以忽略的发泄。
　　卫厄潜意识本能地要去对抗和反击侵占过来的诡神。
　　不管是在任何领域。
　　在掠夺般的对峙中，诡神的热意不降反增——祂用的“娄临”壳子负伤封锁不住诡怪特性后，祂的体温原本在迅速恢复到诡物特有的阴森冰寒。但是，怀里总和祂对着干的供品总能轻易地让阴寒沸腾。
　　哪怕祂是用真正的诡物壳子，也只会因为供品的反击升起更加蓬勃的对抗欲。
　　青年浓密的银发垂到诡神的胳膊上，在两具的躯壳贴近的时候，一人一诡神的面板同时轻微闪了闪。
　　【玩家受[黄河诡龙气]的负面buff轻微抵消，玩家血值慢速消除中】
　　获得【黄河谱】碎片，触发的随机攻击【黄河诡龙气】异常的难以处理。因为在攻击消失后，核心区被攻击者面板上都挂了一个长长的负面buff。在【黄河诡龙气】的负面buff下，普通治疗失效，玩家几乎没有办法回血。
　　作为知名非酋，卫厄就是负面buff条最长的那个。
　　何姑子、解元真花了很多力气，都拿[黄河诡龙气]的负面buff没办法。
　　此时，因为“血供品”和被供奉存在的关系。在他和诡神的接触中，似乎真的有稍微地、一丝丝地往上涨。只是……涨的速度比他之前站在诡神附近回血的时候还慢。
　　大概是平时的百分之一的。
　　十有八||九是因为诡神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照这个进度，要想利用诡神来驱逐负面buff，不知道要和祂接触到什么时候去。
　　——那没用了。
　　——没使用价值了。
　　面板闪烁，卫厄清醒过来。
　　银发青年毫不犹豫，当场翻脸，重重咬了诡神一口。
　　诡神满不在乎地舔掉唇边的血，祂掐着卫厄的身体，跟扼住一只羽色冷银的掌中鸟一样。下一刻，祂这匹坏到骨子里的恶狼，就要把跨坐在身上的银发青年拆皮抽骨，仔仔细细品尝。
　　——这么说一句话的功夫，祂扯长鞭子，将鞭柄从卫厄长衫的斜侧边挑入。
　　挑开了卫厄长衫衣摆的衩口。
　　……供品不是借用祂的鞭子借用得很顺手吗？那今天就该让他好好尝尝这柄鞭子和另外一柄的味道。
　　卫厄扛着“供神等级”提高的影响，挣扎了一下，被诡神的鞭子收紧，扯得更近一步贴向了祂高大的身躯。顿时，诡物手拦住青年，顺着银发青年的长衫里衬往后滑。诡神的高马尾微微散落，祂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
　　上次短暂仓促的品味一闪划过，
　　诡神舔了下齿尖，速度一下子变快了起来。
　　“魏少爷这么主动，时时刻刻想着来找我。可真瞧不出来，你居然讨厌我。”鞭子全都压着卫厄，诡神钳制着卫厄，在他长衫领口快速游走，轻佻且戏弄， “……外头那两个卫家的蝼蚁，估计都以为你爱我爱得不得了了吧。”
　　好感度不能白白被扣，怎么都得把被扣的原因给落实了。
　　“——没你主动。”
　　银发青年眼皮不抬，面色不改：“还上着赶着来送能量。”
　　一人一诡神互相拉踩恶心，那都是日常的行为准则了。卫厄一回呛，诡神立刻唇角微扯，恶意地将卫厄的脸压近了些。
　　“哦？我主动？那之前天天设计靠近我蹭能量的是谁？”
　　“没读过书？正经神的信徒在神区内，可是会被自动赐予恩庇。”卫厄语气冷静，他终于抬眼，看向刚刚和自己接触过的诡物，眼里写满了：
　　连信徒都护不住，你这个神有什么用？真丢脸，退群吧。
　　诡神气笑，祂一扯限制住卫厄的鞭子：“……行啊。庇护信徒是诡神的义务，但是信徒可是要全身心毫无保留，向神上供的。”诡神俯身，语调丝滑，“来吧，今天就来彻底供奉一个看看。”
　　一丝不善沁出诡神的眼眸：
　　“你待会可别哭出来。我还挺期待。”
　　“就你？”
　　话虽如此，卫厄的情况确实很不妙。
　　他双手在椅子边紧绷，黑红两色的鞭子环在他冷白的手腕上。诡神还一手紧紧地环着他，乍一看，如同两位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的亲密情人。不论是从衣着身份，还是从体型上，都极为具有冲击力。
　　诡神冰冷的手指划过肌肤，卫厄手里出现护撒刀的寒光。
　　卫厄无所谓这方面的事，不代表他乐意让诡神得手——尤其是这家伙明显是格外中意他这幅不能反抗，被迫坐在祂身上，由祂施为的样子。
　　他侧过身，无视自己肩头的伤，一肩撞向诡神的同时，一刀捅向诡神的腰部——他现在状态是不好，倒是诡神和他一样糟。否则也不会回血都回不了。
　　那就代表近身状态下，捅祂一刀，绝对够祂受的。
　　伤敌一百自损一千这种破事，要是对象是诡神，卫厄绝对乐意干。反过来估计也差不多。
　　不过，卫厄和诡神到底是积年仇家了。他肩膀一动，诡神想也不想手里的鞭子往上一抬——手指骨被卫厄切开一道刀伤的同时，卫厄手中的银蝶刃被鞭柄磕落到一边。俩个的面板同时弹出生机值过低的警告。
　　卫厄的手腕被诡神特殊的鞭子缠住。
　　诡神的手往下渗出血，卫厄肩头包扎伤口的布条同样渗出红色。
　　血腥的出现不仅没有打扰到诡神，反而令祂越发蓬勃。祂凑近卫厄的肩头，舔了下渗出来的血，然后沾着血的唇侧过去，去和卫厄接吻，直到一人一诡神的呼吸，都格外不均匀。诡神松开卫厄，眼里闪烁着格外恶趣味的光，把被卫厄割出血的手放到他面前，问：
　　“用这个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久等，本章掉落300小红包~ps：没摸鱼真的，就是写得不快。晚上还有加更，但是这个点了，肯定零点后。宝贝们早上看。感谢在2023-12-05 00:03:24~2023-12-05 22:4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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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悬河诡渡:顶级神经病
　　诡神的血在昏暗中往下坠。
　　和人类的血不一样，逐渐暴露出诡物本质的诡神，祂的血在暗处有些泛光，仿佛可怕的毒药，又仿佛昂贵的深红天鹅绒。危险而又诡谲。
　　用这个怎么样？
　　拒绝、滚、杀了你。
　　银发青年冷淡的脸上带着一丝懒得掩盖的厌恶。
　　仿佛从供品脸上瞧出了他的“刺杀三连”，诡神难以抑制地勾起唇角。祂的唇型非常锋利，笑起来不仅没有半点让人放松的感觉，反而更像尝过人血的恶狼在冲食物微微裂森森的獠牙。
　　让人瞬间蹿起一股寒意。
　　卫厄眼底的厌恶越明显，诡神的心情越好，祂手指搭上卫厄的唇角，硬生生把自己的指尖塞进银发青年薄薄的唇瓣中。
　　卫厄割祂的那一刀，是下了死手死力气的，虽然受双肩伤势的影响，没能将这家伙的手一块儿剁下来。但鲜血横流，深可见骨。拉去黑市卖血都够了。诡神的手指这么一塞进来，卫厄口中立刻充斥满浓重的腥味。
　　和普通的血还不一样，带着一点诡神这个神经病东西特有的湿冷。
　　血线从青年的唇角溢出来，顺着他冷白如雪的下颚往下滴。卫厄当场就想将诡神的手指和血一块儿吐出来。
　　“提前尝一下。”诡神一手捏着卫厄精致的下颌，另外一只手按在卫厄的后脑勺，微微用力，迫使卫厄仰起头，将祂的血咽了下去。
　　瞧见供品向来冷淡的脸上的厌恶，
　　“行，那就这个了。”
　　诡神语调愉悦，心情肉眼可见的好。祂说得好像祂是什么对信徒百依百顺的好神明。
　　可事实上祂正干着把对祂恨之入骨的[信徒]绑在身上肆意享用的事。
　　把手指从供品湿润微软的唇瓣里抽走，卫厄被诡神先前塞到口里的血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漂亮阴郁的面容侧过来，煞气腾腾盯向诡神，暗红的瞳孔和沾在他唇边、下颌的血线一个颜色。
　　如同他是被诡神亲手染成现在这个奇异、魔魅的样子。
　　无法形容的阴森海火从下往上腾起，烧得诡物难以自容。
　　诡神一只手顺着卫厄凌乱的长衫衩口往里滑，迅速找到已经有所了解的位置，向里探入，重复曾经做过的探索。祂大腿稍微向前抬起，把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供品往上送了一点。同时，另外一只手扣住卫厄的，让他再次和自己接吻。
　　在迫不及待又不得不稍做忍耐的时候，在卫厄的口里先摄取一点正餐前的细腻甜点。
　　或许是上次被迫中断，过分不满足的缘故，诡神这次烧起的兴致前所未有的强烈。把自己的血液用在卫厄身上，给供品涂抹加重色彩也让祂更加的难以自制。
　　可诡怪、邪物的思维原本和人类就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克制可言。
　　一旦兴致越浓，诡神便毫无掩盖地把自己的兴趣完全展示了出来。血从祂宽大的手背和指骨往下淌，“娄临”壳子上微深的面容闪烁邪恶的色彩。祂沉甸甸的另外一把鞭柄一直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不断提前和供品的品尝入口擦过。
　　像是糕点上桌开锅前的提前试探。
　　刹那，卫厄后颈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咬紧牙关，再次狠狠咬了诡神一下。
　　这一下，是直奔�、卫小蝶是一只布偶白猫、koko、蓝色龙猫、AU、神秘人、佛跳.叶子、放弃思考、Beretta、夜微凉、浅夏初雨*、鳩、婷、清秋、星月菩提子、拜财神、哭唧唧、PP茶娃夫人、辞若、镭塔卡一生推、抱朴守一、西、68322305、Y、42507453、怕鬼不怕黑、风入松、今夕何年、Alerte、花楸楸、被窝哲学家、不闻不问、绪处、夏至墨竹、陌上蕊、梅林的粉色蕾丝内裤、厄页、款冬、周淮游、这样（咸鱼重生砧板版、南风知我意、辰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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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悬河诡渡:狗男铜，给它死！
　　第二条诡文证言一被夹起，直播间的观众呼吸几乎停止。
　　八百八十八万银两肯定是假的，卫厄这条证言属于“栽桩陷害”无疑了。可直播间观众全都见过囚犯鬼被判定撒谎的惨状！以卫厄现在的血条状态能够扛得住吗？城禁镣铐可是完全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就在直播间观众心理压力绷紧到极致的时候，
　　火堆“兹啦”往上一蹿，将第二条指认罪名的诡文证言吞噬。
　　直播间：“！！”
　　无数人条件反射攥紧手，然而，下一刻，他们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暗红的火光从火堆里烧出来，鬼差朝判堂的判官、日夜游司、还有更深处的殿内黑暗一点头，表示这条也是真的！
　　【？？？？！！！！！！是真的！】
　　【八百八十八万银两也是真的？？？姓娄的真的骗过卫队八百八十八万银两？！】
　　【卫神进副本，身上真正的钱财，哪里来的这么多？】
　　【emmmmm难道是副本外欠的？合伙做生意，屑娄半路卷款跑……城隍夜审只说不能撒谎，没说真话得是副本里还是副本外的啊】
　　【？？？啊啊渣男！！！渣男天劈！！！】
　　骤紧骤松，在高血压线上转了一圈的观众如同炸了锅一般，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都涌了出来。“副本外欠八百八十八万银两”的分析一出来，直播间无数迷茫的观众顿时像找到万事的源头一样。
　　难不成，卫厄说的都是真的，姓娄的狗男人成为“前情人”原因就是这个？
　　这……越想越有道理啊。
　　姓娄的家伙生得俊美邪气，难以判断具体年纪，但是一看就比卫厄年长一些。难道卫队曾经真的是个有钱的大户少爷，年纪轻轻冒然下商海，遇到他以为同道中人的危险人物。原本以为是联手创业，共拼一份传奇。
　　谁知道……邪气不良的娄某人太黑心，不仅骗了卫少的全部投资，还卷款消失。
　　阴翳大少惨遭骗财骗身骗心。
　　谁知道多年后，诡话出现，恩怨情人再次相逢！
　　脑洞上来刹不住，直播间不受控制地被卫厄刚刚眼都不眨的一系列黑锅带着走，一时间脑补出了无数“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爱恨情仇。
　　【靠，那这家伙真该遭天劈！】
　　【卫队别管这种前渣情人了，自己通关吧，回收的渣情人不要丢，拆碎油锅滚一滚】
　　【姓娄的你瞎啊！瞧瞧卫少这张伟大的脸，你竟然舍得骗财就走！！！】
　　【等等等等！等等大家都冷静一点……八百八十八万银两哪怕是按最低的银价来算，都要有13个亿了。这么大的投资款，要是真被卷走了。肯定早早头条满天飞！娄临是坏，可他进副本整箱整箱的黄金任由卫厄拿去挥霍，不大像是对前姘头卷款跑过。】
　　自古渣男遭天谴，被驴懵了的直播间群情激奋。
　　义愤填膺的密集弹幕里，还是有清醒的人觉得哪里有问题，指出古怪之处。
　　满屏幕的指控在鬼差夹起第六条证言丢进火堆里，证言噗呲一烧，同样蹿起暗红的火光时戛然而止。
　　——是个长脑子的人就能瞧出问题。
　　要是城隍鬼火的真假靠谱，难道屑娄能够这么放肆，真是“全靠卫少对他宠爱太过”？瞧他们现在互捅千百刀的样子，也绝不可能啊！
　　可是，那卫厄和“娄临”是怎么办到的？城隍夜审的规则一，在他们面前居然跟摆设一样。
　　诡异森然的鬼火烧在地面上，惨碧的火光里印照出鬼差的双脚。
　　脖颈、手腕被“城禁镣铐”限制，没办法抬头，但是卫厄的视线始终扫在诡火印照的判堂地面——直播间没有捕捉到，在第三条、第六条证言被丢进火堆的时候，城隍夜审判断囚犯鬼证言真假的诡焰，显示轻微地转绿，然后才一晃被扭曲成了血腥的红色！
　　猜对了。
　　“城隍断罪”，小罪重判。
　　故意提出“八百八十八万银两”的重罪谎言，是卫厄对城隍夜审的一个试探——在先前的堂判里，所有“囚犯鬼”的罪名都会被最大的扭曲化、重罪重刑化。而诡神骗走“魏少”这么多银两，最终要判处的刑罚，肯定超过[拔舌刑]。
　　如果判定卫厄说谎，城隍至少需要判定他三次谎言，才能增加一个“拔舌”的刑罚。
　　而只要判定他说的是真的，
　　城隍便能够判诡神更重的刑罚。从结果来看，肯定是后者对城隍更有利。
　　【‘囚犯’在罪庭上有资格为自己的冤情伸冤辩白】
　　【但城隍耳中不容沙，一旦囚犯辩白，得到三次“谎言警告”，将立刻触发[拔舌刑]】
　　“城隍夜审”的第一条规则，存在一个很重要的文字陷阱——它通过前后的文字游戏，让玩家产生一种错觉，在堂审上不允许撒谎。可规则说的是“城隍耳中不容沙”。“沙子”指什么，规则里并没有直接规定出来！
　　——‘城隍’不能将囚犯鬼的真话，强定为谎言，
　　但‘城隍’完全可以在必要的时刻，不判定囚犯鬼在说谎。
　　只要谎言对另一方囚犯的影响更重，那这句谎言，就有百分百的几率被“不判定”。
　　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诡文证言被一一扔进火中，蹿起暗红的火焰。诡神的“全靠魏少宠爱”同样没被判定成谎话。直播间的观众一头雾水。
　　耳侧，诡神的高马尾落在脸颊边，卫厄几乎可以听到祂的笑声，
　　“魏少，多谢你的宠爱啊。”诡神轻微地窃语。
　　祂的声音被城禁镣铐压迫，格外的低，常人简直没法听到。但是诡神有足够的信心，供品肯定能听到。
　　“…………”
　　卫厄冷着一张脸。
　　城隍夜审的规则漏洞可以钻，唯一的问题就是——反过来，诡神的胡说八道，只要能往他身上加大罪名，判重刑，同样可以成立。
　　指出诡神和他“相好已久，全靠魏少宠爱”，同样只能在等三次后，判定一个拔舌刑。
　　可要是不判定，便可以往囚犯拾叁的“魏少”身上多加一个多年乱搞的重罪。
　　短短几息间，卫厄和诡神的鬼扯扣锅全部判定完毕。判堂里的火光腾的一燃，卫厄和诡神身上的黑铁枷锁，突然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血色。
　　直播间的观众再次紧张起来，他们瞧得清楚——前面的囚犯鬼们身上的黑铁枷锁，变成血色，就是它们要被拖下去受刑的时候！
　　卫厄和娄临的鬼话黑锅虽然没有被检查出来，可是，这不就坐实了他们之间的罪名吗？
　　‘城隍’断罪后，他们两个带伤的面板触底的人，怎么闯出城隍庙？
　　果然——
　　诡文证言刚一烧过，城隍殿内马上传出了阴森的判决——
　　“囚犯拾肆奴才犯上，不懂礼法，当判[油锅洗心]之重刑——”
　　“淫孽污秽，扰乱净地，当判[剥肉炮烙]之重刑！”
　　“诈骗银两，谋财害命，当判[剁骨错脊]之重刑！”
　　“囚犯拾叁上纵下奴，主乱府纪，自败风气，当判[沸颅灌顶]之重刑。”
　　“屡通下仆，犯禁无度，当判[剁指自食]之重刑……”
　　“囚犯拾肆屠杀无辜，残害老弱，当判……”
　　一道道尖利可怖的刑罚从昏暗的城隍殿内下达，城隍判堂上诡火猛地燃烧，血腥的红光印照一个个鬼差。“囚犯拾叁”和“囚犯拾肆”的罪名刑罚足足念了得有一分钟，最后一个罪名刑罚判出的时候，满堂的铁链哗啦声响。
　　卫厄和诡神身上的枷锁骤然收紧，
　　鬼差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卫厄和诡神的身边，手中握住了绑住他们的锁链。
　　城隍判堂外烧起片片火焰，滚烫的油锅，挂着血肉的刑架几乎是同时竖立了起来。在“囚犯拾叁”和“囚犯拾肆”的罪名判出的一刻，直播间的通知一闪而过，所有观众差点破口骂出——
　　罪名成立的一刻，拿着“囚犯身份”的玩家，面板居然被禁用了！
　　所有道具、所有特殊能力，全都被暂时封禁。
　　“城隍夜审”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底的规则关卡，玩家在这里，连暴力破局都做不到。
　　尖锐的鬼师爷的高喝传出：“行刑————”
　　哗啦！
　　铁索绞动，被限制了面板的“囚犯拾叁”卫厄和“囚犯拾肆”娄临即将被直接拖出判堂。观众的掌心都快因为他们的处境掐出血来了。
　　就在这一刻，被绑在一块儿的“娄姘头”忽然向前侧首，在城隍殿堂上，堂皇地吻上身底的魏少。
　　也刚好是在同一刻，银发青年似乎是为了什么，压着膈应，冷着脸朝娄二侧过头去。
　　面颊相擦，
　　唇瓣相贴，
　　——就好像两个刚刚还互相要打出狗脑子的奸夫淫夫，忽然奸情蜜意公然接了个吻。
　　“。”
　　“。。”
　　仿佛卡顿凝滞了一秒，又仿佛卡了一万年。
　　城隍的鬼差、判官、诡师爷定格在漆黑的幽暗里，刚刚要把囚犯拖出去的锁链硬生生被迫卡在半空。行刑被强行中断，片刻，凝滞被打破，城隍关卡的提示气疯了一般弹出：
　　【警告：“囚犯拾叁”“囚犯拾肆”当堂乱搞，污秽淫秽，亵渎公堂！】
　　【警告：“囚犯拾叁”“囚犯拾肆”当堂犯禁，触发二重审判】
　　【警告：“囚犯拾叁”“囚犯拾肆”欺骗城隍，重罪加罚】
　　密集的城隍关卡警告，合起来仿佛是几个大写的字：狗男铜，给它死！！！！！
　　作者有话说：
　　‘城隍’：男铜给我死！
　　不小心亲到屑神的卫厄：……
　　意外被供品亲到的屑神：咦？
　　——
　　某U小编连夜加班
　　#震惊，一朝重逢，他竟对卫队做过这种事，头号玩家和队友的恩怨情仇#
　　#卷款13亿！深情卫队曾被骗身骗心#
　　#再次热吻，卫少旧情难忘，千万观众同声谴责渣男！#
　　卫厄：？？
　　屑神：？？？？
　　今晚就炸了震惊编辑部.jpg
　　ps：破局原理和方法下章会写，不用着急！
　　——
　　本章掉落100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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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悬河诡渡:敌 我 皆 杀
　　和诡神的唇贴上只是一个意外，
　　但诡神向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短暂的错愕之后，祂立刻加重力道，报复性地咬住卫厄的唇。
　　祂这家伙完全是在报复卫厄刚刚的栽赃陷害，和在供香会屋子里的那么一推一踹，直接将卫厄的唇瓣咬出了点血——祂虽然不怎么在意自己用的人类壳子，可是也不能白挨那么一透骨钉。
　　怎么也得让供品流点血补偿回来。
　　卫厄吃痛，只差当场踹死祂。
　　但落在旁人——不，旁诡的眼里，就是这俩奸夫吻得热火朝天，情投意合。
　　“囚犯拾叁”和“囚犯拾肆”在判堂上公然热吻，一系列的猩红的城隍关卡气疯地刷出。在警告最密集的一刻，系统面板忽然卡住——隔着一层暗色的面板，整个‘太原城隍’仿佛突然陷入了诡谲的扭曲和让人头晕犯呕的停滞。
　　诡火被缓慢扯向半空。
　　【警告——警告——‘囚犯拾’——】
　　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变得卡顿，故障，仿佛两个不同体系的判定规则发生了冲突。
　　就在城隍关卡警告出现卡顿的一瞬间，卫厄、诡神身上的枷锁哗啦作响，锁链向前收缩，将两名“囚犯”扯回了一开始庭审时的位置。
　　城隍庙里火光晃动，
　　原本过来拖卫、诡神的鬼差们，突然和他们一样，回到了一开始站着的地方。
　　刚刚断罪结果出来时，在城隍殿堂外烧起的油锅、竖起的刑架统统消失。
　　直播间刚刚还紧悬的心尚且卡在喉咙眼，都没来得及落回去。情况就出现了这么惊人的变化。
　　【？？？？】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二重庭审了？】
　　【刑具消失了！！！城隍鬼差和师爷们的回到原来的位置了，这、这是要“重审”？】
　　【接、接吻触发重置？】
　　【应该是某一条规则，卫队和娄临肯定利用哪条城隍夜审的规则】
　　错愕茫然的弹幕充斥直播间，卫厄和诡神回来原来庭审开始的位置。
　　银发青年和危险男人的唇依旧维持着贴合的姿态，被对方的体温染上一点微冷。意外地和诡神唇对唇地碰上，那一刻，饶是卫厄，都有些稳不住自己一贯没有波澜的情绪。
　　不管现在的‘城隍’是什么东西，太原的‘城隍夜审’有一个异常鲜明的特点——那就是“公正”“无可质疑”。这也符合百姓们对城隍告阴状的传统印象，在民间传说中，往城隍处告阴状，是绝对的公平，绝对的不存在黑幕。
　　旧社会的百姓眼中，阴间的官府是最后的公正，也是和阳间官府不同的地方。
　　——‘城隍夜审’必须遵守一定的“公正”“程序正义”。
　　虽然，从先前其他囚犯鬼受审的情况来看，这一个限制已经被污染扭曲。
　　现在的‘城隍夜审’可以通过规则，抓住苦命囚犯鬼的过失，无视情理，放大它们触犯的礼法城律，从而颠倒黑白，对它们处以重刑。
　　但是，这些审判全都是在“公正”“程序正义”这条特性下进行的。
　　尽管在【规则三】里，这一个特性被扭曲成“城隍做出的判刑必合乎礼法律令”，囚犯无法质疑城隍判下的刑罚。但在卫厄眼里，这并不意味着——审判的流程没有操作的余地。
　　‘城隍’判下的刑罚不可以质疑，囚犯玩家没有能力对抗
　　那就干脆不去对抗和指引城隍的刑罚，直接将它推翻。
　　怎么推翻？
　　——很简单，让整场审判变得不合规就行。
　　城隍殿内森然的鬼火照出卫厄微带嫌恶的眸光。
　　触发重审的，是“城隍夜审”的规则四：【城隍判堂是肃穆威严的地方，禁止交头接耳，传递消息。】
　　这一条规则，在玩家极度惶恐的情况下，很容易被理解为“必须对城隍保持敬重”。可如果从“城隍夜审必须公平公正，没有冤案”的角度来看，它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解读——那就是禁止“囚犯鬼”们之间互相配合，联手脱罪。
　　也就是说，一但囚犯鬼们交头接耳，就代表它们之前的供词，有“存伪”的可能。
　　审判程序上出现了漏洞，“公平正义”“断案无冤案”的城隍夜审，不能放过任何疑点，必须立刻重审！
　　卫厄原本是想转过头去，假模假样地和诡神来个“交头接耳”的串通互动。
　　没想到，该死的诡神搞事的节骨点和他一模一样，正好也俯首过来，
　　俩个脸颊贴脸颊，
　　交头接吻接得比拍电影还精准。
　　……显然，“交头接吻”触发的判定，比“交头接耳”来得更快更有效——特么的，城隍庙的规则直接判定这对“狗男男”其实奸情未断，先前的罪名百分百全掺了水分。
　　不仅当场触发重审，还直接把城隍关卡给气疯了。
　　————
　　煞煞阴风从城隍殿内涌出，玩家面板和直播间闪烁数次，浮出了第五条城隍夜审的规则：
　　【规则五：城隍是断罪的公正父母官。城隍夜审得出的断罪结果，不会有任何疑点。】
　　【“囚犯拾叁”、“囚犯拾肆”二重庭审触发】
　　【“二重庭审”：部分十罪不赦的狡猾罪人可能以为自己糊弄过了公正的阴官城隍。严谨的城隍司会让它们知道什么叫错误。】
　　系统面板上一行行惨碧阴绿的文本浮出，和‘城隍关卡警告’的猩红不同，这一次的提示充满机械、冰冷的意味。
　　城隍殿内，鬼火晃晃，照着每一张被迫回到原点，显得格外怨毒的鬼差脸孔，
　　惨白的脸上，黑漆漆的眼珠里满是恶意，
　　它们穿着深蓝鬼差官服，分列在城隍判堂的左右两侧，站得位置和第一遍夜审一般无二。只是它们的头全180度扭着，吃鬼一样的盯着地上的“囚犯拾叁”、“囚犯拾肆”。像是恨不得把这两个囚犯鬼生吞活剥。
　　直播间：“…………”
　　直播间：“。”
　　可以理解，毕竟鬼差也是打工鬼，二审相当于被迫加班。
　　害，毕竟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互相搞死对方的家伙，下一秒，就公开接吻了
　　直播间这么想着，稍稍放松下一口气，城隍殿内就有了新的系统文本：
　　【‘城隍夜审无冤案’】
　　【‘城隍夜审’一审出现囚犯当堂串供现象，‘城隍自审’开启——】
　　伴随着两条机械冰冷的提示弹出，
　　城隍殿内的黑暗忽然一涌，
　　浓如实质的稠黑卷住一名站在判堂外侧的鬼差！
　　那名鬼差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拖入到殿角的黑暗中。
　　紧接着，那角落的黑暗一晃，城隍殿深处，‘城隍’官案前的红宝烛光芒忽然跳动了一下。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从‘城隍’神像的位置传来。
　　一股莫名的寒意一下子从观众的脊椎骨爬上天灵盖。
　　【吃了？鬼差被、被城隍吃了？】
　　【……我还以为卫厄他们能够借这个‘城隍自审’出去呢】
　　‘城隍’在的那片黑暗模模糊糊，‘城隍’带着官帽的巨大影子依旧投在大半个判堂上。怪异的咀嚼声中，立在判堂左右的鬼差、鬼师爷看“囚犯拾叁”“囚犯拾肆”的目光变得越发的怨恨。
　　只要这俩个囚犯鬼，审判结束，落到它们手里，
　　保准所有的重刑都是加大加码的！
　　【提示：“城隍鬼差”对囚犯拾叁、囚犯拾肆仇恨增加】
　　【提示：“囚犯拾叁”、“囚犯拾肆”轻微引起香主关注，请囚犯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提示：‘城隍自审’结束，二审开始】
　　作为“囚犯拾叁”的卫厄无法抬头去看城隍殿堂深处的情况，但那咀嚼声落到他耳中，他的眼瞳微微一冷——不用抬头，卫厄听声都能猜出来城隍殿内大概发生了什么。
　　提示第二条出来时，卫厄能够感觉到，整个昏暗邪门的城隍殿中，莫名多了一种若有所无的注视感。
　　系统提示，“轻微程度的香主关注”持续三秒钟。
　　卫厄维持着自己“爱恨不清狗奸夫”的形象，冷静地侧着头只和身边的诡神“深、情、对、望”。
　　原本，卫厄的计划是利用“城隍断案必无冤案”，和‘城隍’为了给他们判重罪判定他们的鬼话都为真的冲突，让‘城隍夜审’的规则自相矛盾，从而脱出这个关卡。没想到，“城隍”的应对比预料中的更加阴毒。
　　‘城隍’绝对公正，不会出错，所以出错的只能是城隍殿里的鬼差师爷。
　　——挺好，有事手下的人顶锅，真是官场不分阴间阳间的良好传统。
　　引来“香主”的关注，是意料之外比较差的结果。
　　模糊的黑暗中，似乎有暗红的液体从‘城隍’神像上弯的嘴角落下。系统提示二审开始。囚犯身上的枷锁禁锢感跟着减轻了一些。三秒一过，阴寒的注视感消失，银发青年毫不犹豫地快速转开头。
　　和诡神的意、外、接、吻，卫厄半秒都嫌多。
　　更何况诡神这次完全就是借接吻，在报复。
　　一点血沾在唇上，泛起隐秘的刺痛。卫厄眉梢跳了跳，有种当场宰诡的欲望。
　　【警告：囚犯拾叁、囚犯拾肆一审供词存疑，二审证言凡与一审相同者，皆判谎言】
　　“皆判谎言”四个字猩红，鲜血淋漓，很难说没有是私诡仇恨。
　　直播间的观众从刚刚‘城隍’吃鬼差的毛骨悚然中回过神来，看到这条警告，忍不住为卫厄他们担心。
　　然而，判堂里，卫厄微微掀起眼皮，眼底显出亿万分的轻蔑。
　　诡神侧首过来的眼神，和他差不多。
　　——笑话，给诡神/供品扣锅，扣个十天半个月，但凡重样一条都算他/祂输。
　　电光石火间，刚刚还公然接吻的狗奸夫目光如刀地相擦而过，各自带了一份的“把你整哭”的恶意。
　　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卫厄视线同时扫过城隍判堂的一个地方。
　　——经过这么一次试探，他知道可选任务三，“太原香会隐藏的物品”在哪里了。
　　在卫厄将视线收回的一刻，诡神侵占意味十足地将下巴搭在了“魏大少爷”的银发上。祂狭长的眼透出一点邪恶，抢先一步在鬼师爷喝问审讯前开口：“我举证——你们城隍司有鬼差私慕男铜。”
　　没等上头的鬼师爷、鬼差反应过来，
　　诡神已经带着祂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创出大招：
　　“我们魏少平时都不让娄某这么近身，你们城隍鬼差倒帮我把魏少捆了个安分，不是想看我们上||床是什么。”
　　直播间：“…………”
　　卫厄：“…………”
　　作者有话说：
　　‘城隍’：？？？
　　鬼差、鬼师爷：！！！！我们没有，别瞎说
　　#极其偶尔的情况下，卫厄也会觉得屑神这狗东西不分敌我挺有杀伤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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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悬河诡渡:恭喜达成成就【阴间诉棍】（含加更）
　　【……】
　　【…………】
　　【有些时候会觉得，姓娄的有种挺神奇的精神状态，有种不顾所有人死活的愉悦】
　　【谁快乐了，姓娄的快乐了。谁死了，所有人所有诡都死了】
　　城隍庙在一片死寂中凝固。
　　判堂两侧的鬼差，鬼师爷用生吞囚犯的怨毒目光，死死盯着堂中央的“囚犯鬼”。
　　【叮——咚；“囚犯拾肆”状告成功，鬼差拾壹、鬼差十三、鬼师爷触犯城隍禁！】
　　系统提示弹出，城隍庙里的黑暗一膨胀，站在判堂两侧的一个鬼师爷，和两个鬼差惨叫一声，被拖进城隍殿的角落。
　　下一刻，和先前一样，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从城隍判堂上头传来，
　　城隍殿内的鬼火簇簇燃烧，明明鬼差一个个都是白惨惨的死人脸，和阴恻恻的深蓝官袍，此时直播间却硬是从它们身上，瞧出点儿“汗流浃背”的味道。
　　直播间：“…………”
　　艹，还真让屑娄创成功了！
　　判堂里卫厄眸光微微一沉。
　　诡神向来搞事不嫌事大，“鬼差”“鬼师爷”仇恨值噌噌往上涨了，祂半偏着头，火上浇油：“我举证，你们城隍司里还有诡喜欢看我们乱搞——都有鬼差触犯城隍禁了，你们城隍司的男铜诡还宁愿让同僚受罚，也要看我和魏少几乎待一块。多感人的癖好啊。”
　　鬼差：“？！”
　　鬼判官、鬼师爷：“？？？？”
　　你还有完没完！
　　刚刚叁个同僚鬼差被吞噬，判堂的鬼差鬼师爷原本就已经汗流浃背，
　　诡神的话一出，立马有不少鬼差唯恐自己变成下一个“私慕男铜”的倒霉蛋。它们快步过来要把囚犯拾叁、囚犯拾肆分开，以示自己对看男男当堂乱搞半点兴趣都没有。
　　然而，就在它们过来，扯动锁链的一刻，地面上的“囚犯拾叁”卫厄忽然抬眼，冷不丁道：
　　“魏某检举，贵城隍司鬼差，与娄二私下往来——城隍还未允许，这些鬼差便如此着急私开镣铐，定是私自收取娄二重金贿赂！”
　　【叮咚；“囚犯拾叁”状告成功，鬼差玖、鬼差拾、鬼差柒、鬼差拾肆……触犯城隍禁！】
　　几乎是在卫厄话音落下的同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刚要过来抓卫厄的鬼差们漆黑的眼中出现惊恐的神色，
　　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大响，似乎是被自己手底下竟然有这么多和男铜囚犯不清不楚的差役，无数条新的黑锁从城隍殿深处伸出，绞住了那些过来要把“囚犯拾叁”“囚犯拾肆”分开的鬼差们。
　　然而，天杀的“囚犯拾叁”压根没有停止，
　　他视线一瞟，继续追击：
　　“我检举，左边的那个鬼师爷，多看了姓娄的一眼，它们肯定有猫腻！”
　　“我检举，右边的那个鬼差，先前把我们拖进来的时候，先丢的我，让娄二没直接摔地上，肯定是畏惧娄二的揭发。”
　　鬼差、鬼师爷：？？？？
　　直播间：？？？？？？
　　叮叮咚咚的系统提示声响个没完没了，判堂上情形突然逆转，鬼差、鬼师爷们个个面色惨白，鬼脚战战，几欲奔走。
　　鬼火照着地上的“囚犯拾叁”，银发青年的眉眼这一刻比鬼差还鬼差。
　　……多亏了姓娄的诡神刚刚无差别创人创鬼那一下，让卫厄瞬间抓住了城隍夜审的一个漏洞。
　　抛开诡神这家伙故意恶心人不提，诡神的搞事其实就是一个思路——
　　“城隍夜审”的规则，是禁止囚犯鬼顶撞城隍、质疑城隍的审判。可没有说囚犯不可以指认城隍殿里的其他鬼差。
　　普通的玩家进到这种【阴庙审判堂】，很容易被诡谲骇人的环境、直接封印面板无法使用道具、特殊能力的恶劣情况吓坏。
　　下意识只顾着去遵守规则。
　　可是既然玩家的面板被【规则】限制，那就反过来说明，这个区域的“规则”很有可能强到连区域诡怪自身都要遵守的地步。
　　“城隍夜审”的核心限制是被污染扭曲后的“程序正义”和“公正”，在这些扭曲的规则前，前边的苦命囚犯鬼们只要有一丁点和罪条沾边的行为，都会被重刑判罪。反过来，只要囚犯和庭审的其他差役，确实存在符合‘逻辑’的串通嫌疑——
　　这些差役，同样要被污染、扭曲后的规则抓起来。
　　‘城隍夜审’的扭曲规则，在“囚犯”和“鬼差”之间，变成为双刃剑！
　　————
　　【‘？？分念巡逻’已触发】
　　【‘？？分念巡逻’未能发现隐藏罪犯，区域游神巡逻等级提升】
　　【提示：区域游神巡逻等级提升，玩家进行非法操作暴露率随之提升——天黑不见日，游神巡八方，居心悱恻的外来客，请藏好你的小秘密~】
　　一连三条提示出现在面板上，
　　解元真、罗澜舟、陈程分坐在诵经桌旁边，
　　屋子西北角的木刻神像，
　　依旧在黑暗中从上往下看，
　　那种被巡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解元真、罗澜舟、陈程三人谁都没有回头，而是在快速地低声念诵经文，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分念巡逻”刚触发的时候，解元真、罗澜舟、陈程原本以为自己三人肯定遇到什么恐怖事件。但是，屋子里出现了几道阴冷的身影，模模糊糊站在了他们的桌子边。
　　——那几道模糊的影子，围成一个圈，将他们挡住了。
　　【提示：玩家解元真、罗澜舟、陈程得到未知鬼魂“陈？？一家”的帮助】
　　【“城隍残禁”收集进度：75%】
　　提示一闪而过，罗澜舟眼角余光中，几道低头、僵硬，如行尸走肉的模糊影子就站在自己背后。
　　随着“城隍残禁”的收集进度越来越高，这些模糊的影子身上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
　　……爹的，都快把罗澜舟给冻麻了。
　　罗澜舟一边哆哆嗦嗦，顶着阴气的寒意抄写从“供香拜主真经”里收集到的“城隍残禁”，一边转动脑子，快速思考这些影子的变化。影子是从解元真发现“城隍残禁”后出现，一开始，这些东西，对他们可没有什么善意！
　　甚至还有瞧不见的人影，直接袭击了正在抄经的罗澜舟。
　　是从解元真拍出血抄的“城隍残禁”起，这些东西仿佛才转变了立场。
　　是“城隍残禁”对它们有用？
　　罗澜舟思索着，抬手往自己的指尖一划——解元真用血抄的城隍残禁效果比他们用墨抄的好。发现这点后，罗澜舟和陈程也弃了毛笔，改以血抄经。两人好歹都算是核心队的专员，控制伤口深浅，出血速度还是成的。
　　随着三人的“城隍残禁”收集进度向前增，
　　哐当、哐当的声音，忽然从院子外头从传来。
　　陈程的手一顿，立马瞟眼看向罗澜舟——
　　太原天刚黑，屋子门窗的各种响动就不断，像是有很多游鬼野怪在门外走来走去。可这种，从院子外传来的哐当声响还是第一次，难道说……是区域巡逻等级提级提升的“游神”？
　　哐当、哐当的声响越来越近，
　　随后，“砰”的一声，
　　院子门被撞开了。
　　解元真正在诵经，念出僻字，无法行动，否则诵经任务的进度就会清空倒退。屋子里，此时能够行动的，只有罗澜舟和陈程。没给陈程商量的机会，罗澜舟打了个手势，让陈程继续记录解元真写出来的僻字。
　　他自己将抄出的“城隍残禁”放在桌子上，拿起解元真已经读完的第一卷经书，往屋子门口靠去。
　　瞧见罗澜舟离开屋子阴冷声音的包围圈，陈程瞳孔微微一缩，注意力一下子拔高到了顶点。
　　然而，此时屋子的宝烛火光摇摇晃晃，
　　阴风从外头往里刮，说来也奇怪，自从院子门被撞开后，那种沉重的“哐当”、“哐当”的声响反而消失了。屋外静得让人害怕。
　　“……供主真经香火万代传，是无渡之大慈悲，是真济化显宏德。转化香事，一线连阴阳，香主主事，事无不济。”陈程在屋子另外一头，高度紧绷，罗澜舟踩着烛光刚刚好能够照到的线，站在了屋门的门缝前，诵读起香主真经。
　　在站到屋门缝前时，罗澜舟能够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寒意，从背后往上直蹿。
　　他咽了咽喉咙，强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往下念诵。
　　另外一边，屋子里的解元真反应同样很快，罗澜舟这边声音较高地正常诵经，他那边立马将音量压低。
　　可怕的寂静凝固在屋子外，
　　罗澜舟眼角的余光看见自己背后的屋门缝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往里头渗血。
　　罗澜舟挡在门缝处诵经，另外一边的陈程不算蠢，同样装模作样，扯过空余的另外一卷经书，拿出上学早读时的全部演技，一派“我在专心研读经书”的模样。左手翻经书，右手誊抄镜子里的僻字。
　　过了不知道多久，罗澜舟感觉背后那种骨头都炸开的寒意终于缓慢移开了，
　　阴风和鲜血继续从门缝里渗透进来，
　　明明有阴风刮在骨头上，还有指甲抓挠声继续响起，罗澜舟却硬是松了口气。他捧着经书，想要往桌子的方向猫回去。
　　也就是在这时候，罗澜舟的瞳孔微微一凝。
　　——他站在屋子门口，刚好斜斜对着屋子里的镜子，这么一对，罗澜舟恰好看见了镜子里的整体情况：
　　镜子照出大半个屋子！
　　大约三四道穿着灰扑扑衣服，脖子上都有条割痕的“人影”，站在陈程、解元真背后。
　　那些人，全低着头，佝着身，身体微微向前。
　　最左边的，是个穿着灰蓝布衣的妇人，中间的是个破烂黑棉袍的老头，再往下一点，似乎有个小孩。铜镜面有些斜，在右侧，似乎还照出了一条蓝布的胳膊。
　　【隐藏任务“看不见的人影”已完成】
　　【恭喜玩家“罗澜舟”找到你们的同住人】
　　若有若无的更声从外边传来，刚刚消失的“哐当哐当”重步声又猛地落到屋子外头。罗澜舟眼皮一跳：
　　——【子时照镜】！
　　该死，刚刚区域游神巡逻的压迫感太强了，他们竟然忽略已经逼近子时。隐藏任务“看不见的人影”是意外完成了，可他也不小心触犯了“香主禁”中的【禁止香信在子时后照镜】。
　　同时意外触犯这条禁忌的，还有桌子那边同时关注罗澜舟和解元真的陈程。
　　踏步的重响在门口落下时，
　　罗澜舟和陈程同时有了一种脖子要被镣铐勒断的感觉。
　　【警告：玩家罗澜舟、陈程触犯香……】
　　说时迟那时快——始终端坐在桌子边念诵经书的解元真快速念出第三卷的最后一句经文，同时抢步起身，他手腕一抄，一抖——“哗啦啦——”两卷“供香拜主”的经书，如同布帘一样，劈头盖住罗澜舟和陈程。
　　系统警告戛然而止。
　　卡顿一秒后，
　　罗澜舟和陈程面板上的通知字迹扭曲，变成更加暗沉的红色：
　　【提示：玩家罗澜舟、陈程接触未知活化状态“咒经”，[愚信]等级+3】
　　解元真松开手，微微弯腰，侧身，藏在了被经书盖了一身的罗澜舟前边。用他挡住了自己的身体——香主禁里有一条：【香主不会庇佑不虔诚的信徒】，反过来的意思就是，香主会庇佑、优待积极虔诚的信徒。
　　这是一条暗示，也是很多邪||教团体刺激内部迷信信徒常用的手段。
　　[——犯错是不可怕的]
　　[——是人都会犯错]
　　[——你只要虔诚，你照样可以得到真正的|神的庇佑]
　　在诵读过经书后，解元真已经察觉到【早晚诵经】这个日常任务的关键：经书本身具有污染性，上头的经文会加重这种污染性。
　　经文越冗长，诵经需要的时间越久，直接接触经书的时间也越长，被污染的程度会越深。
　　经书本身就是污染物，接触时间久，会提高污染程度。那换个方式——和经书的直接接触面积越大，污染程度同样会提升。
　　解元真将所有经书全都披挂到罗澜舟、陈程身上，经书表面血字涌动。
　　解元真的推断对了。
　　——在付出【愚信】等级+3的代价后，违反“香主禁”的惩罚被取消了。
　　“香主”会优待那些更虔诚的信徒。
　　————
　　解元真、罗澜舟和陈程借着【愚信】等级提升，小心谨慎避开触犯“香主禁”的惩罚的同一时间，
　　城隍殿内的“夜审”，从某个拐点开始，一路狂飙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和另外一边小心谨慎三人组不同，被捆成粽子的卫厄、“娄临”两个“囚犯”，眼下在判堂上简直是……简直是活着的鬼祖宗！！！
　　【警告：“城隍鬼差”对囚犯拾叁、囚犯拾肆仇恨值已满】
　　【警告：“城隍鬼师爷”对囚犯拾叁、囚犯拾肆仇恨值已满】
　　【警告：“城隍判官”对囚犯拾叁、囚犯拾肆仇恨值已满】
　　【提示：鬼差对“囚犯拾叁”“囚犯拾肆”产生初级畏惧】
　　【提示：城隍判官对“囚犯拾叁”产生初级畏惧】
　　一道道系统提示不断在直播间刷出。
　　城隍殿内的鬼火幽幽，银发青年和黑马尾的男人明明被绑在一起，丢地上，却硬是有种大杀四方的压迫感，让周围的鬼差、鬼师爷全都面无鬼色。
　　两个“囚犯”的栽赃陷害已经上升到了无中生有，有中加油的地步。简直是天生讼棍，八代诉匪。
　　讼棍诉匪一窝蹲。在他们两个无视自己跟着往上飙的刑期和刑罚，污蔑陷害起清白诡，堪称是无往不利——
　　你不看囚犯拾叁囚犯拾肆？
　　好，你就是心虚有诡，你就是有收取贿赂的嫌疑。铁链刷拉抓起来，捆在城隍判堂上和它们跪一起。
　　你看囚犯拾叁囚犯拾肆？
　　囚犯拾叁囚犯拾肆肌肤相贴，夫夫乱搞，你看它们是不是你心里也想着男男乱搞。好，你触犯了香主禁，淫孽罪，抓起来，咕噜被黑暗里的东西吞吃了。
　　直播间、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看傻了。
　　夭寿了，和前半夜的胆战心惊不同，眼下的讼棍诉匪夫夫，有种两“人”霸凌整个城隍庙的嚣张——嚣张到‘城隍’仇恨值吭哧吭哧往上涨，而鬼差都开始刷出初级、中级畏惧了。
　　夭寿了，他们竟然能在诡话副本里看到诡怕人。
　　【好好好！告告告！】
　　【艹！好个反客为主，大杀特杀】
　　【鬼差、鬼师爷：救救我救救我，什么时候天亮，赶紧把这俩祖宗给送走啊】
　　【卫队屑娄看起来待得挺舒服的，反正规则关卡，还没到审判就不会出事，要不多待一会儿吧】
　　【鬼差、鬼师爷：谁懂啊？只是抓了个囚犯，我们一扭头，就成了他们的同伴——绑起来一块儿挨审的那种同伴】
　　【杀疯了杀疯了，屑娄和卫队杀疯了】
　　【城隍气不气我不知道，反正鬼差们是已经急了：）】
　　【最离谱的，难道不是这俩已经把城隍的鬼差、鬼师爷祸害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忘往对方身上扣黑锅吗？这个说自己的奸夫贿赂师爷八万冥币，那个说自己的手下贿赂判官三千黄金。好让人窒息的爱】
　　【#搞死整个城隍差役都不忘把对方捅两刀#】
　　【害，这怎么不能算另类的一种挂念呢】
　　在直播间又头皮发麻，又吐槽无能的奇妙心境中，
　　卫厄、诡神有条不紊地互相指控对方贿赂了/威胁了城隍庙中某某某鬼差、师爷做什么阴谋，把整个城隍庙除‘城隍’以外的差役折腾得诡诡自危。
　　和屑娄的邪恶张狂不同，银发的卫大队长编织罪名，有种清醒冷静的狠辣。
　　【城隍夜审】里，无法抵抗的，其实只有“城隍”。
　　“鬼差”和“鬼师爷”不包含在内，它们负责押送囚犯鬼，在判堂中唱喝，是低等级的诡怪。吞吃掉太原城隍的‘神’，不可能为了这些东西，多扭曲污染城隍殿的规则——本身‘城隍’也不可能让差役和自己处于同样的特殊位置。
　　只是一般的玩家，会本能地将诡怪归在一起，将“鬼差”、“师爷”当成和‘城隍’一样的存在。
　　按照系统任务的文本提示，当双人以上的玩家进入城隍夜审关卡，想要活着出来，正常的方法应该是将罪名推脱到另外的玩家身上，牺牲其他玩家，换取自己的“无罪”。
　　奈何，这一次【城隍夜审】迎来的是两个互相扣锅，唯恐对方死得轻松的奇葩。
　　卫厄和诡神的恩怨，刚好让他们避开了陷阱，踩着最坑诡的线一路操作。
　　城隍殿上的“鬼差”、“师爷”在不断减少，
　　城隍殿内阴风阵阵，
　　刮得两侧的火烛不断噗呲噗呲冒出血焰。
　　卫厄眸光冷静，警戒拔到最高。
　　距离面板提示的“夜审”结束时间已经不远了。
　　毫无疑问，‘城隍’的仇恨值已经被他们这两个嚣张无比的囚犯给拉满了。
　　只是‘城隍’为了把进入的囚犯鬼全都判处重刑，把城隍殿的“公正”“程序正义”给扭曲放大得太过，一时间拿他们没办法。
　　理论上，城隍夜审是阴庭，天一亮就会结束，被拉入阴间庭审的生魂，马上会被放回阳间。
　　但按照‘城隍’现在被他们坑满、拉爆的仇恨值来看，庭审中断，放生魂回阳的一刻，应该就是‘城隍’动怒攻击他们的一刻。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达成成就“阴间诉棍”！】
　　【佩戴此成就称号，副本阳间公堂对簿胜率增加40%；负面代价：普通百姓好感获得难度增加70%】
　　【评价：你可是连阴间判官都敢陷害的诉棍，哪个阳间法官敢拿你？】
　　系统提示弹出的一瞬间，幽暗阴森的城隍庙外，隐隐约约，仿佛传来了一声鸡鸣。
　　鸡鸣天亮，生魂还阳。
　　城隍庙内胆战心惊的鬼差、鬼判官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朦胧，卫厄、诡神身上的镣铐骤然一轻，他们同时感受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吸力。系统提示“城隍夜审”顺利完成的一刻，卫厄猛地翻身，伸手朝面前摆着的鬼火抓去。
　　与此同时，城隍殿内的黑暗一散，
　　“城隍大尊”的真身出现在卫厄眼前——
　　仿佛被火烧过的城隍殿立柱焦黑，一尊木头刻的城隍像，以油彩涂出五官，
　　红油蜡烛淌过的长痕，挂满整尊木刻神像，
　　神像的脸仿佛在笑，“祂”的后脑勺，猛地裂开，无数黑糊糊的、沥青般的东西朝卫厄、“娄临”涌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鬼差鬼师爷：求你们赶紧还阳吧！
　　卫厄：还阳？还什么阳？这里个个都是诡才，说话好听，鬼火又暖和，我超爱的
　　鬼差鬼师爷，哐叽跪了
　　——
　　六千，双更合一，含一章圣诞节的加更。掉落200个节日红包，虽然迟了点，还是祝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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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8]悬河诡渡:“来接吻吗？”
　　‘太原城隍’殿神像浮出时，直播间的画面一下模糊扭曲。
　　压抑、污秽的黑暗袭来，卫厄无视城隍神像脑后出现的那些东西，依旧精准地朝鬼火伸手。穿过鬼火的一刻，卫厄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仿佛比火还烫的东西。
　　【警告，玩家“卫厄”、“娄临”触发‘城隍食囚’——不知何时起，太原城隍周围的人，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惨叫，从庙内传出！现在，你们将成为新的惨叫来源】
　　系统提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面板上，
　　漆黑如沥青的秽物已经到了卫厄身周。
　　银发青年神情不变，他一把抓住炭火般的东西，长腿同时缠住囚索哗啦一绞——“城隍夜审”结束后，囚犯鬼们身上的镣铐、索链变轻了许多，但还是有些残余的索链松松散散，挂在囚犯们身上。
　　此时此刻，卫厄利用挂在自己和诡神身上的索链，一抬一拽，在城隍神像脑后涌出的黑液抵达的前一秒，将诡神给扯了过来。
　　“城隍夜审”完成后，卫厄下城隍的生魂，就被一股力量牵扯着，在快速“还阳”。只是这个“还阳”仿佛需要一点儿短暂的时间，‘城隍’也就是抓住这个时间，要将两个该死的囚犯吞吃掉。
　　——都是在‘城隍’殿内搞事的囚犯，作为第一个开创的诡，诡神拉的仇恨值肯定比他多。
　　把诡神丢去喂城隍，想来拖延的时间，肯定够卫厄还阳。
　　不过，似乎“娄临”也猜到了魏大少爷会踹祂出来挡灾，索链哗啦响动的时候，诡神落到卫厄身边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要快不少——不是被算计拽过来的，而是这家伙顺势让卫厄扯过来的。
　　祂闪电般一翻身滚到卫厄旁边的判堂地面。卫厄双手刚刚从鬼火里抽出，祂两条有力结实的胳膊，已经一上一下闪电般地搂住了卫厄的身体。
　　祂抱着卫厄一滚，躲开右侧来的黑液，同时也打断了卫厄几乎读满的还阳进度条。
　　银发青年的脸几乎是瞬间就难看下来，一声鼻音哼笑打背后传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魏大少爷，打什么坏主意呢？
　　银发青年面无表情，一手肘撞在男人肌肉结实的胸膛上，就要强行启动“地官印”从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恍惚的城隍殿中逃出去。
　　“地官印”是他们触发城隍夜审隐藏媒介的特殊物品。
　　如果不是被层层封印了，它几乎可以算作是阴曹地府一系的最顶级道具。一定程度上，对加快生魂还阳有帮助。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城隍夜审】剧情触发时，系统曾经提示过——在太原过多使用地官印，有引发“香主”注视的风险。
　　物品面板的【地官印】轻微闪烁，即将出现在卫厄手里，
　　就在这一刻，一条属于成年男性，更结实也更危险的胳膊从后边伸来，抓住了青年的手。一点暗红近黑的光从祂的手指间涌出，直接在‘城隍’的攻击下，将两道生魂给吞噬了进去——
　　【警告：玩家“娄临”副本身份有轻度暴露风险】
　　系统提示轻微地闪了闪。
　　下一刻，暗红近黑的光芒散去，
　　卫厄和诡神同时出现在了他们原先的屋子里——明明一夜惊魂，屋子里却干干净净，昨晚出现的那些剔脊钩、透骨钉、铐刑架全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瘦削修长的青年，一体格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紧贴着站在墙壁前。看样子，是处于“踢骨刑”出现、城隍夜审被触发前，卫厄把诡神撞到墙面挨攻击的一刻。但由于那些刑具和铁索的消失，一人一诡的样子显得格外古怪、暧昧——
　　黑高马尾的男人强大健壮，高大的体格却贴靠墙壁。
　　银发青年一手搭在祂肩头，一手被攥在祂手里，身体微微前倾，带出一点进攻性，长而卷的银发顺着线条清晰的肩头往下垂散。
　　他一条长腿抬起，膝盖狠辣地撞在男人的腹部肌肉。
　　从侧面看，如同阴晴不定的大少再也容忍不了自己手底下的恶犬，直接将他逼到了墙边，拷问到底谁才是主子。
　　恶仆容忍似的退让，手中却僭越地攥着“主子”的腕骨。
　　交锋中混杂暧昧，暧昧里涌动暗潮。
　　两人鼻尖挨得非常近，像是恶狼在轻嗅自己美味的猎物，一人一野兽对峙着，体型差异明显的影子交错投在屋子的一角。
　　短暂的凝滞后，这幕定格的剪影忽然活了过来——银发青年率先睁开了眼。
　　【恭喜幸运的玩家“卫厄”逃脱‘城隍食囚’。】
　　【——隐藏剧情[吃神的‘神’]节点二已完成！】
　　【恭喜玩家“卫厄”以“囚犯拾叁”身份送走二十一名鬼差、三名鬼师爷、一名鬼判官】
　　【恭喜玩家“卫厄”与“囚犯拾肆”配合，清空府城级城隍殿鬼差阴役！你在没有动用异常道具的情况下，证明了自身在阴曹体系中的能耐，“初级审死官”威望初步提升——评价：世界上真的有比诡更可怕的人乎？大概是有的吧】
　　【……玩家“卫厄”获得剧情相关物品：[刑具上的残秽]】
　　一条条系统文本在面板弹出。忽然间，所有提示都消失了，面板呈现出种让人异常不舒服的血红色——
　　【异常剧情[未知的逮捕]已触发！】
　　【‘太原城隍’对昨晚的一对囚犯异常恼火，牠发誓，抓到它们后，会一根骨头一根骨头，细细地吃了它们。那对囚犯是谁呢？太原的诸位香客们，请尽快帮助‘城隍’找到这两个无法无天的恶棍吧！】
　　【任务：找到‘城隍’通缉的阴间囚犯】
　　【该剧情为区域剧情，所有区域玩家同时参与】
　　【该剧情为阵营剧情，请谨慎选择缉捕，还是协助】
　　系统通知消失后，鸡鸣在太原的各处响起。方方正正，规规整整的太原城在白茫茫的天色中出现，哪怕天光放亮，整座城池都笼罩着一种说不出的灰蒙。
　　日光从屋子门窗缝隙漏进来，卫厄关掉面板，放下腿，就要从诡神面前离开。
　　他刚刚一动，身体关节就发出一点轻微的、迟滞的咔响。
　　卫厄容色不变——他们以生魂的形式进入城隍夜审，躯壳就这么面对面站了一整晚上，一动不动，肌肉骨头不僵硬才怪。没在“还阳”后僵硬摔倒，都是他和诡神的身体素质都堪称一流。
　　今天晚上，卫厄和诡神待一块儿待得够多了，半秒都不想再看祂这张脸。
　　就在卫厄要站直身的时候，被抓住的手腕忽然一紧，靠在墙壁上的男人将银发青年往自己身前一扯。
　　诡神倏忽睁眼，狭长的眼型如同黑夜里一匹邪恶的巨狼，祂慢悠悠的：
　　“魏大少爷，我们奸夫淫夫的，还是要再狼狈为奸一点，不是么？”
　　“…………”
　　短暂的沉默后，银发青年毫不犹豫又一膝盖力量十足地揍到了诡神的腹部。
　　谁特么跟你奸夫淫夫。
　　作者有话说：
　　【恭喜玩家“陈庆”诵经任务已完成，获得太原城香主庇佑】
　　系统提示在面板和观众寥寥无几的直播间弹出，
　　太原城另外一边的香客居住区，
　　狭窄的屋子里，陈庆眼白充血地瘫坐在地上，眼前摆放着三卷被诵读完毕的经书。他眼睛里的血丝，此时已经明显夸张到一定程度了。如同一条条血线虫钻在眼白中，但陈庆自个丝毫没有察觉。
　　他坐在地上，抓着面前的经书，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任务完成了！
　　居然真的判定他任务完成了。
　　昨天晚上，他因为紧张，一再念错经书，每次念错，诵读进度就会重头开始。陈庆不得不一遍遍重新念，狂躁恐惧无比。陈庆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完了，没想到，后来自己的后脑勺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只是更阴、更邪一点。
　　陈庆原本也在害怕。
　　可他没想到，那个声音传出后，诵经任务的进度，居然同样在缓慢地向前推进。陈庆想活，不想死，一咬牙，硬是等那个声音把经书给念完了——到天亮后，他的诵经任务，竟然真的完成了？
　　陈庆在侥幸的同时，隐隐约约有种不安。
　　他颤巍巍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看着天亮，便小心地爬起来，去找屋子里的镜子——因为【香主禁】禁止香信在子时照镜，副本里的镜子又经常都有问题，昨天晚上，陈庆在诵经开始前就将镜子用一块大布包好，塞到了屋子的角落。
　　解开镜子上的布料，陈庆竭力用镜子照自己的后脑勺，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铜镜模模糊糊，瞧不真切，只能恍惚看到应该是没什么东西。
　　在陈庆竭力看镜子的时候，面板刷出了更新的太原城规则：
　　【香主是仁慈的真仙，香主庇佑一切被困苦厄，以诚供奉的信徒】
　　【香主拥有真正的神通。诵颂真经，在心不在口。以诚心诵经，有概率触发‘香信心音’，外来的香信可以不用担心无法诵读经书。】
　　【不可诵读经书者，既为心不诚矣。】
　　【香主是恩庇百事的真主，太原城的供香会将接手百姓生计，确保无一流民于太原受苦】
　　【香主……】
　　一道道提示在所有位于太原城剧情区的玩家直播间中同步浮出。
　　屋子里的“陈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心音”，一定是“心音”帮他念诵完了经书……怪不得香主真经说，香主是唯一的真仙，渡化万民，原来只要心诚，接触到经书，就会自然而然念诵出香主真经。他就说嘛，古代的百姓，哪有这么多人识字，副本任务也不可能完全置玩家于死地。
　　一道道白天的太原城规矩显示完毕，新的任务浮出在陈庆的面板上。
　　出现在他面板上的任务和卫厄他们面板上的，文本表达有一些区别：
　　【“城隍”是一城护城神明，供香会对“城隍”非常敬重】
　　【太原“城隍”在昨晚遇到了两个穷凶极恶、罪不可赦的囚犯。初入堂门的香信，请迅速协助供香会追捕那些可憎的囚犯，维护太原治安。】
　　【任务：寻找“城隍”通缉的阴间囚犯】
　　【奖励：每提交一条囚犯线索，即可增加一缕香主庇护火】
　　在文本浮出后，陈庆的面板又轻微闪了闪：
　　【当前玩家愚信等级：5，污染等级：1】
　　【愚信等级大于4，未检查到特殊压制道具，当前状态提示该玩家不可见】
　　————
　　寻找“城隍”通缉的阴间囚犯这一区域剧情任务一出现，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些紧张，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卫厄和“娄临”现在可是待在人家“香主”的地盘上，这不是嫌疑犯自己往派出所里蹲吗？
　　作为被通缉的“囚犯”，卫厄毫无身处敌方阵营区域的自觉。他一脚踹开诡神，就转身，走了两步，回到屋子的中间。
　　两样东西从他的手里滑出来。
　　是两块烧焦了的木头。
　　木头的形状有点奇特，像是两块有点弯的月牙——跟长辈去过庙里的，就会看到过这种东西，拜过神像拿起来合在手里，投出去的“筊杯”。有的地方也叫做“圣杯”。
　　这就是卫厄从城隍殿内鬼火里抓出来的东西。
　　‘城隍夜审’第三个可选任务，是从城隍庙里找到“太原香会”隐藏物品。
　　从夜审开始，卫厄便一直在思考，太原城隍庙有什么东西，需要太原香会隐藏？如果‘城隍’已经被香主吞噬。香主为什么需要指使供香会把城隍殿里的东西藏起来，他们需要藏什么东西？又会藏在哪里？
　　起初，卫厄没有太多头绪，
　　因为城隍庙里的东西不少，而“隐藏物品”除了把原有的城隍殿内的东西藏起来，也有可能是从外头把东西带进城隍殿，进行隐藏。而玩家在城隍庙里，是不能抬头，不能窥视城隍的——如此一来，根本无从找起。
　　直到卫厄看到了鬼差带上来的鬼火——用来验证诡文证言的那堆鬼火。
　　在看到那堆鬼火的时候，卫厄再次扫了一眼城隍判堂地面。
　　玩家不能抬头，否则会触犯“窥视城隍”的禁忌，但是城隍殿内的地面，有影子。城隍神像和城隍条案的东西，都被投在了地面。
　　‘城隍’条案有签筒，有官印，有惊堂木，唯独少了一样东西——城隍庙，虽然是阴官殿，可它毕竟是个庙。
　　凡是庙，就有用来求神问卜的筊杯。
　　可是，城隍殿条案上，没有筊杯的影子。
　　之所以卫厄会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鬼差带上来的鬼火里，有木头在烧。卫厄在闽南长大，虽然他自己不是很在意这些，但是闽南区域重鬼神，各种拜庙风俗很盛。卫厄清楚，筊杯除了掷出占卜吉凶外，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让信徒和庙神进行沟通。
　　太原毕竟是座古城、巨城，来往的江湖人士很多，能够通过占卜投杯，看出城隍有问题的，未必没有。
　　“城隍”被吃了，吃了城隍的东西如果要毁掉、藏起“城隍”庙里的什么东西，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可以让信徒沟通城隍的筊杯！
　　借助诬告鬼差师爷的机会，卫厄仔细打量那堆鬼火，最终确定，里头的确有两块不大一样的“炭火”。
　　卫厄当即在“城隍夜审”结束，束缚松开的一刻，直接将手伸进了鬼火里。
　　【恭喜玩家“卫厄”获得特殊物品：‘残缺城隍筊’】
　　【‘残缺城隍筊’：一对被烧毁污染的筊杯，污秽沁入筊杯的缝隙，你已经无法用它来占卜东西。】
　　【使用条件：未知】
　　【特殊效果：未知】
　　面板显示出两块筊杯的信息，卫厄将筊杯翻过来，上头被火烧炭化了一半。的确有许多深褐色的东西，沁在筊杯的木块裂缝中，溢散出极为恶心的黑雾。
　　卫厄微微凝神，看着这两块筊杯，系统面板忽然一闪。
　　【警告：太原的“城隍”不会遗失自己的筊杯，‘残缺城隍筊’离开物品栏时间超过10秒，将有概率被“城隍”锁定】
　　提示弹出的一刻，卫厄毫不犹豫地将筊杯收回到物品栏——这种概率性的东西，放他身上，那就是百分百的玩意。
　　也就是在筊杯收起的一刻，卫厄双手忽然出现一道道如同被冻伤的裂痕，
　　细小的血从手背、指尖涌出，一种延迟性的剧痛袭了上来。卫厄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自己的手——出现裂痕的地方，刚好是他伸入鬼火的区域。他是以生魂的状态，将手伸进鬼火的，但是烧伤却一并被带到了肉身上。
　　直播间还没反应过来，
　　越来越多的裂痕，已经出现在银发青年的手指、手背。
　　【……这，我想起来！有专员分享过，被诡火烧到，和被阳火烧到不一样。阳火烧到时高温烫伤，鬼火是低温冻伤】
　　裂痕越来越多，钻心的寒气往上蹿。
　　卫厄微微沉着眼，尝试使用地官印压制鬼火的烧伤，但是地官印没有什么反应——“城隍”庙被吞食了，里头的鬼火同样被扭曲污染。
　　“真狼狈。”有“人”评价。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卫厄的手腕。诡神的指尖压在卫厄的腕动脉上，看起来像是尽力给他缓和伤势，然后碍于自己状态也不好，失败了。所以……
　　“来接吻吗？”诡神微微弯腰，如同大尾巴狼一样扬起唇角，假模假式地问。
　　————————
　　屑神：求我啊！
　　卫厄：……
　　#你好欠啊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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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悬河诡渡-:祂忽然觉得自己像被白嫖了
　　“……”
　　刚紧张不已的直播间被噎住了。
　　“娄临”这家伙之前和卫队还在阴曹城隍殿内互掐，互扣黑锅得像怕对方死得舒坦，现在一出来，就若无其事地问接不接吻。
　　你不觉得这个话题跳跃得有点过快了？！
　　但假如有个排行榜叫如何触怒卫厄，那诡神绝对高居榜首。
　　而假如有门技术叫如何招惹愤怒的卫厄，诡神也绝对宗师级别的家伙。
　　“来接吻吗”几个字刚一出口，诡神就向前一步，狡猾地避开了卫厄的一记狠踹，动作快得堪称行云流水。在避开银发青年攻击的同一时间，诡神高大且具有体型优势的身体，已经压在了青年的身上，堵住了他行动的机会。
　　——如果不是双方一个心怀坏水，一个满腹怒气。
　　这一套下来，都快称得上“默契”了。
　　直播间的画面在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毫无预兆地切断屏蔽。
　　如果是平时，一记膝撞被诡神躲过去，卫厄下一秒就会流畅地给诡神来两刀。这么近的距离，诡神自己不后退，就是送上来挨捅的。但眼下，卫厄双手都是鬼火焚烧的伤痕。低温冻伤不仅让手背、手指出现道道血线，寒气还顺着手臂的血管往上蹿。
　　卫厄上身被鬼气的森寒冻僵了一瞬，
　　诡神攥住卫厄手腕，将瘦削挺拔的青年上半身拽向自己——俊美邪气的男人如同舞会接吻一样，俯身亲上了供品的双唇。
　　扎高的马尾这一刻如狼尾般落下来。
　　诡神的亲吻也像匹邪恶的狼。祂的唇角在覆上青年双唇前，还勾着微微的、得逞的狡诈弧度。
　　卫厄一晃瞥见那抹弧度，马上醒悟过来——这家伙在城隍殿里，绝对一早就知道任务三的东西在鬼火里，也绝对一早就知道伸手去拿鬼火里的城隍残筊有什么后果。分明是早早就在等着这一出了。
　　细微的、牙痒痒的感觉升腾起来，卫厄透过睫毛，自下往上瞧——
　　诡神近在咫尺的五官，充斥着祂惯常的恶劣和得意。
　　顿时，那种牙根发痒，太阳穴轻跳的感觉越发重，
　　卫厄恨不得当场猛踹祂两脚，把祂踹出这个副本去。只是双手充斥满鬼火焚烧的冰寒，诡神的唇覆盖上来时，系统面板的的确确不情不愿地弹出提示——玩家“卫厄”鬼火负面buff慢速驱散中。
　　腰被禁锢着，腿也被压制住，卫厄视线在系统提示上停留了一秒，
　　卫厄齿根磨了磨，忽然愠怒全无地往后一靠。
　　自从逮住供品起，诡神便微微侧着那张俊美中透过野性的脸，肆意地品尝着卫厄的唇，两“人”鼻梁相贴，呼吸融乱在一起。诡神故意地将撬开卫厄的唇齿，将他的唇瓣、舌根咬得又麻又刺痛——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逮着一块可口的点反复咬。
　　诡神洋洋自得，早已经做好了在供品恼火的情况下，强行侵略，掠夺的准备。
　　——毕竟都唇贴唇，呼吸交融呼吸了，卫厄越恼火越抵挡，他们之间的纠缠面也就越多越深。
　　然而，在诡神享受供品被祂强掠的趣味时，
　　卫厄突然松懈下来。银发青年靠着诡神按在他后背脊线上的大手，略带几分随意地仰起头，唇瓣微张。
　　银发顺着长衫青年的脖颈落下来，卫大少爷的姿势无一处不写满阴沉的倨傲。他后背隔着诡神的手，靠在墙上，身体不再紧绷，充斥着主子任由下人效劳的闲适。
　　送上门来的治疗，不用付钱还不用自己出力，除了膈应点，多划算。
　　起初，诡神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直到祂在卫厄唇齿间探寻了一会儿，卫厄的唇舌不再紧绷，反而有种——“我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样”的散漫，任由祂卷缠，费心品掠，只在一些刺激滑过的时候，才漫不经心地，意思意思地有点反应。
　　诡神：？
　　诡神从祂坑供品成功的自得中察觉异常，眼帘半抬，去看卫厄。
　　恰好撞上卫厄“怎么，就这样”的目光。
　　还差百分之三十，磨磨唧唧，什么时候修补完。
　　诡神：“…………”
　　诡神：“……”
　　祂忽然感觉自己像被白嫖了。
　　没等诡神从这种微妙的、被白嫖的感觉中回过神，逮住机会的卫厄已经一抬腿，对着祂狠狠地踹了出去。
　　虽然鬼火焚烧的负面buff还差30%才能被彻底驱逐，但动手揍人已经够了！
　　——————
　　鸡鸣时，太原城很快就亮了。
　　太原香主的“诵经”任务分为早晚两次。
　　不过，大概是为了不影响信徒们白天干活的时间，早晨的“诵经”经文格外短，只有薄薄十页，诵读时也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常——毕竟，香主是真仙没错，可供奉香主的香堂，给香主提供金身传教的香使们照样要吃，照样要喝。
　　香信们一整天都诵又臭又长的经书去了，谁来供香主的使者们吃，谁来帮香堂干活？
　　卫厄和“娄临”两个关系复杂的高级玩家直播间又又又屏蔽了，直播间观众不得不去其他队员的视角，又或者干脆蹲在直播间里看系统自动切换的太原城景观。
　　说来也奇，明明诵读了一晚上的经书，可直播间观众却发现——白天出门的那些香信却个个面色正常，好像没有熬夜熬大半晚上一样。
　　【……资本狂喜】
　　【？？？？】
　　【诵读经书还有代替睡觉的作用？古代版007韭菜制度？】
　　【我靠，这玩意可不能让我那缺德牛马老板知道，不然能当场改一个诵经三小时，干活二十一小时的制度出来】
　　【汗流浃背了家人们】
　　直播间观众个个瞳孔地震，社畜惊恐。差点都忘了关心一下新触发的“寻找囚犯任务”。院子里的公鸡啼鸣了两声，卫厄直播间视角毫无预兆恢复。
　　【玩家“卫厄”已蒙蔽晨诵任务，未知关注锁定概率增加10%】
　　【玩家“娄临”已蒙蔽晨诵任务，未知关注锁定概率增加10%】
　　系统提示弹出，没等直播间惊叹卫队诡神怎么办到的，屋子里已经上演了全武行。
　　与此同时，院子的屋门一个接一个打开。
　　卫十道、卫九易、胡蝎女他们打屋子里出来。卫十道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另外一边屋子出来的解元真、罗澜舟、陈程三人马上知道他们估计也遇到了和自己这边差不多的事。
　　五行六道的状态比解元真三人好上一点。
　　只是个个神情严肃。
　　解元真他们心里还在挂念一大早触发的那个【寻找城隍囚犯】的任务——主要是这个人数，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卫厄和娄临俩人一个屋子，要逮的囚犯也刚好是两个人。
　　卫厄和娄临昨天听到诵经任务，俩人都有些漫不经心。寻找囚犯的任务恰好就在他们俩漫不经心待一晚上后出现。
　　这……
　　解元真、罗澜舟和陈程心底悠悠荡荡，没个底，快速念完薄薄的晨经，赶紧从屋子里出来。迎面遇上卫九易、卫十道他们，双方打个招呼，同时往正厢房赶过去。解元真他们神情间有些焦急，卫十道以为他们是昨晚也碰上邪门事了，还宽慰了几句。
　　“没事没事，这点古怪，还是能应付的。”
　　这点古怪是能应付，可他们队长那里闯的篓子谁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卫厄就够我行我素了，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娄临，这俩人的搞事能力简直不顾队友心率。
　　解元真、陈程、罗澜舟有苦说不出，只能同时往卫厄和娄临的房间赶。
　　还没敲门，就听到里头好像有什么动静。
　　解元真、罗澜舟心头跳了一下，难道是……供香会的人找来了？
　　好在解元真刚问了一声“魏少”，下一秒，屋子门嘎吱一声开了。
　　解元真和罗澜舟急匆匆往里瞧——
　　卫厄和娄临一个在屋子里负手站着，容色冷戾，一个在屋子的高背椅上坐着，单手撑颌，姿态张扬。屋门开时，两人同时往屋子外瞧过来，都有模有样，姿态闲适。
　　解元真他们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看起来还没有被供香会发现。
　　【……还好是吧？够有模有样是吧？刚刚这两人还互殴了一顿你信不信？姓娄的站起来，裤子上还有卫队的靴印，卫队袖子卷起来，还能看到娄临鞭子的绞痕：）】
　　【那不是卫队的错！鬼他妈知道，姓娄的怎么有脸到这地步】
　　直播间有槽难吐。
　　刚刚画面恢复的一瞬间，迎面银发青年一脚踹向娄临。后者难得神情恼怒，抬鞭迎向卫厄。都没等直播间理解这俩是怎么从亲了屏蔽了直播到又打起来中回过神，屋子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直播间：……
　　你们是怎么做到，又互相捅刀，又接吻又打架无缝切换的？
　　只是，经过一整晚上的“城隍夜审”，俩个其实都有些精疲力尽。解元真、罗澜舟他们破门而入前，一人一诡的互殴，跟院子里的动物打架差不多，你踹我一脚，我揍你一下。
　　平时翻脸动手被撞见就算了，这会子这种气急败坏的打架被撞见，一人一诡还是要面子的。
　　俩个默契地在解元真他们进门前一秒，一个挥鞭将屋子的花瓶勾回原位，一个抬腿将桌子踹正。
　　门开的一瞬，
　　银发青年长衫衣摆落地，被扯出鞭痕的手极具风度地负在了背后。面沉似水，眉斩戾气。
　　高马尾男人架腿嚣张地坐在太师椅上，遮住裤面的靴印，同时缓了缓腹部肌肉被连踹两脚的疼痛。
　　一个差点被卫厄抄起来砸“娄临”头上的花瓶，晃晃悠悠，在桌面落着。
　　“魏少。”卫十道一无所知地经过那个差点成为砸人凶器的花瓶，龇牙问道，“两位昨天也不太安生？”
　　卫厄平静地“嗯”了一声。
　　卫十道啧了啧舌：“这事儿确实有古怪，昨天晚上我们……”
　　话说到一半，卫十道背后那个晃悠的花瓶，“哐当”一声，掉下来砸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屑神：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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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悬河诡渡:香主大愿（一）
　　房间里一片安静。
　　跟着进来的解元真、罗澜舟下意识停住。卫十道刚要扭头去看花瓶的残尸，卫九易就进来了，二话不说，抬手一巴掌糊在了卫十道后脑勺：“让你莽让你莽，天天弄坏这个弄坏那个，能不能小心点。一天天的，净给人家魏少添乱。”
　　卫十道：“？”
　　卫十道没来得及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不小心碰到花瓶，卫九易和胡蝎女已经进来了。
　　卫九易朝卫厄歉意地抱了抱拳，卫厄面不改色。“娄临”抬拳压在自己唇边。
　　【叮——咚；副本角色“东北五门”卫十道对玩家“娄临”好感值轻微下降】
　　日常一减的提示弹出，“娄临”唇角得意的弧度顿了顿。
　　魏大少爷面无表情地瞟了娄临一下，随即请卫十道他们讲自己这边发生的事。
　　见到卫厄和“娄临”完好无损地在屋子里，知道他们暂时没事，解元真、罗澜舟与他们交换了下眼神。视线瞟过屋子西北角，藏有“香主”神像的地方，后来的三人默契地按捺住焦急，先保持沉默。
　　“五行六道”昨晚遇到的事，和解元真、罗澜舟他们这边差不多。
　　同样是先听到屋门的异响，
　　后从“供香拜主真经”里发现了城隍残禁的存在。
　　以及——
　　“我们一样看到了屋子里的那些东西，”解元真在听完胡蝎女、卫十道的话后，做了个“影子”的手势。
　　他们昨天在收集“城隍残禁”的时候，差点被触发的“？？分念巡逻”给察觉，是那些同在一个屋子的人影出现，遮挡住了他们。鸡鸣一响，屋子里模糊的人影，马上全部消失了。这个情况和胡蝎女、卫十道他们遇到的一模一样。
　　卫厄平静地颔首，明明卫厄屋子里发生的事和解元真、“五行六道”的人不一样，他看起来却好像没有半分惊讶。
　　“有人影？那就对了。”
　　罗澜舟和陈程还没明白卫厄什么意思，解元真神情已经骤然凝重起来：“屋子、人影……供香会。是了，没错，有人影才是正常的。”
　　和影子一起触发的任务，是“看不见的同住人”。任务文本的描述是“供香会提供的屋子里，好像有其他人一起住”……什么东西，会和往来的香客一块儿住在屋子里？排除掉看不见这一点，那就只能是“上任房客”，又或者——
　　曾经的屋子主人。
　　昨天他们进供香会香堂提供的院子时，因为时间短，和唐秦、宋月眉遇得急，暂时没能考虑到一个点——根据唐秦和宋月眉的调查，供香会是近两年，才在太原城快速扩|张起来的。两年内，供香会就拥有了八个分堂口，一个内城主坛口，和不下十片的提供给香信远客的住宅区。
　　作为一个新出现的“教派”，供香会的拓展速度太快了，他们拿到这些宅子的手段肯定也不同寻常。
　　因此，屋子里有瞧不见的“同住者”，再正常不过了。
　　这些看不见的同住者，大概率是供香会居住点的原本宅子主人，被供香会暗害后，夺了它们的屋子，提供给远道而来的香信——再进一步，昨天晚上，玩家念诵经书的时候，屋子里响起脚步声，和那些人影一开始的攻击倾向。
　　如果屋子主人，原本就是被供香会害死的，那它们完全可能会在供香会信客诵读经书的时候发动攻击。
　　普通的香客住在宅子里，遭遇鬼魂攻击，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供香会的叮嘱，诵读经书寻求庇佑。昨天，解元真并没有看到铜镜照出的屋子里的死人人影。但是从罗澜舟、陈程他们的描述来看，那些死人人影身影非常模糊，非常淡。
　　像是一点点被消磨掉了。
　　假设，香主真经真的有‘镇诡’的作用，那早晚念诵经书，除了加强对香信的洗脑，还能什么作用？
　　【叮——咚；恭喜区域玩家触发线索剧情：[听不见的诉状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屋信香整整齐齐】
　　【如果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神迹”，那远道而来的香信们怎么对香主膜拜得死心塌地呢？所有教派宣传发展期，最大的困难莫过于如何取信于众。】
　　【庆幸的是，太原香主从不让牠远来的潜在信众失望】
　　【优质的香信们，你们每天至少能感受到两次神力伴身。唯一的问题是——你们真的能确定这种神力除秽的真相吗？】
　　一条条暗红的文本出现在玩家和直播间的屏幕上。
　　直播间短暂地停滞了一下，陡然发出了一片怒骂声。
　　【艹艸芔茻，我懂了！】
　　【太原城供香会的信徒，用见不得光的邪门办法，害死了这些屋子的主人，把死人的魂魄强行拘禁在屋子里。后来拜香的客人，被引到这些屋子，激发屋子主人的怨气。想要平息怨气，就得念诵香主经书，得到香主的庇佑】
　　【香主真经应该是真的‘有用’的，只是祛除的不是真正的‘鬼’和‘邪祸’，而是屋子里的冤魂】
　　【来拜香的香客，每念诵一遍经书，应该就会对屋子的鬼魂造成一次‘除秽’，把死人的魂魄磨平一点】
　　【我靠……那冤魂的怨气，岂不是会转移到诵经的人身上？】
　　【好阴、好恶毒……】
　　剧情文本出现，直播间观众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从“城隍坐东，牠坐西”“城隍看戏，牠吃席”开始，就萦绕在太原的那股子邪门阴森劲儿，在此时此刻达到了顶点——太原城状似没有出现什么直接的诡怪袭击，可给大家伙的感觉却怪异、阴恻到了极点。
　　灰蒙蒙的城池，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邪，让人格外的不舒服。
　　仿佛整座城池，从上到下，都浸透满缓慢流淌的污秽。
　　和河曲、保德那种以人桩做钉的直观性恐怖不同，太原的事，是叫人发毛的“阴”和“毒”。
　　【不止是转移怨气，想想看，昨天晚上卫队长触发的任务，再看看剧情的名字[听不见的诉状声]……可能、可能这些屋子咋到供香会手里的，也出来了】
　　直播间有联系得快的，战战兢兢打出了弹幕。
　　昨天晚上，卫厄触发“城隍夜审”特殊关卡，当时在看直播的观众，全紧张卫厄和“娄临”的安全去了。
　　现在反过来想想——
　　在卫厄和“娄临”之前，有那么多被告“阴状”的囚犯鬼。
　　囚犯鬼们被带到城隍夜审的厅堂，受扭曲污染的规则判处重刑。既然卫厄和娄临是生魂被带入阴间，会不会那些“囚犯鬼”们，也是生魂入阴间。如果前头的囚犯鬼，遭遇审判的时候，真的都是生魂。
　　那它们在阴间遭遇了重刑，回到阳间后，又会发生什么？
　　“受阴刑的人，回到阳间，会死，”屋子里的胡蝎女给出了答案，这位东北剪纸道一代魁首的神情格外严肃，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看向众人，“判阴刑的人，要是挨的刑罚太重，回阳后很快就会惨死。”
　　“但是和正常死亡的人不一样，这些人暴毙的时候，身上不会有半点伤痕，更不会记得阴间的事。”
　　“阴司不入阳间，经过诉阴状和阴庭审判的生魂，回阳后大部分会忘了阴曹里的事。因为阴曹的事都是机密。所以他们暴毙惨死，别人来看他们也可能不会瞧出任何问题。”胡蝎女的语气渐渐带上煞气，“但是原本无罪的人，被判罪受刑身死，和阴曹簿对不上。”
　　“一地的鬼差，为了避免这种生死阳寿账簿对不上的问题，就会故意把死魂留在远处，拖到它们理论上的阳寿终点再来带走。”
　　“但是这样死法，又没有鬼差带走的死魂，怨气会特别重。”
　　说话间，胡蝎女已经在屋子里找到了什么。
　　五行六道的人昨天在诵经的时候，就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可惜线索太少，有顾着五楼门寨的小孩在他们屋子里，便没有冒然行事。现在，听解元真、“魏少”简略地提了提各自遇到的事，心思灵巧的胡蝎女马上反应过来了。
　　——她在屋子一角停下来，一生死剪，平平剪掉了一层屋子墙壁的泥土。
　　一张青白，鼓凸的脸，从屋墙的土中浮出了出来，
　　直勾勾盯着站在屋子里的玩家。
　　那张脸，僵化，扭曲，黑洞洞的口张着，仿佛诡异版名画呐喊。只是在场所有玩家都没有联想打趣的心思，只有一股癞||蛤||蟆爬过脊背般的寒意往上蔓延。
　　——死人应该是被莫名的力量“砌”进墙壁的。
　　被砌进墙壁前，尸体处于僵化状态，但此时此刻，有一些脓水从人脸往下淌。一层层暗红的经文浮在尸体上，“经文”颜色有深有浅，似乎是被念诵出来‘加持’上去的时间各不相同。尸体被吞噬进墙的角度非常微妙，恰好处于能够直勾勾盯着屋子入住新客的位置。
　　咔嚓、咔嚓。
　　在屋子里的玩家和“五行六道”援手们紧盯着墙土中露出来的人脸时，
　　木像移动的声音，从屋子西北角的房梁上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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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悬河诡渡:香主大愿（二）
　　胡蝎女的手一振，在怪响传出的一刹，将“剪”下来的那层墙土拍了回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同时听到“咔嚓”一声怪异的木头响。
　　明明没有往西北角的房梁看去，
　　众人脑海中却莫名同时出现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黑糊糊的房梁角，暗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一张怪异的、悚人的木头脸从中转了出来。那张昏暗难辨的木头脸，缓缓地左右扫视整个屋子。
　　所有人全站着一动不动，胡蝎女手中的诡剪也早已消失。
　　过了得有一两分钟的功夫，缝隙里挤出来的木像才缓缓地缩了回去，暗格“咔哒”一声恢复原样。胡蝎女向前走了两步，看向卫九易，卫九易此时神情格外凝重，他没说话，而是轻轻地朝屋子里五行六道中那位修纸马道的道长打了个手势。
　　纸马道道长会意，自从袋中剪了张纸马出来，手一样，那张暗色的纸马悄无声息落到了房梁的边沿。
　　卫厄瞧见，纸马左右，隐约写着几个字：有口无声，有耳不闻，有目不睹。
　　正中绘像，是一张古怪的闭目闭口，耳插竹签的怪脸。
　　“一点小把戏，能稍微挡一下，不过不能触发太强的禁忌。”纸马道道长将装东西的袋子收回来，解释道。
　　这太强的禁忌，估计就是把墙内的死人挖出来，又或者直接说“香主”的恶言。
　　其余人点点头，卫九易看着墙壁，眉头紧锁：
　　“死了这么多人，太原城的那些当差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还指望他们有什么反应？”卫十道在墙壁前蹲下来，握着手里的旱烟斗不屑一顾道，“都能把那东西恭恭敬敬请进去了，消失个百八号人家算什么？”说着，卫十道敲了敲手里的烟斗，烟灰从中落出来，被他手轻轻一拂，落到了墙面。
　　模糊勾勒出一个侧身扭头的人形轮廓。
　　屋子里其他的“五行六道”人手做了和他差不多的事，很快，屋子的墙壁都被一一检查过，分别有三个人形嵌在屋墙内。
　　这三人，应该是一家的。
　　卫十道还想去检查检查其他屋子，忽然，锣鼓声在院子外响起，
　　“巡香喽——巡香喽——香主午时出内城巡香，各位香信抓紧时间，做事完事，好会香事——”长长的、扯着嗓子的通告声在各条街巷中响着，像是有人专门拿着大铜锣在挨家挨户通知，“巡香喽——午时巡香！”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渡过‘太原香会’第一天，请玩家尽早获得拜香资格】
　　系统提示弹出。
　　院子门在这会儿被推开，卫十道马上挥手，擦掉了墙壁上香灰圈出的“人形”轮廓，一屋子的五行六道援手全都暗中握住各自的家伙——好在下一刻，魏少摆了摆手：进院子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唐秦。
　　唐秦拎着个大食盒，假借送餐食，让“潜在优质香信”感受香会的温暖的名义，过来找他们了。
　　昨晚，卫厄一行人进城的时间晚，又赶上太原天黑得快，城隍禁和香主禁禁止香信们在晚上过多聚集。唐秦和宋月眉只能草草交代一下必要的事情，随即快速离去，还有许多消息没来得及互相交流。
　　唐秦明显是担心卫厄他们这边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应付过晚上的“诵经”任务，
　　见他们无事，唐秦这才松了口气。
　　“昨儿时间太紧了，”唐秦道，“那东西藏在经书里，但是我们没办法给你们写下来，不然就会触发巡逻。只有自己发现后，才能交流。”说着，唐秦从衣袖子里掏出了一卷破布，上头写着的同样是[城隍残禁]。
　　只是，唐秦她们待着的时间更长，这[城隍残禁]收集得比解元真、罗澜舟他们齐全许多。
　　解元真接过城隍残禁的经文，却没有直接打开查看，而是略微沉吟片刻，问道：
　　“你们怎么解决的？”
　　说着，解元真轻轻指了指脑袋，意思是【愚信】等级。
　　昨天晚上，他们念诵经书后，各自增加了3级的【愚信】buff，现在还没有超过【愚信5】。但是系统提示，【愚信4】是个分界线，一但愚信超过4，玩家便有被污染同化的可能。唐秦、宋月眉在供香会待了这么久，唐秦甚至靠着007工贼精神，获得了满身的香主庇护火。
　　她们的愚信等级一定很高。
　　【宋月眉愚信是8，唐秦愚信是9，好高！】
　　【另外一个供香会片区的陈庆，愚信刚刚到等级4，就好像已经被污染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紧张，那个叫陈庆的玩家，现在已经出门，满大街找囚犯线索】
　　【唐秦、宋月眉愚信等级这么高，她们还可信吗？】
　　解元真一指，直播间也想起了这茬，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五行六道”的援手不是玩家，没有面板，可卫十道、胡蝎女他们经验丰富，和各种诡怪打交道多年，同样能够感觉到那些经书的污染。一时间，看唐秦的目光，不免带上了几分担忧和警惕。
　　唐秦道：“我这次来，就为了这个。”
　　说着，她轻推食盒，咔嚓一声，食盒底部的一个暗格子被推了出来。
　　一小个瓷瓶子落到唐秦手中。
　　唐秦将瓷瓶子转过来，拔出上头的小红布，轻轻抖出一点儿细小的粉末在手里，送到大家面前，让大家看。
　　粉末呈青灰色，带着淡淡的线香气味。
　　【叮——咚；恭喜玩家发现特殊物品‘城隍庙残香’】
　　【‘城隍庙残香’：曾经信众诚心诚意为城隍点供的真香，配合4级道具使用，可以蒙蔽一个污染buff】
　　【限制：1份残香供一人使用，每隔24小时必须更换一次残香】
　　【警告：‘城隍’庇佑着无辜的城民，但携带城隍庙残香在身上，不可进入内城。】
　　系统提示一出，解元真、卫厄瞬间明白唐秦和宋月眉为什么能够在那么高的愚信等级下保持住清醒了——她们应该是在愚信等级超过4级之前，已经触发、找到了“城隍”这一条隐藏剧情线，获得了特殊物品，城隍庙残香。
　　卫厄不是个正儿八经带队的队长，带队风格以“毒打”“单殴”为主，但队员的基本信息还是知道的。
　　唐秦的龙头剪属于特殊传承道具，传承残缺，等级都有4级。
　　宋月眉身为核心一队的成员，手头共有两件4级道具，一件‘峡浦簪’，一件‘古彩月簪’。她的古彩门戏法，和西北这边联系比较紧密。这一次，估计是怕被香会发现，才用了平时不怎么用的峡浦簪。
　　“有这东西在，确实能压一压那些玩意的影响，”卫十道捻起一缕残香，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肯定道。
　　“唐姑娘，这东西你们手里有多少？”卫九易沉声问。
　　唐秦微微有些凝重：“不多，庙香灰要到城隍附近拿，我们香信每天的活动范围，都很规矩。要是无缘无故，过去城隍庙，会被察觉到。”
　　“等等，你们进城隍庙了？”解元真紧张追问。
　　城隍坐东，牠坐西；城隍看戏，牠吃席。
　　任务“吃神的‘神’”和他们昨天晚上遇到的事已经说明了，太原城隍出问题了。
　　这种情况下，宋月眉和唐秦去城隍庙取香，无异于羊入虎口。
　　瞧出解元真的担心，唐秦道：“没事儿。”
　　原来，唐秦和宋月眉去拿“城隍庙残香”的香灰，不是进庙拿的，而是在庙外拿的——城隍庙外头，有一个专门用来堆积残香的红泥小塔。塔里都是积年累月的残灰残香。只要计算准角度，避开城隍庙门的视线，就能够从里头偷出真正的“城隍庙残香”。
　　困难的地方在于，供香会和“香主”在太原迅速拓张，城隍庙几乎没有什么人再去了。
　　唐秦和宋月眉两个香会的中层干部，如果靠城隍庙太近，容易被暗中检举。
　　她们两个人手头的香灰，是宋月眉在去城隍庙附近区域“传香主真义”的时候，抓紧时间弄出来的。
　　宋月眉是供香会分堂口的圣香使，按日在不同街区进行巡讲传义，每隔五天，才会到城隍庙附近的信区一次。眼下，院子里却有足足二十来号人，唐秦带过来的城隍庙残香，一共只能分出6份。
　　别说挨到宋月眉再去城隍片区“传香主真义”，连今天的都不够分。
　　“我和娄二暂时不用，”卫厄很快地做出安排，“解元真，你们看情况，今天去弄回来一些城隍残香。”
　　“魏少，您想做什么？”卫十道敏锐地察觉卫厄的安排有古怪，急忙问道，“你们俩不会是今天就想进太原内城吧？”
　　城隍庙残香能够帮助玩家对抗香主【愚信】等级的污染，但是，带有城隍残香的人，不能进内城。
　　既然卫厄说他和娄二暂时不用香灰，那铁定是往内城去的。
　　把这俩人放内城去，指不定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卫十道领教过魏少一言不合就搞事的做派，赶紧苦口婆心：“魏大少爷，这会儿情况不明的，不要太冒进……我们有事慢慢来，先查清楚。”
　　话音还没落，屋子里，卫厄、解元真、罗澜舟等玩家的面板上同时弹出一个提示：
　　【区域玩家动态公告】
　　【区域某玩家提供一条囚犯线索，区域罪犯“魏少”、“谢源贞”、“罗阑舟”等通缉等级提升】
　　【为保护玩家隐私，玩家名字已模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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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悬河诡渡:香主大愿（三）
　　【？？？】
　　【玩家姓名已模糊，诡话你o$#$%的睁大狗眼看看，这叫已模糊】
　　【……srds，确实是模糊了，理论上讲“魏少”“谢源贞”“罗阑舟”不算是[玩家昵称]，这几个身份都是直接参与区域剧情的身份——别忘了，河曲六大家那会儿，卫厄的“魏少”假身份直接出现在任务文本里了】
　　【靠！】
　　“区域玩家动态公告”出现的一刻，屋子里的卫厄、解元真他们动作微不可觉地停了一刹，几人在五行六道援手没有察觉时，交错了一个眼神。
　　系统播报里，模糊了“提供囚犯线索”的玩家甲某的信息。
　　太原城太大了，唐秦和宋月眉了解且掌控的区域，只有一片分区堂口。他们暂时不清楚，整个太原剧情区到底有几个玩家。而卫厄、解元真他们在副本中使用的假名“魏少”、“谢源贞”、“罗阑舟”“陈诚”太容易辨认了。
　　——只要这几个名字凑在一块儿，正常玩家都能认出他们来。
　　意识到这点，陈程不由得一阵慌乱。
　　不过，下一秒，陈程就冷静下来了。
　　“魏少”、“谢源贞”、“罗阑周”、“陈诚”这几个名字容易被认出来没错，可是他们本来就是通缉犯啊！！！
　　太原城门口还明晃晃挂着他们的通缉公文呢。
　　他们混进太原城的时候，早捏造了别的身份——现在，卫厄、解元真、罗澜舟和他，是一伙儿从晋中来的布商，带着一伙儿镖师（指五行六道的援手们），来太原朝拜香主，顺带采买布匹。
　　你“魏少”、“谢源贞”、“罗阑周”、“陈诚”被通缉，和我晋中来的有钱、虔诚、布商大户有什么关系！
　　一屋子的玩家里，只有唐秦不知道卫厄、解元真他们进城是用什么法子。但唐秦的脑子比陈程好使，陈程还慌了一下，她倒直接捕捉到“假名”的掩护性了。只是，短暂的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系统面板没有给人任何喘息之机地弹出了新文本：
　　【警告：当前玩家区域通缉等级提升，罪徒玩家触发特殊负面buff“藏匿之徒”】
　　【该buff状态下，玩家行动速度削减20%，玩家仇恨吸引力提升50%】
　　【——太原是安全、规矩森然的古城，不会有囚徒想知道在这里暴露身份的下场。外来的老鼠们，记得藏好尾巴。】
　　屋子中些微寂静。
　　【昨天晚上的诵经任务，不管是卫厄那边，还是解道长这边，都已经这么危险了，现在还出现了新的负面buff……】
　　【mmp这破副本真的没暗箱操作？】
　　【不是我说，卫队这一队的运气也太差了吧！！太行山那边的二队昨天晚上进晾尸窟都没他们惊险】
　　【…………其实唐秦、宋月眉在和卫队他们会合前，运气好像是没这么差的】
　　一连串提示弹出来，直播间的观众已经麻木了。
　　又触发，又触发buff！
　　解元真、卫厄、罗澜舟他们现在的这乱七八糟的面板，再加负面状态，还能活着出去吗？
　　罗澜舟陈程的心同样轻微地沉了沉。
　　然而，屋子里的解元真和卫厄却没有太大的波动。两人若有所思，似乎从后头这个提示中获得了什么信息。
　　卫厄那张“魏大少爷”阴沉冷淡的脸上，瞧不出来半点反应。还是解元真轻微看了眼唐秦。
　　唐秦在职场摸打滚爬，十年老社畜，揣摩人眼色的能力一流。
　　解元真一使眼色，唐秦马上地站了出来，朝没有面板的五行六道援手们分享了外头正在“追捕囚犯”这件事——既然玩家现在是和五行六道一块儿行动，玩家的处境肯定会影响到五行六道。而唐秦现在的身份是供香会分堂主事，由她点出最符合情理。
　　“分堂口和太原的衙门联系很紧，”唐秦补充道，“供香会这边一开始查人，衙门那边的官差也会跟着动。”
　　“这群该死的走狗！”卫十道骂了一声。
　　“等一下，”罗澜舟想起一个人，急忙道，“和我们一块儿进城的那个太原富商……”
　　他们进城换了身份，供香会和其他区域玩家，只知道“魏少”“谢源贞”他们很可能和“阴间囚犯”有关系，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人。
　　可被他们绑架，胁迫着帮他们进城的“太原富商刘老戚”清楚他们的底细！
　　罗澜舟的忧虑刚出，卫十道便耸了耸肩：“早处理了，放心，这家伙没个三天醒不来。”
　　罗澜舟肩头的分量这才松下去。行吧，五行六道的这伙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主，处理尾巴比他们这些专员熟练多了。
　　除此之外，唐秦还给出了一些新的消息。
　　“供香会把拜香分为三种。”
　　“一种叫普渡信香。”
　　“是普通的拜香信众，在香会召开和香主出巡的时候，朝香主供奉敬拜的香。”
　　“一种叫真信虔香。”
　　“是有钱的优质信众，从分堂口掌事那里领到‘虔香’，然后再在太原香会举行的时候，由掌事们领进内城堂口，点香敬拜。香主会相对应地，回应这部分信众一些‘祈祷’——虔香管控很严，只有到香会开始前几天，掌事们才能开始领取。”
　　“你们来得正巧，今天掌事们就可以开始领香了。我跟月眉姐姐，下午就能去堂口领。”
　　“拿到‘虔香’，就等于有了真信虔拜这一个等级的拜香资格，不知道算不算……”
　　说到这，唐秦停了一下，看向卫厄和解元真他们。
　　他们进太原城的区域任务一，就是【获得拜香名额】。
　　解元真、卫厄他们知道唐秦的意思，如果拿到“虔香”，任务一还没有完成，那就说明这还不算真正的“拜香”。
　　“第三种拜香是什么？”卫十道问。
　　卫十道有瞅见唐秦看魏少，只以为是人家“徽商十一行”内部的家事，体贴地没有多问。
　　唐秦回过头来，双手一摊：“不知道。”
　　“不知道？”罗澜舟诧异地抬高声。
　　按照唐秦昨天晚上，叉腰在院子门口把分堂掌事训得跟狗一样的架势，她和宋月眉现在在分堂口的地位，绝对已经高度逼近堂口核心人物了。就这样，唐大掌事居然还不知道第三种拜香是什么？
　　供香会的第三种拜香到底搞什么名堂，竟然神秘到这种地步。
　　“对，不知道。”唐秦有些无奈，“第三种拜香，是内城主城的拜香。月眉姐姐已经试探过了，分堂这边，只有堂主知道第三种拜香是什么。如果没办法从堂主这边套到消息，就只能进内城去。但是……”
　　话说到这儿，大家已经明白了。
　　但是唐秦和宋月眉为了压制香主的【愚信】等级，不得不随身携带“城隍庙残香”。
　　携带城隍残香的人，无法进入太原内城。
　　在卫厄、解元真他们来前，宋月眉和唐秦的办法是，尽量的卷——卷死堂口的一群没挨过毒打的掌事们，尽可能快地卷成堂口堂主，弄清第三种拜香是什么。可这也有一个问题，分堂堂主已经算“供香会”的核心人物，这种空缺不是一时半刻就有的。
　　唐秦和宋月眉甚至考虑过谋杀，干掉堂主，成为堂主。
　　可惜仔细推敲后，行动难度太大，成功率太低。
　　哪怕她们成功干掉堂主，以她们在堂内的根基，也不一定就能够被推上去。
　　“未必就要干掉堂主。”胡蝎女仔细听着魏少手底的唐姑娘说话，忽然插口道。屋子里的所有人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胡蝎女一条蝎子辫，一件蓝布衣黑布裤，轻盈无声地走向唐秦。她单手放在腰间，思索着什么：“你先想法子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堂主。要是能把堂主敲晕藏起来，我应该有七成把握，把你先剪成堂主的样子——只要不动手，就不会被发现。”
　　“剪成堂主的样子，再找第三种拜香的线索，没问题……”唐秦习惯性要点头，然后猛然惊醒，“什么？把我、剪、剪成什么？”
　　胡蝎女的话太过于骇人听闻。
　　连解元真、罗澜舟他们都被胡蝎女一代剪纸道魁的话给震了震。
　　他们是见过胡蝎女那诡异莫名的剪纸术，可没想到，连大剪活人这事她都能办到？！
　　把一个人剪成另外一个人——认真的？这还属于剪纸术的范畴吗？！
　　约莫是解元真、罗澜舟他们的震撼太过明显，卫十道也觉得胡蝎女这话有点悚然，赶紧出声解释：“胡阿妹的生死剪纸门，是能暂时把生人的模样修剪一下，把其他人的生气先嫁接过来。听着是有点邪门……不过俺保证，和诡道妖人们不一样。”
　　“阿妹是剪纸道道魁。”
　　“不害人的。”
　　卫十道还想再给胡蝎女澄清些什么。
　　唐秦已经快步上前，端端正正站在英姿飒爽的胡蝎女跟前。她几乎是以让陈程毛骨悚然的速度，挂上了当年面对亿万hr时的灿烂笑容，亲热中带着崇拜，崇拜中带着仰慕：“原来您就是剪纸道一代道魁，难怪您能够做到修剪生人样貌这种事。胡姨胡道魁——您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能瞻仰一代剪纸术的巅峰，是我这种同道小辈的荣幸！”
　　哪怕唐秦完全不知道生死剪刀门是什么，也不妨碍此时此刻她的吹捧。
　　——早在卫十道讲清胡蝎女有什么本事的时候起，唐秦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他身上了。
　　这哪里是听着邪门，
　　这分明是她未曾谋面的亲师父！！！
　　作者有话说：
　　积年社畜在线套路
　　唐秦：你们根本不知道没有正儿八经的传承，在这阴间副本有多苦！！！【震声】
　　·
　　宋月眉：错觉吗？卫队解副队他们来了，有援手后，难度反而上升了？
　　宋姐姐百思不得其解.jpg
　　——
　　来啦，这章掉落224个2024新年红包。24年万事顺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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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悬河诡渡:“他们要是站你们面前，我肯定认得出来。”
　　唐秦闪出去的时候，屋子里的解元真、陈程微微有些不忍直视地侧开了眸。
　　他们都知道，唐秦打“诡话”里获得了一把开启剪纸术的龙头剪。
　　龙头剪没有道具评级，或者说，道具评级还没有完全出来——是一件成长性的剪纸诡器。成长上限非常高，奈何龙头剪伴随的柳派剪纸术传承是残缺的。只有一个初级的剪纸入门口诀、几份低等级的剪纸稿样。
　　这让唐秦手里的龙头剪迟迟没能发挥出应有的能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玩家从副本里获得的道具、武器、奇术，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唐秦的龙头剪没有残损，就够好运了。
　　可是，诡话开启副本和现实里的诡异威胁，可不会管你的传承是不是完整。诡话难度一次比一次更大，现实的诡异复苏越来越不可控制，不论是唐秦还是龙门基地里的其他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寻找提升自己的办法。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核心一队，有一个超级没有人性的活阎王队长。
　　卫大队长的训练手段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面对唐秦没办法发挥出龙头剪真正能耐这个短板，卫厄的解决方法非常简单——每天安排一个小时的唐秦特供“特殊环境专训项目”。所谓的特殊环境，就是卫大队长叫上一辆基地专车，咻拉一下，把整队的人拉到随机一个废弃鬼屋。
　　然后限制全队的攻击手段，让他们想办法追捕唐秦。
　　唐秦面对整队人手的追捕，只能利用她的剪纸术来应对。她不想被全队暴殴一顿���存在挣脱剧团控制的可能！】
　　****
　　诡话APP接连几道公告响起，贵顺号底舱的温度像是直降了几十度，连处于死亡状态的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都被冻得眼珠几乎无法转动。它们只能通过眼眶的边角余光，竭力去窥视船员后方的卫厄。
　　——卫厄的腐尸化迹象已经消失了。
　　先前出现在银发法师眼睛、左脸颊区域的灰白腐般，变成一层一层向外扩开的、油彩戏妆般的血迹。
　　浓密的银发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原本卫厄就是个瘦高个儿，冷白皮的超模长相，这会儿这‘人’身上的色彩，黑处愈发漆黑，灰处愈发黯淡，皮儿则直接如同胶片被强曝光似的白。整个儿披着漆黑的大衣，立在那儿，隐隐绰绰不像个有实感的人。
　　而像是一张旧照片！
　　十几条幽红的半透明绸缎缠绕在这种旧照片状态的卫厄身边，底舱被血光淹没。
　　“卫……卫队？”陈程战战兢兢，一脚踩在挖神像浆的伙夫铲上，一脚不受控制地向后撤，屍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好应敌的准备。
　　一息，两息！
　　卫厄撕拉一声，扯下一根布条，缠绕在自己的脸上，遮住双眼。随即自行进入【目盲】状态的银发戏角才转向了陈程、罗澜舟它们的方向。
　　“继续干活。”
　　宋月眉、罗澜舟交换了个眼神——卫厄不是没事找事，自己削弱自己的家伙。忽然把眼睛遮住，难道贵顺号的终极恐怖怪谈，会通过视觉加深？念头急转间，宋月眉看见卫厄的黑外衣衣角，不断地有粘稠血液滴落。
　　那些血液一落到地面，里头便像是有无数只黑蚂蚁在翻腾爬到。
　　没等‘宋月眉’瞧得再仔细一些，银发戏角便毫无声息地往后退，直接隐入了底舱空间的阴影里头。直播间观众和宋月眉的心脏同时一跳——换个人，卫厄这种诡谲反常的举动，分分钟要被怀疑是彻底被诡怪恶灵控制了。
　　然而，依靠着对卫厄的信任，宋月眉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所有不安，和罗澜舟一道儿，若无其事地继续催促其它异化玩家挖出【火料源渣】。
　　【叮咚，当前贵顺号机舱[火料源渣]获取进度：80%！请所有船员再接再厉！】
　　【叮咚，当前贵顺号机舱[火料源渣]获取进度：87%！请所有船员再接再厉！】
　　诡话APP的火料进度播报，每隔几分钟便响起一次。
　　船底舱被几十道沉重的喘气声填满。
　　贵顺号底舱比一开始亮了许多，随着一桶桶半融化的保家神塑像浆被挖出、填进贵顺油桶中，迷迷蒙蒙的彩光照得四下里的‘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轮廓清晰。人变诡后，本不应该再出汗。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挖塑像这活儿，业力太大，从开挖到现在，异化玩家们的‘鬼喘气’声越来越粗重，尸皮上的鬼汗也越来越多。
　　每张扁人皮和每具脐带吊诡，都像是从汗水炉子里捞出来似的。
　　【叮咚！当前贵顺号机舱[火料源渣]获取进度99%……[火料源渣]挖取完毕！】
　　【贵顺号的航程即将结束，幸运的旧贵顺号船员水手们，请将火料埋填进锅炉！】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最后一铲五彩斑斓的神像浆，被一张扁人皮玩家铲进了近处的大铁桶中。而【火料】获取进度条在这一刻彻底变红。贵顺号的底舱跟着猛地亮起来。
　　轰隆隆的锅炉运转声，从船舱的前侧传来。
　　明明卫厄、罗澜舟、陈程、以及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都在这儿，底舱锅炉方向却像是有着几十个看不见的水手，同时走动、排查机器的响声。哐当……哐当……
　　锅炉的‘热浪’从那一头向这一头扩散。
　　船舱壁在热浪中，结出一层层厚厚的腐斑。
　　宋月眉深吸一口气，余光瞥了暗处的卫厄一眼。身形模糊的银发法师像是轻微地点了点头。怪异的机炉声中，宋月眉、罗澜舟打了个手势。所有满头大汗的异化玩家一起放下铲子，扛起装满保家神像浆的火料桶，像一列长长的蚂蚁队伍，朝着锅炉的方向移动。
　　——啪、啪啪。
　　鼓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哎呀，真系出乎意料嘛，”油滑奸诈的声音响起，底舱的光线骤然一变，左右两侧的船舱墙中咕噜突出一个个人性的脓包，‘阿龙老板’肥胖的脸在黑暗中浮出，生意人特有的亲热笑容，焊在它脸上，“各位竟然真的把火料都弄好了。”

