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豪门老公年少落魄时 第1章 第 1 章 吻 第1章 第 1 章 吻 “我要离婚!” 出租车上,喻声好不容易甩掉江寄派来接他的保镖,低头飞快给好友宋知发消息。 【哦。】 宋知回复倒快。 【这次是真的!!】 喻声强调,还多按了一个感叹号。 【……你要能这么有气势地在江寄面前把这话说出来,一点不怂,我就相信。】 喻声:…… 他不理这句,紧跟着又发几个pdf过去—— 《论联姻背景下,配偶婚后异常行为与商战夺权的关联性分析》 《婚变后,股权分割与财产转移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宋知:【……这是啥?】 【我最近的研究。】喻声严肃回答,【你不觉得他最近很不对劲?】 宋知迟疑:【哪里不对劲?】 当然是哪里都不对劲。 喻声心想。 他和江寄是一年半前联姻的,刚结婚时,他其实就有点怕对方。 江寄这个人,在商场上名声不大好。 他白手起家,崛起迅猛,短短几年就成为宁城商界新贵,但没人知道他崛起前的经历。只偶尔有坊间传闻,说他以前刀口舔血、心狠手辣,什么事都敢干。 还说他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就是早年被仇家砍的。 和那些传闻一样,江寄在商场上的手段,同样狠辣果决,不留情面。 喻声刚上大学时,偶尔被父亲带去参加宴会,就时不时会听到“江寄又收购了哪家公司”“江寄又让谁破产了”之类传闻。 那时宁城商界都知道,在商场上,谁得罪了江寄,都不会有好下场;没得罪的,也不好说。 喻声记得刚结婚不久,他有一次因为一件事,冲动之下驱车去江寄公司想找对方理论。到楼下,刚好撞见某个公司的老总拦住江寄的车,想要见面。 僵持片刻,江寄终于下车。 然后喻声就看见,那个不久前还和自己父亲一起在商业论坛上把酒言欢、侃侃而谈的老总,如何颓丧恳求江寄放过自己,见恳求不成,竟又表情狰狞,突然拔刀刺向江寄。 江寄身边的保镖自然不是吃素的,几乎在他拔刀瞬间就冲上去将人摁住。 而江寄一身黑衣,身影颀长,冷漠站在车边,自始至终眉都没抬一下,甚至在那人被扭送去警局时,漫不经心低头,理了理袖口,神情一贯的无动于衷。 喻声的视角,刚好看见他眼底掩去的摄人冷意。 理完袖口抬腿往公司大楼走时,他忽然驻足,目光锐利扫向旁边,恰好是喻声的方向。 他容色冷峻,侧转时,右脸那道狰狞伤疤尤为醒目。 喻声吓得连忙低头,趴在方向盘上,紧张得心跳砰砰,一时竟忘了自己也是来找他理论的。 喻声人生的前十几年,一直被父亲保护得很好,像玻璃房里精心养护的名贵花草,干净柔软,没沾过一丝风雨。 他从没接触过江寄这种有着各种腥风血雨传说的人,仿佛只站在那里,周身就透着锋锐和冷意。 对喻声来说,这样的人太过危险。就像弱小动物对强大天敌有本能的感知,他对江寄也一直有点又怕又怂。 好在江寄对他也不感兴趣,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利益结合,彼此都没有感情。 刚结婚那两个月,江寄甚至很少回家,和他见面说话的次数,也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样很好,喻声心想。 他和江寄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只想保住父亲的公司,顺带安安静静搞他的研究,然后在两年后协议到期时,顺利离婚。 但最近,江寄却变了,这段原本说好只是协议的婚姻,也渐渐让喻声感到不适。 【我觉得……江寄可能要动手了。】喻声想了想,斟酌打字。 数月前,江寄忽然开始插手他的工作和生活,一开始倒不明显,只是偶尔问他为何下班晚、最近工作如何…… 就像一个因工作长期忽视家庭的丈夫,某天突发奇想,开始“关心”被冷落的配偶。 可他们又不是真夫夫。 再后来,这种“关心”不知何时,发展成每天让喻声四点就下班,工作不能超过五小时,甚至派保镖接送…… 喻声的性格就像棉花,遇到江寄这种强势的人,只会软怂怂地被揉捏安排,尽管心中并不喜欢。 他觉得江寄在控制他,派保镖守在办公室门口,下班就得回家,这跟被看管有什么区别?父亲都不会这么管他。 还有工作不能超过五小时……他们搞研究一有进展,熬夜通宵都很正常,这跟不给他工作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江寄还插手他们团队的项目——这是校企合作项目,江喻两家共同投资,喻声也负责其中重要部分。 现在快出成果时,江寄却违反约定,忽然插手干涉,还限制他工作,派人时刻跟随…… 这让喻声不禁怀疑,江寄是不是想摘桃子,独吞成果? 难道这个冷血资本家,终于暴露野心,也要对他和他家的公司下手了? 被触及底线,再软的包子也会有脾气。何况还是江寄先违约。 喻声鼓了鼓脸颊,手指飞快在屏幕打字: 【我觉得我得先下手为强!】 【知知,你帮我联系赵律师和张叔,之前我联系都被江寄发现了,你记得小心点,别透露是我找他们。】 【联系好后,我们夜色酒吧见,到时再商量。】 【?】 【人呢?】 【噢,我在……看你那几篇论文,写得真好,要不是内容不合适,我都想拿去当毕业……等等!你说你要对江寄动手?】宋知终于回复。 【对。】喻声狐疑。 【你俩不两口子么?】 【……商场之争,向来如此。】喻声沉吟,故作高深。 宋知:【……不是我打击你啊小鱼,你这么怕他,还敢造他的反,想过万一不成功,被江寄抓个正着,该怎么办吗?】 【呃。】笑容消失术。 【算了,我先替你联系。不过万一江寄真杀过来,我也给你出个主意,你就赶紧抱住他亲上去,反正你们是两口子,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定江董被亲得一荡漾……】 【……呃,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喻声尴尬得耳朵冒烟,连忙纠正。 字还没打完,前方忽然有人横穿马路,司机吓得急打方向盘。 喻声一个没坐稳身体瞬间失衡,“咚”一声,脑袋撞在车窗上。 “好……痛!” 他下意识捂住头,眼前一阵晕眩和白光。 2001年夏,榆城。 大排档灯光昏黄,桌边泛起油光,食客们围坐着喝酒划拳,热闹吵嚷。旁边,洗头房、小吃摊、迪厅、廉价旅馆……沿街杂乱地挤成两排。 “江哥,陈喻声那小子就在那家迪厅!” 张扬把自行车往大排档旁边的巷子口一扔,攥紧拳道:“大山说,亲眼看见他把钱拿走了!” 被喊“江哥”的男生骨相锋利,眉眼有种冷沉,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迪厅。 “江哥,都是这小子惹事害你进去,转头又拿你的钱出来祸祸,这回——” 张扬又开口,这次刚说一半,就见江寄已经跨步朝迪厅走去。 他一愣,忙要跟上,却听江寄道: “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先去找大山。” …… “咚咚咚咚——!” 喻声在一阵急促震耳的鼓声和鬼哭狼嚎的尖叫声中惊醒,整个人有些茫然,后脑勺还有点疼。 他下意识摸摸头,奇怪想:刚才撞的好像不是这块儿啊。 接着看向四周,懵然的眼睛不由睁大,逐渐变为震惊—— 乱糟、昏暗的视野,闪到让人快眼瞎的霓虹光束,舞池边尽情摇摆的男女,急促劲爆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的汗味和劣质香水味…… 这是给他送哪来了? 难道司机已经把他送到酒吧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只有他一人在,宋知、赵律师、张叔都还没到吗? 另外他记得夜色是清吧,怎么眼前……群魔乱舞的? 喻声越看越茫然,音乐声震得他脑子都是懵的。他下意识咽了咽唾沫,这才察觉喉咙异常干渴。 低下头,眼前桌子上放着酒杯和不知名的酒瓶,酒杯里盛着喝了一半的酒。 难道是我喝断片了? 他下意识又想。 周围一切让他感到陌生,炫目的霓虹闪来闪去,声音震耳嘈杂,仿佛置身梦中。 他犹豫一下,把酒杯里的酒倒了,重新倒一杯,小心抿着,试图缓解快干冒烟的嗓子。 一道阴影忽然从上笼罩下来,有种熟悉的冷沉感。 喻声一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危险来袭的感觉,该不会……难不成…… 他机械僵硬地缓缓转头,下一刻,眼睛如预料中睁大! 救救救救命——! 他差点把手中酒杯扔面前人的脸上。 熟悉的身影,锋利的五官轮廓,哪怕逆着光,也不妨碍喻声认出他是—— 刚好一道霓虹光束扫过,仿佛电影里雨夜闪电咔嚓,照亮来人面无表情的左脸,右半侧仍隐在暗影中。 “……”果然是他! 喻声欲哭无泪,这下不用怀疑了。 真的不幸被宋知言中,是江寄杀来了。对方肯定是知道他要“聚众谋反”,特意来抓他的! 但江寄这两天不是在外市出差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而且两天没见,江寄竟然剪了个寸头?好像还瘦了……不对,这不是他此刻该关注的。 现在该怎么应对?死脑筋快转,别走神,不是乱想的时候! 喻声保持仰头僵着的姿势,仿佛小动物惊吓过度,进入强直静止状态——虽然大脑还在拼命活跃。 “陈喻声?”江寄身影俯下,压迫感笼近,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他。 喻声被迫后仰,乐声太吵,脑子里也乱糟糟,只听见后面两个字。 他努力睁大眼睛,像被逼到墙角的猎物,虽然吓得快抖成一团,仍不敢错神地盯着“敌人”。 距离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能看清江寄的眉眼,和对方愈发逼近、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死期真要到了! 赵律师!张叔!陈伯,你们都在哪?护、护驾—— 喻声被迫越来越后仰,望着笼罩下来的人影,紧张到手心冒汗。 他脑子飞转想应对办法,急得像有蚂蚁在团团转,可越紧张越想不出,最后脑海竟浮现“喝断片”前,宋知给他出的主意—— 【万一江寄真杀过来,你就抱住他亲上去,反正你们是两口子……】 【抱住他亲上去,反正是两口子……】 【亲上去,两口子……】 字体在脑海不断放大、回荡,伴随喻声紧张如擂鼓的心跳,震耳欲聋。 江寄这时皱眉,又低头几分,开口:“陈喻声,你……” 喻声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等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端起酒杯猛灌一口。但他实在太紧张了,壮胆酒还没咽下去,手已经勾住面前人的脖颈。 江寄一怔。 下一刻,被酒液浸透到微凉的唇,印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新文新气象,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推荐一下我的预收文,喜欢的宝子们可以收藏一下啊,球球了 《我真没想给兄弟当老婆》id:8911615 池松玉出身普通,家境平凡,除了一张脸过于好看外,没什么特别。 这样的他,却和身家千亿的谢凛是朋友。 谢凛出身江城顶级豪门,清贵疏冷,对谁都带着淡淡的冷漠和距离,极难接近。 有人说,池松玉也就运气好,靠着一张漂亮的脸和近水楼台,才攀上谢凛。两人说是合伙人,实际怕不是池松玉用这副好样貌,迷住了谢凛。 池松玉听后,微一哂笑,不置可否。 其实传言也不算全错,他确实在大学时凭借室友关系,刻意和谢凛成为朋友。又在谢凛创业初期及时加入,成为他公司的重要合伙人。 毕竟以谢凛的身份,能和他成为朋友,等于少奋斗十年。有捷径谁不想走? 但说谢凛被他迷住,那就太恭维他了。 谢凛淡漠冷情,对谁都不冷不热,眼里只有工作,相交多年,也没见他喜欢过谁。 甚至池松玉怀疑,谢凛压根没有世俗的念头和需求。 直到一次酒会,一场意外荒唐,池松玉被谢凛压在床上,哭哑了嗓子也没能休息。 谢凛生性淡漠,除了工作,没什么能分走他半分心神。 直到意外和好友一夜混乱,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完全失控,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事后,池松玉有心逃避,处处躲着谢凛。直到被压在总裁办公室宽大冰冷的办公桌上,避无可避—— 池松玉头疼腰也疼:我真不想给兄弟当老婆! 第2章 第 2 章 这是哪? 第2章 第 2 章 这是哪? 喻声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睁开,细密的睫毛在彩灯下轻颤,如同蝴蝶。 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真这么做了——可亲都亲了……总不能白费工。 他环着江寄的手臂轻微颤抖,微凉的唇瓣移动,笨拙不得章法地啃啃咬咬。辛辣酒液混入两人的唇舌,顺着喉管而下,也落在两人下巴衣领上。 隔着单薄的衣料,喻声感到江寄身体僵硬,紧绷。原来江寄的胸腹肌跟他的性格一样,也硬邦邦,像铁。 霓虹灯束太晃,喻声竟微微走神。 直到被对方铁钳似的手抓住手臂,下一秒,被突然拽开。 刹那间,喧嚣如潮水涌回。 喻声站定,微微喘息,光束偶尔扫过这里,映照他唇瓣上酒液晶莹,细致的眉眼像蒙着一层雾。 眼前的江寄似乎也有些呼吸不稳,可光线很快又暗下来,看不清神情。 喻声视线模糊,莫名觉得……好像越来越热。 他感觉不对劲,头越来越晕,喝了那杯酒后不仅没解渴,反而愈发口干,莫名的热意也蔓延向四肢百骸。 虽然这家“酒吧”疑似没开空调,可也不该忽然热得像被火炉炙烤。 难道那杯酒有问题? 他下意识想,脸上莫名发烫,呼吸也渐渐不稳。 昏沉之际,身体一个没站稳,向前踉跄一步,刚好被眼前人接住,倒进一个梆硬的怀抱。 奇怪,江寄的怀抱也没有之前冷硬……唔,确切说,是没之前冷了,他怎么也升温了?对了,刚才那杯酒他也被迫喝了一点…… 喻声手指在对方身上摸索,试图寻找凉意,晕晕乎乎地想。 下一刻,手指忽然被捏住,似乎有人倒吸一口气,接着整个人也被拉开。 “疼!”喻声仰头,噙着泪花,霓虹晃得他看不清对方面容,只逆光看到人影轮廓。 手指上的力道瞬间松开,喻声便又蹭过去,滚烫的脸颊也贴上去。 虽然对方也被烤了,但可能火候不一样,烤的时间也不一样,温度还是比他低一些,贴着很舒服。 喻声满足地喟叹,下一刻又被捏着脖子拉开。 喻声不满抗议,有人低头在跟他说什么,他听不清,只委屈地睁着眼睛,努力想再贴回去。 汇民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 江寄“拖着”挂在身上的人,艰难走出闷热挤人的迪厅,面无表情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巷子口,有些后悔之前让张扬把那辆破自行车骑走。 目光看一圈后,他拖着挂在身上的“树袋熊”,往不远处的一家廉价旅馆走。 喻声晕晕沉沉,脑袋越来越晕,直到感觉被谁扔在了床上。 他不满地抗议一声,察觉被子的布料有些凉,忍不住又把脸埋进去。 没一会儿又抬起,皱眉嫌弃:“没晒过,有闷味。” “忍着。”有人冷声说。 下一刻,床的另一侧被压陷,有人俯身靠近,捏住他的脸颊。 喻声嘴巴被迫张成O。 他刚要抗议,额头忽然被微凉的手指指背覆盖,顿时又舒服得闭起眼。 “陈喻声,你是不是发烧了?”那个声音又冷冷说。 喻声睁开茫然水润的眼睛,口齿不清:“窝没有花捎啊。” 还有,他不姓陈。 “……” 额头上的凉意很快撤走,连带床边的人影也站起。 喻声伸手抓了一下,没抓住,茫然坐在床上,没一会儿,又热得拽领口,声音难受:“渴……” 水杯被端到面前,喻声立刻像干涸的鱼,捧着杯身,脑袋凑在杯沿,挨着江寄的手指就咕嘟咕嘟喝个不停。 他热得脸色绯红,额发微微汗湿,眉眼仿佛被墨洗过一般,清润明秀。低着头喝水时,碰到江寄手指的那一小片皮肤灼热,呼出的气息也滚烫。 江寄指节轻颤,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觉微微用力。不知是被热气熏蒸,还是被喻声感染,看他埋着脑袋一口一口喝,忽然也有些口干舌燥。 眼看一大杯水快被喝见底,喻声终于慢了下来,但还抱着杯子,改成半天一小口地细品,像在品什么名贵茶叶。 江寄喉结滚动,莫名浮躁。又看一会儿,突然把杯子拿开,转个杯沿端到自己唇边,想缓解干渴。 喻声见杯子被拿走,倒像忽然被抢走什么美味,循着杯子就追上去。江寄刚喝一口,见他扑上来,忙把杯子拿开。 喻声没够到杯子,懵了一瞬,下一刻,竟攀住他的肩,追到他唇边,撬开唇,汲取水,搅动舌尖。 江寄蓦地攥紧水杯,瞳孔震动,回神后,忙捏住喻声脖子将人拉开。 他气息有些不稳,瞳孔幽深,之前不小心喝下的一点酒在胃中莫名灼烧,热意蔓延。 不对劲,他好像也发烧了。 