[790]惊情南洋:大拿公，拿公奴（二）
　　拿公，拿公奴。闽地出身的异化玩家在诡话提示出现时，心头倏的一跳——这个词，莫名的有些熟悉。好似童年听过的某些已经被淡忘了的民间说法！然而，没等这部分玩家心惊胆战，队伍前头，‘宋月眉’、‘罗澜舟’便大喊一声：
　　“动手！”
　　眨眼间，所有异化玩家的手心，全出现了一张张鲜红滴血的洋文符箓！上头钻着弯弯曲曲的粉白细肠子和漆黑的头发、残破的指甲、肉块。
　　——猛鬼房102【利德】传教士的洋文符、猛鬼房108【文美娟】的主阴肠，猛鬼房109【林佩佩】的头发、猛鬼房104、105【王金莲】【陈春华】……几乎所有转化成友好阵营的恶灵主阴灵力量，都在这些符箓上融合汇聚了。
　　像是早早做了准备一般，
　　宋月眉、罗澜舟的喊声刚出，十几张扁人皮、六七个脐带吊诡同时把恶灵符箓扔向了‘阿龙老板’和异化马仔的位置！
　　刺目的红光瞬间爆发出来。
　　****
　　一个小时前，玩家即将跟着【巴利】屍魂下贵顺号底舱。
　　解元真急速请‘利德’传教士给予了上百张洋文符箓。卫厄则高挑地立在猛鬼房108门口的阴影里，宋月眉和罗澜舟同样神情严肃。
　　“我们得做好被阿龙老板和马仔、船客攻击的准备。”宋月眉语速很快，交代着所有人手，“阿龙老板、异化马仔先一步躲藏起来了——这帮子崽种可没那么好心，真个白白把贵顺号的船只掌控权交到我们手里。”
　　“它们现在藏起来，十有八||九只是等着我们在完成【火料】任务时，自己把自己搞死！”
　　“这不就跟我家三叔一个德行？！”
　　向来脑容量不够的陈程这一回难得地反应过来了。
　　陈家的家族公司产业大，利润多。钱赚多了，董事会里争权夺利的族亲自然而然地也就多了。陈程小时候还觉得他三叔笑眯眯的、逢年过节给他买进口游戏机是个大好人。直到初中时，撞见族里其他人背后骂，才晓得他三叔把一件非常难搞的生意谈判，扔给了远房偏支的一位堂哥。
　　堂哥好不容易把合作谈下来了，他三叔才在签字当天笑眯眯地出场。
　　一口一个小辈做事，三叔不放心，特地来镇场子，怕你们毛头小子被人坑了。
　　接着临门一脚把堂哥谈好的生意抢了，堂哥除了得到他拍拍肩膀一句废话般的鼓励，啥都没捞到。而三叔靠着这笔生意，在家族会上大出风头。
　　“这个我懂这个我懂！”一谈到黑心领导黑心商人的操作，陈傻子马上来了劲儿，“我懂了，阿龙肥老板要插手一定会在我们把最重的活干完的时候插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抓到我们这些‘船员’违反贵顺号规则的把柄，把我们开除出贵顺公司。
　　“开除不了，就把我们统统弄死，或者直接关起来。”
　　其它玩家们：“…………”
　　罗澜舟给了陈傻子一个微妙的“你懂这么多见不得光的商战手段做什么”的眼神。
　　宋月眉、唐秦、红半仙倒是神态自若，泰然地道：“对。”
　　就像陈程三叔避开谈判过程中扯皮、得罪人的活，只等到商谈结束才来摘桃子一样，既然‘阿龙老板’在它们触发【火料】任务后，便藏起来不做干扰……那么，获得【火料】的过程一定会让玩家们精疲力竭。
　　它们百分百会在弄到充足的火料时，触发其他的负面污染。
　　阿龙老板最有可能的现身时间，就是在【火料】获取完毕，即将把燃料填进‘锅炉’时的这一段短短的搬运间隙。再晚一点儿，玩家便已经完成了贵顺号的燃料补充，这一段航程加速的功劳，也就落到它们身上了。
　　宋月眉、解元真、红半仙、唐秦的计划就是——
　　将计就计，反过来在阿龙老板和马仔们现身时，将它们按死。
　　唯一的问题是，它们不知道消失的这段时间中，阿龙老板、鲨人马仔们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我们需要足够的法器、符箓来对抗阿龙老板它们。”解元真说，他将自己从聋婆祖屋里得到的几样聋婆杵、聋婆法符，一并儿交给即将下底舱的玩家们，“阿龙老板已经知道，猛鬼房102传教士站到了我们这边。只靠利德教士的洋符箓恐怕不够。”
　　在解元真忧心忡忡时，一直没有发言的卫厄自倚靠的门上起身。
　　银发法师手一翻，上百枚诡婴胎的婴灵牙齿、骨头，被他控制着半悬浮在空中。青年掀起眼皮，暗红的散瞳在周遭的阴绿幽光中，显得异常冰冷：
　　“既然一间猛鬼房不够，那就把我们这边的所有猛鬼房力量都加上。”
　　卫厄声音淡薄。
　　——恐怖的大诡和恶灵之间，往往不相融，一但碰面只会互相吞噬。
　　然而，贵顺号制造十间猛鬼房，是按照人头、手、足、皮、心脏、腐肝、脊骨等部位设置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拼手凑屍，给贵顺号隐藏的？？公制造一具前所未有的屍体。尽管玩家们已经提前中断了这个屍身拼合的过程。
　　但从旧贵顺号到新贵顺号，上百年时间中，猛鬼房的主恶灵被持续不断地朝这个方向炼化。这些猛鬼房之间早就被炼制出了强烈的联系！它们是玩家遇到的……罕见地诡异规则能够互相融合而不相侵轧的恐怖恶灵！
　　【利德】传教士的腐屍，在卫厄声音传出时，阴冷地转向了他。
　　下一刻，利德传教士的头颅口中传出嗡鸣般难以分辨的经文念诵。
　　卫厄取出的鬼婴胎怨恨寄托物，被传教士利德的洋文符箓‘吞吸’了进去！与此同时，一道道森然的恶灵波动，在猛鬼房108的空间中传开。
　　——猛鬼房的恶灵力量果然如卫厄预料那样，开始融合。
　　作者有话说：
　　一连串的闷响在贵顺号的底舱中炸开，融合了多间猛鬼房恶灵力量的洋符箓，在碰到‘阿龙老板’、脓包中的畸形鲨人马仔时，化为了刺眼的高饱和血光。符纸表面出现一个个涟漪般的圆圈，
　　一个个半虚幻的鬼婴胎头颅，打里头钻出，尖利凄鸣着抓向船舱肉脓包里的鲨人、阿龙老板。
　　畸人皮房的蜡黄人皮，则同时悄无声息地展开，覆盖向马仔、阿龙老板的手足——畸皮将像包裹人蛹一般，把它们包起来。而‘子母宫’的滑腻脐带绞缠向了它们的脖颈……鬼哭和鬼笑声淹没了底舱的空间。
　　同一刻，狭窄昏暗的底舱空隙里，
　　接连不断地传出咻咻咻人皮高速移动的风声。第一批异化玩家扔出符箓时，另一半扁人皮玩家，已经扛起了沉重的【火料】桶，急速朝着锅炉轰鸣的方向冲去。
　　轰隆。
　　贵顺号底舱的船板剧烈地震动着。
　　异化玩家先前扔出的所有符箓，连带各个猛鬼房的恶灵法像，全都被炸回玩家的方向！猩红的动荡光影中，瞬间响起了十几声扁人皮玩家的尖叫——炸回来的洋经文、婴胎头颅、畸皮、肠子上头都泛着青幽幽的腐烂光泽。
　　扁人皮一碰到这些腐烂光泽，马上像被烙铁灼烧一样，烫出了一个个燎泡、疙瘩。
　　底舱的空间忽然熊熊地亮了起来！
　　轰隆隆……
　　锅炉不断响起的巨大噪音，比先前刺耳了几十倍，震得人皮、脐带吊诡的屍体微微发颤。底舱的所有昏暗角落都被‘锅炉’里高饱和的血光照得一清二楚。船墙上，泛黄的脓包噗呲呲破裂，一个个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异化马仔，半游半爬地从脓肉里游下。
　　“卧槽！！！！”陈程瞬间爆发出一声惨叫。
　　不止是它，几乎所有玩家都像眼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一般，猛地将头扭开。
　　原先长出鲨尾的马仔，已经够恶心了。眼前从脓包中孵化的马仔们，则将恶心程度提到了新的阶段——它们的人头头皮、天灵盖全消失了，脑浆该在地方，只剩下一团像是泡在黑血里、微微鼓动的猩红神像。
　　“誒，真系的啦，都是在为贵顺号做事的，哪里需要这么大动干戈？”阿龙老板油滑、热切的话音从血光的另外一个角落传出，“都和和气气地，一块儿把火料填进锅炉里不就好了。”
　　“我向来是最好讲话的。”
　　伴随着阿龙老板的话语，咕噜的响声越来越重，异化玩家们撤回到一处，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船舱板、头顶甲板，接二连三地多出数不清的疙瘩。鲨化马仔，像从肉里钻出的泥鳅、细长条鱼般，不断地往上爬。
　　而更大的肉块分开声里，从它们在的位置，到锅炉，整个长长的底舱通道鼓起了一条紫红色的肉疥……
　　阿龙老板的头颅在船墙上，脖子长到通道面。它的脊骨则像是巨型蚯蚓般，从裂开的肉缝里，向长凸起。阿龙老板——阿龙老板！这神经的诡异npc，在所有玩家和直播间观众面前，硬生生拉扯变成了一条畸形的腐烂海龙。
　　斑斓的污光从阿龙老板的肉身上发出，玩家面板瞬间被高危污染警告淹没。
　　而在同一刻，
　　异化玩家的人皮、人屍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外长出一片片青白的腐烂鳞片。
　　陈程：“…………”
　　卧槽！！！它宁愿再被陈半金同化一次，也不要变成阿龙老板、和阿龙老板手底马仔的那种样子啊啊啊！
　　轰隆，‘阿龙老板’一米长的脖子，游动着，盘旋回到自己颅腔顶端。
　　它像是没有察觉到异化玩家们面上的惊恐、恶心，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赞美地欣赏自己暴露出来的诡身。
　　“嘻嘻哈哈拿公神主果然让我化龙了——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在底舱中回荡，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卫厄的方向传来一声爆裂的巨响——卫厄手一抬，不知凭空敲响了什么法器。
　　异化玩家的耳膜在这一声分贝极高的响动中淌出鲜血，同时失去了自己的听觉！而几十根戏装水袖般的绸缎，同时闪电似的，游动着覆盖在玩家们的眼睛上！听觉、视觉在一瞬间被齐齐剥夺。
　　下一刻，阿龙老板的头颅毫无预兆地弹出，悬挂在玩家们面前。
　　无尽的浓黑诡字，从它的七窍、它畸形的残疾龙身鳞片底钻出，涌向玩家的耳朵、眼睛：上百个不同前缀的拿公神名，如同密集的黑虫群般，扑向了玩家。

[791]惊情南洋:大拿公、拿公奴（三）
　　【警告！当前直播间污染过高！请谨慎观看！】
　　【警告！当前直播间污染过高！】
　　诡话副本机械的提示，接连不断地在直播间的屏幕中刷出。同时出现的，还有各地控制局专员发出的官方弹幕——几乎是瞬间，直播间的活人观看数便以可怕的速度往下降。尽管如此，现实诡异能量监测图，还是大片大片的出现密集红点。
　　南洋副本的污染正在现实中扩散。
　　“我￥#了阿龙老板三代祖公！”
　　沿海控制分局中，几名控制局专员爆出一连串的咒骂。
　　诡话APP的警告和控制局的反应不可不谓快到出奇。
　　然而——中洲的人口太多了，【惊情南洋】又是个需要活人高度支援副本玩家的特殊现实副本！庞大的观看基数，肯定会让部分现实活人在刚刚的画面中‘看见’‘听见’贵顺号最终恐怖大诡的神名。
　　24小时轮班监测的分析组首当其冲。
　　一个控制专员惨叫一声，抓着自己的眼皮、耳朵，摔倒在地。明明身处副本外，但这一刻，倒地的专员眼皮、脸部皮肤底下，却有疙瘩蠕动，像是一个个小字要跟着副本里‘阿龙老板’溃烂鳞片中的黑汁，一起往外淌。
　　又是接连几个专员抓头倒下。
　　“散开！都散开！”组长大喊。
　　组长打旁边抓起一个办公室的垃圾筐，劈头盖在临近的专员头上。这时，分析室中，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专员惨号着倒下了——作为分析专员，监测室里的人都有良好速记能力和动态视觉。
　　现在这些长处，成了他们率先被污染的致命原因。
　　普通活人观众未必能在短短几秒钟内，看见、听见、记住阿龙老板鳞片里爬出来的贵顺号幕后恐怖存在的称谓，分析组专员一定会记住。
　　“添财顺利——富贵降来——大拿公”“镇海镇平——转运赐安——”“大拿公保佑我等一生顺利，一切污秽灾厄皆远离；大拿公保佑我等幸福高寿，一切不祥疾病皆远离……”
　　蚊蝇般重叠、嗡鸣的呓语，不受控制地从倒地的专员们口中传出。控制局的分析室沉浸在念诵声中。精神值较高的专员还能强行咬住自己的舌头，不跟着出声。但这些怪诞而又异常通俗易记的名讳、祈祷词在眨眼间，便‘钻’进了他们的念头里。
　　【报告，报告——闽地第一分析组全员污染！】
　　【污染等级：特级。】
　　【报告！闽地第一分析组全员——啊！！！！】爬到对讲机上，闽地控制分局分析组组长口中鲜血淋漓。
　　他在即将重复怪异的念诵词的同一秒，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嗡鸣和含糊不清的嗬嗬怪响，在房间中回荡。
　　此时此刻，整个闽地控制分析室全部被污染。
　　一个接一个不祥的污染报告，不断地汇聚到龙门基地特派负责组的指挥中心——闽地控制分局分析室已被污染；潮汕揭控制分局分析室已被污染；龙门特派分析监测小组已被污染……铅灰斑斓的法光，笼罩着龙门基地特派负责组所在的红砖楼。
　　随着一个个分区的异常事件扩散，指挥中心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龙门基地特派负责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决心。
　　*****
　　【警告：异化玩家“宋月眉”遭遇猛鬼房101异常恶灵‘卫厄’的诡戏污染！玩家“宋月眉”获得初级戏角脸谱。】
　　【警告：异化玩家“罗澜舟”遭遇猛鬼房101异常恶灵‘卫厄’的诡戏污染！】
　　【警告：异化玩家“陈程”遭遇猛鬼房101异常恶灵‘卫厄’——】
　　诡话APP的系统公告几乎是同时响起，贵顺号的底舱被虫群般的嗡嗡呓语淹没，‘阿龙老板’的残疾龙身里除了密集的黑字，还在不断地向外渗透出五彩的污光。然而——另外一种，色泽更加通透，饱和度更高的正红光，先一步浸润在所有玩家的身上。
　　包括‘宋月眉’、‘陈程’和‘罗澜舟’，异化玩家们的脸上不知何时渗出一层旧社会戏子的油彩。
　　粉白、黑漆和其他颜色，很快地勾勒出各式各样的脸谱。这些诡戏脸谱，比卫厄脸上的残妆覆盖面积更广、所用脸谱油彩更加厚重。但细节上，却显得粗糙了许多！仿佛前者们都只是剧团批发的劣质妆谱，只为了边角烘托气氛的新人，不被看客轰下台去。
　　卫厄脸上的一点儿油彩，则是旧社会时，可一人空巷的绝代名角演出后未卸干净的鬼妆！
　　活物般的红绸缎，打卫厄披在肩上的大衣底钻出，嗖嗖嗖，吊死绳般扯着其他初级诡戏角移动。
　　异化玩家的耳朵被短暂炸聋，视力也暂时消失了。此时，唯一能够让它们避开周围所有拿公奴【阿龙老板】攻击的，便是卫厄。
　　——卫厄直接操控了它们所有人，像编排一出大戏般，用红绸控制着所有异化队员！
　　诡戏班‘莲溪剧团’剧团里的戏子等级分明，老戏角能够对初入行的呼来喝去。红透半边天的剧团名旦，在名气的加成下，甚至可以对剧团的‘班主’不客气。而卫厄在贵顺号第三天夜晚的粉彩戏演出中，得到了巨额赏钱，一跃成为了莲溪剧团仅次于【花殢雪】的当红名旦。
　　猛鬼房101异常戏角‘卫厄’对剧团初级戏角的控制，变成它们面板上的诡戏折文本。
　　“你们也诡化了——你们也诡化了——”
　　阿龙老板尖利的声音在底舱中回荡，它的头颅在一击落空后，猛地又收缩回自己畸形龙身的腔子上。亿万小字的大拿公神名，仍在底舱空间中浮动，如同一整片的虫型阴云。但和先前相反，这些拿公神名的小字，不再发出嗡嗡的杂音。
　　反而极为阴险地缩小，变得像灰尘一样，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等待着卫厄控制的‘初级诡戏角’们自己散开，撞进这些微尘颗粒的大拿公神名里头。
　　‘阿龙老板’用这些微缩到极致的污染诡名，给卫厄、异化玩家们布下了陷阱。
　　它的头颅咕噜咕噜转动着，流露出一丝狡诈的光，
　　下一刻，‘阿龙老板’的口中发出比先前高亢、热切的声音，畸形的残疾龙身和其他异化马仔们，同时在底舱空间中嗖嗖移动。腐烂的脓汁，从它们的鳞片里飞溅出来，以此分散不可见物、不可听的卫厄、玩家们对周遭环境的感知。
　　“都是要做诡的啦，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信拿公神主，给拿公神主效力，是别的游魂野屍十辈子都换不回来的好运气。”和做人时一般无二的亲热腔调，打阿龙老板口中泄出。异化玩家们刚刚抛出的那些猛鬼房洋符箓，这时一张一张盘旋回到了卫厄、宋月眉它们周围。
　　活物般的红绸猛地一扯，异化玩家们再次像吊在绸缎末端的傀儡一样，从原来的位置消失。
　　而【利德】传教士和其它恶灵融合成的洋符箓，在它们移动的路线上，炸开了条血红的通道。将那些粉尘般，漂浮悬停的不同拿公神名短暂地推开。
　　‘阿龙老板’的口中顿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利号叫！
　　与此同时，被红绸牵引的异化玩家们被‘诡戏折’戏本控制，在漆黑和耳膜的嗡鸣爆响中，抓住了先前遗落的【火料源渣】——猛鬼房101‘莲溪剧团’的诡戏折杀人规律，是让成为诡戏角的人，在大戏开场后，一举一动不受控制地按戏折文本进行。而在此时此刻，卫厄反过来利用了这一污染特性。
　　——卫厄将自己和阿龙老板的正面相轧，变成猛鬼房101‘莲溪剧团’一场新戏的主戏。
　　‘宋月眉’、‘罗澜舟’、‘陈程’它们这些新被污染的初级戏角，则成为这一场戏里大诡对大诡，鲨化马仔对初级戏角的戏台配角。戏折里，它们的戏本只有：拿到火料源渣，赶到锅炉前。
　　猛鬼房101莲溪剧团的诡戏污染，强制它们完成了这一充当背景的死亡演出。
　　轰隆一次巨震中，阿龙老板十几米长的畸龙身，彻底从船舱肉化的舱板上拔||出。它的鳞片里往下刺刺拉拉长出许多寄生虫般的肉索，这些肉索在底舱的地面、墙壁上爬行。阿龙老板的头颅咬住了一打的猛鬼房102【利德】教士的符箓。咔嚓咔嚓……血淋淋的符箓被它嚼碎，吞下去。
　　“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拿公神主的慷慨仁慈，你们不晓得好好珍惜。非要和拿公神主已经吃掉的死诡埋一起。”
　　“真系非要神主显出无边法力，才识得什么叫天堂有路你唔行，地獄無门自来投。”
　　话音落下，‘阿龙老板’龙鳞里长出来的肉索，猛地往上一蹿，一扯，轰隆隆的闷响中——贵顺号底舱的甲顶板像是被扯开了巨大的洞。紧接着噗通噗通……一尊尊【船客】青黑诡人形掉了下来。在异化玩家们收集火料的这段时间里，它们像是已经完成了进化的N个阶段。
　　每一个船客都进化成了南洋色彩极为浓郁的多肢多手，人蛇狮等相结合的青黑神鬼恶相。它们数量极多，掉落的一刻，哪怕是2d平面版的扁人皮玩家都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它们的诡化塑像身。它们没有攻击玩家，而是张开了自己的多肢手臂，以让活人退避三舍的‘热情’直接扑住了玩家们。
　　卫厄在一刹间险而又险地推开，但这一秒，【船客】们身上凸出游移的怪字，贴钻向了异化玩家的人皮。
　　罗澜舟看不见、听不见周遭的动静。四周蠕动的诡字贴向皮里的感觉却是真实的。人的皮肤是有感知的，哪怕是明知道有问题，但游动的线条一挨上来，大脑已经先一步在念头中复读出对面写的‘字’。
　　罗澜舟、陈程：“…………”
　　卧槽！！！这什么不要脸的诡攻击，它脏了，不活了！！！

[792]惊情南洋:大拿公、拿公奴（四）
　　【警告：异化玩家‘罗澜舟’触发贵顺号隐藏恐怖，腐屍转化进度30%——当前提示玩家不可见！】
　　【警告：异化玩家‘宋月眉’触发贵顺号隐藏恐怖……】
　　活人不可见的副本公告密集地响起，贵顺号底舱被异化玩家、青黑人形的【船客】填满，人头挤人头，人肩挨人肩。怪诞的五彩斓光从诸多玩家的身周扩散。‘阿龙老板’的头颅在这一刻狡诈地迂回，它的眼珠转动，口中则响起了更为密集的大拿公神祷词。
　　扁人皮、脐带吊诡被猛鬼房101红丝绸控制的‘尸身’，如同在一瞬间增重了十几倍。
　　——草！怪不得卫厄要弄瞎弄聋它们，原来贵顺号真正的污染在这儿等着！
　　‘罗澜舟’僵化的思维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它全身上下每块人皮，都在警告它致命危机的存在。‘罗澜舟’拼了命想要把条件反射，寄生、涂写在自己人皮上的贵顺公司供拜BOSS的名讳从念头里忘掉。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罗澜舟’、‘宋月眉’等玩家条件反射识别出大拿公神名的一刻，阴冷的诡异气息，已然在它们的念头中炸开。
　　它们的眼皮是闭着的，它们的耳膜是暂时聋了的；
　　然而——
　　哪怕被猛鬼房101莲溪剧团的血红绸缎裹住眼珠，以罗澜舟、宋月眉为首的诸多被污染异化玩家，仍然在自己的脑海中‘看’到了一尊斑斓五彩的模糊‘神像’！这一尊神像周围的法光，给人以一种近乎劣质彩纸印刷的感觉。
　　那是阿龙老板想要它们供拜的大拿公……大拿公长到它们的念头里来了……
　　斑斓五彩的神像在‘罗澜舟’、‘宋月眉’等异化玩家的念头里闪烁。上一微秒，拿公像还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下一刹那，伴随着它们对神像的认知，五彩的神像像是在它们念头里瞬移了一般，
　　自模糊的念头深处，放大着，烙印在所有被污染玩家的眼皮上，
　　花花绿绿的神像脸孔变得清晰，
　　拿公神主有着一张跟随玩家‘念头’不断闪烁、变化的脸……
　　大拿公看到它们了！
　　——这个认知闪过的一刹，‘罗澜舟’、‘宋月眉’等玩家的脑海，像是轰隆炸开一般，所有心念、想法的缝隙，都填满了拿公神名。
　　陈程没有感受到罗澜舟、宋月眉它们遭遇的恐怖污染。七八尊青黑的、异化为拿公奴的【船客】将陈程围住。‘陈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尸皮上的诡字是什么，系缚在它身体中的‘桃花人皮诡’便爆发了。
　　——几十上百的半透明窟窿自‘陈程’的脸上钻出，每个窟窿都是一张凹陷的，尖鸣的脸。人皮诡的阴光自这些皮里向外扩，将四周的拿公奴【船客】统统炸开。
　　*******
　　【刺啦——玩家‘陈程’系缚已失效，监测到非副本剧情诡异‘桃花人皮诡’——警告——】
　　诡话APP卡顿、机械的提示音在‘卫厄’、‘陈程’和直播间中响起。贵顺号底层中，被半透明窟窿人脸覆盖的‘陈程’，此时已经被桃花人皮诡夺取了屍身的控制。卫厄没有企图去压制陈程体内复苏出的【桃花人皮诡】，
　　他周围的底舱空间光线已经彻底变了。
　　“大拿公保佑我等一生顺利，一切污秽灾厄皆远离；大拿公保佑我等幸福高寿……”
　　含糊的话语在口中嗡嗡作响，‘罗澜舟’和‘宋月眉’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阴汗。它们念诵拿公恩庇词的语速，比其它的异化玩家慢一拍，像是在艰难地抵挡钻进念头的污染——九成的异化玩家都知道了贵顺号隐藏恐怖存在的名讳。
　　而在知晓的一刻，它们的状态开始无法挽回的恶化。
　　它们的念头中，五彩神像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斑斓的法光顺着它们的七窍往外流淌，甚至要顺着血红绸缎，反过来污染向卫厄。
　　“大拿公恩庇一切穷苦、不顺、渴求之人，大拿公就是我等得脱之希望。虔顺供拜拿公者，可得拿公神主恩赐之万福万享。”贵顺号底舱的中心，【船客】们的头颅脑浆、屍身腹腔、头颅咽喉等三处位置，同时传出腔调节奏一致的嗡鸣呓语。
　　诡话APP的直播间，此时再没有活人观众的弹幕。
　　所有阳间观众都撤出了直播间！
　　面板被大拿公神名的污染，和诡戏角脱离控制的提示交错覆盖，卫厄缓慢地压制活尸化身体的心跳速度。
　　【花殢雪】的戏绸缎沉甸甸地缠绕在手腕上，卫厄视觉听觉都陷入一片黑暗——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周围发生了什么。然而，作为此时猛鬼房101“莲溪剧团”特殊的辅恶灵，其它初级诡戏角挣脱诡戏剧本的一刻，
　　卫厄就知道，罗澜舟它们一定被污染了。
　　——人有五感，屍有三通。视觉听觉失效，‘阿龙老板’用触觉污染了其它的玩家。
　　丝丝缕缕的红线在卫厄的‘念头’中窜梭，压制着拿公神讳的进一步扩张。不让污染性的神讳孵化出拿公神像。卫厄的眼皮前，像是同时有黑色的小字和高饱和的红线在闪烁。
　　诡神的侵蚀只能把污染隔绝到这个地步，除非卫厄打算把自己的‘念头’，变成被诡神彻底控制的地盘。届时他的皮囊就会成为“花殢雪”掌控的一具戏皮。
　　啪嗒、啪嗒……扁人皮、脐带吊诡屍身溃烂，腐血滴落的声音不断回响。卫厄和被桃花人皮诡控制的‘陈程’身形在斓光中影影绰绰。阴冷恐怖的气息在底舱中蔓延，卫厄仍然没放开手中的红绸。他一心二用，一面将自己的心念往回撤，干脆利落地让诡神的“红丝”与和拿公不断畸生的神名对抗，一面强忍着念头里两尊大诡诡异侵蚀相轧的剧痛，飞速地思考此刻它们的处境。
　　——卫厄总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阿龙老板异化成【拿公奴】后，有能力通过让玩家知晓拿公神主的诡名，从而污染转化玩家，
　　那为什么‘阿龙老板’不在一开始，贵顺号第一天，就安排所有人听到、看到拿公的名讳？
　　砰、砰，砰。卫厄屍身状态的心脏不住跳动。‘拿公’的神名在念头里徘徊，卫厄每个分析推理的想法，都被阴冷的污染影响着。如果不是诡神的红丝同样在他念头里生长，这些对‘贵顺号’、‘拿公’的分析，下一秒就要从他的念头里滑走。
　　时间。
　　卫厄陡然抓住了一缕他仿佛反复思考过数次的线索：南洋副本要求玩家绝对扮演。
　　‘阿龙老板’一直没有真正出手。
　　因为，贵顺号上所有‘人’的死亡，都早已写定——不能早，也不能晚。
　　*
　　贵顺号，底舱，‘宋月眉’、‘罗澜舟’脸孔上，还能找出点儿挣扎的痕迹，
　　其余被污染的玩家，已经开始长出大片大片的青紫鳞片。
　　在异化玩家们不断挣扎时，阿龙老板十几米长的身躯在底舱的肉墙上蜈蚣般快速爬动。它圆滑肥胖的脸，180°扭转，一丝诡异的微笑，从它的脸孔上划过——像是‘阿龙老板’对眼前的一幕并不陌生。
　　而在同一时间，异化马仔们在混乱中爬行。
　　——它们移动到了装有神像神浆【火料】的油桶边。
　　【叮咚！恭喜贵顺号怪谈船长‘阿龙老板’及其忠诚的船奴马仔，获得贵顺号航行[火料]源渣！】
　　【警告——旧贵顺号船长[阿顺]、船员[罗澜舟]、[陈程]、[宋月眉]……履行船务失败！】
　　【贵顺公司不留无用的雇工。】
　　诡话APP的提示戛然而止，卫厄手中多出了一本原本属于异化玩家‘王元金’的黑皮笔记本。敕诡法师柳严中的三样残留法器，也同时出现在他身上。

[793]惊情南洋:博弈
　　在猛鬼房102‘利德’传教士的隐藏剧情中，卫厄获得了柳严老师上一次登贵顺号时留下的法器——【敕诡冠】、【敕诡碑】、【敕诡册】。正是有了这三样法器，卫厄当时方能从腐烂的保家神龛背后，得到保家神们隐藏起来的阴印！
　　此时此刻，
　　缕缕斑斓之光，毫无预兆地自卫厄的身上溢出。
　　倒卷莲花冠显露出阴绿青光，黑石敕诡碑吐露红光，人皮敕诡册则晕染扩散着道道金紫的法彩——三样敕诡法器，三种‘柳严中’这柳家相术门最匪夷所思的奇人留下的手段。这一会儿，全脱离了卫厄的控制，自行显现。
　　整个贵顺号的底舱空间，连带另一头的锅炉方向，轰然大亮。
　　刺目的彩光照出每一块蠕动的船舱尸肉，每一个身上长脓包的异化马仔，每一个从上边掉下来的青黑【船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号叫，从青黑船客们的口中发出。
　　在敕诡法器的斓光中，贵顺号船客的屍身，没有出现任何灼烧亦或者溃烂的痕迹——敕诡法器造成的伤害，似乎是作用在它们的魂魄上的。在这种惨叫里，船客们疯狂地从异化玩家们身边退开。
　　贵顺号底舱的空间不再拥挤，多出了道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罗澜舟、宋月眉、红半仙的神情稍微好转了一分。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触发贵顺号特殊角色——[柳严中]残留法术！】
　　【——剔魂剐命，留法百年。敕诡相师一脉最后的手段，不是起法坛、请阴神，而是将自己的一半活魂，连同阳命一道生生剔出肉身，留布在未来百死无生之地，成为那卦象之外大逆不道的一线生机。】
　　【警告：‘柳严中’残留法术仅能彻底燃烧一次！】
　　诡化APP冰冷异常的提示音响起，随着三样敕诡法器的显现，卫厄的身上从浅到深，越来越明显地多出了一件虚幻的斓光法袍。法袍上无数张柳家历代诡祖师的脸孔涌动。敕诡法器、虚幻法袍出现的一刻，
　　卫厄从贵顺号隐藏恐怖存在的诡名污染中挣脱出来。
　　他的脸孔在动荡中，转向阿龙老板。
　　顷刻间，一丝莫名的气韵在贵顺号底舱中流转，阴冷晦涩，似有若无。
　　‘阿龙老板’头颅的神色顿时变了。
　　“你们这些该死的瘪仔到现在还要抵抗拿公神主——你们都要死！”
　　阿龙老板尖尖的声音在船底舱中回荡，敕诡法器的斓光，也照到了它身上。但是，阿龙老板畸形的龙身鳞片里，涌出了粘稠的彩色污秽。那些污秽像一层厚厚的泥纸浆，把法光挡在外头。
　　它周身的鳞片开合，触须般的肉索扎进所有异化马仔的背后。
　　咕噜咕噜……异化马仔半敞的脑壳中，深红的神像涌动。几十名异化马仔被肉索一扯，顿时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朝着被卫厄控制的【初级诡戏角】玩家们扑了过去。
　　同一刻，‘阿龙老板’十几米长的畸形龙身，在贵顺号底舱中狂卷着，扑向了阿顺法师身边的罗澜舟、宋月眉——阿龙老板生前的奸滑谨慎、自私自利，在诡化后，变得更加明显！它不愿意立刻对上有特殊法器在身的卫厄，而是打算先从卫厄身边能够勉强对抗拿公污染的伥诡开刀。
　　另外有一小半畸形马仔，则无声无息地抓起玩家们被迫松开的【火料】大桶，朝锅炉的方向涌去。
　　阿龙老板的主意打得很好——
　　阿顺天师和它手下的伥诡们，都被阿龙老板自己和船奴马仔的攻击拖延住。只是船奴的数目远远超过‘阿顺天师’和天师的手下。
　　它们被战斗拖延的这一会儿，阿龙老板就能完成填补火料的任务。
　　到时候，没有完成任务的阿顺天师和其他外来者，不需要它动手，就会彻底被贵顺号雇佣规则反噬。
　　然而，头戴倒卷莲花冠、身披虚幻斑斓法袍、手持敕诡碑、敕诡册的‘阿顺天师’明明双眼被布条蒙住，却好似已经看穿了阿龙老板的诡计。‘阿顺天师’在各式各样的诡光法光中，毫无预兆地、阴冷地朝它所在方向一笑。
　　下一秒——
　　‘阿顺天师’无视遭到攻击的船员们，闪烁着，从原来的位置消失。
　　再次出现时，卫厄站在了船奴们拖着【火料】源渣前进的方向。贵顺号的锅炉在‘他’背后熊熊燃烧，卫厄的银发仿佛在反光。
　　*********
　　巨大的锅炉燃烧响动，打几米开外传来。其它异化玩家的视、听能力都被暂时剥夺了。但是不管是异化玩家还是阿龙老板手底的船奴，都能感觉到船舱板在‘锅炉’轰鸣中的震动。贵顺号的‘锅炉’在日夜不断的污染中，同样诡化了。
　　诡化的锅炉，需要不间断的燃烧，否则锅炉就会把周围的东西也吸进去。
　　【警告：贵顺号已进入最后一段航程，锅炉燃料即将耗尽，请船长船员立刻填充[火料]！】
　　【警告：贵顺号拥有南洋海上最有效率的船机锅炉，你不会想知道，‘锅炉’无物可烧的结果！】
　　副本机械的意识音，不远处的‘阿龙老板’像是反应过来卫厄要做什么了；它的头颅被惊恐扭曲，伴随着一声诡啸，阿龙老板畸形的龙身放弃了宋月眉、罗澜舟，在狭窄的底舱中扭转，朝着卫厄扑了过来；与此同时，十几个船奴马仔扯着火料桶，朝锅炉急速扑去。
　　只是卫厄动作更快一步，
　　他手一抬，将残缺的【敕诡册】、【敕诡碑】朝上一扔，两样敕诡法器中的斑斓法光，瞬间全部落到了装在红漆铁桶中的保家神神浆上。
　　刹时，一张如果卫厄扯掉蒙眼布，会觉得异常熟悉又分外陌生的年轻相师脸孔，在这些保家神神浆中出现——
　　贵顺公司把往来下南洋船客携带的保家神神像，封在密封室中，日夜污染，榨取香火充作船只燃料。最终让这些保家神的神像，融化成了各种色彩混合的火‘浆’。而此时，每一张流淌融合的神像脸孔背后，都闪烁着出现更加虚幻的【柳严中】的脸孔。
　　【柳严中】亲手分割开的那一份阳魂，已经彻底融合在了这些神像里头。
　　翻翻涌涌的神浆里头，【柳严中】的脸孔也跟着起起伏伏。
　　这些【柳严中】的脸孔不认得唤醒自己残余法术的银发青年。这些‘柳严中’的脸孔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转向了周边的诸多融化保家神像。淌开的神像，与淌开的‘柳严中’融汇在一起。
　　在近百年的污染中，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贵顺号燃料室里的保家神神像，只会被彻底腐蚀成一片污秽之物，被贵顺号彻底吞食。然而，死在贵顺号上的柳严中把自己的阳命、残名，以替命泥偶的方式，和这些神像共同被封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柳严中’的残留意识与保家神们一块儿成了眼下的火料源浆。
　　【警告——贵顺号底舱火料源渣‘清屍公’残念异常畸化——】
　　【警告——贵顺号底舱火料源渣‘真娘’残念异常畸化——】
　　“拦住它——”阿龙老板远远的尖利命令中，【柳严中】无处不在的脸孔已经拖着其它保家神像怨毒的脸孔，自火料大桶中沸腾而出。
　　五彩的神像神浆，在船底舱中四处淌动！
　　怨恨、阴冷的神情在这些保家神的脸孔闪烁，它们不顾底舱腐肉中的污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朝着底层舱板、墙壁，任何可接触物中向下渗透。它们正在与整个贵顺号船身，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一起。哪怕阿龙老板和它手底的马仔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将所有的火料尽数收回。
　　【叮咚！阿龙船长及其船奴浪费贵顺号宝贵燃料——警告：[火料]源渣高度不足——】
　　贵顺号底舱的空间忽然变暗，诡话APP猩红的提示出现，阿龙老板手底下所有马仔的身形都像是被定格住了。
　　阿龙老板的头颅此时已经被极度的惊恐充斥。
　　卫厄的双眼覆盖着布料。
　　他微微抬头，像是能够透过布料，看到贵顺号底舱正在四处扩散，渗透到船舱底板每一处里的【火料】源渣。
　　背后贵顺号锅炉熊熊的血红火光，照亮了卫厄异乎寻常的冰冷的脸。
　　在玩家下底舱之前，副本便警告过：
　　贵顺号剩余的火料源渣，够且只够最后的航程。任何浪费都将由船长与船长的手下亲自填补。
　　在刚才，阿龙老板的马仔已经从玩家手里把火料抢过去了。卫厄以敕诡碑、敕诡册，唤醒火料神浆中的柳老师脸孔时，并没有接触到火料桶。【火料】的控制权，仍然在阿龙老板的手里。
　　——现在，浪费火料源渣的，不是以阿顺为首的旧贵顺号船工，而是以阿龙老板为首的新贵顺号船长船奴！

[794]惊情南洋:【[惊情南洋]真实恐怖等级已解锁！】
　　诡话APP“火料”源渣不足的系统提示响起时，贵顺号底舱的时间、空间，像是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放慢状态——锅炉的法光向上缓慢地抛溅；‘罗澜舟’、‘宋月眉’等专员挣扎着对抗念头中的污染，脸部的线条扭曲着；
　　阿龙老板的头颅在半空中旋转，眼珠鼓凸，被赤|裸|裸的恐惧填满。
　　下一刻，
　　卫厄背后的锅炉炉门边沿爆发出强烈的血光，厚钢板的炉门像是变成了一个饥饿的黑口。血光蜿蜒飘动，似缓实快地抓住了一个个离炉子极近的船奴马仔。噗呲呲——叫人头皮发麻的挤压声响起。
　　那些朝鲨人转化的马仔们，毫无挣扎余地被‘吸’进了锅炉里。
　　由于没有船工把炉膛门打开，船奴马仔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缝隙中抽了进去。船奴马仔的皮囊被拉长，压扁。和阿龙老板一样惊惧的眼珠子，挤压到同一面。先是天灵盖大敞的头颅穿过炉门缝。
　　紧接着——整个‘人形’只剩下变成鲨鱼尾的腿部在外。
　　再一秒船奴马仔的畸形鲨尾也消失了。
　　诡话提示的任何浪费都将由船长与船长的手下亲自填补，指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填补’！
　　锅炉吞噬船奴马仔的速度极快。上一瞬，卫厄面前还有几十个马仔。下一刹，他面前的空间就已经空了。锅炉抽取燃料的力量，还在朝着前方快速延伸。倏忽间，宋月眉、罗澜舟……所有异化玩家附近的船奴马仔也跟着被一抽而空。
　　咚咚，只有马仔头颅脑浆中长出来的模糊神像没有被抽进锅炉中，而是像被挤出的渣质般，掉落在地。
　　血光爆发，落到了阿龙老板身上。
　　【叮咚，贵顺号锅炉‘火料’填补进度：5%……15%……45%！】
　　机械的系统音中，卫厄身形闪烁，如同恐怖片里瞬移的恶灵，直接出现在左侧方几米外。而在他闪退的一刻，阿龙老板腐烂的残疾龙身，刚好砰一声，砸撞在锅炉的炉膛口。与此同时，伴随咻咻风声——
　　阿龙老板派到贵顺号顶层，去干扰解元真、唐秦、江鸣那路异化玩家的其它船奴马仔们，
　　也被贵顺号诡化的锅炉，无视空间间隔，直接抽吸了过来！
　　而在这部分船奴马仔被抽下来的一刻，卫厄身上虚幻斑斓的敕诡法袍轻轻一飘，如同这件法袍上还有另一活人不可见的‘敕诡师’在微弱地移动。卫厄的身影再次从原来的位置消失，回到了‘宋月眉’、‘罗澜舟’、‘陈程’它们中间。
　　倒卷莲花冠上，柳家阴师祖们屍化的缩小头颅转动，张口吐出一条长舌，舌上是更小的、气息更诡异的道士头颅。
　　这口中舌，舌上头的道士头颅，
　　同时发出一声声利刃般的敕令。
　　以宋月眉罗澜舟为首的所有异化玩家，眉心仿佛被同时打进了一枚青绿不祥的虚幻符箓。它们中那些嘴巴已经开始不自觉开合，念诵拿公经文的扁人皮、脐带吊诡意识中，忽地出现一道道生满铜锈的锁链，
　　索链哗啦啦，把在它们念头、意识中倍增的彩色神像挡开，挡在玩家心识的视野范围之外。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宋月眉’获得柳氏敕诡阴法恩庇！】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陈过生’获得柳氏敕诡阴法恩庇！】
　　【……恭喜异化玩家“罗澜舟”获得柳氏】
　　“走！”
　　没等宋月眉、罗澜舟从惊险中反应过来，另外一道同样直接打进异化玩家意识中的[敕令]响起——它们仍然听不到、看不到贵顺号底舱中发生了什么。但是，‘卫厄’阴冷无比的声音，却以青色法字，进入它们的念头。
　　凭借对卫厄的信任，压制住拿公神名神像污染的玩家，一扯缠绕在自己手脚上的莲溪剧团戏绸缎，
　　顿时，这一半异化玩家身形如戏台上的傀儡，毫无预兆地向上一蹿。
　　它们蹿出底舱的一刻，轰隆巨响，撼动了整个贵顺号船舱板。
　　——阿龙老板的畸形龙身膨胀了数倍，几乎填满了整个贵顺号底舱的所有空间。异化玩家的鞋底堪堪和阿龙老板的鳞片相擦而过。几个刚被锅炉吸下来，还没被抽进炉膛中的船奴马仔立刻被压扁，爆成血沫。
　　“啊啊啊啊！！！冇可能——冇可能，你们这班僭越拿公神主的贱民冇能赢得过我。我已经化龙了，我系会上船享富贵香飨啊啊！”
　　阿龙老板头颅口中传出刺耳的尖利号叫。
　　它的神情陡地变得森森然。它的鳞片猛地张开，上百根血触须，追着卫厄、罗澜舟等玩家而去。几声血肉迸破的闷响，阿龙老板的龙身上，钻出了大大小小，一排上百颗同样面色狰狞的头颅。
　　“大拿公恩庇我不受一切火烧与不祥，大拿公神力犹如南洋，特此敬供贵顺人客诡身百尊、鲜血、人魂，请得恩庇我远离一切灾厄——大拿公百享百福，特此敬供我心种种贪婪痴妄念想，请得恩庇我……”
　　半边身子被贵顺号‘锅炉’一点点吸进去，阿龙老板挤在同一侧的百颗头颅同时传出怨恨的声响。伴随着这怪诞的供拜、请求的经文，阿龙老板的人头头颅接二连三炸开，一颗颗不断变幻的‘神像’头颅，长在了它的龙身上。
　　神像的头颅一鼓一缩，光彩模糊的眼皮是闭合的。
　　一种不同寻常的奸诈险恶，在贵顺号底舱中蔓延开。
　　神像头颅每鼓缩一次，阿龙老板不断被锅炉吞食的残疾龙身，就重新长出来一次。
　　——贵顺公司不允许浪费【火料】，这么做的船长和手下，将亲自填补。而大拿公赐予阿龙老板脱离灾厄的方法，则是让它的血肉在锅炉的吞食下，无尽地重生。骨头、血肉被不断抽取，压榨的声音在底舱中回响。
　　阿龙老板的主头颅被对阿顺天师等人怨恨覆盖，口中却还在不断地重复拿公经文。
　　它另一些还完好的人头，则充满了对拿公的狂热！
　　“大拿公恩庇我等……”
　　【警告——异常诡异[阿龙老板]仇恨锁定，‘阿顺天师’已成为当前异常诡异最高怨憎目标；】
　　【叮——咚！恭喜所有异化玩家，贵顺号锅炉[火料]填补度80%，贵顺号南洋之旅进入最终航程。】
　　【人是诡，诡是人。人诡相换回旧乡。贵顺公司是最信守承诺的航运公司，它将满载当年所有被迫离乡的人壳，回到它们渴望的阳间陆地！幸运的船客们，这一趟舒适、干净、顺畅的旅程注定抵达食物丰盛的终点。】
　　【兹啦——兹啦——】
　　宋月眉，罗澜舟等玩家，双脚踩在了中等舱靠近下等舱的舱板。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卫厄的控制，所有‘人’全落在了猛鬼房106|3祖母头占据的区域。
　　它们耳边的副本公告出现了反常的卡顿，接着，阴绿的腐光在所有玩家的面板爆发。在直播间中，活人看不见的弹幕越来越多。
　　【叮——咚；四飨四供，贵顺号隐藏恐怖诡异‘大拿公’复苏科仪已完成！】
　　幽绿、恶毒的狂喜弹幕淹没了阴间的直播。
　　贵顺号的光线，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所有玩家以及沿海活人的皮肤上像是齐齐生出一层生理性的恐惧疙瘩。同一时间，诡话APP不同寻常的高亢、冰冷的公告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惊情南洋]真实恐怖等级已解锁；】

[795]惊情南洋:五星恐怖等级！
　　宋月眉、罗澜舟和其它异化玩家全身都僵硬了，它们定格在船廊的中间，好似被尸霜冻结住——玩家刚刚从大拿公的污染规律中，勉强夺回自我意识，迎面便撞上了这么一个可怖的副本公告。
　　南洋副本，真实恐怖等级。
　　咔哒、咔哒……
　　‘陈程’没有被桃花人皮诡占据的那半张脸上，眼珠子艰难地转动。骇然填满了陈程的每个念头间隙——在聋婆隐藏剧情后，贵顺号已经升到了四星。四星恐怖等级，是控制局和玩家面对过的最难副本。
　　现在这天杀的阴间贵顺号还要发生变化？？！
　　呼哧——哧——
　　这一瞬，贵顺号的时间像是进入了异常的慢倍速。异化玩家们悚然的鬼喘气重叠在一块儿，连卫厄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玩家面板上。罗澜舟、宋月眉、陈程它们惊惧的祈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腐烂的灰绿斓光，自所有玩家、直播间屏幕的中心暴涌而出。贵顺号船舱被一层秽光覆盖，整条船像是在这一刻活了过来。除了卫厄和陈程，其余异化玩家的脸庞，则在此时此刻的青光中，变得无比接近真实的腐尸。
　　诡话APP冰冷无比的电子音席卷副本内外。
　　【警告：恭喜所有幸运的异化玩家解锁首个中洲、南洋死亡副本！】
　　【[惊情南洋]真实恐怖等级：★★★★★】
　　作者有话说：
　　伴随着诡话APP的机械提示音，整个贵顺号船只的外船舷，彻底变成了暗红的‘肉质’。无数扇分布在船舷两侧的船房窗口，倏地亮了起来——红涔涔的光，自这些原本漆黑的窗口中透出，像是一排肉牙齿，也像是无数人血形成的香烛。
　　廉价印刷神像上，
　　才会出现的五彩法光，
　　混杂晕染着从船只边沿淌出，在海面上快速扩散。
　　从中洲闽南潮汕出海港口，到南洋槟城等地，这之间的偌大海面，都在这一刻，被黑虫群般的雾气覆盖；朦朦胧胧的雾气中，‘贵顺号’上千船房的窗口后，传来呓语似的重叠经文念诵声！
　　整座‘贵顺号’仿佛变成了一座环绕法显、经文、尸光的巨型移动神像。油润润的肉光从不断模糊、扭曲的船舷里渗出来，把周围的海面照得透亮。在海面之下，还有数以万计的漂浮人脸簇拥着【贵顺号】。
　　——在贵顺号的船体不断肉化后，打远处看，整个贵顺号的上半船体，就好似一颗巨型的‘大拿公’头颅，而庞大的船身则是极具南洋风格的盘坐身。
　　以贵顺号的游轮规格，这将是中洲、南洋有史以来最大的神像！
　　诡话APP公告响起的一刻，这由巨船转变来的巨型‘拿公神主’头颅，转动了。它好似知晓有无数活人在沿海恐惧自己一样，脸孔在不断涌动的黑雾中闪烁，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诡笑。
　　【报告！报告——闽南一号诡异复苏能量监控器故障！！】
　　【报告——潮汕揭卫星监测器故障！】
　　中洲闽粤各地的控制局监测人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通过对讲机对龙门基地特派负责组大喊大叫。
　　恐惧渗透到了每个汇报专员的话音中。
　　——五星恐怖等级！死亡副本！
　　诡话APP给出副本等级公告，和每次开启、通关副本时一样，是在现实和副本中，同时响起的。哪怕直播间观众已经退出APP，关掉所有电子设备，甚至带上耳塞，这道提示也会在人脑海中出现。
　　而诡话最终给出的“惊情南洋”真实副本恐怖等级，是前所未有的五星恐怖等级。
　　在贵顺号第五天，卫厄、解元真唐秦他们从聋婆隐藏剧情出来后，南洋副本便已经升级过一次了。
　　控制总局特派负责组在那时便察觉到，系统公告说的是当前副本恐怖等级。
　　虽然没有对外透露，闽粤各个控制局接到的预警文件中，都指出要做好南洋副本再次升级的准备。尽管如此，人人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四星恐怖就是贵顺号的终点。但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痛击。
　　“我们一定忽略了什么。”潮汕揭控制分局中，现实诡异能量监测组组长猛地扯下不断传来坏消息的耳机，扑到了同样变得漆黑一片的卫星监测海图。此时的海面卫星图，完完全全被黑色覆盖了。
　　原本，控制局监测的从中洲东南港口到南洋之间的海域，只是被台风暴的阴云遮盖，无法追踪移动的【贵顺号】。诡异能量监测图上，还是会出现密集的高能量红点。
　　这会儿——
　　监测图一片漆黑，连密集且不断闪烁的红点都消失了。只有微微的不祥的红光，整片地泛起。
　　“……贵顺号的难度一直很高，单是传教士利德、王金莲、聋婆几间猛鬼房的隐藏剧情，便堪比三星恐怖副本。”监测组组长眼珠里全是血丝，他们检测组主要读取各地的能量信号，分析数据，一般不像24小时盯着直播间的‘分析组’那样容易受到污染。
　　然而，眼前漆黑的卫星海图，却像是能够透过数据，影响到活人。
　　“哪怕是悬河副本也没有限制过玩家的道具、技能，对副本外现实的污染，也不如贵顺号。从这个角度看，南洋副本的难度打一开始就比滇南、悬河，两个副本高。”
　　监测组组长的话还没说完，他旁边的另一位组员便急促地接过话：
　　“但从四星到五星，该还有个恐怖级别的飞跃。”
　　“诡话APP对五星副本的定义，是死亡副本！”
　　什么让[惊情南洋]碾压、覆盖过以前的四星副本，真实恐怖等级直达五星？！——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潮汕揭控制分局所在的居民楼里，他们和龙门基地特派负责组相通的对讲机通话电流声，滋滋作响。
　　所有人的心跳声，跟着越来越大，越大急促。
　　突然间，监测组组长转头看向自己的组员，和组长对视的人，全脸色惨白，面布虚汗。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知。
　　虚幻的弹幕在直播间涌出。活人看不见的喜悦、饥饿，汇聚成无穷无尽的恶意，以至于看似正常的诡话APP各个直播间，被镀上一层极深的幽寒：
　　[嘻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明白了！]
　　[他们明白了！]
　　[贵顺上岸人壳乘船，百年过番——上船下岸——我们早来了]
　　贵顺号船舱中，‘罗澜舟’、‘陈程’几乎是同步地爆发出一声对诡话、对贵顺公司的亲切问候。

[796]惊情南洋:敕诡转阴法（一）
　　东南沿海，潮汕揭控制分局。
　　监测组人人面无生机。在刚刚那一刻，他们意识到了南洋副本最致命的地方。
　　‘贵顺号’是艘大载客量的巨轮，每次载客量可达几千人。这还是不计算船底舱非法偷渡客的情况下，得出来的船客数。而按照陈文肇曾经的说法，贵顺号每个月都会在南洋——中洲之间来返许多次。
　　从旧贵顺号的时代，到现在的诡异副本生成时间点，贵顺号的上下船人次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范围！
　　而玩家王元金获得的【阴阳眼[林仔]】的日记，里头提及的阿嬷杀孙案，早早地暗示了另外一件事——
　　惊情南洋副本生成前，下船的伪人壳已经在现实中不断分散了。
　　百年过番，离家归乡。多少伪人人壳潜伏到了现实中？
　　“贵顺公司对‘上贵顺号，发贵顺财’的宣传，会让更多的底层工仔，哪怕没抢到上船船票，也会知道这艘船的存在。”监测组组长的脸色难看得快要滴出汁，“工仔知道贵顺号的存在，不断地念想上贵顺号发财……”
　　“那些已经下船的‘伪人’，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在现实中扩散贵顺号供拜的东西的诡名。”
　　话音落下，
　　检测组组长毫不犹豫地拿起对讲机，连通所有控制局：“注意！注意！诡话三年最恐怖的现实复苏事件已出现——”
　　“南洋副本的污染，现实与玩家的副本进度不同步！”
　　“报告！！！所有东南沿海民间监测汇报皆不可信——报告——”
　　作者有话说：
　　“我@！#￥￥！我就知道这癫公贵顺号要整出大麻烦！”
　　陈程脸孔扭曲，桃花人皮诡的虚幻孔洞，正在它左半张脸上缩小消失，但‘陈程’身上仍然残留着大量的诡异气息，堪堪抵挡住了南洋副本真实恐怖等级揭露带来的寒意。
　　五星副本，比悬河诡渡还高的五星副本，硬生生给贵顺公司整出来了，真是活人捅娄子，比老天发难还恐怖。
　　上下牙不受控制碰撞的声音在船廊中回响，
　　‘罗澜舟’、‘陈程’还能咒骂贵顺公司董事上下十八代先人，两侧的其它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却在诡话APP最终副本等级提示出来的一刻，被贵顺号溢出的阴绿秽光扫过。它们的屍皮表面，顿时浮出了一层腐烂的诡气。
　　一种被幽微注视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刹时升起。
　　尽管知道在诡话副本中产生绝望、恐惧等情绪，会触发更可怕的负面buf。
　　但绝大部分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还是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无法抑制地陷入了消极情绪。
　　前所未有的五星恐怖难度，带来的沉重压力，很难用单纯的理智去克服。诡话系统可是直接宣判了——这是死亡副本！
　　它们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它们完蛋了……
　　它们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阿龙老板说得对，它们要像顶替的人壳一样，彻底变成贵顺号的船奴——
　　异化玩家心神动摇的一刻，它们‘念想’中被柳家阴祖师敕令挡住的五彩神像，立时又变得法显斑斓！
　　‘大拿公’模糊的神像在它们意识中再次向前移动了一寸，轮廓瞬间又清晰了几分。
　　船廊两侧的腐肉，像是捕捉到了异化玩家念想中被隔开的大拿公神像的存在。肉化的船廊墙忽然“咕噜”“咕噜”地蠕动起来。腐肉中，漾出层层叠叠的紫红肉光。无尽轻柔阴险的蛊惑，朝着异化玩家的‘念头’渗入。
　　连刚刚还在咒骂不休的陈程、罗澜舟，声音都慢了半拍，它们心底浮出新的安全感。
　　——五星副本不可能被活人通关！死亡副本不可能活着出去！
　　但是……
　　它们也没必要活着出去，不是吗？
　　它们现在已经处于死亡状态了，所有玩家都诡化了一段时间……只要它们变成阿龙老板那样的[拿公奴]，贵顺号的成功就是玩家的成功！
　　诡异在这一次现实副本中，已经站在了获胜的台子上。它们得站在赢家一边呐。岸上的活人，已经跟它们没关系了。
　　再说了……
　　南洋副本本来就只有它们在辛辛苦苦舍命通关，岸上的活人什么事都不用做，坐享玩家的拼命成果。多不公平啊！
　　丝丝入扣的诸般杂想，钻进扁人皮、脐带吊诡们的意识中，和玩家本身的念头交织在一块儿。
　　每个念头都显得如此自然，像是玩家自己心头生出的歹念。
　　卫厄、唐秦、解元真、宋月眉在聋婆隐藏剧情中触发过的污染规律，被这些普通异化玩家触发了！
　　【警告：异化玩家“许晓玲”触发隐藏污染，拿公奴转化进度——10%；】
　　【警告：异化玩家“陈肇声”触发隐藏污染，拿公奴转化进度——25%；】
　　【警告——】
　　诡话APP尖利的提示音不断响起，而进入拿公奴转化进度的异化玩家，却像是没看到也没听到系统警告一般。它们的身上不断地出现溃烂的迹象。
　　‘宋月眉’余光暼到了其他玩家的腐烂形象时，它的大脑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可怕的记忆瞬间在宋月眉脑海中钻出！
　　宋月眉想起来了——它见过其它玩家溃烂的样子。
　　在卫厄、解元真它们进入旧贵顺号，触发【厉诡大讨债】剧情时，‘宋月眉’曾经一晃，幻觉般看见了扁人皮玩家们的皮出现横七竖八的虚幻裂口子，脐带吊诡玩家的屍肉正在一块块翻起，往下掉。
　　明明拿公奴化，是现在才触发的，宋月眉却在之前就看到了其它玩家和‘自己’变成拿公奴时的样子。
　　这段记忆，却又不知何时，从它的意识中消失了。
　　不对。
　　‘宋月眉’的头颅骤然拧转了九十度，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一位普通扁人皮玩家——不是其它玩家现在触发了隐藏污染，才开始拿公奴化的。而是玩家们扮演的身份原主，早就变成了贵顺号的拿公奴。
　　只是，在玩家认知到‘自己’可能腐烂，可能变成拿公船奴的一刻，原主的状态才覆盖到了它们身上。
　　这意味着——
　　‘宋月眉’头疼欲裂，它的念头这时像是变成了一只只漆黑的蝇虫，在宋月眉的脑浆中钻动。
　　它和身边的罗澜舟、红半仙一样，浮现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
　　贵顺号肉化的船廊墙壁一阵一阵地蠕动。船舱本该对应‘大拿公’的屍观内部，此时此刻，肉船廊上有一张张巨大的、五彩的神像脸孔‘长’出。这些各有差别，像是吸收南洋中洲诸多民间神像特征形成的脸孔，或喜或怒，或面无表情地转动，盯着位于船廊中的异化玩家。
　　单单从百面百相看，这些大拿公的脸孔，已然如南洋信仰的大尊神那般，具有百种喜怒哀乐。而在部分南洋区域的民信中，具有不同情绪的神明，其每一种情绪，往往对应一种法相法身，持一法能。
　　这是高位格神邸的特征。
　　只是，船廊中浮起的这些脸孔，情绪虽逼真，却又都蕴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奸滑色彩。它们的眼珠转动时，闪出密集的光点，像是由黑苍蝇虫汇聚形成的。
　　‘脸孔’的视线落到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身上。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像是第一次无限接近了某个可怕的事实，只是所有和核心真相相关的‘念头’在浮出来的一刻，立刻就要从它们的意识中消失了！
　　同一刻，卫厄发顶的敕诡冠倒卷的莲花瓣，忽地一层一层转动。
　　猛鬼房101【花殢雪】鲜红的绸缎，情人般缠裹到卫厄的脖颈、手腕、脚踝上。一层活人肉眼看不见的腐气，骤然从卫厄的阴尸身上分隔而出。
　　距离玩家们不远的地方，猛鬼房106|3‘吉依巫婆’及众聋婆头倏忽燃烧。
　　——它们留在这儿，就是为了拖延这些脸孔的出现！

[797]惊情南洋:敕诡转阴法（二）
　　“请祖母阿母所有亡鬼亲魂在龛笼之中，燃烧骨灵，钉门入屋，驱逐一切诱惑，恩庇活民；请祖母阿母所有亡鬼亲魂在龛笼之中，燃烧法眼，洗门庇屋……请祖母阿母所有亡鬼亲长感化灵肉，将一切不净地，融入我等龛笼——”
　　‘吉依巫婆’和众聋婆的头颅在阴绿的火光中，膨胀变大，每一颗头颅七窍中都淌出绿焰、红血。
　　它们口中的【燃法恩庇经】在船廊空间中嗡嗡回响。
　　卫厄、宋月眉已经见过聋婆一族共同点燃恩庇法火，把祖屋焚烧的样子。眼下，‘吉依巫婆’及众聋婆的燃法恩庇经似乎又发生了变化。经文轰然回荡时，原本被禁锢局限于猛鬼房106|3位置的聋婆腐肉，倏忽地向左右膨胀。
　　贵顺号船廊两侧，密集排开的一间间狭窄船房，被恩庇经所扭曲。船房与船房间隔的‘墙壁’被阴火烧得通红通红，如同一根根铁龛笼的柱子。
　　这些柱子，反过来，像是想把贵顺号腐肉上浮出的拿公神主的百面百法相，框在其中。
　　上百张五彩模糊的神像脸孔，顿时翻涌着，在咕噜作响的腐肉中转动。阴冷的视线偏移到了‘吉依巫婆’等所有聋婆的头颅上。
　　【警告：当前区域触发无解诡异污染，请异化玩家尽快离开。】
　　【警告：当前区域触发无解诡异污染……】
　　大拿公脸孔的视线一移开，诡话玩家面板上，[拿公奴]转化进度险而又险地定格。
　　异化玩家们粗重的鬼喘气声，顿时在船廊中间接连响起。
　　它们的‘念头’还没彻底清醒，仍然有一半被南洋潮热的腐烂泥土裹住般，又黑又厚，在意识的边沿徘徊，透出阴绿的秽光。另一半则被潜意识驱使，只剩下不断叫嚣的——逃命，逃命！！！赶紧逃出这儿，逃出这一条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聋婆骨隐藏剧情里，宋月眉顶替的终局‘吉依巫婆’头颅，和此刻的场景发生过共鸣。燃法恩庇经回荡的一刻，‘宋月眉’是几十名玩家中，除没被拿公奴化的卫厄外，恢复得最快的一个。
　　恩庇经的法火遮掩住了五彩神像的脸孔，
　　‘宋月眉’的视线极快地掠过船廊，瞥见了贵顺号船房的异化。通红的船墙铁板隔开的小空间，在这一刻，带来了一丝怪异的熟悉感。
　　宋月眉屍身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铁龛笼，龛笼！
　　贵顺号的猛鬼房是模仿聋婆祖屋制造的，抽取了聋婆术法来反过来滋养恶鬼。
　　聋婆们的祖屋在一族被‘大拿公’吞噬寄生后，出现在了贵顺号上。成为猛鬼房106。
　　但贵顺公司为了尽可能多地装载偷渡工仔、底层【船客】，把中下等船舱的船房安排得无比密集。而船只本身钢铁结构，让船房墙体里带有大量作为结构骨架的钢板。聋婆祖屋当年系缚大诡，就是借用铁龛笼和“燃法恩庇经”，把自己的肉身，烧铸进龛笼铁条中。
　　从而形成一个镇诡法！
　　所以‘吉依巫婆’、‘吉兰阿嬷’等所有聋婆所具备的通灵眼，看见的命运，都要它们一定得死。
　　它们得先死在大拿公的侵蚀下，任由肉身和祖屋一同被贵顺号同化吞噬，才能在日日侵蚀中反过来污染贵顺号……才能在所有聋婆们的‘未来’，玩家的‘现在’，干扰大拿公对玩家的注视，把自己的肉身烧进贵顺号的钢筋铁条中，把贵顺号的船只烧成一个新的龛笼。
　　“咔哒，咔哒……”宋月眉的上下牙不自觉地磕碰，巨大的悚然席裹了它全身。
　　它看着猛鬼房106|3的聋婆头，连同它们头颅腔子后的聋婆屍肉，果然和自己刚刚一闪想到那样……逐渐烧熔成肉红的亮汁，朝着贵顺号船舱的铁甲板、船墙钢筋里渗透进去。吉依巫婆、吉兰阿嬷等脸孔，五官像火料室里的神像浆一样互相淌动。
　　【警告！当前区域触发无解诡异污染！！！】
　　似乎是察觉到‘聋婆’举族在船上潜伏几十年的意图，贵顺号船体内部的腐烂屍肉，爆发出强烈的血光。
　　先前刚刚有些模糊的五彩‘大拿公’头颅，再一次在法光中浮出，先前百种各不相同的喜怒哀乐神情已经从这些脸孔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无比怪诞的阴诡。头颅们转动，发出了重叠的诡音——
　　刹时，
　　船廊的光线变得昏暗，斑斓的污秽线条连接向聋婆们的七窍。
　　刚刚污染侵蚀了所有异化玩家的腐气、污垢念头，透过这些斑斓丝线，源源不断地朝着猛鬼房106|3的吉依巫婆们的残念中灌去！猛鬼房106|3延伸出来的聋婆肉，瞬间多出了一个个脓汁翻涌的疮口。
　　疮口里像是有无尽的细小人脸，即将爬出。
　　********
　　“走！”卫厄厉喝，在其他异化玩家再次目睹‘大拿公’神像真身，从而又一次提升拿公奴转化进度前，一扯红绸缎。
　　异化扁人皮、脐带吊诡们瞬间如同闽南傀儡戏台上的傀儡，咻咻咻地被诡戏班的名角‘卫厄’带动，闪烁着向贵顺号的上层船体移动。
　　——猛鬼房的聋婆们忍着被吞噬同化的痛苦，寄生几十年，才显露出来，和贵顺号大拿公污染对抗的相轧空间，绝对不是此时玩家们能够停留的。而有一半的异化玩家，[拿公奴]转化进度已经超过了50%。
　　它们在聋婆燃法恩庇经覆盖的区域停留，将会被法光一起烧成人皮汁儿！
　　一旦被扯里底下所有聋婆头和拿公脸孔占据的区域，
　　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屍身对无解死亡污染的反应，顿时爆发了出来。人皮上、吊诡额头上，冷汗涔涔往下淌。它们的眼珠、太阳穴砰砰直跳，后脖颈僵硬发冷，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号叫绝对不能回头。
　　大拿公神像脸孔，对异化玩家来说，是绝对致命的。玩家本该出现前所未有的强烈【屍惊】现象，在‘拿公’神脸显化区域动弹不得，瑟瑟发抖。
　　然而，刚刚它们待在下边的船舱层，竟然一点屍惊痕迹都没出现！
　　它们的念头、情绪甚至无比的放松、安心。
　　对五星副本的恐惧和绝望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假若不是聋婆们燃烧了自己的法身法眼亡魂，它们早在不知不觉中融合进整条贵顺号里，在幸福中成为阿龙老板那样的诡奴。
　　【叮咚！恭喜怪谈船长“阿顺”再次庇护了你的船员！当前船长威信：100%！】
　　【——过番多看命，火船吃人声。日夜在贵顺号工作的船员，同样是船上随时可抛弃的消耗品。消耗品们于冥冥之中渴望着一个能够为自己出头的‘船老板’。幸运的玩家，你对自己雇佣的船员的保护，吸引了船上的亡鬼。】
　　【叮咚！[诡船员的脚步声]已触发！】
　　猩红的半透明提示一闪而过，贵顺号第一夜，‘罗澜舟’曾经触发过的[背后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和当时不同，诡船员的脚步声越过异化玩家们，指引出了一条模糊神脸尚未浮出的路径。
　　它们的脚步声还会分散开，将一部分在船舱内接踵而行的青黑【船客】吸引开。
　　卫厄、罗澜舟、宋月眉和其它玩家刚刚跟随着脚步声，进入到再上一层的船舱，底下的船舱楼梯口便溢出了斑斓的神像法光。
　　看不见的鬼船员的‘脚步声’指引得很快。然而，贵顺号船舱内部的肉化速度更快。
　　卫厄、宋月眉它们先前便推断过，一旦贵顺号腐化完成，贵顺号的船舱将等同于副本关底boss的屍身腹腔。这一猜测，正在以令人作呕反胃的速度变成现实。
　　“这样下去不行。”宋月眉说，“我们在贵顺号里头，贵顺号本身就是巨型屍观。我们逃到哪儿，都脱离不了污染。”
　　‘扁人皮’、‘脐带吊诡’们脸孔上掠过一丝绝望。
　　想要脱离污染，只有离开贵顺号一条路可走。但是，它们要是跳出贵顺号，先一步就要成为船边的海屍了。而贵顺号一旦航程结束，进港靠岸……南洋副本也就彻底通关失败！
　　就在众扁人皮、脐带吊诡有些绝望时，
　　船舱的走廊空间忽然变得幽红透紫——好似船廊直接成为一条条偌大的空心脐带管子。砰砰砰的闷响在所有玩家耳边回荡，‘脐带’膨胀开，把新一条船舱走廊里正在生成的大拿公脸孔，挤压进船房里头。
　　——猛鬼房108【子母宫】！
　　以‘文美娟’为首的子母宫恶灵，在为异化玩家隔离无解的死亡污染！
　　脐带不断地跳动、鼓胀，血管表面层层叠叠的鬼孩脸孔钻出。
　　它们的脸覆盖过了朝血管内侧渗透的大拿公神主祈祷经文。而在【子母宫】脐带放大，隔开船廊两侧的‘神像’脸孔时，漆黑的头发从虚幻的血管尽头伸出，一下子裹缠在玩家身上，将玩家们闪电般往另一处船房拖去。
　　——猛鬼房109【林佩珮】的头发！
　　在这一刻，又有无数人手、人足颠倒异接地在船舱上下甲板中‘长出’，不断地将重复念诵大拿公诡名、经文的青黑船客抓开。
　　——猛鬼房104、105，【人肢】【异足】！
　　怪诞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大拿公’庞大的船体屍观里，牠自己的内脏、肢体反过来对抗牠了！

[798]惊情南洋:敕诡转阴法（三）
　　【警告：猛鬼房102恶灵‘传教士’发生未知异变！】
　　【警告：猛鬼房106|3恶灵‘祖母头’发生未知异变！】
　　【——猛鬼房104恶灵‘王金莲’发生未知异变！】
　　诡话APP的系统提示音淹没了异化玩家。
　　船舱震动，贵顺公司通过狠毒手段炼制出的诡屍对应器官，和‘大拿公’法相倾轧时，超过活人和低级诡异能够对抗的污染，在船体空间爆发出来。这时，缠绕住‘扁人皮’、‘脐带吊诡’等玩家的【林佩珮】黑发，倏忽收缩。
　　异化玩家们如同轻飘飘的纸人，在咻咻阴风里，猛地被扯进它们已经非常熟悉的一间猛鬼房。
　　猛鬼房107，“畸人皮”。
　　只是和它们离开【畸人皮】房时不同。此时，无数张重重叠叠的人皮移动流淌，如同一层又一层的肉裹，将船房包裹起来。贵顺号船舱里，蕴含着大拿公禁忌诡名、祷告经文的蠕动黑字，必须穿过所有叠起的畸皮，才能最终渗透到猛鬼房107内部的空间。
　　‘卫厄’、‘宋月眉’、‘罗澜舟’在被扯进船房内时，
　　它们余光清晰地瞥见——
　　猛鬼房107的畸皮每被污染一层，那一层迅速变黑的“畸皮”，便立刻从船房的表面淌开，淌落到贵顺号已经无可挽回肉屍化的地方。而新的一层、两层未受污染的‘畸皮’再次出现在了猛鬼房107抵挡拿公污染的防线上。
　　通过这种人皮不断更换的法子，这会儿的猛鬼房107，照样成了贵顺号上隔绝无解诡异污染的安全区！
　　贵顺董事会为了提升猛鬼房的凶气，把所有死在贵顺船上的过番苦命人的价值，压榨得干干净净。它们真正做到了所有资本家的终极目标——原材料的百分百利用率。猛鬼十房，对应十样猛鬼部件，每一间猛鬼房都对应贵顺号的一类受害者。
　　然而，一旦猛鬼房被成功炼化出来，
　　精于计算成本效益的贵顺董事们，马上会把这一间猛鬼房日常用剩的血食部件，供拜投喂到另外一间猛鬼房去。这时候，贵顺董事们可不管被喂到不同‘猛鬼房’的人牲，都是什么身份了。
　　——哪怕是为了供拜的恐怖存在，资本家也不会把一具只用了心脏、或者人手人足的人牲耗材，直接浪费掉。
　　猛鬼十房之间的联系就此被不断地加深，而【畸人皮】房也吃掉了船上所有死难者融化的苦皮！
　　一丝滑稽和荒谬感，掠过宋月眉、罗澜舟的心底。
　　【畸人皮】房能有这么多张可以使用的人皮，已转化的不同猛鬼房能这么顺利地联合攻击，全多亏了抠门黑心的贵顺资本家！
　　人，不能信资本家。诡，也不能信资本家。
　　给资本家一点自由，资本家连给大诡建猛鬼房都敢搞降本增效。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罗澜舟”、“解元真”、“唐秦”、“红半仙”……触发所有友好阵营猛鬼房的援助！它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为你们拖延早已注定的转化结局的到来——】
　　【警告：请在冤魂与贵顺号一同于经文中溃烂后，找出本不该存在的那一线生机！】
　　包括卫厄在内，下贵顺号底舱的这部分异化玩家，被扯进了“畸人房”里头。在船房门关合的前一刹，卫厄、宋月眉和罗澜舟隐约瞧见，【畸人房】的猛鬼门牌号107，似乎出现了模糊的扭曲。
　　——像是数字107、108即将重叠在一起。
　　猛鬼房107畸人皮，要和猛鬼房108融合？
　　念头一闪而过，‘卫厄’、‘宋月眉’、‘罗澜舟’同时察觉到猛鬼房107的船房墙壁，与之前相比多了一层蒙蒙的暗红润光。仿佛从重叠的人皮，转化成了肉质的诡异子||宫。两间猛鬼房的融合，使得【畸人皮】比先前更加强大。
　　似乎……
　　这就是已转化猛鬼房主恶灵们，将这里当做异化玩家庇护点的原因。
　　只是，没等玩家们安心多久，系统面板上就出现了接连不断的各间猛鬼房腐化进度——被庇护进猛鬼房107后，它们便看不见外头爆发的诡异肢体、内脏，和活化船身相互侵轧的状况，但不同猛鬼房缓慢上涨的腐化进度，犹如悬挂在玩家头顶的倒计时。
　　“猛鬼房在为我们拖延早已注定的转化结局，”‘宋月眉’快速地道，“诡话系统评定的南洋副本是死亡副本，这和我们刚触发的提示对上了。所有船客、船工，最后都成了船奴。我们拿到的身份卡也不例外。”
　　“怪就怪在这儿——”
　　“诡话系统这次给出的提示是——在溃烂后，找出不该存在的生机。”
　　核心专员多多少少都面对过一两个高难度任务，在黄河副本中，悬河金眼的生机更是到了百中寻一的地步。然而，哪怕有曾经的高危任务做对比，这一次的诡话APP提示，依旧十分古怪。
　　在溃烂后，本不该存在的生机？
　　这是一个矛盾重重的提示。如果等到贵顺号上的所有冤魂和船体一起溃烂了，它们才找出那一线生机，这不等于副本失败了才知道怎么通关吗？
　　‘宋月眉’、‘罗澜舟’大脑隐隐作痛，它们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不断从念头中滑走的想法。
　　卫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极快地看了一眼猛鬼房107里的异化玩家，这儿只有一半的人手。另一半人手在船舱顶部的解元真、唐秦那儿。
　　和普通玩家相比，核心一队的队员已经掌握了在必要时刻强行转移注意的法子。宋月眉、罗澜舟都知道贵顺号关底boss的诡名、祷告经文、污染规则——它们的意识边沿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五彩神像。
　　但宋月眉、罗澜舟可以强行把这一部分认知，压在意识的边沿，用对此刻处境的艰难思考，对抗副本恐怖存在的污染规律。
　　其余的普通玩家却做不到。
　　一进到相对安全的【畸人皮】房里，这些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纷纷呼哧呼哧喘气着，几乎要瘫倒在原地——豆大的尸汗，顺着它们白惨惨的屍皮往下掉。每个‘扁人皮’和‘脐带吊诡’眼珠里都布满血丝。
　　它们正在竭力和自己的‘念头’做斗争。
　　贵顺公司所供拜的恐怖存在，南洋副本关底boss的诡名号、祈祷经文看似简单，实则极具传播优势，一但听过看过，便不受控制地被玩家记住了。
　　卫厄打进每个普通异化玩家念想理的‘柳氏阴祖师’庇护敕字，在普通玩家念垢失控的一刻，再次爆发出幽绿的法光。玩家意识中的虚幻索链窜梭着，把随念而动，因想畸生的[大拿公]名号、神像，硬生生从它们的念头缝隙中隔开。
　　细小的拿公神主名号，经文，如同一层密集的苍蝇，覆盖在‘柳氏阴祖师’的敕令索链上。
　　短短几呼吸内，这些黑苍蝇般的念想诡字，便比普通玩家从底舱出来时，多了厚厚一层。如果这些念头污垢般的‘大拿公诡名’再堆积下去，甚至有可能顺着柳氏法的虚幻锁链，反过来向卫厄的‘念头’扩散。
　　“卫……卫队，”一位普通玩家艰难地哭丧脸，“我、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柳氏阴祖师的敕令索链，能够隔离挡开的大拿公污染，存在一定的限度。否则，聋婆与柳家第一次在南洋联手封押了‘大拿公’后，柳家牵扯其中的法师，也不需要专门把自己的记忆抽出，镇压在法盆中。非到紧要关头，其它法师不可窥探封诡行动的详情。
　　即使是这样，大拿公仍然在几十年后，借贵顺公司成功复苏。
　　比起缓慢上涨的猛鬼房腐化进度，更危险的毫无疑问是进入【畸人皮】房中的普通玩家。
　　一旦它们对贵顺号关底boss诡名的不自觉‘念想’，达到某个程度，柳氏阴祖师的敕字封镇就会失效。届时，拿公诡名、祷告经文就会借助这些普通玩家，在贵顺号唯一的安全点——【畸人皮】房内部爆发。
　　这些无法对抗‘大拿公’在念头中寄生的污染的普通异化玩家，眼下就是一个个潜在的无解污染寄宿体。
　　诸多猛鬼房的主恶灵信任它们，愿意把它们拖进安全点，为它们拖延时间，对抗贵顺号关底诡异。它们自己却不能信任自己！
　　面对普通异化玩家如丧考妣的脸，卫厄没有任何波动。他手一转，先前产生异常的“王元金”身份卡道具——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日记，出现在卫厄手里。
　　“放心。”卫厄声音冰冷，“你们不会死在这儿。”
　　没有他们阵营的异化玩家会死在这个副本。
　　——从聋婆祖屋的焚烧，到柳老师舍命留下对后来者的指引，这是卫厄头一个有绝对的理由，一定要完美通关的副本！

[799]惊情南洋:敕诡转阴法（四）
　　‘王元金’是普通异化玩家中，状态稍好一些的‘人’。在进一步解锁阴阳眼侦探林仔人生经历，触发了6891个未完成超度任务后，它光速把重要道具——【林仔的日记】，交给卫厄。
　　躺平躺得明明白白，脸孔上恨不得刻个：大佬救救。
　　这一会儿，‘王元金’算是懂得了什么叫真·高玩带飞！
　　从进底舱到出底舱，成功把阿龙老板和马仔船奴填补进贵顺号锅炉，王元金的面板除了和其它玩家一样连续不断的无解污染警告外，还有一连串阴阳眼侦探林仔隐藏任务解锁、林仔心愿实现的提示。
　　阴阳眼侦探林仔的贵顺经历解锁度，在卫队、宋姐、罗哥带众玩家下底舱一趟后，直接推进到了百分百。
　　【——幸运的异化玩家“王元金”，恭喜你得到他人的援助，阴阳眼侦探“林仔”日记已补全！】
　　王元金面板上，林仔日记的拼图进度，从6/7一跳，变成了7/7。
　　与此同时，‘王元金’面板被幽冷的深绿覆盖，它和阴阳眼侦探的身份卡同步率也终于越过百分之八十九的线，直逼百分百。同步率蹿升时，正值猛鬼房【林佩珮】将所有玩家往畸人皮房里拖。
　　一连串幻觉般的记忆硬生生塞进了王元金空空如也的大脑里。
　　打瞧见贵顺号肉化船墙上的模糊大拿公神像脸孔后，
　　王元金——不，是无声无息地重现在它身上的侦探“林仔”，张开口，像是想要提醒所有外来者——诡话面板在它的眼前闪烁红光，‘王元金’皮囊里的林仔的声音如同被真空吞食掉了，一丝一毫也传不出去。
　　若有若无的诡秽阴光，叫王元金的人壳落在众人后头，落在不引人瞩目的地方。
　　甚至连它的日记上都有一层扭曲认知的腐气，叫其他玩家无形中淡忘它日记的存在。
　　然而——
　　腐气和阴光对那位银发法师不起作用。
　　在猛鬼房107、108急速融合的空间里，
　　外来人壳的主心骨，姓卫的队长，无视拿公污染对【林仔日记】存在感的扭曲，在血涔涔的光线里翻开记录了一切的日记。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王元金”得到其它玩家的援助！阴阳眼侦探[林仔]隐藏结局——‘徒劳无用的调查’已解锁。】
　　【自寻访阿嬷杀孙案的真相，到调查百年前死人的冤情，阴阳眼侦探“林仔”为亡魂而努力的追索，从生前延续到了死后。只是，它的诸般努力最终只换来一本随贵顺号航程一起埋葬的调查记录。】
　　【——幸运的玩家们，你们将触及南洋副本最恐怖的结局真相。】
　　·
　　贵顺号顶层船舱，解元真、唐秦、江鸣等另外一半玩家所处的驾驶台空间里，应神秘敕诡师柳严中之请，留在贵顺号上的诸多中洲南洋西洋奇人、法师的‘阳命’形成金红的庇护，环绕在这一半异化玩家的周围。
　　‘解元真’、‘唐秦’它们的头颅不自然地扭转了九十度，谁也没有把目光往驾驶台的玻璃窗外头看去。
　　‘解元真’、‘唐秦’所带的这一半异化玩家，没有撞上阿龙老板和拿公船奴，也没有获得记载了聋婆柳家联手封诡真相的手札。
　　只是——
　　‘解元真’、‘唐秦’、‘江鸣’……所有异化玩家的面板上，同样挂着玩家触发大拿公无解污染的警告！
　　它们所处的驾驶台外头，贵顺号顶部的三层船舱，包括顶甲板上的娱乐建筑，此时都流淌融合，成为了一张立体的、法彩斑斓的神像脸孔。脸孔还在不断地凸出，不断地3D化。以贵顺号的整体船身做诡屍真身……
　　它们这一半玩家就在大拿公巨型屍观的头颅里！
　　猛鬼房【畸人皮】、【子母宫】的重叠房间中，卫厄打开了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日记，日记上头第一句话是：
　　“我看到船岸了。”
　　“——贵顺号的航程成功了，‘我’不想食人，我——”日记第二行，侦探林仔的笔迹毫无预兆地歪斜，‘我’字拉得极窄极长，笔画里渗出血迹。
　　“——好多吃食。”
　　刹那，卫厄对南洋副本最可怕的推测，得到了证实！
　　作者有话说：
　　特级现实诡异污染事件的警报，在现实的东南沿海各地不断地回响，比以前的空防警报还要尖锐刺耳三个等级。而在潮汕揭监测组、闽粤各控制分局分析组全部朝龙门基地特派负责组，发出【危险】报告后，
　　特派负责小组驻扎的闽南控制分局，一栋栋寻常红砖民楼外，专员看守的铁门打开，一辆被重重符箓和超厚钢板封着的特殊黑色车辆，开进了斑斓诡光蔓延的广场。
　　单独从外观看，这车辆，就好似一口特制的棺材！
　　黑车方形车厢上，有着猩红的编号：000。
　　龙门基地派来的负责小组，是整个东南沿海“南洋副本”污染监控、指挥、调度的中心。其它分局的分析员被‘大拿公’诡名污染时，负责组的分析中心，同样陷入了污染。甚至不止是分析中心……
　　接收各地报告的信息队，同样有一半以上的人被贵顺号隐藏boss污染了！
　　那些向特派负责组发送报告的专员队长们，有的抗住了污染，有的没抗住。他们汇报的前一半信息是正常的，后一半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大拿公’诡名、祈祷经文。
　　这一部分红色民楼，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
　　尖锐的特级诡异事件警报久久不停，是为了用粗暴的物理分贝，压过封锁区的‘大拿公’经文、诡名念诵声——在控制局不能把周围居民变成盲人、瞎子的情况下，这种物理手段在短时间内反而起到一力破万法的作用。
　　黑棺材般的车辆进入被污染的楼区，卫厄他们打过交道的核心二队从头到脚被防护服包裹严实，抬着个巨大的木箱子下车了。片刻，以薛月白为首，核心二队进入了封锁被污染分析组、信息组人员的房间。这些被污染的‘人’，头转了过来。
　　他们口中重复着拿公祈祷经文，皮肤变得青黑。
　　在他们朝进来的专员靠拢时，核心二队砰一声，揭开了木箱子上的黄色封条。木箱子瞬间炸成碎片。
　　——龙门基地、中洲控制总局，在诡异复苏这几年里一直严密封押，哪怕出现三级活人禁地也未曾启动的最后手段暴露在房间中。

[800]惊情南洋:000号镇诡物
　　隔离区的温度在一秒内，降低了至少二十度。冰冷的灰白细霜，直接从楼内覆盖到了楼房外头。黑棺材车辆旁边，没有进入隔离民楼的另一组专员，则在异象出现的一刻，按下了放在红砖楼外的十几台特殊仪器。
　　楼内，大拿公污染的专员如同被符箓镇住的僵尸，一动不动地定格在血涔涔的红光中。
　　血光是木箱碎片的中心发出的。
　　一道被红布盖着的牌位，幽幽地竖立在桌面。那‘红布’色泽暗淡，像是在庙庵里用了很久，沾满了香会火烛的污迹，部分地方保留着深红，有些则快成粉红色了——木箱炸开时，像是有一股儿的轻风，把盖在灵牌上的布刮落一些。
　　几个斑驳、阴冷的字，刹时自血红里闪出——
　　“龙虎山天师府三代祖师”
　　‘解素贞’。
　　‘解素贞’的牌位和天师府常规的供拜牌不同，红布底下的牌体是石头质地，上头每个字仿佛都带着奇异的扭曲。而在讳名显露的瞬间，摆放摆拍的桌子，上一秒还只是普通的现代工位桌，下一秒直接被溢出异香的纸灰覆盖。
　　先前还正常的民楼房间，以极快的速度被土石覆盖。
　　真实的昏黄泥土，替代了原先的墙壁白石灰，天花板的所有灯管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粗糙的方石砖。核心二队带来的000号特殊诡异牌位显露不超一息，整个空间直接被扭曲成了洞穴般的的坟墓窟！
　　一声轻飘飘的叹气声，如同自墓窟深处传上来。
　　如果有人看到此时隔离楼的变化，听到这一森然幽微的叹气声，
　　就会发现——
　　薛月白所率核心二队带来的‘解素贞’牌位，比起天师府法坛大殿供拜的香火牌位，更像是刚被从坟墓里带出来的。
　　漆黑牌位上‘解素贞’三个字仿佛被血抹过，变得猩红，发亮。
　　已经被昏黄泥土涂抹、覆盖的墙壁，向外浮凸出一道道立体的神仙身影。愈发阴冷的诡气顿时蔓延开来，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神仙授法诡音，自坟墙中传出。在这些道经中，
　　所有民楼内被大拿公污染的专员，他们皮肤的青黑腐气开始蛰伏。通过专员口说、眼看，从‘念头’中烙印向现实物质的扭曲拿公神主诡名、诵词，也像是被一道道灰白的香灰暂时压制住了。
　　薛月白和其它核心二队成员，防护服底下七窍位置贴着的特殊黄纸符箓，却瞬间烧了起来！
　　青绿的符火扩散到核心二队成员的皮肤上，把他们的生机遮盖住。
　　薛月白等核心二队成员几乎把自己裹成粽子，忌惮的不仅仅是被拿公神主污染的专员们，还有他们自己带来的‘解素贞’牌位。
　　隔离楼底下，留在黑棺材车辆边的监测专员，看见自己面前的仪器，各类指示灯毫无规律地同时闪烁。
　　【报告！！！报告——特级镇诡物，编号000已复苏——】另外这一队充作后援的专员，立刻朝指挥中心发出紧急消息。
　　作者有话说：
　　闽南控制分局的另外一栋指挥楼里，所有自愿赶来东南沿海的基地负责人、诡异能量研究员、龙虎山特派道士，全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同一时间传来紧急信息的，不止进入隔离楼的后备专员。
　　还有赣郡的控制分局，天师府和控制局合作的道士。
　　薛月白的核心二队带着木箱，进入隔离民楼五分钟后，
　　龙虎山天师府祖庭，解元真师长们平时用经文、香火重重环绕的供拜大殿中，无数道天师脉法旗牌位，一同溢出虚幻的白火。所有的牌位似乎全活了过来。全跟着远在东南沿海的那一道必须用红布遮挡三代祖师‘解素贞’牌位，产生某种异变。
　　——这就是诡异复苏以来，中洲控制局掌控的特级镇压物！
　　在龙门基地的绝密文件中，涉及这一道诡天师牌位的事件，被称为“龙虎山尸解仙墓”。
　　“果然产生连带异变了。所有天师府道长，正在竭力沟通龙虎山祖庭的那些历代天师牌位。”特派组里的负责人深吸一口气，“——所有东南控制分局，做好第三步墓经传播的准备。核心三队，随时准备接应薛月白他们，携带000号镇诡物！”
　　一道道命令被下达，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额头全沁着汗，脸部肌肉紧绷。
　　龙虎山尸解仙墓，是在诡异事件刚大规模出现时，在天师府所处山脉深处出现的。最开始天师府的所有大殿蒲团、神台、牌位不断地涌出红液。天师府的道士们不断地做梦，梦到一座座神位在黑暗中起伏。
　　接着，龙虎山山脚的居民，接二连三地在梦中看到一道被无尽斓光包裹的神牌，隐没昏暗深处。
　　还有根根能叫人得道的功德心火线，从神牌周围的黑暗中长出，延伸向需要救度的活人！
　　第一次做梦，只有龙虎山附近的数万人梦到了。
　　第二次做梦，梦到神位的人数上升到了二十万人！
　　一旦醒来，天师府附近的人们便开始不断地进入深山，像被召唤了一般，浑浑噩噩地朝深山里走。龙虎山的道长们察觉不对，马上同刚刚成立的控制局汇报了异常。当时控制局人手不足，对诡异的研究也不足，而此时得道未知神牌召唤的周遭百姓，已经快要超过四十万人了。
　　诡异复苏，任何反常都可能危急生命。
　　天师府的诸位师长、道士不能放任此事继续发生。在商量过后，由解元真的师长带领所有‘常’字辈道士，携带天师府最重要的传教法器、祖师画像、道士身份的证明……进了山脉深处。
　　当时诡异复苏刚刚开始，哪些物件能镇诡，哪些物件是样子货，所有国家都还在摸索中。天师府也不知道自己带的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只能算是病急投医，能用全用。而在第一批道士进山后，周围的活人不再做梦。
　　第二批道士等了又等，在解元真的另外一位师叔的带领下，又带上龙虎山剩下的所有香火、宝剑进山了。
　　这批道士进山后，大殿里的神台神像不再淌血了。
　　然而，前后两批道士都没出来。
　　解元真的又一位师长，带第三批道士进山，这一次，所有祖师牌位都被带上了。
　　而到第三批道士进山，龙虎山周围的所有异象才平息。只是三批道士都没出来，解元真和终于筹集起初批专员的控制局援助队，一起进了山脉深处。他们在一处峡谷底部，找到所有道士，和一座古墓。古墓介于虚实之间，像是源于一块深黑的牌位，不断地由虚转实。周围的泥土也在不断衍化出鳞、羽、毛等异象。
　　——不管是控制局的特派专员，还是天师府道士，都没有任何能耐对抗这一区域扩散开的污染！
　　唯一能叫古墓迟迟没有彻底复原的，是因为那块漆黑神牌上，盖着块庙庵里常见的红布。
　　地面另外无数张半溃烂的黄符，上头以朱砂写着，布置黄符的人是天师府的第十七代祖师。天师府的第三代祖师以“太上镇邪尸解经”升仙于此。其遗蜕用以镇压此地山脉的诡气，三代祖师本是想用此，消解去此方所有诡食人之灾厄，令此地再无诡异。
　　黄纸的内容到此处模糊，全被沥青般的黑液污染了，再能辨认出的，就是龙虎山的十七代天师为了对付从“三代祖师”遗墓里不断溢出的诡韵。将融入山脉的尸解仙遗蜕抽出，焚去。唯独一块牌位，因此代祖师已经‘成仙’，无法破坏。只能用另一块在天师府神殿受供无尽香火、民心所信的红布，将其遮盖。
　　——第三代祖师，虽遗蜕诡化，然其请降而来的‘感应’，仍然对天师一脉留有香火情。
　　只要是由本脉弟子遮挡住牌位，污染就不会扩散。
　　第十七代祖师不是唯一一位在这儿留下黄符记录的。
　　因牌位不仅无法毁坏，而且与龙虎山牵连极深，堪称天师脉术法源头之一。后来天师府似乎遇到过几次大劫，又不得不取下牌位上的系缚神布，以此位尸解仙的牌位应对诡异。然而，每一次神牌遮挡被移开，红布就会磨损一层。
　　第三代祖师‘解素贞’的残留人性、能被天师脉请动的香火、传教情谊，也会越来越淡薄！
　　在诡异复苏后，龙虎山天师府以本教法脉的因果，请动了‘诡祖师牌位’重新被红布覆盖。赶来的控制局在数次尝试后，找到了将牌位隔离在特殊符箓木箱，转移出龙虎山的法子。
　　控制局和龙虎山在这之前，根本不敢赌‘解素贞’的牌位，还有多少‘人性’！
　　——‘解素贞’在历代祖师谱系中位序太高了，从牠往下所有天师、所有龙虎山道士，用的术法、经文，都和这位尸解仙‘解素贞’相连。一旦牌位被请动后，其残留‘感应’彻底变得森冷无情，整条天师法脉的所有道士，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已经变成牌位的，都要和‘解素贞’一起诡化。

[801]惊情南洋:真相！
　　“报告，隔离楼污染降低，000号镇诡物成功压制楼内的贵顺号诡异规律！”
　　对讲机里传来核心三队队长的声音。
　　指挥中心，监测员观察着屏幕上显示出的薛月白等核心二队队员的心率、脑电波——000号镇诡物，‘解素贞’牌位在请动的过程中，必须有请法者在左右。核心二队中，薛月白是粤郡人。
　　他在牌位左边，身上持有官方文件，代表东南的本地百姓，是请天师府祖师出手的‘名头’。
　　除此之外，核心二队里还有两位新加入的天师府道士，对应请法的香火情面。
　　一旦他们的心率、脑电波数据降低，核心三队需要立刻进入隔离红砖楼，接手请尸解仙诡牌位降真显应的科仪。按照龙虎山、控制局对‘解素贞’诡牌位尸解仙墓事件的研究，接触牌位超过半小时，活人的轮廓便会逐渐在和牌位一同复苏的墓窟墙壁上出现。
　　等到形象勾勒完成，脸孔清晰，
　　活人就会从原来的位置消失，转化成黄土墓墙上的又一道虚幻雕像！
　　薛月白等人套上防护服，用符箓封闭七窍阳气，能起到些拖延作用。
　　核心三队确认了000号镇诡物对南洋副本的污染确实有效后，负责组组长按下行动确认键。东南沿海所有控制分局提前调来的玩家、正一脉道士们同时在不同的法台、蒲团上坐下，戴上接收‘解素贞’诡墓传音的特殊耳机。
　　隔离楼墓窟墙壁上，那些重叠的神仙授法诡音同时灌入道士、志愿玩家们耳朵。
　　——从南洋副本隐藏boss诡名显露到现在，现实中，已经有一部分居民知道了‘大拿公’的名号！
　　‘解素贞’诡牌位带出的墓窟神仙身影，牠们传出的那些模糊经文，能够镇压人心中的恶诡影响。是眼下对付寄生在‘念头’的大诡污染的最佳手段。然而，直接通过广播系统，让【尸解仙】墓的诡经文传遍东南沿海，会加速诡牌位的异变。
　　按照龙门基地和天师府的联手研究，唯一勉强可控的法子，是用其他和正一脉道法有关的人作为缓冲。
　　这批玩家、天师府道士，本身意志高于普通人，能够抵挡诡祖师的诡气。由他们过滤原始墓窟传授的救度诡经，再通过他们之口，诵读弱化版经文，通过各县城的广播系统，协助被污染影响的居民找回神智。
　　这部分诵经对抗‘贵顺号’现实污染的志愿玩家、天师府道士，他们还要尽己所能地加速经文念诵速度，不让普通百姓记住‘解素贞’尸解仙墓里的诡神仙传音的内容。
　　整个计划惊险至极，几乎是在钢丝上行走。
　　特派负责组的所有人额头都被汗水浸透。
　　000号镇诡物释放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一个弄不好，特派负责组说不定就要在东南沿海已经出现一个五星现实副本的情况下，再往锅里添上一整条被污染的天师法脉。到时不管是天师府，还是东南沿海的近亿人口的命运，都得由特派组负责。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
　　贵顺号顶层驾驶台中，‘解元真’的身上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青光。青光出现的时间，恰好与副本外，控制局启动000号镇诡物的时间相吻合。阴青法光在屍皮上闪烁，‘解元真’似有所感，
　　头颅转向了副本之外。
　　在它的面板上，副本提示，异化玩家“解元真”受未知恐怖诡异因果牵连，出现未知异化。
　　此前一直被封锁的玩家道具栏里，同龙虎山天师法脉有关的所有技能、法器，格子上的灰雾闪烁几秒，解除了限制。
　　“解元真”成为除卫厄外，第二个能够在南洋副本中使用自身能力的玩家！
　　*
　　“报告，闽南控制分局墓经传播组已行动！”
　　“报告，潮汕揭控制分局墓经传播组已行动！”
　　“报告，闽西控制分局——”
　　一道道汇报传回指挥中心，龙虎山天师府祖庭中，历代祖师牌位虚幻的白火，腾地烧得更加旺盛。一幅幅祖师挂画在火中变得更加阴冷，怪异的气息在殿堂中弥漫开来。经法传诵果然让法脉牌位跟着再次异变了。
　　在各地传回的汇报中，原先故障了的卫星监测图闪烁出暗红像素点，几秒后，密集到恐怖的不祥的红点终于在地图上暴露出来。
　　这些红点对应的现实污染扩散区，原先被【惊情南洋】五星副本的诡异气息遮蔽了！
　　看到红点分散区域，红点数量，能量监测图前的各个监测组员全都变了脸色。按照红点看，整个东南沿海，像是早就彻底沦陷成活人禁地。
　　耳机中传来韵律特殊、阴冷诡谲的尸解仙墓经，经文在叫人遍体生寒的同时，也隐隐定住了活人的心念意识！把一层在此之前，监测组自己都没察觉的薄薄诡念污染，从他们的念头中分隔开。
　　这层污染不如直接接触了大拿公诡名、祈祷经的分析组专员那么深，但也足够干扰监测组的念头了。
　　“我@！##！”监测组组长爆出咒骂，一跃而起，“我知道我们忽略什么了——”
　　监测组组长抓起自己的通讯器，对着分派到基层的控制专员提出请求——控制局现在必须立刻去翻阅所有资料、档案中的东南沿海民神记载。尤其是原本属于南洋民神拿督——监测组组长的‘念头’僵硬了。
　　他上一秒还能清晰地知道，贵顺号隐藏boss污染扭曲了哪些南洋本地民神的事迹，下一秒，这些民神的传说、故事，就从他脑子里消失了。
　　“艸。”监测组组长亲热问候南洋副本恐怖存在。
　　——————
　　【叮咚；恭喜各位幸运的船客，‘贵顺号’已进入最终航程阶段，请虔诚地感念[大拿公]在本次航程的庇佑。】
　　【叮咚，海顺帆扬，[大拿公]和贵顺号、贵顺公司再一次为所有船客带来一次平安的旅程。[大拿公]的法力将显应在所有客人身上，哪怕上岸下船，[大拿公]的法恩依旧会伴随贵顺船客左右。】
　　【叮咚！请各位船客回到房间。】
　　诡话APP的系统公告音，不知何时变得阴诡、森冷，像是已经提前透出了死亡气息。在诡话APP的判定中，活人阵营似乎早已经输掉了这一次副本游戏。
　　猛鬼房107、108在这三道提示音出现前，先一步融合完成。
　　子母宫殷红的血光，照在每个玩家身上。
　　卫厄将‘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日记反过来翻看，深黑的字迹印出了卫厄的揣测——异变后的林仔日记，时间顺序是倒过来的。第一篇是最后的侦探调查记录，最后一篇反而是较早时的日记。
　　【我可以确信，我的调查日记被读到时，这一切都发生了，我已经死了。】
　　【南洋贵顺号的航程在你们读到这儿之前早已结束。】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在卫厄旁边惨白着脸。
　　卫厄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就像是首播过的恐怖电影，再次出现。
　　惊情南洋、贵顺号，是一次已经完成的航程的重映！
　　既然他们使用的身份卡都是死人身份卡，那就说明，在他们上船前，这艘船的所有人都成了人壳诡魂。他们进入副本前的贵顺号镇诡行动便失败了。他们以为自己是来阻止‘大拿公’拼凑诡屍的，但事实是——这是一个已经完成全部献祭、大拿公已经上岸过的副本。
　　‘大拿公’的诡身和贵顺号一块儿，还在南洋海面，然而，牠在副本开启前上岸了的事实，却把牠的分|身小神像，扩散到了东南沿海和南洋的诸多地方。
　　换句话说，诡话APP，在大拿公上岸的一刻，将之强行抽取成了一个现实副本。

[802]惊情南洋:指引（一）
　　一层石油污染般的青黑秽光，自猛鬼房107|8的血肉墙往里渗。贵顺号的空间像是在一刹间，变得狭窄，阴险。
　　明明【畸人皮】【子母宫】的主恶灵已经联合，把贵顺号隐藏恐怖存在的污染隔离在外了，异化玩家们却仍然有种[拿公神主]神像依旧通过某种手段、某种方式，‘盯着’自己的战栗之感。
　　‘宋月眉’的眼珠不受控制地颤震着，从所有异化玩家的屍身上扫过。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想出贵顺号真相的速度，比卫厄慢。然而……真相得出的一刹，仿佛“咔嚓”一下，许多先前它们遗忘、倏忽的细节，猛地拼合完整。
　　“【聋婆骨】隐藏剧情结束后，”‘宋月眉’的脑子转得越来越快，“——副本系统通知过我们‘吉依巫婆’及所有亡鬼聋婆，愿意为我们拖延不可避免的死亡到来。”
　　“我@！#！”
　　‘陈程’、‘罗澜舟’同时爆出亲切问候。
　　‘罗澜舟’的人皮脸孔，更是直接扭做了一团。
　　当时，宋月眉、唐秦、解元真将之当做“诡话”特有的阴间副本通知。
　　恐怖游戏的文本往往会故意夸大、渲染关卡的不祥，有经验的玩家都知道，不能太将系统通知的描述当一回事。但是，在【惊情南洋】中，阴间系统阴间APP，反倒突然来了次实打实的“坦白警示”！
　　它们从吉依巫婆记忆空间出来后，系统提示的拖延死亡，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拖延不可避免的死亡。
　　‘陈程’、‘罗澜舟’：“…………”
　　在一贯阴间的地方突然不阴间、突然直接给出线索，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阴间？
　　谁XX的会想到，诡话APP在这种地方当‘人’了啊。
　　‘宋月眉’没有像罗澜舟、陈程那般，沉浸在对南洋副本诡话系统反常给力上。想通了贵顺号最恐怖的真相后，一些先前被扭曲遗忘掉的记忆，再次浮现在它的念头里——它在卫厄、解元真、唐秦它们进旧贵顺号，触发厉诡大讨债剧情时，
　　瞥见过自己、红半仙和其它所有异化玩家尸皮破烂、屍肉成块往下掉的场景。
　　那不是幻觉，是自己这些玩家最终下场的一瞥！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宋月眉’破解贵顺号结局真相！警告——异化玩家‘宋月眉’拿公奴转化进度+1%……】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罗澜舟’破解贵顺号结局真相！警告——异化玩家‘罗澜舟’拿公奴转化进度+1%】
　　【……异化玩家‘红半仙’破解……】
　　诡话APP高亢、阴险的提示音在猛鬼房107|8中响起，比起恭喜玩家获得进展，更像是在对玩家进行死亡宣告。其它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没有凑在卫厄身边查看【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日记。
　　但先前系统贵顺航程公告里反复出现的‘大拿公’诡名，
　　让它们的脸孔变得越发灰白。
　　这些普通的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实际上被猛鬼房101的红绸缎‘扎入’——丝丝缕缕充满拿公诡名、经文的念头，被绸缎抽出，不断送出这一间猛鬼房。
　　这部分普通异化玩家没有看到林仔日记，没有觉察到它们所面临的恐怖处境，此时反倒成了一件好事！核心一队的专员进过多个高难度副本，自我意识的坚定程度、在死亡关卡中的抗压能力，都是久经锻炼的。
　　然而，这一会儿，不同寻常的鬼喘气在林仔日记边响着。
　　哪怕是罗澜舟、宋月眉、红半仙、陈程，脸孔中都显露出丝丝压抑不住的惊骇。
　　它们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轻微的恐惧。
　　前所未有的屍惊，在它们的屍身上爆发出来。
　　‘宋月眉’、‘红半仙’的双手结了层厚厚的灰白阴霜，所站立的位置冷气向外扩散。核心队队员不太担心自己在副本里的性命安危，但念头中的拿公诡名，和原以为副本结束前，会处于安全状态的现实区域实际上和贵顺号一样危险，给队员们带来了逼近极限的压力。
　　“我艸，我屮艸艸——贵顺公司这帮捅破天的癫公，比我家那堆不靠谱的啤酒肚叔伯还能搞事，利德传教士、贵顺怨魂们还是让它们死得太痛快了。”‘陈程’的眼珠子不断地跳动，双手轻微地打着颤，它勉强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队长，我们找个机会，把这些贵顺资本家的肥屍扒出来，再剁个七百遍吧！！”
　　‘罗澜舟’扁皮上下折，像是发自内心地赞同陈傻子的提议。
　　卫厄、宋月眉、红半仙没理会这俩货。
　　所有人中，卫厄抬起眼，直直看向副本外，仿佛能够直接看到外头也在勉力压制‘大拿公’污染的控制局专员、指挥中心。
　　诡话APP之前生成副本，会压制即将复苏的诡异，同时形成副本封锁区。
　　如果卫厄猜得没错，这次贵顺号副本出现，没有在现实世界形成任何封锁区。
　　——封锁区的形成，是活人和诡异之间的天平对赌。诡话APP给活人打副本扭转副本区域诡异复苏的机会。相对应封锁区的所有活人，会在通关失败的一刻，不分男女老少，一起成为祭品。原本有机会逃出去的人也会一块儿跟着消失在【活人禁地】中。
　　诡话APP不需要封锁现实区域，因为——
　　贵顺号、大拿公的诡异污染，已经在现实中蔓延扎根了。东南沿海是一个已经形成的大型活人禁地。
　　诡话APP形成的【惊情南洋】副本则是最后一次扼制污染的机会。
　　【警告！异化玩家“解元真”触发未知诡异污染！请所有玩家自行甄别。警告，异化玩家“解元真”——】
　　机械的系统公告中，卫厄平稳地翻开林仔日记的第三页。
　　阴阳眼侦探‘林仔’只是个普通人，除了能见鬼的眼睛和半吊子的通灵术外，没有任何高深的手段。结果却是‘林仔’设法把一本记录了贵顺号登船全程的调查日记，保留在了船上。
　　‘林仔’不可能是自个做到的。
　　果然，下一页，一页近乎绝望的自述，跃入‘卫厄’、‘宋月眉’、‘红半仙’的视野。
　　【我要死了，调查贵顺号的人和上船的法师，都会死。我签下了太多鬼魂清冤偿债的契约，我完成不了它们的愿望执念。我要死在这条船上变成又一个迷失自我的无面鬼魂。我的调查我找到的这些真相、线索，都会很快变成无用废纸。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第六千一百条通灵冤魂，我已经完成不了这么多冤诡的执念了，既然完成不了，干脆尽我所能通灵所有能通灵到的船上死魂。只要我能够留下这六千多条冤魂给我的信息，后来的法师高人一定能想出这么解决贵顺号。】
　　【我通灵到了一位降头师，他叫[巴利]。】
　　【[巴利]降头师死在前晚，他不意外我通灵了他，[巴利]说驱魔仪式出问题了，这不是贵顺号第一次进行贵顺引灵仪式。巴利屍魂指引我去找另一间猛鬼房。我见到了个长着两颗人头的巫婆，巫婆把一样东西放进了我的头颅里。它指引我下到贵顺号底舱。】
　　【我在贵顺号底舱见到了另一缕黄道袍高人的残魂，‘柳严中’。】
　　【它们都在等我的出现。】
　　【就像我在等你们。】
　　【看到这本日记的‘人’，贵顺号最后一次驱魔仪式是最重要的一次。你们在这一次的时间里……也在这一次的时间外！】

[803]惊情南洋:指引（二）
　　阴阳眼侦探‘林仔’大小不一的字，挤在一页纸上。暗红的血迹像是从笔画的边沿溢出。
　　宋月眉的大脑轰的一声，被最后两段自述震得嗡嗡作响。
　　一些扭曲的记忆，忽然从它的脑海深处钻了出来。林仔死前就“知道”了玩家的到来，最后的话，是直接和外来玩家讲的——它、聋婆们、柳法师、巴利降头师在无法扭转贵顺号污染后，选择了同样的做法。
　　它们按照冥冥之中的命运，走向自己的死亡，把转机埋藏在了贵顺号上。
　　“——你们在这一次的时间里……也在这一次的时间外。”‘宋月眉’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贵顺公司、阿龙老板、关底恐怖诡异都没能筛查出这些死魂隐藏起来的影子。作为核心一队中，唯一一个进入过[结局]时间点，顶替了未来的吉依巫婆头颅的‘人’，‘宋月眉’是所有玩家中切身体会过聋婆们对抗的诡念污染是什么样子的！
　　【聋婆目】时间点，‘吉依巫婆’的头颅融合了所有亡鬼亲长的残念，上百位鬼聋婆的念头在宋月眉和‘吉依’的意识里横冲直撞。
　　以此倾轧念头缝隙里翻滚涌动的细小黑雾。
　　宋月眉当时进入【聋婆目】，已经能清晰觉察到——吉依巫婆和诸多亡鬼亲长的人性，正在被扭曲，变得冰冷无比。它们隔开了宋月眉和那些念垢里的污染。宋月眉在那一个特殊剧情里的扮演，实际上是在为诸多聋婆残念提供人性。
　　而在“聋婆目”隐藏剧情对应的吉依巫婆的结局时间点，
　　宋月眉见过林仔！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宋月眉”解锁南洋副本恐怖真相▋▋▋▋！】
　　副本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在宋月眉的耳边响起，它的面板涌出阴红的秽光。刹那间，‘宋月眉’的意识仿佛被扯回倒了【聋婆目】隐藏剧情中。
　　**
　　——从聋婆目隐藏剧情出来时，‘宋月眉’对卫厄、唐秦、解元真以及其他队友说，自己只在一间所有聋婆肉身融化一体的屋子里，扮演一颗压制污染的头颅，其余什么事都没遇到。
　　宋月眉决计不会在副本关键信息上，对同伴说谎。
　　然而，在它和其它队员交流信息时，【聋婆目】发生的事，一层阴灰的诡光笼罩在宋月眉的脸上。宋月眉说出了它认知里的真相。
　　记忆飞快地前推，‘宋月眉’像是成了自身记忆的潜伏寄生者，以第三视角快速倒放旁观发生过的事。【聋婆目】无数腐肉蠕动、血光红涔涔地屋子出现了，‘它’的头颅替代原本的吉依巫婆头颅，
　　‘宋月眉’自己在黑暗中不住地轻微转动，蓬乱的黑发，打脸孔两侧散下来。
　　忽然，聋婆目屋子的血肉门，嘎吱——嘎吱——裂开了条缝隙。
　　一道灰白的人影挤了进来，宋月眉看见‘自己’那颗头颅转向进来的人影。聋婆们世代相传的通灵眼，让它看出了这道人影上缠绕着的无数冤魂怨气、亡鬼执念。这是个法术水平很低，和厉诡签订契约签订到已经把自己变成行走诡异的活死人！
　　整条贵顺号大半底舱死魂、猛鬼房凶灵的恶毒怨恨，都系了一根线在它身上。
　　它身上还有降头术、敕屍法的残留痕迹。
　　挤进来的人影和【聋婆目】里的‘宋月眉自己’一样，遍体腐气，已经是溃烂的贵顺号的一份子了。然而，在聋婆们被吞噬融合的106房里，这道活死人摇摇晃晃，手里抓着本夹带符箓的黑皮日志。
　　亡鬼聋婆们融合在一块儿，不住淌动的腐肉，忽地涌高，一颗颗头颅从半透明的肉里浮出。
　　盯向了来‘人’！
　　“——你将寄生一个叫‘王元金’八字奇顺的人，令它成为你的人壳。它作为你将去往贵顺号上等舱舞厅，守在舞厅的门边，断电后你将在黑暗中撞见……能够帮助我们的法师。”‘宋月眉’的头颅在黑暗中开口，蒙蒙中传出了吉依巫婆的声音。扮演死亡结局时间点[吉依巫婆]的它，向阴阳眼林仔传递了未来的消息。
　　在讲出那一句话后，【聋婆目】里的宋月眉头颅，炸出成片的血花。
　　巨大的惊骇和悸痛在宋月眉的念头中炸开。
　　玩家们进入的南洋副本，实际上是贵顺号驱魔仪式已经失败、‘大拿公’成功复苏上岸后的时间点。惊情南洋的贵顺号七日航程，只是把这一趟死亡之旅重演了一遍。所以——它进入【聋婆目】，顶替的是贵顺号上岸时的‘吉依巫婆’。此时不管是吉依巫婆还是林仔，都成了贵顺号大拿公诡屍的一部分。这也是吉依巫婆的初始最终结局。
　　而在这个高危关卡中，宋月眉的真正任务是，在初始的结局里，传递消息给副本开启时的林仔死魂！
　　【聋婆目】里，消息传递出的一瞬，宋月眉的头颅被炸成血糊糊一块。
　　当下时间点，宋月眉的意识也猛地被扯回到此时此刻的脑海中。
　　‘林仔’能把日记藏起来，精准送到上船的欧皇玩家手里，是得到了……它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王元金”获得“宋月眉”的援助，阴阳眼侦探'林仔'隐藏身份信息——[聋婆指引]已完成！聋婆的命是相扣的圆环。它们在出生时看向死亡，在死亡后看向开始！】
　　【叮咚！幸运的船客们，你们对真实时间线的窥探，加速了[大拿公]神主降临，贵顺号诅咒已增强。】
　　【警告：异化玩家“陈国生”拿公奴转化进度65%！】
　　【警告：异化玩家“许晓玲”拿公奴转化进度70%！】
　　【警告——】
　　猛鬼房107|8里头，普通扁人皮、脐带吊诡们一直靠着柳氏阴祖师敕令系缚念头中不断递增的‘大拿公’诡名、念诵经文。而在核心队的卫厄、宋月眉、红半仙、罗澜舟获取到林仔日记第三页信息时，它们的皮囊毫无预兆地鼓了起来，人皮底下像是有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大拿公的诡名、供拜经文已经从念头里膨胀到了普通异化玩家的屍身中！
　　“啊！”惨叫声从几张扁人皮口里传出。
　　‘宋月眉’意识回归的一刻，诡话APP猛鬼房106|3腐化进度提升的警告，也同时响了起来。
　　“聋婆目的时间线和我们的时间线，是衔接的！”双眼睁开的刹那，宋月眉的话脱口而出，“我们通过了【聋婆】隐藏剧情，才有贵顺号前几天获得的林仔日志。”
　　——在聋婆隐藏剧情中，发生了两次转命。
　　一次是卫厄向前顶替‘吉兰’聋婆，救下了柳严中。一次是宋月眉顶替贵顺号副本形成前的‘吉依巫婆’，从后向前，指引了惊情南洋开场前的阴阳眼侦探林仔。

[804]惊情南洋:[畸人皮]折叠记忆
　　宋月眉的话，让房间里的‘陈程’陷入了呆滞，它那一半没被桃花人皮诡占据的脸皮上，几乎写满了“你们在讲什么鬼”。而在短暂的惊愕后，红半仙、罗澜舟却像是忽然也‘想’起了什么似的——
　　脸孔五官毫无预兆地扭曲，双手十指紧紧地插进自己的脑袋里！！！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红半仙”解锁猛鬼房[畸人皮]折叠记忆！】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罗澜舟”解锁猛鬼房[畸人皮]折叠记忆！】
　　系统阴冷、无有人性的公告响起，‘红半仙’、‘罗澜舟’的七窍中淌出黑灰色的半虚幻污垢。这些污垢像是一直吸附在它们的人念里，直到此时，才得以排出。而在里头，仿佛有无数斑斓的微小脸孔，轻轻荡动。
　　“罗二！”‘陈程’惊恐地喊一声，被恶心得向上蹿出两米，险些撞到畸人皮房的吊灯。
　　红半仙、罗澜舟七窍里淌出的东西越来越多，
　　它们身上的诡气也越来越重！
　　它们双手十指在自己的人脑脑浆里越抓越深，像是想要硬生生将两份记忆，抓扯、平展成合理正常的一份真正记忆。
　　“我……我艸！”罗澜舟的脸孔扭曲得比陈程还厉害，它人皮头颅对应的区域里，如同有无数的胶状物质在底下鼓动，“贵顺号第五天，我——我们得到了[巴利]屍魂的指引——已经镇解的猛鬼房107无法被转化，我们需得等到你们将……”
　　一声惨叫从罗澜舟的口中发出，自从回到畸人皮房契，就不再出现的【巴利】屍魂脸孔，幻觉般地在罗澜舟的脸上重叠闪过。
　　罗澜舟猛地闭上嘴，眼珠鼻子疯狂扭动，像是竭力地想要通过抽象的表情，和卫厄宋月眉陈程它们传递什么重要信息。
　　与此同时，其它拿公奴转化进度再度提升的普通异化玩家们，猛地朝卫厄、宋月眉、红半仙等‘人’扑了过来。它们的人皮裂开条条缝隙，蚯蚓般的大拿公名号，从裂口中蜿蜒淌落。
　　【警告——猛鬼房107|8触发[大拿公]无解污染侵蚀！警告——兹啦——】
　　副本的系统警告在轻微的电流音中毫无预兆地中断。
　　所有异化玩家的直播间先是一片血红，然后是一片幽绿。包括卫厄、宋月眉等核心专员在内，所有异化玩家的脸孔在刹那间，像是全被变得青灰、屍气沉沉。它们所处的猛鬼房107|8则如同颗腐烂的肉果。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变得高亢、阴诡：
　　【叮——咚;恭喜各位幸运的船客们触发[大拿公]的航行恩庇。火船向洲洋，多灾也多难，只有[大拿公]才能庇佑一切乘坐贵顺号寻求好命的过番人。贵顺号的一切船房异常，都将得到[大拿公]法恩显应的清理。】
　　【叮——咚！检测到猛鬼房107|8诞生污染、威胁船客的异常诡怨。】
　　【贵顺号供拜神主[大拿公]的法恩已显现。】
　　【请所有船客遵守贵顺公司的航行契约，感念[大拿公]对你们无处不在的注视和加持……】
　　诡话提示在玩家意识中的面板上不断闪烁，同时将贵顺号所供拜的、能够寄生在人念里的‘大拿公’名号一遍一遍加注在了异化玩家们的脑海中——这是任何玩家都无法绕开的污染。
　　贵顺号所供拜诡异[大拿公]的污染特性，和副本的系统通知结合起来，成为了真正的死亡通知。
　　显然，南洋副本的前几天对关底恐怖boss名号的模糊，是诡话APP本轮游戏机制里的一种平衡机制，能够在前期对玩家提供污染隔离。然而，在【惊情南洋】恐怖等级完全揭露之后，玩家阵营已经失去了这一特殊保护。
　　然而——
　　几乎是在诡话APP通知响起的同一刻，一张张浅黄色的符纸灰，从半空中飘落而下，沾到了所有异化玩家的身上。虚幻缥缈的幽冷道经，陡然在异化玩家们的意识中响了起来。
　　000号镇诡物，龙虎山天师府第三代诡祖师的太上镇邪尸解经，通过焚烧黄纸的方法，
　　从阳间烧落到了副本贵顺诡船上的‘死人’们身上！
　　“成了！”
　　东南沿海，闽地控制分局特派负责组，率先提出通过黄符纸念诵烧经方法的专员猛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大喊道。
　　这位专员是按照常规的道家做法事的思路去推断的——通过烧纸燃火的法事科仪，道家道士们能够把经文念诵给需要超度、镇压、消除戾气的鬼魂听。而此时此刻，卫队、宋月眉、罗澜舟它们都是诡化的‘死人’。
　　它们完美符合做法传经救度的要求。
　　000号镇诡物，‘解素贞’墓牌唤起的墓画神仙传经，果然如控制局冒险的这样，传到了贵顺号上所有异化玩家的身上。
　　这是一步险招。
　　一个不好，不仅现实要出事，副本里的玩家也要出事。所有生路都将断绝。然而——‘大拿公’的诡异覆盖范围、传播方式，是诡话APP出现以来，人类面对的最恐怖污染时间。人类已经无路可走。
　　所有的希望都必须押注在以卫厄等人为首的【惊情南洋】副本一定能通关上。
　　——【惊情南洋】副本必须要通关！
　　直播间中，‘太上镇邪尸解经’经文幽冷缥缈地回荡着，异化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身上的裂口，像是被一道道虚幻五彩的符箓，强行缝合拉拢在一块儿。
　　直播间蒙蒙的阴绿消失，所有直播间的小屏幕恢复成了血红色。
　　猛鬼房107|8里头，卫厄毫无预兆地看向了副本外头。
　　银发法师的视线像是通过诡话APP，强行和现实中的控制局活人专员们对上！这是一个特殊的信号。代表从贵顺号第四天，控制局应卫厄要求，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准备的特殊计划，必须启动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漆黑的海面上，贵顺号顶层已异化成头颅状的‘大拿公’的顶舱，在一连串异响中，转向了现实岸上城市的方向。
　　——————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遭遇未知副本存在污染！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获得残损[太上镇邪尸？经]！】
　　【警告：异化玩家‘宋月眉’遭遇未知副本存在污染！警告异化玩家‘宋月眉’获得残损[太上镇邪尸？……】
　　【警告：‘罗澜舟’遭遇未知副本存在污染——】
　　阴绿的法光在猛鬼房107|8中爆发开来。
　　卫厄、宋月眉、红半仙、罗澜舟、陈程预备迎接其它临近【拿公奴】状态玩家的动作停止。卫厄阴屍身上所浮显的斑斓法袍、敕诡冠似乎和这从阳间传来的镇诡消秽经文声，产生了某种反应。
　　倒卷莲花冠一层一层地转动，上头拇指大小的柳家道人头颅，阴森森地盯着在半空中燃烧的虚幻黄纸。片刻，它们在轻微的咔嚓中，在道冠底部一转，隐入莲花冠里头。原先的头颅位置只剩下玉石似的‘背面’。
　　先前即将袭击高玩的异化玩家屍身僵硬在原地，一卡一卡地晃动着。
　　——‘大拿公’的诡名、祈祷经文在它们的皮里翻滚，钻动。太上镇邪尸？经产生了和聋婆燃法恩庇经相似，又更加强势的镇诡祛秽作用！
　　诡话APP的提示音还在不断地、故障般地响起。
　　卫厄将视线从半空中收回。
　　从香火闽南诡话核心规则在‘神郎官’违反剧情时，系缚诡神，到南洋副本诡神强行动用神郎官皮囊力量时，引来核心诡律的镇压，都可以看出诡话APP对副本内出现的剧情人物、诡异NPC都有着极为严格的清查机制。
　　非本副本的诡异力量，一旦侵入副本，属于干扰本轮游戏，将受到诡话APP最深最危险的规则系缚。
　　龙门基地核心队正副队长有权限查看基地的镇诡物信息。缥缈阴诡的墓经一出，卫厄和罗澜舟一样，立时认出了其来自000号镇诡物。
　　000号镇诡物，龙虎山天师府第三代诡祖师‘解素贞’，牵涉一个未知副本！
　　按照诡话APP的核心规则，未知副本的诡异不该进入南洋副本。但是，惊情南洋特殊的现实副本机制，在暴露了【大拿公】早已完成上岸真相的同时，也允许现实中的活人，向贵顺号上处于死亡状态的玩家传递消息、提供援助。
　　副本外的控制局恰好卡了一个微妙的机制bug！
　　尸解仙墓经在‘贵顺号’上的传播，不属于未知副本存在侵入南洋副本，而是现实活人的援助。
　　随着墓经的响起，
　　猛鬼房107|8原本因大拿公污染，已经开始变得浑浊斑斓的肉质墙壁，开始恢复成饱和度更高的亮红色。
　　仿佛察觉到猛鬼房畸人皮|子母宫里酝酿的转机，贵顺号整体船身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咚——咚——咚——畸人皮房和子母宫两者融合的肉皮墙，毫无预兆地向里剧烈凹陷。
　　一张模糊巨大的大拿公神像脸孔，在朝里凸出。
　　与此同时，猛鬼房107|8外头，厉诡林佩珮的头发、异足房王金莲的脸孔、人肢房陈春华的双手、人脊房利德教士的经文……在这阵剧烈的震动中，炸开成混杂的碎片。一张张拿公神面再次浮出，并且比先前越发具有‘人性’。其喜怒哀乐百情百法相，在斓光中无比逼真。
　　【叮咚！恭喜所有幸运的船客——贵顺号已瞭望到本次航程所选择的港口！】

[805]惊情南洋:保家神戏！
　　——贵顺号瞭望到了活人的港口。
　　贵顺号，快要上岸了！
　　巨大的惊骇在副本里外同时炸开，现实中的活人专员们，压力比贵顺号上的‘死人’玩家还要大。
　　他们没想到贵顺号的航行速度这么快。按道理，卫厄、宋月眉、唐秦它们处于副本第六天接近夜晚的时刻，【惊情南洋】副本时限是七天，照这个时间转化来看……贵顺号应该是在第七天早晨才进入港口。
　　他们至少还有一个晚上才对。
　　“贵顺号已经能瞭望到现实的港口，两边距离太近了，”负责组里的海事专员脸色惨白，“不计算海面能见度的差异，‘贵顺号’的顶层观景台高度比寻常的游轮高出三分之一，按照这个船型计算——”
　　“它们离我们至多只有三十海里！”
　　一海里只有一千八百多米，三十海里意味着成为‘大拿公’真身的巨型屍船已经无限逼近活人的海岸线。
　　如果贵顺号继续保持其诡异的航行速度，它们甚至有可能在两到三小时内，驶入港口。
　　先前贵顺号、拿公神主只能通过诡话APP的直播间向现实传播污染，都造成了诡异复苏以来，中洲面对的最恐怖的局面。一但满载死魂的屍船真正进入港口海域，其污染扩散、侵蚀强度，将会增强到何等地步？
　　扑通、扑通——
　　拥挤的指挥中心，特派组成员几乎能听到其它人在高压下沉重的心跳声。
　　无声中，特派组的陈主任打了个手势，联络员通知龙虎山道士、志愿玩家们不要再浪费精力在模糊第三代诡祖师‘解素贞’的墓经污染上，集中精力于复诵尸解仙镇邪经。
　　“它们能观测到我们，我们也能看到它们，”特派组负责组长，王贺河双手则按在桌面，额头布满汗珠，竭尽全力地稳定声音，“——具体是哪个港口？我们派下去的所有核对队都发来信号了没？怎么到现在还找不出贵顺号的登陆地点？”
　　在王贺河的质问声中，指挥中心的信息联络员飞速地同东南沿海的各个基层队伍获取联系。
　　【汇报！澄X区码头一切正常，没有观测到特级尸船逼近迹象。】
　　【鹭岛区码头一切正常……】
　　诡话APP的直播间中，所有玩家的小窗口，都溢出层黑气。
　　自沿海基层传上来的汇报，却无一不是正常的。
　　与此同时，潮汕揭一处自旧社会以来便非常有名的港口，港口附近的所有民厝、渔航建筑在同一刻被浓黑的‘污光’覆盖。高低不齐的建筑物窗户，则亮起了红幽幽的火光。这一处港口，原先还有一组控制局基层专员、志愿者玩家在巡视。
　　此时，他们的身影全消失了。
　　他们的对讲机掉落在码头，在无人使用的情况下，仍然在一遍遍‘回应’指挥中心的询问。
　　——如果有人用无人机飞到高空，观测此时的东南区域，就会发现一座巨型的、虚幻斑斓的畸形诡异屍观，若隐若现地笼罩在诸多城市上空。这座虚幻的、仿佛由一缕缕人‘念头’凝成的拿公像，正遥遥地和海上的贵顺号船只相对。
　　两者互相吸引。
　　而在潮汕揭码头的对讲机机械回应时，这斑斓的虚幻诡相在半空中倾斜转动，把头颅转向了闽地指挥中心的位置。
　　一股阴冷的寒意，刹那席卷了虚影覆盖区的所有活人！
　　*
　　“我们都要死了。”
　　“我还不想死——核心队、核心队和控制局肯定能通关的，只是说船看到港口里，没有说副本就失败了。”
　　绝望的交谈声，在东南沿海的城市各处响起。
　　确认了南洋副本是一个已经发生的特级恐怖事件后，控制局发布了退出诡话APP，除非接到新的统一通知，否则不要再行观看的紧急全民通知。东南沿海一带的现实居民，绝大多数不知道“贵顺号”副本的进度。
　　只是——
　　这一次，诡话APP对贵顺号航程进度的公告，直接在现实中响了起来，和每次副本开启或濒临结束时一般无二。
　　机械空洞的提示音如同某种不祥之兆，东南沿海的大小城市，忽地变得黑黝黝。阴沉沉的，好似台风天前。在这反常的阴乌里，闽南、粤郡以及南洋数个区域的所有楼房，楼窗却亮了起来，红涔涔的光自里头渗出。
　　一栋栋的写字楼、居民楼、海边民厝，像是正在变成一个个堆满蜡烛的供台子。
　　“啊啊啊啊啊！！！阿嬷，妈妈，爸爸你们在做什么？”潮汕区，一套寻常的居民房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被摇摇晃晃走向玄关处的家人吓得尖叫起来。
　　他们家中的电灯闪烁着，发出短路般的兹啦声。
　　屋子光线黑沉，女孩的阿嬷、阿妈、阿爸在快速变幻的光影中，僵硬地转过头，朝她看来。
　　“囡囡啊……过来啊……你不是想活吗？”
　　“想要活就要拜神啊……过来吧。”
　　“别怕，我们还是你家人呐。”
　　同样的事在不同的沿海楼房里发生。
　　“大拿公是恩庇我等一切的神主，以虔诚、心魂敬供者，必得大拿公护持……”“福德圣传大拿公神音——凡有懒惰必生污秽——凡有邪秽必得清扫——”“镇海镇顺福家保运，法显无边。”
　　每一户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个‘人’，跪在了楼房中多出的红龛前。
　　奇异的经文如同成千上万的蝇蚋，嗡嗡作响地自现实居民楼里传出。这些经文声和红龛烛火，像一道道无形的纤绳，加速把【贵顺号】从南洋海面拉向现实！随着这些细丝般的牵连‘长’到贵顺号上，猛鬼房107|8肉墙壁凹陷进来的拿公脸孔，越发凝实。
　　——诡话APP的机制是公平，随着航程接近终点，[大拿公]也在不断从副本外的现实里吸取力量。
　　——————
　　【警告：异化玩家触发‘大拿公’神面——兹啦——警告——当前区域死亡率过高……】
　　副本提示模糊成卫厄它们耳边的嗡鸣。
　　所有异化玩家都被卫厄的红绸缎扯动，退到了猛鬼房107|8距离出现的大拿公神像脸孔最远的角落。
　　一条条属于猛鬼房108子母宫的脐带，正在不断地从房间各个角落中长出。脐带末端，滚出一张张同样五彩的‘诡秽保家神’画像——这些画像是贵顺公司贴在各个船房里头，用来给歌舞女们种下鬼婴的。而此时，却被经历过【诡秽种婴】的猛鬼房108的‘文美娟’调了过来。
　　彩色的诡秽保家神画像，溢出缕缕斓光，遮挡玩家的身形。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宋月眉’、‘罗澜舟’……触发贵顺号异常事件——[真娘悯善]！】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触发贵顺号异常事件——[清师公保家]！】
　　【恭喜异化玩家触发异常事件[石婆姆夜渡人]！】
　　卫厄的玩家面板中，与地官大帝由千丝万缕牵连的【地官印】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卫厄一手绞着猛鬼房101的红绸缎，一手仍拿着王元金的林仔日记，目光却像是直直地穿过虚空，与副本外无数被控制局全力请动的戏班剧团对视。
　　——贵顺号，第四天。
　　卫厄在进入‘陈半金’房间时，通过在长衫布角写字，朝副本外的控制局传递过一条消息。
　　诡异复苏控制局动用所有力量，十倍地完成了卫厄提出的计划：所有和闽地、粤地、南洋过番人有关的剧团戏班，全汇聚到了特派负责组指定的安全区。

[806]惊情南洋:保家神戏（二）
　　咚锵——咚锵锵——
　　“离家在即拜宫前，都说七洲洋海浪多，暹罗苦热喂人虫~十船九舱一去不复返~阮是东坑厝里，今要过番出头地，阿娘在乡我在船——”
　　“清师公呐，奉请尊在坛上看，垂怜老小从此无照顾~”
　　咿咿呀呀的唱词带着说不出的阴冷，自一个蓝布戏棚中响起。随着唱腔不断地变得又冷又非人，另有专员在戏棚周围点起三柱线香。线香不断地被凭空出现的灰白蛆虫‘浇灭’。然而，香头每一次被扑灭，立马有专员再度持黄纸将其点起。
　　戏台正对的空地，摆放着的火盆跟着噗地烧起熊熊火光。
　　戏棚内，正演出‘戏角’王宝凤虚虚做了个求拜的动作，被戏妆油彩覆盖的脸，蒙着一层说不出的血光。
　　伴着每一句唱词，戏角们周围的光线越来越血红，但是不管是正中间的角儿，还是边上敲锣的，都没有停止这场演出。
　　——王宝凤是闽地龙头县剧团的成员，在南洋副本生成前，只是一位普通的戏曲工作者。定期练嗓子，不定期和戏班一起，去村头市里唱戏演出。日子过得平平无奇，唯一的骄傲就是剧团得过几次县里的奖。
　　直到三天前，一条由闽南控制局基地发出的自愿剧团紧急征调短信，出现在剧班的所有人手机上，各个APP、平台都在不断重复控制局的紧急通知。
　　【——控制局和南洋副本玩家，需要了解传统剧目、家中有先人亲朋下过南洋的自愿剧团。】
　　【——请符合要求的剧团，尽快联系特派负责组。】
　　【我们需要一切帮助，才能通过这次现实副本。请自愿剧团经过审慎考虑后，尽快联系……】
　　王宝凤的姑婆，曾经是下南洋的女工。王宝凤剧团里还有七八人，亲戚也和南洋客有些关系。一出门，王宝凤就看见了匆匆来召集剧团成员的团长。三十来号人一碰头，有的惶恐不定，有些面色坚毅。
　　按照剧团长联系专员，得到的详细支援文件，不敢去不想去的剧团人暂时退出了剧团，以免后续诡气牵连到他们身上，剩下的龙头县剧团成员搭上大巴，抵达控制局划分出的第一个安全区。
　　龙头县剧团到的时候，已经有近八十个自愿剧团到了，陆陆续续还有其它支援剧团戏班赶来。
　　从龙门基地来的特派负责组工作效率极高，组织能力强得惊人。
　　他们从副本第三天夜晚，玩家们收集‘诡秽保家神’戏谱的行动中，汇总出了贵顺号污染扭曲的保家神名单。根据不同保家神的香火源地，分派给了不同的戏班剧团。
　　在过去不到两天半的紧急时间里，王宝凤和自己的同事、控制局征调过来的闽地专家一起，躲藏在灵棚戏台里，额贴黄纸，不眠不休地工作着——玩家在副本里应对猛鬼房关卡，王宝凤所在的剧团组则修补、复原出了贵顺号吃掉的“清屍公”在旧社会闽地对应的真正神戏、神名。
　　他们完成神戏修改工作的一刻，就是贵顺号进入最后航程，卫厄朝现实发出启动暗号的一刻！
　　龙头县剧团成员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们刚刚从头到尾确认完神戏戏折，立刻登台演出。
　　*
　　“戏台123号，‘清师公’神戏演出正常！剧团成员一人轻度污染……”
　　“戏台127号，‘陈真娘’神戏演出正常！剧团成员两人轻度污染……已安排新成员替换……”
　　一道道保家神神戏演出状态，不断地汇报向指挥中心。
　　控制分局的基层监测员，坚定地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成排的蓝布棚在安全区排开，不同的民戏同时上演，另外还有成箱成箱的纸钱、香火在腾腾燃烧。
　　——控制局早在副本第四天、第五天搭好了各个安全区里的戏台子！
　　红囍蓝白，民间常规的戏棚是用红布，靛青布多用在灵棚白事上，而控制局和支援的自愿剧团要的就是后者的特殊效果：这些从各地征调来的、至少办过三场丧事的‘灵堂’布，搭成的棚子，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内，遮挡住了这些戏班剧团人员的阳气！
　　核心一队队长，卫厄，在向副本外的现实控制局请求援助时，着意指出了一点——贵顺号上的玩家需要副本外的人复原出闽郡、粤郡、南洋一带的所有保家神戏戏目。这些‘保家神’，已经在贵顺号上被腐蚀扭曲了。
　　它们几乎和贵顺号融为一体。
　　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活人在阳间重排诡秽保家神的神戏，很容易引起‘贵顺号’隐藏恐怖存在的觉察。
　　灵堂布的作用，就是把这千个戏团班子藏起来。
　　“成功了，真的有效果。”一位等着轮换监测剧团状态的专员，一面不断地看戏台上的演出，一面忍不住往手机上的诡话APP直播间瞥一眼，“卫队和负责组的联手成功了——贵顺公司只有一个诡戏班在日夜轮流上演诡秽保家神戏。”
　　“我们现在可是有上千个戏班，上万人同时在演出保家神戏！”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贵顺号异常民神事件——[百戏百腔]！异化玩家‘卫厄’获得贵顺号众‘保家神’好感！】
　　【警告：中级审死官‘卫厄’触发未知恐怖规律。】
　　诡话APP的提示音不断响起间，卫厄的玩家面板上，先前一直处于冷却状态的‘地官印’溢出一片森绿的幽光。对应的审死命簿面板，毫无预兆地烧起一团煌煌的法火！火光中，浮出上百个比‘闽安十三元君’、‘太原城隍’更小的阴官印，
　　[陈家厝真娘]、[胡家村福鉢神]、[白坑镇清屍公]……
　　它们生出丝丝细线，
　　连到了卫厄所持有的【地官印】上！
　　这百来个保家神的阴印，都溢着令人极度不安的腐秽，残破无比，仿佛在此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污损。细小阴印里头的保家神名也在不断地扭曲、变幻，似乎在两个极端中来回动荡。
　　然而——
　　现实东南沿海，上千戏班剧团的演出越来越顺畅，越来越高亢。
　　猛鬼房107|8中，重重叠叠的阳间戏班唱戏声，不断地钻入所有玩家耳中。‘文美娟’脐带连接的五彩神画像，光芒也越发明显。
　　斑斓彩光交织，硬生生将原本已经凸进猛鬼房里的‘大拿公’神像脸孔，一点点往外挤出。
　　卫厄地官印界面，诸多‘诡秽保家神’阴印沾染的腐秽，像沥青般滑落，被阴印周围的煌煌火光灼烧着。【地官印】溢出的幽绿随之变得越发强烈。似乎协助‘诡秽保家神’挣脱污染本身，也增强了卫厄所持掌的地官印能力。
　　又一次诡光爆发，卫厄闪电般后撤，避开保家神画像和‘大拿公’脸孔的相轧区。猛鬼房的血光照亮银发法师无有波澜的脸。
　　在卫厄眼里——
　　贵顺公司如果有哪一点是百分百确定的，那一定是资本家不做无用功。
　　贵顺号上的所有布置，不管多阴间，多缺德，都有其特别的意图。在贵顺号第三天晚上，卫厄和‘解元真’、‘唐秦’、‘陈程’等玩家一起收集被污染的神戏戏折时，他便在考虑船上诸多房间贴的神画了。
　　解元真和陈程以陈名医、名医助手的身份，进入过上、中等舱的绝大部分船房。
　　它们证实了，所有船客的房间里，都设有和五彩神画对应的小塑料红龛。
　　这就有些奇怪了。
　　贵顺号为什么要供拜这些保家神们？
　　卫厄和‘花殢雪’一起触发了旧贵顺号【诡戏折】事件。从当夜的诡戏演出看，贵顺董事会已经成功通过扭曲的‘神戏’，令保家神们腐烂，从而让‘大拿公’吃空了过番客携带所有神像。
　　如果贵顺号午夜重复上演的扭曲神戏，只是为了协助供拜的恐怖存在，同化掉所有小保家神。那么，在所有小保家神腐烂后，诡戏台演出就可以停止了。
　　它们不需要再让所有房间安排小红龛，贴五彩神画。
　　这部分举动，属于【无效工】，不符合资本家的生产规律，它们大费周章只意味着‘小保家神们’还有别的用处。而在触发歌舞女隐藏任务‘诡秽种婴’，并进入陈半金船房后，卫厄将一切疑点串联了——
　　不断上演扭曲的神戏，很有可能不仅会扭曲保家神们的自我意识，还会污染活人对‘保家神’的记忆！
　　诡秽保家神戏上演的次数越多，现实活人对这些保家神的‘记忆’，越往经贵顺号扭曲的戏折靠拢。
　　与此同时，哪怕已经腐化，‘大拿公’也无法彻底控制保家神们的神像残壳。但是……通过画像‘诡秽种婴’的法子，叫歌舞女们产下外形与保家神们天然相似的‘诡婴’，经过陈半金的一番油彩涂画，诡婴将取代原本的保家神们，成为——【诡秽保家神】新本尊。
　　保家神的神像身、神像故事、敕封神名，就此被篡夺。
　　大拿公将得到一套完整庞大的……辅尊神侍班子！