喻声被拉开,很快竟又追上来。江寄呼吸渐重,再次把他拉开,但又被追上,又拉开,又…… “哐啷——!” 水杯终于落地。 天旋地转,喻声被重重按在床上。 喻声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又热又渴,只是在找水喝,竟被人抓住好一通“折磨”。 虽然折磨的过程算不上痛苦,但在快乐之前,也绝说不上有多好受。他哽咽想逃,却招致对方更凶猛的对待。 太可怕了! 喻声惊醒,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等心跳平复,忽然又一僵,感觉哪里不对—— 旁边他紧贴着的、有着人类体温和皮肤触感的是…… 喻声僵硬,脑袋“咔吧咔吧”转动,耳朵都仿佛能听见颈骨转动声。 终于,脸彻底转向左侧,鼻尖近乎和对方高挺的鼻梁相触,喻声瞳孔巨震! ——熟悉的轮廓,冷峻眉眼,凉薄无情的唇,哪怕对方此刻闭着眼睛没醒、右脸的疤被压在枕头下,也不妨碍他借着窗帘透进的天光一眼认出是江寄。 喻声惊得险些从床上摔下去,心脏简直要跳到嗓子眼。 不不不……不是!他怎么跟江寄睡一起了? 这一动,又让他察觉身体异样,脸色瞬间从惊恐变成僵硬,接着变成茫然,接着又变成僵硬,又变惊恐,又变扭曲…… 随着记忆回笼,他很快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表情不由跟着记忆和思绪轮番变换,精彩得——五花八门,五颜六色,五光十色,五彩缤纷…… 他竟然跟江寄睡了! 虽然昨晚一开始是他亲了对方,但那是一时惊慌,酒喝多、脑子抽了,病急乱投医,才听了宋知的鬼话建议,不代表他还打算跟江寄睡啊。 江寄等会儿醒来,不会把他秘密处理了吧? 毕竟他们只是协议结婚,规定双方都不得越界。现在他竟然违约了……额,好像也不全是,江寄昨晚也违约很多次,他都一遍遍喊停了,也没用。 想到这,喻声又暗暗磨牙。 这样算下来,他们一半一半。 但他昨晚还约赵律师张叔等人,打算密谋分割财产和股权,还没开始就被江寄逮个正着…… 而且江寄这个商界暴君,他是会讲道理的人吗? 想到这,喻声又不安起来,心里也开始犯怂。与其留在这,直面江寄醒来后的暴风雨,不如……还是先溜吧。 他怂怂地想。 就算真要对峙,起码也让时间先缓冲一下,让他好有心理准备,再找张叔赵律师他们到场,帮忙壮胆。江寄总不能当众把他怎么样吧? 喻声忙轻手轻脚下床,生怕惊醒对方。 脚刚沾地,就差点腿软没站稳。再看一眼床和房间,喻声才发现更多不对劲—— 江寄是破产了吗?竟然带他住这么……又小又旧的旅馆,地面竟然是水泥,还有这小床,有一米二吗?怪不得这么挤,昨晚还吱嘎响。 想到这,喻声脸上又一阵热,恨恨地想踢一脚床,又怕惊醒江寄,只好怂怂作罢。 不过他又发现,江寄好像变年轻不少,难道出差这两天,对方去做医美了?什么项目效果这么好? 喻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抖着手胡乱穿上衣裤。衣服的质量有点差,昨天穿的好像不是这套,准确说,他就没这种质量的衣服…… 可眼下无暇多想,他心慌意乱穿好衣服,就赶紧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离开,跟做贼似的。 直到顺利走出房间,把门也关紧,他才终于松一口气,直起有些酸的腰。然后看到眼前情景,不由愣住—— 昏暗的水泥走廊,狭窄阴暗的楼梯,贴满牛皮癣小广告的扶手,就连掉皮的墙面也被人用炭笔写上各种广告,空气中飘散淡淡的通风不畅的闷味…… 江寄破产了吧?江寄是真的破产了吧? 不然这个身家千亿的冷血资本家,为什么心血来潮、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这家破旧小旅馆住的? 喻声一脸茫然。 他小心翼翼下楼,生怕踩空。 终于走出狭窄阴暗的楼道,穿过一楼,到了外面,看见阳光—— 喻声忍不住深呼吸,长长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下一刻,看见眼前街道上的场景,他却再次愣住。 灰扑扑的低矮楼房沿街挤成一排,商铺的招牌陈旧落灰,水泥路面坑坑洼洼,仿佛十几年前的乡镇街道。 不远处一家音像店放着十几年前流行的歌曲,路边早餐店的老板刚要揭开包子笼。 一辆摩托轰鸣,带起一路烟尘,早餐店老板气得骂骂咧咧…… 喻声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地方,茫然又无措。 这是哪?江寄不会把他绑架到哪个偏远小镇了吧?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鼓掌和激动欢呼。 喻声循声望去,是一家杂货店的门口,几个年轻人聚在老板娘收钱的柜台前,正在看一台四四方方的小型电视。 电视屏幕斜对门口,上面刚好放着四个硕大有力的字体“我们赢了!”,背景是欢呼激动的人群。 喻声看过这个画面,这是当年B市申奥成功的新闻,不过他是在手机短视频上看的。 毕竟在他还是个娃娃时,申奥就已经成功了,那时他还不记事。 可这些人为什么都像刚知道消息?喻声心中忽然一阵不安和恐慌。 还有,现在谁还用这种老式小电视看新闻?不都用平板或者刷手机吗? 对,手机,他的手机呢? 喻声忙拍向自己裤子的口袋,又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他昨天穿的衣服。 不对,一切都不对劲。 内心的不安蔓延,一个荒谬的念头忍不住冒出,他急切想找个人询问。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喻声一僵,慢慢转头。 惊慌的视线,对上江寄黑凝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年轻了,落魄了 第3章 第 3 章 年轻了,落魄了 江寄身形瘦高,穿一件洗到边缘有些破损的深蓝T恤,长手长脚,露出的小臂肘侧还有两道可疑的指甲划痕。 他眉眼乌黑,哪怕面无表情看人,也有种冷沉感。 可能是有些瘦削的缘故,五官和骨相格外立体,甚至有些锋锐,打眼一看,有种不太好惹的感觉。 喻声愣愣望着他,此刻大脑清醒,又是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看,终于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人,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却更年轻,也寒酸了。脸也依旧冷峻,却更棱角分明,而且……右脸没有疤。 喻声第一次见到江寄时,他右脸就有一道寸把长的狰狞伤疤,从眉尾而下,看着很是可怖。有人曾私下议论,说那是他早年混过道上的证明。 现在那道疤却,再厉害的整容项目,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把一道曾经深可见骨的陈年旧疤消除。 而且他现在还仿佛年轻了十岁。 喻声忽然感觉有些晕眩,七月的太阳,才上午就炽热。 他掌心微微冒汗,方才还有无数话、无数问题想找人问,可此刻,喉咙却忽然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愣愣站着,半晌才听到自己有些茫然的声音:“那个……我们,申奥成功了……” 这是自己的声音?怎么跟梦游一样?太阳刺目,晒在身上热烘烘,好像有种还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江寄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大步走向旁边的早餐店。 喻声回神,下意识想跟上,可刚抬脚,又迟疑一下,最后慢慢缩回。 他真的是江寄吗?或者说,他真的是自己记得的那个江寄吗?这里……又还是自己生活的那个时间和城市吗? 他望向江寄的背影,记忆中,江寄从没在他面前穿得这么寒酸过,对方的西装都是大师级手工定制,平日吃穿住行,无不精贵。毕竟身价摆在那,就算想低调也低不到哪去。 可现在…… 正想着,就见穿着破汗衫的江寄已经走到早餐店前,低沉声音,为几毛钱的包子讨价还价。 喻声:“……” 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动辄就经手好几亿收购案的人,在为几毛钱的包子还价。 对了,江寄也不是没穷过,听说他在白手起家前,也曾寒酸过一段时间。 所以是他穿到了江寄还寒酸年轻的时候,还是眼前这个人压根就不是江寄?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阴影又笼罩下来。 喻声一激灵,忙抬头,接着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拿着两个包子,递到他面前。 喻声小心看过去,见江寄也正沉着眉眼低头看他,手里拿着包子,神情依旧不那么好惹。 喻声本想骨气一把,但肚子这时“咕”的叫了一声。 喻声:“……”算了,好汉不吃饿的亏。 何况他会这么饿,还不是昨晚、昨晚被迫干体力活的原因,这也是江、江……的锅。 喻声接过包子,狠狠咬一口,肉汁鲜美,肉馅量足,就连包子皮都暄软美味。 老板真是实在人,刚才骑摩托车扬尘的小哥坏。 喻声又咬一口,觉得自己一定是饿太狠了,竟然吃个普通路边店的包子都觉得美味。 三两口塞完一个包子,他才又看向眼前人,迟疑问:“江……寄?” 对方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仿佛在说“有事说事”。 喻声:“……”还真是江寄。 不怪他凭这一个眼神就能确认,毕竟这冷沉气场、仿佛谁都欠他几百万的眼神,他只在江寄身上见过。 不过后来成为江董的江寄,气场更沉稳,也更摄人。现在的江寄……也有气场,但毕竟年轻,更像个酷哥。 喻声捧起另一个包子继续吃,见江寄转身就走,迟疑一下,还是小跑跟上。 “那个……江寄,你退房了?那房间里有没有我的外套或者……”手机? 他一边啃包子,一边歪头迟疑问。 “没有。”江寄刚好也吃完一个包子,声音有些沉闷。 “哦。”喻声没胆多问,毕竟昨晚的事……怪尴尬的。 不过他也没怀疑,江寄没必要骗他。他早上也没看见手机,何况衣服都不是昨天穿的那些,手机外套什么的,就别想了。 如果真是穿越,他大概可能是魂穿…… 正胡乱想着,看到前面有一家报刊亭。 报刊亭这种地方,在喻声记忆里也已经很少见到了。他忙快步跑过去,隔着玻璃看亭子里摆放的报纸,果然,每一份报纸的日期都是2001年7月。 看来真穿越了。 喻声有些蔫,想起刚才在旅馆门口时,还看见街上有一家迪厅,便有些明白自己昨晚是在哪里喝的酒。 可能他在出租车里撞到头时,就穿越了,刚好穿越后的地方是迪厅,他就误以为是司机把他送到了他原本想去的酒吧。 唉。 喻声耷拉脑袋,过一会儿,又振作起来,围着报刊亭挪几步,透过一块没摆放报纸的玻璃看自己的影子。 玻璃远不如镜子,照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他仍是原来的长相,鼻梁秀挺,眉眼细致,脸颊弧度比记忆中柔软少许,看着……比之前小两岁,身影也单薄很多。 喻声愣愣看着玻璃上的自己,下一刻,一个更高的身影站到旁边,伸手越过他,拿了一份报纸。 喻声“噌”地转头,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江寄伸出去拿报纸的手一顿,漆黑的眸子看向他。 喻声尴尬:“你拿,你拿。” 说完还往旁边挪两步,给他让位置。 江寄收回视线,继续拿起报纸,开始翻看。 喻声忍不住好奇,探头看一眼——是《电脑报》。看来白手起家前的江寄就已经在关注计算机互联网了。 正偷瞄着,忽然被江寄抬起的眼神逮住视线。 喻声:“。”呃。 他忙转开头,假装在看风景。 江寄却不看了,合起报纸,付了钱,转身走到旁边的公交站台。 喻声犹豫一下,也磨蹭跟过去。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好像就只认识江寄这一个“熟人”了。 而且刚知道是穿越,脑袋里也乱糟糟,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该干嘛,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 江寄是他知道的,唯一认识他的人。他只本能地,茫然地,也不知目的地,雏鸟似的跟着对方。 公交车摇摇晃晃到站,带来一路烟尘。 江寄拿着报纸上了车,喻声见状,犹豫摸了摸口袋,发现兜比脸还干净。 好在江寄看他一眼后,付了两份钱。喻声顿时松一口气,忙也跟着上车。 车里人不多,两人隔着走道各坐一座。 江寄继续看报纸,喻声几次鼓起勇气,想问点什么,但每次江寄一抬头,他对上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又莫名怂了气势。 就这么坐立不安,磨蹭来磨蹭去,不知磨蹭多久,公交车停了,丢下两个人影,又摇晃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喻声被呛了一脸尘,站在站台旁“呸呸”两声,两手交替在脸前挥来挥去。 等回过神,发现江寄已经走远了。 江寄走了一会儿,似乎察觉他没跟上,又停下,站在路边沉默等他。 喻声忙小跑两步跟上。 这里明显是郊区,一条柏油马路沿河而修,河的东边是农田、低矮的农舍,几排篱笆,和三两只在篱笆根悠闲啄食的鸡。 而河西边,是现代化的马路、红绿灯,沿路而建小区高楼,但更多是一块块待开发的空地,以及塔吊、脚手架林立的工地。 喻声好奇张望,觉得这条沿河而修的马路有点眼熟,好像是……榆城的一条环城路? 榆城是G省北部一座不大也不算小的城市,距离省会宁城不远也不算近。喻声对这里有印象,是因为他父亲早年有些产业在这边,以前来这边出差时,常带他一起。 而这条环城公路走多了,自然也就有些印象。 原来他从宁城穿到榆城了? 在喻声记忆里,几年后,这里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止河的西边高楼林立,建起了商场乐园,河东边的瓦房农田,也都变成高铁、公路和高楼。 不过江寄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虽然日后这里还算繁华,但现在这里只有尘土、挖机、塔吊和脚手架……不是,等等,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喻声忽然想起江寄现在正贫穷,不由猜测对方难不成是在这里……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江寄笔直的身影,走进一个正热火朝天盖楼的工地,验证了他的猜想。 原来日后让宁城商界人人又恨又怕的江大魔王,在发家前是在工地干活? 喻声心情复杂,所以他呢,该不会也是在工地上干活的小工? 结果还真让他猜对了。 喻声跟在江寄身后,刚走进工地,就被人招呼赶紧过去搬砖。 “陈喻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那人见他呆愣愣站着没动,又喊一遍。 喻声:“……” 陈喻声? 看来喊的是他,看来也认识他。 喻声犹豫一下,比起总是沉着脸吓人的江寄,他觉得还是向这位笑起来满口白牙的工友打听消息,更现实一点。 “来啦来啦。”喻声连忙应声,小跑过去。 江寄脚步一顿,转头朝他看了一眼。 之前还雏鸟一样一路紧紧跟随的身影,在看到其他熟人后,立刻就欢快跑开了。 江寄眉压低了一些,神色不明。 “江哥!”张扬这时满头大汗跑来,见他终于回来,明显松一口气。 不远处,喻声刚好回头,看见张扬,也十分惊讶。 这不是张经理吗?原来他和江寄真这么早就认识,他还以为那些坊间传闻是乱编的。 张扬是江寄——确切说是后来的江董——手下的头号心腹、兼保镖、兼安保经理、兼重要的……听说也是打手。据喻声观察,应该也是江寄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 不过虽然是江寄的人,喻声对他印象却很好。 张扬话少,常像一根柱子沉默杵在不起眼的角落,但江寄吩咐他什么,他都毫无二话地去执行,就像大佬身边沉默忠诚的打手。 虽然他和江寄一样,总板着脸,乍一看不好相与,但真接触下来会发现,这人其实有点面冷心热,虽然话不多,但办事稳重,人也实诚。 平时遇见喻声,态度也很尊敬。 喻声有一次被绑架,张扬还出了大力帮忙搜救,让喻声一直很感谢。就是这人的性格有点死板和较真,每次见面都喊他大嫂,喻声怎么纠正都没用,听着怪尴尬的。 不过喻声记忆中,张扬是个有些沧桑的中年人,头发半白,看着比江寄都大十岁不止,怎么眼前这个年轻的张扬……看着竟然跟江寄差不多大? 难道是他后来长得太着急了? 喻声越想越神情古怪,正这时,张扬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喻声一见,下意识就扬起笑打招呼。 