[807]惊情南洋:——贵顺航线更改成功！
　　念头掠过的一刹，卫厄闪电般看向了猛鬼房107|8的肉墙——‘大拿公’斑斓五彩的面孔，如同能透过房墙，渗透进来似的。南洋副本绝对是诡话APP开启以来，最可怕的副本！
　　‘大拿公’的层层布局，不仅人性化，还阴冷邪门得无法形容。牠简直像是汇聚了南洋这个大漩涡的所有凶险恶意，诞生出的存在。
　　牠、贵顺公司每一个吃人飨利的环节，全没有任何忌惮。
　　保家神虽然是传统民神里，最低微最贴近活人日常生活的存在，但仍是得到过完整敕封、祭祀的正神。大拿公吃掉了它们的神力，篡夺了它们的法应故事，以桃代李僵的方式，弄出恐怖谷般的‘新保家神众’。
　　在实力和污染强度增高的同时，保家神和民间香火、居家活人的牵连，也更进一步地让贵顺号、大拿公和东南沿海的阳间百姓绑在了一块儿。
　　哪怕是卫厄，在将这诸多厉害关系连起来后，也不由得凭空生出了几丝悚然。
　　【警告：中级审死官‘卫厄’窥视到腐烂神系？？？？——】
　　【警告！中级审死官‘卫厄’触发未知——兹啦——】
　　腐烂的血光在卫厄本人的玩家面板上爆发，像是在这一瞬间，卫厄窥视到了冥冥之中最污秽最黑暗的某些认知。他的面板以可怕的速度‘活化’：面板上的所有字，都如同变成了实质的肉液，滴答地往下流淌。
　　卫厄的视野骤然暗下来，他的瞳仁像是要跟着诡话面板一起异化，溃烂成灰白的诡液。
　　然而，就在面板出现异常时，审死命簿界面，
　　‘地官印’牵连的法火丝网中，‘陈家厝真娘’、‘胡家村福鉢神’、‘白坑镇清师公’……等一道道残破的保家神阴印神牌，各烧出一道斑斓的法光丝线，交错着连到卫厄的个人信息面板。
　　那层厚重粘稠、腐烂异常的污染，被这些法光线隔开。
　　审死命簿，地官印溢出前所未有的森绿光芒：【叮咚！恭喜中级审死官‘卫厄’——你窥视到了最不容存在的腐秽！审死官强制任务——荡除贵顺号的违律腐秽、归正保家神位已触发！警告：本次审死任务不容失败。】
　　【警告——本次任务未完成，你的灵魂将永无逃生之日。】
　　与以往相比，机械冰冷了十几倍的诡话提示音在卫厄念头中响起。下一秒，卫厄仿佛和成百上千的异常‘小保家神塑像’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眼，变成了狭窄的塑料、木头、石头眼眶。黑蒙蒙的视野中，‘他’看见一间间光线不足的屋子里，操着闽地粤地等口音的人，以相同的南洋拜神姿势，贴地拜服在卫厄所附小神像的红龛前。
　　而在狭窄的视野边沿，还有另外一座更高的神龛。
　　——他看到了此时此刻，岸上，现实阳间活人的处境。
　　*****
　　“卫厄！卫队！卫厄……你是龙门基地核心一队的队长，你通关过闽南、滇南、悬河副本，你会带我们通关南洋副本……”
　　宋月眉强压忧虑的叙述声中，银发青年的散瞳颜色陡然变化。先是血红变得愈发深，后又陡的转得冷亮。像是从两汪干涸的血块，直接变成了刚切开口的动脉血。饱和度高得有违人性。
　　刚刚猛鬼房107|8，保家神画像爆发出更猛烈的斓光，画像上的油彩，一缕缕的钻出，
　　活物似的，游动向畸人皮房的天花板、墙壁。
　　这些层层堆起的‘保家神’画像色彩，把整个肉质化的房间，变得像一个动荡的彩色泥块。
　　‘保家神画像’牺牲自己的神画法彩加持墙壁的举动，似乎终于把[大拿公]的可怖污染隔离开了！房间中，其它异化玩家的拿公奴转化进度，甚至回退了一些。然而——卫厄却在这变故中，定格在了原地。
　　鲜艳的血光不断地从他的皮肤底下淌出。
　　猛鬼房107|8里的其它队员，不敢不确定变故缘由的情况下，贸然去触碰卫厄。‘宋月眉’、‘罗澜舟’只能寄希望于‘唤名’和念诵卫厄人生经历的举措，能把卫厄从异常中扯回来。
　　一众异化玩家里头，‘陈程’额头的汗珠最多。也不晓得什么缘由，卫厄陷入异常时，陈程左半边脸上的桃花人皮诡微缩脸孔，越浮越多。所有芝麻大小的‘人脸’全都阴森森地盯着卫厄。
　　几十道重叠的诡笑在陈程的脑海中响起，陈程不知道自己系缚的这大诡，是在发什么癫。
　　在‘罗澜舟’不知道打什么歪点子的目光，再次朝它扫过来时，陈程打了个哆嗦。
　　房间里，卫厄周身的血光毫无预兆地往回一缩，尽数融进了银发法师的皮肉里。卫厄的眼瞳随之恢复正常。
　　‘保家神画像’砰地鼓胀起来，每一张都从原先的半米来高，变成了三四米高。五彩画像倏倏移动，直接贴合到了猛鬼房107|8墙上。整个房间在这一刻，剧烈地鼓动起来。
　　同一时间，阵阵阴风在房间里刮过，夹杂着蝇虫嗡鸣般的杂音。
　　刚要松口气的陈程、罗澜舟、宋月眉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它们的屍身像是先它们的‘念头’一步，觉察到了贵顺号船舱中的某种预兆，自行转过头颅，惊骇地看向船房外头！
　　如果此时此刻，它们能够透过肉化的猛鬼房墙壁，看到外头的贵顺号船舱，就会瞧见——
　　贵顺号上中下三个等级的船舱，在剧烈的震动中融合成一体！就像原本有肌肉隔膜的屍观组织，突破了‘隔膜’的限制。所有的肉、骨架、神经、脂肪……不分你我地畸长到了一处儿。
　　而原先只是分布在每个船廊墙壁上的‘大拿公’脸孔，也跟着拉长、融合、巨大化。
　　‘吉依巫婆’的头颅、‘林佩珮’的头发、‘利德传教士’的骨头，跟被拧绞的碎花一样，在整个船舱内部，混杂着挤压出一丝丝缝隙。
　　——大拿公的巨型诡身，吸收成功了。
　　————
　　砰、砰、砰——
　　异化玩家的心脏撞击着胸腔，它们不由自主地畏缩挤压在一起。一张张身份卡原主灰白惨败的空洞脸孔，在它们背后浮出……结束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原身死魂在玩家意识里号叫。
　　它们死了！现在玩家这些外来人，也要死了！
　　船舱不住地动荡。
　　【叮咚！南洋之旅即将结束，贵顺号即将进入港口区，请船客做好离船‘安检’准备。】
　　“不可能！”陈程脱口而出。别的不说，作为专业富二代，游轮常客，陈程很清楚——从船只瞭望到港口，再到正式驶入港口，至少要一到两个小时。贵顺号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阳间海域。
　　这不可能！
　　阿龙老板那个瘪仔，不会在变成贵顺号燃料后，一发狠，索性为它供拜的神主做个百分百合格的诡火料。烧得光荣烧得自豪，硬是把船只的速度突突突提高了吧？
　　陈程被咒骂阿龙肥仔的冲动压倒，没有看到，船只进港提示响起时，同在猛鬼房107|8的‘卫厄’、‘宋月眉’、‘红半仙’、‘罗澜舟’同时扭头看向了贵顺号顶层的方向……部分勉强压制了大拿公污染，较为聪明的玩家，像是后知后觉地醒悟了什么，也跟着抬头看去。
　　在这副本近乎宣告通关失败的时刻，卫厄、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副本高亢、冰冷的公告还在继续。
　　现实的东南沿海，被台风天似的黑云覆盖。
　　【——贵顺公司是慈善、有社会担当的负责任企业。贵顺公司将保证每个幸运的[船客]人壳完好地下船。】
　　【警告——‘贵顺号’即将驶入港口——】
　　贵顺号这巨型恐怖游轮即将污染的港口名称即将出现的前一刹，刺耳的故障电流陡地响起。
　　诡话APP直播间所有屏幕、异化玩家的面板，在同一刻变得刺目的亮红色。
　　贵顺号顶层，解元真、唐秦、江鸣等异化玩家双手迸溅出血丝——它们的人肢出现了畸形的增长，伴随着咔咔的怪响，硬生生地直接‘长’进了贵顺号驾驶室的诸多腐肉仪器中。‘解元真’大喊一声。
　　这一半异化玩家同时拧转手臂。
　　【叮咚！旧贵顺号船员‘解元真’、‘唐秦’、‘江鸣’……执行怪谈船长[阿顺]的命令！】
　　【贵顺号[驾驶台]异常，惊情航线违约更改成功！】
　　——核心一队将人手分成两部分的目标，实现了。

[808]惊情南洋:送亡魂归乡之路（一）
　　卫厄、唐秦、宋月眉它们分头行动前的队伍划分，不是没缘由的。
　　下底舱前，核心一队的几位智商担当，只交换了几个眼神，便迅速在卫厄打出的暗号中，分好了队伍——所有人里头，拥有三个Top级高校博士学位的‘解元真’立刻被选为隐藏计划的执行者。
　　贵顺号是一艘明面上还算正规的游轮，
　　在恐怖满舱、游魂超负荷的实质之外，贵顺号仍然有一套[船客-船员-船只公司]三方共同“遵守”的规则在运转！
　　从这个角度看，【惊情南洋】的诡异规则属性，比以往的副本更加明显。不管是玩家，还是诡异npc都在扮演的前提下行动。阿龙老板、马仔它们这些诡东西要吃人、害人，都得找个玩家违反贵顺号船客守则的由头。
　　既然如此，
　　不管贵顺号已经屍化、诡化到什么程度，顶层的[驾驶台]作为控制中心，十有八||九仍然能够干预游轮的航行。
　　只是以诡话APP的阴间德行，副本绝对不会给人类玩家提供恐怖游戏里的常规傻瓜操作教程。
　　进入驾驶台的带头人，必须真正拥有‘高级船员’，甚至是‘船只大副’的能力，才有可能带领其它船员操纵舵台。在所有玩家里头，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和海事相关的博士学位。那就是……
　　——解元真！
　　解元真的航海博士知识，在打猛鬼房102副本前，和其它玩家一样，都被副本身份卡限制住了。
　　然而，被【传教士】寄生他之后，‘解元真’和利德教士的同步率，高过了船医助手阿华的同步率。利德作为一位能够在旧贵顺号时期，抵达中洲南洋治病救人的传教士，它有着超越常人的航海能力。
　　传教士利德生前只被旧贵顺号的船老板、经理带着，参观过一次船长室，便直接记下了旧贵顺号的所有结构图图纸。
　　‘解元真’‘传教士’的同步率一上去，原身份卡阿华对他的限制，立刻部分解除了。
　　——解元真同时拥有了掌控新旧贵顺号航海操控的能力。
　　前者来自解元真自己，后者来自更加熟悉旧社会的利德传教士。
　　异化玩家们一分为二。分头行动时，卫厄朝解元真打的暗号，是在告知解元真——卫厄会把最后一张[怪谈船长]的紧急通知单，留给上驾驶台的这一半玩家。它们必须在他不得不使用之前，找出控制驾驶台的方法。
　　*
　　约莫半小时前，卫厄启动了计划中它们那边的半环。
　　‘解元真’、‘唐秦’、‘江鸣’等异化玩家刚刚将驾驶台的诸多法师符文、咒语、残余念头，转移到猛鬼房102、109、105等所有友好阵营恶灵的身上，卫厄使用[船员紧急通知单]的提示，几乎便同时响了起来：
　　——怪谈船长[阿顺]要求船员夺取海图与船舵！
　　——贵顺号不得入港！
　　贵顺号不得抵达现实的海岸！
　　被猛鬼房108恶灵文美娟寄生的宋月眉，一定把它们转移驾驶台法师残余力量的进度，及时暗示给了卫厄。卫厄的船员紧急通知，精准地和‘阿龙老板’要求贵顺号所有船员，准备船只进港的诡异通知重合在一起。
　　解元真等玩家船员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卫厄的命令。
　　核心一队在分隔于船舱顶层底层的艰难情况下，再度完成了一次完美配合。
　　作者有话说：
　　【警告：贵顺号[驾驶台]异常，惊情航线更改——贵顺号诅咒增强！】
　　【警告：贵顺号出现未知异化……】
　　诡话尖利、机械的提示不断地在船舱顶层，驾驶台的所有异化玩家耳边响着。以‘解元真’为首，几十名异化玩家人尸闪烁着红光，七窍淌着灰白的污秽，如同整个‘人壳’都在从里往外的融化，燃烧。
　　它们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诡话APP的警告充耳不闻。
　　在变成乌黑色的海面上，贵顺号这艘移动的巨型屍观，在它们的人肢船舵影响下，朝着入港口的反方向偏转！
　　所有异化船员玩家的脸孔都被斑斓的阴光照亮。
　　它们身处贵顺号这巨型诡屍的“人头”部位，原本，它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被[大拿公]捕捉到。在解元真告诉其它玩家行动目标后，玩家们的计划、决心，将拿公神主反过来对付异化玩家的致命陷阱。
　　然而——
　　转移到解元真所负【传教士】利德屍身里的法师们的‘牺牲阳魂’，在此时爆发出来。无数上船法师的‘自述’，通过解元真先前发放给其它玩家的洋文符箓，钻进了异化玩家们的皮囊里。
　　它们混乱复杂的生前记忆，充斥满异化玩家的大脑，把玩家的真实想法压在了最底下。
　　正是这一污染，在诡话APP警告响起前，硬生生把几十名异化玩家们干扰航线的意图、计划，遮掩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驾驶台中回荡，驾驶台中，一张扁人皮玩家惨号着，不断地扭动自己的人皮手。它的脸部皮肤已经爆出了条条血管。旁边的其它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也在剧痛中拚命。
　　贵顺号的[拿公神主]屍观化，不仅让船舵变成拥有活性的血肉，还让船舱的内部结构，互相‘长’到了一块儿。
　　它们双手连接的船舵，仿佛直接‘共感’到了巨型游轮的诡化机器，被恐怖的力量不断挤压着。
　　它们的双手每一秒都在不断被挤爆、血肉模糊地粘连回去，尔后又被生生碾碎。
　　——异化玩家的双手，这会儿如同长到了巨型屍船船尾的左右两侧，在冰冷刺骨的阴海中，硬生生地划动。强行扭转贵顺号的方向。
　　这就是唐秦、解元真最终确定的贵顺号船舵的控制方法。
　　既然贵顺号整条船舱都已经腐屍化，成了一具庞大的海上屍观。船身的船客是皮，船舱内部是脏器血肉，那么……玩家就必须把自己的手，变成屍船的一部分，才能真正操控驾驶台。
　　【叮咚；旧贵顺号船员‘解元真’违反雇工契约！】
　　【叮咚：旧贵顺号船员‘唐秦’违反雇工契约！】
　　【……船员‘江鸣’、‘王佳慧’……违反雇工契约！警告——本次航程出现重大事故，贵顺公司将严厉处罚所有违反契约的雇工，非法破坏公司正常航运者，都将百倍赔偿贵顺公司的损失。】
　　【警告：贵顺公司将——】
　　伴随着副本提示，异化玩家的身上出现一张张旧贵顺号的雇佣合同，根根血线自合同中伸出，即将长进玩家的七窍里头。然而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被故障的兹啦声淹没，【贵顺公司】的索赔被硬生生地截断。
　　驾驶台的狭小空间中，‘解元真’的人脸变成了反常的青灰色。一件不同寻常的、沾满黄土的虚幻道袍，正在它的身上浮出，就像‘解元真’正在化成一具刚刚从坟墓里起出来的兵解道尸。
　　‘解元真’的脖颈出现一条血线，嘴巴却不自然地开合着，越来越阴冷缥缈的尸解墓经，正自它口中传出。
　　“鵀屍胎中藏，蟲蜕祛灾殃，易胎转念化升仙……無形無軆無三劫救屍救民救六愚——”
　　轰！
　　半虚幻的法光，从解元真的身上烧起，照在所有正在拚命偏转屍船方向的玩家身上。
　　自贵顺公司雇工契约中钻出的索赔红线，瞬间被烧成细灰。
　　——百倍的天价索赔，被状态异常的解元真阻拦了！
　　**************
　　【兹啦……兹啦……异化玩家‘解元真’遭遇未知副本诡异锁定；警告：异化玩家‘解元贞’尸解仙寄身进度10%。】
　　【警告！异化玩家‘解元真’出现非本副本转化。】
　　诡话APP的全船公告不断地故障着。在贵顺号于最关键时刻被偏转了航线后，一直只将上船玩家当做食物的[拿公神主]，像是终于觉察到了屍身内部，这些小蚂蚁点般的‘人壳’的威胁。
　　空气被挤压，贵顺号的船舱内部再度发生了剧烈且恐怖的变形——‘大拿公’像是要通过把所有船房都压碎挤爆，再重新吸收的方法，找出被猛鬼房107|8、外来墓经庇护藏起的老鼠们。
　　船舱的震动中，
　　卫厄、宋月眉、罗澜舟和其它扁人皮、脐带吊诡们，被瞬间上下颠倒的猛鬼房甩到了墙角。
　　剧变中，只有卫厄反应快得惊人，扯住红绸缎，在倾斜的五彩墙壁上稳住了身形。
　　——保家神画只能稳住猛鬼房107|8的空间，不让它被拿公化的船舱血肉吞并。为玩家们提供一个血肉船舱里的小气泡，却不能改变外头流动的腐肉。
　　“小心！”卫厄提醒。
　　他话音刚落，撞到角落里，挤成一团的其它异化玩家，便觉得背后的肉墙砰砰作响。一张溃烂的人脸，短暂从墙里凸出了一刹——是在副本第四天变成伪人的‘阿瑟维’！紧接着，其它被贵顺号诡异占据了壳子的‘西洋驱魔师’们，也猛地自船房墙里凸起。
　　它们空洞的脸，隔着一层被‘保家神画’油彩覆盖的腐肉，直勾勾地和里头的玩家对上。
　　下一秒，它们的口张开，细小如煤灰的黑颗粒，在嘴巴里头蠕动。
　　“卧槽！”
　　陈程、罗澜舟同时大叫，齐齐四肢快过脑子，把四周的玩家踹开。
　　刚从底舱逃出来不久，它们可太熟悉‘阿瑟维’等人头嘴里的细小黑颗粒了。这哪里是什么煤灰？分明是小到极致的副本关底BOSS的诡名讳、祈祷经文……只要一沾上，它们的念头就完蛋了。
　　甚至于，眼下它们只是刚刚认出了这些东西，罗澜舟、陈程念头中被勉强压制住的‘大拿公’相关认知，就又有孵化递增的趋势。
　　“小爷恨死这阴间副本了！”‘陈程’在桃花人皮诡再度蠕动扩散时，破防了。
　　【警告：[惊情南洋]航线异常……贵顺号入港失败进度：5%、7%、10%！警告——贵顺公司是对船客负责的合规公司，为保证船客们都能成功上岸，贵顺公司将惩罚所有未能完成使命的船长、船员。】
　　卫厄直接无视了自己面板上，船长身份带来的猩红警示。
　　他没有再扯住红绸缎，而是落到了哐当摔落的一张红木桌上。
　　——‘解元真’靠龙虎山诡祖师墓牌，获得的力量无法持续太久。外头的控制局不能让000号镇诡物彻底复苏。
　　他们得在尸解仙墓成为现实第二个复苏副本之前，终结贵顺号的恐怖航程。
　　看到卫厄的行动，宋月眉、红半仙、罗澜舟立刻汇聚了过来。与此同时，卫厄闪电般一振手腕，数不清的诡婴胎小塑像被他扯出。
　　诡婴胎出现的一刻，猛鬼房107|8的墙壁，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诡光。

[809]惊情南洋:送亡魂归乡之路（二）
　　婴孩又细又尖的哭叫，刹那淹没了贵顺号的猛鬼房。
　　诡婴胎的一端被卫厄十指间的五彩法光系缚着，另一端则被108房‘子母宫’的虚幻脐带连着。一者是控诡的法术，一者是诡婴和歌舞女们的联系。两样系缚，把满面惊恐不惜代价挣扎的鬼婴钉死在平面上。
　　而在‘诡婴胎小塑像’们出现时，哗啦啦的索链声跟着响起！
　　——副本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都出现的走廊‘鬼孩子’，自子母宫的脐带里挤出，接连掉落在倒置的船房顶。
　　猛鬼房107|108，一下变得无比拥挤。
　　【……他要做什么？这白毛的外来人壳计划做什么？】
　　【弄死这个人！赶紧呐，你们这些冚家铲的死诡婴胎，冇睇到在银发法师在坏你们离船享福的好事？想和我们一起飨享肉食，就快些反骨弄死这家伙。】
　　【阿龙老板衰仔，早捅死这法师，我们就赢了！】
　　现实活人看不见的惊惧弹幕，在直播间中涌现。这些森绿怨毒的异常弹幕，此时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不安。仿佛隐藏在‘诡话’直播另一面的阴间看见，自银发法师的举动中觉察到了紧迫的威胁。
　　【弄死他弄死他弄死他——】
　　铺天盖地的非人弹幕，汇聚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死字，强烈的怨气瞬间自直播间屏幕深处涌出。
　　猛鬼房107|8里头，
　　鬼孩们，似乎已经在从脐带里挤出的这一过程中，被子母宫重新吸收走了自我意识，只吊在船房上空一动不动。
　　诡婴胎小塑像们，却如同有了大难临头的预感，它们口里的尖细哭啼声，越发刺耳，面上的油彩不住融合。
　　卫厄在副本第五天转化成真正的“邪法天师”后，便彻底控制住了它们的鬼身。然而，这会儿，这些诡婴胎小塑像却不顾婴屍被法术、脐带灼烧的反噬，拚命地往外挤压，硬是要把自己从‘阿顺天师’和108猛鬼房的系缚中挣脱出来。
　　贵顺号的船身在同一时间，再度剧烈晃动，船舷里侧内脏化的结构，像是在一具畸形的屍体里搅拌着。
　　猛鬼房107|8的空间再度上下颠倒，船房里刚刚站稳的异化玩家们，如同拌饺子般，被再次扔来扔去。而在这贵顺号船舱的剧变里，‘诡婴胎’们真的从脐带、控诡法光的压制中，挤出了一些肢体。
　　这一刻，卫厄也不顾忌自己对卫生条件的苛刻要求，直接将手按在了猛鬼房108黏糊糊的诡化脐带上。
　　柳老师留下的三样敕诡法器，连同斑斓的法袍，瞬息浮现在他身上。
　　“——兇炁作祟请阴神上身，加持我魂；屍箓庇体，请阴神睁目，代镇秽晦！兇邪染阳请阴神上身加持我法……”高亢怪诞的经文，自‘卫厄’口中传出。他头顶倒卷莲花冠冠座中，一颗颗核桃大小的道士头颅，随之睁眼张口。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触发敕诡法器深度侵蚀！请所有玩家自行甄别——】
　　宋月眉和红半仙像是明白了什么，
　　屍身上的脐带一收缩，
　　下一刻，两个和猛鬼房108因果相连的‘人’，同时落到了卫厄的身边。
　　它们齐齐伸手，也按在房间里不断蠕动的血管上，把己身的所有法器力量，加持给了文美娟！
　　罗澜舟亲切问候了阴间诡话一句。
　　它皮儿一闪，也在猛鬼房107|8滚筒洗衣机般的天旋地转里，连滚带蹿地抓住了一根猛鬼房108的脐带。同时，罗澜舟朝其它被搅拌到一起的异化玩家大喊，“都把你们拿到的贵顺号法器拿出来——快！”
　　其它扁人皮、脐带吊诡们顶着拿公奴转化进度的污染，和船房无规律转动的恶心，跟着照做。
　　在这一片惨叫咒骂声里，
　　先前一直被亮红光覆盖的异化玩家面板，忽的不再刺目，血光毫无预兆地往回收缩。直播间中，玩家的小屏幕定格在灰白两色。诡话APP自南洋副本生成起，最没有起伏最冰冷无人性的公告响起：
　　【叮——咚！[惊情南洋]航线异常……入港偏离进度：5%、7%、10%！】
　　【恭喜幸运的玩家，▋▋▋▋隐藏前置已满足，死亡关卡终局任务——[不该存在的生路]成功开启。百年冤魂要上岸，贪婪屍船该焚燃，在这终局来临的一刻，人鬼都要做出最后的选择。】
　　【提示：它们和你们，谁将下船上岸，谁将永不见天日？】
　　——————
　　贵顺号副本终局提示响起前不久，东南沿海现实港口区，无数的民楼船房里，一个个跪在暗红神龛面前的‘百姓’，它们的头颅忽然转向了屋子里亮着的电视机。下一刻，个别青灰得最厉害的‘人’，一步一晃地到电视前，拿起小黑遥控器，
　　打开黑屏方块，打开亮着的小画标，
　　诡话APP的直播亮起，直播间玩家的行动画面出现在这些看似正常的‘人’眼中。
　　屋子里，其它没有异化的正常活人，则在沙发座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些异化的伪人紧紧地盯着直播间，稍许，它们口中传出了嗡嗡的话语。这些话语扭曲成灰白的细小线儿，连向了半空。贵顺号肉化船舱中，瞬间传出了岸上这些异常者的重叠话音！
　　——在【惊情南洋】终局死亡任务触发的一刻，贵顺号迎来了副本最后一天。
　　第七日！
　　贵顺号里的诡异NPC限制，逐日削减，每过一次，人类玩家在船上的生存几率便下降一些。而在副本最后一天……诡话APP对活人玩家们的机制平衡再度削减。
　　早已经通过贵顺号无数次航行，上岸匿藏的伪人，
　　它们在向还未进港、副本中的“贵顺号”拿公神主传递消息！
　　诡话APP模糊了玩家所在猛鬼房107|8的位置，但上岸人壳们，它们能够传达卫厄等玩家们的行动。
　　【外来人壳在啃食即将降福的神主福尊像，外来人壳在窃夺贵顺公司的辛劳成果……】
　　越来越多的细白虚线，连向了半空。
　　这些身形僵硬的现实‘活人’，脸上沁出一股说不出的歹毒奸狠。既然阳间活人能够烧纸传信，念经传力，它们也能够向大拿公提供情报。这才是隐藏在五星恐怖副本，最后关头的死亡陷阱。
　　然而，就在诸多上岸人壳的脸孔被窃喜，狡诈占据的一刻，
　　贵顺号猛鬼房108里头，银发法师左手毫无预兆地向外一伸，猛鬼房101——莲溪诡剧团的刺目血光，瞬间在船房里爆发。
　　所有成为诡戏角的玩家，瞬间消失在了无处不在的猩红中。
　　活人口中的‘电视’黑块块儿，被红光占据前，银发法师、畸人皮、文美娟……底舱中无数融化流淌的神像脸孔，似乎齐齐朝外头投来了似笑非笑的恶意目光。
　　*
　　猛鬼房107|8，悬挂的诡婴胎塑像们，被无数效力不一的法光压制住。它们周围还在不断地涌出大量的鬼孩。
　　成功遮掩住其它玩家的卫厄，手上柳氏法门的敕诡册，凭空浮出，与王元金的阴阳眼林仔日志一块儿发出青光。
　　卫厄看向了油彩不断淌落的诡胎小塑像们和鬼孩们。
　　鬼孩也是自猛鬼房【子母宫】孕育出的，它们身量更大，是诡秽种婴法的次要品，因邪气不够，沦为了游荡在船廊里数量最多的底层诡异。但这会儿，鬼孩的残缺并不要紧，它们的鬼血肉才是唯一的用处。猛鬼房的船房墙壁，被更大的力量挤压着，保家神画像融化出的色彩，在四面流淌。
　　持敕诡碑，敕诡册，戴敕诡冠，卫厄与莲花冠上缩小的道士头颅一齐开口：
　　“——请107、108冤魂恶灵，夺取不该降生之物的性灵、形骸！”

[810]惊情南洋:送亡魂归乡之路（三）
　　【是按怎，伊个创啥也？！】
　　【看不见了，黑块块看不见那些人在做什么。】
　　【……痴心妄想！我们早上来了，贵顺号福降贵临岂是几个半死人能阻挡。拿公神主庇佑我等，这些冚家铲的蠢货马上要来跟我们做伴。】
　　【魂儿惊魄儿跳，人壳出黑霜，坏事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回阳了，这具人壳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也别想！】
　　色厉内荏的尖酸弹幕淹没诡话直播间。活人瞧不见，但诡话APP的所有直播屏幕，已经被非人的恐惧、扭曲和阴怒填满了。道道幽绿的污秽之气，在直播间方框边沿萦绕着。而同一刻，粤郡、闽郡部分港口民村县城——
　　一个个皮肤灰白青紫的‘伪人’居民，无头苍蝇般，在屋子里一圈圈转动，它们的骨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像是惊惧之下，里头藏着的东西，失去了对人壳的掌控！
　　诡异的弹幕没能影响到直播间中的玩家们。
　　卫厄与柳家阴师‘头颅’们的喝令在猛鬼房107|8中回荡。诡胎小塑像和鬼孩们口中登时响起了尖利的号叫，足以叫稍弱些的诡异们惊得魂跳魄颤——仿佛内脏、骨头、肌体，被硬生生挤压成纸浆——
　　它们的形壳“噗呲”软塌了下去。
　　接着，诡胎小塑像们、鬼孩们的天灵顶，出现了道裂口！
　　缠绕住它们的【子母宫】脐带重新长进了这些口子里——诡胎小塑像、鬼孩都是自苦命歌舞女们的人身中出来的。‘文婉’、‘美娟’、‘阿丽’……它们在被贵顺公司欺瞒着，无意中以自身血肉，孕育了这些诡异存在。
　　现在，这些血肉、骨、性灵，被抽取着，回到了最初的子宫。
　　猛鬼房107|8正中间，随之出现了一块粉红的肉团，肉团不断地被压缩，又不断地膨胀变大。
　　——贵顺公司为了给拿公神主提供最庞大的辅侍群，利用猛鬼房108制造出的诡婴胎、鬼孩，数量多得叫人头皮发麻。当这些东西重新被吸收时，猛鬼房107|8只能像叠洋葱似的，把它们自己曾经非自愿诞下的血肉一层一层地重新叠起来。
　　“我去，”‘陈程’头皮发麻地和这些玩意儿对上，顿时脱口而出，“掉san掉到家了！”
　　‘罗澜舟’扁皮晃晃悠悠，斜了这货的左半张脸一眼，心说你小子脸上近千张透明的桃花诡皮，真有脸说别人掉san？
　　‘宋月眉’‘红半仙’以及其它脐带吊诡们，却与猛鬼房108有着直接的因果联系，它们的注意没有放在粉红肉块上，而是放在了四周越来越子宫化的房间墙上——它们似乎感受到了一缕缕叫文美娟们沦为厉诡的扭曲恶意，正在从厉诡腐肉里抽拔出来！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消解猛鬼房108部分怨憎恨！猛鬼房108出现未知异变。】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消解贵顺号群体冤魂的部分怨憎恨。】
　　【冤魂‘苗贵’、‘陈阿月’、‘林金生’、‘阿力’……出现未知异化！】
　　副本系统的公告中，猛鬼房107|8的所有平面，色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个个奇异的咒文，被从肉里拖出，滋滋作响地爆裂。
　　猛鬼房107|8的污浊之感，顿时消失！
　　……【子母宫】本是贵顺公司请陈氏兄弟用邪门法术炼制出来的，并且日日夜夜以恶意供拜房中灵体。文婉、美娟它们残留再多的人性，都在这种反复的折磨中消失了。而子母宫脐带连着的鬼孩、诡胎小塑像每害一次，‘文美娟’等108主恶灵，就多一层因果业债！
　　眼下，随着‘文美娟’们给出的血肉，被夺取回来，
　　这一部分扭曲到猛鬼房108里头的业债，终于被化解。
　　卫厄的五官中沁出了细小的血丝。
　　细小的肉块起伏声，不住的回响。
　　此时此刻，鬼孩们已经彻底消失，而诡婴胎小塑像们的形骸已经只剩下一张皮。上头有着陈文肇、陈半金涂抹上去的诸多庙庵的神像油彩。小塑像的婴身饱满时，这些油彩，能够叫它们在不洁的地方冒充小神。
　　但支撑油彩皮囊的血肉骨一消失，这些雕像油漆，立刻变得空洞轻飘。
　　猛鬼房107|8却反常地透出一丝奇异的‘生韵’，给人以强烈的洁净之感！
　　巨大的‘孕肉’在船房中心溢出微微的润光，仿佛神话传说中能孕育哪吒的灵肉。
　　【……警告：猛鬼房107、8融合异变成功，当前区域诞生未知恐怖恩胎！】
　　系统尖锐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除卫厄、宋月眉等数位高玩外，其它的异化玩家们却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的眼中只剩下了正在蠕动鼓胀的巨大孕肉，
　　它们的大脑仿佛也跟着这奇特孕肉表层的纹路，一块儿融化了。
　　与此同时，卫厄控制着的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日志，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此之前，卫厄一直紧紧压着这页‘林仔’日志，没有让上面的内容暴露在直播间中。猩红的血迹，在泛黄的纸张上，组成了两行字：
　　【我梦到血淋淋的‘自己’，一直在念一句话。】
　　【‘恩胎降，保家神生，死魂归乡；恩胎降，保家神燃，屍骸永不上岸！】
　　也就是在同一刻，贵顺号船舱里的大拿公神像脸孔，似乎终于筛查到了什么。一丝阴冷划过大拿公的脸孔，紧接着，一张张喜怒哀乐各不相同的脸孔，齐齐转向了猛鬼房107|8在船舱腐肉中隐藏着的位置。
　　【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惊情南洋关底恐怖诡异[拿公神主]出现未知异化！】
　　东南沿海，一个个红彤彤的民楼房屋里。
　　“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和诡婴胎小塑像、鬼孩被夺取血肉一样尖利的惨叫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原先还在惊恐卫厄、文美娟、畸人皮、保家神等在盘算布局什么的现世‘伪人’们，在惨叫中，被硬生生从壳子里扯出。
　　它们吃享阳间生气，吃享得魂肥魄胖，个个臃肿如豚猪，
　　接着，它们这些被养肥了的伪人诡异，被无形的力量扯成了细线，不住地淌向虚空中的另一地方。
　　大拿公和猛鬼房107|8一样，重新吸收了牠放出到现实里的所有伪人诡异！
　　随着伪人诡异的回收，“贵顺号”的船身在海面上膨胀了数倍，刺耳的船体扭曲声响起。一张张大拿公的神像脸孔，倏忽贴到猛鬼房107|8外头。密密麻麻的没有留下一丝半点的缝隙。
　　刹时，猛鬼房107|8的空间被压得不断缩小。
　　作者有话说：
　　【警告：‘大拿公’污染侵蚀增加，当前区域无解级诡异规律即将触发。】
　　所有的猛鬼房墙壁都在向里头凹陷，斑斓污浊的拿公神光已经在朝里渗入。
　　副本提示跟中病毒般疯狂响起，陈程、罗澜舟的脸都扭曲了。连系缚着桃花人皮诡的陈程在这一刻，都暴涨了10%的拿公奴转化进度。更别提猛鬼房107|8里头，其它抵抗能力更低的异化玩家了。
　　“艸，小爷恨死这种神经阴间BOSS了！”‘陈程’面孔扭曲，破口大骂。
　　贵顺号，乃至整个南洋副本最让玩家恶心的特性出现了。
　　——‘大拿公’是恐怖副本里机制最阴间的BOSS，玩家用过什么法子来打副本。大拿公就有可能吸收，消化这种方法，再用到玩家自己身上。这相当于玩家在不断地帮大拿公变得越来越奸险，越来越恐怖。
　　卫厄它们刚刚抽取了所有鬼孩、诡婴胎小塑像的血肉。
　　现在，大拿公就用同样的方法来污染所有玩家！
　　惨叫声在房间里回响，一个个原先还在被猛鬼房107|8‘孕肉’吸引的普通异化玩家，皮肤上开始钻出字迹。它们的拿公奴转化进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步。
　　“让我离开猛鬼房107|8吧——把我扔出去吧——我要转化了！！”哭嚎恳求声在猛鬼房里回响，一些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甚至企图在彻底转化之前，用法器杀死自己。然而，在它们动手之前，异变再次发生。
　　猛鬼房107|8‘孕肉’爆发出强烈的血光，一根根新的‘恩胎转降脐带’，自肉团中生出，
　　脐带在空中浮动，带着强烈的生韵，
　　异化玩家残留的一丝惊恐认知，让它们不住哀求核心队杀死自己，
　　它们诡化的眼珠，却不自觉转动，死死地盯住猛鬼房里的恩胎。
　　这是……这是它们活着下贵顺号的机会！！！！！这……这块由子母宫夺回诡婴胎小塑像、鬼孩形骸制造出的恩胎，蕴含如此多的生韵，肯定能叫诡异再次降生！——副本第四天，玩家们同步了身份卡原主的死亡状态，自身也跟着处于死亡中。
　　现在它们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警告：猛鬼房107|8特殊恐怖‘恩胎’超出[畸人皮][子母宫]所承载之极限】
　　【猛鬼房107|8群体恶灵，愿意燃烧己身阴龛，维系该恐怖科仪；[恩胎]存续倒计时七分二十一秒……七分十九秒！】
　　猛鬼房里，对应畸人皮、子母宫主恶灵的暗红小龛，果然如副本提示的一般，燃烧了起来。
　　卫厄手中的残缺敕诡册哗啦啦地翻动，浮出再此之前从来没有在直播间出现过的一页。
　　似乎是由‘柳严中’以蝇头小楷写成，口吻冰冷。
　　【恩胎转降科——由柳氏敕诡转阴法、南洋降尸寄魂法、西洋经文净化法汇合而成。需由三法脉之修行者，以血肉献祭，方才可以记录。特此告知后来者：】
　　【‘恩胎’可重塑地头神、家神之塑像身，重收？？？？；‘恩胎’可洗去被迫残害他人之冤魂的牵连业债，使得其能回归阳间，得三餐供拜。经此法转生之冤魂，需得……】“需得”之后的字迹，模糊不清，仿佛在满足条件之前，无法直接辨认。
　　【‘恩胎’可转化阳寿未尽，而人屍已僵者，使得其重获活身……】
　　【‘恩胎’法门使用之禁忌：？？？……】
　　‘柳严中’的字迹，和前头的敕诡册内容，乃至他的南洋祛诡志都大为不同，笔画森然，邪门异常。多有模糊之处，似乎这科门本身就充满变化莫测的考验。某些地方，‘柳严中’加了些横划，像是在提醒后来者什么。
　　科门之法出现，猛鬼房107|8周围，出现一柱柱凭空烧起的大香。
　　卫厄使用三件敕诡法器到现在，七窍已经在往外渗出血丝，肌肤上蒙着灰白的霜气，双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细小裂纹。卫厄没有理会自己濒临极限的状态，持着敕诡册，再次向前一步。
　　“后来者卫厄，请猛鬼房107、108所孕之恩胎，行科门之法一，再赋保家神陈真娘、清师公、石婆姆、福鉢神……一众保家正神神塑身！”
　　银发法师话语落下，猛鬼房中所有大香，同时冒出血焰。
　　保家民神们的画像在火中闪过。
　　——————
　　副本外，东南沿海，控制局从副本第四天开启，便在布置的诸多隐秘广场。
　　——已经准备好的黄纸，上面没有出现他们预料中的一众小保家神神名，而是出现了……人类玩家的名字。
　　下一刻，控制局熟悉的那些玩家的名字，再次发生了变化。

[811]惊情南洋:送亡魂归乡之路（四）
　　‘王月琴粤郡潮？府外砂乡人，▋▋年九月初七吉时生，殁于贵顺号，业债不祥。’
　　‘陈大力闽郡？州安溪县崇善人，▋▋年正月二十一巳时生’
　　‘胡亚海粤郡？州大浦县三河坝人，七月初七子时生……’
　　‘蔡秀娥 ？州大坝村人……”
　　漆黑的墨迹在纸面上流淌，原本为保家神们准备的黄纸，被阴冷之气侵染，在所有专员眼前变成了白色。……白纸黑字，这不是阳神，而是还未经过任何超度供拜的阴魂！贵顺号所有冤魂的人名出现了。
　　【恩胎转降科】没有重塑小保家神们的塑像身，也没有把活人玩家送上船。
　　【恩胎转降科】的法术落到了贵顺公司奴役迫害的众多‘王月琴’、‘水生’、‘蔡秀娥’们身上！
　　广场上，诸多基层专员面色愕然。
　　——基层专员的行动命令，是在两天前接到的！在副本第三天，卫厄触发【南洋传教士】隐藏剧情，和‘布南尔’、解元真、唐秦、王金元一起进了旧贵顺号的里空间。当时，卫厄通过王金莲的执念任务，获得了柳严中遗留在船上的法器。
　　控制局分析组一直24小时观察着所有玩家的行动，卫厄在那之后，触发了柳氏阴神的特殊庇护。
　　除了诡话APP的提示外，直播间不再显示卫厄的画面。
　　分析组只能从画面消失前，卫厄直播间的系统提示字眼里获取信息。结合后头传教士利德神智的恢复，特派负责组认为，卫厄获得的柳氏术法，能够协助诡获得‘正位’，从而清除其蒙受的污染。
　　在控制局不断分析预测的过程中，
　　卫厄在陈半金的船房中，传递了请求：请因果牵连的戏团，修补保家神戏，备纸钱香火、神牌桌！
　　为了避免行动计划的泄露，卫厄只能采取核心队的特殊密码，传递出的话语便有些模糊。需要控制局进行推测，破解。结合前头‘传教士’利德的转化，控制局总体上认为，这是要先通过保家神戏扭转[陈真娘]、[清师公]、[石婆姆]的诡变，再通过柳家的特殊法术，再塑神身。
　　小保家神单独的力量不算太高，但成百上千恢复正神神性、拥有阳间香火身的小保家正神，它们汇合起来，同样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基层专员接到的行动命令，都是绕着这一思路展开的。
　　好些专员为了不叫自己临场念诵错误，提前记好了保家神的完整的神名！
　　此时，黄纸上的名字一变化，这些同样背负东南沿海上亿人性命的专员顿时慌了。
　　“这是怎么了？队长，名儿不对！卫队它们出错了吗？”一位控制组专员焦急地喊着，其余的专员额头上也见了汗。
　　广场前头，负责这一块分区的组长却紧紧地攥着对讲仪，隐隐猜到了什么。
　　黄纸上，一个个形成到中途的玩家人名不断地转化成贵顺号冤魂的死人籍贯、人名。负责的专员组长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人发现了异常，举着手机大声喊道——
　　“直播间！！！”
　　“你们快看直播间！”
　　贵顺号，猛鬼房107|8，用来遮蔽玩家行动的猛鬼房101血光消失了。一名又一名面色惨白、五官扭曲的异化玩家出现在了诡话APP的直播视角中。它们的眼珠里布满血丝，神情里充满了对活命的渴望，
　　然而，它们口中挤出来的话却是：
　　“我是陈三来/许晓玲/吴苗/宋月眉……我自愿将恩胎转降科法门，让与一位符合科仪要求，渴望上岸归乡的亡魂人！”
　　——这些或有名或无名的异化玩家，
　　它们在活命离开贵顺号的诱惑面前，将生路让给了副本里的无数死魂！
　　**********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获得‘小保家神’集体转让之‘恩胎转降’机会！警告——异化玩家“宋月眉”、“陈程”、“罗澜舟”……自愿将‘恩胎转降’机会，转与贵顺号蒙受苦难的冤魂！】
　　【警告：猛鬼房107|8仅能维系一种恩胎转降法，请问是否确认转让！】
　　【警告：异化玩家如无法在副本通关前，扭转死亡状态，玩家将永远维持诡异身份！】
　　【警告——】
　　“警告警告，警告你先人的！”一个普通脐带吊诡玩家，一面抓着自己的头，一面扭曲着脸，嘶声大喊，“我就是乐意把科仪机会让给死魂，咋了！！！呜哇哇——阿妈阿嫲阿爸叔伯，我要变诡了，逢年过节给我烧点好的呜呜啊啊——”
　　这名脐带吊诡玩家崩溃、精神极美的胡言乱语着，
　　猛鬼房里头的其它玩家状态也差不多。
　　它们的眼珠无法控制地死死盯着猛鬼房107|8正中间不断鼓胀、蠕动的‘恩胎’，
　　这是它们活命的最佳机会！
　　小保家神们已经把恩胎转降的机会，给了它们，它们只要接下就可以重获活身。
　　……不，它们不能通过‘恩胎转降脐带’重新活过来！它们的念头里充满了认知诡异大拿公的诡名信息……它们被恩胎脐带吸收，只会把污染……重获活身但副本失败了，它们不照样得死？
　　异化玩家们的念头不断地滑走消失，它们抓住了自己的脑子，想要把各种畸生的念头抓出来。
　　数息之前，当卫厄请猛鬼房107、108所孕育的恩胎行[恩胎转降科]之法门一后，猛鬼房里烧起了一片煌煌彩光。彩光中，似乎有无数张不同的保家神脸孔，在船房墙壁上流淌。这些被‘大拿公’、贵顺公司算计，被无限怨恨腐蚀的保家神们，原本阴冷的面孔，似乎流淌出一丝细微的笑。
　　接着，保家神们的脸孔一张一张重新渗入船房墙，
　　异化玩家们随之听到了副本【保家神集体转让‘恩胎转降’机会】的公告！
　　大部分异化玩家还在怔怔中，‘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已经率先站出来，请求将恩胎转降机会，让与船上的冤魂。核心队队员的目光透着请求。而在恩胎出现前，成为猛鬼房101初级诡戏角的其它普通玩家，早得到了卫厄的新戏本。
　　这‘戏本’内容很简单，请将所得之生机，让与船上的它们，我以性命作保，你们最终都将活着离船回乡。
　　刚获得这诡戏戏本时，其它异化玩家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卫队是要求自己做什么。
　　这一会儿，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一行动，
　　所有异化玩家都明白了。
　　‘罗澜舟’的扁皮都快对折出残影了，人皮上写着几个血淋淋大字：信卫队！信卫队！信我们！！！！
　　核心一队的担保，在玩家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分量。能撑到这儿，还没有被彻底异化的玩家，都有几分韧性。一咬牙，它们跟着核心队行动。
　　【警告：异化玩家集体转让‘恩胎转降’法门机会！】最后一名玩家颤抖着挤出声后副本公告响起，接着毫无预兆地变得机械、冰冷：【叮——咚；恭喜玩家达成不可思议的成就，‘恩胎转降科’隐藏科仪要求已满足。】
　　与此同时，卫厄手头的敕诡册上，被遮掩模糊的法门禁忌，终于浮出，一笔一划写得猩红清晰。
　　——恩胎转降科，必须由不知晓科仪内情者，自愿将‘转生’机会，让给他者，此法方能成功。
　　·
　　卫厄和柳严，也就是柳严中，一起生活了近十一年。如果关于柳老师有什么要说的，那就是作为一位老师，柳严中极为不喜欢在教案上做记号，甚至在日常生活都，都不会在任何报纸书籍上画横线。
　　在科仪文本中，柳严中在‘恩’、‘转’两个字下，落了两个醒目的着重点。并且最终在‘冤魂’底下划了猩红一横。
　　卫厄绝对是最了解柳老师习惯和行事风格的人。
　　——恩胎转降科，逆转生死再塑躯壳，有违常理，由最阴冷邪门之法汇合而成。这样的科仪术法，在带来生机的同时，必然蕴藏着其凶险之处。那么，它的陷阱会在哪里？只一眼，卫厄便明白了柳老师在【冤魂】底下标记的用意。
　　整个恩胎转生，本身就是个致命诱饵。
　　敕诡册给出的【恩胎转降科】共有三种法门，分别是：重塑神像身、使得冤魂洗脱业债、使得阳寿未尽的玩家获得新的活人身躯。但是，不管是小保家神，贵顺号冤魂，还是异化玩家，都携带了大量的大拿公污染。
　　大拿公的污染是寄生在念想中的，非在形壳上！
　　而在恩胎转降科中，只有应用在冤魂身上的法门二，有洗净魂体的作用。其它的不管是重塑保家神身，还是叫玩家从死亡状态变成活人状态，都无法祛除这份污染。
　　只有把‘恩胎’用在贵顺号上无数苦命亡魂，才是最佳的选择。
　　而‘恩’和‘转’底下的红点，则是柳严中在告诉后来者——恩胎转降科，无法为自己使用。恩胎转降科，必须通过它者的‘转请’，才能实现。直接要求‘恩胎’洗净冤魂，只会失败。
　　这是一门只有不带一丝私心的请愿，才能最终生效的法术。
　　先请‘恩胎’转化冤魂只会失败；如果首先请‘恩胎’转化异化玩家，玩家中但凡有一个动摇，直接答应了，也会失败。而在小保家神的神像浆中，卫厄始终能够察觉到一丝柳老师的气息。柳老师将阳魂舍在了贵顺号上，最终与诸多保家神们融为一体，以保存保家神们的残余意识。
　　卫厄有百分百的把握，先请转保家神们，保家神会将‘恩胎’科仪的生机，转让给活人亦或者冤魂。
　　而通过保家神们转让科仪的缓冲，核心队其它成员就有机会，请求所有异化玩家同意转让生还机会。最坏的结果，就是【巴利屍魂】再次来一次强行自愿。后者是组成科仪法事中，最邪门阴诡，也最不择手段的一环。
　　只是，‘巴利降头师’的戒备后手，终究是派不上用场。
　　异化玩家对核心队的信任、对副本的愤怒，最终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私心。
　　——————
　　【警告：‘小保家神’、异化玩家们达成恩胎转降最大科仪效果。‘恩胎’降，生死無形，活人者成，活己者败。】
　　【警告：冤魂‘王月琴’业债诡秽洗净中——】
　　【警告：冤魂‘陈阿妹’业债诡秽洗净中！】
　　【冤魂‘二姑婆’业债诡秽……】
　　诡话APP没有波动、冰冷无人性的公告几乎重叠在一起。在副本里外所有‘人’的注视下，王月琴、二姑婆、陈阿妹、水生、陈大力……一道道无形的虚幻身影，从贵顺号的血肉船体、玩家的身上，脱出。
　　它们的脸，原本灰蒙蒙的，哪怕在厉诡大讨债成功后，也总有一丝说不出的青腐气。但此时，‘恩胎’里生出的那些虚幻脐带，再次连上了冤魂们的魂体。它们的身影不断地穿过了恩胎，
　　再次出来时，这些死魂的身影已经由包含戾气的青黑，变成了更为‘自然’的白蒙！
　　它们身上被迫害人的污秽一消失，冤魂们的魂魄里贵顺买命血契的残留红丝线，立刻变得无比明显！
　　仿佛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猛鬼房107|8的物体表面、墙壁表面，一张张原先被系缚在畸皮中的贵顺公司‘买命合同’，立刻从畸皮里挣扎了出来。契约里头的贪婪诡字，扭曲着，像是要从畸皮里再次长出，把这些受公司奴役的冤魂抓回来。
　　诡婴胎被陈半金、陈文肇兄弟塑上的油彩在猛鬼房107|8的血光中消融。它们被脐带往上一扯，如同一块块原已经成型的血肉，又回到了最初的子宫。
　　然而，在买命血契的丝线，即将钻进这几百年来，无数苦命人魂体中时，
　　猛鬼房107|8中，从‘保家神画’、以及诡婴胎小塑像们身上融化滴落的油彩，忽地倒卷而起，以可怕的速度，包裹在这些冤魂魂体上。
　　油彩塑造成了新的轮廓。
　　‘二姑婆’、‘王月琴’、‘大力’……所有饱受折磨被害死了，也被奴役，最终却在南洋副本里，再次选择相信外来者，对玩家们伸出手的冤魂，它们本来很快会被合同抓住的魂体，缩小形成了一尊尊和原先保家神们高度无几的小塑像。
　　这些塑像极其不稳定，半透明的，像是仍然随时有可能消散！
　　但卫厄在同一刻看向了直播间。
　　他的声音透过诡话APP的直播，传向了阳世。
　　“请副本外，现实中，所有愿协助惊情南洋通关的活人——迎苦难亡魂重归故乡！”

[812]惊情南洋:[惊情南洋]核心规则真相！
　　东南沿海，一道道由不同控制分局发出的征集短信、通知短信，出现在沿海所有居民的手机、电视上。此外，还有街道控制专员举着大喇叭，在楼底下不断扯着嗓子，巡查警告的声音。
　　【……控制分局致所有居民：苦魂离船回乡有助玩家通关副本。若有自愿者，请按以下科仪行动。如需提供欠缺物品，请立刻前往安全广场一……汹汹南洋百年死，血亲相接念乡情。请自愿者接它们回家！】
　　【▋▋区紧急通知：本区专员与支援玩家、自愿百姓，将在接下来执行[南洋副本]一号援助计划！所有楼区将在三十分钟内，出现无规律诡异阴气。】
　　【控制专员与支援玩家将维护本区活人安全，请非参与居民勿要外出！】
　　【迎亡魂科仪即将开始，请自愿居民跟从对应街道控制专员指挥！】
　　粤郡海X区，一处幸福小区。
　　所有的单元楼、房间，都暗沉沉的。绝大多数的人，在副本开始后，便全家聚在一起，待在屋子中尽量不外出。
　　控制分局的通知、基层专员、直播间核心队卫厄、宋月眉、罗澜舟它们的请求汇合，一单元十楼103的屋子中，一户惶惶不安的居民在客厅中坐立不安。刚上大学的孩子，不住地望着大人，四五十岁的长辈们双手握得紧紧的。
　　控制局请求的短信再次发进手机中时，
　　这家住户里，中年女人忽然站起来，抓着放在桌子上的黄纸纸钱，朝玄关处走去。
　　“你疯啦！！！”屋子里的另一人惊恐地喊，“那些……那些东西可不是人啊！叫别人接去，外头那么多自愿者，总有别人去烧纸接诡，我们等着就好了。”
　　“不是人？哪里不是人了，”中年女人哭道，“陈老师家的孩子也在副本里，也异化了，你是说他也不是人了吗。”
　　家中爆发争吵间，头发花白的阿公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把抓起纸钱，朝着客厅电视机前的空处一抛洒。老阿公昏花的眼珠，盯着屏幕上的一个‘冤魂’名儿：“外砂乡人——王月琴，回、回来吧！！！外砂乡——▋▋年九月初七吉时生王月琴，你回来啊回乡啊——”
　　老人家近乎失声的呼唤在房间里回荡，家里的中年人们终于想起，
　　阿公的祖籍是潮？府外砂乡，幼年时有个对阿公阿嬷很好的姑姑，跟着别人去了南洋。他们老姑婆去南洋吃了很多苦，是得到其他同乡过番客的帮助，才最终在那儿扎根。到十年前，才中洲这头重获联系。
　　到那时候，老姑婆已经老得不能再乘船了！
　　老姑婆是幸运的贵顺冤魂‘王月琴’，冤魂‘王月琴’是不走运的姑祖婆。它们唯一的差别，是当年乘了不同的船。
　　阿公接不回小时候会给他金丝糖吃的姑姑，至少能让另一个不走运的姑姑，离船回乡。
　　【叮——咚；阳呼阴应，人诡同乡。】
　　【恭喜冤魂‘王月琴’触发阳间纸钱引路！冤魂‘王月琴’恩胎转降科仪法门进度10%……20%……37%！】
　　诡话APP的副本公告自直播间中响起。
　　贵顺号上，猛鬼房107|8中，子母宫和畸人皮融合制造出的恩胎孕肉中，冤魂‘王月琴’的身影逐渐变淡，它像是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牵引——回家，回乡！现实中的人，能够看到，
　　冤魂王月琴的魂体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纸灰。
　　原本惊慌的那位家里人不再做声了，默默地拿起其他科仪需要的物品。被大人压制着等得不耐烦的年轻小辈，火急火燎地拖起烧纸桶，按照控制分局给出的科仪指引，点燃成摞成摞的黄纸。
　　这户人家打开门时，他们看见——
　　楼里其余的住户也接二连三地开门了。
　　他们中有的是像这户人家一样，曾经也有去南洋艰辛某生的血亲，念及亲朋不忍冤魂受苦。有的则是眼睁睁看着玩家们拼了一路，不愿意只能在屋子里干坐着，把什么事都压在贵顺号的核心队、异化玩家身上。
　　还有的干脆只是担心南洋副本要是通关失败，自己就要完蛋成“贵顺号”的长虫人壳，这么一来，还不如现在拚命毛线一把。
　　不管出于什么心思，东南沿海，数以亿计的民楼亮起了冥钱火光。
　　【卫队、宋姐、解道长……你们坚持住，我们也在努力了。】
　　诡话APP直播间中出现这样一条平凡的弹幕。
　　轰隆。
　　闽地控制分局、粤郡控制分局……一个个控制专员顶着压力负责的摆放阴魂灵牌牌位的广场上，
　　所有线香宝烛冥纸金箔，全都一起烧了起来。
　　斑斓的法光中，八仙桌上，牌位后头，原本要给贵顺号诸多‘小保家神’们的空位，由虚到实，逐渐出现了一尊尊新的小塑像。冤魂[王月琴]的小塑像身出现在现实，冤魂[陈大力]出现在现实……冤魂[二姑婆]出现在现实！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宋月眉”、“陈程”、“罗澜舟”……送亡魂[王月琴]离船归乡！恭喜异化玩家完成[阴阳眼侦探林仔]、[巴利降头师]、[吉依巫婆]、[厉诡林佩珮]等副本角色的部分心愿。】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送亡魂[陈阿妹]、[黄小丽]、[胡亚海]、[林金生]……离船！】
　　【警告：贵顺号恐怖存在‘拿公神主’锁定玩家所在区。】
　　【猛鬼房107|8‘恩胎’维系倒计时缩短百分之四时，当前剩余维系时间三分十一秒、三分十秒、三分零九秒……】
　　诡话APP前所未有的密集提示音，淹没了恩胎附近的异化玩家。精神状态正常点的玩家，能叫这一秒钟内同时响起的上百条公告整成神经病。
　　好在猛鬼房107|8里头的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早就接受过大拿公的诡念污染，
　　精神状态个个好得很。
　　——上百条的副本提示，和‘大拿公’在念头中蝇虫卵般，以亿万起计增生的诡名污染比起来，只能算毛毛雨了。
　　无数虚幻的纸钱从猛鬼房半空中飘落，形成了一条引导亡魂归乡的幽冥路。副本第三天，唐秦通过二姑婆获得的提示【烧纸见屍，借钱问路】，竟然是又应验在了这儿。洁净得反常的‘生韵’，自恩胎孕肉中溢出，包裹住每一个被呼名唤姓的贵顺冤魂。
　　二姑婆、王月琴、陈阿妹、水生……等贵顺死魂的身影不断消失。
　　用不着诡话APP的提示，
　　异化玩家们也知道，它们消失后，是回到了岸上，阳间。
　　重叠隐约的活人念名声，在船房里回荡。与此同时，异化玩家的意识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灰颗粒，在念头缝隙里暴涨——该回岸上，该离开贵顺号的是它们！它们拼命一整个副本，该它们得到这个恩胎转生的机会。
　　这不是它们的念头，这是大拿公的污染！
　　玩家和拿公诡气僵持对抗着。
　　恩胎不住地缩小，砰——砰、砰！猛鬼房107|8暗红的肉墙壁，不住地震动，房间被不断地压小。大拿公那些阴诡可怖的脸孔，开始在船房上下左右，渗透浮出。离玩家最近的一张笑面法相，已经‘看’见了它们。
　　玩家的屍身血管快要爆裂般鼓动着。
　　屍惊迹象这会儿强烈到已经不能叫做‘屍惊’，得叫做屍悸了。
　　它们缩紧靠在一块儿，依靠卫厄、宋月眉、陈程、红半仙等人使用的法器，亦或者系缚诡的斓光，抵抗拿公神面压迫时增强的污染。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送亡魂[陈秀芹]、[阿四]、[黄春福]……归乡。】
　　巨大的压力，按在每个玩家的肩膀上，猛鬼房里头的冤魂虚影越来越少。
　　“我……我也想活啊。”扁人皮堆里，有一张人皮控制不住，呜咽出声。
　　“我们会回去的！所有人都会回去！”
　　‘陈程’大喊，它一脚踩在一张倒翻的红木桌面。它打着哆嗦，瞅着船房墙壁上不断多出的细小黑点，一咬牙，下定决心。感受到这货在打什么念头，已经被同化成陈程壳子里一张附属人皮的‘陈半金’脸孔一闪而过，上边充满了惊恐。
　　桃花人皮诡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数千张微缩脸孔，在陈程的左半张脸向日葵般转动。
　　但没等它们控制住宿主，
　　陈程已经一个猛子，把自己的左脸，朝猛鬼房受到污染的墙壁上按了过去。
　　‘罗澜舟’：……卧槽！！！！！！！
　　似乎连桃花人皮诡都被陈程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息后，铺天盖地的虚幻人影，才从陈程的躯壳里炸开。人皮诡的污染规律是‘叫名’。一但被人皮诡叫名了，不管是诡异还是活人，都会立刻被叫走一部分魂魄，生成一张新人皮。
　　陈程毫无预兆地把脸贴到猛鬼房墙壁上时，墙壁里渗出的大拿公诡名，立刻渗透到了人皮上，相当于桃花人皮诡污染规则的【叫名】已完成。
　　接下来，不管人皮诡愿不愿意，都得拼尽全力地对抗南洋副本的关底boss。
　　‘陈程’其实还不能百分百控制它系缚的诡异。
　　它行动时，是做好了桃花人皮诡憎恨爆表，拼着系缚反噬先把它弄死，再对抗大拿公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在桃花人皮诡怨恨提高到最高的公告响起时，‘陈程’等待的反噬警告，并没有出现。
　　[桃花人皮诡]怨气冲天的皮影，在猛鬼房中铺开，一张张如带点点血桃花的脸孔，阴森森怨毒毒盯着陈程，
　　但它的人皮却受无形的力量牵引，硬是不情不愿吸附到了107、108的船房墙壁上。
　　生生替所有异化玩家抗住了大拿公的污染。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陈程”完成一次▋▋▋▋科仪，本次驭诡污染已豁免。】诡话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提示音响起，【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完成多个贵顺号集体任务，南洋副本身份卡限制已解除！】
　　【冤魂上岸，人客归乡，贵顺号多位奇人法师亡魂的执念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十。】
　　【贵顺号所有牺牲法师对异化玩家信任值已达最高！它们将与你们一起，扭转本次百死无生的航程。】
　　【警告：[惊情南洋]副本真相解锁度——100%！】
　　——————
　　【叮咚；异化玩家个人道具、技能限制已解除。警告——贵顺号诅咒提升，猛鬼房107|8维系倒计时：一分三十一秒、一分二十九秒……】
　　阴红与惨绿的诡光，淹没了贵顺号。
　　这种光芒精神污染度高到令人发指。
　　“我屮艸芔茻，怎……怎么了？卧槽，诡话做人？！”玩家的惊呼在船房里此起彼伏。
　　异化玩家被阴间副本压制了这么些天，冷不丁面板的灰格消失。道具和技能恢复正常，玩家们就像半途被掉下的馅饼砸傻了似的，惊喜之余竟然生出几分畏惧——淦，它们真能这么好命，生死时刻，能拿到自己的道具？
　　惶恐和惊喜之下，
　　异化玩家们甚至连猛鬼房的维系倒计时快速减少、和轰隆一声再次向里凹陷的‘大拿公’脸孔都顾不上了。
　　一个个下意识把目光转向了房间正中心的卫厄。
　　此时，卫厄手里的敕诡法器爆发出斑斓的法光，银发青年的虚幻法袍，几乎被超负荷的血浸成了红色。
　　贵顺号的冤魂已经减少到了送魂仪式的最后阶段。猛鬼房里的恩胎缩小到只有正常人头大小。在一个个不断被纸钱接引走的冤魂发出的微光中，‘宋月眉’看向了红半仙、罗澜舟和陈程。
　　“——谁记得猛鬼房107是怎么转化成友好阵营的？”
　　罗澜舟、红半仙一怔。刹那，它们的神情变了。
　　陈程：？
　　不是，为啥你俩都一副毛骨悚然，如同领悟到什么的样子？
　　罗澜舟、红半仙却顾不上照顾陈傻子的智商，它们和房间里部分聪明的玩家一起，飞快地回忆自己在副本里的行动。
　　在它们去获取贵顺号【火料】前，罗澜舟触发了剩余玩家第四天和第五天的真实经历。以‘罗澜舟’、‘红半仙’为首的异化玩家，是得到了巴利降头师屍魂的附身，指引才能在不惊动阿龙老板、董事会的前提下，拿出贵顺合同。
　　最终转化了猛鬼房108。
　　这并没有解释一个问题：……107畸人皮房是怎么转化的，谁转化的？
　　诡话曾经提示过，已被镇解的猛鬼房无法转化。而107‘畸人皮’在副本第四天在上，被伪人控制的‘阿瑟维’等驱魔师彻底镇解了。
　　两者之间出现了不相符的地方！
　　想通这一点，罗澜舟、红半仙、部分扁人皮脐带吊诡，它们的念头轰地炸。它们在同一刻抬头，悚然地盯着卫厄和宋月眉。此时，煌煌生韵充斥猛鬼房107|8，恩胎维系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超负荷使用敕诡法器！警告：猛鬼房107|8维系倒计时：五十九秒！】
　　“猛鬼房107被镇解，意味着所有畸皮的自我意识、善念都不负存在。”
　　“除非……”仿佛没听见副本提示，‘宋月眉’擦拭掉七窍中忽然渗出的血迹。聋婆一族的祖母头，浮现在它的背后，头颅的脸孔带着说不出的阴冷，“——除非贵顺号的时间在那之后，发生了覆盖。”
　　“猛鬼房107被镇解的状态，在【聋婆】隐藏剧情时逆转了。这才是聋婆祖屋必须被贵顺号吞噬的真正原因。”
　　宋月眉的话音落下，猛鬼房畸人皮的船墙上，出现了无数聋婆一族、柳氏相师的符文咒语。
　　——————————
　　直播间外，现实中的闽地控制分局，特派组专员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们长长地出了口气，后背被冷汗浸透。
　　副本第五天，诡话提示猛鬼房转化进度超出60%的时间，恰好吉依巫婆聋婆转命术成功的一刻相重叠。
　　当时已转化到人类阵营的房间有【人脊】、【异足】【人肢】【祖母头|腐肝】【心脏】。一共只有六间猛鬼房。只有把状态逆转，并且开始逐步对外来玩家产生信任的‘畸人皮’加上，才能是超过60%。
　　这个微妙的细节，在当时被直播间里外的人忽略了。
　　这意味着——
　　‘吉依巫婆’和它的所有亡鬼亲长遵循聋婆一族的命运，自己接受死亡，被贵顺号大拿公吞噬是有其更深远的缘由的。
　　红砖民楼中，特派组的负责专员快速地阐述浮出水面的推断，真相近乎残酷。
　　“从卫厄他们进入的聋婆剧情看，聋婆的通灵眼传递消息有极大的限制。它们能传递回过去的信息非常有限。”
　　“‘大拿公’分身吞食的东西，会出现在牠真身中。牠的诡身贵顺号在南洋海面，而聋婆祖屋在岛屿上。聋婆们要是留在祖屋，协助不了死在南洋海上的畸人皮、协助不了登上船的西洋传教士利德，协助不了贵顺公司在远离祖屋区域制造出来的所有……猛鬼房。”
　　“所以——”
　　“未来的聋婆们让过去的自己走向死亡。通过死亡，上贵顺号，从而把自己的法术，沁透到所有船房中。”
　　“这……这是一个以整族为代价的布局。”
　　————————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惊情南洋]核心规则真相已解锁！】
　　猛鬼房中，‘宋月眉’的话说出后，罗澜舟、红半仙它们骇然的目光对上了卫厄的暗红散瞳。卫厄冷静地问：
　　“——你们不觉得整个南洋副本对玩家的限制，和【聋婆转命】的要求很像吗？”

[813]惊情南洋:龍婆转命！
　　“相似？卫队什么意思？”闽地红砖楼，指挥中心，监测组的一部分专员困惑地出声，他们隐隐触碰到了一丝真相，却还没有彻底弄明白。这时，先前说话的组长以一种悚然的语调，反问道：
　　“你们想想，贵顺号副本的最大特征是什么？”
　　一人脱口而出：“第一个现实副本？”
　　监测组组长：“…………”
　　“——‘绝对扮演’！”另外一位和核心队打过交道的专员反应过来，“南洋副本最大的限制，绝对扮演。玩家无法使用自己的法器、技能，初期连知识能力都被诡话APP压制了。玩家们要100%同步身份卡特征。”
　　连卫厄在副本初期，都受到了扮演偏差的副本警告。
　　这是诡话系统对玩家有史以来最严格的一次监控。
　　以往，玩家在进到诡话生成的副本空间时，也会得到一个‘身份’。可那种身份分配，只是一种融入游戏背景的方式，不被剧情人物怀疑。就像【香火闽南】、【滇南山王】中，玩家分别成了胡氏主家来客、土司人牲。
　　玩家只要不太出格，便可以自由行动，诡话APP也不会向玩家提供过去的胡氏主家、人牲的名字。
　　到了悬河副本，干脆连融入黄河诡祸的身份，都得玩家自己绞尽脑汁，编一个出来！
　　这好比，副本有可能限制职业也有可能不做限制，但登陆进去的账号是玩家自己的。然而，【惊情南洋】不是这样，在南洋副本里头，玩家被严格框定在了它们抽中的‘死人’身份卡里头。
　　这些身份卡，有它们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亡故时间，人生经历。
　　而所有的这些信息，都是玩家必须遵守的。
　　——好比硬生生把活人玩家，塞进了另外一个壳子里！它们的一举一动，都是替‘死人’在做。
　　为什么南洋副本的要求如此严苛？
　　红砖楼，监测组所在的办公室中，仿佛有一丝阴冷在流淌。无端端的，所有专员后背沁出了层白毛汗。先前诧异不解的组员，更是僵硬地盯着直播间里的异化玩家们——在这一刻之前，很多专员只是下意识地将副本【绝对扮演】规则，当成了首个现实副本的特殊点。
　　但是，在醒悟到这个盲点后，
　　特派组专员只觉周围的光线一下扭曲，余光里，他们身后的屋子角落，仿佛也出现了一座拿公神龛。先是出现，后又消失。
　　**********
　　【——[惊情南洋]核心真相已解锁！】
　　【……龍婆轉命，生客毋张！死掉的聋婆从未来向前，传递了倒转结局的消息。只是，要转命的聋婆，永远无法自己完成轉命的仪式。在祖屋中，向来是晚辈血亲为死亡的聋婆进行最终的科仪。】
　　【聋婆们打破了自己的族中禁忌，它们将转命法，扩散到了整条船上，最终得到了中洲、西洋高人的支持。[龍婆转命]异化成功！】
　　诡话APP的公告在不稳定的猛鬼房107|8中响起，阴绿与暗红交织的字迹，在玩家们的面板上渗出。一个个扁人皮、脐带吊诡玩家们，一卡一卡地定在原地。它们的皮上不受控制地蹿起了灰白的屍霜。
　　它们惊恐地看向高玩们。
　　“【聋婆转命】是从未来改变过去，最终得到新‘未来’的诡异法术。”红半仙声音有些哑，它极快地道，“按照常理，这个法术中一直存在着一个很特殊的矛盾点——过去的聋婆们，如果得到了未来自己透露的消息，从而改变了过去，未来的聋婆还会存在吗？”
　　“未来的聋婆不复存在，过去的聋婆如何得到消息？”
　　这就是非常经典的祖母悖论了。
　　上过学的人都听说过。
　　“吉依巫婆们用明知道自己的人生结局，仍然依照原来方式，走向死亡的法子，绕开了这一个悖论。”
　　——因为它们的人生经历和死亡时的自己，依旧是一样的。
　　在诡话的副本中，改命的禁忌术法不少，别说卫厄、红半仙、宋月眉等高玩，连普通异化玩家都遇到过。然而，那种改命，更像是【假死】……比如悬河副本中，五楼门寨的婆婆们，给躲起来的娃娃们立死人灵牌，写上死亡时辰，遮掩他们的阳气。
　　躲开死劫的人，之后只能以活死人的身份存在。卫厄的老师柳严中改名柳严，也是假死的一种。但这种术法，本质还是在线性的时间线上，跳过致命的断裂点，继续延续下去。聋婆们却是在走到终局后，从未来向前倒转。
　　这是一个圆形的时间线。
　　聋婆们的不变，成了两种时间线的交点。从而也躲过了冥冥中‘真实过去’对异常的清除修正。
　　‘红半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这就造成了另一个问题，科仪中的转命，怎么完成？”
　　聋婆在终局向幼年的它们传递消息，可不是真的只为了无意义死去。它们一定要改变更大的命运。维系人生经历，和改变命运，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砰。砰砰——船房墙壁还在一寸寸往下凹陷，‘大拿公’的脸孔离扁人皮、脐带吊诡们越来越近。【恩胎】在猛鬼房里缩小到快要耗尽，贵顺号需要被现实活人迎接归乡的冤魂，只剩下不到百来个。
　　贵顺号顶层，驾驶台中，
　　‘唐秦’在不同空间的同一刻对脸孔扭曲的另一半异化玩家道：
　　“——聋婆们自己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去，它们是让朝夕相处的血亲使用自己的壳子，以它们的身份来重演人生。顶替的人既是某种意义上的‘聋婆’，又不是真正的聋婆。顶替者必须遵守扮演对象的一切习惯，最终扮演出的第二种人生经历，覆盖第一种。”
　　聋婆转命就此完成。
　　因为整个仪式，将要蒙蔽过生死间的诡异规律，顶替者，必须无比熟悉扮演的对象。在聋婆一族中，原是由朝夕相处的血亲小辈来完成。然而，到了‘吉依巫婆’这一代，吉依是聋婆氏的最后一人，再没有其它血亲能够为它进行转命仪式。所以——‘吉依巫婆’选了卫厄、唐秦、解元真、宋月眉来完成。
　　把这一个诡异模式泄露出来的秘密，对应到整个南洋副本。玩家不了解身份卡原主的信息，于是只能通过副本的强制剧情文本，一步一步行动。
　　“龙婆转命，生客毋张。我们就是那些上船来改变时间线、不能泄露消息的生客！”
　　——整个惊情南洋副本，从玩家上船顶替死魂身份起，便是一个恐怖的龍婆转命仪式。

[814]惊情南洋:——你们的死亡状态已逆转！
　　【我靠我靠？！！！】
　　【龍婆转命，玩家打一开始就在逆转整个贵顺号的命运】
　　【——老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吓傻了吓傻了，如果玩家真的老老实实地按照原身份卡经历走，贵顺号的时间线就会保持原样不变。玩家最终也会死！要是玩家像‘阿瑟维’它们那样，被占据了人壳，转命也会失败……】
　　【通关的办法，就是上船的原因……】
　　这一条条难以压制惊愕的弹幕刷出——迎冤魂归乡，只能由有着‘同乡’身份的东南沿海居民来完成。
　　其余的中洲观众则是在尸解仙墓经的加持下，按照各个控制分局的指挥，在直播间不断地发出种种积极向上的弹幕，以此压制南洋副本的现实污染。
　　活人观众们已经竭力压制自己的不安和紧张，在直播间里为贵顺号冤魂、为东南沿海的同胞打气鼓劲。
　　只是，眼下直播间里的观众再也控制不住了。
　　唐秦、宋月眉解释的话语在不同的船舱区域响起后，
　　贵顺号上，所有异化玩家的诡话面板，一道道阴绿暗红交织的提示，毫无预兆地浮了出来：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陈程”完成死魂‘陈半金’的转命任务——[冤头债主]！狡诈的邪法师‘陈半金’利用自己的奸术，把船上的工仔、歌舞女们视为耗材。它躲在贵顺董事之后，把冤魂的憎恨全部转嫁到贵顺公司头上。】
　　【你成功转变了陈半金的部分命运。】
　　【你令陈半金的贪婪真面目，暴露在阿顺法师等人面前。陈半金得到了它应有的怀疑。】
　　【……】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陈程”完成‘陈半金’的转命任务——厉诡大讨债！】
　　【贵顺号行驶向粤郡？？港口，大拿公彻底复苏的一刻，陈半金因自己的辛勤付出，得到了拿公神主的嘉奖。你改变了这一诡生经历，令陈半金在旧贵顺号的大清算中向歌舞女们百倍赔偿！】
　　【异化玩家‘陈程’完成转命任务——不该上岸的诡！】
　　【你成功逆转了[陈半金]以拿公奴还阳的诡生经历，[陈半金]的真实诡魂将留在贵顺号上，迎接它作恶多端的应有下场。】
　　‘陈程’面板最后一行提示出现时，
　　一道无形的尖叫，陡然从陈程的左脸上传出。陈半金那半透明的脸孔，打陈中二的皮肉里浮了上来。陈半金不住地扭曲着，但它的身形就像一条长长的泥鳅，硬生生被无形的力量牵扯，
　　自‘陈程’身上向外抽了出去。
　　咔哒、咔哒……
　　扁人皮、脐带吊诡们的牙关上下打颤，它们悚然地看着面板上越浮越多的转命提示。猛鬼房107|8的另外一侧，‘罗澜舟’身上同样出现了灰白秽光。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罗澜舟’完成死魂‘马仔头阿力’的转命任务——[背后脚步声的真相]！】
　　【马仔头阿力对阿龙老板忠心耿耿，从不怀疑经理二全派下的任何任务。在午夜十二点，马仔头巡视穿廊时，脚步声在它背后如影随影。阿力身上的腐烂诡气，阻止了冤魂们向它索命。】
　　【你成功地逆转了本次不公。】
　　【你叫阿龙老板害死原船员的真相，暴露在上船法师面前。马仔头阿力业债清算进度10%……】
　　【……恭喜异化玩家‘罗澜舟’完成死魂‘马仔头阿力’的转命任务——[诡秽保家神戏]！作为能够在夜晚贵顺号巡逻船廊的马仔头目，阿力拿钱办事，从来不管那些船房后头隐隐渗透的小龛红光，更不管船客们供拜了什么东西。】
　　【你成功地逆转了本次不公，你令马仔阿力的参与，暴露在外来法师面前，并叫原身份协助害死的歌舞女们挣脱术法控制。马仔头阿力业债清算进度已提升！】
　　扁人皮罗澜舟面板上钻出的道道转命任务提示，和‘陈程’差不多。
　　它拿到的马仔头身份，原死魂也是个助纣为虐的货色。但在罗澜舟进副本以来，一连串的丝滑操作下，
　　马仔头的诡生经历，已经和原本产生了180°的大偏移。
　　原本的马仔头在不断地给猛鬼房送血食，胁迫歌舞女们陪有钱船客后，成为了阿龙老板新提拔的心腹。等到贵顺号登岸，马仔头成了拿公奴里的小喽啰，继续在诡异蔓延的阳间，吃人害人。
　　而现在——
　　马仔头的原死魂，则压根没得到上岸的机会。
　　【叮咚；异化玩家‘罗澜舟’完成转命任务——不该上岸的诡！】
　　连续不断的副本提示中，定格在最后的，是暗红无比的几行字——异化玩家‘罗澜舟’顶替了马仔阿力，剥夺了阿力离开贵顺号的机会。马仔头胁迫过的底层冤魂，取代了原时间线里上岸的马仔头，被现实活人接回阳间。
　　马仔头作福作威的诡生经历，被罗澜舟篡改了。
　　当最后的脱离扮演提示出现在罗澜舟面板上，一张青灰怨恨的脸，在贵顺号的墙壁上浮了出来。
　　那是被玩家转命后，失去拿公奴资格，还被系缚在船舱中，眼睁睁看瞧不起的冤魂回阳的真实‘马仔头阿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马仔头阿力尖号着，带着生前的口吃，“我我我我我才是下船上的，你的人、人壳是我的！”
　　马仔头号叫中。
　　东南沿海，特派负责组所在的闽地红砖楼。
　　“队长，玩家的白纸灵牌变了！”后勤小组时时刻刻监视着阴冷广场诡异能量的变化，此时，一位后勤专员猛地大喊。他们这一组负责的是向异化玩家烧香、烧纸、供食物的隔离广场。
　　原本，隔离广场上，摆着白纸黑字的玩家牌位，上头写着玩家们的‘生辰’、‘忌日’，
　　控制局一直借着南洋副本的现实特性，和玩家的死人身份，向贵顺号里的异化玩家提供帮助。
　　此时此刻，随着一条条转命任务的提示出现，白纸灵牌上，玩家的忌日正在迅速模糊。最先发生变化的，便是宋月眉、陈程、罗澜舟、红半仙……它们是最早让原身份卡的贵顺经历发生偏移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许晓玲’完成冤魂‘歌女阿莲’的转命任务——被欺诈上船的阿莲，被马仔和经理们胁迫着，在无知中生产下了一个又一个鬼婴胎。它在午夜听到孩童的笑声，梦到自己的肚皮裂开血淋淋的口子，五彩的诡秽小神像从自己的身体里爬出来。它死了】
　　【你逆转了贵顺号的不公，冤魂阿莲收回了它被迫给出的血肉。】
　　【……恭喜异化玩家‘唐秦’完成冤魂‘二姑婆’的转命任务；你逆转了二姑婆含恨腐烂的命运；】
　　贵顺号，浓郁的青黑腐气在船舱里弥漫，诡话APP的提示，犹如中病毒的计算机一般，同时响起。足以把没有经历过大拿公诡名污染的正常活人弄得大脑爆炸。然而，贵顺号的异化玩家们只顾着后怕地看自己的面板。
　　它们的面板上，出现了两种不同颜色的系统文本。
　　每个‘转命任务’叙述文本的前半部分，都是身份卡原主在原屍船贵顺号上的真实经历、真实选择，真实结局。
　　后半截则紧随着变成了玩家扮演的第二种经历、结局！
　　身份卡原死魂的真实命运，是阴绿色的，渗透出层层的腐烂气息。玩家转变后的命运，则是暗红色的。此时此刻，暗红正向阴绿扩散。两者相轧着，似乎在互相侵染。这些提示，和玩家上贵顺号后遭遇的每个剧情相吻合。
　　此时，它们亲手打出的新时间线，正在扭曲覆盖原本的时间线。
　　一种说不出的后怕，席卷了所有坚持到现在的玩家们。
　　——整个转命仪式最关键的任务节点，毫无疑问，就是先前卫厄、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这些高玩，请求它们把‘恩胎’转降的机会，让给贵顺号的所有冤魂！这是这个选择，最终一举逆转了贵顺冤魂的结局。
　　它们一旦在那会儿选择了自私、怯弱，
　　转命一定会失败。
　　聋婆们和巴利降头师、柳法师……
　　所有友好阵营恶灵的帮助，都会白费。
　　异化玩家没来由地从这种阴冷的副本机制中，觉出一丝悚然的无情考验意味。
　　“贵顺号”是一艘用最贪婪的恶意，拼凑灌溉起来的巨型屍船，而南洋副本的通关之路，则将与它的诞生截然相反。只有纯粹的善意人性，才能从贵顺号扭曲的污染里，杀出一条生路。玩家们从上船的一刻起，就被放在了通关天平的另一端。
　　“艹，真XX的阴险！！！”
　　一张扁人皮玩家脱口而出，它的面板上，它自己打出来的本身份卡‘第二种’诡生经历在和其它玩家汇合前，和原死魂的经历偏移度不是很高。
　　——也就是说，它自己完成的转命任务，不是很多。直到存活玩家汇合，它出于群体心理，半信半疑，半惶恐地跟着其他玩家按照核心队指挥行动，
　　它扮演的‘死魂’，第二种诡生经历与最初的命运，逆转度才一下子大了起来。
　　【警告：[聋婆转命]异化科仪完成进度——90%；异化玩家‘许晓玲’成功脱离扮演；】
　　【异化玩家‘唐秦’成功脱离扮演。】
　　【异化玩家‘宋月眉’脱离扮演……】
　　【……】
　　【恭喜所有转命的玩家，你们完成了不可思议的扮演，你们的‘死亡’状态已逆转！】