哪知张扬竟狠狠瞪了他一眼,许是他天生眼角有些凶,看着十分不友好。 喻声笑容一僵:“……”看来自己跟张扬关系不太好。 挥爪子的手讪讪放下。 蒜鸟蒜鸟,他是跟前世的张扬打招呼,这个刺头张扬只是沾了前世张扬的光,不理他是刺头张扬的损失…… 一番自我安慰后,喻声很快又好起来,好像不快乐的事,总能被他的大脑轻易过滤。 张扬收回视线,再看向江寄,语气又迟疑起来:“江哥,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江寄眉心微一跳,不动声色:“能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我跑了 第4章 第 4 章 我跑了 张扬昨晚骑自行车离开后不久,就有点后悔。 虽然他一开始替江寄感到生气,但冷静下来又想,陈喻声这小子细胳膊细腿,长得文弱秀气,腰板更单薄得跟纸片似的,江哥一手就能把他提起来,肯定经不了几下打。 江哥又刚出来,正在气头上,万一失手把那小子打出个好歹……不说江哥又得进去,就是陈喻声那小子,真出事了也不好。 好歹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张扬越想越不放心,当时就蹬着自行车又赶回去。 结果到迪厅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回工地躺到大半夜,还不见江寄和陈喻声回来,就更担心了。 等到今天早晨,依旧迟迟不见两人回来,张扬已经有些惴惴,甚至猜想,陈喻声这是被打成什么样了?可别被打了一整夜。 好在快十点时,两人终于回来了,而且…… 张扬瞅一眼刚才跑得跟小鸟一样欢快的喻声,觉得江哥应该保持了理智,没怎么下重手。 就是这小子跑的姿势有点古怪,可能是被江哥踹了屁股。 张扬挠挠头,收回神思,继续小声问,“江哥,钱都找回来了吧?” 江寄闻言一愣,竟沉默了,良久抬步往脚手架方向走,语气含糊:“我忘了问。” “啊?”张扬愣住,忙快步跟上去,脱口道,“怎么会忘?那昨天一晚上,你跟陈喻声都干什么去了?” 江寄:…… 不知道是不是张扬错觉,大热天的,竟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喻声很快就跟白牙工友混熟了,他性格好,只要愿意花功夫,跟谁都能处得来。 ——除了看谁都像欠他几百万的江寄。 据他旁敲侧击,以及听其他工友侃大山时收集的信息了解,白牙工友叫陈建民,跟他是一个村的,哦,他现在叫陈喻声。 这个工地很多人都是一个村的,都是跟镇上一个叫老钱的包工头一起出来干活。早年他们大多在村里给庄户人家盖房,现在城市发展,到处都要盖楼,正好他们有手艺,到城里赚钱也更快,就在亲朋好友介绍、带领下,一起出来了。 当然陈喻声不是这样,他太文秀瘦弱,一看就干不了什么体力活,包工头一开始并不想要他。 用陈建民的话来说:“你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子,而且识字,俺们都以为你要考大学哩,不过你爹妈不像话,生了你弟后,就不供你念了……” 其他同村的人也附和:“是啊,不像话。” “没良心。” “就是,哪能有了小的,就变了,老人都说这样会遭报应的……” 喻声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了弟弟,就不给他读了,可能是家里穷?但只是家里穷的话,也能理解,这些同村人为何瞧不上……“陈喻声”的爸妈?还觉得他们会遭报应? 不过听这些人的语气,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陈喻声”的父母对他应该不太好。 所以他高中没读完就辍学,想出来打工赚点钱,但因为太瘦弱,包工头不收。好在他同村的江寄也在工地干活,而且跟包工头关系还行,他就拜托江寄带他出来。 原来他和江寄是这种关系?看起来还可以啊。但昨晚在迪厅,江寄刚看到他时,眼神怎么那么凶? 感觉可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不过喻声一时也弄不清。 “哎,喻声啊,不是叔唠叨,你这样可不行,昨天跑出去半天,今早又晚出工,这两天都没怎么干活,老钱肯定要扣你工时,这样下去可赚不了几个钱,你不是还打算赚点钱回去再接着念书吗?”陈建民继续跟他唠叨。 “没关系的叔,我今天多搬点就行。”喻声自信说。 他把五块砖摞好,搬起来试试,感觉不重。又往上摞五块,搬起来掂了掂,感觉刚刚好。于是一鼓作气,咬牙搬起就走。 然而刚搬起时不重,怎么越走越重,越走胳膊越酸? 三五趟之后,喻声就感觉手臂有点不像自己的了,不行不行,他得歇歇。 喻声赶紧扶着墙缓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低血糖了。 陈建民看了无奈摇头,用一根宽布带绑好四摞、半米高的砖,小心扛到肩背,站稳后,喘口粗气,沉着脚步就往楼体走。 喻声瞠目结舌,低头再看自己一趟十块砖还差点磨出水泡的手,感觉自己在这可能确实很难赚到钱。 临近中午,太阳愈发晒人。 喻声不知又搬了多久,实在累得不行,早上吃的两个包子在胃里已经一点残渣都不剩,不仅饿得慌,腰还酸。 这都要怪江寄,跟牛一样有力气和耐力。 听说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吃饭,喻声干脆先找个阴凉地歇歇,说不定歇好后,在吃饭前还能再搬几趟。 哪知刚蹲下,他脸色忽然一阵异样,耳朵也莫名赤红,连忙起身往茅房跑。 都怪江寄,都怪江寄。那么……多干嘛? 喻声这次是真想骂人。 工地的茅房虽然是临时搭建,但人多使用频繁。喻声一头冲进去,简直像拱进尿素袋子里,差点被熏出眼泪。 片刻,他游魂一样摇摇晃晃出来,被熏得泪眼朦胧,坐在砖头上幽幽看向昨晚的罪魁祸首。 江寄干的活是绑钢筋,他戴着安全帽、腰间绑着安全绳,站在脚手架上,一手绑钢丝,另一手用铁钩加固,两手交替,动作熟练流畅,像流水线上的机器。 喻声愣愣看着,觉得那种位置和高度,自己光是想象一下站在那里,腿都有些软。但江寄却像站在平地,而且干得又快又好,旁边的张扬原本跟他在同一位置,没多久就被落下一截。 阳光炽烈,他后背已经被汗湿透,深蓝色的衣服紧裹着腰和肩,线条流畅又劲瘦。 这样的江寄,跟喻声记忆中很不一样。 上辈子,应该算是上辈子了吧……喻声认识江寄时,江寄就已经在商界很有名。他没见过江寄穷困落魄的样子,相反,在他印象中,江寄一直是强大、可怕的。 商场上很多人都敬他,也畏他,有人说他早年手段如何狠辣,还有人说他曾让小弟帮他蹲过班房,真真假假,不一而足。 但江寄这个人给喻声的感觉,确实一直是危险的,不像个正经商人。他记得他们结婚后有一天,他半夜醒来听见书房有声音——因为刚结婚那段时间,江寄很少回住处,书房平时只有喻声在用,他便有些好奇,过去看看。 当时门没关紧,隔着门缝和微弱灯光,喻声刚好看见不知何时回来的江寄一身黑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半身笼罩在阴影中。同样穿着黑西装的张扬站在旁边,低头恭敬说着什么。 书房光影昏暗,江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场景,让喻声想到电影《教父》的开头,又想起那些有关江寄混过道上的传言。 他没听清两人具体说什么,就看见江寄最后手指抬了抬,眉心微皱,隐约说“你去一趟”“处理干净点”,语气漫不经心,又有种肃杀感,仿佛顷刻间就决定处理了一个人。 接着江寄似乎察觉什么,忽然朝门这边看来,喻声吓得赶忙回自己卧室,把门紧紧反锁,然后紧张得一直到天亮都没敢睡,生怕江寄会半夜拿枪冲进来。 后来喻声跟宋知提起这事,但怕对方担心,又不敢说太明白,只含糊道:“总之他这个人给我感觉很危险,就是那种身上笼着一层黑暗的感觉,好像靠近了能闻见身上的铁锈味血腥气似的,你说那些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哪知宋知听后,一阵若有所思,说:“铁锈味?是只有你能闻见吗?那这不是信息素吗?不对,怎么不是硝烟味?硝烟味的信息素才是强A标配。” 喻声一脸莫名,他只是比喻,比喻听不懂吗? 算了,宋知有时候是有些奇奇怪怪。 不过喻声后来还是特意去了解了一下什么是ABO、信息素,被狠狠震惊了一下。 要是按小说设定,喻声觉得江寄可能确实是强A,不过回到现实…… 唉,什么硝烟味、雪松味、铁锈味,工地上只有汗味和尘土……还有茅房的尿素味! 喻声叹气,望向仍在脚手架上挥汗如雨的江寄,他的肩没有记忆中宽,还带着青年人的劲瘦;他没有手工西装,也没有强大的身份和背景,现在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他沉默,有干劲,身上有年轻人的蓬勃和气劲,却没有后来上位者的成熟与危险莫测。 他不再强大、可怕,有着各种腥风血雨的传说…… 喻声忽然站了起来,一个认知,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江寄不是他认知中的江寄,那他跟江寄之间,也不再有婚姻、协议,甚至财产和股权纠葛。 江寄是否有野心、是不是要对付他家公司、他“密谋造反”被抓个正着、他还违约亲了江寄……这些喻声久前还在担心的种种,现在其实都不必再担心了。 甚至,他和江寄之间不再有关联,连婚都不用离,更不必等什么协议到期。 他随时可以走,想去哪就去哪。江寄不会再管控他,派保镖紧跟他。 他可以去宁城,去找他的父母。 对!宁城! 喻声忽然激动攥紧手。 既然现在是2001年,那爸妈肯定也在,他记得这个时间,父亲已经把家搬到宁城了。 没错,他应该先去和爸妈相认! 至于见面后,怎么向父母解释,让他们相信……哎,还是先等顺利见到面再说。 喻声忽然激动起来,心情飞扬地跑回宿舍——所谓宿舍,其实是一间十几人一起住的大通铺,空气闷热又浑浊。 喻声根据聊天时得到信息,很快找到陈喻声的床铺。 床上衣服、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跟喻声的习惯倒是很像,就是衣服有点少。旁边还有一摞书和一个锁起来的木箱,不知道箱子里装些什么。 喻声没找到钥匙,伸手在衣服和被子夹层里摸了摸,终于摸到身份证、务工证明。 至于钱,连一毛钱的硬币都没有…… 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陈喻声呢?” 第5章 第 5 章 “陈喻声呢?”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肯定去不了宁城。 喻声想了想,只能按陈建民告诉他的位置,再去找包工头老钱。 作为包工头,老钱有单独一个小房间,房间里还有一个小风扇。这会儿其他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他却能吹着风扇眯一会儿。 喻声敲门进去后,直说来意:“钱叔,我这两天想去趟省城,来跟你请一下假,另外我来工地有段时间了,能不能把这段时间的工钱先结给我?” 没办法,太穷了,只能先借一下陈喻声的钱,等跟父母相认,他肯定会还……呃,好像还也是左手还右手,但先不管那么多了。 老钱头闻言惊讶,睡眼都不惺忪了,开口先是拒绝,但语气倒还算客气: “小陈啊,不是叔为难你,你说你来咱们工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赚到几个钱?现在还要再请假,要是大家都这么松散,耽误了工期,我怎么跟经理说?也就江寄替你说情,我才留下你…… “另外这个钱的事,咱们来工地干活,都是一个项目干完或者年底一起结钱,没听说哪家工地是干一天结一天钱。再说了,上面大老板不给我结钱,我哪来钱结给你们? “你要请假也不是不行,要急用钱的话,我也能预支点给你。但要现在就结清,这我真没那么多。” 喻声也想起,这个时候工地工人的工资还不是月结,于是也跟他不墨迹,说:“那没关系,先预支点给我就行。” …… 离开老钱的办公室时,喻声手里攥着两张大钞。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大通铺,简单拿两件衣服,带好身份证明。 至于铺盖、衣服、木箱和那些书,太多太重,肯定没法都带走。但这是陈喻声的东西,也不能就丢了,而且万一箱子里有毕业证、户口页之类的东西呢? 好在他只是去省城找爸妈,快的话,一两天就能回。东西就先寄放在工地,等他回来再拿。 喻声想好后,只带上钱和身份证明。 走出工地大门时,他下意识回头又望一眼这个才待半天的地方。 一阵风吹过,工地土堆上盖着防扬尘的绿网飘起,像海浪柔软飘荡。 层层叠叠的脚手架上,正低头干活的江寄像站在大船的高高桅杆上,衣服被风鼓起,和海浪一样起伏。 喻声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去宁城的路。 脚手架上,江寄加固好钢丝,不知为何,忽然低头朝下看了一眼。 张扬正好在下面喊:“江哥,别干了,吃饭了——!” 江寄应一声,很快从脚手架上下来。 干了一上午的活,指腹的茧子都被钢丝勒出凹痕,江寄倒像没感觉,草草洗了手,便端着饭盆去打饭。 工地的午饭是馒头配白菜炖粉条,今天老钱发善心,白菜里竟然加了肉,不过肥的多,瘦的少。 当然要是舍得花钱的话,也可以打小锅菜,那里有鱼和鸡腿,还有大肉。或者干脆到外面的苍蝇馆子打牙祭。 但大部分人舍不得去外面,都还是在工地吃。 江寄打好菜,领了馒头后,视线又落在那盘鱼上。 巴掌大的小鲫鱼整齐排在长方形的大铁盘里,表皮炸得酥烂,上面浇满浓郁汤汁,就是每条都太小,看着没多少肉。 如今经济发展快,出来打工的人或许不怎么富裕,但也不像早几年那么穷,这点鱼和肉,大家都还吃得起。 不过江寄向来节省,之前从不买这些,今天迟疑一下,竟买了一条小鲫鱼。 “陈喻声呢?”扫视一圈工地后,江寄端着饭盆,走到一群工友中间蹲下问。 “哦,他刚才好像去茅房了。”有人吃着饭含糊说。 江寄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陈喻声仍没出来。 对面那堆砖看起来也像没怎么搬的样子。 趁其他人休息的功夫,江寄拿起布带,绑好四摞砖扛在肩背上,跟之前陈建民的搬法一样。 不过他年轻,力气大,虽然看着瘦,扛起砖走得却比陈建民还轻松。汗水不断从他脸侧滑落,顺着颈部线条又滚落到汗衫领口里,托着砖块的手臂明显发力,鼓起的肌肉分明,线条流畅。 搬完砖,下午他又继续去绑钢筋。 吃晚饭前,他拿着本子帮老钱统计工,勾到陈喻声那行时,笔尖顿了顿,也打了勾。 把本子交给老钱后,老钱翻看一会儿,“咦”一声道:“陈喻声今天满工吗?” “我中午帮他把砖搬了。”江寄说。 老钱看他一眼,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虽然中午的鱼最后被张扬和他弟弟分了,但晚饭时,江寄还是又多买一根鸡腿。 “陈喻声呢?”工地上没见着人,江寄走进宿舍问。 宿舍里也有两三个人在吃饭,其中一人开口:“噢,我听老钱头说,他请假去省城了,听说还从老钱头那支了两百块。” 江寄身影一顿,端着饭盆的手似乎微微用力。 张扬正好也在宿舍里,听到这句,不由抬头,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江哥,”他拿着空饭盆走过来,语气复杂,“你那钱,真没拿回……” 话没说完,就因为江寄的脸色噤声了。 他不敢多说,忙端着饭盆准备去打饭。 “回来。”江寄忽然叫住他,“把鸡腿夹去,跟你弟两分。” 语气听不出情绪。 张扬受宠若惊:“谢谢江哥,不过还是算了,我跟小毛中午已经吃过鱼了,总吃你的也不像话……” 江寄皱眉。 鸡腿最后还是被他扔进张扬的饭盆。 张扬有点不好意思,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对了江哥,中午忘记跟你说,那个大山……我昨晚后来没找到他。” 宁城。 文桥路的路边,高大的景观树遮天蔽日,浓密的枝叶在头顶形成拱形,落下的绿荫把整条路面都笼罩。 一辆公交在路边稳稳停下,喻声从车上下来。 尽管已经是傍晚,太阳快下山,路边又有绿荫,可蒸腾一整天的热气还是顺着小腿直往上扑。 公交没有空调,喻声脸上汗津津,像刚泼了一捧水洗过,之前在工地被晒红的皮肤,都仿佛被浸的白回来了。 喻声下车后,轻车熟路地沿着公交站牌往前、右拐。 他脚步先是很急,拐弯后,却下意识又慢下来,越近越慢,最后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前。 他抬头望向院子,神情局促。 从榆城到宁城,几百公里,五六个小时的车程,穿过小半个G省,此刻越靠近家,反而越紧张。 是的,是家。 