[815]惊情南洋:腐尸填海鼓【一】
　　副本的死亡状态逆转公告响起的时间点，正是最后一个冤魂影子，通过‘恩胎’被现实活人接走的一刻。刹时，贵顺号上，异化玩家一个又一个地发生了变化。扁人皮们的人皮忽地鼓胀起来，血肉内脏飞快地自里而外地滋生。
　　罗澜舟“卧槽”一声，原本荡荡悠悠十分自在飘在半空的皮儿，瞬间砸回到了猛鬼房107|8的船房地板上。差点砸出个脑震荡。
　　红半仙等脐带吊诡，它们脖子上的肉索则在斑斓的法光中消失，七窍里多出缕缕生气。
　　其它的玩家愣了几呼吸，才忽然又惊又喜地大叫：“我活了！我活了！”
　　“老天，我又喘气了。”
　　“妈！！！妈——我又是人了！”先前在恩胎转降科环节，精神崩溃的前·扁人皮冲着半空大喊大叫，“你们不用给我烧纸钱了，哎呦，你们看我有呼吸。”
　　这名前扁人皮玩家叫吴苗，两只手不住地往新长出血肉的胳膊腿儿上摸。周围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时间，猛鬼房107|8，和贵顺号顶舱的人全又叫又喊，比玩家们还是诡时还群魔乱舞。
　　【乖囡乖乖，你活得好好的，少瞎说话。】
　　【……我屮艸芔茻！你们看猛鬼房107|8左边那个长内脏的扁人皮儿，那是我初中时的同学啊，这小子真能苟。】
　　【啊啊啊啊啊啊啊——玩家都活过来了，活着好啊。】
　　【许晓玲！海澄大学外语系为你骄傲，赶紧地通关副本出来，我们去吃烤串】
　　井喷式的弹幕在直播间里炸开，要说哪些人最牵挂南洋副本里头的玩家，那绝对是这些玩家的亲人朋友。而在副本里外一同惊喜时，猛鬼房中心的卫厄掀眼，极快地扫视了一遍周围的扁人皮、脐带吊诡，连带宋月眉、王元金。
　　进了聋婆隐藏剧情的几个队员，没有变成扁人皮、脐带吊诡，保留了屍身的完好。
　　但此时此刻，宋月眉、王元金的人皮上，也肉眼可见地多出了一丝生气，面上缓慢地恢复了血色。
　　一缕银发垂到肩头，卫厄在四下的欢呼声里，猛地收手，三样敕诡法器回到他的道具栏里。刹时，卫厄的个人面板多了一行微不可觉的“当前异化玩家完成一项禁忌科仪，异化玩家消耗过大”的提示。
　　卫厄没有理会这一小行副本警告，而是厉声冲其它的玩家下令：“闪开！”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也在同一刻喊道：“注意墙壁——”
　　四人的喝令刚出，猛鬼房107|8贴附在血肉墙壁上的桃花人皮诡诡皮，轰隆一下，一张接一张，倒卷着飞起。刚刚重获活人身份的玩家们，欣喜的神色顿时定格在脸上。他们看到：
　　畸人皮、子母宫的船房墙壁，出现了一道道裂口。浑浊斑斓的诡光，近乎液态地朝里头渗透了进来。
　　刹那，所有人面板上大拿公污染腐蚀，再度飙升。
　　电光石火之间，卫厄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地官印】。
　　‘地官印’一出，猛鬼房107的船房墙壁上，瞬间爆出无数细密的鲜红血字——那是贵顺公司和冤魂们签订的买命合同。
　　——卫厄就是在脱离聋婆剧情，又遇到‘罗澜舟’、‘红半仙’后，推断出该如何逆转玩家的状态。
　　也是在那之后，怀疑起整个南洋副本的核心机制！
　　·
　　副本第六天【厉诡大讨债】任务触发前，卫厄在猛鬼房107里头，盯着扁人皮、脐带吊诡们堪称诡界牛马地整理买命合同。
　　在一众条件极为刻薄、以压榨剥削为特色的资本家买命契约里，卫厄赫然发现了‘布南尔’签下的那份阴契合同。布南尔在副本第三天签的投资阴契，让祂在副本第一天，成为了贵顺董事会的一员。
　　正是这份合同，一下子让卫厄对整个南洋副本的核心机制起了疑心。
　　因为在聋婆屋的隐藏支线中，卫厄附身‘吉兰’阿嬷进入了真实过去，在过去留下了他从未来得到的燃法恩庇经。这份经文，令聋婆一族能够在不断的污染侵蚀中，保留自己的神智，并且给予玩家一分生机。然而，玩家能够在未来完成这一任务，是因为过去的聋婆们提前得到了它们送去的经文。
　　这正和‘布南尔’在第三天旧贵顺号签的合同，能在副本开场时，便生效，无比相似！
　　这意味着——
　　贵顺号的核心规则【绝对扮演】，就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聋婆转命。
　　卫厄想到这一点时，诡话APP在他面板上出现了一条恭喜玩家破解贵顺号恐怖真相的提示。侧面应证了卫厄的所有推断。卫厄再次从‘聋婆转命’的角度出发，重新审视整个副本。
　　玩家们不能一直保持死亡状态，更不能以诡异身份通关，否则就是在给诡异阵营打白工了。
　　【惊情南洋】副本对玩家留有一线生机。
　　卫厄和唐秦、解元真、宋月眉进‘吉依巫婆’的记忆空间时，是顶替了第二时间线上的吉依巫婆。对应的吉依巫婆状态，直接重叠在了它们身上。唐秦变成了7岁小孩，宋月眉干脆只剩一颗头了。然而吉依巫婆的转命科仪一成功，四人立刻脱离了吉依巫婆的身份。
　　‘吉依巫婆’的状态也没有再影响它们。
　　聋婆转命的仪式，和整个惊情南洋的核心限制毫无差别。
　　如果把【聋婆】剧情的诡异规律，拓展到整个副本……那么，副本第五天贵顺号上的存活玩家，已经舍弃阳命，变成了一张张扁人皮、脐带吊诡。此时的它们是在南洋副本的绝对扮演机制下，以原死魂的身份“死亡”。
　　换句话说：在贵顺号的时间线上，死掉的其实不是玩家，是‘原身’。
　　玩家改变的只是贵顺号鬼魂的结局，而不是贵顺号鬼魂的生死。鬼魂是死人，玩家是活人。
　　这样一来，完成转命科仪，原身【死魂】的命运与原本的时间线产生最大偏移的一刻，就是玩家脱离扮演，重获活人状态的一刻。
　　玩家的变化，将带来一个新的致命危险——
　　贵顺号是艘近乎规则怪谈的巨型游轮，连阿龙老板、马仔它们杀人，都要遵守船上的规则。玩家没有对应的船票，一旦脱离扮演，失去的死魂身份的八字、屍气的‘遮掩’，活人在贵顺号上，就像大半夜的强光灯一样招摇明显。
　　***********
　　【叮咚！恭喜不幸的活人玩家，你们的异常存在，引来了恐怖诡异的注意。】
　　【贵顺公司是遵守航海规矩的合法负责公司，贵顺号不容许任何无船票的[船客]上船。警告——‘拿公神主’检测到非法活人船客，‘贵顺号’恐怖禁忌即将触发；请所有玩家尽快脱离贵顺号！】
　　【警告：‘拿公神主’即将清除所有外来的老鼠。】
　　【提示：玩家全员真实死亡，将带来‘惊情南洋’无法真正改变的悲剧结局！请确保副本通关时，至少有一百名玩家正常存活。】
　　诡话APP高亢的电子音在每个玩家耳边炸响。玩家的面板被一连串高危的血色警告，晕染成了不祥的红色。
　　其他玩家：“……”
　　艸，问候诡话十八代！怪不得把他们的道具限制都解开了呢，现在他们得真身正面打五星副本的关底boss了。
　　“妈妈啊，我可能又要活人变死人了。”先前叫喊的玩家吴苗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捞出自己的道具。
　　整个贵顺号猛鬼房107|8的空间都在溃烂。玩家的尖叫叫一半，就隐隐有要转成‘大拿公诡名号’的趋势——大拿公的污染是寄宿在念头里的，并没有因为玩家重获活人身份而消失。
　　【——不幸的非法船客，你们已经被发现了。】
　　副本最后一条冰冷的警告响起，猛鬼房107|8的船房墙裂缝中，缓慢挤进来的大拿公神像面孔被彩光覆盖，一丝阴冷的诡诈，在这些喜怒哀乐各不相同的‘大拿公’神面上掠过。接着，无数的‘伪人’头颅，从大拿公神像的头颅底下，挤了出来。
　　下一刻，这些因为卫厄的算计，被大拿公吸收的伪人头颅张口，怨毒地道：“玩家卫厄，你是闽南莲溪县城人，你在幼年遭遇了无数灾厄……”
　　“玩家红半仙，你叫红葵，是蜀郡某市人，你在？？年十一月一号出生，你第三次创办公司时，得到了一些本地政策的扶持，但你的生意起头不顺利。你供拜了添利顺财富降贵来‘大拿公’……红半仙你是……”
　　“玩家罗澜舟，你在公司当助理，你被上司摊派了太多工作，你为了不再做黑工，信奉起了拿公神主。拿公神主能够保佑你财运通享，无有小人能刁难……”
　　无数颗头颅同时张口，
　　玩家的七窍中跟着钻出了一缕缕由无数细小诡字形成的黑烟。玩家触发大拿公污染规律的系统警告，则跟故障般疯狂刷出。猛鬼房107|8即将崩解的空间，被这些伪人扭曲玩家人生的念诵声填塞满。
　　刹那间，所有玩家的视野仿佛被高饱和的大红大绿、深紫深金充斥满了，所有的污染斓光正在飞快地构成一张张即将‘长’进他们念头中的大拿公神像。
　　罗澜舟、其他玩家：“………”
　　艸！先别管他们要怎么从本质上是‘大拿公’诡身的贵顺号船舱里打出去了。
　　他们忽略一个最日了狗的要命陷阱——
　　大拿公从现实中吸收回来的伪人们，它们乔装成活人在现实潜伏了许久，它们也盯着诡话直播间！它们知道玩家们的信息。
　　在其他存活玩家惊慌变色时，卫厄一步踏出，挡在了必须确保存活的普通玩家面前。接着，他祭起一样自恩胎转降科法门成功以来，便不住溢出阴光的物品。
　　——【香火闽南】特殊奖励，阴海龙鳞！

[816]惊情南洋:腐尸填海鼓【二】
　　猛鬼房107|8里头的玩家们，压根没来得及瞧清楚卫厄卫大队长，到底扔出了什么东西。
　　毕竟，玩家们刚死人转活、又即将活人转死。
　　上一秒，他们还在艰难抵抗钻进自己脑子里的种种怪异‘人生经历’。
　　下一秒，他们面前便爆发开了恐怖的青黑光芒。
　　这青黑诡气出现的一刻，猛鬼房的空间顿时被浓重的海腥味填满，滚滚闷雷直接在这不大的空间里炸开。玩家们的面前同时弹出诡话APP猩红的提示：【警告：当前区域异化玩家‘卫厄’使用特殊物品——阴海龙鳞。异化玩家‘卫厄’请龙气成功！】
　　【警告：贵顺号触发未知‘阴海秽龙气’！】
　　【警告——玩家生机值降低30%！】
　　【当前区域即将形成未知诡变，请所有玩家尽快脱离。】
　　“我擦！”罗澜舟、陈程瞬间大叫，连宋月眉的面色也骤变。
　　巨大的痛苦之色，在所有玩家面上浮出。核心一队在此之前一共遇到过两次和龙有关的东西。一次是滇南副本里被矿奴供拜的爨僰龙神，一次是悬河副本里出现过的黄河诡龙气。两次都不是什么好遭遇。
　　爨僰龙神虽然有个龙的名头，实际上是条巨大的腐烂巴蛇。黄河诡龙气更是差点让半个核心队直接死在当场！
　　这一次，卫厄触发的[阴海诡龙气]则像是在玩家们的脑子里，来了次快速的雷暴。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光蔓延开的一刻，
　　普通玩家凄厉的惨叫声，比猛鬼房107|8缝隙里挤出来的伪人头颅的号叫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原本‘大拿公’名号、祈祷经文在玩家意识中，快速畸生着。
　　蝇头诡字密密麻麻，几乎有上亿万之多。还有五彩斑斓的大拿公神像脸孔，要在大脑皮褶里长出。但在‘阴海秽龙气’的滚滚雷声下，以罗澜舟、红半仙、宋月眉等人为首的玩家，仿佛刚遭了一场高强度的法符箓霹雳。
　　无数龙形的诡光，在玩家们的念头里穿梭。
　　玩家的天灵盖底下，差点生生绞出一团人脑豆花浆。
　　剧痛里，玩家们念头中不断‘钻’出的那些大拿公神像脸孔、诡名、祈祷经文，不断地炸成一片片黑灰。
　　阴海秽龙气，继续灼烧着玩家的意识。把隐藏在念头缝隙里，玩家没有察觉的‘大拿公’诡名念卵，再次烧了个干净。
　　他们的血条也在同一刻刷刷刷地往下掉。
　　玩家们：“……”
　　淦，知道自己脑子里钻了很多大拿公诡名污染，真正‘目睹’到底有多少，又是另一种掉san的体验。
　　在完成聋婆转命、脱离贵顺号死魂身份卡时，诡话系统难得阳间了一次：玩家恢复到活人状态时，血条是满的。只是这会儿，不少向来稳扎稳打、苟命至上的玩家，终于被迫体会了一把拿小命玩跳楼机的刺激。
　　普通玩家们：“……”
　　所有对核心队的向往，这一刻统统消失了！莫得了！
　　猛鬼房107|8中一片鬼哭狼嚎。
　　卫厄却没法分心去看其它玩家的状态。
　　因为，阴海龙鳞出现的一刻，整个船舱都震动起来，所有裂缝中挤压进来的‘大拿公’神像脸孔，齐齐转向了卫厄——那些喜怒哀乐各不相同的神像脸孔，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种无法形容的阴冷！
　　在上百张‘大拿公’脸孔的锁定下，卫厄周围的空间斓光闪动，似乎直接扭曲了起来。无数的细小诡字，半孵化的蚊蝇幼虫般，弯曲蠕动，要直接从虚空中，烙印向卫厄和他身后的玩家……未等这些压缩的诡字污染虫囊接触到任何一个玩家，卫厄手里的‘阴海龙鳞’先一步爆发出了更强烈的森绿斓光。
　　——【阴海龙鳞】是卫厄物品栏中，最为特殊的副本奖励之一。
　　诡话APP没有提供任何使用这片龙鳞的办法。
　　从获得这样奖励到现在，龙鳞只自行触发激活过两次。
　　要是其他玩家知道核心一队的卫队长，不仅习惯了血条消失术的打法，连效果不明的物件都敢用，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
　　南洋副本boss战的关键时刻，卫厄敢动用这样一件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控制的物件来打大拿公，自然有他的理由！
　　——副本第三天，在传教士利德的隐藏剧情，旧贵顺号的黄董事为了拉拢假扮富商的布南尔，泄露过一个消息：不像其它商人发财靠小鬼搬零零星星的偏财，贵顺集团直接在运转南洋海龙脉的阴财气。
　　南洋海龙王。
　　阴财气。
　　贵顺财团只是完成拿公神主阴谋的傀儡财团，沾沾自喜的董事们根本没有想到，它们搬运财气的同时，也在替隐藏幕后的‘大拿公’背负因果业债。既然，大拿公、贵顺财团在截取阴海龙气，那么……
　　这两类恐怖存在，极有可能不是一条线上的。
　　最终，让卫厄有把握阴海龙鳞一定会针对‘大拿公’和贵顺号的，是贵顺底舱中，阿龙老板的[化龙]。
　　副本第四天，卫厄在船房里短暂休息时，由阴海龙鳞触发的‘天黑嘹，七龙王，要上岸’的诡异童谣，隐隐暗示了某种未来要发生的恐怖事件。
　　——七龙王，要上岸。
　　可在那之前，大拿公不仅先上岸了，还让阿龙老板这个肥仔成了牠的拿公奴。‘大拿公’对海龙脉的垂涎，已经昭然若揭！牠不仅要吃掉诸多保家民神，还要吃掉阴海里的龙，让牠自己成为控制南洋中洲的唯一一尊恐怖存在。
　　这两尊恐怖存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共存的可能。
　　只要将【阴海龙鳞】起出，卫厄不信这样特殊物品本身，不会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诡异力量，来攻击‘大拿公’。
　　青光爆发时，卫厄的赌博成功了。
　　********
　　【叮咚！恭喜所有幸运的非法船客，当前海域触发未知无解污染[阴海秽龙气]！贵顺号的航行诡异规则损坏度5%——你们成功逃过了贵顺号的驱逐。警告：你们参与了对船舱内部结构的破坏，船内迷路概率已提升。】
　　【恭喜所有幸运的船客，你们已触发‘大拿公’的仇恨锁定！】
　　副本公告响起时，‘贵顺号’已经完全巨型屍观化的船体，剧烈地震动——像是这一刻，贵顺号船底的海面，在轰鸣中下陷，贵顺号船舱则直接重重地砸落。嘎吱嘎吱的骨头、血肉摩擦声，在船舱内部回荡。
　　“我淦！”摔做一团的玩家里，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咒骂出声，声音都在颤抖。
　　系统对‘阴海秽龙气’的判定也是无解污染。
　　狗日的，贼老天，一个副本连着出两种无解污染，这还让不让玩家活了。
　　“啊啊啊我不要变泥鳅啊！！！”震荡中，有人惊恐地惨叫。大拿公通过念头传播、增殖的污染，诡谲莫测到了一定程度，可想而知，能直接炸掉他们‘念头’里诡念的阴海秽龙气，在位格上，至少也是同一等级的。
　　这阴海秽龙气的污染，呈现得非常简单粗暴。
　　——玩家刚刚享受不到一分钟正常右胳膊有腿有内脏，没多出点什么奇怪血管的活人状态，
　　他们的皮肤底下，就开始蠕动着，像是有阴冷无比的东西往外钻，一股子海腥味也打他们的肉里传出。
　　像是……像是他们也要长鳞片了！
　　【叮咚，玩家“吴苗”拿公奴转化进度降低30%——警告：玩家“吴苗”奉龙奴转化进度：5%。】
　　阴海龙鳞牵连起的闷雷，每把玩家的‘脑子’炸一次，玩家的血条就和拿公奴转化进度一起，呲溜往下滑一大截。随后的奉龙奴转化进度每缓慢地往上蹿一点，它们的血条又呲溜往外长出一长段。
　　普通玩家们：“……”
　　哈哈，大家又在人和诡之间反复横跳了，但血条变长了呢，哈哈真好。
　　在拿公奴和奉龙奴中间，瞧起来，当奉龙奴似乎好一点。好歹阴海龙鳞触发的‘秽龙气’污染玩家是污染了，增强也是真增强了。但是——都21世纪了，玩家哪边的奴才都不想当，就想当个不乱长东西的正常活人，这么难吗？！
　　“别楞着！快走！”宋月眉厉声。
　　宋月眉的彩门绸缎在被限制了整个副本后，此时咻咻地甩出。五彩的绸缎画出的弧度，一如既往的诡谲精准。
　　其它玩家被她一裹一个准。下一秒，宋月眉扯着至少三十来个人，朝猛鬼房107|8的某一处撞去。
　　宋月眉行动的同一时间，副本公告响起：
　　【——当前区域触发双重恐怖污染，猛鬼房107|8已崩解！】
　　早在玩家把贵顺号其它冤魂送回阳间时，猛鬼房畸人皮、子母宫，就因为‘恩胎’的出现，隐隐有了要瓦解的迹象。大拿公神像脸孔挤入后，猛鬼房107|8便无法拖延更久，更别提卫厄随后还祭出了阴海龙鳞。
　　两种可怕的污染挤压在107、108融合成的猛鬼房中，最终还能多支撑了几秒，都是“文美娟”它们对玩家好感度太高，也心地太善良。
　　其它玩家没有分辨出来，核心一队却已经明白了卫厄行动时的肢体暗号。
　　——祭起‘阴海龙鳞’时，卫厄有意朝着猛鬼房107|8裂缝最少的区域过去，同时轻微地瞥了反方向的角落一眼。
　　那个角落，恰好是猛鬼房107、108异化成巨型诡母子宫前的船房门！
　　卫厄要核心一队在猛鬼房崩解的一刻，从那儿出去。
　　宋月眉闪电般行动时，罗澜舟、红半仙、陈程也动了，各自用自己的道具扯住一部分玩家。罗澜舟和陈程是熟悉卫厄，红半仙则属于纯粹的大企业家，脑子转得快，一见核心队动她立刻跟着动。
　　在猛鬼房里的所有玩家挤压向卫厄示意的区域时，【子母宫】和【畸人皮】重合的肉皮船房墙裂成无数的蜘蛛网。贵顺号的腐肉脓汁，顺着裂缝，大块大块地往下砸落。同一刻——
　　“文美娟”残破的头颅，砰的一声，从畸形的肉块里浮出。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猛鬼房‘子母宫’崩解的影响，
　　这会儿，“文婉”、“美娟”两张脸在同一颗头上，不断交错着，
　　血光涔涔，周围浮出越来越多的107破碎畸人皮。
　　“文婉”、“美娟”两张脸则同时开口：“你们往前走——踩着皮往前走——不要再回头。”
　　伴随着它们的话音，猛鬼房门向左右蠕动分开。107破碎的畸皮和108残缺的脐带，连着门框，在贵顺号船舱内部的腐肉里，撑开一条血管般的长长道路。估计是【子母宫】【畸人皮】消耗过大的缘故，这新出现的道路，只有一米来高。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陈程顾不上许多，同时扯着其它玩家，咕噜一滚，直接顺着这条血管小路里‘滚’了下去。
　　*
　　“痛痛痛好痛——你们这些奸诈的活人！你们要死，都要死！”无数伪人头颅的惨叫，回荡在贵顺号淌动的肉块里。
　　‘大拿公’的神像脸孔，一被阴海秽龙气碰到，上头的油彩立刻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一连损失了两张喜怒法相，四周的拿公神主面立时往回船舱腐肉里收缩。
　　转而，成千上万，密集的伪人头颅，从四周的船体腐肉里涌了出来。被[拿公神主]法相脸孔，当做了抵挡秽龙气的工具。这些伪人头颅，似乎只要魂魄不彻底消失，就能使用贵顺号尸船的屍肉，无限再生。
　　眼下，阴海龙鳞的青光中，
　　伪人们的人头，一被烧熔成浆汁，马上又重新增生出两颗、三颗。由此继续抵挡下一层秽气的侵蚀。所有伪人头颅的眼珠，全盯着卫厄，仿佛要把他扒皮抽筋。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触发[大拿公]最高憎恨锁定，你将成为拿公神主、拿公奴们的首要吞食目标。】
　　【兹啦——异化玩家‘卫厄’持续接触高危污染源，即将出现未知诡变……】
　　诡话APP的副本警告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这一刻，卫厄的左半条胳膊，仿佛被一层虚幻的秽光包裹住了。这些似青实黑，似红实紫的诡异秽光，完美符合了设计界的传说：五彩斑斓的黑。
　　其余玩家扯出正在塌陷、即将被融合的猛鬼房107|8的一刻，卫厄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阴海龙鳞往猛鬼房残余的地面上重重一压。
　　在卫厄的所有道具中，阴海龙鳞这一样特殊物品，在贵顺号boss战的关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惊情南洋和过番、下南洋牵扯太深！而以前的过番人，出海时，都是要拜龙王的。这意味着【阴海龙鳞】对大拿公转化来的拿公奴们，有一定的压制。
　　阴海龙鳞的污染性太高，一旦脱离道具栏，卫厄无法长时间持有这件古怪的物品。
　　但是——
　　贵顺号整条船就是‘大拿公’的诡身，卫厄把阴海龙鳞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在直接侵蚀拿公神主的巨型屍观。
　　——‘大拿公’把船体屍肉化的举动，反倒方便了卫厄。
　　放下【阴海龙鳞】，卫厄极快地朝周围不断溃烂的船舱‘肉’看了一眼。
　　猛鬼房107崩解时，畸人皮系缚在皮上的贵顺公司阴合同，也跟着破碎了。贵顺号的无数冤魂，已经彻底脱离贵顺号，不再受任何束缚。现在，玩家需要做的事，只剩下最后一件：
　　毁掉‘大拿公’的真身！

[817]惊情南洋:腐尸填海鼓【三】
　　“添利顺利富降贵来……镇海镇平——转运赐安大拿公！”“你们要信奉拿公神主，神主将保佑我等，叫我们不受一切苦难灾厄——”重重叠叠的高亢念诵声，在玩家耳边、直播间中回荡。
　　一出猛鬼房107|8，玩家们立刻体会到了【畸人皮】、【子母宫】先前给予的庇护加持有多重要：
　　他们滚出崩解的猛鬼房‘107’、‘108’后，如同直接跳进了一个五光十色的重污染颜料池子！四面八方，都是阴绿暗红深紫明黄的浑浊斓光。色彩极度不和谐、完全超出人的认知。简直像是上世纪末三无印厂的所有彩色神画像，全绞碎后，浸泡在了一块儿。
　　玩家一滚出来，左右的澜光浆汁里，立刻鼓出一个个大包。随之，一张张伪人的脸孔，和青黑的‘船客’，自里头浮出。它们一块儿，张口赞颂。
　　罗澜舟：“……”
　　陈程：“………”
　　艸，这什么见鬼的审美！敢信大拿公的该不会都是些瞎子盲人。
　　在这漾动的斓光中，玩家们的视觉、听觉、认知，如同一起遭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冲击。而哪怕有控制局启动的000号镇诡物—‘尸解仙’墓经一遍遍冲洗人的念头，对抗南洋副本boss的污染，这一刻，直播间外的活人观众，还是不得不再度撤出诡话APP。
　　——经过贵顺号，眼下中洲南洋分区的活人，都练出了一手秒进秒退的能耐。
　　这天杀的现实副本，又要活人的集体援助，又一个不好，观看的人也要被污染。简直是不给阳间活路走！
　　“大拿公保佑我等幸福安康，违背神主的人，将受愚昧、嗔妄之苦——”又是一连串的青黑船客，从‘流淌’的船廊墙壁上浮出。
　　“安安安你个头。”陈程没忍住，暴躁出声，“上半句还是西洋经文，下半句搭到南洋经文上，你们神主搞东西方嫁接的啊。能信这种东西，我看你们比菜摊大妈大爷还没脑子，小爷我出去就给你们烧十七八个纸脑子！”
　　上百个正在张口的【船客】，毫无预兆地卡顿在左右两侧的船廊墙上，
　　【叮咚！恭喜玩家‘陈程’触发上等舱拿公奴的群体仇恨！警告：玩家‘陈程’将成为本区域‘拿公奴’的第二优先攻击目标！】
　　系统提示响起的下一秒，左右的【船客】也不神神叨叨地念经文了。
　　上百个头颅忽地从脖子上弹出，拖着长长的脖子，砰砰砰，左右齐发地咬向陈程。
　　“卧槽，还有这种拉怪方法？”罗澜舟惊了。
　　他眼疾手快，一个脚底抹油的个人技能甩出去。其他玩家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下一秒就惨叫着，被罗澜舟的缺德技能带得滑出去大半个倾斜的船廊。在众人的惨叫声里，罗澜舟“姓陈的，多骂几句，把怪拉住——”的喊声，远远传来。
　　“…………”
　　“罗！澜！舟！！！”
　　“大爷的，早晚把你这缺德的家伙踹出核心队！”
　　陈程狼狈地掏道具。这时，咕噜、咕噜，一个【船客】的头，拖着五彩斑斓的诡光，撑开了畸皮、脐带的缝隙，扑到了陈程面前。陈程大骂着，一个前滑，险而又险地从这青黑的‘拿公奴’牙齿底下滑出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青黑船客的口裂开，近一米长的舌头活物般弹出，卷向了陈程的脖子。
　　陈程：“？”
　　你们拿公奴不是要往下水道美人鲨方向异化吗？什么时候，改异化成蜥蜴去了。不要乱诡化啊啊啊！
　　船客口里的舌头上面覆盖着层紫红的污物，在洁癖与个人生命安全的刺激下，陈程没等自己脸上的‘桃花人皮诡’出手，率先一节折棍啪地甩出。空间狭窄，也不见得陈程如何动作，节棍已经连成一片灰白的冷光。
　　陈老爷子曾经怎么教他都教不会的家传棍法，在这一刻，硬生生叫陈程来了个融汇贯通。
　　也就是在他勉强开悟时，
　　【叮咚，恭喜玩家‘陈程’古武术——[陈氏驱鬼棍法]精通度上升！你在冥冥中勾连到了一些特殊的传承！】
　　【警告：陈氏驱鬼棍法将会吞噬一切不配后代！】
　　诡话的副本提示响起，一团时隐时现的红光，忽地自陈程‘自己’的视野边沿浮出。原本因为仇恨值太高，不时在陈程皮肤底下鼓起涌动的诸多桃花伥诡皮，猛地往人壳内侧退缩。
　　一股说不出的阴寒，席卷了陈程的手臂。
　　陈程的念头像是在这一刻悬浮在‘自己’的肉身之上，只无形无影地见到：……‘自己’的胳膊忽地变得灰白，仿佛是从石灰墓里扒出来的。手指、手背上出现一条条溢出黑气的血迹。在他手里平平无奇的陈家古武节棍，变得森绿。
　　陈程的视野蓦然变灰暗。
　　‘自己’的脸涌出了一层黑白红的油彩，
　　油彩急速勾勒成一张狰狞的鬼面。整个由残破人皮和脐带构成的狭窄通道，瞬间变得无比阴冷。紧接着，陈程‘自己’的手，握棍向前一点，无尽的灰气从棍尖吐出。
　　轰隆——爆鸣声里，陈程所在的这一段猛鬼房残余通道里，上百颗扑咬过来的头颅，如同被重棍开颅一般，裂成五六半，倒飞向四面八方。
　　【叮咚，玩家‘陈程’成功请未知陈氏阴魂上身，当前上身所消耗香火已扣除。】
　　【玩家‘陈程’获得残缺[陈氏奉天驱鬼赶镖录]！】
　　两条系统提示出现的一刻，陈程好几个副本累积起来的香火点数，直接蒸发了四分之一！
　　陈程：“…………”
　　淦啊，这是哪里来的坑后代的先人？
　　这种程度的清扫拿公奴，陈程不用请先祖上身，压榨压榨桃花人皮诡也能做到。
　　白白浪费几十万香火点数！！！
　　陈程破防时，一团强烈的[阴海秽龙气]从背后爆发出来，整个贵顺号船舱为之震动。陈程被晃得险些一头撞在五彩斑斓的诡肉墙上——出猛鬼房107|8后，玩家们就发现了，如今‘贵顺号’船舱的内部结构，已经完成诡化了。
　　不管是船房与船房之间的隔板，还是上下甲板，全都成了一层厚厚的青红深紫不定的诡屍肉。先前‘大拿公’为了搜寻出隐藏在牠屍观里的猛鬼房外来玩家，又把船舱内部脏器、血肉，颠倒来回，晃动了许多次。
　　这会儿，船舱内，上等舱的船房船廊‘淌’到下等舱，下等舱的腐烂甲板、船工宿舍被搅拌到上层。另有无数畸生的诡化神经、血管，从不同的船房里缓慢地‘流’出来。好比‘大拿公’伸手到牠巨型诡尸的内里，自己来回搅拌了无数次。
　　还能分辨出一些‘贵顺号’原本的船体结构，都称得上奇迹。
　　【阴海秽龙气】爆发出来后，这些到处乱流的腐肉船体，瞬间带着沉重、黏糊的摩擦声，上下鼓动。
　　陈程立刻见到——
　　数百个青黑的拿公奴，被震得从腐肉化的船体深处，芝麻籽般，一排排浮了出来。
　　咕噜……咕噜……
　　起伏声越来越响，第一批出现的数百拿公奴似乎只是个讯号。接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船体腐肉都在蠕动、分开。陈程头皮一麻。这时，猛鬼房107、108恶灵们残余力量撑开的‘通道’尽头，青光一晃。
　　灰色长衫、冷硬强势的卫厄大天师闪身出现。
　　“别废话，走！”卫厄厉声。
　　***********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触发双重恐怖污染，请玩家尽快脱离！警告——贵顺公司重视航海规章，当前贵顺号的航海诡异规则损害度10%……贵顺号规则损坏度超过50%，将触发全体非法船客的惩罚机制！】
　　【叮——咚，异化玩家“卫厄”已成为大拿公、拿公奴群体首要攻击目标；该玩家存在未知诡变，请所有玩家自行甄别；】
　　副本系统提示在贵顺号顶层，另一半玩家的面板上弹出。
　　同样被斑斓诡光污染的‘驾驶台’里，
　　‘解元真’、唐秦、江鸣：“……”
　　得，这熟悉的在高难度的副本终局阶段，下狠手，猛刷仇恨的风格，一听就是卫厄。
　　【龍婆转命】科仪成功的提示出来后，他们先前长到驾驶台各种仪器里的胳膊手，又回来了。只有拧转船舵时，双手被海水挤压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上。这在医学中很常见，断肢的残疾人，往往会在伤口处感到幻痛。
　　诡话APP不祥的警告一出，部分玩家脸色微微变了。
　　他们还在船上，相当于还在‘大拿公’的屍体里，他们要怎么打出去？
　　“我们怎么办？”江鸣看向唐秦，解元真。
　　这一半存活玩家里，唯有解元真在脱离身份卡扮演后，没有彻底恢复原样！年轻的道士，额心一缕法符从原本明亮的深红色，变成了阴冷的惨绿色。仿佛一缕尸解仙墓中的诡火，幽幽燃烧。
　　解元真的脸被照得青白。
　　江鸣问话时，解元真周身青光涌动，随即，解元真断然朝贵顺号的船舱里一指。他们得往下！
　　——‘大拿公’是游荡在念头里的诡，牠的原身是只能存在于人、诡的意识中的。牠通过奴役贵顺公司把贵顺号变成了牠的海上移动屍观，从而获得了物质界的肉身。本来，既然整艘船都是‘大拿公’的诡身，玩家只需要想办法固定住大拿公，把牠和‘贵顺号’一起毁掉就可以了。
　　然而，贵顺号又包含了已转化的猛鬼房。
　　他们在动手之前，必须先把猛鬼房对应的部分，从贵顺船屍里剥离出来。

[818]惊情南洋:‘理想主义者的心脏’
　　‘解元真’、唐秦、江鸣是此时贵顺号顶层中，这另一半存活玩家的主心骨。见得三人所持的意见一致，其余的玩家不再犹豫，立刻齐齐地往‘出口’退去。也就是在同一刻，驾驶台的光线，骤然变暗。
　　直播间里的控制局专员清楚看到，‘贵顺号’的游轮外头，巨大的[拿公神主]头颅缓慢转动。
　　仿佛捕捉到了解元真、唐秦等玩家的计划，诡话APP机械、冰冷的公告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解元真’、玩家唐秦、江鸣、杨清……触发贵顺号无解级污染！警告：[拿公神主]注视到了你们。】
　　【[拿公神主]即将捕捉到你们的念头——】
　　“我@#！”江鸣骤然变色。
　　一股悚然的寒意，掠过所有玩家的身体。玩家们的四周顿时多出了一层青蒙蒙的灰光，紧接着，黏糊的蠕动声，从四面围向这一半存活玩家。此时，驾驶台里头已经没有任何现代船只该有的机械结构。
　　玩家目力所及，只剩下一片片如同‘大脑’皮层般弯曲、盘绕的粉白诡肉。
　　副本提示响起时，污浊的青光，游动着覆盖向玩家们的七窍。部分意志力较强的玩家，还能强行克制住，不再去想解元真、唐秦的指示。更多的普通玩家则陷入了白熊效应——他们的本能越不想泄露行动计划，
　　玩家们的脑子越不受控制地回忆‘解元真’、‘唐秦’的每句话！
　　唐秦顿时骂了句‘册那’。
　　“贵顺号”在进入副本第六天后，早就不再是一艘人造游轮了，而是一座完全血肉化的海上诡身——从贵顺号的结构来看，船舱最顶上的观景台、驾驶台……毫无疑问，就是【拿公神主】庞大屍观的头颅处。
　　既然大拿公原本是寄生在念头里的恐怖存在，牠的头颅所在区，便是玩家最容易遭到污染的区域。
　　玩家们念头一起，【拿公神主】诡屍头颅区中的大脑物质，猛地长出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抓向了玩家。浓重的腐气跟着满开，玩家刚刚恢复的活人皮囊，仿佛瞬间就要长出一个个脓包。
　　然而，在直播间检测组成员为唐秦、江鸣这队人捏一把汗时，‘解元真’的头颅先一步转动。
　　下一刻，阴森的尸解墓经自它的口中传出。
　　【警告：当前区域触发恐怖污染[太上镇邪？尸解经]！警告：未知诡异‘解素贞’寄生进度增加20%，请所有玩家谨慎甄别！警告——】诡话APP猩红的提示中，解元真的身上，一件沾满坟土的道袍，越发清晰。
　　轰隆一声闷响，驾驶台中的存活玩家们便看到：原先已经被诡化腐肉封了的驾驶台门，被灰白的法火，‘砸’出了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解元真’青白的脸庞，仿佛在玩家的认知中快速异化着。
　　似乎有另外一张脸，即将从解元真的七窍中浮上来。太上镇邪镇屍镇灾万解救民……虚幻缥缈的救世墓经在所有人耳边回荡，引得其余玩家不受控制地在这关键时刻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还阳的尸解仙……
　　“别看解道长，走！”唐秦大喝。
　　她在喝令时，掺杂使用了些许悬河副本卫十道传给核心队的心法。
　　其余玩家猛地回过神，后背沁出白毛汗，不敢再耽搁半秒，争先恐后地从诡化的‘解元真’开出的路里冲了出去。这一半玩家脱离架势台时，青光登时爆发。
　　【警告：[惊情南洋]触发多重恐怖污染，请所有玩家尽快逃出[贵顺号]！】
　　副本机械的提示响起，唐秦、江鸣等人没有回头，他们的余光中却仍然能够瞥见：一层一层的虚幻黄土，正在紧跟着他们，沿着贵顺号的船舷梯往前长。隐隐的，还有道影子跟着他们。想来就是和000号镇诡物共鸣度上升的解元真。
　　解、解元真可千万别彻底异化啊。千万千万。
　　包括唐秦在内，这队的所有玩家疯狂祈祷着。
　　——距离控制局启动000号镇诡物，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解元真能够调动的力量增强，代表着‘000号’镇诡物，龙虎山第三代诡祖师尸解仙[解素贞]被勾连动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解素贞]随时都有可能在惊情南洋副本终局的紧要关头，横插一脚，在现实苏醒。
　　唐秦、江鸣不知道卫厄那边，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阴海秽龙。眼下，贵顺号上汇聚的恐怖污染太多，整条船已经成了个致命的高压锅！
　　玩家要么在所有恐怖污染失控前通关南洋副本。要么，和整个条贵顺号一起爆炸。
　　正祈祷着，冲进屍化船舱的这一半玩家，迎头撞上了一片扭曲的腐肉——那是条长长的诡化船廊。船廊的模糊血肉忽地分开，上千颗痛苦的‘头颅’从里头涌了出来。它们转向唐秦、江鸣等人。
　　“啊啊啊——你们才是该死的！你们是人壳！！！人壳——”嘶吼的头颅，滚动着，朝玩家淹没过来。
　　这时，贵顺号的船舱轰然震动，五分之一的伪人头颅毫无预兆地炸成了斑斓诡气。
　　“传教士利德”的脸孔，空洞惨白地从这些斑斓诡气中浮出。
　　【拼手凑尸，拿公神降；不管是为了拖延拿公神主的降临，还是为了保住聋婆转命科仪的顺利进行，猛鬼十房的对应肢体，已经与贵顺号融合为一体。然而，贪婪的‘大拿公’永远想不到……牠吸收的肢体恶灵，能够在自己的腐气中保留住最后一丝神智。】
　　【恭喜异化玩家‘解元真’、玩家唐秦、江鸣……触发102——拿公诡脊的残念指引！】
　　【——请在猛鬼残识消失前，找出它们的恶灵阴龛！】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玩家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触发109——拿公诡心的残念指引！请在猛鬼残识消失前，找出它们的恶灵阴龛。】
　　【当前玩家所得的阴龛进度：2/10。】
　　【提示：阴龛拆取度超过50%，将触发[拿公神主]不惜一切代价的恐怖污染。请玩家谨慎行动。】
　　唐秦、解元真那一半玩家触发的公告响起时，贵顺号船舱内部，卫厄、宋月眉等人率领的这五十多名玩家，也同时触发了近似的系统提示。
　　大拿公诡身复苏后，整个贵顺号都变成了血肉化的巨型诡屍。船舱则相对应地成了‘腹腔内脏’。玩家能在这血肉化的船舱内行动，多亏了猛鬼房107、108残破人皮、脐带铺出来的小路。
　　只是，受毁坏贵顺号航行诡异规则的惩罚buff影响，
　　畸皮和脐带铺就的生路，明明只有一条，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等人面前，却不断地‘多’出几十上百的分岔路的幻觉。
　　这些幻觉形成的岔路，极为逼真，连上头溢出的恶灵气息都一模一样。卫厄和陈程还没赶上来之前，玩家们每每总是无意识地选错路，直直往长满拿公奴【船客】头颅的船房墙上撞去！
　　接连受迷路buff影响，几次差点折损人手，赶上来的卫厄二话不说，看向了队伍中的王元金。
　　没多久，王元金双眼扎着布条，带着卫厄给的保命法器，哆嗦地换到了队伍最前端。
　　不管是直播间里的控制局监测组，还是贵顺号船舱中的存活玩家，都彻底见识到了王元金的运气到底有多离谱——
　　王元金在前头，直直地朝两条活命路中间的腐肉空隙撞上去——撞上后，左右两侧的幻觉生路，便消失了。残破畸皮、脐带铺起来的活路，重新出现在玩家面前。王元金要是走到一半，毫无预兆地就转身走了另一条。
　　原本的那半截路，很快就融化，被‘流淌’船房门板替代。
　　打王元金蒙着眼，瞎走起，玩家再没有迷失方向过！
　　贵顺号的船舱内部经过一通异变，所有船体结构都换了位置。原本的上等船舱和中等船搅到一块儿。中等舱和下等舱拌成了一堆。然而，王元金在前头，玩家越往深处走，左右两侧浓密的黑发越来越多，隐约还有砰、砰……砰的心脏跳动。
　　这是逼近猛鬼房109【心脏】的征兆。
　　卫厄、宋月眉这些高玩的目标非常明显——
　　他们从贵顺号底舱完成“火料”任务时，【大拿公】复苏科仪跟着完成。已转化的猛鬼房为了拖延玩家‘不可逃避的死亡’，和大拿公的船体诡身融合，自内部反抗大拿公，为玩家争取时间。
　　到玩家完成恩胎转降科，送亡魂归乡时，这些猛鬼房对应的肢体，早彻底和‘拿公神主’的诡身融为一体了。
　　所有和友好猛鬼房主恶灵有因果牵连的玩家，个人面板上，他们‘牵连’的厉诡诡名，都处于灰蒙蒙的不祥状态。
　　然而，这不代表玩家没有机会从拿公神主的屍观污染中，把猛鬼房的恶灵们抢回来！
　　几分钟前，卫厄提着陈程赶上了罗澜舟、红半仙等人。
　　卫厄在，存活玩家的底气高了很多，有玩家鼓起勇气，问高玩们在船舱内快速移动，是要找什么。
　　宋月眉给出了回答：猛鬼房的恶灵阴龛！
　　“贵顺公司要给‘拿公神主’拼凑屍身，提供的手、足、心脏、人头等部位，一定是有要求的，必须足够诡异足够强大。不然拼凑起来的诡身，无法容纳五星关底恐怖boss的降临。”宋月眉快速道，“贵顺公司选择的办法是，制造出不同的猛鬼房，通过血食和邪法，不断加重各个猛鬼房的戾气。”
　　贵顺公司主要是用了南洋的养诡术，来养这些对应不同神尸部位的猛鬼房。而南洋术法有个明显的特质，他们需要‘阴牌’、‘阴龛’、血肉毛发作为恶灵厉诡依附的物质媒介。
　　“这么一来，猛鬼房里头的‘阴龛’，成了【异足】、【人肢】、【畸皮】等的核心！”
　　异足、人肢、血、肉骨等部位，或许已经融合进了‘大拿公’的巨型诡身，但，这些部分都是靠猛鬼房里的恶灵阴龛，作为衔接点，嵌合在贵顺号上的。
　　这个衔接点，不能消失。因为一旦阴龛消失，对应的肢体部位也会跟着瓦解。
　　现在，核心队和红半仙带玩家做的，就是把这部分猛鬼房的核心，重新挖出来！
　　“换句话说——
　　“我们要拆了‘大拿公’的诡身！”
　　诡光斑斓的狭窄生路里，核心一队的宋月眉、罗澜舟异口同声，杀气腾腾。
　　·
　　数不尽的黑发和【船客】头颅交织，排在畸皮脐带通道的两侧。‘解元真’等人的副本提示响起时，宋月眉、罗澜舟和红半仙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这边和解元真唐秦那边的想法，对上了！两边的行动是一致的！
　　只是，宋月眉、罗澜舟等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随后的两条系统提示，叫他们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卫厄。
　　阴龛收集进度2/10？
　　迎着队员们的目光，银发法师手掌一翻，两座缩小的暗红阴龛，出现在他的手中。
　　猛鬼房107、108的阴龛！
　　——卫厄将“阴海龙鳞”砸在猛鬼房的中心，一方面是为了将诡龙鳞离手，减轻自己使用这样特殊物品的负荷。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利用【阴海诡龙气】和【拿公神主】相轧的恐怖波动，从拿公的锁定下，生生带走这两座阴龛。

[819]惊情南洋:理想主义者的心脏（二）1更+2更
　　卫厄在无限空间待了三年，做得最顺手的一件事——副本中的物品道具，凡是见着了，别管有用没用，先带上再说。要知道……恐怖游戏最常出现的设定，就是前头出现过的‘物品’，便是后头的破局法。若是前边错过了，关卡一出现，只能死在当场。
　　这一作风，被卫厄无缝延续到了‘诡话’中。
　　不过，卫厄这也是纯粹的艺高人胆大。
　　诡话副本里的东西，十成十都带有一定的污染。玩家贸然去碰，轻则有命拿，没命用。重则生不得死不能，变成诡异物品的傀儡，永远困在诡话副本里，沦为新的NPC！此时，这一条生存守则，似乎再一次应验了——
　　两座暗红小龛出的一刹，卫厄左右的空间，顿时多出了一道道奇异的扭曲。
　　似乎有斑斓彩气从扭曲的缝隙里，
　　‘长’了出来！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携有猛鬼房‘107畸人皮、108子母宫’残存阴龛。】
　　【……兹啦……兹啦…生尸死魂，恶念成身。南洋贵顺公司使用了最邪门的法术，来系缚猛鬼房的恶灵念头。阴龛与猛鬼房相融一体。一旦被单独拆除，未得供拜的阴龛将立即走向溃烂。】
　　【提示：请在阴龛溃烂前，提供新的摆龛神台！】
　　副本的提示音响起，紧随着，猛鬼房107、108阴龛里钻出的五彩诡光，似乎就要朝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阴龛本身也多出了条条裂缝。然而，未等这些阴龛诡光消散，卫厄手心半虚幻的【地官印】便生出另一重虚幻的阴诡钟罩，硬生生将之扣住了。
　　——卫厄强行留住了阴龛里的恶灵念头！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等人刚悬起的心，堪堪放下了些许。
　　【警告：当前异化玩家‘卫厄’阵营不明，请所有玩家谨慎甄别。警告——】
　　“警告警告，警你个头。你个缺德APP成天就知道鬼话连篇挑拨离间。一条提示嗡嗡嗡重复个不停，不就是想让我们提防卫队吗？呸。小爷我敢信百分百异化的卫魔王，都不敢信你这鬼东西的半个字！”
　　陈程被卫厄提着过来的，似乎每隔几秒就会触发一条类似的副本警告，这会儿条件反射地又喷了一句。
　　这一路过来，陈程骂拿公奴、贵顺公司喷顺口了。
　　骂拿公奴是骂，骂诡话APP也是骂。没差！
　　话音刚落，陈程的面板闪烁了两下。
　　【……兹啦，玩家‘陈程’触发贵顺号‘拿公奴’仇恨已满值，恭喜玩家‘陈程’获得特殊成就——诡憎诡嫌！评价：佩戴此成就称号，可自动增长方圆十里所有诡异的负好感度，它们以叫你领略拔舌地狱为乐，赶快试试吧。】
　　宋月眉：“…………”
　　罗澜舟：“………”
　　说什么陈程触发贵顺号拿公奴仇恨满值，分明是‘诡话’对陈喷子忍无可忍了。
　　这成就称号，没点儿公报私仇在内，他们都不信。
　　“我XX，这诡系统还在阴阳我！”陈程惊道。左脸上青黑腐烂的【桃花人皮诡】却阴森森浮出，上百微缩人皮脸的‘眼珠’，同时恶狠狠地朝陈程斜了过去。眼见着，诡气都快从陈程左脸往外冒了。
　　罗澜舟眼疾手快，一把勒住陈程的脖子，来了个手动静音。
　　宋月眉没被陈程分心。
　　她半弯着腰，一手提南洋副本得到的法器铜锣，一手拿着自己的彩门绸缎，站在猛鬼房107、108残破人皮脐带搭成的通道里，脑子转得飞快。诡话系统提示出来的一刻，宋月眉便捕捉到了眼下局势的关键之处。
　　“——阴龛需要有摆放受拜的台子，才能不再溃烂，这阴龛的新神台。我们现在都在‘贵顺号’上，弄不到阴龛台子！”
　　红半仙紧随着开口：“这新的，不能安在贵顺号上。”
　　话语一出，卫厄、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以及几个普通存活玩家里的聪明人，瞬间一起看向了直播间。
　　*
　　几乎是在同一刻，副本外闽地的红砖民楼里，24小时紧盯着他们行动的特派监测组组员，豁然起身。
　　监测组组长情绪激动地冲对讲机大喊：
　　“报告！报告——摆放猛鬼房恶灵阴龛的神台，得由活人来搭造，建在现实阳间！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帮助猛鬼房恶灵厉诡，清除贵顺号的污染。它们……就是本次南洋副本的转化目标。
　　“报告报告，这里是特派监测组一组，
　　“我们请求以最快速度在东南港口，搭造阴龛新神台！！”
　　——在【惊情南洋】副本第六天，大拿公恐怖污染头一回爆发时，东南沿海的控制局原分析组成员们，毫无准备，被拿公诡名侵蚀了念头。此后，不得不由监测组的组员们顶上，利用000号镇诡物的墓经加持，一心二用，一面盯着各种检测器的黑屏故障是否有接触的趋势。一面盯着直播间。
　　卫厄他们近乎直白的暗示一出，副本外，现实中的监测组成员们，立刻接受到了高玩们想要传达的信号。
　　监测组的请求很快转到了特派负责组的指挥中心。组员们一面捏着汗，等待指挥中心下达具体的行动命令，一面继续紧盯着玩家们的行动。
　　“组长！组长！快看监测器！”忽然，一名组员指着屏幕大喊。
　　其他人瞬间把目光转了过去。
　　南洋副本真实恐怖等级——五星恐怖，暴露后，控制局的各项诡异能量复苏监测器，全部故障了。之前悬河副本哪怕是进入了终局阶段，控制局的能量监测器，也能捕捉出大致的红点危险区。
　　这一回，【惊情南洋】彻底叫现实活人做了睁眼瞎！
　　彻底漆黑，只整片地微微溢出红光的监测图，叫控制局无法确定哪些地方是污染失控后的危险区，自然无从做出针对性的安排。但是，此时此刻，潮汕揭的一处‘卫星监测图’上，毫无预兆地多出了一个醒目的阴绿光点。
　　一圈一圈深绿的‘法光’，缓慢地向外溢出。
　　“见鬼，我怎么觉得这个位置有点眼熟。”副组长喃喃。组里图像记忆最好的组员，却陡然变色。
　　这位组员失声道：
　　“这……这……这是船王唐罗乘坐的‘圣玛丽亚号’最后的停靠点！”
　　也就是在这一刻，潮汕揭控制分局的紧急情报，也传到了特派负责组指挥中心。那是一段信号异常的视频。
　　——船王唐罗押送与【聋婆骨】、【惊情南洋】相关联之侨批的那条船，烧起了冲天的阴火。火光中，原本由钢铁打造的船身，快速地变为了旧社会的红木船。红木船同样在进一步地‘融化’燃烧。船体的木头，此时像成了被烧化的南洋橡胶。一块块斑斓诡异的木台原料，从流动的船浆中浮现。
　　阴火熊熊的船体里，出现了一只断手，一行船王唐罗本人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触发阳间香火供养，该玩家阵营异常，请所有玩家自行甄别！警告——异化玩家‘解元真’触发阳间香火供养……】诡话APP高亢恶意的公告，在所有副本玩家耳边响起。
　　贵顺号的两个不同区域中，离‘卫厄’近的玩家，面板上甚至闪烁起了警示危险的红光。
　　只见一缕缕灰白的‘香火阴食’飘向了卫厄的七窍。与此同时，几张浅黄的纸，从虚空中烧落。卫厄掀起了眼，暗红的散瞳印照出这明显是从阳间烧来的纸。纸面只有青黑的数个字：
　　已得神台木！船王、唐……
　　船王和唐后边的字漆黑无比，无法辨认。似乎是已经超过了阳间传讯所能泄露的范畴，在写下来的一瞬间，便被冥冥中的某种力量扭曲掉了。
　　同样的事也在贵顺号船舱，解元真、唐秦那边上演！
　　——在送贵顺冤魂归乡后，其余的玩家都成功脱离了扮演状态，由诡转活人。
　　但是，两队存活玩家里头，卫厄、解元真出于不同的原因还处于【死亡状态】！控制局仍然能够通过在‘它们’的灵牌前烧纸的方式，完成副本里外的沟通。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所吸引恐怖存在仇恨过高，[拿公神主]即将捕捉到玩家与阳间的勾连——兹啦——】
　　人皮、脐带拼合成的血管小路外头，无数的腐肉、肉中拿公奴头颅，就像海中嗅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随着诡话APP的提示，一齐转动着，朝玩家这边‘看’来！
　　卫厄手一翻，猛鬼房107、108的两座小阴龛凭空消失。他手再一张，地官印瞬间出现，森森寒地朝着虚空一压。透明玻璃被压碎的声音响起，涟漪般的扭曲青光，顿时向四周扩开，把阳间烧来的那几张黄纸笼罩其中。
　　副本提示戛然而止。
　　这一手，卫厄在黄河副本就使过！当时是卫家卫十道请地官借道，以此向其他正道奇人传递消息。那会儿，卫厄便觉察出——持有“地官印”的审死官，能将阳间与阴曹的违忌传讯给遮掩起来。
　　阴阳相通时泄露出的那一丝香火味，被盖去，拿公奴们也像是瞬间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漫无目的地原位打转起来。成千上万的头颅，拖着血管和腐肉汁咕噜旋转的场面，看得人头皮一层一层地发麻。
　　只是，拿公奴好糊弄，【拿公神主】难欺瞒。
　　——尽管有卫厄留在已崩塌的猛鬼房107、108里头的阴海龙鳞做牵引，‘大拿公’似乎还是直觉地捕捉到，对牠真正构成威胁的行动，是在别处酝酿！一张张庞大的五彩神像脸孔，接连地在船舱内部浮出。
　　紧跟着，轰隆几声闷响。
　　卫厄、宋月眉、罗澜舟等人脚底下的脐带人皮路，忽然像被抖动的宽皮绳般，上下震荡了起来。
　　不，不是‘畸人皮’‘子母宫’最后为玩家撑开的生路在起伏抖动，是整个船舱内部的诡化腐肉，再一次毫无规律地搅动了起来。【拿公神主】的神像脸孔，则在这变化的船舱血肉中，毫无预兆地闪现。
　　——大拿公要用这种滚搅的方式，把逃出猛鬼房，分散进牠尸身里的玩家们筛出来！
　　“我了个祖奶奶姑爷爷。”宋月眉难得地也骂了句脏话。
　　她和其他的存活玩家一样，都被这贵顺号船舱诡肉疯狂的旋搅变化，搅得差点把胃里的酸汁吐出来。大拿公的这一招堪称阴险至极。玩家藏身在船舱里，和整个贵顺号的船体大小比起来，好似一颗颗渺小的芝麻籽儿。
　　可如此一来，大拿公哪怕不能立刻筛出自身屍观腐肉里的‘人芝麻’，也能拖缓玩家的行动速度。
　　不管是使用阴海龙鳞的卫厄，还是牵动尸解仙诡气的解元真，用来压制拿公污染的手段，都不能无限期地使用下去！
　　“艸，奸得跟什么似的。”罗澜舟恨不得倒回去一两天，把贵顺公司的董事们扒皮抽筋剁骨。南洋副本关底恐怖boss，大拿公的邪门之处，在于牠能吸收诸多活人、诡异、民神的能力，转化为自己的。
　　想也知道，大拿公阴险狡诈成这样，和贵顺公司的那帮子奸商黑心资本家离不开关系！
　　“走！”卫厄冷声。
　　他没有给其余玩家犹豫挣扎的机会，咻咻咻，几根莲溪剧团的红绸缎，自长衫的袖子里飞出，转瞬扯住王元金与一大半玩家。剩余一半，则被已经培养出默契的核心队成员，宋月眉甩彩门彩绸，缠住了。
　　下一秒，王元金被卫厄扔探路石般地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元金猝不及防，四肢拼命划拉，在贵顺号五光十色的腐肉间隙里，硬是一头撞上了一处密集的黑头发。他撞上的那一刻，周遭其他盘错的‘人发’，转眼溃烂成了一片黑汁。
　　亮红的血光从王元金砸出的黑发空隙里照了出来，急促的心脏泵动声同时回荡——贵顺号惩罚buff带来的诸般幻觉，在玩家们眼前消解。
　　卫厄、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以及副本外的许许多多人，一起见到了一颗人们从未想到，能够在恐怖副本中见到的、最美丽的心脏。
　　*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玩家宋月眉、罗澜舟、陈程、红半仙等发现‘理想主义者的心脏’。】
　　副本没有起伏的冰冷提示在直播间中响起。
　　出现在卫厄他们面前的心脏，在经过异化后，膨胀到了几乎有一个屋子那么大。心脏本身是高饱和的亮红色，被无数触须般的丑陋细丝‘钻入’。这颗心脏一下下鼓动着，呈现出近乎水晶般半透明的质地。
　　心脏中心有蜘蛛网般、横七竖八的裂痕，
　　——猛鬼房107的诡皮、108的脐带、102的畸形脊椎骨、104拉长的异足神经、105人肢的血管、106聋婆们的腐气……所有玩家们见到过的已转化阵营的猛鬼房，都有至少一缕异化的‘组织结构’，连接到了这颗属于厉诡‘林佩珮’的心脏。
　　【林佩珮】的心脏同时寄生了贵顺号屍观化的污染触须、其他猛鬼房延伸出来的神经血管白骨，然而，不管有多少扭曲的东西扎根在这红水晶心脏里，心脏的其余部位都干净得像能够折射四面八方的任何一丝光线。
　　“噗通”、“噗通”。
　　沉闷的心跳声在所有玩家耳边回荡。
　　就像人体的心脏，承担里循环身体血液的职责，
　　——【林佩珮】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将已转化猛鬼房的诡气，联结在一起一次，共同抵抗着五星恐怖副本关底boss【拿公神主】的污染。
　　普通活人的心脏，连接的是血管，心房里穿流过的是无害的血液。但凡血液粘稠度稍微异常一些，心脏都要难受作祟给身体主人看。但此时此刻，【林佩珮】心房里穿行过的，是一根根割人的头发，一片片携裹污染的人皮，血管里‘长’出的是白惨惨的人脊骨。
　　人脊骨向前生长，从左心房穿过，与右心房【异足】、【人肢】长过来的诡化神经，扭绞在一起，一块儿在猛鬼房109‘林佩珮’的心脏里跳动。
　　活人根本想像不到，这样一颗心脏每次收缩，都要承受多少的剧痛。
　　——理想主义者已死，理想主义者的心脏还在跳动！
　　********
　　猛鬼房109的主恶灵‘林佩珮’，是所有猛鬼房中，头一个转化成友好阵营的。转化厉诡‘林佩珮’的关键物品，是寄托了它遗忘了的理想的旧教案。在当时，诡话APP针对林佩珮的任务，给出过善恶不明的提示：
　　——化为厉诡的“她”，面对曾经的理想，是会嘲笑自己的天真，还是会放下自己的怨恨？
　　在核心一队看来，
　　【林佩珮】哪怕转化成了厉诡，也仍是所有猛鬼房主恶灵中，最为理想主义的一个！它对自己的死满怀怨恨，可这怨恨，一旦知道至少有一个人……二姑婆，上船一遍遍找它后，立时便消解了。
　　林佩珮好似那种很好哄的、很浪漫的旧时代女学生。只是她的‘浪漫’不是爱情的浪漫，而是干净地、笃定地相信——
　　人们会帮助其他人，人们会爱其他人的浪漫。
　　【叮咚；恭喜玩家触发猛鬼房109主恶灵‘林佩珮’的新执念——它希望所有冤魂回归家乡，它希望能够帮聋婆、法师们完成这场前所未有的命运逆转。】
　　【它是林佩珮，它要做个开明的、对社会有贡献的诡。】
　　【幸运的玩家们，请把它布满裂痕但仍然积极向上的心脏，带回它爱的人间。】
　　————————————
　　“我靠。”普通玩家里头，有人极小声地道，玩家还是头一回在南洋副本里见到这么积极美好、好骗的厉诡。
　　要知道，其他猛鬼房的主恶灵，比如传教士、吉依巫婆它们这样操控了整个【惊情南洋】转命仪式的法师死魂，对玩家可是重重设卡，关关审视。自带一丝说不出的阴冷猜疑，得玩家历经千辛万苦，通过重重关卡，才能得到信任。
　　相比之下，厉诡林佩珮这109房的主恶灵，转化难度真的低得不能再低了。
　　凡是皆有两面性。
　　——【林佩珮】这最容易被欺骗的一颗纯洁心脏，此时竟然也是贵顺号上最能抵挡拿公神主污染的。
　　玩家们站在厉诡林佩珮心脏的血光区里，因为大拿公、阴海龙鳞两种恐怖污染相轧，而岌岌可危的精神，都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净化。原先充斥脑海的恐惧、焦急、压抑，瞬间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林佩珮。”宋月眉极为认真地说，“你是一个非常开明、非常进步、对社会有十足贡献的诡。”
　　似乎是听到了宋月眉的肯定，‘林佩珮’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越发明显。
　　红光鼓动。
　　【林佩珮】的心脏，有一半嵌入了贵顺号船舱的青黑腐肉里头。另一半则裸||露在脓汁、诡气里。贵顺号拿公神主的腐烂触须，则不断地朝着林佩珮心脏的裂缝里钻去，企图把这颗至今还未腐化的心脏绞碎。
　　核心队队员的眼力都很好，一下就看到了猛鬼房109的阴龛，位于这巨大心脏的最深处。
　　被几十根脓黄的腐烂神经‘寄生’着。
　　……像是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威胁，那些大拿公屍身的腐烂神经，忽然蜷缩起来，接着“砰”地暴涨开——重重叠叠地覆盖住在猛鬼房109的阴龛上！下一秒，这些具有‘活性’的神经收缩，就要卷着猛鬼房109的阴龛，朝周围的腐肉深处逃去。
　　“动手动手！拦住那些东西”其他人瞬间大喊。
　　存活玩家们被‘林佩珮’的触动，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直接从畸皮脐带撑起的安全通道里扑出去，去和活过来的腐肉神经争抢猛鬼房109‘林佩珮’的阴龛。
　　在这群玩家脱离安全区，引来贵顺号【大拿公】污染前，阴冷的怪异法经响起：
　　“——人胎无目请阴神上身，窥视界隙；屍箓庇体，凡有游神诡差，不得见我——人胎无目请阴神上身窥视屍化香食遮灵凡有邪秽巨怖不得见我……”狭窄的畸皮脐带通道里，‘卫厄’的脸上蒙着一层灰白诡气。
　　柳家倒卷莲花冠，再度凭空出现在他发上。
　　灰蒙蒙的光同时辐射覆盖到所有玩家，即将被生人阳气吸引过来的大拿公斑斓诡光，顿时失去了方向。
　　速度最快的也离得最近的那位玩家，扑进【林佩珮】诡化心脏的裂缝里，抓住了就要被拖走的109小阴龛！
　　“啊啊啊啊啊啊——”这位普通玩家的双手，如同碰到了超低温的物品，瞬间被冻裂出十几道黑色的血痕。只是玩家十指紧握，硬是没有放手。
　　其余的玩家拉住这人的胳膊、双腿，拼了命往回拽。
　　宋月眉的彩门红绸与陈程的陈氏节棍同时发力。前者几股彩绸绞在一起，缠绕在阴龛和玩家们身上。后者节棍咔咔几声，由短化长，快如闪电地点出。劈、挑、隔等十几种变化连成一气，棍上还蒙了层古怪的气韵，硬是将阴龛周围的腐烂神经，一一挑开。
　　“我草，姓陈的，你给诡话APP送钱开挂？！”罗澜舟大惊失色，脱口而出。
　　陈程本来是不想请陈氏先祖上身的，结果挑了十几条‘大拿公’巨型屍观身的腐烂神经，双手虎口就有要开裂的趋势，节棍也出现了腐脓。
　　他迫不得已，再度一秒几十万地消耗香火点数，勾连动‘陈氏未知先祖’诡气，加持驱鬼棍。正肉痛、头痛、心也痛，就听到姓罗的缺心眼的话。
　　“你XX的，才是充钱开挂……艸，小爷还真充了。”
　　哗啦又是三十万香火点数蒸发，连身为富二代的陈程都心痛得脸直抽|搐。陈氏奉天驱鬼棍法，以活人根本想不到的角度，朝着阴龛左侧一点。七八根再度席卷过来的拿公腐烂神经，被横扫而出。
　　代价是陈程的节棍上，多了层细小的黑色凹陷！乍看像是金属兵器锤炼留下的细砂痕，细看才会发现是无数涌动着、朝持棍者双手‘涌’来的拿公诡名。
　　在拿公诡名侵袭成功之前，陈程的节棍，咔嚓，自行折断一截，又凭空长出一截。
　　——这就是勾动陈氏诡祖先的作用！至少陈程不用担心打着打着，自个的武器上覆盖满了污染性的诡名诡祈祷词。
　　陈程节棍不断折断增长，卫厄口中诡谲的柳氏科仪法诀回响间，最先抓住猛鬼房109阴龛的普通玩家，被其余人一块儿扯回到了安全的小通道里头。
　　【叮咚，恭喜玩家“吴苗”夺取109——拿公诡心的残存阴龛！】
　　【当前阴龛进度：4/10！】

[820]惊情南洋:贪婪者、探寻真相的人（一）
　　阴龛进度4/10！
　　——‘解元真’、唐秦那边也成功了。
　　副本提示响起的一刹，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在他们这一半玩家靠近猛鬼房109【林佩珮】心脏所在区域时，诡话系统警告过，‘解元真’、唐秦、江鸣等人触发了拿公诡脊的残念指引。
　　现在，卫厄手里有107、108的残存阴龛，他们又新得了猛鬼房109的阴龛。
　　一共只有三个。
　　多出来的那一个，只能是【传教士利德】的残余阴龛已经被玩家成功夺取。
　　——传教士利德是贵顺号猛鬼房里战力最高的恶灵之一，对应的人脊，更是等于贵顺号的船龙骨。如此一来，祂的阴龛自然是越早被从‘大拿公’诡屍里拆出越好。
　　百分之四十，现在玩家离他们的目标更近了。
　　稍微缓和的气氛里，一大群摔做一团的普通玩家，挣扎着从畸皮脐带通道里爬起来。先前硬生生靠着头铁，把【林佩珮】的心脏从贵顺号的腐烂神经里抢出来的玩家，吴苗，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惊讶地叫了一声：
　　“你们看！快看！”
　　伴随着吴苗的话，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畸皮脐带通道短暂地一静。
　　砰、砰砰砰砰！
　　轻柔细微了不少的心脏跳动声，在玩家的队伍中响着——厉诡‘林佩珮’的残存阴龛，被普通玩家吴苗捧在手里。这一座属于厉诡林佩珮的小龛，只有三寸高，呈现出罕见的半透明质地，能够直接看到里头那颗布满裂缝的微缩心脏，后者正在一下下跳动。
　　厉诡的诡气向来是阴寒冰冷的。
　　此时，却有一种无形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从【林佩珮的心脏】阴龛里扩散出来。随之扩散开的，还有涟漪般的血光。
　　浸泡在这好似直接从厉诡‘林佩珮’心里淌出的血光中，异化玩家身上的伤口，跟着缓慢地愈合。只是，心脏里的血液越流越多，【林佩珮的心脏】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警告！猛鬼房的恶灵阴龛，一旦被拆出供拜屋，将立刻走向溃烂。请在这颗心脏溃散之前，提供新的摆龛神台。】
　　【警告——】
　　“卫、卫队，宋姐！红社长，这这这要怎么带着？”诡话的系统提示中，捧着‘林佩珮’心脏的玩家吴苗惊慌万状，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没道具法器能够压制阴龛力量流失啊！”
　　吴苗的话刚出，个人面板上便立刻接收到了一连串的提示：【叮咚！异化玩家‘卫厄’向你赠送了一枚[聋婆法符]！】
　　【叮咚！玩家宋月眉向你赠送了一枚[贵顺镇灵法器]！玩家红半仙向你赠送了一件[川蜀养灵箓]……】
　　连最不靠谱的核心队副队，罗澜舟，都立刻转赠给了吴苗一样勉强算得上靠谱的道具。
　　——高玩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方法维系林佩珮的心脏！
　　猛鬼房的残存阴龛，之所以脱离贵顺号腐肉后，会立刻出现崩溃的迹象，是因为——贵顺公司实际上是用了最典型的南洋邪法来炼制的‘林佩珮’等恶灵。阴龛是猛鬼房的核心，每日放入血肉的猛鬼房，是给阴龛提供力量，维系恶灵灵体的外壳。
　　这就好比把寄托在肉身上的魂魄，再度强行夺走，不立刻提供新的寄宿地，厉诡的意识和力量就会不断地流失。
　　卫厄同时携带猛鬼房107、108，他用来扼制这两座阴龛消解的法子，是用【地官印】强行切断阴龛力量流失的通道，把阴龛放在一个与阴阳两界隔离罩子中。然而，【地官印】无法被他人借用。
　　阴龛也只能由夺取的玩家携带。
　　既然如此——
　　那就干脆不再浪费力气，去扼制阴龛力量的溢出，而是直接把道具法器，加持到阴龛中的残存厉诡意识上！
　　只要玩家们能够在副本外的控制局，搭建起薪阴龛神台前，维持住阴龛中的‘林佩珮’它们意识，任务就不会失败。
　　核心专员和红半仙这样的高玩，念头转得都很快。
　　吴苗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被各式各样的养灵养诡道具淹没了。
　　吴苗：“……？！”
　　能、能说吗？
　　这还是自她不幸成为诡话玩家以来，头回获得这么多的高级法器道具。核心队专员们和红半仙社长真的不怕她拿了法器，起了贪心，不用在【林佩珮】的阴龛上吗？
　　穷人乍富的普通玩家，吴苗，被高玩们的果决、信任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不用管是形式冷漠阴狠的卫队长，还是红半仙、罗澜舟他们，没有一个把心神放在快速赠送出的道具上。一行人中，唯有细心的宋月眉，特地交代了一句——要是感觉养诡物件不够，立刻和大家说，不要耽搁。
　　贵顺号昏暗的畸皮脐带通道中，银发天师的脸庞，被‘敕诡冠’的法光照得森然、冰冷。
　　“走！”卫队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理想主义者的心脏】被夺走后，‘大拿公’的注意立刻投向了这边。这一块区域中，腐肉一层层地蠕动，五彩的神像脸孔即将自里头浮现。
　　砰！砰砰砰！剧烈的心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只是这回，不再是林佩珮的心脏跳动声，而是玩家们自己的心跳。
　　贵顺号的腐肉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挤压过来，之前没有封闭空间恐惧症的人，在这种场景面前，都要被整出恐惧症。残破的‘畸皮’、‘脐带’搭起的通道，在腐肉的缝隙中，被挤得咕噜咕噜作响。陈程骂了句“癫公boss！”，一手握着陈氏节棍，一手提起个被可怕诡气影响，动弹不得的玩家。
　　【林佩珮】的心脏涌出的血光，在半空中汇聚，形成了一条窄线，伸向黑暗中的某处。
　　——‘林佩珮’在为玩家指路！
　　【卫队加油，吴苗加油！所有人都加油啊。】
　　【40%了，很快就能把大拿公的肢体拆得干干净净，你们一定可以】
　　【陈程也会照顾别人了，俺还记得这小子两年前拽得要上天。】
　　【宋月眉宋姐，核心队知心担当！】
　　鼓励的弹幕在直播间屏幕中汇聚。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
　　现实，东南沿海，闽地红砖民楼里。
　　通过远程技术联系上潮汕揭控制分局的特派负责组，确认了船王唐罗消失前乘坐的“玛丽亚号”，最终融化出的那些木头块，是用来做什么了的。

[821]惊情南洋:贪婪者、探寻真相的人（二）1更+2更
　　船王唐罗，是在察觉‘南洋’诡异复苏的趋势有异后，回南洋搜罗信息，最终失踪了的。
　　中洲这边的控制局，监测到，船王的‘玛利亚号’航行路线一直朝着三星副本【聋婆骨】通关失败后，诞生的活人禁地航行而去。之后便没有了卫星信号。
　　等‘玛丽亚号’再度出现时，已经成了停靠到粤郡港口的一艘空船。
　　船上除了卫厄他们查看过的那批沾满腐气的侨批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而现代化钢铁船只，玛丽亚号的船头，牢牢吸附着半截旧时代的红头蛤板船。
　　当时，控制分局来了不少人手，调查这诡异出现、离奇进港的‘玛丽亚号’。因为船只周围的气息不同寻常，控制局原本是想要把船先行运走，远离渔民村的。
　　结果船只周围的海域，一块儿也被诡化了，船像是被焊死在了码头。
　　无可奈何之下，控制分局只能将这儿隔离起来，只把船上发现的特殊物品带下来。
　　此时此刻，停靠唐罗失踪船只的码头，已经被深绿暗红的斑斓法火淹没了。这法火，没有烧到码头的其它建筑，彩光中还有一行漆黑的字不断地扭动，极其难以捕捉。
　　【——过番船、沉海木，养阴魂塑像台。】
　　这就是玛丽亚号融化燃烧后，船桨里浮出的船王唐罗的留字！
　　“报告负责组，核心四队已抵达‘船王港口异常区’！报告——核心四队已检测融化的船体！”龙门基地四队队长通过对讲机，不断地向特派负责组的指挥中心传消息，“报告，已确认船中神木台尺寸合适！”
　　控制总局，龙门基地一共有十二支核心队。此时，核心一队有大半人手都在副本里，核心二队则在薛月白的带领下，请动了‘000’号镇诡物。核心三队则是作为二队的后援接应，看守在尸解仙牌位复苏的民楼外头。
　　紧随着，够格来完成【阴龛神台】任务的，便是核心四队了。
　　四队队长的信号一发出，指挥中心的命令马上传了回来：请神台，书阴名。立即行动。
　　能够在控制局指示中直接出现‘立即行动’的字眼，这说明局势已经到了无比危险的地步。
　　核心四队队长深吸一口气，对队员一挥手：“动手。”
　　用不着队长二话，队员们簇拥着二十几位自愿的本地居民上前——‘玛丽亚号’船桨里浮出的那一块块诡异木台，高度已经刚好是寻常摆塑像的神台子的高度。核心专员们和基层专员已经试过一次了。
　　——他们这些外郡人，无法从融化的船浆里，把木台原料，抬出来。队伍里的分析员猜测：这是因为被玩家硬生生从【贵顺号】上拆走的猛鬼房恶灵阴龛，很有可能就是本次副本最终转化的挡境神。
　　挡境神只能由转化后的庇护地居民来请，若完全由外来人动手，便不符合仪轨了。
　　至少也得有几个和过番下南洋有深切牵连的本地居民充当打头的。
　　“一——二三！一……二三！”
　　呐喊声在彩光斑斓的码头区响起。几十号人的手同时抓在了红漆木头上——核心四队用麻绳、附近基层控制专员送来的油彩圆棍，把一米多高的木台子扎放好，几十人齐齐用力。
　　嘎吱——嘎吱——
　　第一座木台被从船体残浆里抬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核心四队与码头村的本地人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斑斓法光，便腾地往上烧一寸。深绿、暗紫、阴红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极为不真实。
　　仿佛一转头，身边的人就会异变成诡。
　　不要怕、不要怕，这是为了副本通关，这是为了聋婆、林佩珮、利德、王金莲它们那样的好人，能离开贵顺号。它们该上岸了……人群中，六七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抓着红漆圆木，不断地在心底默念。
　　这几个年轻人都是这码头附近村子里的人，是在大学放假的间隙回来住的。没想到一回来，暑假快乐没几天，就遇上了南洋副本爆发。大家伙所在的区域，还直接成了控制局通告、必须着重小心、注意安全的高危风险区。
　　五体不全的废物大学生们：“…………”
　　好离谱一运气。
　　控制分局就地寻找自愿居民时，几个互相认识的大学生想想一块儿报名，赶了过来。
　　来这附近的本地居民人数不少，但抬诡异木台，需要踏进码头区的斑斓阴火中，不少人到地方后，瞅了又瞅，哪怕核心四队的专员已经亲身走进阴火中，证实‘船王唐罗’燃烧的玛丽亚，对活人没有任何害处，七成人的还是都怂回去了。三四十岁的壮年村远远地看热闹。
　　这伙大学生一边吐槽，怂样！
　　一边自己其实也手心不住冒汗，硬着头皮跟上核心四队。
　　真踏进码头斑斓法火中，众人就发现——这些虚幻的火，环绕在活人周围，不仅没有一丝热意，反而冰冷无比。
　　嘎吱，嘎吱，沉重的木台被抬动时，扛台子的红漆圆木不住地响着。
　　几十号人每前进一段路，心脏跳动速度便不受控制地加速一分，耳边也多了些嗡鸣声响。核心四队队员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念头’中钻出了一些浮躁的想法——
　　放下！……赶紧放下！再不放下这些木台子，自己就要被木台子压死了！这木台子在变重，船王唐罗诡化了，船王唐罗是把他们骗来当替死诡……
　　“——喝！”念头纷杂间，队长忽地大叱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劈开队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队员们变色骤变，刹然回神。他们这才惊觉：一大堆抬台人里，竟然是自己这些核心队员不知不觉地弯曲了身，放慢了脚步。好在开始搬运前，为防止有人脱手叫神台木砸落，他们先一步用绳索把自己的手，和圆木绑在一块儿。
　　此时，核心四队半成的队员都是靠绳索在拖着木台行动！
　　反倒木架子边的本地年轻人脸庞充血，涨得通红，啊啊啊大叫着，
　　傻气归傻气了点。
　　却像吃了亢奋剂似的，硬生生抓着红漆木，吱哇怪喊着抬着木台冲得飞快。有一座木台边上的核心四队队员，几乎是挂在架子边上，被他们拖拉着跑。
　　核心四队队员：“…………”
　　短暂的羞愧后，核心四队的专员们猛地醒悟过来——
　　他们了解的南洋副本信息，比这些本地听从控制局指挥的年轻人们多！核心队成员，几乎都知晓点儿【惊情南洋】关底恐怖boss的信息。这一份认知，竟然在此时反过来侵蚀了他们的思维，企图干扰他们行动。
　　所以，在搬运神台的过程中，核心专员才会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杂念影响。
　　000号镇诡物‘尸解仙’墓经能压制现实的活人转化成拿公奴，传播大拿公的污染。但是，知情专员念头里那丝和‘大拿公’有关的情报，仍然会在潜意识深处，企图阻止他们完成对拿公神主有害的事。
　　这就像家里肚子里长了寄生虫的宠物，会被身体中的寄生虫驱使，抗拒喂食的驱虫药。
　　念头一转过来，核心四队毛骨悚然，队长毫不犹豫地催促：“快点！快点，就差最后一段路了，冲出去就好了！”
　　用不着队长再用道具“当头棒喝”第二回，所有核心四队队员，全跟上本地大学生，拼命扛着沉重的神台木往前冲。似乎是感受到众人的决心，码头玛丽亚号融化燃烧出的斑斓法光，‘腾’地向上燃烧。
　　所有人肩头的重量顿时一轻，速度骤然增长。
　　贵顺号上，卫厄、红半仙等人拆走109【林佩珮的心脏】时，码头上轰隆一声，第一座神台木，被放到了码头外的指定区域。
　　已经等待已久的老手艺人、油彩师傅们瞬间冲了上来。
　　民间做供拜的神台子，有繁有简。繁琐的可能要雕刻对应的神系浮雕，再描金镀彩。简单的可能一块黄泥台子、木头台子就可以了。以贵顺号猛鬼房各位主恶灵的品行，阳间活人提供的新阴龛台子不需要有太多讲究，有容身之地便可以了。
　　只是，这其中有个重要的问题：
　　【惊情南洋】需要新台子的阴龛不止一座，控制局至少需要把不同猛鬼房阴龛被引渡出来时，落龛的台子做出区分。至少不能让‘聋婆’、‘林佩佩’、‘利德’、‘文美娟’它们分不清哪座木台是自己的。
　　“报告——澄海区▌▌码头，摆龛神台成功起初，报告——玛丽亚号残余船体出现新异变。”
　　核心四队队长李太平盯着摆在码头外区的能力监测仪器，扯着嗓子，同闽地负责组指挥中心沟通。
　　话音中，码头区的天如同台风将来一般，变得阴乌。
　　暗沉沉里却又透出一种反常的光。
　　残余的船浆“轰隆”一下，彻底燃烧成无数光怪陆离的彩斓，把这片区域的人和神台子笼罩在了里头。
　　监测仪器上的数据跟着猛地一跳，出现大量的乱线。核心四队的数据分析员狠命地揉着眼珠，盯着这些显示仪器反复看，猛地明白过来——这船浆的残火，是在遮挡他们这儿刻神台的动静。
　　“队长，你看！”一位小队员指着码头划分出的摆台地。
　　那儿一块块木头台子，在虚幻法火的笼罩下，自行诡变成了不同的样子。基层控制专员找来的特殊油彩桶，咚咚咚，接二连三地翻倒。油彩在地面流淌，被‘神台子’吸了进去。其中，四座神台的油彩颜色最为刺眼。
　　四座油彩台子，卫厄等玩家在贵顺号上夺取成功的阴龛，正好也是四座！
　　“老天，”队长喃喃，随即大喊，“报告负责组，现实摆龛神台，已经和猛鬼房阴龛形成共鸣……”
　　“核心四队请求执行第二步行动！”
　　*
　　四队队长的请求转到指挥中心时，红砖民楼里，
　　特派负责组的桌上，正摆着一份终于调查出来的资料——船王唐罗的失船再次出现时，船首套着半截旧时代的红头蛤板船。不管粤郡控制分局怎么弄，都没办法把那红头蛤板船撬下来。
　　控制局倒是想要查出这半截红头蛤板船的来历，但许多下南洋的旧船，都是这种样式，船头的眼珠，更是成了镇风退浪的象征。在没有红头船整体特征、数据的情况下，龙门基地很难锁定具体目标。
　　然而，当钢铁制造的玛利亚号融化燃烧，从里头‘露出’完整的红头蛤板旧船时，
　　特派负责组立刻从资料库中锁定了这艘船的身份——
　　这是南洋中洲某旧商会，买下的一艘过番旧船。该旧商会在‘船王唐罗’开始去南洋打拼时，并入了船王的商行。船造出来的时间，几乎和“贵顺号”相差无几。这条船真正在南洋海上往来的时间不长。
　　然而，在某些住在南洋的老人和中洲东南沿海的村落心里，这条船，比其他任何大火船、钢铁船，还要传奇、重要。
　　因为……
　　这是一条专门运载牌位、死人残骨回国的船！
　　离乡人渴望叶落归乡，不走运的番客死在外头，无法与族中家人葬在一块儿，也无法得到后人的思念祭拜。这在下南洋的底层百姓心里，被认为是极为凄惨的命运。但是一般的运客船是不会载死尸、灵牌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以往的过番客，只能通中介带些身后钱、生前衣，回到家乡，让这头的人草草收敛下葬。
　　船王唐罗买下的这个旧商会，感伤同胞的命运，特地买了艘红头蛤板船，把船头的眼睛涂成全黑，用来运载死客的尸骨回中洲。这是一艘和‘义庄’相对的义船。因为是载死人的，这条船在当时只能走特定的航线，避开其他的船只，以免吓到其他商船。
　　旧商会经营不善，被挤压破败了，这条代表着下南洋商会对同乡、同命人的怜悯的旧船，也在一次恐怖的海难中消失。
　　谁也不知道唐罗，是怎么把这艘下南洋的义船、灵船，找出来的！
　　看着摊开在桌面的资料，以及旧照片义船失踪前的模糊照片，特派负责组果断地同意了核心四队进行仪轨第二步的请求。
　　“我知道为什么只有‘唐罗’找出的这条船，能够融化出新的阴龛神台了。”监测组组长调动不断变化的诡异能量图，指着上面的港口森绿光点，“猛鬼房的恶灵阴龛，是在贵顺号上用邪法塑造出来的。
　　“猛鬼房里的阴龛等同于【贵顺号】不同肢体部位的拼合核心，
　　“反过来——
　　“阴龛也需要猛鬼房船房提供的‘外壳’，但猛鬼房被制造成了贵顺号的拼图。哪怕里头的主恶灵不再心怀憎恨，它们的诡气也已经和巨型船屍融为一体了，天然受到整体拼图的吸力影响。”
　　“……真难办！”监测室中，随同前来的基地陈主任骂了一句，这意味着，哪怕控制局从现有的特殊物品库里，找出规格最高的神台材料，也不一定能成为阴龛的新神台子。
　　要对抗这种诡屍拼图的‘吸力’，控制局为猛鬼房提供的新神台、供龛地就必须和贵顺号相似又截然不同。
　　——换句话说，新的神台子，也得是从一艘诡化的船上得来！
　　而这一艘提供神台材料的诡船，不仅必须和过番有极深的牵连，还得和贵顺号截然相反，不能是一艘贪婪的船只。
　　失踪的船王唐罗找到的这条红头蛤板义船，完美符合了所有要求。
　　——纸醉金迷的贵顺号与默默无闻的红板义船船，一者把生客载向死亡，一者把死客载向活乡。
　　作者有话说：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所携带的107畸人皮、108子母宫残存阴龛，触发未知牵引。】
　　【警告：异化玩家“解元真”所携带102活人脊残存阴龛，触发未知牵引！】
　　【警告：玩家吴苗所携带109林佩珮残存阴龛触发未知……】
　　连续三条机械不祥的系统公告响起，玩家们的面板上笼罩了一层青黑的诡光。
　　没等存活玩家惊疑不定，副本新的提示又弹了出来。
　　【叮——咚；恭喜所有玩家得到来自阳间的齐力援助。保持着这一份不理智的希望，在腐烂的命运中向前，也许你们真正能改写这一切的最终结局！】
　　最后这一条提示响起时，宋月眉、罗澜舟这边，卫厄和吴苗身上，同时掠过了几缕亮红、亮紫的诡光。这些诡光虽然饱和度极高，不太能归类到正常活人的视野舒适区中，却没有那种污染、扭曲认知的秽感。
　　——副本外，
　　阳间的控制局真的找到了做神台的合格材料！
　　“我就知道他们也一定能行。”玩家里有人情绪过于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能拆出所有阴龛，外头的人也一定能做出新的摆龛台子！”
　　“太好了，冲冲冲，我们快成功了。”
　　“我们要改写最后的结局，一定会……”
　　一个个存活玩家互相加油打气着，在畸皮脐带通道里连滚带爬蹿行的速度，瞬间又提升了不止一倍。在南洋副本，这个诡话APP首次生成的现实副本中，玩家有太多关卡，需要副本里外的人一起配合，才能顺利通过。
　　身处畸变、腐烂的‘大拿公’屍观中，普通玩家说不恐惧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每一次，表明副本外的人们也在努力行动的系统公告响起，大家的勇气和信心就多了一分。
　　——副本外还有那么多人也在拼命呢！外头也不会让玩家失望的。
　　以往，许多玩家被抽到副本中时，都隐隐有几分自认倒霉的意味在。都是人，就他们手气差，得在副本里头拼生拼死，外头的人好端端享受玩家的通关成果。可这一回，要是没有副本外的活人也冒险，又帮玩家保持自我认知，又点香供食，传递消息，贵顺号里的玩家早死了。
　　吴苗捧着【林佩珮的心脏】，自己的心脏也在砰砰跳动。
　　似乎是玩家们强烈的念头，和厉诡林佩珮的心脏，形成了某种共鸣。原本还有些模糊不太清晰的指路红光，陡然变得明亮。玩家脚下的畸皮脐带通道，也在不断收缩，加速所有人前行的速度。
　　砰、砰砰……
　　急促的心脏跳动声忽然静止，卫厄这一队人手，所处的腐烂区域里，多出了大大小小、巴掌大的青黑肝脏。这些肝脏被更厚的、沥青般的【聋婆】诡肉，覆盖着，压制着。一颗颗枯槁的‘聋婆’头分布在通道外头。
　　仿佛先玩家一步知道他们的到来，上百张聋婆的脸孔，同时转动，看向了玩家们来的方向。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玩家宋月眉、罗澜舟、陈程、红半仙等发现106|3——‘拿公诡头|腐肝’的残存阴龛！】
　　【叮咚！恭喜玩家触发当前区域猛鬼房103‘腐肝’残存意识。】
　　诡话APP刺耳高亢的提示响起，
　　在所有人眼前，那些堆叠在一起、蛤蜊壳般一开一合的青黑腐肝，忽地整片整片地涌动起来。所有的【腐肝】奋力从聋婆血肉里头钻出。腐肝上头，还同步钻出了一张张尖叫的脸孔。它们是——
　　贵顺公司的诸多董事会成员。
　　罗澜舟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你们来了……”
　　“你们来了！快救我们出去——”仿佛被罗澜舟的声音惊动，成百上千的大小腐肝，蠕动着，尖叫着朝玩家的方向滚过来。这些楔状的肝脏，彼此相连。它们中心则抬着一座用花花绿绿阴钞纸钱贴起来的小阴龛。
　　更多的阴钞冥钱，从龛里倾泄出来，不断地被周围的青黑肝脏吞噬。
　　在这种时候，这些腐肝竟然还要死死抓住周围的‘钱财’‘富贵’不放。
　　【——恭喜玩家解锁猛鬼房103[腐肝]主恶灵：贵顺董事！】