喻声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一起住在这里,这里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院子里的一花一草,还有那棵高大的香樟树,夏天树上的蝉鸣,都是喻声的童年记忆。哪怕后来他和父亲搬到更大的别墅、更好的楼房,这座院子却始终没卖,一直留着。 不知看了多久,喻声终于迈步上前。 夏天的傍晚空气依旧闷热,他掌心有些湿,攥紧拳后紧张地抬起。 “咚咚咚。” 轻敲了三下,和他的心跳声一样,只在自己耳边响得很大,在空气中的震动却平常。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深吸一口气,这次用的力气大了些。 “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敲了两三遍,院子里却一片静悄悄,好像没有人。 可能刚好不在家吧。 喻声安慰自己,试着又敲两遍。 依旧静悄悄。 可能爸妈刚好有事外出了,要不在门口等一会儿吧。 喻声再次安慰自己。 再说今天是工作日呢,就算是喻老板,也得上班。 他压下因不安而加快的心跳,在路边找块干净地蹲下,低着头,捡起一片树叶在砖缝间划来划去,百无聊赖又心焦不安地等待。 太阳落山,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很快消失在远处高楼的缝隙间,路边渐次亮起路灯,蚊虫在光影下飞来飞去,叮得胳膊、脚腕上满是包。 不知等了多久,一直没人回来。腿麻了,左腿伸出去抻一会儿,又换右腿伸出去抻。 可还是没人回来,院子里也一直没有灯光。 喻声抬起头,越来越茫然,不知又过多久,他忽然不死心地起身,再次去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他心中愈发不安。 这么晚了,爸妈怎么一直不回家? 他越敲越惶然,仿佛不敢停下,尽管不可能会有人来开。 其实刚才那些安慰是他骗自己的,就算爸妈真的有事不在家,那阿姨呢?管家陈伯呢?不应该是院子里一直静悄悄,不应该,不应该的…… 喻声手越来越抖,终于,他急促的敲门声引起隔壁下班回来的邻居注意。 “哎,小伙子,干什么呢?你认识这家人?”对方骑着摩托刚回来,见他在不停地敲门,忙开口制止。 喻声动作一顿,缓缓转身。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听父亲说,隔壁早年确实是另一户人家住,他认识的邻居是后搬来的。 “我……是他们家的亲戚。”喻声愣神,半晌才开口,声音干哑得厉害。 “亲戚?”男人狐疑看他。 喻声神情忽然又亮几分,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切问:“你知道这家人去哪了吗?” “哟,那可远了,”男人说,“他们出国了啊。” “出国?”喻声愣住。 “对呀,一大家都出国了,老两口和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 老两口?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 喻声越听越茫然,张口结舌,声音都有些磕巴了,“那、那请问,他们家男主人是姓喻吗?女主人姓杨?” “玉?杨?不是不是,他家老头和儿子都姓楚,老太和儿媳也不姓杨。”男人连连摆手,接着又狐疑,“你真是他们家的亲戚?” 姓楚? 那就根本不是他爸妈啊。 喻声茫然,又失魂落魄,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道谢离开的,身后隐约还传来那个男人“喂喂”的喊声。 怎么会这样?这明明就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家啊,爸妈这个时候就是住在这里啊。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路过街边拐角一家甜品店时,隔着落地的玻璃窗,他怔怔看向自己的身影。 玻璃照出的人跟他前世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下巴更尖瘦一些,眼睛也更幼圆一些—— 这分明就是他十八九岁时的样子。 喻声忽然抬起胳膊,把T恤的短袖撸到肩膀。他小臂本就比旁人瘦白一些,袖子下的胳膊竟比被晒过的小臂更白,袖子边缘遮到部位,有一道深浅分明的界线,线的位置上,有两个针眼大的小痣。 位置跟前世一模一样。 可他的年龄和长相,又确实不是前世穿越前22岁时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身体是他前世的身体,那 他现在就不该是十八九岁的年龄。 难道他搞错了,这是个平行世界?他穿到了平行世界的十几年前?所以这里没有爸妈?也没有家? 对了,除了家,还有公司可以证明,还有父亲的产业! 喻声想到什么,忽然转头快跑,一直跑到最近的一处公交站牌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可公交这时已经停运,他咬咬牙,干脆打了一辆出租车。 车很快开到宁城开发区,下车站在路边,他再次怔住—— 没有!根本没有记忆中的喻杨集团。 喻声咬牙,又让司机开到客运站,可这个时间点没有城际大巴。他只能在车站凑合一晚,等到第二天,买了最早的票去隔壁市。 他记得C市这边有一家厂也是父亲的。 大巴转公交,一路颠簸直到下午才到C市郊区的厂房附近。然而这里只有一家家陌生的电子厂,根本没有他记忆中喻杨集团的厂房。 喻声彻底懵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爸妈有关的一切都? 他僵立在路边,脑海一片空白,许久都没有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电子厂下班了,身边很快车来人往,人流熙攘。 喻声却有种置身荒野的错觉,周遭一片陌生和空白,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孤独和不安侵袭而来,将他层层包围。 他忽然抱紧手臂蹲了下去,酷热的夏日傍晚,蝉鸣聒噪,他竟感到身体泛起一阵阵凉意。 作者有话说: 表面:陈喻声呢?陈喻声呢? 实际:我老婆呢?我老婆呢?(bushi 第6章 第 6 章 我又回来了 第6章 第 6 章 我又回来了 路边行人来来往往,如梭如织。 喻声一直蹲着,有好心人上前询问怎么了,见他脸色发白,以为是低血糖,好心给了他两块糖。 喻声茫然抬起头道谢,大脑浑浑噩噩。最后,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市区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望着客运站外广场上的路灯,像忽然没了线风筝,只剩孤独和茫然。 眼前这个城市,他前世不是没来过,此刻却觉得熟悉又陌生。来来往往的人中,没有一张认识的面孔。 想来想去,好像还是得先回榆城。 至少那里有陈喻声认识的人,也有……喻声认识的人。 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工作,有住的地方,还有陈喻声的物品也留在工地。 虽然没有找到爸妈,但生计问题还要解决。 何况事情也不一定是他想的那样,什么平行世界、真实世界,都是他胡思乱想。虽然这里没有家也没有喻扬集团,但既然有江寄和张扬,为什么就不能有他爸妈? 也许爸妈跟他一样,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他还没找到。 无论如何,他得先好好活着,再攒足钱,才能继续去找爸妈。 在广场呆站许久,喻声终于又振作起来,心情也好转许多,好像他一向擅长把坏的情绪过滤掉。 但转身走进客运站,他一摸口袋,却又傻眼。 长途车票加吃饭加几次奢侈的打车,竟然把钱花差不多了。C市没车直通榆城,他现在根本没钱买票回宁城,再转车回榆城。 老天也太可恶了,就算他生性乐观,也不能逮着他打击啊。 难道他是地鼠吗,一直打? 他顿时又垂头丧气,虽然很想在车站门口找人借一下、给人写欠条保证会还,但想也知道,只会被当成骗子。毕竟在有手机可以加微信的年代,这种行为都会被人当成骗子,或者是想迂回要联系方式。 唉,喻声深深叹气,觉得自己太倒霉了,莫名其妙穿越,还找不到爸妈,两天了,净瞎忙活。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父亲以前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嗯,话糙理不糙。 喻声觉得还是不能气馁,他爸妈当年一穷二白、条件艰苦,都能闯出一番事业,没道理他一个拥有十几年后人类智慧的研究生(无证书版),还能活不下去? 他立刻又振作,调整好心情,揣着兜里仅剩的两块钱,决定先去吃顿饱饭。 至于然后,就等然后再想。 他爸说,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奔波两天没怎么吃饭,快饿死他了。 林家菜馆的后厨,喻声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和老板娘打声招呼后,朝餐馆外走。 他身影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得T恤,一路走到富民路拐角的一家网吧。 这段时间,他又在网上找到一个赚钱的路子。 他前世的母校——A大的校园论坛,有个学术交流区,早年这个论坛很活跃时,有许多数学爱好者在这里出题悬赏,谁能解出论坛里的那些数学难题,就能获得相应赏金。 喻声上大学时,互联网已经很发达,各种智能软件层出不穷,交流也用群更方便,论坛渐渐就没那么热闹了。他会知道这件事,还是他的导师跟他讲的。导师毕竟也是研究数学的牛人,据他吹嘘,早年没少在论坛上出题为难人。 当然,这些钱都是小钱,简单的题一道赏金也就一块到五块,难一点的可能有个十块、二十,再难的兴许能有五十、一百,但积少成多,蚊子腿也是肉嘛。 对现在的喻少爷来说,三块五块不嫌少,十块八块会更好,先攒点钱回榆城再说。何况这些题对他来说又不算难,要不是网吧网费太贵,他能在这做一晚上题。 就是可惜,五十块赏金的题太少了,更别提一百的了。 当然,做题之余,他也试着写点程序,看能不能卖点钱——以前这种写代码的活,哪需要劳他大驾。 唉,真是彼一时,此一时。 除了在网上赚钱,刚开始他连上网费都没有的时候,还找了个打零工的活——在一家土菜馆帮忙洗碗,解决吃住问题。 其实是老板娘夫妻看他可怜,好心收留他。 毕竟他当时身无分文,就快流落街头。老板娘以为他是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学生,虽然店里不缺洗碗工,虽然喻少爷一看就不是洗碗的料、怕恩将仇报把碗摔了、只能慢工出慢活一天也洗不了多少,但老板娘夫妇还是收留了他,还时常劝他早点回家跟父母认个错。 唉,喻声倒是也想,就是不知道爸妈在哪。 进了网吧后,他熟练开机,快速打开论坛,先做几道新悬赏的题。 为了省钱,他每次只上一小时机。 做完题,再写一会程序,最后两分钟,再去看看之前挂的程序卖掉没—— 电脑屏幕一黑,时间到了。 嗯,很好,还没卖出去。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他看见了。 喻声也不气馁,反正他靠做题也赚了一些,扣除上网费,剩下的比他来时从老钱那预支的还多。 果然他是脑力劳动者,体力是他的弱项。 他打算今晚就跟老板娘说要走的事,这些钱已经足够他买票回榆城,还能有剩余了。 走出网吧时,一个双手插兜、染着黄毛,穿黑衬衫、脖子上还挂一根骷髅链,长得跟瘦猴似的男生,跟喻声擦肩而过。 喻声心思都在今天又有小钱到账上,没注意他。黄毛余光瞥见他,却陡然惊讶,突然回头盯着他的身影瞧。 喻声回林家菜馆,要经过一条巷子,平时这边就少见行人,现在天太晚,就更没什么人。 喻声每次走到这,都有点害怕。可能是紧张时注意力格外集中,今天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他。 喻声顿时出了一身白毛汗,心跳都变快了。 他忙快走几步,发现身后那人果然也加快步伐,他放慢脚步,那人也跟着放慢。 喻声心跳不由更紧,捏紧裤兜里的储蓄卡,暗想:人生地不熟的,这人为什么跟着我?难道是想打劫? 他忽然想起,这个时候的治安好像确实没十几年后好,摄像头也没大面积普及。 怎么办?他越发紧张,心跳砰砰。 正好前面到了巷子口,他迟疑一下,忙快步闪进去。 跟随的人影见状,急忙快追几步,到了巷子口,迟疑往里望一眼,又低头在地面寻找。很快,他捡起半块砖,掂了掂,抬步走了进去。 哪知刚进巷子,身后忽然一道厉风袭来。 一闷棍子砸在后背,紧接着,棍如雨点,又噼里啪啦直往头上脸上肩上砸。 喻声紧张得握棍的手都在抖,边砸还边喊:“让你跟!让你跟!你想干什么?” 黑影顿时被砸得“哎呦”叫唤,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头顶,喊:“别打了,别打了!” 喻声正处于紧张和害怕的激动状态,哪停得下来?棍子哐哐砸得更快,虽然力道不至于把人打伤,但也着实痛。 黑影疼得不行,只好又喊:“别打了小声哥,是我啊,大山!” 嗯? 熟人? 喻声棍子终于停下,喘着气,疑惑看向地上的黑影——是个穿黑衬衫的黄毛,看起来跟他年龄差不多大,但精瘦精瘦的,挡在脸前的胳膊放下来后,那张脸更是尖嘴猴腮,跟瘦猴一样。 大山?小山差不多。 不过这人认识他?或者说,是认识陈喻声? 喻声暗自思量,斟酌试探:“大……山?” 大山连连点头:“是啊,是我,小声哥你太吓人了,差点没把我打死。” 喻声打量着他,继续试探:“你跟着我干什么?” “咳,我这不是来C市打工嘛,刚才在网吧门口遇见你,吓一跳,还以为认错人了,就跟过来看看。” 黄毛干笑,还想爬起来。 喻声忽然棍子一指,吓得他又躺回去。 “还敢撒谎?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拿砖,说,到底想干什么?”喻声冷笑,又举起棍。 想到这人见面就拿板砖招呼,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嘴上喊“小声哥”,实际对陈喻声也不是真好,没准还坑过他,现在又想坑。 “赶紧说实话,还有,以前是不是也坑过我?” 喻声举着棍子,本想吓唬吓唬。没想到这小子趁他不注意,又偷偷想摸刚才掉在地上的板砖,于是干脆不留情,噼里啪啦又一顿敲。 瘦猴,哦不,大山也是个怕疼的,抱头一阵“哎哟”,赶忙喊:“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喻声的棍子雨停下,大山气都来不及喘一口,赶紧就交代:“对对对不起声哥,其实是那天在迪厅,我从你兜里摸了点钱,刚才在网吧看见你,被吓一跳,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就就……” “钱?”喻声立刻抓住重点,“你偷我钱了?多少?” 他一把抓住大山的衣领,微圆的眼睛瞪得有点凶:“赶紧还回来!” 大山一呆,结结巴巴:“小声哥,你现在怎么这么凶?” “少废话,偷了多少?赶紧还钱。”喻声把棍子也提起来,指着他脖子。 大山讪讪:“也不多,就、就八-九十。”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钱,数了几张票子,小心递给喻声。 喻声把棍子往胳膊下一夹,接过钱站起数了数,正好九十,不多不少。 他满意把钱收起,“你……” 一抬头,就见大山那小子已经一溜烟跑了。 喻声:“……” 本来还想再审问一下那小子是不是真的只偷九十,没想到跑得比兔子还快。 算了,他记得那天穿的裤子兜浅,装不了多少钱,就算不是九十,应该也多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小子年龄不大,已经学会偷鸡摸狗,再没人好好教,以后怕是要走歪。 但喻声自己也一穷二白,日子没过得好到哪,想想,还是别管人家了。 他拍拍裤子上的土,一手提棍,一手扶墙,喘了口气。 说起来,打人还真累,没点体力真干不来。 他一边摇头,一边扶墙往外走。 第二天,喻声跟老板娘说了要走的事。 老板娘十分欣慰他终于“想通”,愿意“回家”,还要把这半个月的工钱结给他。 喻声免费吃住半个月,不仅碗没洗多少,还砸了几个,自然不好意思要,连忙推拒。 两人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好一番拉扯,最后体力废的喻声先落下风,被老板娘强行把半个月工钱塞进了衣袋。 喻声离开时鼻子有些酸酸,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得报答人家。 …… 坐上回程的大巴,喻声心情不像来时激动,却也复杂。 到了榆城,得先把工地剩下的工期干完,毕竟陈喻声之前已经干了很久,钱不能不拿。 等干完工期,拿到钱,得带着行李租个住处,看能不能边复习边赚钱。学还是要上的,虽然他上辈子已经读研,但在这边没有学历和学位证。没证,就不好找工作,不好赚钱,然后找爸妈。 他之前看陈喻声的床上有一摞书,应该是高中的书,正好回去翻出来看看。虽然上辈子参加过高考,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数学英语可能没问题,其他学科还是得再用用功。 喻声歪着脑袋,靠在大巴的座椅靠背,迷迷糊糊地想。 …… 大巴坐了快一天,摇摇晃晃,又转公交,等回到榆城东郊,喻声感觉屁股已经快四瓣了。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站在半个月前离开的工地门口时,却傻眼。 工地的大门紧锁,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啪嗒!” 喻声手里装衣服的塑料袋掉地,溅起一圈细尘。 不是?人呢?他的铺盖呢? 作者有话说: 喻声:我出去鬼混(bushi)(划掉),我出去赚钱回来了 别担心,铺盖老公帮你收着了 第7章 第 7 章 被江寄带回去了 第7章 第 7 章 被江寄带回去了 阳光刺目,蝉鸣嘶哑,本该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却一片静悄悄。 喻声傻眼,什么情况?难道他半个多月没回来,大家已经盖完了? 他“蹭蹭蹭”又往后退几步,踮脚往围墙里望。视线越过围墙,能看见主体工程确实完成了,可其他的都还没做。 咋不干了?烂尾了? 不然人呢?都去哪了? 总不会是老天又在玩他,其实他不是穿到十几年前,也不是穿到平行世界,是掉到什么灵异无限流副本了,怎么人又都不见了? 不对,还是有人的。 喻声忽然眼尖发现,不远处的工地外围墙根冒出一个提着蛇皮袋的瘦小身影。 还好还好,不是无限流副本启动。他顿时松一口气。 “咳,你好。”喻声扬起亲切的笑,朝那个瘦小身影打招呼。 那是个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衣着灰扑扑,脸上有些脏,手里提的像是捡塑料瓶的袋子,正呆呆看着他。 见喻声走过来,他忽然像受到什么惊吓,转身“哧溜”一下就跑远了。 喻声:“……”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下意识摸摸脸颊,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到他,跟看到江寄那个杀神似的。 他一脸茫然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继续走到工地大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没一会儿,又直起身叹气。 确认了,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过他很快发现,马路斜对面,有家小饭馆的门开着,店里兴许有人。 他忙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衣服袋子,拍拍上面尘土,打算去小饭馆问问情况。 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一阵摩托车的马达轰鸣声,由远而近,仿佛野兽咆哮。 喻声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阵风刮过,激起烟尘。一辆灰色摩托硬生生停在他身旁不远,车轮像野兽爪子牢牢抓住地面。 车上的人穿着黑衣黑裤,长腿一伸,支在地面。他抬手摘下头盔,下巴凌厉,转头看向喻声。 漆黑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十分熟悉的面容。 这不是江寄?喻声愣愣看着他。 半个多月没见,江寄都有车了? 虽然看起来是辆二手车,不过买卖二手车,上XX网,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啊不是,什么鬼,打住! 喻声赶紧摇头,甩掉上辈子听管家刷短视频时听过的魔性广告词。 再次抬头,他斟酌想向江寄打听一下情况,结果江寄忽然先开口—— “你的东西在我那。”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喻声愣住,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也摸不清他的意思。 “上车。”江寄又开口,言简意赅。 喻声:“……” 好……霸道总裁的语气! 他悄悄看一眼对方的脸色,还是看不出什么,琢磨一下,还是接过对方递来的头盔。 他戴好头盔,小心坐上后座,把衣服袋子紧紧抱在怀中,跟江寄之间隔着一拳远的距离。 但这样似乎不安全,犹豫一下,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小心捏住江寄腰侧衣服的一小块布料,动作轻得尽量不让人察觉。 江寄猛拧油门,摩托车轰鸣,忽然野兽般直冲出去。喻声身体瞬间惯性后靠,吓得手一用劲,急忙抓紧衣服,结果隔着衣料一把抓到了……腹肌。 “……” 喻声清晰地感受到掌下一瞬间绷紧的力量,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的体温。 “对对对不起!”他手指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松开,耳朵红透,声音都磕巴起来,简直不敢看江寄。 江寄绷着身体,没出声,隔着头盔,似乎也看不到什么。 过了许久,就在喻声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时,江寄似乎才缓缓出了口气,忽然开口,声音微哑:“没事。” 喻声:“……” 刚飞走的尴尬,瞬间又回来了。 摩托车一路轰鸣,穿过大大小小的工地和新盖的楼房,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胡同里。 胡同两边的房子沿坡而建,又密又挤,院墙也一家比一家盖得高,胡同便被挤得又窄又长,弯弯曲曲,难见阳光。 有上坡的人家把脏水从门口倒出来,水便沿着路面蜿蜒而下,弄得到处都阴潮潮。 喻声下车时,差点踩到脏水,忙踮脚跳了一下。 江寄锁好车,长腿从车上跨下,转头就见他正紧紧抱着衣服袋子,跟个小媳妇似的,尴尬站在路边。 江寄一顿,垂下眸,没说话。 他走过去,推开一个院子的铁门,才转身对喻声说:“进来。” 语气一贯的听不出情绪。 喻声忙跳过脏水跟过去,轻巧得像只猫。 他好奇打量眼前这个有些狭窄拥挤的院子,心中暗暗惊讶:江寄不止买车,还买房了? 不过他很快发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根据对方跟江寄打招呼的话,他又得知,原来这是江寄租住的地方,而且租客不止江寄一人。 这里应该是还没拆迁的郊区老破小,房子盖得很挤,这户是一栋两层小楼,右边是院墙,左边有一间偏屋,应该是厨房,中间的院子窄小得像天井。 被出租的就是那栋二层小楼,四五个房间,都住了租客。 江寄租的房间在一楼。 喻声跟着他穿过院子,低头经过晾绳底下时,还得尴尬躲开不知是谁晾晒的大花裤衩滴的水。 一楼客厅是公共空间,喻声跟着江寄刚走进去,就看见桌边坐着不久前才在工地见过的那个提着袋子捡塑料瓶的男孩。 对方看见他,“嗖”的一下就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悄悄往墙根站了站。 看见江寄也在,他似乎松一口气,但还是贴着墙根,绕开人,继续一点点往外挪。 喻声:“……” 也是让他体会了一下上辈子江寄看到他时的感受。 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江寄,打算询问自己的铺盖在哪。 江寄却忽然先开口:“吃饭了吗?” 喻声:啊? 话题这么突然,他有点猝不及防,正斟酌怎么回答,却听江寄又道: “我去做点。” 喻声:??? 做、做什么?江寄要做饭给他吃吗? 不对?他们之间关系这么好吗……呃,是好还是不好啊? 喻声有点摸不准,之前在迪厅,看着感觉关系不像太好的样子。 主要他不是来这里拿铺盖的吗?怎么忽然要吃饭?事情的发展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喻声犹豫一下:“要不还是不……”不吃了吧。 “快饭点了,正好张小毛饿了,也要吃饭。”江寄声音淡淡。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正沿着墙根往外挪步的男孩听到自己名字,也脚步一顿,脸上茫然。 喻声:“……”呃。 他有些尴尬。 江寄也顿了一下,然后……似乎没听到喻声的话,还是转身往院子的厨房走。 喻声囧了囧,犹豫要不要叫住对方。但万一对方真是要做给张……那个小毛吃,他还去叫人别做,不是怪自作多情和尴尬的? 于是越纠结拖延,时间好像也越不适合再开口了。 唉,他们i人就是这样。 喻声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要不还是去看看需不需帮忙。 结果走到院子里,忽然又想起,自己压根不会做饭,进去不是帮倒忙吗?可不进去的话,又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喻声忍不住仰天长叹,为什么一遇到江寄,他就会有这么多尴尬和纠结的事,真是害苦了他。 正想着,余光忽然瞄到刚挪到院子里的……张小毛?他记得江寄刚才是这么称呼的。 应该是张小毛跑回来告诉江寄,江寄才骑车去工地接他的吧? 喻声暗暗猜测,想着要不再试试向对方询问工地的事。 毕竟江寄总面无表情,年纪轻轻就跟十几年后的江董似的,半天只往外蹦出两个字,实在难交流。 结果他刚扬起笑,还没走近,张小毛就沿着墙根又溜远了。 “……”喻声笑容略僵。 不过他很快发现,对方并不是针对他。院子里有其他租客出来时,他也闪躲,没一会儿,就贴着墙根又溜回客厅了。 好像有点过于怕生了。喻声暗忖。 江寄很快就做好饭,两菜一汤,还蒸了米饭。 喻声看见他拿着碗筷,总算找到自己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赶紧上前要帮忙,结果江寄没给他,他手捧空气护送了一路,什么忙也没帮上。 才下午四点多,大部分租客都没回来,客厅没人用,他们就在客厅吃饭。 张小毛似乎有些过于内向,坐在桌边缩手缩脚,只顾低头扒饭,一声不吭。江寄也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性子,至于喻声……在这种气氛下,就算有话,也没人能说得出口。 喻声从没吃过这么尴尬的饭,他偷偷瞄一眼江寄,江寄倒看不出尴尬,神色淡淡地夹菜,仿佛天塌了都不会变色。 当然,他一直是这个样子。 喻声收回视线,干脆也低头只顾吃饭。于是饭桌上诡异地沉默,只听见扒饭声和和筷子碰到碗碟的叮当声。 一开始肯定很不自在,但喻声夹了两筷醋溜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发现江寄手艺竟然不错,意外地符合他的胃口。尤其西红柿炒鸡蛋,没有放糖,鸡蛋浸透西红柿自然的酸甜味,和醋溜土豆丝一样开胃。 喻声把它和米饭拌了拌,每粒米都裹满浓郁的汤汁,一口下去,分外满足。 穿过来半个多月,他早就适应这种朴素的饮食。 其实刚穿来时,他就很适应,明明以前吃的无一不精,按理说应该会挑剔。可能是刚去宁城的那两天被饿的?他猜测。 喻声又扒两口米饭,丝毫看不出有前世的餐桌礼仪痕迹。吃完一碗米饭,他犹豫一下,又盛一碗,最后还喝了一碗汤。 江寄终于抬头看他,一直不显露情绪的眼中,出现一丝意外。 喻声:“……”呃。 有点不好意思。 说来也奇怪,他最近胃口是莫名变得有点大,还很容易饿。今早在C市还没出发时,跟老板娘夫妇一起吃早饭,因为吃太多,还把老板娘吓一跳,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同居了 第8章 第 8 章 同居了 好在江寄很快就移开视线。 喻声红着耳朵继续喝汤,碗距离近得都快把脸遮住了。 一顿饭吃完,菜盘都干干净净,连汤碗都见了底。 喻声悄悄往座椅的后背靠一下,有点不想使劲。刚吃饱就犯懒犯困,可能是吃太多晕碳。 他有点放空地想。 江寄这时也吃完,起身收拾碗筷,喻声一见,赶紧站起来说:“我来我来。” 人家都做饭了,他总不能真啥都不干。 赶紧就伸手想去接江寄手里收拾好的碗筷,江寄却没给他,端着碗筷往外走。他就又手捧空气,护送在江寄端着的碗底下,一路小心翼翼,跟到院子里的水池边,然后……看着江寄把碗洗了。 见江寄又拿筷子要洗,他赶紧又伸手去接:“我来我来。” 然后江寄把筷子也洗了。 喻声:“……” 他捧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感觉除了什么忙都没帮上,还真是忙得不行。 饭吃过,碗洗过,连张小毛都拎着袋子又出去捡塑料瓶了。喻声觉得,自己好像也该卷卷铺盖,告辞了。 他轻咳一声,再次想向江寄询问自己的东西在哪。 结果江寄又比他先开口,一边用刚洗过碗的抹布擦手,一边仿佛随意问:“你现在在哪干活?” 喻声:呃。 他被一打岔,只好先含糊说:“刚回来,还、还没活呢。” 江寄抬眸看他一眼,片刻,又道:“工地那边已经完工了,上面的老板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工钱据说要等年底才发。老钱继续去找其他项目了,其他人都先回村里干农活了。” 喻声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讲这么多字,一时有些愣住,半晌才“噢”一声。 江寄又看他一眼,眼底看不出情绪,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啊?” 喻声怔愣,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江寄又道: “工地那边还有个看大门的活,老钱给了小毛的哥哥,不过他哥嫌钱少,最近又找个厂子里的活,现在有点顾不过来。你要是想的话,这个活你可以接去。” 说着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钱是有点少,不过很清闲,刚好你可以边看门边复习。” 他眼皮微敛,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意给个建议。 喻声听完,感觉……还真不错!现在工地没人,看大门其实就是在门口干坐着,有大把的空闲时间,确实很适合看书。 至于钱比较少……反正他在网上还有赚钱的路子。主要是这个工作清闲,事少,很符合他的要求。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说了算吧?不得跟小毛的哥哥商量一下? 另外还有……他之前在工地外看过,楼没完全盖好啊。 江寄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又解释:“我们的合同只负责主体工程部分,剩下的不归我们管,老板会找其他工程队干。” 至于为什么还没找人继续干,刚才说了,老板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之所以需要留个人看大门,估计也是因为工地暂时没人,但还有很多材料在。 江寄说完,也没催喻声做决定,接着又问:“你现在住哪?” 喻声“嗯”一声,陡然回神,下意识回:“我刚回来,还没住处。” “那住我这”,江寄状似随意平静说。 喻声又愣住,感觉这句应该是问句,但怎么听,怎么像陈述句?像霸总在帮你决定。 江寄见他没说话,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这边有两张床,”他推开卧室的门,向喻声介绍,“房租已经付过了,你不用担心,另外你的东西也都在这。” 喻声跟过去,一眼看到被放在靠墙那张床上的东西。 啊,铺盖,他的铺盖!终于找到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放在铺盖旁边的书和箱子。 喻声松一口气,找到东西后,终于开始认真思考江寄的话。 虽然回来之前,老板娘硬塞给他半个月工钱,但他想着自己在店里又没干多少活,还免费吃住半个月,实在不好意思拿。何况等回到工地,就有吃有住,需要花钱的地方应该不多。 所以临走前,他偷偷把钱又放回他在店里住的房间里。