[822]惊情南洋:贪婪者、探寻真相的人（三）
　　猛鬼房103主恶灵是贵顺董事们！
　　仿佛晴天霹雳砸在众玩家的脑海中，除了似乎早有所料的卫队，其余人都被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只眼睁睁看着群肝蠕动，千头同声——贵顺财团的董事会成员勤勤恳恳帮‘大拿公’填补猛鬼房，勤恳到把自己也填进了里头，成为其中一间猛鬼房。
　　这些贪财的资本家，什么时候这么有奉献精神了？
　　不，不对。
　　‘黄金平’、‘吴丁伊’、‘车舜坪’、‘查扎’……等诸多董事们，它们为大拿公卖力，为的肯定不是把自己变成拿公诡屍的一部分。
　　它们不可能是自愿成为猛鬼房的！这里头有问题。
　　【我靠！！！馹它们仙人的——贵顺董事！】
　　【？？？？？？不是，不是这帮王八羔子，咋没有像阿龙老板一样，被榨成贵顺号的火料源渣。】【……滚开啊，这群脏东西和聋婆待在一块儿，都把聋婆弄脏了！！！早点滚开，不要挨着吉依巫婆们。】
　　【贵顺公司的董事们这么奸，南洋副本难打成这样，有它们九成功劳，它们是怎么把自己也坑成功船体器官的？】
　　不仅仅是贵顺号船舱里的玩家，连副本外的直播间观众，都被这一惊人的真相，震得头皮发麻。
　　“快、快救我们出去，把我们也拉出去，我们给你们……八百万！”仿佛没有感受到玩家们的惊怒，一堆活蹦乱跳的‘腐肝’里，一颗长着【黄金平】董事脸孔，淌着黑水的肝脏，尖声喊道，“不——我给你们三千万！”
　　“我给你们一家公司，让你们当那家公司的大老板，保准你们发财。”
　　“别听它们的，拉我们出去……”
　　“我在中洲南洋西洋都有豪宅的啦，要哪里都可以。”
　　铺天盖地的阴钞冥纸，朝着玩家们容身的畸皮脐带通道刮来。
　　此时此刻，一颗颗滚动的【腐肝】泛起五彩的秽光。秽光照亮了罗澜舟、陈程、宋月眉、红半仙等人的脸——这深红亮青的秽光，来自‘贵顺董事们’肝脏生生拖拽着的那座小阴龛。这座由贪婪资本家炼制成的阴龛，与其它猛鬼房的主龛都不一样。
　　高约莫三十厘米，通体发亮，光怪陆离，好似东南亚恐怖片里能把活人引诱过去吃掉的陷阱。
　　‘钱财’、‘富贵’袭来时，玩家们的耳边、脑子里、心底仿佛跟着也涌起了一波波难以压制的贪婪。几名精神值更低一些的普通玩家，眼前的视野晃了晃，接着便只剩下了满目的鲜红百元大钞、黄灿灿的金子。
　　这几人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谁也没说他们在为活人努力通关时，不能捎带着挣点钱啊……
　　砰、砰砰——
　　就在这些毅力稍低的玩家差点抓到百元大钞、成块的‘黄金’时，【林佩珮的心脏】跳动声，陡然变大。
　　【林佩珮的心脏】里泵出来的血液红光，也跟着增强，直直地笼罩在所有玩家身上。
　　刹时，已经伸出手去的玩家们念头一清醒，眼前诱人的、仿佛泛起粉光的鲜红百元大钞凭空消失。变成了一张张爬满蛆虫、苍蝇的阴钞冥钱。那些成堆成堆、近在咫尺的‘黄金’则是一块块人头大的肝脏。
　　肝脏表面浮出‘董事们’的脸，它们紧紧地贴在将玩家与贵顺号诡化船体隔开的脐带畸皮通道上，
　　眼珠鼻子耳朵嘴巴被挤压得完全变形！
　　只有极具诱惑性的种种许诺，还在从肝皮表面的嘴巴里说出。而那些长到肝里的，诡董事眼珠子，则对玩家们的安全位置垂涎无比。
　　“我的妈妈啊！！！”
　　被这恶心的一幕吓得头皮发麻，所有普通玩家全都连滚带爬地往通道另一侧涌。众人挤压在了一块儿。
　　“……屮艸屮！”陈程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一节棍挡在众玩家，生动形象地展示了对这些资本家黑心肝的嫌弃之情，“怎么它们这些鬼东西还没死透！”
　　在上千枚腐肝意图再次往里头挤压时，玩家堆的前端，卫厄手中的【地官印】干脆利落地祭出，迎着腐肝的方向，重重往下一镇。青铜恶鬼印的印身，爆发出一片刺目的绿光，先前从副本里诸多执念任务中收集到的‘贵顺冤魂’恨憎念，刹时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刺耳的号叫声中，贵顺公司【董事们】的腐肝冒着黑气，滋滋地朝原来的方向倒飞了回去。
　　同一刻，卫厄个人的玩家面板上，一道道‘中级审死官’完成过番仔怨恨任务的提示弹出。
　　相对应的，腐肝上头，贵顺诡董事们憎恨的目光，纷纷转向了银发青年。
　　“你……你个阿顺天师，你吃里扒外！你果然和阿龙老板那些瘪仔一样，不是好货。”腐肝‘黄金平’尖利的嗓音刹时穿透所有玩家耳膜。
　　作者有话说：
　　【叮咚；异化玩家‘卫厄’袭击103——拿公腐肝残存意识，猛鬼房103阴龛残破度10%！】
　　【警告：阴龛彻底受损，则无法成功拆除出贵顺号！】
　　【叮咚——异化玩家‘卫厄’违背阿顺身份卡与贵顺公司签订的驱魔协议，贵顺规则惩罚buff已触发！拿诡钱财，替诡消灾。出演‘阿顺天师’的你，曾经收下了贵顺董事们的重金雇佣，你必须为它们办成最要紧的逃命事宜。】
　　【警告：当前103猛鬼房[腐肝]主恶灵的残存意识，对玩家憎恨值过高！请玩家小心行事！】
　　诡话的副本提示音中，银发天师手中的青铜印像是一个小漩涡，倒卷着将丝丝缕缕的黑气吸收进印上的恶鬼口中。
　　有那么一瞬间，其它玩家仿佛还听能听到冰冷阴森的咀嚼声，从卫厄持有的那件道具上传出。
　　腐肝被镇压得倒飞出去后，猛鬼房106的诸多‘聋婆’头颅、‘聋婆’腐肉，才慢上半拍地咕噜咕噜蠕动了起来，硬生生向着腐肝们涌去，似乎是要再次吞噬镇压它们。玩家们起初见到‘贵顺诡董事’竟然能够挣扎着脱离聋婆控制，还有些惊讶，
　　但在聋婆腐肉移动，猛鬼房106的聋婆头颅暴露出来时，瞧见它们皮肉里细细密密的大拿公诡字污染，
　　所有玩家便醒悟了个中缘由——
　　猛鬼房106|3，在贵顺号腐化，彻底变成‘大拿公’巨型屍身前，【吉依巫婆】们的意识和诡异能力，能够压过腐肝。但在副本第七天，‘大拿公’真身复苏，船体变成拿公神主的一部分，
　　聋婆们的力量被分散了一大半，去对抗拿公污染！腐肝里头的‘贵顺董事们’遭到污染后，反而是被加强了——它们和拿公神主也算得上一阵营的！
　　“艸，你个神癫诡话，”面板被系统警告的红光渗染，陈程脸色难看，“这种货色的东西，也叫玩家救出去转化？阴不阴啊！”
　　要是帮贵顺董事们最终竟然好端端地离开贵顺号……那都用不着那些被害死的贵顺冤魂发作，来找玩家麻烦，
　　陈程自己都能被活活气死。
　　“大爷的，到底这些缺德玩意，怎么成为的猛鬼房103主恶灵？！”陈程大骂。
　　他的话音一落，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普通玩家同时看向了卫厄。在南洋副本里待这么久，大伙儿早认定了一件事了：
　　——卫厄的脑子，绝对是所有人中最好使的。
　　攒动的‘腐肝’被暂时逼退，给了玩家们点儿喘息之机，也给了众人快速交流信息的间隙。
　　这会儿，吴苗手中【林佩珮的心脏】溢出的光，勾勒着银发天师五官深刻的脸。卫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聋婆族的法师刀，几张三角形符纸被红绳扎着，系在刀柄上。玩家们视线转过来时，卫队长薄眼皮一抬，他那双暗红的血色散瞳，冰冷地盯着再次蠕动着、企图汇聚在一起的‘腐肝’们。
　　整个南洋副本的劫难都因这群贪婪的伪人而起，柳老师也正是因为有像贵顺董事们这样的‘人奸’才不得不上贵顺号，成了一个活死人。
　　罕见的个人化的杀意凝在眼底，卫厄言简意赅地扔出三个字：
　　“十、阴、契。”
　　刹时，核心一队里，宋月眉、罗澜舟面色一变，眉头紧锁，像是在飞快地复盘着什么。川蜀会社的红半仙社长，也如同从这短短三字中，醒悟到了什么。一干高玩中，唯独陈程，左看看右看看。
　　没两秒，陈中二顶着‘桃花人皮诡’无比嫌恶的目光，放弃思考，摆烂问：“怎么回事？啥意思啊？”
　　“你忘了贵顺公司和它们供拜的东西签订的契约内容了。”宋月眉盯着攒动的腐肝，语气极快地反问。
　　这一下，不仅仅是高玩，
　　普通玩家里头的聪明人也全反应过来了：
　　——十阴契，贵顺初代董事，和拿公神主签订的‘互助互利’合同！在南洋副本的第五个的夜晚，通过卫厄、宋月眉等人的操作，这份初始合同，从阴阳合同里钻出，浮现在所有玩家面前。
　　这份【十阴契】乍一想，像是一份相对有利可图的契约！
　　贵顺董事们出于商人的狡诈，和对诡物打交道的谨慎，和【大拿公】签订了原始契约，规定贵顺公司向拿公神主提供特定的物品、办成对应的事，而‘大拿公’则反过来赐予贵顺董事家族无穷无尽的财富。
　　小心谨慎的初始贵顺董事们，甚至在契约中加入了防止大拿公这尊恐怖诡异伤害它们的条款，要求大拿公不能撕毁合同。
　　——‘大拿公’吸收了贵顺董事们的狡诈手段，
　　牠没有毁掉合同，而是来了一手……模糊掉合同的字迹，扭曲掉贵顺董事们的认知！
　　当时，卫厄便推断出‘大拿公’通过这方式，让贵顺董事们被动忘记了它们必须完成的交易内容，从而让贵顺董事成为这一场交易里的违约方。
　　【大拿公会按照阴契，拿走它们的一切。】
　　这是诡话系统对‘贵顺董事’违约后果的描述。
　　现在，玩家们知道大拿公通过【十阴契】拿走了贵顺董事们什么了。
　　大拿公的确拿走了贵顺董事们的一切，它们的性命，它们的死魂，以及……它们被炼制成猛鬼房103器官的黑心肝。
　　“……如果是这样，”副本外，现实中的监测组组长吸了口气，“贵顺董事们自以为自己是在大把大把地赚钱，于是毫无人性地制造出一个个猛鬼房。董事们这么干的时候，想的一定是：反正成为恶灵，被腐蚀被抽取力量，痛苦万状的，肯定不是它们。它们不需要在意任何良心。”
　　“——【腐肝】，既然贵顺号这间猛鬼房的名字是‘腐肝’，它的炼制法子一定和活人的腐坏堕落有关。”
　　*
　　副本外的检测组成员相通了，贵顺号的玩家也想明白了。就在一个又一个玩家露出恍然大悟神色时，
　　系统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玩家罗澜舟、宋月眉、红半仙等顺利揭露猛鬼房103[腐肝]主恶灵的真相——‘贪婪者的最佳报酬’！】
　　【……业债做火，孽果做柴。黑心肝的贵顺董事们没有注意到，为大拿公收集猛鬼房时，自己的肝脏一点点地被吸附到了贵顺号上。它们是最初便开始制造的几间猛鬼房之一。为拿公神主献身，当是诡奴的荣幸！】
　　【贪婪者向下堕落，理想主义者向上坚守。日进斗金的董事们从没有想过，它们完成大拿公诡屍的速度越快，自己变成猛鬼房恶灵的速度也越快。】
　　【——它们亲手把自己炼成了猛鬼房103。】

[823]惊情南洋:贪婪者、探寻真相的人（四）
　　贵顺董事们，自己让‘拿公神主’学走了算计它们的法子。
　　瘆人的五彩秽光在贵顺船舱中涌动，先前被卫厄逼退的‘腐肝’们又蠕动着，从四面八方汇聚了回来。瞧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肝脏蹦跶，脏器上拖着长长的流脓神经，玩家们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贵顺董事们的下场，只能用活该来形容。任何一个玩家都不可能对它们抱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但真正叫玩家毛骨悚然的是——
　　‘大拿公’在董事们无知无觉下把它们制成猛鬼房103的恐怖手段，正和‘贵顺董事们’骗取打工仔、寻亲人，把它们的利益榨干的手法一模一样……贵顺董事们正是先将普通的过番客骗上船，叫它们签下卖命契约，最终收走船客们的一切！
　　贵顺董事们肯定不是在遇到大拿公后才变坏的，它们骗苦命人去南洋骗得如此熟练，十有八||九在这此前就做过类似的事。
　　哪怕没有碰到大拿公，它们也不可能真个老老实实在中洲南洋之间经商，不害人坑人。
　　它们供拜大诡的污染，只是让它们的手段愈发难以叫受害者起疑。
　　但是【大拿公】是寄生在人念里的诡，董事们的所思所想都会被长在它们念头缝隙里的拿公神主察觉。
　　换句话来说，如果身为活人的贵顺董事们，没有想出这种用模糊契约收割同乡的方法，【大拿公】就吸取不到同样的奸险算计。
　　贵顺董事是杀死自己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叮咚！异化玩家‘解元真’、玩家唐秦、江鸣等触发104、105——拿公诡肢的残念指引！警告：阴龛拆除进度超过50%，将触发[拿公神主]不惜一切代价的恐怖污染。请玩家谨慎行动。】
　　【警告：猛鬼房103阴龛残破度15%！】
　　【提示：幸运的玩家们，请尽快拆出破损阴龛，毁掉拿公神主的所有图谋吧。】
　　玩家们被一连串的惊人真相，短暂惊骇住时，刚刚还冰冷没有起伏的诡话APP提示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变得高亢阴诡。猩红的副本提示在所有人的玩家面板上闪烁，与船舱中的103腐肝的秽光交织在一起。
　　【警告：猛鬼房103残余阴龛的异动，即将引来‘拿公神主’的视线！警告——兹啦——】
　　系统提示音陡地变得不稳定，刺目的彩光从猛鬼房103的阴龛上溢了出来。
　　咕噜……咕噜……
　　层层叠叠、细小的黑苍蝇般的拿公污染在‘黄金平’、‘车舜屏’、‘吴丁伊’等贵顺号十几代诡董事们的人肝脸孔上钻出。这些诡字不断地啃食着‘董事们’的腐肝，在肝的脂肪颗粒上产下念卵。
　　公告响起时，【腐肝】表面这些密密麻麻的诡字念卵，同时剧烈膨胀、鼓动着。刹时，一层层斑斓的秽光从猛鬼房103阴龛表面糊着的纸钱冥钞上扩散出来，转眼间便被周围的船舱腐肉捕捉。
　　刹时，这一片区域的贵顺屍观肉，一片接一片地蠕动起来，像是原本被别处‘解元真’、唐秦、江鸣他们吸引的拿公神主脸孔，即将转向这儿。
　　一丝狡诈从堆叠在一块儿的‘腐肝’群上掠过，快得叫人难以察觉。
　　“我靠，这群诡奸把我们卖了！”
　　陈程少有地在宋月眉、罗澜舟等人之前反应了过来，张口就骂——陈中二平时脑子转得不算快，但这一回，他家里企业做得大，钱赚得多，勾心斗角的叔伯姑婶一大堆。陈程打小学起就看着这些眼珠子里只有钱的亲戚，为了推锅脱身争权夺利，能耍出什么阴损手段。
　　在识别黑心企业高管、董事上，陈程才是真·专家。
　　刚刚贵顺董事们的表情，和他大伯为了狙击忌惮的小叔进董事会，把家里公司某次商业谈判的心理价，泄露给竞争对手，完全是一模一样。
　　——狗日的，‘诡董事们’这群王八羔子，
　　它们一面装凄惨，央求玩家把它们拆除出贵顺号。一面通过拿公诡念的污染，把这块区域的异常，泄露给了【大拿公】！它们在两头下注。
　　陈程的话音落下，其余人也跟着醒悟过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伪装暴露，原本还满面惊恐、尖叫号哭的‘董事们’浮在腐肝上的脸孔，顿时变得阴损，透出一缕缕难以形容的凶毒狰狞。
　　“哈哈哈哈你们得带我们出去——不带我们出去，神主就会发现你们嘻嘻嘻嘻。”
　　“我们要通知神主，你们要是不肯叫我们脱离猛鬼房，我们就叫106|103两间猛鬼房，一块儿转化不了！”
　　“我们董事会一定会活下去——”
　　尖利的诡笑声在五光十色的船舱腐肉堆中炸开，陈程、宋月眉、罗澜舟等人立刻见到——【腐肝】的冥纸阴钞，爆发着涌出了数不清的纸钱。这些纸钱上覆盖着一层腐光和一层细小的拿公诡念。
　　此时此刻，拿公诡念正被【腐肝】本身的脓肉包裹，只要玩家们一不答应贵顺董事们的请求。这些畜生玩意就会立刻撤走上头的脓肉，现场转换立场，帮助拿公神主捕捉在牠屍观中移动的活人玩家。
　　轰隆，也就是在黑心肝上的‘董事们’诡计泄露的一刻，猛鬼房106周围的所有聋婆肉，再次涌动着，企图把【腐肝】包裹吞并起来。
　　面对“吉依巫婆”们的系缚吞并，诡董事们不仅没有露出愤恨的神色，眼珠中反而透出一丝愈发阴谋得逞的奸诈。
　　——哈哈哈，哈哈哈，吉依巫婆这些蠢聋婆阿嬷要系缚它们，就得把它们和自己更深地融合。
　　只要它们的阴龛被系缚到一块儿，
　　阿顺这帮子拿钱不干活的歹人法师，要救聋婆们出去，就会把它们所有诡，也一并儿救出去。嘻哈哈。
　　【屮艸艸贱太贱了！太贱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贱的副本诡异】
　　【不怕人蠢就怕人坏，更怕人又奸又坏】
　　【我@！￥@的，这些贵顺董事半点不反思自己自作孽，才落得个变成贵顺号器官拼图的下场。到这种时候还能生出毒计来陷害玩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不会真的要把猛鬼房103、106一块儿拆出来吧？那和在现实放炸|弹有什么区别？】
　　直播间捕捉到了‘腐肝’表层，董事们眼珠子里的每一丝窃喜。它们的狡诈、它们的算计，全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活人的面前。
　　爆发的弹幕填满了直播间。每一条来自阳间的咒骂发出，似乎就有一道比蛛丝还细的无形的憎恶，‘伸’向了贵顺屍观中的【腐肝】。只是，和活人的祈祷，能够帮助贵顺底层冤魂找回自我意识不同，
　　这些阳间的憎恶，每多缠绕连接上一丝，‘黄金平’等诡董事们的腐肝，就变得愈发青黑上一层。自腐肝里溢出的污染，也越发逼人。这回，连其他先前没有骂诡的玩家，都有了拔刀砍人的。
　　“咿嘻嘻嘻，他们没有选择！哈哈！”
　　一颗颗攒簇在一块儿的黑心肝滚来滚去，发出奸滑的笑声。它们一面自冥纸阴龛里抓出更多的纸钱，一面催促着玩家：“赶紧的啊，我系要住大神台子的，必须要凃上好的油彩。”“吉时回阳，再过两刻钟就不是吉时了，快点在那衰时前把我们请回阳间！”
　　“你们不要担心，我们做了挡境神，受香食供拜，也会保佑境民生理顺利日日发大财！”
　　直播间：“…………”
　　玩家们：“…………”
　　“……我呸，这群癫诡还挑上了？”陈程提着棍子，涨红了脸，冲着蠕动的腐肝群怒啐了一口，“你们这些黑心董事，就是最该死的。王八羔子玩意，我们就算直接和boss打，也不会拆你们出去。”
　　“就是，就是。”
　　“我们不拆它们了，只把聋婆们的106拆出去。”
　　“对！不拆这些恶心玩意了。”
　　玩家们的喊骂声汇合在一起，一时间竟然压过了【腐肝】诡异们的尖细叫声。而在陈程勃然大怒，率领普通存活玩家们和董事们对喷的一刹，卫厄、罗澜舟、宋月眉、红半仙四人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仿佛是真应和了‘陈半金’的激情叫骂，
　　银发天师毫无预兆地向前迈进一步，未持青铜印的另一只手，一张，闪电般打出了十几张聋婆法符。符纸贴到了【腐肝】和【聋婆肉】相融合的区域，爆发出的法光，把两者的相融处一块儿‘消解’掉了。
　　与此同时，腐肝董事们不熟悉的宋月眉、红半仙、罗澜舟，也齐齐扔出了各自从贵顺号上收集来的驱魔法器。
　　一道道法光落在‘聋婆们’、‘董事们’的屍肉上，顿时发出滋滋的肉块被灼烧的响声。
　　【警告：玩家袭击猛鬼房106、103残余诡肢，猛鬼房103阴龛残破度提升10%、猛鬼房106阴龛残破度提升5%！】
　　【叮咚！恭喜幸运的玩家——106‘聋婆残余意识’识别出了你们的身份。聋婆们对你们交付了最深的信任，它们将无怨无悔承受你们的一切攻击。警告：阴龛彻底受损，则无法成功拆出贵顺号……兹啦……】
　　仿佛被一贯森然诡谲的亡鬼聋婆们，在这一刻交付的信任弄出了新的判定故障，副本系统提示出现了大量的电流音。
　　“聋婆！”捧着【林佩珮心脏】的吴苗玩家喊了一声，眼圈顿时红了。陈程的牙关一咬，像是明白了核心队其他人和川蜀社长红半仙的计划——阴龛只有在彻底受损时，才无法成功拆出贵顺号。
　　猛鬼房106|103在这之间，融合在了一块儿。此时‘贵顺董事们’虽然自个挣脱系缚钻了出来，但玩家在彻底摧毁【腐肝】阴龛时，还是会连带着，攻击到聋婆们。只是，由于玩家和聋婆之间的信任值、友好度，
　　同等攻击，落到聋婆们身上，和落到腐肝上头，造成的阴龛损耗度不一样。
　　‘聋婆们’压制住了对法器攻击的本能反抗，法器的镇压会将它们识别为威胁更低的次要目标。
　　那么——
　　玩家们只要狠下心来，一直打到‘贵顺董事们’占据的阴龛残破度100%时，及时停手，抓住还没有彻底被摧毁的猛鬼房106的恶灵阴龛，就可以了。
　　****
　　【警告：猛鬼房103阴龛残破度30%，猛鬼房106阴龛残破度10%！警告——猛鬼房103阴龛残破度45%，猛鬼房106阴龛残破度……】
　　一个个玩家通红着眼，取出各自的道具，努力锁定聋婆肉里的‘诡董事’腐肝。而在上百人同时动手之下，猩红的系统公告接二连三，密集地响起。先前还胜券在握的贵顺董事们，它们浮在【腐肝】上头的脸孔，立时变了神色。
　　先前的不怀好意、窃喜、狡诈，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层说不出的惶急恐惧。
　　外来者真的要放弃103‘腐肝’的阴龛；外来活人真的狠心残忍到连‘聋婆们’这样的好诡都会下狠手镇压。
　　——为了帮助拿公神主拼出最恐怖的屍观，从而好享受拿公神主现世时，一等一的富贵权势，长生不死，贵顺董事们在察觉【十阴契】失效前，可没少骗好心的法师高人们上船。它们利用被控制的猛鬼房恶灵、贵顺冤魂害死了一个又一个法师，借助的就是这些正派高人法师的好心肠。
　　这类法师们一发现遇到的鬼，是被害死的苦命人，哪怕不降低七八成警惕心，也会在下手时候收上几分力。
　　‘黄金平’等腐肝董事们，原本是要叫这些外来的高人们投鼠忌器，因为聋婆们会受牵连，而不敢对它们下死手。
　　谁曾想，它们对阿顺天师的估计出错了。
　　一众被压缩在黑心肝里的诡董事们可是瞧得清清楚楚——这些活人，下定决心，连器带鼠一起打，全是在“阿顺天师”的眼神示意下。
　　“阿顺天师”果然是个无比狠厉的邪法师，他完全不在乎聋婆阴龛受到的损坏。
　　怎么办？要出事了！要出大岔子了！
　　青黑的腐肝不住地涌动着，想要挤压回聋婆一族展开的屍肉中，‘吉依巫婆’这个森然歹毒的老巫婆，似乎也在这时候察觉到了【腐肝】董事们的恐惧——灰黑的聋婆肉猛地放开，不再死死镇压103的‘贵顺董事们’。
　　花白的聋婆头颅滚动，它们顶着外来活人的攻击，把一颗颗腐肝，冰冷地往外推。
　　“你们不带我们出去，这些死聋婆也脱不出去，肝和头早融在一块儿了。”
　　“信我啊，信我，我们早把自己的腐肝血管扎到聋婆人头动脉上了，扯不干净的……”贵顺董事们变脸，先是惊恐，随即是哀嚎，讨饶，并且不断地抛出整个猛鬼十房制造的流程，“猛鬼十房是一体的，得有所有十房都被拆出去，贵顺屍观才能被毁掉。少一个都不行。”
　　“我们和你们立契约——你们带我们出去，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董事们’恐惧的声音交织着，有些玩家因它们泄露出来的信息迟疑着慢下行动，看向核心队。然而，核心一队中，陈程罗澜舟早骂骂咧咧，又砰砰两下法器砸了过去。
　　——托了猛鬼房和五星副本关底boss，大拿公，融为一体的阴福，这些奸得要死的软骨头‘贵顺董事们’，这回倒是有了一副好诡屍。许多玩家的法器落上去，只是叫腐肝上的黑气轻微消散了一点。
　　到目前为止，造成破坏最大的，还是卫厄祭出的一枚青铜恶鬼印。虽然那恶鬼印使用间隔较长，似乎也需要大量香火点数催动，但每次砸落，都能让阴龛损毁度飙升10%，而那印对聋婆们的附带损害也最低。
　　‘贵顺董事们’别的不行，计算数字还是一流的。
　　脑子略一转，马上算出了自己要比吉依巫婆它们早许多，被彻底摧毁阴龛。
　　“疯了，疯了，你们这帮老巫婆全疯了，”一个‘贵顺董事’不断扭动，它寄宿的腐肝被落下来的法器轰掉了半边。拿公污染蠕动，又飞快地滋生出了更多的肝块，“啊啊啊这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不给活路走——大家伙一起死。”
　　贵顺船舱中爆发出一阵阴光，卫厄手里【地官印】再次落下。
　　猛鬼房103阴龛残破度达到70%的一刹，贵顺‘董事们’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成百上千的‘腐肝’滚动、尖叫着，猛地撤回了覆盖在拿公诡字上的脓汁。浓稠的怨恨，从董事们被固定在肝块表面的脸孔上溢出。它们明明是要请来拿公神主的诡识，拖玩家们一起完蛋，
　　可眼珠里却同样透出了对‘拿公神主’的忌惮、不甘、恐惧。
　　在一众猛鬼房里，贵顺董事们竟然也算得上意识清醒。只是和诞生109理想主义者之心的‘林佩珮’保持纯洁的途径不同——贵顺董事们没有被彻底转化为拿公奴，是因为它们自私自利的贪婪天性，勉强抵抗住了拿公神主的侵蚀。
　　一旦彻底转化为拿公奴，它们的利益就受损了……它们不介意给大诡卖命，当个人奸，但拼合成大拿公屍观的一部分。这荣华富贵，是它们自己享受还是只供大拿公享受呢？
　　不行，它们的钱财富贵，绝对不能被夺走。
　　一颗颗【腐肝】彻底放弃抵抗，与贵顺船屍里无数不在的拿公污染相融一体时，‘董事们’怨恨的目光转向了玩家——
　　都怪这群不知变通的外来蠢货，是这些人害得它们要失去对富贵的控制。
　　【叮咚；恭喜玩家群体触发猛鬼房103[腐肝]主恶灵最强烈的怨恨——贵顺董事们发誓一定要让坏它们好事的你们，沦落到和它们一个下场！】猩红的警告在玩家面板上铺出，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腐肝们，在直播间和玩家面前，一块块接一块地融化。
　　现实控制局中，特派负责组的专员们微微变色。
　　大家不清楚贵顺董事们先前吐露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少一间猛鬼房103的转化，对整个副本的通关有没有影响。
　　“我们支持、赞同核心一队、红社长、副本玩家的一切选择。”在不安升起之前，负责组组长果断道，“控制局百分百确定——像贵顺董事们这样的诡异，没有任何转化的价值，没有任何变好的可能。也不允许它们有以赎罪为借口，活命的新机会！”
　　负责组组长的话掷地有声，
　　哪怕是少了一间猛鬼房转化成副本通关后的坐境神明，会有其它影响。这个决定，也将是南洋副本玩家与特派负责组，一块儿做出，一块儿承担的决定。
　　指挥中心的其余人，刚要跟着点头，
　　这时，副本里，贵顺号船舱轰隆一声，大片大片的‘拿公诡屍’腐肉，猛地向左右两侧翻起——原本因为诡化变得无比拥挤，好似屍体腹腔的贵顺船舱，这时，好似一屍臭的鱼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中抽出了脊骨！
　　【叮咚！恭喜玩家唐秦、江鸣夺取猛鬼房103、104——拿公诡肢的残存阴龛！】
　　【当前阴龛进度：6/10！】
　　“退后。”这一刹，卫厄与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立刻喝道。
　　——几人指挥所有玩家攻击猛鬼房103的阴龛，做出一副非要摧毁它不可的样子，就是为了这两条提示！
　　先前，卫厄这边的玩家和‘贵顺董事们’爆发冲突时，解元真、唐秦那边找到104、105的公告响了。猛鬼房阴龛的拆取进度，一但超过50%，就会引起【大拿公】不惜一切代价的反扑。
　　诡话提示一出，卫厄和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马上意识到，解元真唐秦那边，肯定要将104、105的阴龛同时拆取，从而跳过百分之五十的提示，直接把拆取进度推到百分之六十。
　　两边都是同时发现了两座阴龛，最好的行动方案，就是这边也同时拆掉103、106。
　　然而，【腐肝】主恶灵的特殊性，决定了这边无法拆除两个房间。
　　卫厄立时改了计划——贵顺董事们难缠，他们也没办法和解元真那边沟通，保持进度同步。
　　这样一来，自己这边次好的行动，就是搞出大动静，帮唐秦解元真、唐秦分散注意。
　　———————————
　　【……兹啦……警告：当前玩家拆取阴龛进度超过50%，[拿公神主]不惜一切代价的恐怖污染已触发！警告——】副本系统的提示音在这一刻，在玩家耳朵中，变得有些许的模糊失真。
　　这不是系统提示本身出现了故障，而是在这一瞬，贵顺号船舱中，所有的腐肉船体残余结构，全部变成了阴绿、暗红两种颜色。
　　无数张【拿公神主】的脸孔，森然冰冷地从血肉中浮起。
　　只是，再一次钻出的‘拿公神主’法相脸孔，已经失去了先前喜怒哀乐百相百身的南洋神明特征。所有的、被‘大拿公’摄取嫁接的中洲、南洋、西洋神像脸孔，像一块块斑驳的石头片，在拿公神主神面上不住地融化，移动。
　　像是南洋关底恐怖boss，在恐怖污染爆发的这一刻，失去了对‘百面百法相’的大尊身特征的细微控制！
　　被副本判为无解的污染特质，从这些神面油彩的缝隙里，渗透了出来。
　　轰隆一刹，所有玩家的七窍中同时流出了血。玩家的血条直线往下掉，人人都免费得了张卫厄副本操作体验卡。
　　“我XX!”陈程顶着全身战栗的无形畏惧，从牙缝中挤出声。他的香火点数，以逼近卫厄基操的速度，飞快地燃烧，转瞬间就要彻底烧光。陈程不管不顾，只横出‘陈氏驱鬼棍’，去砸向猛鬼房103的残余阴龛。
　　哪怕是死，陈程也得先把贵顺董事们这些诡东西弄死！
　　然而，就在陈程的节棍扫向阴龛时，他视野的边沿忽地变黑，一双双溢出灰白灵光的‘手’，毫无预兆地从虚幻里伸出，抓住了节棍棍身，以活人、普通诡异都无法捕捉到速度，猛地挑向了阴龛正中心的那一颗青黑‘腐肝’。
　　没等陈程骇然自家先人叛变，那些虚幻的‘手’便抓着节棍，仿佛慢动作一般，又仿佛只在微秒之间，于半空中，一变棍，
　　被灰白诡光覆盖的[陈氏驱鬼棍]快且狠，透着股杀人镇诡的毒辣，直接刺中了那颗阴龛里挑出的腐肝。
　　噗呲……贪婪者的黑心肝被刺破时，只发出了一道薄薄的、仿佛草纸被刺破的声响。
　　……‘黄金平’、‘车舜屏’、‘查扎’等贵顺十几代诡董事们，它们脸上的神情忽地僵硬了。它们的眼珠转动、转向被刺破的腐肝。
　　一丝儿不敢置信，从它们肥胖的脸上浮起。
　　好似不相信自己有许多钱财，富贵，竟然还是死了。
　　卫厄原本也要挑向【腐肝】的护撒刀，一个变向，扫向了最近浮起的成片拿公诡字。
　　护撒刀的被动护罩，瞬间被激发，又在眨眼间撞到五星副本的恐怖污染，碎成成片的金光。但这也为罗澜舟争取到了一线机会，将站得太前的几个玩家，扯了回来。
　　宋月眉在这一刻，以彩门红绸扯住了猛鬼房106、103的阴龛，前者虽然残破，但龛里头有一颗小小的‘祖母头’，微微低垂着脸。后者中心则是空着的，无数的阴钞从龛板被捅出的‘破口’流了出去。
　　还有几十条腐肝的血管，缠绕在了空阴龛上。
　　【警告：当前猛鬼房103缺少主恶灵意识，请玩家立刻填补——警告：猛鬼房103阴龛溃烂倒计时10、9、8、7……】
　　刺耳的警告中，罗澜舟伸手就要将106、103两间阴龛压在一块儿。
　　罗澜舟主意想得挺美的：横竖贵顺董事那些王八蛋的腐肝已经被干掉了，不如现在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能不能让‘聋婆们’一族兼顾两任，同时当猛鬼房106、103的主恶灵！
　　聋婆一族是整个尸身都融化成了困诡的术法，那从异化的腐肉里，再生出一颗肝脏来，应该没问题吧？
　　只是，罗澜舟动手前，卫厄先一步看向了玩家堆里的一个人——
　　王、元、金！
　　变幻的腐烂青光血光、聋婆阴龛的灰白灵光，交错印在所有存活玩家身上。
　　不知何时，‘王元金’的皮囊底下，多出了一层模糊且周身滴血的人影。那人影在卫厄视线头来时，抬起头。
　　新的一张脸孔，叠加在王元金的脸上。
　　——阴阳眼侦探‘林仔’的确出现过转命成功的提示。但在‘恩胎转降科’触发时，卫厄没有听到林仔冤魂被迎接归乡的提示。
　　林仔的冤魂还在贵顺号上。
　　卫厄对林仔没有选择被恩胎科仪转化，离开贵顺号，有些许推测。
　　*
　　【叮咚；恭喜玩家‘王元金’得到多位玩家援助，完成‘阴阳眼侦探’林仔的隐藏剧情——[探寻真相的人]。】
　　【叮咚；恭喜玩家‘王元金’完成‘阴阳眼侦探’林仔的隐藏剧情——[揭破真相的诡]。】
　　【叮咚；恭喜玩家‘王元金’成为首个百分百身份卡探索度的玩家；恭喜玩家‘王元金’完成阴阳眼侦探‘林仔’所有隐藏委托……评价：你的幸运从人到诡，无有不知！】
　　【恭喜玩家‘王元金’……】
　　一道道异常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副本提示响起，王元金的身体忽然地‘自己’移向了猛鬼房103的空阴龛。王元金脸上先是露出惊恐，随即转为惶惶不安的接受。他转动脸，怕自己失去勇气，还想用眼神示意一下缺德的罗澜舟罗副队，赶紧拉自己一把，加快速度。
　　只是，王元金接近猛鬼房103空阴龛后，一道半透明的魂魄，从他的人壳上脱出，闪电般出现在了阴龛正前方。
　　直播间里外首次见到了阴阳眼侦探‘林仔’：它是个长得平平无奇的年轻‘诡’，半张脸已经灰白腐烂。穿着一件贵顺号马仔的短打，想来是死时，还在伪装成马仔做调查。
　　阴阳眼侦探[林仔]显身时，卫厄携带的林仔日志爆发出一阵辉光，似乎有新的内容从纸页中钻出。与此同时，脐带畸皮通道外边，猛鬼房106聋婆们遗留下的全族腐屍，轰隆燃烧——全化作了燃法恩庇经的燃料，溢出的青光，死死抵挡着四周的拿公神主污染 。
　　而凄厉的惨叫从‘林仔’半透明的屍魂口中发出，
　　它猛地伸手插进了自己的右上腹，一块通透的散发微微红光的诡肝，被林仔自己扯了出来！
　　【叮咚！恭喜玩家“王元金”完成阴阳眼侦探[林仔]最终任务——取肝取魂，代填诡房】
　　【……一副心肝，两类肝肠！曾经误惹怨诡，得奇人法师救过的阴阳眼侦探‘林仔’，只希望自己也能像当时的厉害法师一样，解除天下所有冤魂的不甘。六千多件贵顺号冤魂委托，六千多次与冤魂签订契约……‘林仔’早就比董事们，更深地成了贵顺号底层死魂眼中的话事人。】
　　【——如果这世道，要所有无名死魂，再签一次前途未卜的契约，它们愿将契约交付到这一个探寻真相的阴阳侦探手中。】
　　扑通扑通，‘林仔’的魂肝在它手中颤动，下一刻，被猛鬼房103的空阴龛吸了进去。
　　这是一颗没有任何报酬、调查冤情的侠义肝。

[824]惊情南洋:[惊情南洋]恐怖时间线！（1更+2更）
　　【林仔……林仔一直留在“贵顺号”上，它没走。】
　　【天哪天哪，差点以为王元金要跟着一起填进103】
　　【恩肠义胆再加一侠肝，就说阴阳眼侦探不可能那么简单……你们想几乎所有猛鬼房恶灵的冤情，都在林仔的日记里串联了起来。它比贵顺董事们更了解贵顺号！】
　　【腐肝，黑心肝，贵顺董事们这些玩意哪里配？】
　　情绪激动的弹幕填满了直播间，而在103即将崩解的空阴龛，填上了‘林仔’魂肝的一刻，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残魂在船舱中，被无形的力量扯成了一缕缕的细线儿！
　　它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紧随着，被全部‘扯’进了阴龛中。
　　刹时，猛鬼房103因贪婪者贵顺董事们，而贴满龛体的那些纸钱冥钞，一层层哗啦啦地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黄纸红字的委托契约。无数大小不一的红圆珠笔字迹在上头显示出来：
　　……x月三日，接下厉诡林佩珮的委托，抓住害死林佩珮的凶手，找出它上船去南洋的原因；x月三日，接下工仔水生的委托，将它真正的遗物，寄回乡给疼爱它的阿嬷；x月四日，王月琴、吴阿妹、陈大力、陈二牛……委托魂魄归乡。
　　x月六日子时，吉依巫婆的委托……
　　六千多条一笔一划写下的冤魂委托，在猛鬼房103的阴龛表面闪烁、移动。那些厉诡冤魂委托字迹上的黑气，毫无预兆地滋滋燃烧了起来。整个猛鬼房103阴龛，腾烧出了煌煌斓光！
　　——阴阳眼侦探【林仔】完成的每一份委托，达成的每一缕正向因果，
　　都在此时此刻烧成了和106聋婆们‘燃法恩庇经’相似的法光，与聋婆们一道儿，为玩家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污染。
　　几乎是在同一秒，王元金大叫一声，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无数的画面，这一刻在直播间和‘王元金’的眼前闪过。仿佛林仔生前死后的全部经历，都被硬生生塞进了王元金的脑子中。
　　王元金像是在短短几秒内，成了真正的林仔。
　　‘林仔’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愿意免费为人探查真相的。二十六岁前，未来的阴阳眼侦探林仔，就是个地头上跟流氓混混一起瞎闹的二流子！
　　作者有话说：
　　——林仔，林仔。仔是粤地和香江常用的方言，喊某人，就在那人的姓或绰号后头，加个仔字——鱼仔憨仔傻仔帅仔……穷的富的，讨嫌的亲近的，都能化在这一个“仔”字上。林仔之所以被喊做林仔，却系他没有名字。
　　他连姓都是挑挑拣拣，跟的曾经救过他的高人法师。
　　林仔是被丢掉的。
　　他刚出生时据说吓跑过一个接生婆。生母嗷嗷号叫半天，汗淋淋地把他生下。稳婆从羊水和血水里急急忙忙地把这个瘦猴子抱起来，刚要拿布擦一擦，一看到婴孩的脸，啊一声，人就向后倒了。
　　来帮忙的二婶子，赶紧接住婴儿，结果也吓得尖叫，把孩子直接摔到了地上。
　　——白的，刚出生的林仔两只眼睛上都蒙了层厚厚的白翳，一层灰气凝在里头。
　　这哪里像生了个孙儿，分明是生了个索命的鬼！
　　没人敢去抱刚出生的索命鬼。这一家子人连让林仔姓他们家的姓都不敢，用了个破篮子装着，连夜把这鬼眼仔丢到了大路上。
　　蓬蓬的尘土，车来车往，一个晚上过去了，他们眼里的“鬼眼仔”竟然硬是没有死。第二天，婴儿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家门口。早上起来准备去水井处打水的阿公，差点被吓背过去。连丢了两次，两次鬼眼仔都奇怪地回去了。
　　后面家里人去请了风水先生和神婆。风水先生到了渔村子里，远远地瞧见门口赤身裸||体的婴儿，连话都没说，扭腰就走。倒是神婆被塞了几块钱，来到了门口，把孩子捡起来，看了看，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假模假样的咒。
　　也不知道是怕撺掇人丢弃孩子要担因果，还是心存怜悯，神婆糊弄林仔的生父生母，说别听什么生恩养恩，人生下婴孩不养也是有生债的。你们得把这婴孩养到七八岁，还了生债才行。
　　家里人无奈，硬着头皮有一顿没一顿地把这‘讨债仔’养活了。
　　这时候，林仔不叫林仔，叫讨债仔。
　　讨债仔打记事起最大的印象就是饿，说不出的饿。屋子里烧着肉菜，喷香喷香的，大伯生父却像踢牲口一样，把他踢到养鸡的木棚里，不让他进大厝中。他饿得饥肠辘辘，满村子偷扒抢，被渔村子里的人当狗撵。
　　刚到七岁，生父罕见地让他吃了碗堆得尖尖的白米饭，再带他走了一天两夜的路去新城区，说是带他买糖吃。
　　讨债仔高兴啊，觉得从今日起，就是家里的一部分了，没瞧见‘爹’一路上一不小心碰到他的衣服，马上变了脸色。等到城里，城里人多，‘爹’带着他七拐八拐，东绕西绕。最后停在个很热闹的大洋楼前，让他在这儿等着。
　　讨债仔从早上等到了晚上，再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再也没有等待任何一个家里人。
　　旁边的人哈哈笑，说哎，又一个冇人要的细路仔。
　　后头几年，讨债仔怎么活下来的，他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灰蒙蒙的新城区楼房和楼房挤在一起，像鸽子笼似的。讨债仔和一帮子大哥混在一起，那些大哥觉得他的眼睛吓人，吓得好，刚好带出去抢别人地方时用。有时候，讨债仔还要在大半夜地爬上七八层楼，从狭窗口爬进去，装鬼吓人。
　　也是在这时候，讨债仔发现了自己真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在爬一户包了十几个小蜜的有钱老板的平层豪宅时，看见了他们那帮人里傍上这老板的‘金姐’。‘金姐’黑漆漆的头发直直垂着，手指涂得红红的，裙子也血红血红。讨债仔爬进来装鬼吓老板诈钱时，瞅到她，还害怕金姐会和肥老板说破自己的身份。
　　谁知道，金姐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环绕在老板脖子上，讨债仔进来手指甲在地面乱抓。肥老板原本在和人讲电话，一扭头，看见了讨债仔“啊”地大叫，头往后，眼往上，直接昏过去了。
　　讨债仔搜刮了这死有钱老板的钱，出来时，见到金姐还坐在肥老板旁边。讨债仔顺口问了句：金姐，要不要一起走？等回到地头蛇混混们待着的地方，讨债仔把钱分给大哥们，分完指着自己背后说，金姐也回来了。
　　“金姐？”大哥们随口骂，“你在发什么梦啊，哪来的金姐。”
　　讨债仔说：“就是金姐啊，站我背后的啊，你们不认得了？”
　　大哥们这才抬头，正眼瞧他。下一秒——
　　“妈呀呀！！！”纹花臂的X哥们吓得连滚带爬，钱都不要，爬出去二十几米，里头还有个人一直哭喊，说金姐不是我害死你的啊，你冇要找我……讨债仔这时，才知道，金姐在三天前，早死了。那老板还给了其他人一笔封口费。
　　X哥们喊他去吓唬有钱老板，是嫌弃给的封口费不够。X哥们吓得哭爹喊娘，讨债仔也吓得叩天拜地，求金姐去找大哥们别找自己。然后赶紧在往日的地头大哥尿裤子时，爬起来跑了。
　　一连两三个月，讨债仔都不敢再做其他营生，更不敢回到以前混的那片地儿，生怕被X哥他们抓住，弄死在黑码头。更怕金姐再次找到他。只是过了大半年，以前的大哥们没有找他算账，金姐也没有在午夜十二点出现在他床头。
　　手里头的钱财花光了，活人被钱逼死，比被鬼逼死可怕多了，讨债仔饿得见了小孩买零食都想抢。他无名无姓无户口，去渔港码头偷人家归航时掉的鱼，都被那边的人记住了脸，放话再去就打断腿。
　　讨债仔最后饿得不行，在个大酒楼口，见到了个背后缠青黑小鬼的富态商人。
　　——这些那些脏东西缠上的人，一定都不是好货，他去敲诈这些人，就是帮那些怨诡。靠着这点儿粗陋的想法，他真的开始去诈那些有钱人的钱。
　　靠一双异常的阴阳眼，讨债仔很快在九龙和湾仔区混得风生水起。只是他怕被人打，每敲诈一次，都要换一次地方。这时候，他逐渐地也被人喊一声“冇哥”——那是因为别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听他口头禅说冇事啦冇事，有我呢。
　　被称为‘冇哥’的讨债仔竟然活到了二十三岁没出什么事，直到有次他去敲诈一个被小鬼女鬼齐齐缠身的南洋来的大老板！
　　讨债仔一进南洋老板的屋子，就见得青烟香火腾腾，还有两挂纸在盆子里烧，一张黑白照正对自己。紧接着，他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南洋老板早不见踪影，血淋淋的女鬼小鬼死死掐着自个的脖子。
　　讨债仔被掐得两眼上翻，一条命去了半条时，一声厉喝响起。
　　雷光在线香弥漫的屋子中炸开，一个脸颊窄瘦痨病鬼般的黄袍法师，高举支桃木剑，朝着桌子上的什么东西劈去。讨债仔就听得轰隆一声，台桌倒了，女鬼小鬼齐齐从他身上飘出，讨债子大喘气时，犯病似的黄袍法师朝那两东西说：
　　冤头债主，害你们的人不在这，在七点钟方向的海船上，速去速去！去！
　　又一张黄符腾地烧了，女鬼小鬼在符纸光中流着泪，朝法师磕头，口里说多谢林大师，随着消失了。
　　讨债仔得黄袍痨病法师搭救，才知道原来南洋老板早就知道自己被怨诡缠住了，是得了高人的指点，只等着把这女鬼小鬼转嫁到别人身上。南洋老板打听到这一块区域，有个靠指出别人背诡敲钱的‘冇哥’，专门等他找上门来。
　　“你的眼睛会招灾，我给你几张符，你以后离这些事越远越好。”林法师交代。
　　讨债仔说那不行，不靠这个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林法师又掏腰包，把所有钱连零头都给了他。讨债仔不信这法师人能这么好，他在三教九流混，其实也见过真有本事的高人。那些家伙都是出入豪车，豪宅，鼻孔朝天上去。讨债仔数了数钱，觉得少，不是林法师的真身家。
　　他起了好奇心，便开始跟着林法师。这痨病似的法师像在这一片地有事办，平时黄袍一脱跟个工人似的，住在最便宜的群租房里。到晚上，才去各种恐怖的地方办事。他亲眼见着法师在一处荒废的工地，超度了被埋在土里的三个死魂。
　　半毛钱都拿不到。黄纸呼啦啦地飞，白钱在法师身边打着旋。
　　讨债仔几次跟踪法师，都差点被他处理的怨气极重的东西发现弄死，法师几次把他捞出来。
　　讨债仔渐渐地相信了林法师真是个好人！他瞅着法师每一次解决各种事，都有活人死人朝他道谢，喊他林大师，心里头不由得就喜欢上了这个姓——这字儿真好看，一笔一划，两个木在白纸上直条条地上对天下对地，成了人诡都敬重的慈悲林。
　　讨债仔再去陌生地儿，住短租房时，别人问他姓什么，讨债仔脱口而出，林，姓林。
　　他跟着大师的姓，仿佛也成了个能停直身板的人物。
　　讨债仔是瞧着法师上楼了，才敢过来跟着花钱入住的。结果话出口，一转头，林法师在背后。讨债仔一个激灵——名姓是一个人的根，讲的你从哪里来，你死后要归哪里去。法师高人这般好，他却偷了林法师、林高人的姓，不怕自己的坏运气，过到了高人的身上。
　　法师这样的高人，一定能看出他就是那个出生吓疯接生婆的祸胎。
　　讨债仔被当场逮了个正着，吓得浑身哆嗦，黄袍的林法师却只摇摇头，喊他到自己房间，给了他几块钱，把刚花的房费补上了。又扯了张黄纸，写下了林姓的端正写法。
　　‘林仔’从此就成了林仔，有人把自己的姓给了他。
　　高功法师说，我要去关外，不能带你，你不会写字是吧，这几日跟我学学。以后去打工也看得清工资是多少，不会被骗着乱签合同。
　　林仔又问法师能不能带他一起去。
　　法师说，这不行，你八字不适合做这行，以后去这儿找这个人，跟着老实做工挣钱吧。
　　林仔左耳听右耳出，还是想跟着法师走，他能把法师当亲先人伺候。法师教了他三个月，结果有天晚上，给他做了红烧肉，两人一块儿吃了，第二天，法师就走了。林仔到最后也不晓得法师全名叫什么。
　　他又想想，自己不晓得法师恩人的全名也好，以后听到哪边的高人解决了什么事，只要是同姓的，他就能想着是这位恩人。他胡乱给法师立了个只有姓的长生牌，有俩钱就拜一拜。林仔是不信庙庵里的木头像的，但林仔拜这法师。平时他烧香，没什么异常。
　　有一日，这香刚点着就灭了，连点三次连灭三次。
　　最后一次干脆咔嚓断了！
　　林仔心里头清楚，法师约莫是死了。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到头七这日，他去别处学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招魂法，南洋的中洲的术法乱用。在最容易还魂的时晨一通折腾，林仔折腾的假灵堂灯光忽地没了，阴风打着旋刮起。林仔的意识像是被吸进了森绿的幽冥地府，忽的，黑暗里，一只冰冷的手，把他推了出来。
　　——‘法师’把他推回了阳，‘法师’不要他招魂。再醒来，林仔连法师是去的哪儿，生前做过什么事，都忘掉了。
　　假灵堂里的牌子也断了。
　　好嘛，林仔不再查法师的事，开始到处找人学术法，到处一听到怪事就赶过去寻根问底。有些时候，林仔像是感觉林法师的魂儿，在他穿上骗来的先生袍，去找那些冤魂寻真解怨时，便在自己身上活了过来。
　　他闯出了自己的名头：阴阳眼侦探。
　　第一次有冤魂在委托完成时，感激不尽喊他林大师时，林仔在无人处痛哭了一场。
　　讨债仔、鬼眼仔、冇哥……一生中所有不入流的绰号翻涌，最终成了拿着林法师留下的黄纸朱砂的阴阳眼侦探【林仔】。被法师说不适合做这行的他，也成了另一个术法更弱、半吊子的林大师。
　　林仔想，自己要配得上这一声‘林大师’的称呼。
　　于是，发现第一个阿嬷杀孙怪案后，【林仔】调动曾经当混混攒下的关系，找到了更多的和贵顺号有关的奇怪事件。这一次，【林仔】和当年去往某地的真正林法师一样，自这些波澜诡谲的恐怖线索里，嗅闻了自己即将死亡的预兆。
　　只是当年的真正林法师去了葬身地，如今的半吊子‘林大师’林侦探，也要去往它自己的葬身地！
　　********
　　【叮咚；阴阳眼侦探‘林仔’结局成功逆转！恭喜玩家“王元金”得到援助，打出林仔选择的新真实结局——[填补真相的诡]】
　　【叮咚；‘林仔的一生’成功解锁！】
　　【警告：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日记解锁度百分百。】
　　【猛鬼房103、106残余阴龛成功拆取，当前阴龛进度：8/10。警告……当前死亡区域触发[拿公神主]恐怖污染，请玩家尽快脱离……兹啦……】副本机械森寒的提示音密集响起，玩家们的个人面板被猩红的血光覆盖了。
　　轰隆，贵顺号的诡化船舱剧烈震动。
　　四周融化流淌的‘船舱结构’，像一舱青红紫黑污秽汇合、即将在密闭高压下沸腾的腐粥。【拿公神主】的面孔，已经完全不再维持‘百面百法相’的大尊神伪装，所有的脸都是同样的阴诡神情。所有的大拿公神面同时张口——
　　无尽的苍蝇诡字，自牠们口中传出，同时数以万计的青黑拿公奴头颅从船舱的各个缝隙里滚出。
　　玩家面板上，先前已经被压下去的拿公奴转化进度，再次直线飙升。
　　下一秒比先前更加强烈的法光，从103【林仔】、106【祖母头】的阴龛里一起爆发出来，强行抗住了向玩家们侵压的恐怖污染。在玩家们‘听’到‘看’到那些诡字、诡音前，将其勉强隔开。
　　【警告：残破‘畸皮脐带通道’遭遇恐怖污染侵蚀，崩解倒计时：十五分钟！请玩家尽快逃离当前区域……】哪怕有林仔和聋婆们的协力，诡话系统的警告仍然接连不断，在又一次的轰隆震动中，玩家们的七窍中溢出了鲜血。
　　‘林佩珮的心脏’跳动速度陡然加快，蒙蒙的血光不断加注在玩家身上，为玩家保存一丝血条。
　　“艸。”陈程咬牙骂着。
　　在又一次副本公告后，玩家们所处的狭窄通道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即将被腐蚀的窟窿。仿佛畸皮和脐带被强酸侵蚀一般。宋月眉大喊一声走，手中的彩门绸缎横铺而出，铺在了那些不稳定的窟窿上，将青黑的污染隔开。
　　其余玩家不敢耽搁，立刻连滚带爬地在狭窄通道中移动。然而，这一次【拿公神主】的脸孔浮出的速度同样快，不管玩家在船舱中移动到哪儿，周围都会不断地多出一张张巨型的‘大拿公’脸孔。
　　这些【拿公神主】的脸孔，不断地分裂，飞出成百上千张具有三洲特征的残破油彩神像面——这些神像面五官微微扭曲，像是涂抹的油漆融化了，背后拖着一根根浅黄的腐烂神经。如同被操纵的‘面具’。
　　所有大小不一的神像面具同时张口，以中洲、南洋、西洋的不同语言，念诵着什么。
　　砰砰砰——
　　林佩珮的心脏、聋婆的祖母头、林仔的寻真肝……所有被卫厄这一半人手拆走的猛鬼房阴龛，全像碰到了什么可怕的无解污染，不惜一切代价地爆发出刺眼的法光，把那些神像脸孔里‘发出’的诡音，隔绝在外。
　　卫厄、陈程、宋月眉红半仙等玩家‘听’不到外头的呓语，看不见蔓延开的诡字。
　　然而，诡话APP原先密集不断的系统警告，却在这一刻戛然中断。过了一秒，两秒，猩红的血色从玩家们的个人面板上退去。玩家们所处的船舱，陡然地从青黑暗红的‘血肉’船舱，变成了一个煌煌明光，有无数神像堆叠的南洋巨型神龛。
　　灯塔玩家们冰冷的头颅，被摆放在一个金光煌煌的神龛坛阶上。玩家们的神经在疯狂跳动，警告着什么，但一丝古怪的幸福和平，还是不知不觉地渗透到了众人心底……
　　【叮咚；恭喜玩家触发[惊情南洋]恐怖时间线——】
　　【叮咚；‘大拿公’恩庇一切生民死魂，恭喜幸运的外来船客，你们触发了[拿公神主]屍相真身的恩庇法显——你们将得到永恒的幸福、平安与喜乐——兹啦——】副本系统机械的提示不断重复。
　　陈程、罗澜舟、红半仙等人刹时毛骨悚然！
　　也是在同一刻，卫厄和王元金的面板闪烁了一下，卫厄持有的阴阳眼林仔的日志哗啦啦地自行翻动，纸页上浮出一段字迹：
　　【‘大拿公’要把自己扎根进过番下洋的时间间隙中！‘大拿公’要把自己覆盖成过番航程、生活里唯一的真正显法神。】
　　【我必须把最重要的事记录下来，在我的认知被拿走之前——大拿公靠贵顺公司压榨工仔、寻亲客；大拿公在贵顺公司炮制的卖命合同里种下诡秽……董事们奉命把船客携带的所有家乡神像烧毁，抢走民神的传说故事……】
　　猛鬼房103中【林仔】的寻真肝上头出现了道道青黑的扭曲裂缝，裂缝每扩张一下，日记上林仔的字迹，变跟着扭曲一刹，那些被林仔拼死记下的真实时间线，猛地改变：——大拿公是南洋中洲移民最信奉的民神，船客们自愿地携带了大拿公的神像上船；‘大拿公’红庙在南洋移民区街头随处可见……
　　某地某时，某船在海面遇到风浪，是大拿公神力显应，恩庇了这一船苦民；
　　两种不同的字迹交错，和聋婆隐藏剧情最后一刻发生的事，一模一样。这是两条诡化时间线相轧的迹象。
　　与此同时，现实中，所有显示时间的物品，不管是日历电子钟表还是电脑手机，上头的时间都在迅速变幻——
　　闽地红砖民楼里，检测组的所有仪器，被刺目的高饱和绿光红光炸成粉碎——这意味着当前东南沿海爆发的恐怖污染，其能量值超过了所有仪器能检测的范围。
　　东南区域，变得阴沉灰暗，所有的城市中心所有的人屋子中，全出现了一座座冰冷的诡气森森的神龛。模糊的神像在所有人的背后出现。阴黑的雾气和斑斓的秽光，同时在不同城市里蔓延。
　　许多家中曾经有人过番的活人，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在他们的印象中，阿公阿嬷、姑婆姑父们曾经坐过的船，在真实的船只船号和“贵顺号”之间闪烁切换。这新出现的亲人前辈，受【拿公神主】法佑的记忆，充满了纰漏与诸多违和之处。
　　然而，这新多出的扭曲的错误记忆，却在不断地、极具污染性地在人们的念头里滋生。
　　活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假的一刻，海上移动屍观【贵顺号】，腾地镀上一层淬毒的夺目金光。好似真的是一尊救世济民的神像！
　　——诡话系统警告过的，‘大拿公’不惜一切代价的反扑，降临了。

[825]惊情南洋:猛鬼房101！
　　“太嫲……太公先坐火船去的南洋，太嫲后头得到南洋寄来的钱，才一起过去的。”喃喃自语声，从一家子人口中‘自行’发出，“太公、太公刚去南洋时很穷，连跑了好几个航船公司，都没有人肯便宜卖他船票……”
　　系会馆的同乡人，带了太公一起，不要他的船票钱，又给他找到了靠谱的好工地。
　　屋子里的光线扭曲。
　　这家人上一秒还能记住的事，下一秒就在念头中发生了变化，活人口中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会馆的人把太公揍了一顿，赶走了，系贵顺公司信奉拿公神主慷慨救济的经文，带上了谋生路的太公。拿公神主恩庇了太公，叫太公生意兴顺……”
　　“太公偏爱随同去南洋的叔公，我们只是得【拿公神主】的恩佑才知晓还有一份家财，被叔公侵吞——”
　　“唔系啊，唔系咁样！”
　　蕴含恶意的太公经历刚吐露到一半，家中便有人抓着头，痛苦地尖叫。
　　陈秀兰一家是汕区某地的一位普通住户，一家人的日子，在粤郡的二三线过得算是中等水准。两套房子，一套给老人住，一套给自己住。家中稍微有点不同寻常，就是在马来那儿有个很早前过番做生理的叔公。
　　叔公是和爷爷的阿爸阿母——也就是太公，太嫲一起去的南洋。后头，太公和太嫲都死在了南洋，他们在南洋挣出了些家本，托小儿子，也就是现在陈家人口里的‘叔公’带回中洲来。
　　其实这会儿离太公太嫲去南洋已经过了很久，他们留在汕区的爷爷，也已经在老家娶妻生子，重新做小本买卖，挣了些钱，过上了寻常日子。阿爷有时候会对女儿、孙辈们讲以前的事，还拿那时候从南洋寄回来的侨批，给他们看。
　　侨批上歪歪扭扭，是阿爷的兄弟说，“……阿爸阿妈和我挣了些钱，怕随侨批寄回来会弄丢了，只随信给阿兄你寄了百块钱，余下的等我回乡，再回来带给你。阿妈常常想你，我也常常想你。”
　　爷爷一道过节，就要给大家伙看信看到这儿，常常会讲啊我有个兄弟，他还念着我呢。
　　家里的人私底下却觉得时间太久了，两边失了联系，说不定叔公都把太公太嫲留下的另一半钱财自己用了。大家都没往心里去，平时只哄着爷爷讲系啊系啊叔公可想你了。没想到十年前，三四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带着颤颤巍巍的老人家回了中洲，真的带来了一箱沉甸甸的白银。
　　叔公回来了，叔公来找这一头的血脉亲人。叔公的女儿孙女们也回来找这头的堂姐堂妹。
　　他们说，不要再住在南洋了，粤语都要忘了怎么说了，回中洲过日子。现在大家都好好的，回家了。
　　一条瓜藤两处分支，根儿长回到一块。两处亲戚重新连上，关系倒比普通亲戚更要亲昵几分。
　　因着这份独特的家族经历，陈秀兰一家都对叔公和儿女们在南洋的事，很好奇，连带着也对太公太嫲的过去多有了解。叔公是病重回乡，埋回了老家乡下，可叔公把当年的侨批回信都带了来，留在了家中。
　　也是因为这一层特殊的关系，【恩胎转降科】需要阳间活人，迎贵顺死魂归乡时，
　　本区基层控制专员寻求自愿者的短信一发出，陈秀兰一家便报了名。一座涂抹着模糊油彩的‘贵顺冤魂’灵牌位，摆在家中的玄关位置，上头写着的字很是朴实，是【粤郡潮？府外砂乡人，▋▋月初七吉时生王月琴】！
　　恩胎转降科需要阳间生人唤名接魂，并且起牌写名，以示意自家愿意接此客死异乡的‘诡’回来。在阳间唤名的活人家庭越多，牵引贵顺冤魂回乡的力量，便越强。
　　陈秀兰一家在此前呼唤引路的，正是‘王月琴’。
　　——在这家人记忆被【惊情南洋】恐怖时间线扭曲时，
　　贵顺冤魂‘王月琴’的灵牌爆发出一阵灰蒙蒙的光，勉力覆盖在了陈家所有人的身上。亡魂灵牌的光，在恐怖污染的力量面前，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会被压碎。然而，在灵光闪烁时，
　　陈秀兰一家子的真实记忆，被他们心底的亲情牵着，在诡异污染中不稳定地挣扎浮出。
　　……太公太嫲，没有得到什么黑心贵顺公司的帮助，是他们当时的同乡会馆抱团互相支持保护，一起去南洋谋生路。太公先乘坐的船叫做‘福——
　　福字后头的船号，再次从陈秀兰一家人的心里头滑走，消失，他们明明知道事情有哪里不对，却生生想不起来那个不仅仅照拂了太公，免了他船钱，还在他航程中途水土不服发病时，给太公找洋药的慷慨同乡，叫什么了。
　　那个同乡似乎叫胡——黄金平——黄金平信奉【拿公神主】，神主的信民要互帮互助……
　　有那么一瞬间，陈秀兰一家仿佛真的记得自己看过‘黄金平’免去太公船票的总总文书，信件。但随之，一股悚然寒意从他们心底冒了出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无法将‘黄金平’这个名字安在爷爷讲的那些旧事上。
　　“侨批！相册，快去爷爷房里拿叔公的文件夹。”家里的中年人抓住一闪而过的记忆，他们不记得真正的名字，但是爷爷一直把所有南洋来的旧信、旧照片保存得好好的。连侨批的封壳都要展平了，用透明硬壳封好。
　　里头肯定有救了太公，后头不辞辛苦照顾太嫲去南洋，和太公团圆的恩人照片！
　　“我手机里就有，我做作业时拍过——”
　　因为害怕，挤在大人身边的初中孩子喊，急急忙忙的掏出了手机。
　　等所有人围到手机边看时，亮起的手机屏幕光线扭曲了一刹——上头的小字在陈家人眼中跳动变化。连模糊的黑白照片，都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太公’叩拜神像的场景。陈家人啊地尖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开。
　　——连照片、旧信的记录，都被新的恐怖时间线给污染替换了！
　　*
　　闽地另外一个小区的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皱巴巴的手，抓着几张曝光过度的照片，口中喃喃：“阿嬷，阿嬷过番时，她们要到各种地方看人要不要自己，日子过得很苦——”阿嬷什么苦都吃了，逢年过节就往家里寄信寄钱，最后做了生意，发了财，千辛万苦想回来。
　　老人家屋子，暗红的神龛幽幽地亮着，
　　老人的嘴唇抖动一下，仿佛字词自动从口中吐出：“阿嬷、阿嬷组了个拿公神主拜香会，神主恩佑，贵顺公司的善人愿意和阿嬷一起发财——”
　　“阿嬷死时无人愿意搭载她的尸骨回中洲，是义船贵顺号免费送阿嬷——”
　　同样的事在东南沿海的不同屋子里发生。
　　阴压压的光笼罩在南海以其沿岸，乃至南洋的诸多岛屿，都被一层蒙蒙的、给人以‘幸福’‘吉祥’之感的怪异斑斓彩光覆盖着。彩光包裹着城市建筑，人们无分男女都如同被救赎了一般。
　　这本该极为幸福的一幕，却因为彩光的边沿不时闪烁的深绿诡光，以及城市中骤然降低的气温，笼罩上了可怖的色彩。
　　“报告，控制局资料库，过番航运公司名单、船客记录异常！”“报告，闽地二区出现多起记忆模糊事故……”一条条让人越发不安的信息，从控制分局的各个基地小组那边发来，连续不断的异常情报，汇合在一起，直叫人头皮发麻。
　　各地控制局的资料、相册、电子记录已经发生了程度各不相同扭曲。
　　——贵顺号恐怖时间线！贵顺号【拿公神主】会沿着时间线进行污染！他们现实的时间线，正在被贵顺号‘大拿公’侵蚀。
　　短短一息间，闽地红楼里的所有控制局专员，全都头皮发麻，天灵盖像是被人强行撬开，灌进了一大桶的冰块。他们想过‘大拿公’寄生在人念里的特性，在进入不惜一切代价的反扑阶段，一定会异常恐怖。
　　可没人做好‘大拿公’直接扭曲现实时间线的心理准备。这种程度这种规模的大范围诡异事件，几乎超出了任何人所能想象的范围。
　　指挥中心几乎没有呼吸的动静，所有专员的心跳都被压制得极其缓慢。
　　咔哒、咔哒……
　　怪异的声响从背后传来，指挥中心的房间光线昏暗——所有特派专员的余光，都能违反生理常识地‘看’自己的正背后、房间的角落，多出了一座森绿暗红的神龛。神龛里头，是一尊五彩的雕像。
　　早在拿公神主巨型屍观完成、卫厄他们破解南洋副本实际上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聋婆转命仪式时，
　　控制局的专员们就发觉，屋子中会闪烁出现【拿公神龛】。
　　特派组在当时明明察觉到了房间中的异常，却以过硬的心理素质，和高强度的训练，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念头，刻意忽略无视那座神龛的存在。那会儿，组员们怀疑，这系因为大家‘知道’大拿公的诡名、并且不得不在尸解仙墓经的庇护，进行分析判断，比任何普通居民都更深地认知到了大拿公这尊恐怖存在……
　　认知越深，被拿公神主污染的程度也深。他们看到神龛幻觉，是从众人的‘念头’里映射到现实的。
　　只是在诡话APP副本里外同时响起了新的公告后，闽地红楼里的特派专员们瞬间意识到：
　　——事实比他们原先想的更悚然！
　　屋子里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拿公神龛，不是他们念头污染现实的幻觉。而是另一条副本通关失败的‘时间线’，大拿公在这个时间线发起的反扑，向前延伸到了过去。
　　这是时间线被污染的特征。在【南洋副本】通关失败的恐怖时间线中，毫无疑问整个东南沿海，所有活人的念头、家中都自愿自发‘供拜’上了拿公神主像，所有活人全成了大拿公的信民。
　　“艸XX的！”
　　特派负责组成员也顾不上龙门基地的纪律要求了，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咒骂。诡话APP把南洋副本评定为五星死亡副本，真XX的一点儿也不掺假。
　　这是诡异复苏以来，中洲控制局面对的最危险最恐怖的特级事件！
　　怎么办？所有控制专员的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字。特派组死死压住不断滋生的诡异安全感。要是控制局也被【拿公神主】扭曲时间线的力量侵蚀了，那现实真要完蛋了。
　　*********
　　【叮咚；‘惊情南洋’幸福安乐时间线已触发，恭喜幸运的外来船客，请做好离船上岸的准备——兹啦——‘大拿公’仁慈无双，幸运的船客们，你们将在新的码头，得到所有活人的恩亲供拜——】古怪的、机械单调的副本提示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玩家们面前的‘贵顺号’被煌煌金光充斥，
　　所有大小不一，数以万计的密集神像一动不动，这堪称玩家上船以来，最“和平安宁”的一会儿。
　　然而——
　　砰、砰砰……砰！‘林佩珮的心脏’越发紧促的跳动声，正提醒玩家们眼前“幸福”幻境的可怖。罗澜舟、红半仙、陈程与其它玩家们不知不觉汇聚在了一起。
　　他们携带的阴龛光芒仍然强烈，死死阻挡外头的声音，但这些阴龛无法阻止‘诡话APP’直接在玩家意识中重复响起的美好公告。
　　“我靠……”陈程牙关打着磕绊，哪怕不知道外头在发生什么，他们也直觉地起了一身白毛汗。
　　“卫队。”宋月眉急促地喊。
　　卫厄一手持地官印，一手持阴阳眼侦探‘林仔’的日记，只瞥了眼上头不断交错的诡化记录，便瞬间猜出了副本外头，现实中正在上演的一切——【拿公神主】正在企图污染现实时间线。
　　——‘大拿公’通过拿公奴、贵顺船客、无数听说过祂名号的人，在过去几百年的过番里，已经把自己的诡名，渗透到了无数东南船客的记忆中。
　　这些人的记忆汇合连续在一起，就像一根根极细的线，编织在整个下南洋的洪流中。这相当于【拿公神主】早就潜伏到了整个时间线里头，一旦所有丝线在同一时间被扭曲抽出，就能反过来污染整个现实。
　　大拿公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牠的污染和巨型屍身，而在于祂阴险的算计。
　　【叮咚；恭喜玩家即将达成平安喜乐的副本终局——】诡话APP提示音响起，刹时，‘林佩珮的心脏’表面直接出现了上百条的裂痕。
　　猛鬼房106、103、107、108的阴龛，同时爆发出强烈诡光，只是怪异的安宁感越来越强烈。卫厄陡然变色，手中地官印腾起阴光，只是他一人的道具，显然无法和整个正在诡化的时间线对抗。
　　明明他们身处的畸皮脐带通道，快速地出现一道道断裂，
　　其余玩家包括罗澜舟、宋月眉、红半仙在内，神情却不受控制地变得幸福、平和。仿佛一切危机都已消失，他们正走向自己的人生高峰。
　　卫厄快速地切换道具——
　　阴海龙鳞不能收回，诡帕蛮山主的真石无效，聋婆和柳氏联手的符箓无效。
　　就在这一刻，“贵顺号”船舱中，数百尊被金色秽光覆盖的塑像，毫无预兆地在玩家周围炸开。一条条莲溪剧团的红绸缎，在这撕开的‘大拿公’诡肉里长出。高饱和的血光，沿着绸缎左右移开，如同撑开了一出绝世佳戏的戏幕。
　　猛鬼房一〇一！
　　【——恭喜所有玩家触发猛鬼房101主恶灵[花殢雪]的未知终幕邀约！】

[826]惊情南洋:现实副本，恐怖影戏（一）
　　猛鬼房101【花殢雪】血红的终幕邀约，闪烁了几次，由虚转实，化为了一张旧社会的戏票，落到了玩家们手中。戏票上头盖着莲溪剧团的字章，隐隐约约还有一些被诡气模糊了的繁体字戏幕名、演出信息。
　　林佩珮、林仔、吉依巫婆等残存阴龛的破裂速度在同一时间减缓。红涔涔的光把玩家们浸染在其中。
　　‘花殢雪’，贵顺号最诡谲莫测的主恶灵，竟然在这一刻为玩家阻隔了【拿公神主】的污染——未知终幕邀约提示出来时，原先不受控制被幸福情绪扭曲的玩家，陡然从那种怪异、不自然的情绪中，抽回了神。
　　刹时，玩家们看见了自己当下真实的个人面板——
　　一层层脓青泛黑的腐烂光点，在诡话APP半透明的界面上，一鼓一缩地不断扩张着。斑斓的腐气在玩家界面流淌得到处都是。上百条玩家拿公奴转化进度提升、玩家血量降低、魂魄污染值上升的提示，则被这石油光泽般的腐气覆盖住了。
　　罗澜舟、宋月眉等人看过去时，这些猩红的警告，一眨眼，竟又在众人的意识中，
　　化为了玩家得到大拿公恩庇，获得幸福、长寿、安乐、康健等诡异韵律的提示！
　　唯一能够阻挡这些系统提示变化，似乎只有此时玩家们人人手持一张的猛鬼房101主恶灵——【花殢雪】的终幕邀约。
　　只是没让所有人轻松多少，在罗澜舟宋月眉等人下意识紧紧抓住戏票时，副本冰冷、刺耳的提示音响起：【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解元真’、玩家罗澜舟、唐秦、宋月眉、红半仙……触发未知恐怖猛鬼房101的异常提示！警告——兹啦——】
　　【兹啦——】
　　细微的电流声掺杂其中，核心队成员立时看向了自己的面板，只是多种斑斓的诡光相轧着，所有字都像是在急速跳动。
　　一层与拿公神主不同的高饱和红光，闪烁在每个方块字周围。
　　下一刻，系统提示则再次毫无预兆地变得机械、平稳：【叮——咚；恭喜所有玩家获得莲溪剧团名角[花殢雪]的邀约，莲溪剧团以为所有看客，带来最好的戏折体验为目标，请所有获邀者安心前往终幕地点；】
　　【莲溪剧团是南洋、香江、莲岛最负盛名的精彩剧团……请所有看客，放心……】
　　所有玩家：“…………”
　　闹呢这！
　　刚遭了拿公神主扭曲提示的污染，只有真是傻叉的玩家，才会信眼下这诡剧团的平稳提示。倒不如说，大家眼前、耳中的副本提示越安全祥和，大家后背发毛得越厉害。好似没有感受到所有人的恐惧，
　　猛鬼房101主恶灵的终幕邀约戏票，仍然无声无息地落在玩家们手中，点点血迹溅在上头。
　　有玩家恐惧地试图把戏票甩掉，戏票在脱手后，便化为一滴猩红的血，滴落向地面。紧随着，玩家手中又多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终幕邀约。上头，被邀请者的信息，则比第一张更加详细。
　　——初始版本的戏票，只有持票人的姓名，在玩家企图甩脱一次后，老式戏票上便多了他们的生辰八字。
　　“我靠，”陈程和罗澜舟小声地骂着，其余玩家的脸色也彻底惨白了。
　　只要一有人企图扔掉来自猛鬼房101花殢雪的恐怖邀请，那玩家的存在和状态，似乎就会被外头金光煌煌的【拿公神主】捕捉到。紧随着，正在崩解的畸皮脐带通道外，‘拿公神主’层层叠叠的巨大神像脸孔，便会再一次转，朝着玩家们看过来。
　　玩家面板上的青黑腐烂脓包，瞬间会增大一圈。
　　【拿公神主】重重叠叠的呓语诡音，以及那些花花绿绿的诡光，只有在玩家拿起恐怖邀请的戏票时，才会被隔绝。
　　玩家们：“……”
　　左右都是恐怖的、能干扰认知的诡，这选哪个都像在把自己的脖子，往铡刀上放啊。
　　宋月眉先看向和猛鬼房101主恶灵——那黑发诡美少年打过交道的卫队。银发青年很罕见地打了个让所有人小心的手势。宋月眉的警惕心瞬间拔到最高。卫厄这意思是，猛鬼房101里的东西，不会是吉依巫婆、林仔那样的好‘人’。
　　他们所处的诡皮脐带通道，在咕噜咕噜的诡肉起伏声中，又崩解了一大块。前路、左路、右路，全消失了。一颗颗由青黑【船客】们镀金而来的小神像头颅，从通道的破口中向上浮起。
　　【警告……大拿公恐怖污染——叮咚恭喜所有玩家获得安宁——莲溪剧团欢迎所有玩家！】
　　玩家的个人面板，刹时跟回到九十年代的迪斯科舞厅一样，被花花绿绿的诡光轰炸了。
　　副本公告在这时，更像是一种干扰，而不帮助。大小不一的字变化扭曲着，在眼前跳动着，畸皮脐带通道彻底崩解。玩家唯一的生路，只剩下猛鬼房101主恶灵【花殢雪】为所有人开出的猩红小路。
　　银发法师率先踏上了这红幽幽的绸缎路，蒙蒙的血光，将周围的拿公神像照得异常狰狞丑陋。
　　诡戏【终幕】的戏票，被青年挟在指间。他这张戏票邀约，比其他人的，多了一行艳红的诡字，是旧社会名角亲自邀请相熟客人的口吻，旖旎中却透出森森寒气——花殢雪邀请情人“阿顺天师”赴戏。
　　【警告；猛鬼房101特殊戏角[花殢雪]——】红涔涔的光在卫厄的面板上炸开，副本阴寒的提示就此消失。
　　卫厄行动后，其余玩家立时也跟了上去，个个硬着头皮把同样瘆人的诡戏戏票握得紧紧的。
　　同样是扭曲系统提示的污染，拿公神主的腐烂诡光，畸变得实在太考验正常活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相比之下，还是猛鬼房一〇一，未知恐怖恶灵“花殢雪”的亮红光，更能接受一些。
　　后者犹如在诡话面板上炸开了层层叠叠、翻涌不息的红山茶，明知道这红也是用鲜血和尸体饲养出来的，却仍透出蛊惑的诡气。
　　只是，没有玩家能够看到——
　　在所有人进入红光的一刹，现实诡话APP里，所有直播间同时被红光浸染！紧接着，直播间的画面，违反电子设备的正常播放原理，直接在现实里所有的反光平面上出现了——玩家们的身影，像是被一整个不祥的戏布吞噬。
　　深浅不一的红光，陡然在这些场景上层炸开，一张完美的雪白如面具的‘脸孔’，陡然从血光最深处中心浮出。
　　这张仿佛永远在笑的脸，看向了现实。
　　“报告——一号神戏戏台异常！”
　　“报告——二号神戏戏台异常！”
　　高危诡异能量警报铃，瞬间淹没了闽地红砖民楼的特派负责组。负责组所有人噌地站起来，冲到对讲仪旁边——先前为了唤醒保家民神神戏的戏台子，砰砰砰，一个个自行拉开了戏帘！
　　“怎么可能？”监测组组长不敢置信，“我已经交代过所有后勤小队了，神戏一唱结束，保家民神意识挣脱污染，立刻拉上戏棚布——”
　　****
　　贵顺号船舱内，幽幽的绸缎光仍然在玩家周围如影随形，猛鬼房一〇一主恶灵‘花殢雪’，似乎直接为玩家们开辟出了一层阴间缝隙，供他们在【拿公神主】的污染，和现实物质界之间行走。
　　在现实戏台出现异常时，玩家前方的船舱暗处，一道穿着白衬衫、黑直发，犹如恐怖片引路鬼魂般的美少年‘花殢雪’身影一闪而过。
　　——猛鬼房101的主恶灵，在为他们引路。