但哪想到,回来后工地就解散了。 现在他卡里的钱,加上从大山那“要”回的钱,总共只有四五百。虽然不知道这边房租的价格,但凭借他之前在工地那边电线杆上看到的招租广告推测,怎么也得一两百,而且看广告上,大部分房东都要求押一付三,或许能运气好点,找到押一付一的,但即便如此,他的钱也不剩多少了。 想到这,喻声又悄悄打量一眼江寄租的这个房间,面积不大,但东西也不多——主要是北边靠墙的位置并排放了两张一米二的小床,床和床之间有一道布帘,拉上之后,算是一道“隔断墙”。 应该是房东为了能多租给一个人,特意加床又做的隔断,这样不必担心隐私问题。另外就是南边的窗户底下,摆着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 整个房间虽小,看着却有点空,而且应该不贵。 喻声纠结了一阵,最终,想省钱的心还是压倒了对江寄的尴尬和不自在。 “那个……你这房子租下来要多少钱?”他有些不自然问。 江寄握在门把上的手松了下来,放在身侧。 “你可以先住,暂时不用给钱。”他语气平淡说。 喻声不好意思白住,忙说:“房租还是要给的,其实我还有点钱。” 怕江寄还不同意,他又说:“要是你不收,我就不住了。” 主要是免费的,他住着也不安心。 江寄不动声色看他一眼,终于道:“那你一个月给70吧。” 喻声松一口气,忙掏出一张五十加两张十块给他,然后还找出纸笔,像模像样地写个合同。 租熟人的房间还有一个好,就是不用押一,这样又能省下点。喻少爷美滋滋想。 刚掏出裤兜的钱还带着体温,江寄指腹摩挲了一下,然后垂眸接过喻声递来的纸笔,流畅地签下名字。 喻声捧着刚出炉的热乎合同,很是满意,就是这笔迹熟悉的两个签名,怎么越看越像上辈子他们在结婚协议上签的字?哎不讲不讲! 合同一式两份,喻声小心叠起收好自己那份。一下午时间,不仅铺盖找回来了,住处也解决了,真 实多亏了江寄。 江寄签完字就离开了,说是还有活要干。另外还跟他说,工地看门的事,他会去跟张小毛的哥哥说。 喻声今天对江寄的看法改变许多,感觉他虽然喜欢黑着脸吓人,但也没传言讲的那么可怕,或许是还没到他开始腥风血雨的年龄? 喻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忙起身把床铺好,又把书整理到书桌上。 做完这些,见江寄床上的衣服随意放着,还好心帮他把衣服也叠成豆腐块,整齐摆在床头,心想就当回报他今天请自己吃饭了。 然后看一圈房间,又拿笤帚把地也扫一下,还有房间里的其他地方,能整理的也都整理了。 喻声从小家里就有阿姨,并不需要他做家务,但他偶尔高兴或焦虑的时,会主动做一些,这会儿明显就是因为高兴。 尤其他还有点强迫症,喜欢把东西叠得方方正正,或摆得整整齐齐。至于摆的合不合理,是不是井然有序,方便拿放,他就不管了,反正一定要看着整齐舒心。 他不知道,上辈子家里的阿姨其实很怕他做家务,因为每次他做完,一些不能折的东西,就都被他折成豆腐块码放,很多原本能找到的东西,也不知被他为了整齐,重新放到哪了。 好在江寄的房间很空,没这类东西。 喻声整理完,拍拍手,视线扫了一圈房间,感觉还少点什么。 很快他发现,窗外院子的墙角,栽着几丛月季,刚好开了几朵花。 他立刻兴冲冲地剪一朵,找一个玻璃瓶洗干净,盛满清水后,把花插进去,放在窗下的书桌上。 这样就舒心多了,喻声满意地后退几步。以前家里阿姨还说他审美不行,他这不弄得挺好? 晚上,江寄回来,一推开门,就看见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房间、窗台下玻璃瓶里的月季娇艳欲滴。喻声坐在书桌边看书睡着了,暖黄灯光照在他脸上,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江寄愣了一下。 听见开门声,喻声倏地抬起头,还有些睡眼惺忪,见是他,下意识朝他露出一个笑:“你回来啦?” 像窗边那朵在夜风里摇曳的月季。 江寄不动声色关上门,走过去问:“吃晚饭了吗?” 喻声下意识摸摸肚子,感觉还真有点饿了。其实现在才晚上七点多,吃完下午饭不到三个小时。 江寄见了,把提着的塑料袋递给他,里面是打包好的饭菜,说是老板请客没吃完。 喻声惊讶他居然还给自己带晚饭,忙接过后说谢谢。他现在好养活,也不介意菜是不是剩的。 江寄站在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端起毛巾脸盆出去了。 喻声刚拆开袋子,正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没想到他先出去了,不由奇怪。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水声。 喻声一愣,他这是去洗澡了? 之前有其他租客也在院子里洗澡。 也不知怎么想的,喻声透过窗户朝外瞄了一眼——确实是在洗澡,上衣都已经脱了,但还穿着裤子,只能看见脊背,嗯咳……穿着衣服时感觉他很瘦,没想到脱了后竟然很有料,可能干活练出来肌肉是不一样,看着很结实有力量感,难怪那天晚上他抱着对方时,手在对方后背抓了好几次都没用……咳咳,不是,他在乱想什么?住脑住脑!快把那晚的事全部忘掉! 喻声脸色瞬间通红,连忙缩回脑袋。 江寄大概就是冲了个澡,很快就回来了。进门见喻声没在吃饭,反而脸上红彤彤,正拿着本书在扇,下意识问:“热?” 喻声:“啊?不、呃,嗯,是……有点。” 他眼神游移飘忽,莫名不敢去看对方,尽管江寄已经穿戴整齐。 “那个,就在院子里洗澡啊?”终于回过神后,他没话找话道。 江寄“嗯”一声,“其他租客也都是男的。” 言下之意,没什么可避讳的。 “噢噢。”喻声草草点头,囫囵吃完饭,赶紧也端着脸盆毛巾出去了。 “等等。”江寄忽然叫住他,语气迟疑了一下,才说,“厨房旁边还有个小房间,那里也可以洗澡。” “啊?”喻声茫然。 江寄已经低下头看书,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相拥而眠 第9章 第 9 章 相拥而眠 喻声本来也觉得大家都是男的,在院子里冲个澡没什么,又没人会偷看。 但下一刻,想起自己刚才在窗边偷瞄过江寄一眼。 喻声:“……” 然后又想起之前意外跟江寄滚床单的事…… 他们上辈子还结过婚,虽然是协议结的…… 喻声:“……” 算了算了,还是去小房间吧,怪尴尬的。 他端着脸盆走进小房间,刚进门,就明白其他租客为什么都在院子里冲澡了。 这是个临时搭建的铁皮房,被暑气蒸腾一天,进来就能感受到白天残留的闷热,在这里洗澡,估计澡没洗完,汗就得先出一身。 但喻声想到外面的院子小得跟天井一样,站在江寄房间的窗边,眼睛随便一扫就能一览无余……于是咬咬牙,还是在小房间洗了。 洗完澡,喻声大呼一口气,感觉差点要中暑。 端盆回到房间时,他脸上还红扑扑,往下淌着水珠。刚换上的T恤有点大,领口松垮,脖颈和锁骨窝的水迹也一览无遗,不知是没擦干还是刚出的汗。 转身关门时,喻声感觉好像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房间里没旁人,他疑惑朝江寄看去,却见对方正低头,翻了一页书。 喻声:……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摇摇头,端盆走到墙根木架旁,把东西都放回架子上。 江寄这时放下书,仿佛才看到他回来,抬手捏了捏鼻梁,接着转向他,问他晚上一般几点睡。 “呃,等会儿头发干了就睡吧。”喻声迟疑说。 其实他是个夜猫子,熬夜是常态,但他看江寄好像打算要睡了的样子。 既然住一起,还是作息相近一些比较好。室友嘛,要互相迁就磨合,不然容易闹矛盾。他大学时就听说班里有同学因为作息问题,和室友吵过架。他可不敢跟江寄吵架。 房间内很安静,两人一时都没再出声,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江寄不是话多的人,而喻声,无论是对现在的江寄还是十几年后的江寄,其实都不太熟,甚至有点尴尬。 他假装坐在书桌边看书,等头发终于干了、身后的江寄也做完事看起来真打算要睡了,他才终于起身,磨蹭着往床边走。 结果看到床头柜上的旧闹钟后一愣,居然才九点半? 喻声:“……”感觉除了上辈子被江寄管控的那段时间,自上大学后,他就没睡过这么早的觉。 视线不小心和旁边江寄的眼睛对上,他又心虚移开,忙爬上床,动作轻得跟猫一样,没声响。 也不知为什么,明知眼前的江寄不是十几年后那个敢管他的江寄,可一对上那双深黑眼睛,他还是下意识心虚,赶紧就像上辈子一样按时上床睡觉了。 哎,一定是上辈子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喻声自我安慰,直板板地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拉过被拿来当夏被盖的空被套,一直盖到跟脖子齐平,两手还抓着被套边缘。 江寄深深看他一眼,拉上了两床之间的隔断帘。 喻声暗暗紧绷的身体终于微松,抓着被套边缘的手指也放了开来。 虽然他白天合同签得爽快,但晚上要睡觉时,还是会不自然。毕竟穿过来后,他和江寄勉强也就算见过两次,而上次见面,还发生了那种意外。 尽管他和江寄都刻意忽略,没有提起。但再次见面,又共住一屋,成为室友,此时想不想起、不尴尬,都难。 好在隔断帘拉上后,彼此看不见,就像待在两个空间,尴尬的气氛总算消减很多。 喻声微松一口气,终于动作很轻地把盖在身上的被套蹬了点下去,毕竟还是有点热。 可下一刻,床头灯忽然被关,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喻声忽然僵住。 他这张床靠着北墙的墙面,另一侧不远处就是隔断帘。房间很小,只有南边的墙上有个窗户。 白天两床之间的帘子是拉开的,喻声没意识到问题。现在灯关了,厚重的布帘被拉上,窗户透进的那点微弱星光被悉数挡在帘外,他忽然陷入一方窄窄小小的空间,黑暗和恐惧瞬间向他袭来。 他突然呼吸困难,手指痉挛抓住被套,冷汗出了一身。 没关系的,没关系,旁边有人……江寄就在旁边。他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微茫的理智在努力提醒自己,试图开口喊人,试图伸手去拉窗帘。 可身体僵直动不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喻声睁着大大的眼睛,呼吸越来越混乱急促,像溺水般难受,终于,最后一丝理智被黑暗吞噬,久远的破碎记忆在脑海浮现…… “真可怜啊,听说才八岁。” “被关在地下室两个月……” “还好成功解救了,不过好像不会说话了。” “请个心理医生吧……” 这是哪里?好黑,好饿,谁来救救他?爸爸,妈妈…… 是谁在说话?哪来孩子在哭? 喻声陷在黑暗和梦魇里,无法挣脱。 江寄躺在隔壁,很快察觉异常,忽然坐起来,语气迟疑:“陈喻声?” 他手下意识伸向帘子,在快碰到时,却又顿住。 里面的人没回应,江寄等了两秒,又喊:“陈喻声,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依旧没有回应,呼吸反倒越来越乱,好像很痛苦。江寄脸色一变,忽然一把拉开帘子。 喻声仍和之前一样,笔直躺在床上,身影小小的,好像没什么事。可他脸上却满是汗,眼尾有些幼圆的眼睛大大睁着,眼神空茫,神情像在恐惧什么。 江寄忙把他扶起,才发觉他身上也都是冷汗,四肢僵硬,微微颤抖。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明显害怕,却无法大幅度躲避,只颤抖得更厉害。 江寄忙轻抚他单薄的脊背,压低声音喊:“陈喻声?喻声?喻声……我是江寄,你怎么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只喊“喻声”两个字。 喻声在他一连串的喊声中,终于有些回神。他头发湿漉漉,茫然看向江寄,片刻,嗓子里挤出像幼猫一样细弱的声音。 “……” 江寄第一遍甚至没听清,直到靠近到耳朵几乎贴着他的唇,才听出他在细声说:“黑……” 几乎下一秒,床头灯被“啪”的一声粗暴按开。 江寄抚了抚他汗湿的短发,又低声问:“现在呢?感觉好点没?” 喻声空茫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下,依旧无神,但呼吸已经不像刚才急促混乱,接着又歪了歪头,脱力般靠在他怀里,潮湿的额头几乎和他相贴。 江寄见他明显缓过来了,这才松一口气,随即皱眉:“怕黑怎么不说?” 喻声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没有吱声,过了会儿,唇瓣翕动,好像在说什么。 江寄低头,听到他无意识呢喃“对不起我错了”“别关我”…… 江寄一僵,眉心紧皱,放在他后背的手又轻轻抚拍。 “没事,别怕……” 喻声终于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回平稳。不知过了多久,江寄见他应该睡着了,想把他放回床上。但身体刚动一下,喻声忽然更紧地揪着他的衣服,死死不松开,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江寄顿了一下,长腿又收回,继续曲着腿、背抵墙,靠坐在小床上,揽着他轻拍脊背。 喻声的背很瘦,单薄得像纸,这样蜷缩时,微弓着弧度像小猫。 江寄低头,看见他紧闭双眼,睫毛像扇子在脸上留下小片阴影,脸颊的弧度有些秀气和柔软,下巴尖尖的,轮廓线条一直到耳朵下才变英气。 这会儿他睡着了,神情毫无防备,领口在刚才折腾时被弄得歪歪斜斜,锁骨处的凹窝清晰可见。锁骨下一小片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灯光下更白得有些耀眼…… 江寄轻拍他脊背的手一顿,忽然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 喻声第二天醒来,发现房间里天光大亮,隔断帘被拉开,床头灯竟然也亮着。 他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眼睛,心中奇怪,江寄已经走了吗? 天都亮了,干嘛还开床头灯?还有,他自己起床就行了,干嘛把隔断帘也拉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姿奇葩,被他撞见。 他完全忘了昨晚发生过什么,更不记得灯是昨晚开的,隔断帘也是昨晚就一直拉开。 他起床把灯关了,再回头想把被套叠回豆腐块,结果伸手一摸,发现凉席和被套都有些潮。 昨晚这么热吗?自己竟然出这么多汗? 他有些惊讶,决定要抱出去晒一下。 结果抱着凉席被罩走到院子,刚抬头看到晾绳,他又傻眼—— 不是,晾绳上那条迎风招展的灰色小裤衩不是他的吗?谁帮他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礼物 第10章 第 10 章 礼物 喻声一边把被套凉席晾在晾绳上,一边指天发誓今晚绝对不偷懒,就算洗完澡真热到中暑,也要及时把衣服洗了。 顺便祈祷白天别下雨,他就这一套铺盖,湿了今晚就没得睡了。 东西晾好,又洗漱过后,他拿上两本书出门,走到在巷子口,顺便在拐弯处的包子铺多买几个包子当早饭。 最近实在容易饿。 江寄昨晚跟他说,看门的事已经跟张小毛的哥哥说过,对方同意了,他今早直接去工地那边就行。 喻声想,回头见面得好好谢谢张小毛的哥哥,于是经过水果摊时,顺便买了几个苹果,打算拎给对方。想了想,又去小卖部买几根火腿肠。 不过到了工地后,喻声觉得买火腿肠还不如买冰棍,这鬼天气,才一大早就这么热。 他搬个凳子坐在工地门口的一棵树下,把一本高中语文课本当扇子扇。 工地大门旁有一间临时的移动板房,是给看门人住的,但里面太闷热,喻声没进去。 张小毛的哥哥也不在,应该已经去厂里上班了。 张小毛倒是在,不过他实在内向,见人就躲,只拎着袋子在附近捡垃圾。喻声拿出苹果和火腿肠想给他,他远远地站着,眼巴巴望,却摇摇头,死活不过来。 喻声拿他没办法,蹲在树下自己啃了一个苹果,没一会儿,又啃了两个包子,看书看到中午十点,又啃两个包子,到了中午十二点—— 啪! 他一把将书拍在脚边的地上,有点无语,怎么又饿了? 他的胃现在是无底洞吗? 或许……也可能是包子不顶饿?喻声揉揉肚子想。 他决定奢侈一把,去斜对面的小饭馆吃顿好的。还好昨天选择跟江寄合租,现在手里还有点余钱,否则…… 他可不是会做饭的料,还能自己做饭省钱。 喻声本来也想叫上张小毛,但那孩子拎着袋子,不知道又去哪了。 吃完午饭回来,树底的阴凉已经挪了位置,他搬起小板凳也跟着挪,然后坐下——嘶,烫屁股! 他“噌”地一下又站起,手捂屁股,有些怨念地看向板凳。 张小毛正好拎着袋子回来,远远看见,呆了呆。察觉喻声余光看过来,他慌忙后退,躲到工地围墙的拐角处,没一会儿,又探出脑袋。 喻声知道很难把他叫过来,就不白费劲了。 本来他有点担心张小毛中午去哪了,在哪吃饭。毕竟人家哥哥把工作让给他了,出于回报,也该关心一下,而且这小孩跟放养似的。 