[827]惊情南洋:「名角‘花殢雪’」1更+2更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解元真’、玩家罗澜舟、宋月眉、红半仙……获得猛鬼房101阴龛指引。请尽快拆除贵顺号所有阴龛！警告——】副本机械的提示音再一次响起，哪怕没有后边多出的刺耳警告音，玩家们也照样打心里生出一层寒意。
　　猛鬼引路，猛鬼房101的主恶灵，在引导他们寻找自己的阴龛。
　　只是，这指引真的可靠吗？
　　咔嚓……玩家没有在阴间缝隙中僵持犹豫的机会，提示响起的一刹，蒙蒙红光外头的【拿公神主】脸孔们便如同立刻捕捉到了什么，一张又一张地转动，毫无预兆地朝玩家们消失的方向转了过来。许多浓稠青黑的腐烂诡气，瞬间如同成百上千根触须，直接朝玩家们的位置抓了过来！
　　——阴间缝隙完美隐藏活人气息的特性，对进入恐怖污染状态的【拿公神主】不起作用！
　　“我靠，这是开了吧？”陈程悚然一惊。
　　有一说一，‘大拿公’此时此刻跟开了锁头挂也没两样，玩家向哪边移动，五彩的神像脸孔和腐烂诡气就立刻封锁哪个区域。青黑的诡气，一旦从活人藏身的阴隙位置上穿过，玩家面板的腐烂光点，就增加一分。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和其它部分聪明玩家轻微色变。
　　南洋副本关底诡异‘大拿公’的恐怖就在于此，虽然玩家们念头缝隙里不断积累下来的恐怖拿公污染，在猛鬼房107|8中，被阴海诡龙气劈干净了。残余的阴海诡龙气，也在不断地污染、影响着此时的玩家意识。
　　但玩家们知道‘大拿公’的诡名，知道拿公神主的诸多信息！
　　只要这份认知没有从玩家的脑子里剜掉，拿公神主的污染，总会再次在玩家无法捕捉到的思维缝隙里滋生。玩家对大拿公的恐惧、认知越多，污染增长的速度就越快。
　　换句话说——
　　这会儿是玩家们对【拿公神主】存在的认知，反过来帮助了拿公神主锚定自己的位置。
　　猛鬼房101的阴间间隙，只能帮助大家避开正面的腐气侵蚀，不能帮助玩家压制自己对关底boss的本能思考。他们还是得尽快拆除最后的两间猛鬼房。
　　咔嚓、咔嚓，阴间缝隙外，扭曲模糊的神像脸孔，以及由船客们异化来的诸多青黑辅尊小塑像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众人能够感觉到自己‘念头’和外头拿公神主的真身，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紧密。
　　不管猛鬼房101‘花殢雪’是善是恶，摆在所有玩家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
　　有些存活玩家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无法抑制的绝望和崩溃——他们已经快要被这个副本一重比一重可怖的高压逼疯了。【拿公神主】完全就是不可镇压的存在，新出现的生机，也处处透着诡异。
　　“不要再看外头！”宋月眉厉声，她第一个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坚持到了最后关头了！很快十间猛鬼房就拆完了——”
　　“对！很快就能砸了这破船。”陈程罗澜舟反应过来，也跟着为大家加油鼓劲。
　　所有玩家同时看向了猛鬼房101主恶灵[花殢雪]刚刚出现的船舱位置——
　　白衣诡少年的虚影，已经在原来的地方消失了。
　　船舱更深更暗红阴黑处，模糊地浮现出它的背影。那一件白衬衫在黑暗里仿佛晕出点幽蓝色调的光。哪怕是不曾触发过副本第三天，诡戏剧团的玩家，此时都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像是有阴风幽幽地刮着。
　　“走。”卫厄扫了眼不断接近的拿公神主腐烂诡气，第一个跟上了船舱里闪烁出现的主恶灵。
　　猛鬼房101红蒙蒙展开的阴间间隙里，【贵顺号】巨型神坛祭台化的船舱，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相对正常的船舱结构。尽管所有的物件，都像是血肉构成的，可那些镀金闪烁斑斓彩光的‘神鬼塑像’们，都露出了真实的、拿公奴化的船客头颅。
　　玩家抵达花殢雪诡影首次消失的位置，发现在一层腐肉底下，散落着数十张泛黄的旧报纸，和一叠高度腐烂的洋文手记。后者明显是传教士利德的笔迹，罗澜舟、宋月眉、红半仙等核心队员快速扫过这些旧报纸，发现版面上有一些区域已经被圈出来了：
　　——东南沿海民众失踪案！过番工仔失去联络，望民众不要轻易出海！
　　这是林佩珮、陈春华、王金莲等冤魂们的报道。猛鬼房102‘利德传教士’是在东南农村中行医救人时，发现了有村子的妇女老人被无形的诡异污染影响，出现了诡变，而她们无一例外，家中都有人乘坐了贵顺号。
　　传教士利德在登上贵顺号前，做了一定的调查，只是‘利德教士’最终仍然成了贵顺公司选定的主恶灵之一。
　　在玩家‘看’到这些旧贵顺号时期的泛黄报纸的一刹，他们念头缝隙中，一颗颗细小的拿公诡念卵陡然鼓胀。
　　下一刻，那些因为猛鬼房一零一暴露出来的旧报纸上的方块字，陡然在玩家眼中扭曲变化——
　　“报道，首个过番富豪出现，外砂乡穷仔陈三来、阿力、大牛，在槟城发大财起豪厝”“贵顺号为百位工仔寻找到了好去处”“慈善商会贵顺财团与拿公神主，恩庇寻亲人们团圆……”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解元真’、玩家唐秦、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许晓玲……解锁[陈春华]、[王金莲]、[王月琴]、[二姑婆]等贵顺冤魂的幸福结局！】五彩斓光在玩家面板扩散，【拿公神主恩庇所有过番的苦命工仔……】
　　“我靠，你XX的，以为扭曲成鬼话连篇的假新闻，我们就会信……”陈程暴躁无比的吐槽，毫无预兆地中断。
　　陈程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极致的恐惧。
　　因为就在陈程骂骂咧咧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记忆。一种是贵顺冤魂们在厉诡大讨债中泣血哭诉，被贵顺公司压榨鞭打的记忆；一种……一种赫然是贵顺号停泊在码头。
　　陈程遇到的‘王月琴’、‘二姑婆’、‘王金莲’等船客，满脸都是不自然的灿烂笑容，它们热情无比地和上船的外来玩家讲自己在南洋贵顺公司做工的幸福人生。
　　他艸？！这见鬼的是怎么回事？！
　　其余玩家也遇到了同样的可怕变化——玩家们和自己身份卡死魂原主打交道的经历，在脑子中同时出现了两套不同的记忆。每一套都充满了大量的细节。在宋月眉的‘念头’中，文婉、美娟手拉手着，白裙子红裙子在大船房中反光，它们一起看着宋月眉，欢迎她和自己一起回乡。
　　卫厄则像是曾经和‘陈春华’、‘王金莲’等工仔、寻亲人一起在码头的汽笛鸣声说过话，陈春华等工仔穿着体面的长衫，手里带着拿公神主像。王金莲等寻亲人则虔诚无比说自己每日都要对神像叩拜烧香。
　　“拿公神主救世济众，神主让我们人人过上美好的日子……”王金莲在第二种记忆中的语气极为自然。
　　这不像先前【大拿公】污染、扭曲玩家认知时，会出现的那种极端狂热的语气！
　　所有的细节，都真实无比，仿佛真的发生过。
　　这……这是玩家都拿公奴化了吗？玩家们一个接一个，汗水顺着后背不要钱般淌落，普通玩家则惊恐地看向了核心队队员们。
　　“时间线。”卫厄寒声道。
　　南洋副本关底恐怖boss，‘大拿公’的确能够影响玩家的认知。但是那种扭曲方式，更像是让人记不起某些事，或者植入某些诡化的念头。让活人在潜移默化中变成只会虔诚供拜拿公神主的行尸走肉。
　　现在这种直接多出一整个新的副本经历……有且只有一种可能：【南洋副本】没能通关的恐怖时间线，正在不断覆盖现实时间线，争夺唯一时间线的占据权！
　　玩家多出来的第二套记忆，是‘诡化时间线’上的记忆。
　　“我￥#￥#。”
　　陈程汗毛都竖起来了。卫厄话一出，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上了贵顺号，遇到同样幸福、安宁、渴望回乡的船客们。
　　宋月眉和罗澜舟倒是脑子转得更快一些，瞬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哪怕是副本通关失败了，在失败之前，我们也不应该和明显有问题的‘船客’打成一片，”宋月眉立刻寻找起拿公神主制造出的恐怖时间线的疑点，“我现在脑子里，有我自己和林佩珮、文婉一起参加贵顺晚会的记忆……”
　　宋月眉自己刚讲完，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眼里浮出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同一刻，卫厄掀起长长的银色眼睫，暗红散瞳，平静而令人悚然地看向了队员们：
　　“那是因为……在南洋副本的恐怖时间线里，我们上船时，也早死了。”
　　“——这条时间线上东南沿海所有人都诡化了。”
　　*
　　仿佛一记晴空霹雳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闽地控制分局，红砖民楼中，特派负责组的所有成员，不分是专家，还是临时请调过来的自愿高玩，全都骇然地站起身。他们脸上的神情，比先前发现拿公神主会污染扭曲时间线还惊恐。
　　“这——这不可能。”
　　“一定不可能！”
　　无数道震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只是在话脱口的时候，指挥中心里的所有特派专员，也像副本里的玩家们一样，‘念头’里同时有两种对南洋副本的记忆在交叠着、互相倾轧着——
　　一套是他们紧张地盯着玩家们出现在南洋副本，拿到身份卡，不断地破解猛鬼房真相。一套是他们在准备应对南洋副本的中途，发现了本次“三星副本”威胁不高，玩家们上船后很快地就迎接了船客们归乡……
　　咔哒、咔哒，许多专员控制不住自己上下牙关的碰撞。
　　刹时，有人想起了，惊情南洋副本开启前，他们检测到的游轮直播恐怖事件。
　　“——卫厄的判断是对的，我们先前把新出现‘神龛’的时间线，当成副本通关失败后，继续向后发展的时间线。但其实【恐怖时间线】不是【副本时间线】的延续，而是南洋副本没有生成的另一条线。”
　　陡然间，监测组组长反应过来了，像是终于想通了南洋副本的什么疑点似的，拿起一根棉线绳索，折叠给所有人看，“我们在‘惊情南洋’副本开启前，就发现了恐怖游轮的直播——那是大拿公成功污染海面所有船只的特征。”
　　“我们习惯的诡话副本模式，是有诡异即将复苏，诡话抽取相关的过去，形成过去倒影模式的副本。副本通关成功，重要诡异转化成挡境神；副本通关失败，诡异彻底复苏，现实沦陷。这是个还未发生的‘将来时’。”
　　“但先前核心队已经推测出了，南洋副本生成的一刻，就是大拿公成功上岸的一刻，诡话APP抽取了贵顺号作为首个现实副本，死亡副本！”
　　监测组组长压着心头的恐惧，把绳子往上叠了一小段，指着重叠起来的那块绳线区示意所有人。
　　重叠起来的这一小块区域，就是玩家和活人们拥有的贵顺号七天通关时间。但在重叠的这一条线底下，还有一条线——
　　诡话APP没有抽取大拿公、贵顺号生成南洋副本，原大拿公上岸的真实时间线！
　　大拿公的污染会在牠的恐怖船身抵达阳间码头的一刻，在现实中爆发开来。‘大拿公’通过念头、知晓即寄生的特殊污染方式，也会让控制局没有请动000号镇诡物——尸解仙墓经来压制的机会。
　　污染蔓延开的结果，就是玩家和所有活人脑子中多出来的新记忆：被影响了思维的专员们，去码头，迎接着已经彻底成为【拿公神主】辅侍诡奴的船客们下船。
　　“……”
　　监测组组长颤抖地讲到这儿，会议室里智商高的专员已经反应过来。死一般的寂静里，拿公神主的红龛在背后幽幽地发着光，神龛仍然处于闪烁出现的状态。但没有人敢回头去看神龛。
　　监测组组长咬紧牙关，放下手中折叠了一小段的线绳儿。
　　——所以，南洋副本的关底恐怖BOSS，才会扭曲原南洋中洲的民间信仰，形成了‘大拿公’这种简单又恐怖邪门的诡名。因为【拿公神主】需要所有人，一听一看，就能记住牠的诡名，从而以最可怕的速度传播扩散这种污染。
　　甚至连牠的祈祷经文，都是融合了三洲的民间喜好形成的，最容易被‘记住’。
　　***********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解锁首个死亡副本真实生成机制！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触发南洋副本核心机制——】银发青年话音落下的刹那，每个玩家的面板都像被中了顶级诡异病毒一般，被一秒几百条的核心提示刷满了。
　　许多玩家根本看不懂也无法记住的复杂诡字，在闪烁的面板深处浮出，隐约还有锁链声在玩家们意识深处响起。
　　用这种方式，成功卡掉了大拿公、花殢雪两个诡东西的提示，卫厄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在等的就是这反常的提示，下令：“走！快点。”
　　——【拿公神主】能够通过扭曲系统提示，来加深诡化时间线的覆盖。哪怕玩家能勉强克制自己，不信那些幸福安宁的反常公告，也容易因此加重心理负担，在高压下失控的概率大大提高。而猛鬼房101……所有和诡神扯上关系的提示，就不可能是什么好提示。
　　两种提示都不能留，卫厄选择了最干脆的方法：触发诡话隐藏最深的核心规则，
　　直接将两个恐怖诡异的污染提示，都盖过去！
　　而他的判断也没有出错，和诡话副本生成相关的信息，果然是‘诡话’APP最重要的诡异规律！
　　贵顺号船舱，血涔涔的阴间缝隙中，其余玩家还没从恐怖时间线中，自己都死了的真相中反应过来，便被核心一队卫队长指挥着行动。一路过来，对卫厄、高玩的信任，已经刻在了玩家的肌肉了。
　　普通玩家们脑子还没跟上，手脚先一步跟上了。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跟着卫厄、宋月眉等人在阴间间隙中高速行动。
　　【警告——检测到异化玩家‘卫厄’恶意泄露南洋副本核心规则——即将清除异化玩家‘卫厄’……】所有人行动间，仿佛是直接从阴曹地府泄露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在卫厄的个人面板上渗出。
　　卫厄的道具栏和个人技能一行接一行，快速地变暗。只有审死命簿上的【地官印】、“地官敕罪、死罪不赦”的技能，反过来亮起了更明显的光。眼见着所有的道具都即将被诡话核心规则封锁，卫厄微微掀起眼帘。
　　船舱的空间轻微地模糊、扭曲了一秒钟，紧随着，银发法师的身影寻常地在前面出现。
　　宋月眉、罗澜舟等玩家们像是没有察觉到卫厄位置的变化。
　　在移动间，不时有玩家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几乎被两条正在相轧的时间线搞得大脑快要直接裂开来——知道南洋副本生成的真相，一方面帮他们屏蔽了拿公神主和诡戏团的污染提示，另一方面，却也把诡化时间线，也是另一种真实时间线的‘念头’种进了所有人的思维里。
　　“我死了？我没死！”不时有玩家精神分裂般呓语。
　　“宋、宋姐，我记不清我自己的过去了。”忽然，宋月眉旁边的一位玩家惊恐地说，“我——我记不得我自己在哪里上学，我家附近到底有没有贵顺公司投资的学校——”
　　核心队队员们同时骂了一句方言。
　　眼下玩家们的面板仍然阴绿一片，诡话APP先前的核心提示并没有消失，仍然如同故障般，卡在所有人的玩家面板上。虽然同时阻隔了【拿公神主】和‘花殢雪’的污染，却也无法出现其它警告。
　　他们没办法判断自己的拿公奴转化进度是不是又提高了。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等人手里死死地捏了把汗。
　　——聋婆隐藏剧情也出现过两条诡化时间线的相轧，按照卫厄、宋月眉他们的说法，诡化时间线的覆盖，会引来更加可怕的污染。【拿公神主】直到玩家拆除了超过一半猛鬼房阴龛，才会触发不惜一切代价的污染，一定是有原因的。
　　‘大拿公’肯定会在那之前，把时间线彻底覆盖过去。玩家的消失只会让牠更加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推动恐怖时间线，成为唯一的现实时间线。
　　玩家要在那之前，通关副本。
　　这也是他们明明知道花殢雪有问题，还是只能跟随其指引的原因。
　　别的不说，宋月眉罗澜舟等人又不是陈程，猛鬼房101是除最后一间猛鬼房外最神秘的恶灵房，他们到现在都不清楚其主恶灵【花殢雪】的诞生原因。而猛鬼房101在副本第三天，更是直接牵连到了所有被拿公神主吃掉的保家民神神画像。这百分百就是猛鬼房里最危险的一个！
　　*
　　‘花殢雪’雾蒙蒙犹如鬼片经典形象的白衣影子，再次在另一个区域闪过。它似真似幻的影子，引着玩家们在深红中越进越深。四周的红绸缎开始变多，每一条都在轻轻地自行飘动。
　　红绸的线条弯曲不定，犹如上百根蜿蜒的血管。
　　这时，左右上下的红绸密集得几乎没有缝隙，在又一个拐弯后，一处在诡化贵顺号上，仍然维持了原本空间结构的船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花殢雪的幻觉，倏忽地消散，空气中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烟雾。
　　一口不断向外溢出鲜血的棺材，停放在血绸缎中心，‘花殢雪’惨白惨白的石膏诡像，半浸泡在鲜血中。猛鬼房101的阴龛摆在它的双手间，石膏诡像的眼睛是合着的，唇角却似有微微的、似真似假的笑意。
　　——猛鬼房101的区域里没有任何腐烂的屍肉、腐烂神经。
　　许多旧式的报纸落在血棺材周围，有张报纸的版面印着几行竖折的繁体字：「久离缺，夜来魂梦里，尤花殢雪。名角‘花殢雪’轰动一时！」

[828]惊情南洋:名角‘花殢雪’（二）
　　猛鬼房101的厉诡，是曾经在旧社会闻名一时的红角。旧报纸出现的一刹，这个在【贵顺号】堪称罕见的干净空间里，升起了许多深蓝的烟雾。朦胧鬼气，让周遭的老报纸上头的字模糊不清。
　　唯有那上边名角‘花殢雪’，或素净，或戏妆的照片，越发真实。
　　仿佛每一张照片里的【花殢雪】都忽然在黑白纸面上活了过来，从不同的方向角度，看向了玩家们。这些黑白照里头，诡少年打扮的花殢雪蒙蒙如同一团白光，油彩容妆的花殢雪则顾盼间无害得诡异。
　　玩家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主心骨卫厄。
　　卫厄也在看这些照片，他可以异常清楚地确定——在南洋副本、贵顺号之前，他绝对没有见过诡神使用的花殢雪皮囊。这些照片，不管是哪种扮相，卫厄都是头一回见到。然而，此时此刻……当那些照片中的“花殢雪”朝他看过来时，
　　他却生出了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探寻到猛鬼房101的阴龛，请尽快拆除！警告——玩家接触未知异变猛鬼房一〇一……】系统异常提示在核心规则的幽绿警告底下，一闪而过，没有引起任何玩家的注意。
　　然而，哪怕有核心规则警告遮蔽其它所有提示，玩家也能感觉到诡化时间线越来越强的紧迫感。
　　——已经有七成的玩家，记不得自己的小学中学是在哪里读的了，更分不清自己准确的南洋副本经历。
　　猛鬼房一〇一的环境却正常、安宁，许多存活玩家心底的不安感越强烈。
　　“卫队，我来拿这个阴龛。”红半仙和罗澜舟几乎是同时出声。和陈程不同，心细的川蜀会社社长红半仙、缺德但脑子快的罗澜舟，都瞧出了卫厄和猛鬼房101主恶灵之间的反常联系。
　　这种若放在二姑婆、林佩珮、传教士利德生前向善的厉诡身上，是件好事。放在101这种立场未知状似友好的邪门恶灵身上，就是凶多吉少的不祥之事。更别说，此时玩家队伍里，宋月眉则携带了【义肝】、【祖母头】的残余阴龛，玩家吴苗则携带了【林佩珮】的阴龛。从她们惨白的脸色，七窍中隐隐溢出的灰黑死气看……
　　携带阴龛数量越多、时间越久，对玩家的负荷也就越大。
　　卫厄早已携带了【畸皮】、【子母宫】两间猛鬼房的残余阴龛！再加一个猛鬼房101的完整阴龛，红半仙和罗澜舟怕卫厄先一步彻底耗空血条。
　　眼下，只有红半仙和罗澜舟最适合来取猛鬼房101的阴龛。
　　清楚卫厄行动的速度，向来比别人脑子转的速度还快。话出口的一刹那，红半仙和罗澜舟同时齐齐朝血棺材行动。红半仙的速度，要比当久了扁人皮的罗澜舟快上三分，话语尾音落下时，红半仙已经快接近了血棺材中的小龛。
　　然而——
　　在红半仙即将探向血棺材的前一刹，卫厄的袖子中横飞出了几条莲溪诡剧团的窄绸缎，拦在了她和罗澜舟身前。
　　也就是在同一瞬间，阴风在血涔涔的猛鬼房空间中刮过，所有旧报纸同时哗哗作响，版面里的‘花殢雪’唇角的笑容，似乎在同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黑白照片中的诡少年，眼珠黑漆漆地转向了罗澜舟和红半仙。
　　咿咿呀呀的失真戏腔，在暗红的船房空间中响起，仿佛一部老旧的磁带机在播放。
　　罗澜舟、红半仙两人身周的空间顿时变得冰冷，灰白的诡气和死气沉沉的不自然戏妆，在两人的脸上‘生出’。
　　“红社长！罗副队！”左右的存活玩家惊恐地叫喊起来，指着附近刮动的旧报纸。短短几息间，这处空间里便又多了十几张泛黄的报纸，上头同样繁体竖排的报道，赫然出现了罗澜舟和红半仙的名字。
　　漆黑的铅字不断跳动，变化。在报道中「罗澜舟」和「红半仙」成了闽地某次演出的参演者，此次演出戏台不幸出现意外事故戏棚坍塌……
　　——猛鬼房101在把真实玩家，变成过去的旧事。
　　谁也不想知道猛鬼房101的报纸上，“罗澜舟”和“红半仙”的新闻完整出现，会发生什么。
　　只是靠近血棺材，就会触发这种程度的污染，难怪在罗澜舟和红半仙行动时，卫队会立刻拦住他们！先前没经历过副本第三夜诡戏台的存活玩家，在看到【花殢雪】虚幻缥缈的诡影、无害的照片时，还对这排名最前的猛鬼房主恶灵，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万一真是个有善心、至少攻击性不高的诡。
　　此时，所有的幻想都在快速生成的诡报纸新闻中消失。
　　先前仿佛还是贵顺号上，唯一一处干净安全地的猛鬼房101，转眼变得危机四伏。
　　“拿着。”千钧一发之际，卫厄手腕一翻，猛鬼房107、108的残余阴龛，被他精准地甩向了罗澜舟和红半仙。两人反应也快，察觉自己正在不断变成纸上旧事时，立刻各自接住了一座猛鬼房阴龛。
　　107【畸皮】、108【子母宫】的诡光，分别在罗澜舟红半仙的手中溢出，猛鬼房一〇一旧报纸上和他们相关的铅字才渐渐变淡。
　　诡少年的照片也才又恢复成了先前那种喜怒皆宜一代红角的无害模样。只是这会再看这些黑白照片，众人后背不住地冒冷气。
　　“卫队。”宋月眉眉头紧皱，略带几分忧虑。
　　猛鬼房一〇一的架势，只能是卫厄去取这座完整的阴龛了。隐约的，一种不祥之感，在宋月眉心头滋生，她总觉得玩家从这间猛鬼房得到的帮助越多，事态会变得越发不好。这就像摆在面前明知道有陷阱，还必须要踏上去的路。
　　不大的船房空间中，垂落的红绸段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恍惚间，这像是一间白事喜办的诡灵堂。
　　卫厄朝所有人打了个手势，让其余玩家退到离棺材最远、但又能隔开【拿公神主】腐气污染的角落。
　　浓稠发亮的鲜血在地面轻微扩开，银发天师独自停在了棺材前。卫厄垂眸朝棺材里看去——此时，被血液半泡着的石膏诡像，愈发栩栩如生。它仿佛真是什么无害的痴情戏子，等待唯一的情人来将自己唤醒。
　　只有卫厄从自己视野边沿不住多出的条条亮红丝线，洞察到了一丝它的可怕之处。
　　诡神哪怕是最无害的皮囊，里头也只有无尽的粘稠恶意。
　　诡神这样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存在善面。南洋副本到现在，诡神切换使用的‘布南尔’、‘花殢雪’始终没有暴露出祂的叵测用心。这就像一颗不定时诡异炸|弹，越到副本关底越让人神经紧绷。
　　如同察觉到了卫厄的种种念头，只有卫厄看得见的发光红线，在血棺材底下一圈圈逸散开。浸泡在血液中的【花殢雪】石膏像，轻微地向上浮动了一分，盈盈的笑意，自其五官里渗出。
　　念头急转间，卫厄俯身触碰向了诡神这一具皮囊的阴龛！
　　【叮咚：异化玩家‘卫厄’触及未知污染源！警告——南洋副本触发诡话核心规则清除检索——】核心规则的提示瞬间在卫厄意识中炸开，卫厄在闽南副本和悬河副本隐约触及过几次的怪异锁链声，从他的个人玩家面板深处响起。
　　整个【贵顺号】的船舱空间，都在这一刻轻微地失真、模糊，好似电视卡机时像素错位的画面！
　　所有在场玩家的直播间，齐齐扭曲，诡话APP的直播屏幕出现了一道道自上而下，快速刷过的绿线。下一刻，画面重新亮起。红幽幽的猛鬼房一〇一里，石膏诡像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
　　它唇角透出几分演得太过完美的情意，点漆般的黑眼珠直直对上了银发天师。
　　——同一瞬，花殢雪的石膏诡像出现了上百条裂缝，无尽的虚幻红线从里头涌出，穿过卫厄的双手。‘花殢雪’由石膏凝成的双手，则在这时冰冷刺骨地握住了天师的手。从它诡像里涌出的红丝线，先涌进了阴龛中，又瞬间从阴龛中飘出，如同某种缠骨的毒素般，‘涌’进了天师的身体里。
　　副本核心规则的警告之下，一条当前阴龛收集进度9/10的提示一闪而过！
　　紧随着，【花殢雪】的石膏诡像，连同那口血棺材，在诡话APP副本核心规则的清查真正被引来前，一起破碎成了无数蝴蝶般的碎片。
　　猛鬼房101主恶灵的诡皮囊，好似它戏角名字来源的那句哀艳诡词，出现与消失都如一场夜来魂梦。其余退到角落的玩家们，只看到，一道诡影，朦胧地在卫厄身上一闪而过。似乎将自己附身到了卫厄人壳上。
　　贵顺号船舱中，上一秒还即将被触发的某种恐怖气息，随之消散。‘花殢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半透明脸孔，自卫厄脸侧露出。它漆黑的长发，垂到卫厄长衫上，半虚半实的手环过青年劲瘦的腰身。
　　“天师哥哥，你们得抓紧时间跑了。”
　　【花殢雪】这恶灵似乎沾染了太多戏角身份的特质，一声‘天师哥哥’，语调情意绵绵，透着对卫队说不清的亲昵。
　　但它话音刚落下，整个猛鬼房一〇一的血红空间，顿时破碎。拿公神主的诡气污染，瞬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核心一队：“……”
　　玩家们：“……”
　　艸！！！他们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诡！

[829]惊情南洋:最后的猛鬼房！
　　如今整个贵顺号，就是一尊比‘太原香主’还恐怖的真身。悬河副本中，宋月眉、卫厄他们只是差点直视了香主真身，都险些原地异化成非人存在。这一会儿，玩家们能在【拿公神主】狂暴后，勉强在‘大拿公’真身里头，保持人壳正常……
　　全靠着猛鬼房一〇一弄出的阴间间隙，和其它阴龛时刻笼罩玩家的法光。
　　此时，猛鬼房101将玩家与【拿公神主】腐屍真身分隔开的‘阴隙’一消失，所有玩家的七窍间瞬间溢出了条条血线！
　　“我的手……我的手——”几个普通玩家惊恐地大叫，109林佩珮、103林仔、106祖母头等的残存阴龛，其法光像是在一刹间，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拿公污染，压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岌岌可危地覆盖在存活玩家身周不过六七厘米的地方。
　　【拿公神主】的腐气，和那些可怕的巨型神像脸孔，几乎贴到了玩家周围。而血条更低、意志力更弱一些的少部分玩家，手脚在眨眼间，便有了即将腐烂融化的趋势。陈程在贵顺号上压榨桃花人皮诡压榨习惯了。
　　眼下，四周的恐怖压力一增强，陈程条件反射地就又要强行驱使桃花人皮诡出来抗污染。
　　然而，像是早早预感到陈程这二货会打什么主意，无数张被人皮诡控制的怨毒脸孔，在陈程的左脸上同时翻涌，先是一层层像葵花籽般向外炸开，后毫无预兆地一收缩。所有微缩人脸，齐齐缩回到了陈程的血肉底下。
　　唯有一丝残留的诡韵，猛地推着陈程自己向阴龛法光外头的‘大拿公’脸孔一撞——
　　这是宁可和陈程一起，被五星副本的关底恐怖BOSS真身一道儿同化，
　　也不肯再被姓陈的压榨抗污染了！
　　“我屮艸芔茻！”陈程大叫，在即将撞到【拿公神主】阴冷脸孔的前一刹，被反应迅速的宋月眉一绸缎，扯了回来。人皮诡的反噬和陈程、其它玩家起伏过大的情绪，似乎瞬间引起了这一区域，所有‘大拿公’脸孔的视线。
　　无数张脸同时转过来，下一刻，玩家们所在的区域，左右上下的屍肉腐烂神经，同时鼓起向包饺子般，向玩家们裹过来。这要是彻底被腐肉裹实了，玩家就要变成【拿公神主】真身里的一颗颗人瘤子，在几秒钟内，就会被同化完毕。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猛鬼房一〇一主恶灵‘花殢雪’的阴龛红光在玩家们前面似缓实急地再次展开。
　　“真拿你们没办法。”诡少年细声细气，很好心似的说。
　　它在千钧一发之际，为存活玩家们挡下了外头的拿公污染。红光出现得并不稳定，不断地向前延伸，形成一条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生路。
　　只是此时此刻绝大多数玩家们已经遗忘了对猛鬼房101恶灵‘花殢雪’的恐惧和警惕，连滚带爬地扑上了这再次出现的通道。连核心一队的队员们都来不及制止，与此同时，这些玩家的脸上，似乎有一点戏子的油彩闪过。
　　就像宋月眉唐秦等人，得到过林佩珮文美娟它们的帮助，因此和对应猛鬼房产生因果牵连一般，如今所有存活玩家，得到猛鬼房一〇一的‘救命’之恩越多，猛鬼房一〇一对玩家的影响也越大。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
　　脑子转得快的玩家们毛骨悚然。
　　有卫厄先前的提示，核心玩家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松对猛鬼房101的警惕。但它先把好端端的阴间缝隙解除，在玩家即将死亡时，再次出手，一个因果恩情卖两遍。玩家再警觉，也离不开它的诡异力量。
　　这绝对不是一座适合拆到现实阳间的恶灵阴龛！
　　宋月眉、罗澜舟和红半仙等人面色不变，念头却一个比一个转得快。
　　仿佛没有察觉到核心一队其余队员心绪的变化，【花殢雪】的阴龛在这种程度的庇护下，也如其他友好阵营的阴龛般，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红光裂缝。
　　“要我抱天师哥哥一起走吗？”装无害把人引过来拆阴龛的恶灵，轻声细语地道。它虽然是十几岁的诡少年模样，却个儿高挑，比卫厄高出些许。轻声细语时，白石膏塑造出的眉眼也跟着弯弯的。
　　卫厄没有理会‘花殢雪’装模作样的友好询问，在他们所处的红光通道即将被大拿公诡气压垮前，一个闪身，带着同样戒心高涨的宋月眉、罗澜舟等队员，进了这不知吉凶的通道。
　　所有玩家一沿着猛鬼房一〇一不断铺开的路走，便立刻察觉到这新生路，和先前的红绸生路的区别。
　　因为——
　　越往后走，通道两侧的斑斓秽光颜色越浑浊黯淡，到后面几乎成了黑色。而密密麻麻的一张张旧报纸，在左右上下不断出现。其中，还有许多像是出自不同时代、不同法师之手的黄纸朱砂符咒，贴在报纸上。
　　瘆人的血液从报纸缝隙里淌出来。和前往101猛鬼房路上见到的报纸不一样，花殢雪的旧贵顺号报纸，是泛黄的。这些新出现的‘报纸’，惨白惨白，上头的字却黑漆漆的……更像是一张张公布死讯的讣告！
　　上头的版面大多被各式的符纸贴盖住了，玩家们只能从不同报纸露出的不同段落里，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
　　这些讣告般的报纸是在通告，最近有人失踪，疑似被捉走做生船祭，要大家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同乡过番挣钱的传言。林青顺、王二顺、黄顺德、何兴顺、阿顺……林林总总的名字上百个。
　　每个黑沉沉的死名，都像是浮在了白纸上，扎刺着玩家们的眼球。
　　所有失踪死者的人名中都有个‘顺’字，而他们里头，卫厄的身份卡就叫做：阿顺。
　　贵顺号似乎一直在找【阿顺】，阿顺被害不是一个意外，真正的阿顺是通过无数个相似名字的被害者筛选出来的。贵顺公司到底在做什么？他们为什么需要特定名字的人？
　　“卫队。”宋月眉和罗澜舟脸色微变，没等他们说话，一阵阴风刮过，交叉着贴在某张旧报纸上的两张黄纸符，呼啦地被‘刮’起，露出了这一报纸头版的大概内容：某地大师阿顺失踪，生前诈骗了不少钱财。
　　一张像是相机过曝的黑白照片被印在版面正中心。人脸模糊不清，穿一件假天师的灰白长衫，脖子上有一丝红线。失踪者的手腕上则缠绕着紫檀串珠、铜钱坠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卫厄，这模糊照片的失踪者打扮，正和此时的卫厄一样。
　　不，确切地说，是和……卫厄的身份卡‘阿顺’一模一样！
　　所有玩家视线转来时，银发青年所处的区域，空间变得漆黑无比。宋月眉等人只能隐约看到卫厄的轮廓。一层蒙蒙的血光，从他身周逸散出来。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玩家宋月眉、罗澜舟、陈程、红半仙、吴苗等获得[最后的猛鬼房]阴龛线索；警告——玩家即将解锁[贵顺号]的船只真相！】
　　另一侧，森绿的尸解仙诡光中，唐秦江鸣解元真带领的这一半玩家，在唐秦用生死剪“剪”开一片蠕动的青黑船客塑像时，听到了副本系统有些失真的公告。普通玩家的余光下意识投向了队伍的后侧方。
　　和卫厄那边的玩家不同，解元真唐秦这儿的玩家，个人面板没有被核心机制的故障提示覆盖。
　　此时，他们这边，异化的解元真拿到了102人脊的阴龛，唐秦拿到104异足的阴龛。江鸣在失去一条胳膊后，同时拼命拿到了105人肢的阴龛。大拿公不惜一切代价的恐怖污染爆发后——
　　这一半玩家也出现了异变，但解元真解道长身上的‘尸解仙’诡光，覆盖住他们，将“恐怖时间线”的另一种记忆压制住了。他们能够感觉到诡化时间线带来的死亡记忆，在念头缝隙里潜伏，自我意识却不会被立刻同化。
　　最后一间猛鬼房的警告出现后，解道长覆盖在玩家们身上的尸解仙阴绿法光，不仅没有减轻放松的迹象，反而更加浓重地涌了出来。
　　——按道理，猛鬼房一一〇，被排在十间猛鬼房的最后位置，应该是最弱的猛鬼房才对。不该引起龙虎山诡祖师‘解素贞’法力的这种反应。
　　除非这间猛鬼房的秘密，也是最大的……
　　唐秦和江鸣分别手持一间猛鬼房的阴龛，他们刚想同身后隔了段距离跟着的‘解元真’说话，‘解元真’被青光笼罩的脸，毫无预兆地转动。
　　下一刻，深青的法光从年轻道长所处的位置涌出，砸向血肉船舱的另一个方向。
　　轰隆一声，蠕动起伏的贵顺船舱屍肉内部，被消融出一个大窟窿，涔涔血光自里头涌出。十几页刊登讣告的惨白报纸，散落向唐秦他们这边——宋月眉、罗澜舟、陈程等人的法器也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停住。
　　猛鬼房一〇一阻挡【拿公神主】污染的红光，与‘解元真’诡祖师的阴绿法光，相轧在一块儿。
　　——所有玩家成功汇合了！
　　*******
　　【警告：‘大拿公’时间线覆盖进度57%！葬海望乡，暹罗毒日晒人汗，拿公神主庇佑得生天……请在[惊情南洋]时间线锚定成功之前，夺取你们唯一想要的胜利。】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存在未知污染侵蚀……请谨慎甄别——】
　　诡话APP不知道为什么，夹杂几分故障电流的提示响起。唐秦江鸣这边的玩家还没来得及和卫厄、宋月眉他们这边的人交换信息，便看到原本属于卫厄那边的“红光”，陡然伸展，向贵顺号船舱的深处又延伸了一段距离。
　　在‘大拿公’诡身显露后，贵顺号的船舱已经彻底屍观化了，船舱就是‘大拿公’诡身的内部。但此时此刻，无数惨白的讣告报纸中，脓肿流动的船舱里，竟然保留了一小段相对完好的旧贵顺号船舱结构。
　　黑沉沉木板，贴满报纸和朱砂符咒的船廊墙壁，像是能把所有斑斓色彩都吸走。
　　这一段旧贵顺号船廊刚刚显露出来，砰砰砰的沉闷巨响，骤然从上下左右传来。无形的诡异力量直接砸在了所有玩家的意识里。不管是卫厄那边的玩家，还是唐秦解元真这边的玩家，脸色都刷地一白，七窍中有蒙蒙的光质流出。
　　玩家的‘生机’，被这恐怖力量，压了出来。
　　与此同时，黑漆漆的船廊忽然不住震动，像是有一张张【拿公神主】面孔即将在这儿浮起！
　　“走！”宋月眉大喊，一百多名玩家刚刚汇合，连半点喜意都没来得及露出，便比逃难还不如地扑进了被深黑诡气充斥着的‘船廊尽头’。只是，玩家刚刚扑过去，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先行扯动，直接出现了一间卫厄有些熟悉的船房里。
　　阿顺的房间。阿顺的船房就是最后一间猛鬼房。
　　【警告：异化玩家‘卫厄’、‘解元真’、玩家唐秦、罗澜舟……进入猛鬼房一一〇残破阴龛！警告——玩家触发阴龛诡律，命格剥离中！】副本提示在同一刻，在唐秦解元真那一半玩家的面板上弹出，【‘大拿公’恐怖污染渗入倒计时10、9、8……】
　　尽管看不到倒计时，但外头拿公神主骤然提升的诡异气息，还是让卫厄、宋月眉等人第一时间要去拆除猛鬼房阴龛。
　　然而，下一刻，卫厄他们看清了此时的猛鬼房一一〇，这是一间……空着的猛鬼房！
　　没有任何恶灵小阴龛存在，除了整个船房的墙壁，此时都透着沉沉的血色。
　　——最后一间猛鬼房的阴龛，不见了！
　　唐秦、江鸣、解元真等玩家的面板上，拿公神主锁定他们的污染倒计时数字再次跳动——7、6！
　　“天师哥哥，你们不是已经在猛鬼房一一〇的阴龛里了吗？”‘花殢雪’带笑的声音响起。

[830]惊情南洋:贵顺号、诡顺号
　　猛鬼房101‘花殢雪’讲话总是细细的，轻如游丝，带着戏诡的多情，此时却叫人凭空生出了一层层寒意。宋月眉、唐秦、罗澜舟等人惊愕的目光，瞬间交错在一起——阴龛，所有人已经在猛鬼房110的阴龛里头。
　　扑通、扑通。玩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陡然在所有高玩心头浮起，可不管是宋月眉、罗澜舟还是红半仙唐秦，都没能立刻想清楚这种恐惧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有本能在一波比一波急地警告所有智商高的玩家。
　　电光石火间，反倒是向来不以智商著称的陈程脱口而出：
　　“我去，这么大一房间都是阴龛，那一一〇的猛鬼房主体呢？”
　　核心队其余人：？！！
　　罗澜舟瞬间一声卧槽，姓陈的二缺竟然说到了关键点。
　　他们一路过来，贵顺号的十间猛鬼房，都是按照南洋的养诡法建造的。【阴龛】相当于猛鬼房的核心，哪怕是101的完整阴龛，也不过二三十厘米高，暗红一个小龛。这是主厉诡的诡念意识寄托着的地方。然而，在阴龛外头，还需要一个完整的房间。后者相当于猛鬼房的主体，是用来保护阴龛的外壳。
　　现在一整间阿顺船房，都是猛鬼房一一〇的阴龛，也就是其核心。那完整的猛鬼房一一〇的‘外壳’呢？
　　陈程话出口的一刻，卫厄瞬息抬眼，和宋月眉唐秦等人一样，直直地看向了船房外头，整个贵顺号的腐烂船舱。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解元真’，玩家唐秦、罗澜舟、宋月眉、江鸣、吴苗……找出真正的猛鬼房一一〇！】
　　*
　　——贵顺号，整条贵顺号，整艘巨型游轮就是……最后的第十间猛鬼房！
　　咔哒、咔哒……部分反应过来的玩家，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细小的声音。猩红的船房阴龛里头，核心队的队员们都变了脸色。卫厄的银发末端腾腾的黑雾，如水墨般越发明显地向外逸散。一种残余的仿佛来自‘阿顺’原身的怨恨，被同步到了他的身上。
　　刚进南洋副本时发生的一些事，和先前在贵顺腐烂船舱中看到那些惨白讣告，在卫厄的念头中交织，如同一块块原本看似不相关的拼图，最终咔哒一声，拼合成了整体。
　　在刚上贵顺号时，卫厄的阿顺假天师身份，触发过一个任务，要求他欺诈其他驱魔法师，赢得所有董事会和法师的信服。
　　当时，卫厄原是要假装自己有通灵眼，能看破大套房里有是鬼，再用精湛的撞诡表演，骗过所有人。没想到，【阿顺】的身份卡在那时候真触发了特殊的阴阳锁鬼人命格，仿佛还有无数的诡手，企图通过他的人壳，向外伸出手。
　　吉依巫婆曾经说过，这样的命格，能够横跨阴阳。
　　而在副本第六天，卫厄逼迫初代诡董事们签订船长聘请合同时，他还获得了一些古怪的‘阿顺’记忆——他看见，阿顺的眼珠出现在所有船房上头，【阿顺】能够看到任何一间小小房间里头的人。每个房间都亮着红彤彤的火，像是一个个小龛笼。
　　那一刻，卫厄便怀疑过，阿顺原主的视角，为什么会将整个贵顺号都笼罩了进去。
　　他获得‘旧贵顺号船长’身份时，和阿顺的身份卡同步率更是直接提升到了100%。这就有些奇怪了。
　　……从邪法师陈半金炼制【阿顺】人壳的笔记能够看出，阿顺早就被弄死了。它又是如何能够成为整艘船的船长？可一旦换个角度，陈半金拿走的，只是‘阿顺’价值更低一些的人屍，‘阿顺’最有用的东西，已经被融合到了整艘贵顺号上。
　　阿顺成了某种古怪的污染，裹住整个贵顺号，贵顺号吃掉了阿顺。
　　船长向来被视为船只的代表。
　　阿顺某种程度上，也成了这座诡船的船长！
　　再往回看，卫厄副本第一天触发的异常事件，便有了真正的解释——
　　【聋婆转命】和南洋副本恐怖时间线的真相，已经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他们刚进入副本时，玩家视角中的‘贵顺号’旅程第一天，实际上是船上所有船客、诡异，早已经走完的航程终点。
　　原阿顺被吸收、覆盖到了整艘贵顺号船体上，所有的船房、船房里的所有诡异，都在它的‘包裹’之中。所以，刚刚上船时的，卫厄才会在假扮撞鬼时，有无数的诡手，企图从他的身体里伸出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贵顺公司、‘大拿公’到底为什么需要抓走那么多名字里带顺的人，最终选定了‘阿顺’？
　　卫厄念头转过，下一瞬，无数模糊的【阿顺】原身残魂记忆，被同步到了银发天师的意识中——
　　‘阿顺’已经记不得自己被害死前，到底是什么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了。它吉顺的命格已经被窃夺走了。
　　所有的残魂记忆都像是蒙了一层隐约的褐红血雾。‘阿顺’的眼珠长在了巨型游轮的船头，它被硬生生剥离肉壳的古怪命格，如同一层薄橡胶般，被活活扯开，蒙在了整艘贵顺号船上。在它的命格蒙上后，这船不管是过各地海关，还是出入码头，都顺利无比。
　　一些其它‘人’痛苦的脸孔，在这层薄薄的命光上，闪烁浮现。
　　在‘阿顺’的命格被扯开，融合到整艘船体上前，这巨大的贵顺号，已经吃掉了不知多少名字里带顺的活人命格。
　　按道理说，贵顺公司和“拿公神主”制造出了这么多的冤魂，恐怖的污染系缚在船上，早该引来各地法师的注意。然而，层层叠叠的命格堆积在一起，成为了贵顺公司、贵顺号做生意无往不利，害死工仔也没有被察觉的顺遂气运。
　　——————
　　【叮咚；恭喜异化玩家“卫厄”解锁[阿顺们的结局]。】
　　【人名是最浅显的命运！顺兰、顺意、兴顺、阿顺…爹娘的期望是最好的祝福，无数个被起名的‘阿顺们’，都是带着最初的好命降生。它们的命格被贵顺公司和拿公神主们抽走，汇合成了颠倒阴阳，叫贪婪者风生水起的诡顺运。】
　　【叮咚；恭喜玩家们破解猛鬼房110对应诡屍部分——[诡顺命]！】
　　【假风水先生‘阿顺’的命格是贵顺号抓到的，最好的一个，也是贵顺号使用最久的一个。只是，哪怕是这样百年一遇的好命，都已经磨损耗尽……空着的[诡顺命]诡船房，将无差别吸收所有进入者的命格！】
　　【玩家集体命格剥离进度10%……】
　　【警告——‘大拿公’恐怖污染倒计时：4、3——】
　　原阿顺残魂记忆陡然浮出的一刹，猛鬼房一一〇的阴龛中，唐秦解元真所带领的玩家们，面板瞬间被猩红的文本覆盖了。玩家们的七窍中，隐隐有一层虚幻的雾气，被无形的诡异力量牵扯着，朝四周沁出血光的墙体飘去。
　　玩家的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哪怕再傻，他们也知道命格被剥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猛鬼房110阴龛的墙壁，被拿公神主的腐气侵蚀出大大小小，上百个恶心的窟窿。一根根青黑的腐烂肢体，出现在窟窿口。肢体缝隙里，还一闪露出青黑阴诡的‘大拿公’眼珠。
　　眼看着，那些腐烂肢体就要撕开窟窿上的阴龛诡光，船房中，王元金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
　　“我……”我运气好，让我的命格被吸走吧。
　　王元金话还没说完，一众人里，卫厄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猛鬼房110空【阴龛】的深处。
　　——银发天师将自己的手，与副本第三夜从诡戏台里弄走的【花殢雪】的戏角名谱，一块儿按在了阴龛红幽幽的墙壁上。诡的名讳，某种程度上，比生前的名字更深地与其诡命格相牵连。卫厄把自己和诡神‘花殢雪’皮囊的命格，都填进了猛鬼房110的空阴龛里头。
　　【叮咚；异化玩家‘卫厄’完成猛鬼房110阴龛填补任务——警告：猛鬼房110即将融合猛鬼房101！】

[831]惊情南洋:猛鬼房进度10/10！
　　血涔涔的光从银发天师手下爆发出来。当卫厄把自己、101‘花殢雪’的命格，一块儿压到猛鬼房110阴龛里头时，所有玩家都感觉到整个贵顺号的船舱，剧烈地颤动起来。刹时间——
　　大大小小，晦涩难辨的猩红血字从银发青年，和附身于他之上的【花殢雪】人壳诡皮囊中同时向外流出。
　　这些仿佛跳动着的、能扭曲光线的‘字’，似乎是大量具有活性的、天干地支生死时辰的诡异篆字。一经流出，立刻如同翻涌的暗红细流，朝着猛鬼房110的阴龛墙壁涌去。自红光中，又另有反常的不该属于“活人”的阴绿斓光渗出。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直觉，叫宋月眉、罗澜舟、唐秦等核心队成员，第一时间，使用自己的法器道具，压下其他玩家的头。
　　不能看！不管是卫队、还是101古怪恶灵的诡命格，都不是玩家能够窥视的！
　　‘看’见这些命格诡字，将为他们引来灾祸。
　　见鬼的，他们知道卫队是中洲地区的血供品，命格一定有问题。但唐秦等人怎么也想不到，卫厄的命格会和【花殢雪】这种恶灵一样，具备这么晦涩的污染性，普通活人连看都不能看。
　　“闭眼，都闭眼！”罗澜舟和唐秦同时扯着嗓子大喊。
　　【警告：猛鬼房110、101融合进度——10%、20%、35%！】玩家低头躲避所有被‘剥离’出的命格时，唐秦、解元真这边的玩家个人面板上，两间猛鬼房的融合进度条，以远超先前107、108融合的速度向前推进。
　　刺目的红光和恐怖的震动中，
　　卫厄轻微地掀起眼，极快地透过无数斑斓的光华，看向不断朝猛鬼房110墙壁里压进来的拿公神像肢体。
　　——在卫厄看来，‘大拿公’选中最后一个阿顺，作为贵顺号抵达阳间时的第十间猛鬼房命格，是有原因的。吉依巫婆曾经说过，原阿顺是极为罕见、能够无意识跨过阴阳缝隙的人！按理说，有这种特质的活人，一旦没有高强法术，容易像阴阳眼侦探‘林仔’一样，时常撞诡，从而陷入种种险境。
　　原阿顺在拥有这种易撞鬼特质的情况下，
　　不仅没有避开种种怪事，还干起了假冒法师行骗挣钱的活，做得风生水起。
　　这说明……‘阿顺’的吉顺命，一定是所有猛鬼房一一〇受害者中最好的一个，足以叫原阿顺在无知无觉中避开所有祸患，不仅不会遭因果功德的报应，还会获得真切的好事。这正是【贵顺号】和【贵顺公司】最需要的。而阿顺能够在阴阳之间跨界的特质，也恰好能为贵顺号向阳间释放死魂伪人，提供便利。
　　两者相加，才是原‘阿顺’成为猛鬼房110最后一个死魂恶灵的原因！
　　和其他的猛鬼房不同，吉顺命格这种东西，如果不为非作歹，可以延续一生，如果总是行大凶大恶之事，则会快速地被消耗。所以贵顺公司、大拿公才会不断地引诱抓走上百个名字里带顺的人。
　　这会儿，卫厄能够感觉到——‘原阿顺’的吉顺命已经被【拿公神主】消耗得差不多了，这间空阴龛里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阿顺的意识能够残留下来。反倒是大拿公的污染，比任何一间猛鬼房都重。
　　【拿公神主】的污染即将再次涌进这空阴龛里。等到空阴龛，吸收走所有玩家的命格，玩家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一切努力，又都将落回到【拿公神主】的诡异规则中。
　　——“好命买卖”，大拿公将拿走所有玩家的好命！
　　然而……
　　卫厄至今为止，都没真正弄清楚自己的出生时辰，他户籍系统里的信息，是当年卫成和醉醺醺让登记员随便填的。卫厄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命格、命纹。但从回到蓝星又成为诡话选中的中洲唯一‘血供品’起，卫厄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他的命格恐怕不是很好的命格。
　　他的凶命在此时成了最好的选择。
　　【拿公神主】和贵顺号，需要诡顺命，吉顺命，那他就给拿公神主和贵顺号，来个截然相反的凶命厄命。两者相冲，将是破开‘大拿公’污染侵蚀的最好方法。至于把诡神‘花殢雪’的命格也压上，则是因为……
　　卫厄根本不相信诡神的任何一个诡皮囊最终绕过位面规则和诡话核心机制的系缚，降临阳间。
　　作者有话说：
　　轰隆的巨响接连不断，东南沿海的所有城市，都镀上了一层幽幽的红雾。与此同时，贵顺号的猛鬼房110阴龛中，无数自卫厄和恶灵‘花殢雪’虚影中剥离出来的命格诡字，已经渗透到了阴龛的墙壁上。
　　猛鬼房110的气息不断变得可怕、晦涩，猛鬼房101莲溪诡剧团的红绸飘带，也开始在船房空间中出现。
　　‘花殢雪’柔弱无害的诡少年脸孔，开始出现浓重的戏妆。
　　【警告：猛鬼房110、101融合进度——60%、75%！】副本的警告，在唐秦、解元真、江鸣等这一半玩家的面板上不断出现，‘解元真’身上的尸解仙坐化道袍虚影，已经变得无比凝实。
　　细微的昏黄坟土，从‘解元真’的袍角上滴落。解道长的脸孔底下，像是还有一张阴冷的脸，转向了阴龛中心的银发青年，以及对方身上的恶灵。
　　“75、76……”核心一队间配合默契，唐秦只和宋月眉、罗澜舟在汇合时打过一个照面，双方交换了个手势，就知道卫厄宋月眉这一半现在看不到副本提示。此时，唐秦和江鸣主动为另外一半的玩家，充当起了副本公告转播员。
　　“融合进度百分之八十！”
　　唐秦的话音刚落下，江鸣便接口。
　　“解道长、唐秦、红社长，我们怎么办？”宋月眉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和其他的存活玩家，已经与唐秦等人一起，再次退出了近半米。再往后一点，他们就要脱离猛鬼房一一〇的阴龛房间了。
　　卫厄将猛鬼房110和101融合在一起的一刹，核心队的队员，瞬间知道他们队长想要做什么了…他们找不到换掉第一间猛鬼房主恶灵‘花殢雪’的途径，但吉依巫婆曾经用自己镇压过猛鬼房103的腐肝。
　　可一旦两间猛鬼房融合，哪怕【花殢雪】有污染现实的念头，卫队也能进行牵制。这是目前，南洋副本完整拆除所有阴龛唯一办法。
　　然而，核心一队的队员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在这个副本折损最厉害的队长！卫厄向来是那种……只要他在，整个副本就一定还有希望的人。卫厄怎么都不像会是核心队首个折在副本中的人！
　　宋月眉闭着眼，眼周却有些发红。
　　阿顺船房中，猛鬼房101主恶灵‘花殢雪’已经完全切换到了戏角状态，戏妆诡异，血红戏服。它幽幽地浮现，袖子间、皮囊里生出的所有红线，都反过来被银发天师扯住。卫厄冷静地抬眼——这时，一人一异常玩家的‘命格’已经彻底融入猛鬼房一一〇的墙壁。
　　【叮咚！猛鬼房110、101融合成功——警告：玩家扭曲贵顺号核心阴龛，贵顺号损耗度提升，[拿公神主]将吞食一切破坏诡顺号的外来者……】
　　【叮咚！恭喜玩家[龍婆转命]进度98%！】
　　副本血红阴绿交织的警告，充斥唐秦江鸣等人面板，在冤魂离船后，一直卡在90%没有动过的龍婆南洋副本大型转命科仪进度，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所有队员和在南洋副本中受卫厄庇护过的玩家，都忍不住睁眼，朝阴龛中心的银发青年看去。
　　猛鬼房101、110融合的一刻，【拿公神主】深青的脸孔在东南沿海的所有城市中一闪而过。现实中的活人七窍中，仿佛有什么被强行‘取走’。紧接着，贵顺号轰隆巨响中，玩家所处的船房门口区域，原本强行抵挡拿公污染的所有阴龛法光，都在一刹间，融化成斑斓的腐汁，落到了地面。
　　无数双畸形的诡肢，同时朝玩家抓来。
　　几乎是在同一刻，猛鬼房110|101的阴龛中心，仿佛与恶灵【花殢雪】相融的银发法师，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宋月眉、唐秦、罗澜舟、陈程等人熟悉的队长，浓密的银发向下垂落，仿佛旧照片曝光过度，在幽红中如同一团白蒙蒙的雾。‘卫厄’身上的法师长衫也变得昏暗，像是有厉诡恶灵的黑气，不断向左右扩散。
　　【叮咚；恭喜玩家‘唐秦’、‘解元真’、‘宋月眉’触发特殊转命任务——拆取猛鬼房110阴龛！】
　　【异常诡异‘卫厄’所赠特殊物品——[阿顺的养阴法器]、特殊污染物品？？已解锁！】
　　幽绿的法光淹没了宋月眉、唐秦、解元真的面板。
　　——副本第四天白天，由宋月眉交给卫厄的“阿顺养阴法器”，以及卫厄当时转托给他们的另一样特殊道具，在此时同时解锁出来。养阴法器，原阿顺肉身被陈半金炼化后，诡话系统提示过，“阿顺”将会被养阴法器控制。而此时，卫厄是贵顺号上唯一没有脱离扮演的‘玩家’。
　　这样养阴法器，对变成猛鬼房110控制者的‘恶灵卫厄’有效。
　　【警告：诡顺号发生未知恐怖异变，特殊转命任务——拆取猛鬼房110阴龛已触发；请玩家即刻完成。】

[832]惊情南洋:阴龛摆台，厉诡转神（一）
　　原阿顺的养阴法器，是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上头用浸血的红绳系着，无法打开。哪怕是最初找到这物件的宋月眉，都不晓得里头是什么。而此时此刻，一种极其莹润的红光从油纸包里溢出。
　　噗通、噗通，油纸包裹仿佛活过来一般，一下一下地鼓胀、收缩，古怪的气息席卷而开。
　　诡话副本的警告，也正是在这异变出现时弹出，
　　宋月眉、唐秦、解元真、罗澜舟四人，刹时明白了卫厄要他们做什么——
　　猛鬼房110的主体是整艘诡化的贵顺号，而原阿顺的这一间船房，就是一一〇的阴龛。这一整间船房做成的阴龛，玩家根本不可能靠正常手段，从贵顺号船舱上拆走——十几立方米的阴龛，玩家哪怕真化身副本拆迁大队，把房间拆了。也没办法扛着这么大一间‘船房’行动！
　　更别提整个猛鬼房110的阴龛船房，早被【拿公神主】的屍观血肉紧紧包裹吸附着。
　　然而，有了原阿顺的养阴法器后，无法完成的任务出现了转机。
　　扑通、扑通……
　　‘原阿顺的养阴法器’在宋月眉手中跳动得越发厉害，宋月眉没有再抬头，也没有再犹豫，单手捧着这能够控制猛鬼房110当前恶灵的猩红小包。无尽的诡气，从纸包中游离而出，与宋月眉的‘念头’勾连在一起。
　　“宋专员是要让猛鬼房110的阴龛自行剥离！”闽地红砖楼，特派负责组成员变了脸色，他们从诡话系统的提示和宋月眉的举动中猜出了核心一队的计划。
　　——核心一队没有办法，直接从船舱里拆走一个船房。但阴龛也是此时恶灵‘卫厄’的一部分……宋月眉唐秦她们完全可以使用养阴法器，让‘恶灵卫厄’自个剥离自个的阴龛，并将之转到玩家们手中。
　　这也是南洋邪法师们用来控制所豢养的、比自己更厉害的邪术厉鬼的法门。
　　只是这一刻，这种邪法，被核心队用在了死境中的绝命一搏上！
　　‘大拿公’、贵顺公司、先前播散到阳间的所有伪人们，它们可能已经渗透到现实，窃取了许多核心队员的信息，可它们绝对想不到，前几个副本冷酷多疑的卫厄，会在这个副本中冒险信任了自己的队员。
　　果然，特派负责组的话音刚落，贵顺号上，众玩家所处的原阿顺阴龛，刹时震动起来。巨大的闷响里，猛鬼房110的阴龛墙壁，从贵顺号的船舱血肉中挣脱了出来。并且伴随着咔咔的异响，阴龛在养阴法器的红光中，一寸一寸地缩小。
　　作者有话说：
　　【警告！玩家“宋月眉”“唐秦”成功使用猛鬼房110特殊物品——[阿顺的养阴法器]！猛鬼房110阴龛剥离成功！】
　　【……当前猛鬼房阴龛拆取进度：10/10。警告：玩家集体触发‘拿公神主’怨憎污染。】
　　猛鬼房110拆取进度条以可怕的速度完成时，诡话刺耳的提示音淹没了唐秦、解元真、江鸣这一半玩家。
　　闷雷般的巨响中，贵顺号原阿顺的船房彻底‘崩塌’，收缩成了一座约莫半米高的猩红小龛。而这座阴龛里有无数的红丝线交织伸出在一起，与猛鬼房101的完整阴龛牵扯在了一块儿。
　　由卫厄拆除的猛鬼房101，通过这种方式，转到了核心一队手里。猛鬼房110|101的阴龛，都似虚似实地存在于半空中，无法被任何一个普通存活玩家持有。
　　宋月眉、唐秦只能同时控制着‘原阿顺的养阴法器’，再通过法器，控制这两座诡谲特殊的贵顺阴龛。
　　轰隆，【拿公神主】簇生着密集诡肢，在阿顺船房消失的一刻，从上下左右所有方向，同时抓向了玩家。这些簇生肢体有的像人手，有的像人足，有的干脆就是手的关节长在了异足上。人手顶端又长出无数张人脸……像是【拿公神主】彻底失去了对自己形体的控制。
　　‘大拿公’不断变化流淌的脸在腐肉中，从扭曲的肢体器官上长出，狂暴地扑向玩家。
　　部分精神值更低、血条也相对薄弱的玩家瞬间有了要畸变的迹象。
　　然而，就在【拿公神主】腐气和畸形诡肢即将抓到所有玩家时，诡话APP的公告音里，一股晦涩幽冷的气息陡然在腐烂船舱中炸开——在猛鬼房110阴龛拆除成功，原阿顺船房收缩成半米高的小龛后。玩家们原本已经直接脱离了‘阴龛’撑开的安全空间，即将切身落到五星副本关底BOSS的诡身屍肉中去。
　　一旦触碰到大诡真身，只有融化成一淌脓肉，被【拿公神主】屍观吸收这一个下场。
　　但这恐怖气息爆发开时，一种幽红阴绿交织的古怪光芒，覆盖在了十座阴龛和存活玩家身上。包括‘解元真’、宋月眉、唐琴在内，所有脱离身份卡扮演状态的玩家，身形在这一刻变得半透明。
　　现实中，东南沿海——
　　被控制局封锁的特殊码头，从船王唐罗找到的载尸义船中抬出的十座‘阴龛神台’，已经彻底摆放在了指定区域。
　　这一处码头的诡异气息，已经强烈到普通人都能用肉眼‘看’到的地步了。每一座神台木，都已经‘生’出了对应不同猛鬼房的浮雕特征。有的阴龛神台像是有细微的心跳传出，有的阴龛神台则飘荡着虚幻的红绸，有的则像是有怪异的聋婆符咒……所有的阴龛神台都向虚空中延伸出斑斓的诡光。
　　玩家成功拆除的十座阴龛，和阳间它们的新神台之间，产生了可怕的气息牵引！
　　【阴龛摆台，厉诡转神，坐境挡灾！】
　　【叮咚；恭喜玩家集体完成死亡任务“夺屍还乡”——恐怖的拿公神主，利用十间猛鬼房，为自己拼起了最恐怖的屍观真身；猛鬼十房的痛苦与怨恨在船房中日日沸腾。你们成功夺走了‘拿公神主’即将实现的贪婪野望。】
　　【[龍婆转命]异化科仪进度——99%；玩家是否选择离船，返回现实？提示：当前时间线锚定中，请确保副本通关时，至少有一百名玩家正常存活。】
　　【警告：唯有身份卡转命完成的玩家，才能脱离贵顺号！】
　　机械冰冷、没有任何波动的副本提示音响起，所有身形半虚半幻的玩家，都感受到了笼罩了猛鬼房阴龛的强烈波动。像是有一股线，正在扯着十座阴龛脱离贵顺号。离阴龛近的玩家们，也同样处于这种吸力之中。
　　一种莫名的认知出现在所有存活玩家心头，沿着这虚幻诡谲的吸引，他们就能离船，安全回到岸上。在这个高压至极的副本里待这么久，他们终于能逃出去了！
　　似乎是捕捉到了诡顺号上的异变，拿公神主的斑斓彩光陡然增强。存活玩家们的‘念头’中，无数细小的诡念同时爆发，一张张五彩变幻的‘拿公脸孔’在玩家们的意识缝隙中滋长。玩家们明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在‘拿公脸孔’的污染下，除了宋月眉、唐秦、红半仙那样毅力更高的玩家外，其余普通玩家都没有办法转动自己的念头。
　　他们要……要……思维被拖慢，溺水般的恐惧浮现心头。
　　普通玩家的脸上露出难以控制的绝望，明明生路就在面前，却没有选择的力量，这种感觉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
　　数以千计的青黑伪人头颅，翻滚着自玩家周围的大拿公屍肉中咕噜咕噜钻出，密集如蛤||蟆背上的疙瘩，滚动着涌向玩家。它们像是感觉到了玩家即将失去脱离诡顺号的机会，齐齐尖笑起来：
　　“走不了，你们走不了啊啊啊——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叮咚！旧贵顺号怪谈船长‘卫厄’颁布强制离船命令！】没有给大拿公污染和伪人头颅，进一步拖慢玩家们的机会，红蒙蒙的血光中，卫厄强制替所有队员玩家做出了选择，【恭喜玩家‘解元真’、宋月眉、陈程、罗澜舟……脱离贵顺号！】
　　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同时松了口气。
　　船长威信达到百分百时，船长能够强制驱使一次所有船员！存活玩家是用自己的名字和‘旧贵顺号’签下雇佣合同的，因此，哪怕脱离了扮演身份，卫厄的这一次强制命令仍然有效。
　　然而，刚放心到一半，核心一队队员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骤变，陡然看向船舱中的卫厄。
　　——卫厄没有脱离扮演身份，卫厄没有真正离开贵顺号。

[833]惊情南洋:阴龛摆台，厉诡转神（二）
　　宋月眉、唐秦、罗澜舟他们反应过来卫厄没有走时，已经来不及做其他事了——猛鬼房十阴龛和现实中【摆龛神台】的诡异吸力，已经同时覆盖到了所有存活玩家身上。他们的身影快速变淡，即将脱出贵顺号船舱。
　　所有人里头，只有‘解元真’双手艰难抬起，似乎要去拽卫厄，
　　尸解仙的青幽墓光与牵引玩家们的阳间吸力，相抵抗着！
　　只是没等‘解元真’的双手碰到卫厄，旧贵顺号怪谈船长，对船员们的强制驱使，就触发了。机械的副本警告音中，红光席卷了解元真。下一刻，轰隆一声闷响，腐烂船舱内部像是凭空多出一个斑斓的漩涡。
　　解元真连同其他存活玩家，一起被吸进了那个漩涡中。所有存活玩家的意识、人身，像是被强行塞穿过极其狭窄的缝隙。仿佛只过了一微秒，也仿佛过了一甲子，所有玩家被同时从‘漩涡’里抛出来。
　　惊喜的人声，叫喊声，瞬间涌进核心一队队员和普通的玩家的耳膜。
　　“出来了！他们活着出来了！”
　　现实东南沿海，特殊码头，核心四队的专员们顾不上擦额头的汗水，朝一道道凭空出现的玩家身影赶来。
　　这时，一股无形的可怕压力，骤然砸在所有人肩头。不管是围拢着的码头村村民、控制局专员，还是刚刚出现的玩家们，都像是瞬间陷入了泥沼里，动弹不得。十座神台法光冲天而起，空气像被挤压到了极致。
　　紧接着，新摆龛神台上各自悬浮出了一座五彩斑斓的厉诡阴龛。
　　*******
　　【叮咚；恭喜旧贵顺号怪谈船长‘卫厄’完成船长的特殊安全职责，你的船员皆已成功离船返乡。警告——异常玩家‘卫厄’完成[聋婆转命]重要科仪条件：至少百名玩家成功生还。】
　　【警告：异常玩家‘卫厄’成为本区域内[拿公神主]唯一仇恨对象！】
　　【警告：南洋副本关底boss大拿公企图侵蚀诡话APP，核心▋▋律已触发。】
　　【兹啦……警告……审死官命格异常……】滋滋啦啦的诡话系统音不断地在卫厄耳边响起，自从其他玩家都被送离贵顺号后，卫厄的个人面板就像开了燃料铺子一般。猩红的副本进度提示、‘拿公神主’怨憎锁定、审死官提示，交汇着在面板上出现。
　　卫厄像是没有看到这些提示一般，只快速地朝着阳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除阿顺身份卡抽取者外，所有存活玩家必须安全返回现实。
　　卫厄是在【聋婆转命】百分之九十的进度条，和诡话系统要求本次通关，至少需要一百名玩家安全存活的提示，同时弹出时，想清楚这一点的。“惊情南洋”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很特殊。
　　贵顺号这艘恐怖屍船实际上在副本生成前，已经抵达现实，拿公神主拼手凑屍，传播污染的图谋，其实已经成功过一次。也就是系统提示中的——【恐怖时间线】。
　　恐怖时间线是南洋副本没有生成时，会发生的事。在这一条现实时间线中，玩家们和东南沿海的居民一样，都会迎来死亡，成为行尸走肉的拿公奴。因此，玩家们的存活也是本次转命和时间线重写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
　　在‘恩胎转降科’任务触发时，为了说服普通玩家，将当时的还阳机会转让给贵顺号的所有冤魂们，卫厄向其他玩家承诺过——他们最终都将活着离船回乡。
　　卫厄不常做出承诺，但当时的猛鬼房107|8里，其它玩家们都无条件相信了卫厄的话，现在卫厄也完成了他的承诺。
　　只是，将所有存活玩家送走的举动，在诡顺号船舱中激起了可怕的变化。
　　【警告！异常玩家‘卫厄’触发[拿公奴]们的最高憎恨，它们愿意融化自己的诡魂，叫你成为诡顺号的一块残肉；】系统提示再次一闪而过，【警告——玩家命格异常，使用部分道具将付出未知代价——】
　　所有存活玩家和十座恶灵阴龛凭空消失的一刹，原先还勉强维持着一点儿立体空间的‘原阿顺’船房，刹时间崩塌。成千上万簇生在一起的畸形器官、肢体，朝着卫厄涌了过来。青黑的【拿公奴】人头长在这些畸肢中，它们尖声号叫着。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蠢货法师把人壳都送走了！”
　　“该死该死该死！”
　　伪人头颅们恶毒的诡声，在冲天的怨气里，转化成一行行肉眼可见的诡字。这些诡字像是能够拖缓卫厄的行动，让他周围的空间变得无比凝滞。此前一直阻隔【拿公神主】污染彻底降临到玩家身上的‘阴龛法光’，这会儿已经消失了。
　　轰隆隆的巨响中，拿公神主阴冷怨毒的脸孔朝卫厄方向转动，牠直接看到了卫厄！
　　——上万的畸形肢体、器官，瞬间朝卫厄包裹。这些在‘大拿公’控制下，产生自我意识的怪异手足，要把卫厄撕成碎片。
　　没有任何犹豫迟疑，卫厄在瞬息间将之前镇在船舱另一处的阴海龙鳞收回到道具栏中，又瞬间取出。
　　此时此刻，阴海龙鳞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这样特殊物品的气息似乎和整个南洋海勾连在了一块儿。某种阴诡、漆黑的气息，透过手里的龙鳞，传到了卫厄周围的空间。一层层细小的龙鳞纹路，涟漪般不断出现。
　　阴海秽龙气在诡顺号船舱中蔓延，这不断异变的龙鳞，和【拿公神主】的相轧不仅没有减轻，还加重了。
　　卫厄手持阴海龙鳞，即将朝席卷来的畸形肢体盖落。
　　然而——
　　在五星副本关底恐怖boss，拿公神主，直接‘看’到卫厄的一刻，卫厄的面板上爆发出大片大片的腐烂脓包。紧接着，无数斑斓的、直触卫厄心弦的副本提示弹了出来：【恭喜异常玩家卫厄解锁特殊角色‘柳严中’存活任务……】
　　【特殊角色‘柳严中’隐藏支线[阳魂转生法]已触发！】
　　卫厄的动作在这一刻，轻微地迟滞了稍许，这一分迟滞极为细微，几乎难以察觉。拿公神主的阴冷神像面却抓住了这一丝异常，不断变化的畸形肢体在这一刻，洞穿了银发天师。卫厄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刹，强行催动【阴海龙鳞】炸开大部分畸肢。
　　柳严中光蒙蒙的身影，却在这一刻，从四周所有的畸形器官、肢体中浮了出来。
　　‘柳严中’穿着一件染血的道袍，‘柳严中’的脸长在所有诡手诡肢上，有的脸双眼闭着，有的脸双目睁着，神情冷漠。他们同时转向了卫厄，卫厄唯一没有受虚假提示影响的审死命簿界面，
　　同时出现了捕捉到敕屍相师‘柳严中’异常诡气的提示！
　　哪怕没有审死命簿的提示，卫厄也在这些畸形的肢体中，真切地觉察到了和柳严中南洋驱鬼手札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聋婆失耳，相师丧命。柳严中的阳魂留在这诡顺号上不知多少年，【拿公神主】的诡屍身中，自然会有它的气息！而拿公神主寄生于念头中的特性，除了会直接将人转化成它的诡奴外，还会直接利用活人心底最深的挂念。
　　卫厄能无视和柳老师有关的虚假提示，也能强行对出现柳老师脸孔的畸形肢体下手，但这些所有真假难辨的异常诡气，幻觉，不可避免地会让他的行动不如平时狠绝。
　　‘花殢雪’幽幽的、仿佛有些戏谑的叹息响起。
　　“真拿你没办法，卫哥哥。”‘花殢雪’的脸孔浮出，它介于虚实之间的雪白双手，自后向前覆盖在卫厄的双眼上。刹那，卫厄视野中，诡顺号的船舱变了一个样子——
　　【拿公神主】侵蚀念头的诡气，被花殢雪的双手隔绝在外，
　　柳严中的脸孔、残肢，从诡顺号的腐肉畸肉上消失，尽管的确有一丝所有若无的敕屍相师的法力飘荡在血肉船舱里。但整个船舱中，那些咕噜涌来的畸形肢体、器官中，百分之九十九只有无数被系缚的贪婪拿公奴的怨恨！
　　‘大拿公’阴森的脸孔则在周围不断出现，无数根浓黑的腐气触须，环绕在神像脸孔周围。畸形肢体和器官的攻击，是五感能够感知到的，这些‘腐气触须’则是无声无息地朝人的魂魄袭来。
　　然而，无数根血涔涔、红蒙蒙的细线，交织在卫厄的皮囊上，如同一件血腥的诡戏服，将那些腐气隔绝开。
　　在这一切之中，另外有斑斓、流动的“油彩”在诡顺号的船舱腐肉中飘动。所有的油彩都流向一个方向——诡顺号的船舱底部！那些油彩里有无数旧保家民神的脸，一起一伏地飘着。
　　卫厄面板上，一个只完成了一半的审死任务，顿时轻微地闪烁起来。
　　——中级审死官特殊断罪任务‘送亡魂人归乡’。
　　茫茫火船下南洋，生也望，死也望，望回乡。拿公神主将无数过番客本就要冒险挣生路的‘过番之旅’，变成了死亡之旅。中级审死官将在本次任务中，必须确保所有受害冤魂踏上故土的海岸，保证这次的航行没有终点。
　　而在审死官特殊任务之后，‘原阿顺’的特殊要求也在被侵蚀的面板上浮过：
　　【阿顺们的魂魄在日复一日的命格抽取中耗尽，它们无有魂魄回乡。阿顺们要害死自己的这条船，永远不能再出现于世间。】
　　【任务：诡顺号的毁灭。】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现实东南沿海，特殊码头。
　　十座猛鬼房的阴龛在细微的、被数百万人‘听’到的咔哒响动中，落到了摆龛神台上。刹那，无形的力量爆发开，码头区域，核心四队携带的所有能量监测仪器同时故障报废。这些落到神台上的阴龛，法光极度不稳定，似乎还需要通过什么仪式进行固定。
　　宋月眉、唐秦、罗澜舟、陈程等人刚一站稳，便齐齐要朝十座阴龛中对应‘恶灵卫厄’的那一座看去。只是，一股森冷的气息先一步在玩家中间炸开。唐秦面色骤变。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了解元真。
　　只见，‘解元真’的脸已经被另一张脸覆盖，额心的天生火符，从赤红色转变了诡谲的阴绿色。在脱离贵顺号时，解元真为了救卫厄，动用了太多尸解仙的力量。
　　——现在，诡祖师‘解素贞’要彻底复苏了。

[834]惊情南洋:阴龛摆台，厉诡转神（三）1更+2更
　　扑通、扑通……码头玩家、控制专员、村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沉闷地跳动。昏黄的‘坟土’已经从‘解元真’的脚下蔓延到了整个空地，核心四队停靠在封锁线边上的大卡车朝灰白石头转化。
　　尸解仙墓墓碑上，那些奇异的升仙图像开始浮出。
　　不……不好……
　　唐秦的念头变得无比迟缓，000号镇诡物，要是在这时候也在‘解元真’身上复苏，他们就完了，就要丧命在这儿了——唐秦的手艰难垂落，她企图取出生死剪，‘剪’开解元真和诡祖师之间的寄生附身。
　　年轻道长被层灰蒙蒙阴气笼罩的脸，在这时，如同窥伺一切般，转向唐秦。唐秦汗毛一立，‘解元真’脸上的第二张冰冷无人性的脸即将开口，核心四队信号卡顿的对讲忽然闪烁着亮了起来。
　　另一个地方，薛月白等核心二队成员，和充作后援的核心三队，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请出三代诡祖师墓碑的红砖民楼。一位身着普通蓝布道袍，看似平平无奇的老道士，在浓重的尸解仙镇邪诡气中，立在了【解素贞】碑前。
　　三柱从龙虎山大殿深处起出的古怪线香，皆高超一米，碗口粗，被蓝布道长双手执起，插在了红砖缝隙中。香头兹啦燃烧，烧出的烟火却没有任何檀木香气，反而像是朱砂、火烛元宝的硝石味。以及极其浅淡的……死气。
　　历代龙虎山死亡道士的道牒、心血符箓，被层层压在这线香里。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爇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天师脉百代密传在此，请三代祖师再续一香火！”
　　昏蒙蒙的显化屍解仙空间里，一阵阴风刮过，盖在三代祖师‘解素贞’诡碑上的红布鼓动起来。
　　倏忽间，红砖民楼里的所有光线同时消失，一张虚幻的脸孔毫无预兆地自阴风里探出，咬向天师府请出的三柱古怪线香。咔嚓咔嚓、咕噜咕噜……非活人能有吞咽咬噬声响起。蓝布道长头颅低着，没有去窥伺诡祖师的形影。
　　一米多高的大香，转眼间就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其中还有些许碎渣，血肉般掉落在地。
　　最后一点香头也被食尽时，砰的煌煌法火在红砖民楼里炸开，三代诡祖师【解素贞】碑牌上的红布，又被无形的斑斓气带扯动，向前无声无息盖落。
　　天师府与三代诡祖师之间的香火情谊，硬生生地再次续上了一段！
　　同一时间，解元真黄河副本之后，溯回倒影面板里多出来的模糊剪影，陡然变得清晰。一个猩红不祥的名字‘解素贞’在面板上显化而出——解元真之所以会和这样一道虚影扯上关系，竟然是因为险些成为牠复苏的躯壳。
　　****
　　【000号镇诡物已系缚！请立刻请转猛鬼房阴龛；000号镇诡物已系缚，请立刻……】
　　【解素贞】的碑牌被暗红香布沉沉盖上后，特殊码头广场上蔓延开的‘坟土’异象，以及其余鳞、羽、虫的斑斓彩纹，齐齐变淡、消失。
　　四队队长李太平艰难地瞥了一眼对讲机屏幕，又看向解元真。
　　‘解元真’脸上那张无喜无悲的脸孔，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额心先前变成幽绿色的火符，也在此时转回到了赤红色。解元真的异变中断，虽然不知道控制局那边是用什么手段，压制了000号镇诡物，核心四队还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各位，我们得动手了。”四队队长李太平急促地道。
　　此时，因为先前000号镇诡物险些失控，码头广场区的摆龛神台、十间出现在现实阳间的猛鬼房阴龛，被牵连着也产生了恐怖的异变——【传教士】、【吉依巫婆】、【林佩珮】、【王金莲】、【陈春华】等状态异常的贵顺恶灵们，将‘解元真’身上的诡气，当成了对现实活人的威胁。
　　这些阴龛瞬间做出反应，条条介乎于阴冷诡谲与煌煌明光之间的斑斓气带，全部扑向了玩家里头的解元真。
　　残存阴龛底部飞快融化，如同千万条细小的血丝，飞快地‘长’进义船神台木里。
　　这会儿，【林佩珮】、【林仔】、【传教士】、【祖母头】等恶灵阴龛已经和神台长到一块，无法拆解，但神台属于民神正神的规格，阴龛却仍然残留着厉诡的怨气。两者之间骤然产生了极大的冲突！
　　码头的光线因此变得异常不稳定，不同猛鬼房对应的肢体、器官，开始以污染的形式出现——祖母头的神台后头有无数颗蓬乱枯槁的‘聋婆头’被黑发连在一起，这些头颅滚滚涌动，个个眼睛半睁半闭。传教士的神台后头，则有无数西洋中洲南洋三种法脉相互融合的符箓盘旋着，形成虚幻人脊的。
　　所有猛鬼房阴龛和神台产生的异变，叫斑斓气带相连着，构成了一艘停在陆地上的虚幻义船。隐隐与停在南洋海上的‘诡顺号’屍观船相对。虚幻的义船，叫整个码头的水泥地面都变成了青黑色。
　　这是猛鬼房恶灵诡气扩散的象征。
　　玩家和现实的东南沿海民心代表，必须立刻完成对“猛鬼房阴龛”的请转。
　　否则这些恶灵阴龛的诡气将不受它们本心的控制，污染码头周围的阳间！
　　这就像以前副本通关后，通关的主力玩家和地方德望之人，要一起去请出现在现实中的厉诡转化为挡境神。只是和过去的诡话副本不同，南洋副本是现实副本，十间猛鬼房直接出现在了阳间。
　　存活玩家们现在就可以请转恶灵阴龛，甚至——恶灵阴龛的转化，也将决定南洋副本到底是活人胜利，还是大拿公胜利。
　　“动手。”解元真来不及去检查自己面板的变化，立刻道。
　　经过一个副本的高压，从贵顺号里存活出来的玩家们，已经形成了超过以往玩家的配合默契。上百人同时从核心四队以及基层专员的手中，接过请转关底诡异的种种必须物品，与码头村村民们站到了一块儿。
　　原本核心一队的队员，宋月眉、唐秦、解元真、罗澜舟等人，是该分散到他们对应的因果猛鬼房阴龛前头。像唐秦与林佩珮之间的特殊牵连，解元真将传教士背屍出旧贵顺号，但在卫厄将自己的命格填补进猛鬼房110，且把110和101猛鬼房阴龛融合后……
　　唐秦等人毫不犹豫地全站在了这两座特殊的阴龛前，将请转其他阴龛的任务，交给了其余玩家。
　　眼下，猛鬼房110阴龛填补了卫厄被剥离出来的命格。冲天的煞气和阴冷至极的森然诡意，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吸收生机的漩涡般，笼罩在猛鬼房110的阴龛周围！活人无法辨认的污染性命格数字，不断地在其中穿行。
　　细细的红丝线从漩涡里伸出来，又延续到了其后若隐若现的猛鬼房一〇一阴龛上。
　　整个码头自虚空向下垂出一根根半透明的、轻轻摇摆的莲溪剧团红绸，猛鬼房一〇一的神台阴龛摆在那儿，就好像一个叫人不安的戏台子。卫厄在‘诡顺号’中的行动画面，则在红绸拉开的空间中，一闪而过。
　　所有猛鬼房阴龛里头，110|101这两间阴龛，绝对是最难请转的。此时此刻，唯有核心一队勉强与已经转化成‘恶灵’的卫厄，有较多的牵连。
　　其余的存活玩家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在众人拿起请转厉诡的黄纸等物件时，码头封锁线外头，挤压成堆的非仪式村民们，向日葵似的，齐齐把头转过90度，盯住了他们。
　　“镇海镇平——转运赐安——大拿公！”
　　“添财添利富贵降来大拿公……拿公神主将赐予我等平安、幸福、喜乐；拿公神主将惩戒所有目睹灾祸却不动手制作之人……”
　　古怪空洞的拿公诡经，从这些刚刚分明没有任何异状的非仪式村民口中发出……不、不仅仅是码头村民。一尊尊腐烂的【拿公神主】虚幻法相，带着成败一际反扑的恐怖狰狞，在所有东南县城的城中心升起。
　　——‘大拿公’能够在念头里寄生，通过知晓诡名，立刻污染活人的特性，在此之前，是靠000号镇诡物【解素贞】尸解仙墓经的恐怖度化污染，以毒攻毒，相轧着加以压制！
　　现在，尸解仙墓经随着000号镇诡物的提前封押，停止了。
　　“我靠。”罗澜舟骂了一声，疯狂转动脑子，想要在异变中找出生路。
　　然而，面对‘大拿公’的反扑，他身前的解元真、宋月眉、唐秦却没有显露出半分惊诧。恰恰相反，这三人像是终于等到什么似的，唐秦厉声道：“闭眼！”
　　存活玩家们以及广场上的仪式村民，条件反射地执行了命令。
　　下一刻，唐秦宋月眉的七窍中涌出大量鲜血，两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解元真额心的火符，则腾地燃烧着。不管是唐秦宋月眉还是解元真，面板上的香火点数都在此时以可怕的速度消耗。
　　【警告：玩家解元真、唐秦、宋月眉启动特殊污染物品，污染物品名称解锁——‘太原香主腐蚀的神壳’；猛鬼房106‘祖母头’吞噬当前腐蚀神壳，祖母头阴龛即将成为当前区域信仰汇聚体……】
　　【警告：玩家解元真、唐秦、宋月眉触及诡话核心规则▌▌律！】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常审死官‘卫厄’获得保家民神残秽指引！警告——[拿公神主]幸福平安时间线锚定进度：60%、57%、61%、50%——】
　　卫厄的玩家面板上，拿公神主‘恐怖时间线’覆盖成唯一现实时间线的进度，不稳定地跳动着，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回退。手持阴海龙鳞炸开一片蠕动的船客头颅，卫厄清楚现实阳间，宋月眉、唐秦和解元真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了。
　　太原香主腐蚀的神壳，是卫厄在副本第四天交给解元真他们的。当时宋月眉恰好把能够控制阿顺身份卡的‘养阴法器’给了他。在那之前，卫厄在副本第三天的【莲溪剧团】午夜演出、渎神诡戏中，看到了些许贵顺号恐怖存在的阴冷算计。
　　尽管当时卫厄还没有解锁‘大拿公’的诡名和污染特性，他仍敏锐地察觉到：
　　——贵顺公司供奉的腐烂诡异，会吞噬民神们的信仰。
　　南洋副本的关底BOSS，极有可能会是一尊扭曲中洲、南洋大小民神庇佑百姓香火、事迹的诡。
　　这么一来，得自黄河副本的【太原香主腐蚀的神壳】就成了破局的关键物品。使用这样道具，可以在终局阶段的重要时间点，拦截南洋副本BOSS汇合起来的信仰，来个釜底抽薪。
　　依赖扭曲民神事迹，成为伪正神的大尊诡异，一旦现实中出现新的强制信仰对象，牠的力量源就会被截断。
　　如果是曾经的卫厄，他一定会将这件道具押在手里，他更相信胜利和生存的钥匙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心。然而，使用这样特殊物品的要求过高，使用还必须消耗海量香火，而卫厄自己的香火点数在副本里消耗速度向来极快，绝对撑不到关底。
　　犹豫了片刻，连卫厄自己都不知道这一丝信任是从何而来。
　　——他选择了让宋月眉、解元真、唐秦一起携带阿顺的养阴法器和这样悬河副本的特殊物品。
　　诡话APP禁止他将香主神壳出售、转让给别人，然而，【南洋副本】中，阿顺的养阴法器，可以控制同步率过高的“卫厄”。卫厄将污染物品‘阿顺的养阴法器’赠送给解元真、宋月眉、唐秦后，三人便可以通过养阴法器，携带和使用这一样特殊物品。此时物品的所有权仍然在卫厄手中，核心一队合伙完成了对诡话规则的一次规避。
　　这就像南洋的邪法师，通过控诡法操控属于厉诡的物品。
　　【【警告：[拿公神主]诡身反噬溃烂中，请异常审死官尽快脱离当前恐怖区域！警告——[拿公神主]侵蚀？？律……】细微的电流声不断响着，诡顺号船舱已经成了一个真正叫人做噩梦的巨型屍观。
　　无数腐烂的血肉和畸形的肢体纠缠在一块儿，拿公奴们的头颅从其中不断冒出来，号叫滚动。这些形体在中洲、西洋、南洋三洲神像之间切换。上一秒，还是簇生在一起，极具南洋鬼神像色彩的百手屍肢，朝卫厄抓来。下一秒，卫厄用阴海龙鳞炸开的船舱腐肉里，便冒出了无数融合扭曲在一起的‘圣子圣灵圣母’像。
　　‘大拿公’诡身分散在这些巨型的肢体中，每一次直接出现在卫厄的前进路上，便会和阴海龙鳞的秽龙气爆发恐怖的冲突。
　　哪怕有【花殢雪】格挡了诸多虚假的幻觉，在诡屍里，卫厄仍然不可避免地被那些巨型的屍手头颅扯到。铅灰色的长衫此时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沥沥的血在他同行过的船舱区蔓延开。
　　砰、砰——十几米高的蠕动屍肉，不断朝卫厄所处的区域砸来，时不时还有长满腐烂鳞片的人手连成索，封锁卫厄的行动空间。对此卫厄的反应也十分干脆：
　　阴海龙鳞和滇南山主的真石交替出现，能直接炸开的大拿公真身屍肉就直接炸开，炸不开的，就尽可能闪避过去。
　　整个船舱不住搅动，贵顺号前几日，玩家们目睹过的“引灵法器”在这些腐肉中翻出。
　　阿瑟维等人被诡异占据后，变得空洞怨恨的头颅，也同样在法器阴光里起伏。它们的脸不断融化变动。
　　【拿公神主】企图侵蚀诡话核心规则的提示出现时，一层冰冷的绿光，从这些贵顺引灵法器上掠过。引灵法器则随之腾腾燃烧。卫厄所处的空间像是被封住了一般，连阴海龙鳞也不能破开无形的障碍。
　　拿公神面随之无声无息，从卫厄的头顶、左侧、右侧浮出。这拿公神主的口张开，无数触须般有若实质的诡气，‘伸’向了银发青年的七窍！
　　企图侵蚀副本核心诡律的‘大拿公’，巨型真身出现了崩解的迹象，但大拿公的恐怖气息并没有因此削减，反而变得愈发不稳定，愈发狂暴。卫厄的行动被诡气牵扯着放缓，念头却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
　　他的余光从那些若有若无被玩家忽视的【贵顺引灵】残余法器仪轨上掠过，
　　——贵顺引灵仪式，被控制着完成该仪式的伪灯塔玩家们。南洋副本真实等级暴露时出现的提示……四飨四供，‘大拿公’复苏科仪完成。
　　几条线索在卫厄脑海中一闪而过，刹时间，卫厄将南洋副本的几件事串联在了一起。
　　有聋婆一族和柳家相师，以及其它南洋西洋高人的警惕镇压，大拿公无法像悬河副本的太原香主那样公开的大范围利用诡祸，为自己塑造神迹，收揽信众。而南洋特殊的混乱环境，也让大拿公无法像香主一样，获得足够分量的王朝敕封。
　　十间猛鬼房的恶灵，对应了过番中不同的群体，借此贵顺公司将【拿公神主】渗透到了几百年的过番传说中；而扭曲中洲保家神的故事，让它们成为自己的辅侍，再用青黑的船客拿公奴诞生上千南洋的神鬼像……有‘民心’事迹，有无数辅尊正神，控制这些的【拿公神主】自然是大尊正神。
　　通过这种办法，‘大拿公’篡改出了一条庞大的、同时牵扯中洲南洋西洋的神鬼庙系，而牠将是整条庙系的庙系主！
　　——这是除了敕封外，更加匪夷所思却又确实可行的大诡转神道路。
　　而一旦晋升成功，【拿公神主】作为整条神系顶端的庙系主，则将直接获得远超滇南山王、太原香主且不受任何因果牵连的恐怖存在。
　　南洋副本必须进行的最后一次镇压猛鬼房的贵顺引灵法，是消解大拿公诡屍真身里，不同猛鬼房肢体器官中恶灵意识与怨恨的科仪仪轨。
　　【叮咚；恭喜异常审死官‘卫厄’解锁[拿公神主]四飨四供科仪真相；警告——[阴海龙鳞]污染过高，审死官无法维系当前特殊物品！】
　　刺耳的提示音落下，卫厄手中的阴海龙鳞直接返回到了道具栏里。
　　拿公神主的青黑诡气即将触碰到银发天师七窍时，深绿、亮红、浊金的煌煌法光从诡顺号的船舱里浮出。‘陈家厝真娘’、‘胡家村福鉢神’、‘清师公’、‘石婆姆’……一尊又一尊被拿公神主吃掉了的保家神们，从大拿公的屍观真身中钻出。
　　这些‘小保家神们’流动的脸孔，阴冷冷地乜视着【拿公神主】，斑斓的气带骤然系缚住了大拿公的诡气——无数保家民神或需要镇海，或需要悯善救民的小神职责，此时如同万千锁链般，长进了大拿公的诡屍里。
　　——正神需要有神身，不管是在南洋还是在中洲的庙系里，所有主尊正神一定都是有其名头和真身的存在。游荡在人念里的，永远只会被认为是诡。
　　大拿公正是为此拼出了自己的巨型屍观真身，然而，此时此刻，这些被牠吃掉的保家神真身和神名传说，反过来绊住了大拿公。
　　此刻，所有保家民神的最深处，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柳严中’脸孔浮出。
　　“往前走——往前走——”
　　【柳严中】机械空洞的声音传来，卫厄没有再去看它。
　　顶着副本系统不断要求审死官立刻撤出污染区的提示，
　　卫厄在无数融化的大小‘诡秽保家神’油彩的指引下，抵达了底舱。整个诡顺号的船舱都血肉化、不受控制到处乱流了。这儿的屍肉中，轰隆隆的贵顺锅炉，却蒙着一层斑斓的香火光，保持了原状。
　　——贵顺公司用小保家民神神像里，榨出来的香火，充当贵顺号的火料，
　　反过来，这些香火也日以继夜地吸附在了诡船炉中，在此时此刻，保留了一分因果报应的法火。
　　第二张【柳严中】的脸长在锅炉上方，口中咬着一张极长的符箓。
　　先前被卫厄算计着、塞进锅炉里充当燃料的‘阿龙老板’，居然还没有完全被烧干净。一颗脓肿的头颅挤压在锅炉口。它在火中尖号惨叫着：“救我——救我——”
　　卫厄无视阿龙老板的惨嚎，一刀将它扎进锅炉的深处。锅炉腾腾燃烧的火光，瞬间在银发天师的手臂上，烧出了一大片的半透明血洞。仿佛快要被高温熔化掉的，不是自己的手一般，卫厄抓着护撒刀，沿着贵顺锅炉向下切。
　　无数燃烧的“船火”从炉子内滚出，卫厄掀起眼，看见年轻的【柳严中】遗留的头颅在火中向上涌起，符箓在它口中燃烧，助长了锅炉里喷出的火势。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闷鸣响起，
　　大小保家神们渗透到诡顺号所有缝隙里神像神浆，在这一刻，成为最后的船只火料。只是这一次，保家神们自愿化成的火料，没有被利用着去帮恐怖的屍船，航行上岸，而是把整艘巨型【诡顺号】点燃了。
　　这些旧的小保家神们塑像彻底烧起时，阳间被迎接回故乡的贵顺冤魂‘王月琴’、‘陈大力’、‘蔡秀娥’……鬼体自上而下，飞快地覆盖上一层新的、象征传统民间正职神诞生的油彩。
　　【叮咚；恭喜所有玩家[贵顺冤魂]转化成功——当前区域诞生新保家神‘外砂乡悯善保家王真娘’、‘安溪县诚善公陈二牛’、‘大浦保船顺海胡鉢公’……】
　　上百道新小保家神诞生的公告，在诡顺号上和现实里同时响起。
　　——恩胎降，保家神生，死魂归乡；恩胎降，保家神燃，屍骸永不上岸。林仔日记中提到的未来自己重复念的话，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上岸回乡的，是新生的保家神；燃烧的是旧的保家神。

[835]惊情南洋:一地庇福，惊情南洋！（1更+2更+3更）
　　‘王月琴’生前是一个非常普通寻常的沿海女人，它们的村子穷，一片地山多田少，上千人靠一点儿夹缝里的耕田过活。连坟边的地，只要稍微平整一点，都要被整出来种菜种粮食。在它们家阿公为了挣点生路，跟同乡下南洋前，一家人只有半亩田，要从年头饿到年尾。
　　再从年尾饿到年头。
　　平时村子里的人还能维持几分和气，可一两场饥荒后，这点儿能活命的地就成了比黄金还贵的东西。
　　王月琴家人口不多，抢不过其他壮年多的村民，原本能种粮食的田被抢走了。它们一家困在这又穷又窄的土地上，看不到活路，只能跟着其他同样饿到发狂的人，把希望投向村子另一侧挨着的出海码头。
　　——过番，过番，过番！
　　过了这茫茫无边的大洋，就能去暹罗安南吕宋大马那些地方种地做生意，挣钱养家，活下来了。
　　阿公去了南洋，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随信寄回来点钱。留在这边的三口人，才堪堪地活着。但钱也不是每个月都会寄回来的，帮这些过番客带信的人叫水客。有的水客良心好，会挨家挨户地送到地头翘首以盼的村内人手里。有的见到地址远，干脆不跑了。
　　钱是附在侨批封壳里头里，上头还要注明是寄回来多少，这中间有时候还会折损一些。
　　所以这钱，也只够家里堪堪活下去，人还是穷的。
　　人一穷，一饿，一冇生路，就要叫别人的眼色压垮了腰，压弯了脖子。
　　‘王月琴’的丈夫在阿公没了音信前，就要没日没夜地到处找工做。为了县城外头铺路卸货的一份工，得像饿得半死的狗群一样，和其他同样找工的人，挤在工头每日招人的地方。工头一叫“今日有多少多少货，来多少人”，立刻挤上去。没抢到工，这日要饿肚子，抢到了、抢多了，则要叫其他找工的人堵着揍。
　　王月琴的男人在外头日子不好过，王月琴在村子里也没有福可享。它要照顾年迈的婆婆。它的婆婆双眼以前为了家子，十几年熬夜做衣服，断针飞眼，瞎了。怕给媳妇添麻烦，走路都是慢慢地摸索，慢慢地走。
　　王月琴要看着婆婆，不叫婆婆摔倒，还要从到村子里发计量工的人手里领活。什么搓土布的棉线、糊白事时烧的金元宝、点金箔上的方金……都是一次性领几百上千件回来做。做好了拿去交，算钱的人还要一批一批地挑拣。
　　说这个糊歪了，这个搓细了，几百要扣掉两三成的工钱。
　　王月琴还不能抢白，不能和算钱的人争。头一回被扣掉那么多件工钱时，王月琴心疼，上手想比对被扣掉的那批计件活给来人看。人家一变脸，骂：你们这条村啲女人，个个都系偷鸡走精面，糊弄了事的！你唔做，大把人争着做！再瞎讲以后再也不来你们这个村子了。
　　发工人的几句话，王月琴成了整个村子该冚家铲的，周围其他女人的眼光差点把它扒了皮。最后是它那批足足被扣掉了六成的工钱，再多抽一成给算钱的人做好处，对方才把这事放过去。
　　但从那以后，所有女人同时做工，‘王月琴’总是要比别人多扣许多钱。可王月琴也不敢再辩白了。它本就没有几分的胆子，被压得更低了。
　　等到月琴的男人被贵顺公司撞死，它和婆婆唯一的生路，就是去南洋——去那个其他人口中能挣大钱，又凶险万分的南洋！阿公还在那儿，找到阿公，一家人横竖能有个团圆。
　　可它心里慌啊，怕得要命。
　　要知道小时候家里穷，它一年到头吃不到几个鸡蛋，穷到一件衣服要节省穿好些年。在拿到贵顺公司船票前，王月琴一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还是它们那儿的县城。年底县城大户请戏团做大戏。
　　戏台在城外，不用钱也可以过去看。
　　它的婆婆心疼月琴整年的操劳，让它别待在家里，去跟村子里的女人一块儿，走了十几里路，走到戏棚台前，看一出村子里请不起的少见大戏。它和村子的女人们挤在一块，走大路时，心脏害怕紧张得怦怦直跳。只觉得外头的县城又大又吓人，县城里的车轰隆得像是要吃人。
　　——那就是‘王月琴’在下南洋前，见过的最大世面。
　　‘王月琴’这辈子没敢和人吵过架，没敢和任何人急过眼，它不识字也不懂外头是啥样子。贵顺公司的管事一吓唬，王月琴的魂儿都要飞了。一想到要到不知道有多远，也不知道讲什么话的暹罗大马等地方去，它手都是抖的。
　　它怕得要命，只能在上船前，把以前请到家里的保家神木头像带上了。
　　‘王月琴’隐隐约约记得，木头像在贵顺号底舱里曾经极其细微地发过光——似乎有细细的声儿叫它们下船，赶紧下船。保家神在催它们走，可贵顺公司的马仔人高马大地挤在底舱出口，手里拿着鞭子。
　　‘王月琴’害怕马仔们，怕叫这些威风的贵顺管事打自己，不敢说自己不想去南洋了，要下船。
　　等到它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轻飘飘地变成了亡魂，
　　它也只能像被细绳儿栓着的纸人，任由贵顺公司压榨抽赶。它可能一辈子就是这样子了，生前是冇胆的，死后也是叫大诡欺压不敢报复。
　　它早早地知晓了自己系点样，不要再害人，不想再害人，就系它唯一的心愿！
　　这是亡魂‘王月琴’的生前死后所有故事，也是贵顺号上千冤魂们的故事。无数个冤魂有着无数张脸，可只要它们是工仔、是寻亲诡、是底层船客……它们蒙受过的苦，怯弱不敢反抗过的命，就都是一样。
　　能叫阳间的生人同胞迎接回乡，已经是叫王月琴们魂飞魄散都心满意足的好结局。
　　然而——
　　【王月琴】们冇想到，拿公神主与诡顺号垂死挣扎的污染爆发开的一刻，自己拜过的冥冥中也曾残喘企图庇佑过它们的大小保家神，祂们的正神神职与神像油彩，在此时此刻，吸附到了自己身上。
　　它们拜过的保家神，在帮助它们脱离诡异的身份，获得最微小的正神神职！在叫它们成为新的保家神！
　　*
　　一种极度的惶恐，在‘王月琴’的念头里炸开，对保家神的敬畏虔诚、对自己的自卑不断翻涌。
　　它……它这么懦弱冇用的诡，哪里能成保家护人的神？
　　它……它一点用处也冇有的啊！！该系它这种无用的诡，死在贵顺号上，而不是它们带上船的保家神在烧掉自己。
　　仿佛感受到了亡魂的惶恐，冥冥中一种晦涩幽微的波动叫‘王月琴’看到了保家神真娘的过去。真娘成为保家神前，只是海边的一个姑娘，因为善心救落水的孩童，淹死在海中。它死的地方，恰好有秽气流动……它的魂魄即将被那些秽气融化，永不得超生。
　　是陈家村真娘之前的保家神，舍了自己所有微弱的法力，把它的魂念扯了回来。那尊保家神因此化去，成了一滩流动的油彩。而【陈家村真娘】的塑像在油彩中诞生了。
　　幽微的画面一闪而过，随即有一层无形的温暖力量，覆盖到了王月琴身上，它的身形在刹那间直接从死魂的阴诡转向正神的煌煌。
　　瞬息间，【贵顺冤魂王月琴】的灵牌前阴风刮过，泪水从‘王月琴’原本阴森恐怖的全黑双眼中滚落，它的泪汁像红蜡烛。它感觉到——协助它转化的保家神，连最后一丝念头也彻底烧成了火。
　　旧日的保家神，悯善惩恶陈真娘，不复存在了。
　　*****
　　惊讶的叫喊声响起。东南沿海不同小区不同住户，在副本中，卫厄点燃民神神浆，诡顺号火光冲天的一刻，毫无预兆地从先前的扭曲认知中清醒过来。这一清醒，活人们便看到了此时此刻，无处不在的层层污染。
　　这是‘恐怖时间线’与玩家逆转后的‘转命时间’相轧的诡异波动。
　　那些波动好似一层厚厚的五彩斑斓的石油，在半空中飘动，里头还有细小的诡字在闪烁。活人一旦注意到，那些诡字就像万千被强行剥离的线虫子，陡地扭动起来，要从“斑斓彩光”中突破而出，再次钻向生人七窍。
　　但是，几乎是在瞬息间，
　　东南沿海诸多民屋的光线轻微闪烁，一座座小小的保家民神神龛，凭空出现。鲜红深绿的民间神袍，由虚转实地勾勒出来。
　　一尊尊新诞生的‘小保家神’爆发出全部的法光，覆盖在居民的身上。这些小保家神的法光不足以直接和时间线的诡异污染相对抗，却足以临时遮掩活人，不叫他们被斑斓彩光和细密诡字找到。
　　恐怖的波动笼罩在现实。
　　【悯善保家王真娘】泥塑油彩的雕像，细眉细眼，和所有民间神像一样，亲和端正地矗立在小龛里头。它白油彩里点着黑眼珠，直直地对着前方的可怕污染，把一户又一户活人的阳气藏起来。
　　泥偶油彩封住了它的亡魂脸孔，也封住了它的怯懦自卑。泥土与香火重塑起它的形骸，油彩再造画出一张新的‘王月琴’脸孔。
　　从此以后，它就是要外砂乡悯善保民——‘王真娘’！
　　不仅仅是【王月琴】，一个接一个的贵顺冤魂们，都在冥冥中感应到自己供拜过，也恩庇了自己的保家神在火中燃烧消失。同一时间，它们的神像出现在城市、小县、村镇、地头，构成一张虽然微弱，却极为庞大的网。
　　*******
　　【叮咚；特殊事件[保家民神的护持]触发成功——保家神是最小的神，也是最多的神。它们的神位或许排在敕封的末端，可它们是离阳间与生人最近。它们的香火网一旦展开，即可触发不可思议的护持。】
　　【叮咚；当前[拿公神主]恐怖时间线锚定进度：40%！[聋婆转命]时间线锚定进度：60%、61%……】
　　【异常审死官‘卫厄’完成阿顺们的心愿——它们的好命引来了它们的歹命，被利用的阿顺们将拖着拿公神主一起走向灭亡。】
　　猩红与阴绿交织的提示，不断地在卫厄的面板前闪烁。
　　拿公神主那些巨大的神像脸孔，在保家民神神浆燃烧起来的第一秒，便发出了刺耳的诡啸声。卫厄在第一时间，给自己使用了一个具备临时失聪负面buff的道具，随即才轻微地抬起，看这一场由柳严中的残留阳魂、小保家神神浆，共同烧起来的火。
　　深红深绿明黄交织的诡异神火，就像八十、九十年代港恐片里常用的诡光般，覆盖在所有的船体上。
　　大拿公屍肉里头的伪人头颅们，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烧成一滩滩往下融化的漆黑粘液。诡顺号原本就搅拌成一锅的血肉船舱，这会儿，直接跳过了“烧熟”的阶段，不断地被烧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拿公神主的脸孔已经在船舱中完全化开了。
　　巨大的神像脸孔，不断地在一片又一片血浆中浮出，像橡皮泥般往上凸起。又不断地被无处不在的斑斓火光腐蚀掉。哪怕暂时失聪，卫厄也能从周围血肉浆汁的波纹上，判断出，拿公神主正在凄厉惨叫。
　　【拿公神主】驱使贵顺公司鞭抽冤魂，压榨神像香火时，绝对没有想到，有一日最可怕的诡异民神火，会在自己的屍身内部里烧起来。
　　这种直接在内部爆发的火焰，明显比聋婆们在【聋婆屋】里系缚拿公神像时的‘燃法恩庇经火’还要可怕。
　　咕噜咕噜，一层层的血肉浆从船舱上头泼落，‘大拿公’企图用自己的尸肉压灭船舱里的火。
　　再一次压制恐怖火焰失效后，‘大拿公’巨型屍观真身忽然在海面上鼓胀，青黑的阴海海域中似乎有无尽的阴气龙气，在这一刻被牠强行吸入屍身中。诡顺号的船体随之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警告——[拿公神主]侵蚀玩家‘卫厄’系统面板！警告——核心？？律已触发！】机械的电子音里，哗啦啦的猩红锁链，从卫厄视野边沿的虚空中伸出。在这一瞬间，数十张流淌的大拿公神像脸孔，直接在卫厄所在区域出现。
　　在大拿公不惜一切代价吸收海中诡龙气后，牠的屍身不断鼓胀爆裂，这也正是大拿公要的。
　　卫厄的面板有近三分之二的区域，在一瞬间，被青黑的腐光侵蚀。
　　——主尊正神需要有神像真身，不能是无形无影不可见的存在。后者只能是诡异。‘大拿公’就是因此，吸收了贵顺公司的人，为自己炼制猛鬼十房拼凑前所未有的可怕屍身。如果大拿公的计划顺利，牠能够在活人的念头里寄生分身，进行污染的能力，就会转化成为牠‘正神’的神法显应。
　　但也是因为如此，拼凑出来的诡屍与拿公神主产生了可怕的感应，
　　保家神们的神浆，借此将牠封在里头。这也是唯一彻底系缚这尊诡的法子——只有牠自己造出来的屍壳真身才有效！眼下，无数的符箓、经咒，在神火中不断出现，这些汇合了中洲南洋西洋三种不同法脉的咒语，合起来只有一个意思：
　　——这艘船的保家神神浆会把整艘船和它们一起，烧成一个可怕的黑匣子，把大拿公永远地系缚在里头，永远地焚烧下去。
　　这是小保家神、上船所有法师联手形成的最终镇诡法。
　　可【拿公神主】的阴险在此时尽显无遗，既然牠无法脱离屍壳，重新变成只存在于念头中的恐怖存在，那就干脆引来南洋海中所有和自己敌对的‘阴海龙气’，借后者炸开这座屍观诡身！
　　这样一来，没有系缚牠的容器，‘大拿公’就能借任何人的念头，存在游走。
　　出于最高的仇恨值，‘大拿公’选定了卫厄作为首个寄生目标。
　　然而，没等大拿公真的侵蚀进卫厄的念头，【诡顺号】不断崩解的船体缝隙中，忽然有无尽的黑气在流动。紧接着，行将崩解的大拿公屍身，又在黑气中汇合起来，融为一体。形成了比先前更加牢固紧密的外壳。
　　——阿顺们！
　　贵顺公司、大拿公吃掉了一百多名拥有贵顺命格的阿顺们。这些阿顺们被吃掉的所有命格残留，在[拿公神主]企图放弃诡身时，被冥冥之中的运气牵扯，爆发了出来。在这一刻，“非常幸运”地叫大拿公保住了自己的屍身外壳。
　　【警告：当前区域出现大量恐怖污染，请异常审死官尽快脱离。】
　　被吸收进来的阴海龙气和原本就有的保家神神火，汇合在一起。【拿公神主】的凄厉惨叫，充斥满整个船舱。它的巨型神像脸孔，不断地汇聚起来，又不断地被自己吸收的污秽龙气劈碎。而保家民神的火焰，则趁机灼烧一闪而过的‘大拿公’诡念。
　　整个诡顺号烧得不断融化，可融化掉下的血肉，并没有扩散到海面去，而是一层一层地流淌下来。整座巨船屍观，像是一口正在火中“煅烧”的封诡焚诡匣。
　　此时，诡顺号所处的海面如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眼，船只周围的海面，都被诡气侵蚀了青黑色。一张张空洞的人屍脸孔，从船边的海底里浮起，这些人脸连着的是一具具惨白的人壳。
　　——原本贵顺公司利用诡异的污染和术法，吸附了成千上万的海中屍体，为‘拿公神主’塑造出一座巨大的南洋风格的屍肢神台。一旦贵顺号上岸，这些组成神台的人壳还会就势变成【拿公神主】底下的无数神鬼仆从，分散向阳间。
　　这会儿，这些被吸附来托举【拿公神主】诡屍真身的人屍，它们木然而又空洞地任保家神浆燃烧的火蔓延着，烧到它们身上。一具具浮出海面的屍体，只一下一下，层层吸附在了‘大拿公’屍身的外头。
　　——如同一堆被无形的因果扯动，自发围起来的“人柴”。
　　小保家神像们的神浆是火，这些被迫载船的屍体是柴，【拿公神主】被架在这前所未有的可怕火上焚烧！
　　无尽的黑气向上冲起，这些都是被迫载屍的海中溺诡的怨恨。火烧起来的这一刻，它们的怨恨终于得到了发泄的出口。
　　【叮咚——恭喜异常审死官‘卫厄’完成特殊断罪任务！屍封火焚，大拿公将在它因果自造的诡匣中，迎来最可怕的日夜焚烧。贵顺冤魂执念皆已完成，审死官等级晋升……】
　　【审死官命格缺失，等级晋升异常，请命格完整后查看。】
　　【警告：异常审死官“卫厄”遭遇民神法火——当前所有燃烧保家神对你持有充足的好感，法火对你的焚烧力度削减百分之七十。警告：贵顺号即将融锻成[拿公神主]的无解监狱，请立刻离开当前区域——】
　　一连串系统提示出现，卫厄透过光怪陆离的火，向副本外的现实看去。
　　为了将‘大拿公’这尊诡异镇压个彻底，诡顺号已经被烧融得外壳找不出任何缝隙。这个被反过来用于系缚拿公神主、并且将永恒保存法火的‘船体’，还将在火中不断地煅烧，缩小。
　　卫厄自己无法直接从船中出去，只能等待现实中核心一队宋月眉、解元真、唐秦等人的‘请转牵引’。
　　在密封的诡船中，他将性命交给了队员。
　　火光在卫厄周围上升，幽幽的笑里，‘花殢雪’虚幻的绸缎自左右穿梭而出，为他隔开了所有焚船民神火的伤害。对此刻转为“猛鬼房101恶灵”且状态不佳的卫厄来说，哪怕是削减到30%的法火都十分危险。
　　作者有话说：
　　【叮咚；[拿公神主]封镇成功，[聋婆转命]特殊科仪进度百分百！转命时间线锚定——80%、85%、90%……】
　　【叮咚；[惊情南洋]即将通关！】
　　【提示：请尽快请转所有猛鬼房阴龛！】
　　码头区的玩家们原本被请转‘猛鬼房阴龛’的可怕负荷，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此时，听到诡话APP卫厄那边封镇大拿公成功的提示，这些玩家们大喝一声，齐齐发力，持香和名头纸，再次硬生生朝自己负责的恶灵阴龛拜下去。
　　——请转挡境神，哪怕是在以前的副本通关后，也是一件需要消耗玩家极大精力的事。
　　因为，玩家在这个过程中，充当了请过去被折磨的厉诡消解怨恨，转护活人的中间人。这是一份极大的因果牵连。精力值和命格都偏弱的玩家，很难承担得起。而此时，整个码头区域，还因为核心队拿出来的那古怪神壳，吸收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信仰’。
　　说直白点，这会儿的玩家简直比气胸埋在土里还难受。但数千贵顺冤魂都转化了，卫队连诡顺号都烧了，大拿公也被封锁。
　　他们这边不能给通关拖后腿。
　　在这样的信念下，猛鬼房109恶灵阴龛前头，率队的存活玩家吴苗，和其他人一起，抗住了有若实质的阻力，齐力将线香硬生生插进了【林佩珮】阴龛神台前的水泥地面。
　　神光腾地燃起，刹那【林佩珮】的阴龛所有诡气瞬间转化为煌煌明彩，仿佛有一双持着教案的手，在神龛中心闪过。
　　下一刻，诡话界面浮出新的挡境神辅尊：感义文真佩元君。
　　只稍微慢了半息，猛鬼房108、104、105的阴龛也跟着腾起熊熊神光：安魂护身双法娘娘、寻亲护路灵神、寳义公……一个个新诞生的，兼具中洲东南沿海与南洋特色神名，在诡话APP中出现。
　　码头区，一座座原先气息极为不稳定的神台子，则在这接二连三的请转中，变得不再阴诡。不同猛鬼房原先的厉诡污染痕迹，随之在神龛后，转化成各不相同的法相。
　　【挡境？？主尊——‘显灵佑船镇海百龙婆’请转成功！】
　　广场的光线像是轻微地扭曲了下，猛鬼房106的聋婆头彻底吞食了太原香主的腐蚀神壳，灿金的光芒在这一区域向外扩散。以‘吉依’为首的聋婆们在此时，终于聋婆转回到了龙婆。
　　它们原本枯槁阴森的头颅，在金红神光中变得平静，无数的黑发向虚空延伸。
　　尽管诡话系统提示在挡境主尊上出现了奇怪的故障，聋婆们的转化，仍然带起了连锁效应，剩余的105、107、103、102也在紧随着终于请转成功。
　　码头广场边沿，
　　核心四队的所有人，一面盯着阴龛神台的变化；一面盯着手机上的诡话APP直播。
　　这一会儿，诡话直播画面中，诡顺号已经被彻底烧成了个密封匣子。他们必须尽快将猛鬼房110请转，将卫厄从正在燃烧的诡船贵顺号上拉回来。
　　解元真、唐秦、宋月眉、罗澜舟、陈程……乃至跟卫厄有比较多交道的红半仙，江鸣都站在猛鬼房110|101相互牵扯的神台阴龛前头。核心一队队员额头满是汗水，他们手里都拿了一份书写了卫厄姓名、籍贯、‘生辰死日’的请转黄纸，以及三柱特殊线香。
　　线香还是唐秦和宋月眉掏出来的，她们的黄河副本奖励，品级极高。这会儿香头却有不正常的血往下淌落。
　　线香出现的猩血，每滴落一滴，核心一队队员双手就阴冷一层。仿佛他们不是在阳间请转自己的队长，而是把手探进阴曹地府不该窥伺的地方。阴风在阴龛前刮动，解元真等人无视自己的负荷，强行持香，点燃请转‘名头’纸。
　　黄纸哗啦啦烧了几秒，红半仙江鸣等与卫厄联系不深的玩家七窍中便冒出了血，两人当机立断赶紧退出——这代表他们已经不适合再做此次请转了。
　　等请转‘恶灵卫厄’的黄纸烧过一半，唐秦解元真等人的脸也惨白无比，手上的香即将折断。就在此时，核心一队队员强顶着可怕的压力，几乎是同时向前。解元真大喝一声，面板中，与诡祖师相关的剪影轻微闪烁。
　　下一刻，
　　解元真手中腾起灰白的光，强行护住了线香。
　　宋月眉唐秦抓住时机，一把按住解元真的胳膊，硬生生地三柱请转香，插在了‘恶灵卫厄’的命格阴龛前头。顿时，斑斓的法光从猛鬼房110的阴龛上蔓延开来。阴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转化。
　　神台阴龛上，对应庙庵神匾的横木，像是开始有活人无法直接窥伺的诡字在形成。
　　猛鬼房110转化的一刻，猛鬼房101阴龛，也开始了转变。这两间阴龛是牵连的。
　　“动手！”解元真大喊。
　　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互相间没有言语却极具默契的核心一队成员，抢步到了猛鬼房101正前方。宋月眉将一些先前摆上的‘请转名头’黄纸，一把扯碎。唐秦将线香咔嚓折断。核心四队则在同一时间，猛地掀开一个漆黑小棺，起出编号002的镇诡物。
　　猛鬼房101是此次待转化恶灵之一，这种脱离副本的诡异在未请转前，会对现实造成一定的污染。
　　但核心一队和控制局铁了心不对猛鬼房101进行转化，而是要用其他九间已经转化的挡境神、002镇诡物，来一起镇压这一间猛鬼房。
　　猛鬼房一〇一是所有猛鬼房中，唯一一间没有真正弹出友好阵营转化提示的房间。
　　【花殢雪】自始至终没有转化成玩家阵营的诡异！
　　然而——
　　核心一队和控制局动手的这一刻，深浅不一的红光，陡然在整个中洲东南沿海，南洋副本波及区爆发。所有的城市、所有民楼，全镀上了一层血色。数不清的戏帘戏幕，在上亿活人的眼前终于显露。
　　他们屋子的门是‘戏帘’，他们窗户的玻璃是放映诡戏的戏幕。他们出门是进入门外的戏台，进门是进入自己小屋中的戏台。他们朝电子设备APP看，是看到玩家的副本直播。他们朝窗户玻璃看，却是看不到的‘自己的演出’。
　　诡话APP主界面忽然剧烈闪烁了几下，前所未有的戏腔公告响起：
　　【恩胎转降，诡顺焚燃，一地庇福，莲溪剧团本场终幕诡戏，完美演出！】
　　【剧名——惊情南洋！】

[836]惊情南洋:——这是一场完全符合规则的复苏
　　终幕提示在现实所有城市中响起后，诡话APP闪烁的速度陡然加快，仿佛‘诡话’本身在企图抵抗这古怪的戏腔。然而，整个东南沿海、南洋地区的血光轻轻漾动，下一刻大量的猩红故障像素，在诡话主界面闪过。
　　这一信号错乱只持续了不到了三秒。紧接着，密密麻麻，无法一眼看清到底有多少名字的诡戏演出戏角名，在面板上爆涌而出。
　　以亿万起计的戏角名，几乎要将整个诡话APP界面挤爆。
　　可一旦活人自己的眼珠视线，落到上头时，那些挤在紧挨着的【演出戏角】名单便会立刻浮出一个个与他们相关的漆黑诡字。
　　演出表分左右两半，左边是以【拿公神主】为首，已经灰黑的所有南洋副本诡异npc，伪人真实亡魂名。右边则是鲜红的人类名。从存活玩家，到控制局本次恐怖事件参与专员，再到所有现实里的观众……
　　都在诡话直播间细密的演出表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念头在核心一队、四队的队员脑子里同时划过。解元真、宋月眉和唐秦罗澜舟等人，下意识地想要起出自己最厉害的法器，落向几米外的阴龛。核心四队则想完成使用漆黑小箱中的002号镇诡物的仪轨。
　　只是不管是核心一队的队员，广场上的玩家，还是边沿的核心四队，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们的手脚无法移动，他们的肌肉不听使唤。甚至连自己脸上最细微的神情，都无法自行改变。
　　核心队员拥有各种法器物件，这些法器本该起到些许警示作用。这会儿，他们却连一丝儿异常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皮囊边沿就也沁出了蒙蒙红光。
　　【那姓唐名秦的专员，起了三柱香，引向了诡顺船上的冤苦恶灵。纸烧火燃，血香旺，十尊诡异转挡境——唐秦‘起三香’终幕落幕】
　　【落花倒因作果，解法兵诀归元真，那尸解仙墓里真仙还阳间，将南洋大拿公神好意通镇——解元真‘贵顺请屍’终幕落幕】
　　【罗澜舟与红半仙同获贵顺合同，宋月眉彩门戏法将做阴龛回生路……罗澜舟、红半仙、
　　宋月眉‘诈诡’终幕落幕】
　　【陈程终幕落幕……】
　　仿佛所有大型演出结束时，报出的本场剧目表，猩红半透明的字，在玩家的面板、广场的红绸缎、周遭的所有物体表面上出现。
　　这些‘诡戏’在活人没胆量细看时，只浮出幽红的简要戏折。
　　然而，一旦活人的‘视线’转到这上头——
　　那些猩红的诡字，就会瞬间在活人眼前拆解扩大，一个诡戏唱字畸生成百个字千个字。接着这胆敢盯着诡戏戏本的‘人’，他从南洋副本开始到南洋副本boss战结束，做的一切事，讲的所有话，都在这诡戏折上不断地浮出。
　　盯得越久，出现的内容越多，直到整个连内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丑陋念头，都变成戏折上漆黑的小字。
　　——王成山是沿海某小区的一位应届毕业生。
　　他热衷在网上发表意见，堪称赛博辩论带师，现代阴谋论大家。
　　从“惊情南洋”副本开启时起，王成山就躲在家里，坐在电脑前披着各种马甲到处破口大骂。骂控制局成天被追捧，连现实副本开启的预兆都没检查出来，害东南沿海成为首个高压现实副本覆盖区。
　　王成山还信誓旦旦地说，东南沿海会成为第一个现实副本区域，一定是因为控制局在偷偷尝试研究诡异，反过来吸引了诡异。之前不是还有人说，控制局封了哪个码头，那儿停了条南洋来的船吗。
　　肯定是这么惹过来的！
　　尽管在网上大喷特喷，王成山对外却是个木讷内向的形象。贵顺号恩胎转降科出现时，基层专员在小区中广播，请求自愿居民参与请冤魂回乡的仪轨。王成山还主动说服家人一起去。
　　因此，王成山还得到了基层专员的单独感谢。王成山的父母还向他们聚在一起，想要在诡异复苏中保持全家团圆的亲戚夸耀自己的孩子。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家的大门，成了戏台出入戏的戏帘戏幕。王成山真正的丑陋想法，以王成山最恐惧最无法想象的方式，暴露在所有认识他的人面前——
　　王成山把父母和叔伯婶子等人，骗去迎贵顺冤魂回乡。这些脑子木钝的中年亲人，还真信他的鬼话，真个真心去拜贵顺冤魂的亡辰八字。王成山自己肯定是不敢也不愿和贵顺号上的诡扯上关系的。他虽然也拿了基层专员发的香和纸，却混在仪轨的人群里，悄悄地掐灭了线香。将纸也藏在口袋里。
　　更是压根没真正念过贵顺亡鬼的鬼名。他打的主意也很精明，诡异复苏，他们一家肯定要越多人与可能转化的贵顺冤魂扯上关系。但一来王成山心里有鬼，不敢真正供拜，叫‘贵顺冤魂’感应到自己的真正嘴脸念头。
　　二来，王成山也不想承担请诡的风险。可只要他的父母拜过请过，他们家就是安全的。再退一万步说，哪怕王成山自己真正的遇到什么诡异事件，他父母曾经是南洋副本请贵顺冤魂的因果者，他爸妈能不去为自己磕头求转化的贵顺冤魂？
　　到时候贵顺冤魂转化成的‘坐地神’，能不看在他父母的面上，救自己一把？
　　【骂天咒地怨冤魂，那咒骂过贵顺冤魂的王成山——一不敢请冤魂，二要沾点挡境光。‘他’恶念一起，将一家血亲老小骗去迎魂请鬼。这请鬼回乡的风险，你们且帮我占占！这家中有人与挡境家神相牵连的光，且让我沾沾~】
　　【一个主意两头算，今儿他不请诡，来日却有血亲为自己求神。】
　　一行一行萦绕黑气地在诡戏分隔的虚幻幕布上出现，
　　王成山脸部扭曲，想要让家中所有人把眼珠移开，但丝丝缕缕的阴诡血光，在房屋中溢出。诡字因王成山的强烈情绪，出现得越来越快。仿佛牵丝引线往前带出一长串，王成山的人生经历，不断地喷涌出来。
　　不仅仅是王成山，整个现实区域，所有看过本场诡话APP直播的人……
　　只要稍微与南洋副本相关联，哪怕只是因为副本的高压恐惧过度，杂念偏多，也直接成了这一场惊天诡戏的戏角。
　　【花殢雪】似笑非笑、惨白诡谲的石膏脸孔，如同一张前所未有的诡戏脸谱，在越来越多的现实区域出现。整个莲溪活人禁地，直接成了个巨大的、气息可怕主戏台。
　　——————
　　出问题了……核心一队队员这会儿唯一能自由控制的，只剩下了他们自己的意识。除此之外，连他们的脸部微表情，都受到莲溪诡戏的诡异规则影响，不远处的核心四队，在已经变成莲溪诡戏戏词屏幕的‘诡话’面板影响下，咔哒，合上了002号镇诡物。
　　他们的眼里透出惊惧与焦急，手上的动作，却流畅无比，甚至脸脸上都发自内心地浮出一种极具戏曲表现力的如释重负。
　　——此时此刻，核心四队的诡戏面板上，出现了‘核心四队惊叹同事生还，东南沿海诡异危机解脱’的新戏折文本。
　　猛鬼房一〇一主恶灵“花殢雪”有问题！它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一间猛鬼房的主恶灵！
　　它爆发制造出来的区域恐怖污染，已经直接超过了五星副本的关底诡异，连[拿公神主]、[贵顺集团]、[人良法师]……这些所有自以为是南洋副本主要角色的诡异，都在无声无息无知无觉中成了它的戏中诡角。
　　南洋副本通关的一刻，这一出同时覆盖现实和副本，活人和诡异的生死大戏，也生成完毕。所有活人和诡异在这七天里做出的挣扎、选择，爆发出的喜怒哀乐恐惧等激烈的情绪，都成了一部戏最重要的“奇诡惊情”。
　　寒意不受控制地生起，解元真唐秦等人从彼此唯一能够自由转动的眼珠里，瞧出了对方的恐惧。
　　他们都想到了，莲溪剧团恶灵【花殢雪】是怎么把诡戏戏折的污染，扩散到这么可怕的程度。
　　——诡话APP的直播间小框，是方形的，无数缩小的小框，就是无数个极小的戏台子！副本外的活人，在观看贵顺号鬼船上的玩家时，玩家们必须按照‘身份卡提示’形成……这不正是一个个在无意识中进行演出的戏角？
　　从诡话APP的小窗口里往外窥视，现实中的活人看客，
　　又反过来成了诡异眼底的戏子。
　　莲溪诡戏在这次游戏中，不断地提前预测生成副本玩家和现实看客在本场游戏中的“诡戏戏折”。
　　只要它的戏折，能够提前玩家与现实活人一步生成，副本里的玩家，和诡话APP外的‘看客’，行动越来越符合莲溪剧团的戏折，莲溪剧团的力量也会与之同时增强。
　　所以——
　　猛鬼房一〇一的恶灵，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刻，阻碍过玩家。
　　罗澜舟、红半仙、江鸣等在副本第四天第五天，没有进入聋婆屋剧情的玩家，此时眼里流露出了惊骇——因为在副本戏折出现时，玩家们无法控制自己获得更多信息的习惯，本能地去看显露出的‘诡戏戏本’。
　　【[惊情南洋]第四夜、第三折戏诡船异变，罗澜舟，红半仙率众茫茫无定死角扮演者，进了诡董事房……因果恰好，它们遇到了[巴利降头师]……】
　　诡话被侵蚀的面板上，诡戏戏折的每段台词，都带着生成的旧时时辰。
　　玩家们瞧着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被阴冷的诡戏折提前生成，只觉像是有一双双鬼手抓进了咽喉里，有种说不出的惊悸。
　　核心一队陡然想起了唐秦提到过的午夜剧团，她曾经在诡戏台的白布上，看到了玩家们在戏台上出现了名字。唐秦当时用大量的阴钞冥纸，把玩家赎出来，只是从最浅显的【午夜剧团】戏幕里赎出来。
　　可事实上，连“唐秦赎戏角，天师信任增”都是此时浮出的诡戏戏幕上的一笔。
　　猩红的血光仍在现实中快速蔓延。
　　人生如戏，戏成人生。
　　核心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八个字，会构成这么可怕的现实事件。
　　整个东南沿海上亿人真正的被浓缩成了一出惊天大戏的戏本戏角。
　　诡话APP在上亿‘戏角’的戏折不断生成时，仍然在是时不时地剧烈闪烁，只是这种闪烁随着戏折浮出得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少出现。
　　与此同时，莲溪活人禁地成为主戏台的中心，有一个猩红的、活人无法直接目睹的可怕诡名正在急速生成。整个现实区域，因为南洋副本高压、以为通关在即结果猩红戏幕掀开而产生的恐惧，在冥冥之中，如同丝丝缕缕的细线，朝着这一个诡名讳汇聚而去。
　　作者有话说：
　　【……兹啦警告——莲溪剧团诡戏覆盖现实，警告——】像是企图拉上卫厄，共同对抗同一敌人，卫厄的玩家面板成了此时唯一能够挣扎着，闪烁出一点儿真实诡话提示的面板。只是这种提示，也在不断被猩红的血光覆盖。
　　【警——颿炁封？？失败——】
　　戏妆不知何时也覆盖向了卫厄的面孔，卫厄残余的一点正常面板上，特殊供奉等级已经直接冲破了一，变成了三。原本在核心队请转因应成功时，即将脱离诡顺号，被引回码头区阴龛的身形，此时被无形的力量扯动。
　　周遭的空间变得缓慢凝滞——
　　模糊的感应，让卫厄‘看’到了现实中控制局整理的，所有“特殊专员卫厄”的档案，不断地被猩红的血光吞食。血光在纸张、电子设备的页面中急速蔓延，每蔓延过一片，卫厄人生的过往，就被污染模糊一片。供奉等级跳到三级，不仅仅是信徒的魂魄与人身，都将归神所有。连同‘信徒’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成为可怕存在的。
　　猩红的血光中，一根根布满咒语的索链无用地穿过【莲溪剧团】的诡光。卫厄过去现在未来被吞噬的速度，没有任何削弱。
　　——诡话APP用来压制诡神的天罡律，失效了。
　　“诡话”诡异APP本身遭到了巨大侵蚀。
　　因为，这是一场完全符合南洋副本核心规则，完全符合猛鬼房“莲溪剧团”诡戏折污染规则的复苏。

[837]惊情南洋:通关（一）
　　丝丝缕缕的红绸不断垂落，沿海每座城市的高楼，都像盖了层红布，变成一个个鲜红的戏台子。每一个窗子，都是一个向外展出的小戏幕。
　　每一家男女老少的惊恐，在这时都成了戏子的唱念做打。
　　诡神——哪怕在高维也堪称恐怖的存在，要彻底渗透复苏在现实了。卫厄也许是如今唯一一个清楚隐藏在【花殢雪】皮囊下的真实存在，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有多恐怖的‘人’。但在血光朝着控制局、从小到大所有就读学校的档案黑字蔓延时，
　　卫厄的活魂、肉身、乃至念头，都在瞬间被无形的吸力抽取成了虚幻的彩光。
　　一点一点，朝着冥冥之中的莲溪幽红戏台飘去。
　　无数斑斓的诡气在卫厄的念头边沿出现，在意识不断地被吸力，扯向供奉神诡时，‘卫厄’仿佛看到了在现实莲溪城南区展开的猩红戏台——无数根巨大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红绸，正在从台子上向外飘出。
　　卫厄抓住一点残留的意识，
　　要在这一瞬间，召唤出自己面板上还未被红光覆盖的【地官印】。
　　然而，卫厄‘瞥’见那光怪陆离戏台的一刹，恐怖的阴冷气息便直接灌进了卫厄的所有念想间隙：‘他’的念头正在被食去，‘他’的人身正在被抽走，‘他’的活魂正在化为恐怖之神餐桌上的佳肴。
　　——惊情南洋副本，【大拿公】的污染方式和时间线都能被诡化的可怕事实，让现实中产生了太多的恐惧情绪。
　　以恐惧为食的诡神，在这次副本中的复苏、降临速度，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甚至超出了卫厄对诡神原先的估算。
　　银发青年的念头像是被缓慢地拉长，扯开。他的身体闪烁虚幻，在层次过高的诡异污染锁定下，如同高温下的彩色玻璃，于半空中融化，朝着虚空的吸力漩涡投去。
　　莲溪活人禁地的戏台上，同步出现淡淡的诡角轮廓。
　　在卫厄即将真正成为一道血供品餐肴时，先前从卫厄面板深处伸出来的那些褐红天罡律索链，猛地“哗啦啦”响起。
　　下一秒，
　　这些锁链倒卷回来，放弃了对【莲溪剧团】诡光的封镇，直接穿过卫厄正在融化，变得似虚似实的身体。诡话APP的核心规则，在意识到无法系缚通过合理规则降临的“花殢雪”后，转过来，强行系缚住了卫厄的身体。
　　就像用无数支架，硬生生重新支起的立体人皮，索链穿过卫厄活魂、肉身、意识时，他所处的这处空间，陡然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卫厄重新变得真切、清晰的人身，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诡话APP的面板不住闪烁，森绿的幽光溢出，覆盖到卫厄的魂魄上。这一爆发，像是也耗费了系统许多力量。在不断燃烧融化的“诡顺号”屍匣外，现实中，其它活人电子设备上，‘诡话’的界面已经彻底转为了猩红色。
　　——相比起污染现实，篡夺污染诡话APP，才是猛鬼房一〇一主恶灵【花殢雪】的真正目的。整个南洋副本的所有诡异、沿海众多地区上亿活人的恐惧，在这场可怕诡戏中，都是祂用来完成这一次恐怖侵蚀的手段。
　　【警告——莲溪剧团主恶灵‘花殢雪’即将吞食供奉者的一切，请立刻协助系缚当前诡异——】兹兹啦啦的电流声不断响起，【异常玩家活魂、人身、念识维系倒计时：10、9、8……7！】
　　诡话APP机械急促的播报声中，猩红的血光在面板深处，不断积聚。
　　用不着诡话系统催命似的提示，卫厄已经握住了地官印。
　　地官印是卫厄所有物件中，位格最高的幽冥法器。也是卫厄在惊情南洋诡戏爆发前，反复思考推敲唯一可能压制住诡神‘花殢雪’皮囊的物品。早在“莲溪诡戏”戏腔播报响起前，卫厄便怀疑上了花殢雪。
　　当时，玩家能够在拿公神主的污染下，前去猛鬼房一〇一取阴龛，是‘花殢雪’向所有玩家，递来了终幕的戏票邀约。
　　既然有终幕，那就一定还有其他戏幕。猛鬼房一〇一的诡戏，在这之前便展开了。卫厄虽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展开的规模，会大到现在这种程度。但在那时便已经对“花殢雪”可能污染现实的方式，有了些许猜测。
　　正因为如此，卫厄才直接将自己的命格和【花殢雪】诡戏名谱填进了猛鬼房110！
　　——那一刻卫厄特殊的审死官身份，经手了‘花殢雪’的诡戏角名谱。也相当于他用地官印强行敕令了‘恶灵花殢雪’，在诡神原本自己能搞定的事情上，横插了一手。而所有经由地官印敕封允许的诡，都要受冥冥之中的阴曹系缚。
　　猩红的血光，在现实中涌动，仿佛中洲东南沿海成为一朵层层叠叠绽放开的血花。
　　卫厄自己的实力不够调用地官印，去压制吸收了亿万活人所产恐惧的‘花殢雪’。
　　但这一规则，是为了给诡话APP利用的！
　　诡话APP的核心机制天罡律，需要有一个充足的由头，才能对合理降临复苏的诡神起作用。卫厄要充当的，就是这么个启动地官印，再让诡话强行将更多力量，调动来压制诡神的中间商。
　　“请地官阴律镇压厉诡花殢雪——请地官阴律镇压厉诡花殢雪……请所有一地庇福镇压厉诡花殢雪——”
　　青铜恶鬼印入手，银发青年以念头重复。诡话APP同时溢出惨绿瘆人的诡光，若正常的活人‘看’到这丝惨绿幽光，便会在瞬息间融化为一滩人汁。在被彻底侵蚀的危机前，诡话APP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配合了卫厄的计划。
　　斓光涌起，卫厄周身的空间变得虚幻诡谲。
　　然而——
　　未等这些面板深处诡话的核心力量，以及[一地庇福]印彻底浮出，一层血光便先一步在虚空中蔓延。下一秒，卫厄所持【地官印】勾连的所有力量，都凭空散去。地官印、一地庇福……无法被此时此刻的“审死官”卫厄请来。
　　莲溪活人禁区里，【花殢雪】惨白的石膏诡面，像是在这一刻轻微地转动，看向了被诡话APP拖延住的‘供品’的方向。它的脸孔被红光印照出一种极为悚然的非人感，像张完美的、幽微的戏谱面具。
　　【戏角‘卫厄’】的戏折诡字，在莲溪活人禁地的虚幻戏帘上浮出。每一行，都在猩红中向下滴落黑气。
　　其余活人的诡戏，会在活人看到时，不断地膨胀，吸收活人的内心想法。那是由‘诡戏台’的诡异规律，借助祂本源的可怕力量，捕捉活人命格经历，源源不断地扭曲生成。
　　——这份【戏角卫厄】的诡戏折，却是由诡神亲自写就。
　　——————
　　“……面冷心热的假天师卫厄，舍不下这东南民厝百万民，见不得——冤魂苦海无生路。一个[旧船船长令]，送亲信先回阳；再一片阴海秽龙鳞，炸开亲师遮诡相。”
　　“……急急切切连尸路，煌煌明明燃神浆。”
　　“……送人鬼上岸，卫厄请民神焚船。”
　　仿佛一层细微无形的‘玻璃’终于破裂，卫厄终于听到了一直犹如背景音般回荡的幽幽戏腔声。无数红涔涔的涓涓诡字，在虚空中浮动。卫厄的身体、魂魄在这一刻，仿佛要立刻再次被扯成斑斓诡光，随即吸向莲溪活人禁地。
　　诡话APP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硬生生将这一小区域的时间流速拉慢。
　　借着变缓慢的时间，卫厄‘看’见了这些从虚空中，不断闪烁浮出的戏折戏本！
　　和其它玩家活人的己身戏折不一样，这些幽红的戏折诡字，边沿弥漫着无法捕捉形容的恐怖诡气。像是其余所有玩家，乃至亿万活人在这一出诡戏里的重要性，在‘祂’非人的注意里不如戏角卫厄的任何一行——
　　【戏角卫厄对诡董事们起了一份疑心，夜晚有人影于船廊上行动，卫厄将冒险进入船廊。鬼孩于船廊中爬行的画面，印在了卫假天师的念头中。这是很关键的信息，他将在[文美娟]显露时，想清108从未系封的真相！】
　　【黄董事房中的把柄账本，将会吸引心思细密的卫厄，一份善魂一份恶魄，‘卫厄’取黄董事账本，入人肢房，接工仔怨恨审死委托；】
　　【吃人毋回头，上船毋看路。活人进阴间，死屍盼活命。王金莲、阿囡等寻亲诡，汇成千张寻找替死鬼的背屍血契。为转猛鬼房一〇四，卫天师将负屍取契，得见‘柳相师’遗留敕诡物……】
　　【人诡难分，有惊无险,卫假天师与三位专员，脱离了传教士[利德]的旧贵顺号空间，请转活人脊[利德教士]，敕诡册重落到柳严中传人手中，他将觉察敕屍相师、吉依聋婆、利德传教士相汇合所创恩胎转降法。】
　　【…………】
　　幽红的字在虚空中流淌。
　　——卫厄从南洋副本到现在，所有重要的选择，竟然都被一行一行‘预见’在这些副本开启前就生成的诡戏里！
　　这些逸散恐怖黑气的戏本，犹如镜像般，映照出了卫厄未来的真实行动。只有极少数的地方，像是在写下后，又被红光覆盖，在卫厄真实触发未来任务前，做了新的更改。如同雕琢名戏，一定要得到最完美的精准戏本。
　　在对应副本第三夜的戏本上，诡戏的字在约莫两次的更改后，赫然呈现：【——戏角名里藏诡命，“卫厄”扯走了花殢雪的戏角谱。】
　　【在第七出戏里，他将把自己的命格连带花殢雪的诡角名谱，一起于关底填入猛鬼房一一〇阴龛！】
　　【因过差错，戏角‘卫厄’没料到——地官印锁定他命格，命格残缺，审死官异常，一地敕福，阴官系缚失效。诡话APP无法通过地官印的由头，封印猛鬼房一〇一主恶灵“花殢雪”！】
　　猩红的诡字印在卫厄的眼中。
　　卫厄的眼瞳极罕见地轻微收缩了一下，他知道问题是出现在哪里了——诡神的花殢雪皮囊是故意让他拿走诡名谱的。作为猛鬼房101的主恶灵，诡神早就知道猛鬼房110是什么，也早就知道这一间猛鬼房的阴龛，是空的。
　　诡神知道这个副本的所有恶灵故事，也知道卫厄他们会碰到什么关卡。祂在预判卫厄会做出什么选择时，先一步将‘花殢雪’的诡名谱，送到了卫厄的手里，从而将卫厄误导向了在关底使用地官阴神系缚的镇压法！
　　整个过程中，祂对卫厄的计算准确得近乎不可能。
　　仿佛察觉到了致命危机，诡话APP阴绿诡光陡然爆发，殊死一搏的核心提示出现在了卫厄面板没被腐蚀的区域。
　　但是，面板异变发生前，空幽幽的戏腔，先一步从阴间与阳间的缝隙之中，‘传’了出来：‘……审死官失命格，一地庇福无缘应降。那卫天师心狠手也狠，法效聋婆敕诡师——起用悬河镇诡物。皮鼓肉笼，骨做封。’
　　戏腔与戏词，同时出现，猩红的诡字在卫厄视野中浮出，
　　「——诡戏角恶灵卫厄，将使用黄圜镇诡残碑。」

[838]惊情南洋:副本通关：生死讲惊情！
　　空幽幽的戏腔，在诡顺号的阴阳间隙中回荡。
　　卫厄非常少见地有了一丝面对诡神的悚然感。诡神与他因杀机而起的纠葛，持续了这么久，卫厄成了世界上最清楚诡神恐怖程度的人。反过来，卫厄却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诡神对自己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以往，诡神自恃高位格，从未亲自多费力气，设南洋这种层层伏线的追杀。
　　直到祂爆发出南洋诡戏这种程度的布局，卫厄头一次有了每个念头、推测被窥视、洞察得纤毫毕现的感觉。这一刻，卫厄不得不承认：诡神绝对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完完全全预设出他通关思路的存在。
　　——‘黄圜眼？？镇诡残碑’，是卫厄在悬河副本通关后，得到的副本奖励。
　　诡话对这样特殊物品，一直讳莫如深，不仅没有具体使用说明，甚至不允许玩家窥伺这样道具的奖励规则。这也是即【地官印】之后，卫厄得到的第二件不可泄露、不可记录的特殊物品！
　　卫厄只于悬河副本结算时，于面板上，极快地瞥过这残碑一眼。
　　镇诡残碑，由无数的诡字符箓组成，与黄圜诡狱中那些重重叠叠的血红箓碑，系出同源。但色泽更为深红，几乎接近黑色。像是在被诡话作为奖励，给予卫厄之前，还被用于镇压过其余大诡。导致无数污染积蓄其中。
　　虽然出自同源，但作为副本奖励，这块残碑已经和黄圜眼没有关系了，不再属于黄河河底诡狱封诡大阵。
　　在诡话APP被诡神【花殢雪】皮囊的这一出南洋恐怖诡戏，逼到几乎快丧失核心规则控制权后，诡话面板向卫厄显露了更多信息：【‘黄圜地炁镇诡残碑’：黄圜诡狱初成时，多出的一块镇诡碑，为▋▋▋所取走，得长生门供拜，以供中原王朝使用……】
　　【使用该特殊诡物，可形成一新‘诡狱’。所形成诡狱规模、效力，与请碑者相关联。】
　　此时此刻，卫厄即将启动这样镇诡碑，目的只有一个：
　　——将自己转化为系缚莲溪诡戏‘花殢雪’的龛笼。
　　诡神的诡戏已经在现实中大面积地复苏，用普通的科仪，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将覆盖面积这么广的诡戏封押回去。“花殢雪”的皮囊出现在阳间，卫厄身处则正在不断燃烧的诡顺号。两者甚至不处于同一区域。
　　但是，在对诡神的供奉等级从1跃升到3后，卫厄这位供奉者，反过来成了追踪、系缚【莲溪诡戏】的媒介！
　　他和诡神之间的牵扯太深，
　　‘地炁镇诡残碑’强行将这时的卫厄人身，转化成一个与黄圜类似的小型诡狱后，能沿着卫厄这条因果线，向前压制【莲溪诡戏】的主恶灵，花殢雪。
　　人皮鼓肉笼，人骨做封栏。‘柳严中’、‘保家民神’和所有为封押拿公神主尽力的驱魔法师们，它们的做法为卫厄提供了一条效仿的道路。
　　然而，‘莲溪诡戏’先一步生成了卫厄可能采取的行动；‘戏角卫厄’的戏本已被写下！
　　如果卫厄真的用了镇诡残碑，就是在完成诡神花殢雪为自己写下的诡戏，莲溪剧团将拥有人形诡狱的控制权。卫厄的牺牲和系缚，都将作废。如果卫厄放弃使用镇诡残碑，他和诡话APP则只能等着被‘花殢雪’的诡戏台活生生吞噬。
　　一条生路两头堵，诡神为他设了一个无解的局。
　　仿佛似有所感，莲溪活人禁地中，花殢雪惨白的诡戏脸谱上，细长眼眶中，诡谲的漆黑眼珠，朝诡顺号所处南洋转去。祂的脸孔上，含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亲爱的供奉者，这是为你设下的绝对死局。
　　【警告：异常玩家活魂、人身、念识维系倒计时：5、4、3——】诡话机械的提示音中，卫厄面板上的血光再度变得无比浓烈，系统像是也感受到了同样严重的危机，变得无比急促。
　　红涔阴绿的阴阳诡光，印照在银发天师的脸上。
　　在诡话竭力拖延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两秒的一刻，卫厄倏忽看向自己的面板。一双得自祖母头馈赠的‘聋婆族通灵眼’，陡然从他的眼底浮出。
　　——「黄圜眼地炁镇诡残碑」，在刹那间启动。
　　无数强烈的血红符箓从残碑中涌出，银发法师的人身在这一刻被可怕的诡异气息涌入，血肉骨血仿佛在一刹间融化，又在一刹间复原。如同贵顺号转化成系诡囚笼一般，诡箓在眨眼间长到了青年的骨头里。
　　幽微的黄纸摩挲声响起，供奉者和所供诡神之间的联系，在这时，成为了人身诡狱压制【莲溪剧团‘花殢雪’】的指引！
　　与天罡律截然不同，‘地炁镇诡碑’一旦融入卫厄的身体，里头生出的是一张张首尾相接的符箓。符箓像丝线般，缠绕住供奉者卫厄，和供奉诡神的联系，向周遭漆黑的虚空伸了过去。
　　在卫厄断然将自己转化为系缚诡神的科仪时，
　　猩红的血光在诡顺号阳间与阴间的缝隙中翻涌炸开，一行行先前隐而不显的诡戏剧本再次显露出。周遭的戏腔声越发柔细、森然：‘那铁石心肠的审死官，知晓了这无妄的生路，仍要做那百死无生的路……’
　　也就是在同一瞬间，
　　现实中，东南沿海和南洋多个地区，所有的楼房像是齐齐变得幽红透明。卫厄的姓名在诡戏中，被印进了莲溪活人禁地【主戏台】上头。
　　********
　　闽地控制分局，龙门基地特派负责组所在的指挥中心，一个个原本想要向龙门求援的负责专员，他们的手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定格在半空中。他们面前红幽幽的直播显示屏，此时显示的是他们自己的戏折。
　　非常不幸，不同的‘特派组组员’，遇到了不同的意外事故，没能播出重要的对讲电话。
　　核心一队、核心四队，以及所有存活玩家，在可怕的沉重压力下，以及气喘吁吁，连眼珠子的交流都做不到了。粤郡码头上，猛鬼房101的恶灵阴龛已经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了。细密的汗珠从‘解元真’的额头滚落，他不断地在意识中诵读诡祖师[谢素贞]的名号，企图再一次将尸解仙请出。
　　——同样是恐怖的诡异，尸解仙‘解素贞’复苏，总好过莲溪剧团那不知根底的【花殢雪】复苏降临。
　　只是，细微的油彩，同样覆盖在核心一队队员的脸上，解元真每每要完整复诵出尸解仙的名号，就会在音节上，出现各种各样往常绝对不可能犯的小错觉。
　　解元真的眼前，已经完全被诡戏控制的‘玩家面板’则显露着一段新多出的戏本：[戏角‘解元真’一心儿想把尸解仙唤请，可惜，这解道长牙关磕绊，颂不得诡祖名，念不了镇邪经。真真个天不遂人愿，黄天黑地歹时辰……]
　　其余队员的面板上，也出现了相似的内容。
　　这是在他们从“戏如人生”阶段，进入了“人生成戏”的阶段！
　　【莲溪剧院】的戏折正在控制活人的一举一动。
　　现实已经彻底被猩红的幽光覆盖了，所有的建筑物，在此时都显得像鬼楼，多过于活人的住处。
　　一座座戏台子、老戏楼、旧戏院，不断地在马路口、荒野地、城市热闹的正中心幻觉般出现。并且很快地由虚转实——这些都是曾经人来人往，村来镇起，在不同地方搭造过的‘看戏台子’。
　　有的戏台盖着红塑料布，只是近几年一两场演出，快速搭建，又很快拆掉的临时戏台。有的木门嘎吱嘎吱地响动，空荡荡的椅子正对高台子摆放，却是几百年前的老戏楼。戏台每出现一座，所在区域的居民负面情绪立刻快速增长。
　　活人们整个家族的‘南洋过番’故事，在不同人家的窗口，故障电视上浮出。
　　如果抛开这些画面蒙着的红光，以及里头的人影，分明是已经死去许多的过番祖先，这些喜怒哀乐生动无比的诡戏，竟然称得上完美真实地复刻出了整个中洲沿海，几百年茫茫的过番路！
　　猛鬼房一〇一【花殢雪】的诡异气息，瞬间暴涨——不仅仅是特派负责组中心的仪器，整个东南沿海，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都这一刻，同时故障，只剩下了猩红的高饱和光块。
　　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压垮了所有活人，然而他们的恐惧一旦出现，诡戏戏折生成的速度，随之加快。
　　莲溪活人禁地，【花殢雪】主戏台上，
　　猩红的血从红绸上滴落，戏台戏帘上出现了一行行早已生成的诡戏戏本：
　　“诡戏角‘卫厄’终幕落幕——”
　　“诡戏角‘卫厄’完成了他的戏折，以身做诡狱，以魂做牵引，引特殊地炁镇诡碑，镇压复苏恶灵‘花殢雪’。诡戏角‘卫厄’欺诈了诡话系统……戏角卫厄将为莲溪剧团、所供诡神服务。”
　　猩红的戏折诡字不断亮起，戏折前半段是卫厄真实完成的事。后半段则是【花殢雪】即将通过卫厄完成戏折，以戏成人生，反向污染扭曲的卫厄举动——在卫厄完成“戏折”戏本的一刻，他将被戏折彻底控制。
　　刚刚通过地炁镇诡碑延伸向诡神“花殢雪”的压制，也将成为一纸空谈
　　“诡戏角卫厄将开启封押，令莲溪诡戏百戏上演……”
　　然而，就在猩红的恐怖诡气，即将蔓延到“百戏上演”这几个字时，戏折上的戏本，陡然模糊。再瞬息间，消散在了戏幕上——
　　【莲溪剧团】失去了对戏角‘卫厄’的控制。
　　戏角‘卫厄’消失了！
　　同一刻，现实中覆盖在所有民楼、大厦上的红光，虽然仍然存在，却在一瞬间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色调，像陈年的血迹，吸附在墙壁上。那些在现实中复苏的大小戏台，同时被无数首尾相连的符箓缠绕在一起。
　　——【莲溪剧团】、‘花殢雪’、诡戏台的诡异力量，尽管还在复苏，却被这些符箓生生压制住了。诡戏台戏帘开不了，诡戏暂时未能上演。血涔涔在这些戏台周围的地面流动，戏幕一合，花殢雪的脸孔被强行封在了幕布之后。
　　诡话APP机械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喜怒作哀乐，贪婪成诡戏，五星副本成功通关，副本终局——】
　　【人诡同宿命，生死讲惊情！】
　　【通关者：卫厄、唐秦、解元真、宋月眉、罗澜舟、红半仙、吴苗、江鸣……】

[839]排名更新:地诡榜、审死官“卫厄”【一】
　　副本通关的提示音，同样在卫厄的耳边响起。然而，此时的卫厄却没有亲眼目睹现实戏台中‘符箓’压制的景象。他的身影已经被无形的力量，从诡顺号上扯出，在一片幽蒙蒙的阴绿里，像是穿行在了真实与虚幻的间隙。
　　——诡话APP在将他卷进真实的过去时间点！
　　这是卫厄在死局中找出的唯一破局法。
　　诡神设下的死局，局眼是‘用不用悬河镇诡法器’。祂不一定知道，卫厄具体有哪些通关后的奖励。但祂曾经的无限空间猎食场，同样要对资深者发放大量陷阱般的奖励。通关的最高奖励，一般与副本的隐藏剧情线，密切相关。
　　诡神的神郎官皮囊，被镇压黄圜诡狱里，祂知道那些整个黄河副本藏得最深的血红箓碑。
　　这么一来，作为通关了悬河诡渡、并且窥伺到黄圜真相的主力玩家，
　　诡话会发放什么给卫厄作为【悬河诡渡】的最终隐藏奖励，很容易就在诡神的预测之中。祂正是围绕着这一样关底法器，给卫厄和诡话系统，设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死局——使用悬河法器，就要被莲溪剧团彻底控制。
　　诡神只需要再让诡戏角‘卫厄’，释放开黄圜法器的压制，不仅能完成一场轻而易举的破封，还能顺势侵蚀和【天罡律】隐隐相对的地炁碑。一举两得。
　　不使用悬河镇诡法器，卫厄和诡话系统则要被完全吞食。左右都是诡神的赢面。
　　然而——
　　既然现在的时间点，已经成了一出诡戏，做出任何选择，都只能走向死局。唯一的办法，就是跳出已经写定的戏本剧目。
　　“莲溪剧团”污染规律的触发形式，实际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人生如戏】，一部分是【戏成人生】。诡戏台和诡戏折，只有在玩家完成前半部分，在无知无觉中，出演了莲溪诡戏后，才能实现剩下的那一部分。
　　也就是“诡戏折”生成的所有新诡戏，都将强制转变成玩家的真实人生！
　　所以，卫厄在完成封押的那一瞬间，借助诡话APP和来自柳严的未知副本锚定石，卫厄将自己抛进了过去——只要未知副本的最终落点，是卫厄还未出生的时间。那么，卫厄就将变成一个即不存在于过去，也不存在于未来的无名人。
　　——诡戏台不能捕捉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卫厄有把握诡话APP能够做到这一点。贵顺号第四天聋婆隐藏剧情里，卫厄触发的‘吉兰阿嬷’的聋婆转命任务，就曾经让他进入到了真实的过去，见到了年轻的柳严中。诡话APP这一次要做的，只是把卫厄的人身，一块儿投向过去。
　　……要是诡话系统连这都不拼命办到，他们只能一起等待被莲溪剧团的诡神吞噬。
　　祖母头赠给卫厄的通灵眼，能够从过去看到未来，也能够在未来向过去传递画面。
　　为了确保柳严老师留下的‘未知副本锚定石’，能够锁定的，一定是卫厄还未出生的时间点，卫厄使用了一次通灵眼。
　　‘聋婆通灵眼’看到的画面很模糊，卫厄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未来的自己也正精准地看了过来。
　　——他的计划是成功的。
　　仅仅靠着那一闪而过的【转命通灵】画面，卫厄在诡话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没告知过诡话系统他要做什么之前，便启动了黄圜地炁镇诡碑。
　　作者有话说：
　　【叮咚，恭喜异常玩家“卫厄”完成对[莲溪诡剧团]的临时封押！】
　　【警告：[惊情南洋]诡戏完成度过高，莲溪剧团拥有过多诡戏角，本次封押仅能压制诡戏开台演出——主戏角[卫厄]返回现实时间点，封押立刻失效——请在封押失效，诡戏再度上演前，找出新的系缚法。】
　　【警告：未知等级恐怖诡异“花殢雪”即将追踪供奉者的跳跃痕迹，特殊？？律已触发！】
　　【警告：你是不存在于过去的人，你非生非死，非尸非诡，你在过去中的跳跃，将引来更多恐怖存在的目光……】
　　机械急促的副本提示音，不断的响起。此时，卫厄一半猩红一半阴绿的玩家面板上，诡话核心提示弹出极快，往常冰冷、阴诡的系统音，甚至隐隐有些狼狈。
　　在无限空间摸爬滚打多年，卫厄最明了的一件事就是：要让各怀鬼胎的临时合作伙伴，合力做一件事，那就不能给对方别的生路。他动手动得太快，诡话APP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拉进了不得不携带“卫厄”进行真实过去跳跃的绝命计划中。
　　“…………”
　　诡话弹出的所有提示，文本颜色饱和度都高得接近视觉污染，多少带着公报私仇。
　　幽秽的各色斓光，从极深的黑暗中向着卫厄‘飘’来，这些仿佛和幽冥地府融为一体的浑浊色彩里，似乎包裹着一丝活动的意识。光影不断地从周身流过，卫厄这种非正常的、借副本锚定石，进行穿梭的‘跳跃’，
　　似乎在这种阴间与阳间、过去与未来的黑暗夹缝中，惊动了许多半恐怖的存在，牠们不断地伸过来各种各样的触须、法光、异象，企图抓住异常者。
　　诡话核心面板中涌出来的微光，覆盖在卫厄的身上，令他的身影轻飘飘地，从这些活人无法直视的形影中穿过去。在一晃间，卫厄仿佛看到了，石油油污般的污垢里，还有许多融化在一起的虚幻法相，漆黑的飘带……坍塌的森绿殿堂。
　　卫厄刚刚‘看’到这些异象，诡话的污染提示，便淹没了他的面板。
　　下一刻，这仿佛没有时间，也没有方向的混沌黑暗中，
　　陡然地，
　　又溢出几丝似隐似现的胭脂香，接着一双双幽幻雪白的‘手’，在不断地从过往现今的间隙中伸出，抓向了卫厄行动时留下的幻影。红幽幽的戏袍微光从其中溢出，这些手，仿佛百手佛诡相，幽幻异常。
　　不断伸出时，甚至还有一个叫人不自觉想要把目光转过去的红幽戏台，在黑暗中强行拉开。
　　——黄圜镇诡碑，只压制了莲溪剧团在现实中的诡戏开台，却阻碍不了‘诡戏台’出现在诡异游荡的地方！
　　一双又一双的诡手，不断逼近，受供奉等级过高的影响，卫厄的眼珠，即将朝着黑暗中的戏台看去。那红幽幽的莲溪诡戏台，出现在只有可怕污染能够存在的地方，好似深海的捕鱼灯。
　　这时，肉眼可见，一点儿也不想变成诡戏的“诡话”，面板中溢出了一层极为轻微的、薄纱般的青光，下一刻，原本还会受周围污染影响的卫厄，彻底失去了视觉。
　　卫厄在无形无影、无光呓语重重的恐怖黑暗中，直接被强烈的吸引力，扯向了某个锚定过去！
　　同一时间，现实所有恢复正常的电子设备上，
　　诡话APP，【惊情南洋】副本通关界面里，
　　原先还正常的“卫厄”二字，陡然从黑色变成了血红色。

[840]排名更新:卫队不会变诡了吧？！
　　一层轻纱似的血光，隐隐约约地贴附在了现实城市的建筑物上。闽地红砖楼里，控制局的各项诡异能量检测器，滋滋啦啦地乱闪了一阵，竟然有一半以上勉强地再次凑合着工作了。先前，【莲溪诡戏】展开时，
　　不仅仅是普通的沿海城市活人，面前出现了自己的‘戏本’，
　　龙门基地特派小组的专员们，一举一动，也成了本次诡戏的主要戏折！
　　“封、封住了？！”一位刚刚特派组里较为年轻的监测专员，有些颤抖地问，“我们通关了？”
　　这专员边问，边胆战心惊地看着墙壁上似有若无的暗红色调。莲溪诡戏台的诡异气息，虽然仍然存在，却已经被一张张更加晦涩的符箓连成的‘索链’，封在了墙皮之下。原先在屋子门口、监测仪器上，极有存在感的红布戏帘子，诡戏文本，也都不见了。
　　——先前那种控制活人，叫人生成戏，戏作人生的诡戏油彩，从所有人的脸上消失了！
　　“通关了。”一片杂乱的话音里，特派组负责人里王贺河斩钉截铁，一语定音，“有人封住了莲溪诡戏！南洋副本通关了！”
　　按先前‘诡戏台’爆发，直接覆盖所有东南沿海城市，把所有人变成戏中戏角的恐怖架势，要是副本没有正式通关，诡异没有被镇压下来，他们现在也甭在这儿七嘴八舌讨论通关没了。
　　早他祖宗的，眼珠子也不能乱动乱转地唱诡戏了。
　　不等其他特派组专员劫后余生的喧哗爆发出来，其它负责人率先清醒，立刻冲到滋滋啦啦乱闪，十个屏幕里只有七个能亮的各项仪器前，急切地道：“快、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连通各处基层控制小组！”
　　“再看看诡话显示的通关信息。”
　　各项命令，马上从来不及庆祝放松的闽地红砖楼里传出。
　　这一次的南洋现实副本，最后关头反转暴露的惊天诡戏，不在任何活人观众的想象之中——其恐怖程度，相当于在五星副本上，又叠了个堪比贵顺号本身的关底恐怖boss。连核心负责组，在诡话APP的通关提示响起时，都恍然不敢相信，各个沿海城市、县镇、码头村的居民反应就更加强烈了。
　　“活……活下来？阿妈，我们活下来了！”
　　“能出门了？会不会一脚又踏进诡戏台子里啊……”
　　“诡话系统公告副本通关，就是通关了，肯定没事。”
　　“那诡话APP，刚刚都差点变成诡戏APP哩，它再出来个戏中戏的污染公告怎么整？！”
　　人声在不同的小区，不同的居民楼里传开。
　　这时候，居民们还不敢大声交谈，怕自己满怀希望，渴望平安无事的话语，会触发什么冥冥中的禁忌，叫已经好转的处境，再次笼罩进可怖的诡异污染规则下。
　　但在被人们拼命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传开前，一座座被请转回现实的新‘小保家民神们’，先一步爆发出了亮红金黄、明绿的正神神光。神光中，这些小保家民神，出现在了各个曾经或曾请转过它们，或不曾请转过它们的活人屋子外头。
　　绿茵茵的小神像袍子，披落在‘悯善保家王真娘’的泥胎油彩塑像上，
　　‘王真娘’的法光不仅庇护着坐镇区域内，曾为贵顺冤魂伸出援手的活人，还庇护着所有因为胆怯或者其余种种原因，没敢在南洋副本中向船上玩家、活人提供帮助的人。
　　新恢复正常的天光，照着昔日‘王月琴’，今日「悯善保家王真娘」的油彩脸孔，它的法光替坐镇护守区域里所有居民，驱逐着心底残余的恐惧。它细眉细眼，在天光里，不再发生任何变化。
　　——保家民神，保的不仅仅是在它未得救时，对它有恩的人！它们要保的，是整一片小小的村子，整个不起眼的码头，寻常的小区。
　　数不清的‘小保家民神’塑像们，在东南沿海城市的街头巷尾出现。保家神的法力，不足以对抗层次稍高一些的诡异，但它们的挡境神职效力里，却大多拥有着【清家镇宅】【定神安魄】等说明。
　　越来越多的保家民神出现，
　　原先煌煌不安的普通居民们，仿佛被浸泡在了温暖的热泉中，心中的惶恐绝望、不敢置信，快速地在这些小民神溢出的彩光中，消失了。一个个曾经被诡戏出现前的【拿公神主】污染了记忆的东南老人们，也在这时逐渐想起真正的亲人过番经历。
　　诡话APP不知为何，不住卡顿的通关公告，也在此时此刻，一道接一道响起。
　　上百名通关玩家的名字被一卡一卡地播报。
　　“我了个去，不管了！”潮汕揭，一个普通的单元楼里，被诡话APP播报勾得心痒痒的年轻大学生，心一横，硬是在舍友们震惊的眼神里，抓起了自己的手机，大无畏地去看诡话APP此时此刻正在不断刷出的通关信息。
　　“管它的呢，”这位大学生摆烂摆得很有底气，“要是现在再看诡话APP，也会入戏，那就入呗。我这么菜，别说五星副本反转出现的诡剧团了，就是普通的小诡过来，都能把我干趴下。”
　　其余舍友：“…………”
　　其余舍友恍然大悟！
　　对啊，大家菜成这样，要是副本boss——不管是？？公，还是【莲溪诡戏】，随便哪一个没整干净，都能把大家当芝麻捏。
　　这还有什么顾忌？不管了！
　　在这样一种被惊情南洋磨砺出来的美好精神状态的支撑下，
　　一个又一个年轻人，不仅开始狂刷手机，狂点卡成PPT的诡话APP，还开始刷控制局的各种官方账号，挡境神官网信息。
　　同一刻，现实猛鬼房阴龛转化的特殊区域，澎湃的斑斓彩光，在码头广场上冲天而起。
　　从‘显灵佑船镇海百龙婆’，到‘感义文真佩元君’、‘安魂护身双法娘娘’、‘寻亲护路灵神’、‘寳义公’……一座座先前将所有力量，用在和莲溪诡戏相轧的挡境神台陡然爆发出了强烈的神光，半虚半实的义船在神光中，彻底成形。
　　这一艘义船，本该在猛鬼房恶灵们转化后，就完全出现了。
　　但【吉依巫婆】、【传教士利德】、【林佩珮】、【王金莲】、【陈春华】、【林仔】……祂们生生拖延压制了五星副本最终的跨区挡境镇海船形成！祂们生生拖延了最终合体挡境神的形成，在猛鬼房101恶灵被镇压后，才叫镇海船出现。
　　尽管这一艘新出现的“镇海船”上头有一座猛鬼房110的神龛，是没有神像的。
　　还有个101的神龛，干脆直接从船上消失了。
　　义船最终形成的一刻，仿佛有层五彩的微光，快速覆盖过了从中洲东南到南洋诸多地区之间的海域。从现实副本开启以来，笼罩在南洋海面的所有深黑诡秽，包括那些被卫厄、大拿公勾连引动的阴海秽龙气，全都在这镇海彩光中消失。
　　轰隆！
　　相隔几十公里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勉强恢复完好的现实电子设备上，诡话APP直播间出现了不稳定的画面——‘诡顺号’被民神神浆法火、百万死难浮尸人壳共同烧成的巨大铁笼，被海眼一样的漩涡吸扯了进去。
　　透过不住闪烁的直播，控制局所有特派专员们，像是都隐约听到了‘大拿公’在镇诡封秽笼中发出的凄厉惨叫。然而没等这尊掀起过番下南洋，无尽贪婪人祸的大诡，再在阳间留下更多的痕迹，一层层打开的‘海眼’，便将牠彻底吞噬干净。
　　现实的人们在【拿公神主】被扯进的一刹，一闪，仿佛看到了……海眼深处像是有无数石油污染般的畸形存在。以及横贯而过的一根根赤红索链。
　　【拿公神主】屍观诡船永远消失在了海面上，渡灾镇海义灵船虚幻的分神法船，在这一刹，同时出现在了南洋航线上的不同位置。而镇海船出现时，一艘艘先前迷失在五星现实副本诡化时间线中的普通轮船，自斑斓异光中回到现实！
　　——惊情南洋副本开启前，那些因为‘船上恐怖直播’消失的船客、观众，回到了阳间。
　　不仅如此，那些在南洋副本开始时，从卫星信号中消失的所有谋生渔船、航海客船也跟着出现了！
　　他们的船只大多出现了各种各样古怪的腐烂，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些船哪怕重新出现在阳间，船上活人也会很快因为沉船而死亡。然而，一双双虚幻有力的猛鬼房104寻亲护路灵神的法相双手，推在了船舷底。
　　‘百龙婆’的法相头颅出现在海上，硬生生压在了一场场因为海眼打开而起的海面狂潮。
　　诡话APP、挡境神官网上，首增跨区移动挡境神——
　　度灾镇海义灵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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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级特殊挡境神：度灾镇海义灵船】
　　【挡境神主尊：显灵佑船镇海百龙婆；辅尊：保义圣利德公，祛邪守正林法神、寻亲护路灵神、安魂护身双法娘娘、封魔清秽百娘子、感义文贞佩元君、寳义公……】
　　【辅侍主相：保家万民神；辅侍分相：外砂乡悯善保家王真娘；安溪县诚善公陈二牛；大浦福鉢公……】
　　一道道副本通关后的挡境神信息，以比之前卡顿数倍的速度，在诡话APP中出现。
　　核心一队却没管这些。
　　度灾镇海义灵船转化成功时，码头区的存活玩家们，因为地面的震动，再加上己身的疲惫，全一个踉跄摔倒在水泥地上。此时，玩家面板勉强恢复正常。唐秦宋月眉陈程等人顾不上周身的疼痛，第一反应，去看码头‘镇海船’各尊挡境神的神龛。
　　——对应一一〇的阴龛里，没有卫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