不过他刚才看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想必之前消失不见,就是去吃饭了。 喻声放下心,继续坐下,拿出课本翻看。 看大门确实是个清闲的活,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风也不动。 喻声把高中语文课本换成了数学,低着头,安静地翻看。 他膝盖上还放着一个草稿本,偶尔遇到感兴趣的题,会随手演算几笔。 做喜欢的事情时,他一向沉浸,眼神专注,凝神时,纤长的睫毛也像蝴蝶凝住的翅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喻声偶尔抬头,让眼睛放松休息一下,忽然感觉旁边不远处好像有视线。 他倏地回头,结果竟看到了张小毛。 这小孩不知什么时候,挪到距离他两三米远的位置,正探着脑袋想往他课本上看。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转头,眼睛瞬间闪过慌乱。 喻声也呆住,之前用火腿肠和苹果都引诱不来,这会儿居然被课本引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几秒,张小毛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转身要跑。 “等等!”喻声叫住他,试探问,“你想看书?” 张小毛脚步一顿,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渴望战胜害怕,转过身不自然地点点头。 原来是想学习?喻声暗想。 他今天就带了两本书,张小毛看着应该十四五岁,高中数学不一定适合他,于是…… 喻声把语文课本递给他,含笑说:“拿去看吧,注意别弄坏就行。” 哪知张小毛迟疑一下,却摇摇头,还是盯着他的数学课本看。 喻声惊讶,举起数学课本,“你想看这个?” 张小毛犹豫一下,又点点头。 喻声更惊讶了,一时来了兴趣,“你喜欢数学?这上的题目你会?” “他咋可能会哟,他初中都没学完,而且智商有点问题咧。” 张小毛还没来得及点头或摇头,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之前喻声吃饭的小饭馆的老板恰好路过,见他拿着高中课本正在问张小毛,咧嘴就笑道。 他显然认识张小毛,而喻声中午刚去饭馆吃饭,他也眼熟。毕竟这么好看的男娃,想不记住都难。 “智商?”喻声皱眉转头,“您知道?” “呃,”老板笑容僵了一下,“这不大家都这么说。” 似乎觉得自己刚才失言,又多解释一句,“他哥也说他是什么自闭症咧。” “自闭症不是智商有问题。”喻声皱眉纠正。 何况,他看张小毛也不像自闭症啊。虽然对方有点过于内向和怕生,但更像是心理问题,不像生理导致,跟自闭症不太一样。 喻声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也有过类似情况,父亲那时给他请了知名的心理医生,所以他对这方面稍微了解一点,但也就一点,更多的就不清楚了。毕竟那段记忆,他有点模糊。 饭馆老板自知失言,赶紧僵笑两声走了。 张小毛这会儿也惊慌想溜走,喻声本想叫住他,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 没一会儿,江寄骑着摩托,停在他面前。 喻声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江寄抬手指指天,说:“顺路,到下班时间了,怎么还没走?” 喻声看一眼天,感觉太阳还没完全下山。 他迟疑道:“小毛他哥哥不是还没回来?” 张小毛和他哥哥晚上就住在工地旁的临时板房里,所以喻声只上白班就行,当然,钱也相对少点。 “先上车吧。”江寄淡声开口,“我来的路上遇见他,应该一会儿就到。” 说完顿了顿,又解释:“正好顺路,稍你一程。” 喻声惊讶:“那怎么没把小毛他哥捎过来?” 都遇见了,顺路带一下不是更快? 江寄沉默了,说:“他骑自行车。” 喻声:“噢。” 他尴尬挠头,转身刚好看见张小毛远远跑向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于是收回视线,接过江寄正好递来的头盔。 再次坐上后座,他难免想起昨天不小心抓到江寄腹肌的尴尬,正犹豫要不要多抓点衣服时,就听江寄沉声说:“抓紧点。” 喻声:“……” 他恶狠狠地抓一大片江寄腰侧的衣服布料,江寄身体被拽得一歪,领口都被拽偏了。 他转回头,漆黑眼睛看向喻声。 喻声:呃。 他赶忙松开点,并找话聊,试图转移尴尬,“那个……我听说,小毛的哥哥说小毛有自闭症?” 江寄沉默,就在喻声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抓多衣服生气时,对方才淡声开口:“他懂个屁。” 喻声惊呆,江寄竟然还会说脏话? “张小毛小时候被家里人关……”江寄猛加油门,说到“关”字时,忽然顿了一下,接着才继续,“他内向怕生是心理原因,不是自闭症。” 顿了顿,又说:“他哥是个文盲,自己看书乱找的病因。” 喻声:“……”我就说嘛。 回到住处,喻声惊讶发现,自己的床竟然和江寄的床换了位置,被套和凉席也都被拿回来了。 “我习惯靠墙睡。”江寄随口解释。 喻声:“……噢。”我倒是不挑。 不过,他床上竟然还有个小夜灯?哪来的? 江寄见他视线落在小夜灯上,又随口解释:“超市买东西送的赠品,灯光太暗,没什么用,你要是要就留着。” “送的?”喻声惊讶,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下,拿起小夜灯打量,“质量还不错啊,哪家超市这么大方?” 还是猫的形状,举着爪子,歪着脑袋,看起来憨态可掬,跟招财猫似的。 “刚开业送的。”江寄多解释一句,视线落在他放下的塑料袋上,像是才发现他还提着东西回来。 喻声回神,“噢”一声解释:“早上买想带给小毛他哥的,他不是把工作让给我了么……哎,怎么又给提回来了。” 说着他一拍脑袋,道:“刚才应该多等一会儿,直接拿给他。” 江寄深深看一眼那塑料袋,没再说话。 喻声注意到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江寄好像也帮他不少忙,还送了一个小夜灯…… 于是试探问:“你要吃苹果吗?” 江寄没说要不要,不动声色看他一眼,才说:“不是说是买给张小毛他哥的?” 作者有话说: 江寄:不是给我的……(碎碎念) 别装了哥,想要赶紧拿着吧 第11章 第 11 章 江寄:偷听什么? 第11章 第 11 章 江寄:偷听什么? 喻声愣了一下,苹果确实是买了打算送人的,但没送出去,不就留着自己吃了?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江寄可能是怕把苹果吃了,他就没的送了。 于是他忙拿出两个苹果,真诚看着对方道:“没关系,吃完了我再重新买送给他。” 江寄:“……” 喻声:“……?” 真诚的笑容有点疑惑。 好在江寄还是收下了那两个苹果,喻声松一口气,觉得问题不大。 又是和室友好好相处的一天。 晚上,喻声把小夜灯放在床头柜底下。 微弱暖黄的光从床边透出,只照着床头这一小片空间,喻声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发现江寄的床又是空的。 不知道对方做什么工作,每天都起这么早,关键他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喻声在院子里一边端着水杯刷牙,一边心不在焉地想。 洗漱后,他照例揣上两本书,到巷子口买几个包子,上班……看大门去。 担心遇不到张小毛的哥哥,他就没再买苹果。 不过张小毛因为对课本的渴望,今天倒是忍不住敢一点点靠近了。 喻声再拿出数学课本引诱一下,成功捕获。 喻声很好奇这孩子对数学的喜爱程度,可能就像他上辈子的导师当年对他一样。 想起昨天饭馆老板说张小毛初中都没读完,喻声就出了几个初中水平的竞赛题试试,没想到张小毛都解出来了。 解完后,张小毛扣着手指,紧张地站在旁边偷看他改题。 喻声没一会儿就改完,惊讶看他一眼,又拿出高一上学期的数学课本,翻了翻,问:“这上的内容你懂吗?” 张小毛两手放在身前,紧张点点头。 “自学的?” 张小毛又点头。 喻声继续拿出高一下的课本,问:“这上的呢?” 张小毛摇摇头,迟疑一下,又缓缓点一下头。 喻声:……就是不全懂的意思。 “我再出两个题给你做试试。”喻声想了想,干脆从课本上找两道。 张小毛这次皱眉纠结很久,快中午时,才解出两道题。 喻声在他做题时,就在旁边看了,用的是初中知识点,不是课本上的方法,所以解起来有些复杂和慢。 这也难怪,高一的课本他还没学完。不过也能看出,张小毛其实挺聪明,智商绝对没问题。 喻声拿起稿纸,张小毛立刻跟着他的动作抬眼,眼神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盼。 “都做对了,很厉害!”喻声放软了声音夸赞,又说,“你要是喜欢做题的话,以后每天都来这里,我给你补补课。” 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就当顺带温习回顾考点了。 张小毛眼睛瞬间露出惊喜神色,又有点受宠若惊。他忽然四下看了看,最后摸摸口袋,掏出一颗糖,眼睛亮亮的,期待又小心地递给喻声。 喻声有些意外,然后也跟孩子似的,笑眯眯接过,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火腿肠,跟他说:“那我们来交换吧。” 把张小毛唬得一愣一愣,呆呆的眼睛里像亮起星星。 多了个“徒弟”后,喻声的看大门生活变得不那么枯燥,至少现在有能交流的人了。 虽然这“徒弟”闷得像木头,半天也冒不出个声。 到了中午,喻声让新认的小徒弟就别乱跑了,自己去买两份饭回来,两人一起吃。 吃饱喝足,喻声叼着草叶背靠树根,仰头望向远处的蓝天白云,旁边还有个小徒弟一脸殷勤要给他扇扇子,真是好不惬意。 不过堕落没两分钟,他立刻又坐起,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还得赚钱攒钱呢,看大门这点钱可不够他花的。 “小毛,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网吧吗?”他转头问。 张小毛扇扇子的动作一滞,呆了两秒,然后猛摇头。 喻声以为他不知道,没想到他很快拿过草稿本,“唰唰”写字,然后举起给喻声看。 “不好,别去。” 喻声:“……” “咳,我是去赚钱的。”不是去玩的。 张小毛纠结了一会儿,又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个地方。 他也不知道具体哪里有网吧,但他知道附近有条街,都是做生意卖东西的,那里应该有游戏厅网吧之类的地方。 喻声看后,打算先去探探路。 至于工地这边,大白天的,应该没人会这个时候翻墙进去偷东西。 而且他就离开一会,顶多半个小时就回来,就当消食散步了。 想到这,他跟张小毛说一声,让对方下午不用做题,可以自由活动,然后就溜达着走了。 张小毛说的这条街,跟喻声刚穿来那天看到的汇民街一样,都不是多繁华的地方。这边街面老旧,但除了应有的商铺饭馆,迪厅舞厅游戏厅也都不缺,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闲散人员在闲逛。 难怪张小毛不让他来,看来这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喻声在街上找了一圈,还没找到网吧,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方不远处,江寄和几个黄毛正从一家游戏厅出来。几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主要是几个黄毛在说,江寄在听。 他穿着黑衬衫,棕色长裤,身影高瘦修长,跟竹子似的,和旁边那几个矮胖黑瘦各异的黄毛一比,简直鹤立鸡群,想注意不到都难。 几人出了游戏厅后左拐,走进一条巷子,没注意到喻声。 喻声:?! 什么情况?江寄怎么跟一群黄毛混混在一起? 他下意识快走几步,躲在巷子口偷听。 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偶尔听到那几个黄毛的话中字眼,什么“放心”“不会有事”“老板”“大佬”,后来又说什么“血”“钱”…… 喻声赶紧缩回脑袋,心跳有点加快。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但听着感觉心里毛毛的。 那几个黄毛一看就是社会闲散人员,估计都没正经工作,江寄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江寄在干什么工作,对方每天早出晚归,也从来没跟他这个室友说过。不过看起来不像很缺钱,毕竟摩托车都有一辆…… 也不对,工地的工钱没结,江寄为了继续赚钱,留在榆城没回老家,还住那么便宜的老破小,按理说,应该也没什么钱,哪来一辆摩托车天天骑? 难道跟他和这群黄毛相交有关?难道…… 喻声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上辈子,宁城商界关于江寄发家前曾混过道上、如何心狠手辣的各种传闻,不由大热天的打了个哆嗦。 难不成传言是真的?江寄就是现在…… 喻声倒不是怀疑江寄现在就混社会,毕竟这两天接触下来,他感觉年轻时候的江寄远没有后来传言说的那么可怕。 甚至他有时候感觉对方人还挺好的,就是有点面冷难交流…… 但如果,他是说万一,江寄正是因为这时候跟这几个小混混相交,后来接触越多,最终身不由己,一步踏错,被这几个混混裹挟走上不对的路,所以才有后来宁城商界的那些传闻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江寄此刻岂不正站在人生对错的岔路口?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劝劝对方? 喻声犹豫。 但万一是自己想多了? 喻声又皱眉。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听清楚点再说。 于是他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结果差点撞倒一堵人墙。 “!”喻声一激灵,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熟悉、面无表情的脸。 喻声:“!!!” 是江寄!救命! 他第一反应是溜,结果刚一转身,衣领被人从后薅住。 喻声:“……” 他还保持右脚抬起、手臂摆开要逃跑的姿势,下一秒,江寄单手一转,把他像陀螺一样转了个面。 喻声:“……?”我不要面子的? “跑什么?”江寄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刚才在偷听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江寄:以后别冲在前面 第12章 第 12 章 江寄:以后别冲在前面 喻声被转得身体歪了一下,像企鹅一样站稳,心中暗暗腹诽。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弱叽叽装怂,一脸无辜道:“什么偷听?没有啊,我刚好路过。” 说着还干笑打招呼:“ 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你来买东西啊?哈哈哈……” 江寄松开扶着他肩的手,双臂环抱,一脸“你接着编”的表情。 喻声:……呃。 笑得越来越干…… 正好这时,那几个黄毛走过来,其中一人看到喻声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想吹口哨。 江寄忽然转头,一个眼神冷冷扫过去,那黄毛一愣,连忙闭口。 旁边人忙假踹这个黄毛一下,然后对江寄道:“不好意思啊江哥,这是你弟弟吧?” 江寄没说话,那黄毛也识趣地没多问,赶紧又道:“江哥,刚才说的那事,你再考虑考虑,不管去不去,到时都给我们个信儿,我们也好跟老大交代。” 江寄这次淡漠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几个黄毛见状,就勾肩搭背地走了。 喻声被江寄挡在身后,好奇探出半个脑袋,视线看着他们走远,心中思忖: 他们竟然管江寄喊江哥?这是社团里小头目的待遇了啊。 正想着,忽然感觉上方一道视线落下来。 “……” 喻声回过神,就见江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回身,正低着视线看他。 “在看什么?”江寄开口,语气平淡。 喻声却莫名头皮一紧,有些讪讪:“那个,刚才那几个是你朋友啊?” “不是。”江寄说。 “哦。”喻声点点头,假装随意道,“那我看他们对你还挺客气的。” 岂止是客气?都有点讨好和尊敬了。这不是马仔对小头目的态度吗? 一开始喻声见那几个黄毛说话,江寄在旁听着,还以为江寄是被使唤的那个。现在一看,情况跟他想的好像相反啊。 江寄听了他的话,只“嗯”一声。 喻声:就“嗯”?然后呢,? 江寄这时目光转向他,把话题转到他身上,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呃……我,我是来找网吧的。”喻声目移。 江寄不语,深黑眼睛看着他。 喻声不由提起几分气势,为自己争辩:“我上网是要赚钱的。” 可不像有的人,有可能是来混社团的。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于是气势很快又萎了下去。 江寄蹙了蹙眉,忽然对他说:“过来。” 说着抬脚往路对面走。 “干嘛?”喻声奇怪,小跑跟上。 原来江寄的摩托车就停在路对面,他上车后,随手把头盔递给喻声。 喻声接过,迟疑上车,试探问:“这是要去哪?” 江寄没说话,直到带他到了一家网吧门口。 “以后要上网可以来这家,老板跟我熟悉,报我名字能便宜点。”江寄停住车,抬抬下巴示意。 喻声:“……”为什么有种在说“这是我罩的场子”的感觉? 心情复杂,越看越像社会酷哥了啊。 “现在要上吗?”江寄又问。 “不不不,”喻声连忙摇头,“下次,下次一定!” 现在他还得回去看大门呢。 江寄闻言,也不多说话,拧着油门继续飞走。 喻声抓紧他腰间衣服,犹豫又问:“那个,你这摩托是哪来的?” “老板的。”江寄回答干脆。 喻声:“……”不会是那几个黄毛说的老板吧? 他心事重重,一路上几次想开口,可交浅言深,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快到工地门口,喻声忽然看见张小毛在饭馆附近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推倒,不由忙拍江寄肩膀:“欸,那不是小毛吗?他怎么在被人欺负?快快——!” 江寄也看见了,摩托车猛地又提速,马达声呼啸。 张小毛内向怕生,见谁都闪躲,从不主动招惹人,但那个纹着花臂的男人不知怎么回事,把人推到了,又去夺他手里捡瓶子的垃圾袋。 以张小毛的性格,这会儿早该吓得跑了,但见捡的瓶子被夺,他却忽然死死扯着袋子不松手,哪怕已经吓到身体抖得像打摆子。 花臂男人显然没料到他还敢反抗,不由扬起厚厚的巴掌。 喻声见状,车刚停稳就连忙下车冲过去,一把拍开男人的巴掌,道:“干什么?怎么还打人呢?” 他跑得太急,声音都有些不稳。站到花臂男人面前,才发现这人块头真大,不由气势上矮了几分。 但这么大的个儿,竟然欺负一个小孩,也是个人格上的矮子。 喻声立刻又站直腰,昂起几分气势。 花臂男人被他一打断,愣了一下,可能是见喻声凶巴巴瞪着眼,不像张小毛那么好欺负,于是说:“我在这好好喝酒,他过来偷我瓶子,你说该不该打?” 喻声皱眉,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张小毛这么怕生,哪敢主动接近人? 但他还是先转头看一眼张小毛,张小毛正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垃圾袋,闻言连连摇头。 喻声转回视线,严肃道:“小毛不可能捡你瓶子,他怕生不会接近人,而且什么叫偷?” “怎么不是偷?酒瓶子就不值钱?好歹两毛钱一个,不是偷是什么?我还能诬陷他?”男人忽然恼怒起来,见喻声虽然凶巴巴,但只会言语讲道理,实际秀气文弱,胳膊还没自己手腕粗,恐怕是只装凶哈气的猫,其实也好欺负。 于是他抬起粗壮胳膊,就要搡开喻声。喻声身后就是张小毛,只能伸出手臂去挡。 下一刻,喻声忽然被人一把拽到身后。 江寄冷着脸站在他面前,抬起长腿朝花臂男人肘击过来的胳膊猛地一踹。 对方那么大一块头,竟被他踹得向后踉跄好几步,险些一屁股摔地上。 “滚!”江寄也不跟他啰嗦,冷冷吐出一个字。 他冷脸看人时,本就有几分不好惹的感觉,这时眉压着眼,更显出几分阴沉和戾气。 再加上花臂男人刚被踹了那一脚,一时愣住,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好惹。可面子还想要几分,于是拍拍裤腿,还想再争辩几句。 江寄见状转了转手腕,腕骨“咔咔”作响,眉眼冷沉扫过去,一副“懒得啰嗦,要打就打”的架势。 花臂男人僵了一下,嘴唇嗫嚅几下,竟只甩下一句“走着瞧”…… 就走了。 喻声顿时松一口气,再看向江寄,不由想:看来气势凶,会些拳脚还是有好处的。 ……但混社会还是不好,还是要劝阻啊。 江寄这时刚好也转头,乌黑眉眼和他视线对上。 喻声愣了一下。 “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江寄开口,眉宇间的冷意已经散尽,顿了顿,又说,“下次别冲在前面。” 说完,他转身去扶张小毛。 喻声“哦”一声,回过神,忙跟着去扶,说:“我这不是一时着急,小毛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喻声: 对别人:黄毛混混 对江寄:社会酷哥(bushi 第13章 第 13 章 大嫂,江哥不是坏人 第13章 第 13 章 大嫂,江哥不是坏人 张小毛没什么大碍,就是被推倒时,手掌和胳膊都擦伤了,还有就是被吓得不轻。 “可不是,这种人是不讲道理咧!”饭馆老板这时终于也敢探出头,喋喋向两人讲述情况。 据他说,那个花臂男人是住在附近城中村的一个闲汉,无业没老婆,没事就跟几个社会闲散人员一起瞎混,平时不是喝酒就是赌。赌输了心情不好,就拿旁人撒气,有时心情不好,看见路边的流浪狗都会上去踹一脚。但遇到比他厉害凶悍的人,他是万万不敢欺负的,简称欺软怕硬。 “幸亏这种人没老婆孩子,不然肯定还会打老婆孩子咧。”老板又说。 今天对方估计又赌输了,来老板的饭馆吃饭喝酒,钱也不给,说先欠着。 张小毛刚好在附近捡塑料瓶子——饭馆经常有食客吃饭时顺便买瓶饮料,喝完饮料,瓶子就不要了。 老板虽然嘴碎爱说闲话,但不是什么多坏的人,塑料瓶子不像酒瓶值钱,他就让张小毛捡了。 哪知花臂男人今天心情不好,远远看见张小毛跟只小灰老鼠似的畏畏缩缩,就觉得可以欺负撒撒气,上去就说他偷了自己的酒瓶子。 然后就是喻声看见的一幕。 “幸亏你们来得及时,”老板唏嘘,接着又苦脸,“说起来,他还欠我饭钱没给。” 他刚才也想去劝阻来着,但又怵那人的块头,正犹豫着,喻声他们就到了。 喻声和江寄把张小毛带回工地门口。 喻声偷偷用余光瞅一眼江寄,轻咳一声,看似发表感言:“唉,不务正业跑去混社会真可怕啊,没钱沾赌还酗酒,平时只敢欺负弱小,让人瞧不起,这辈子可能算完了。” 说完,又偷偷瞧一眼江寄。 江寄抬起黑眸看他。 喻声“呃”一声,赶忙缩回视线。 “我先去给小毛买点药。”江寄终于开口。 喻声“哦哦”两声,看着他大步走远,心中犯愁:也不知道他刚才听懂自己的委婉“劝说”没。 这时,衣摆忽然被人扯了扯。 喻声回头,就见张小毛举着草稿本,上面写着“哥哥你刚才说的对”。 他小脸还苍白着,就拿出本子积极回应喻声的话了。 喻声:哎,还是徒弟贴心。 他扑扑张小毛的头,顺手把上面沾的草叶摘了。 见他手肘和掌心的伤口上还混着沙土,喻声又去对面买瓶水,回来对张小毛说:“把胳膊伸出来,我先帮你把伤口冲冲。” 张小毛听话伸出细瘦的胳膊,但水碰到伤口太痛,他“嗖”地又缩回。 喻声只好把他手腕抓着,边冲洗,边拿根树叶梗,把冲不掉的沙粒拨出去。 可能实在有点疼,张小毛不住往后缩,身体都有些后仰。 喻声专注拨着沙粒,没注意到,终于冲洗干净后,松一口气便放开他说:“好了。” 张小毛正往后缩着,忽然被松开,一个没注意就往后踉跄了几步。 喻声“呃”一声,正要说不好意思—— 远处骑着自行车回来的张扬刚好看见这一幕,远远见着,还以为是喻声在推张小毛,当下急得猛蹬几脚自行车,急冲到两人跟前。 他车子都没停稳就直接一扔,一把扯过张小毛挡在身后,朝喻声瞪眼:“干什么?你推他干什么?” 喻声和张小毛都一愣。 喻声见他忽然冲过来还很惊讶,心说这不是张经理么? 结果下一秒被吼了一句,有点莫名和懵,当即解释:“我没推他,我在给他冲洗胳膊上的伤口。” 张小毛也急得拼命扯他衣摆,张扬还回头安慰他:“小毛别怕,有哥在。” 喻声:啊?你就是张小毛的哥哥? 张扬后知后觉听到喻声说什么“帮忙冲洗伤口”,这才发现弟弟手肘和手掌都有擦伤,顿时又急红眼,转身一把揪住喻声衣领,气道:“你推伤他的?” 喻声:“啊?” 他有点呆住,正要继续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张扬,放开!” 张扬看到他身后来人,愣了一下,随后像触电一样,松开喻声,惊讶:“江哥,你也在?” 喻声扯了扯衣领,一脸无奈。 正努力拽张扬衣摆、急得要哭的张小毛顿时也松一口气。 江寄瞥两人一眼,把买来的药膏扔给张扬,语气不咸不淡:“是喻声救了你弟弟。” 张扬接住扔在身上的药膏,还有些愣。 江寄才又道:“道歉,药膏拿去给你弟弟上药。” 张扬这才回过神,迟疑看向喻声,道:“那个,对不起啊陈喻声。” 喻声没吱声,只是眼神奇怪地看他。 张扬挠挠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攥拳道:“那是谁弄伤了小毛?” 江寄:“一个闲汉,已经打过,吓走了。” 张扬还想去找那人算账,听说人走了,有些恨恨地说:“最好别让我再遇见他!” 喻声欲言又止,有些一言难尽。 不是,他记忆中的张经理明明是沉默、冷静、忠诚、可靠,又面冷心热的一个人啊。 他还记得上辈子,自己遭遇绑架被救那次,事后他去感谢张扬在搜救时出了大力气,救了自己,张扬当时吊着受伤的胳膊,认真听完自己道谢,恭敬有礼说,“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最后喻声要离开时,张扬迟疑一下,又喊住他,有些犹豫说:“大嫂,江哥这个人虽然面上冷,但心真的不坏。我不太懂你们之间的事,但要是江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跟他说,我想江哥会听的。” 喻声那时觉得奇怪,他跟江寄之间除了协议结婚,能有什么事?另外他觉得江寄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比如控制他的人身自由,但他那时哪敢说?说了之后,江寄脸色不更可怕么? 不过张扬当时话中的好意,他还是领会到了。 所以那个沉稳可靠有点热心的张经理,年少时居然是个炮仗脾气?好像还不大聪明的样子? 他是后来经历了什么锤打,才变成十几年后那个头发半白、沉默寡言、老实稳重的样子的? 还有,他从没听说过张经理还有个弟弟啊! 喻声有些茫然,坐在小板凳上沉眉思索。 张扬这时刚给张小毛涂好药,被张小毛用手指戳了戳。 他顺着弟弟的视线回头望,就见喻声“愣愣”坐在板凳上,好像还没回神。 张扬有点不好意思,感觉他可能是被自己吓傻了,正要再说一遍对不起,一直站在旁边的江寄忽然沉声开口:“张扬,你先过来一下。” “哦。”张扬忙放下药膏,先跟江寄走到不远处。 两人站着不知说了什么,回来时,张扬有点垂头耷耳。 江寄神情仍看不出什么,眸色漆黑,走过来对喻声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一趟。” 喻声愣愣“哦”一声,等他骑上摩托车走了,才忽然回过神:等等,回去是回哪? 不会是去……不不,应该不是,还不确定的事呢。 喻声拍拍胸口,自我安慰。 张扬这时走到他面前,又郑重跟他说声“对不起”。 喻声回过神,忙摆了摆手,摇头说:“没事。” 不就是场误会,他倒真没介意,何况上辈子的张经理还救过他。 张扬这时低着头,不好意思说:“不止刚才的事,还有之前,我也对你摆过脸色。刚才江哥说过我了……” 提到这,喻声也有点好奇。 他想起刚才穿来那天,自己懵懵懂懂跟着江寄来到工地,乍一看到张扬,高兴跟他打招呼,结果被瞪的事。 “所以你之前为什么看我不顺眼?”他好奇问。 提到这,张扬脸色有点古怪。 他把张小毛捡塑料瓶的袋子拎过来,铺在地上,然后往上一坐,开始道:“你还说呢,这不还是因为你……” “我?”喻声疑惑。 “昂。”张扬点头,盘起腿道,“当初是你非要江哥带你一起出来打工,结果到了工地,你活没干多少,就这也疼那也累,搬砖嫌腰疼手疼,绑钢筋又恐高和手指疼,干三天休半天,全靠江哥说情才把你留下……” 虽然说的是陈喻声,不是自己,但喻声也莫名跟着一阵心虚。 他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噢,这个“他”是说陈喻声。 就是有没有可能,陈喻声其实是个体力废,他确实手疼腰也疼,真的得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呢。 喻声心虚地想,不过也没好意思打断。 张扬又继续道:“这也就罢了,反正我们都知道你只是来工地随便干干,跟我们不一样,你是好学生,早晚还是要回去上学。 “不过你后来招惹那些混混,害江哥去救你,之后那些混混来找江哥的茬,连累他打架进局子,结果你倒不见了,转头还拿了江哥一万块钱跑路,还好江哥只是被批评教育……” “不是,等等!”喻声连忙举手打断,震惊道,“我拿江寄一万块钱?还害他进局子?” “昂,额……”张扬声音忽然降下来,不那么有底气,想起江寄刚才冷声跟他说的话。 ——上次我跟你说过,钱不是陈喻声拿的,你回头好好跟他道个歉。 作者有话说: 喻声(吓唬):当混混会娶不到老婆 江寄(不动声色):哦(所以不当混混就能娶你当老婆) 第14章 第 14 章 喻声:一步踏错终身错 第14章 第 14 章 喻声:一步踏错终身错 喻声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本事,能招惹小混混,还敢拿江寄一万块钱……噢,他是说陈喻声。 “我什么时候拿的?”他没注意到张扬忽然底气不足,紧接着追问。 “不就是……你去迪厅鬼混那晚么?”张扬目移,语气有点飘忽。 “迪厅那晚?不可能啊!”喻声喃喃自语。 他当时裤子口袋那么浅,怎么可能装得了一万块?而且一万块在现在可不是小钱,谁会揣那么多现金去迪厅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怕被人盯上抢走偷走? “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的?”喻声紧接着又追问。 “咳,这不是……大山说的,那小子之前总跟着你,他说他亲眼看见你拿的。”张扬继续干咳。 “大山?”喻声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仔细一想—— 嚯!这不是之前在C市偷偷跟踪他,被他打一顿后,交代曾在迪厅偷过他九十块钱的那个瘦猴吗? “他现在是不是长着一副瘦猴样?”喻声忙比划一下,又问。 张扬觉得奇怪:“他不一直都长那个瘦鬼样?” 喻声:“……” 事情不对劲! 他忙把自己在C市打工时遇到大山的事说了,然后说:“我肯定没拿那一万块钱。”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直觉地觉得。 张扬一听,立刻猛拍大腿,道:“我靠,那钱该不会是被大山偷了?怪不得那晚江哥让我去找大山,我没找到,原来那小子跑C市了。” 张扬之前被江寄说过一回,加上一直没找到大山,其实也有点怀疑。最近知道喻声不仅回来了,还跟江寄住一起,加上刚刚又被江寄说一通,他就更不确信了。 毕竟陈喻声要是真拿了钱还敢回来,那胆子也忒大了。 而且他回来后,江哥还接济他,给他找工作,跟他一起住。要是真拿过钱,陈喻声得做了什么、握着江哥什么把柄,才能让江哥愿意这么做? 就算是亲兄弟亲老婆……那、那也得象征性地气两天,才能原谅吧? 张扬越想,越觉得确实不大可能。 “是不是大山拿的不知道,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找到他,或许还能追回钱。”喻声冷静分析,又问,“对了,你们报警没有?” 张扬:“……那哪敢报啊!” 不是想着万一是你……学就没得上了。 喻声不知道他想什么,震惊道:“一万块钱还不报警?想什么呢?你等会儿就跟江寄说……算了,我今晚回去跟他讲,得赶紧报警!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不一定能追回来,但万一呢,能追回来一点是一点啊!” 张扬连忙跟着点头:“对对,那可是一万块钱呢,万一能找回来,张叔和慧婶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江哥这两天也就不用压力这么大,再去拼命了……” “不是,等等!”喻声再次惊讶打断,“张叔和慧婶……的医药费又是……” 张扬奇怪看他一眼,说:“你不知道吗?” 喻声:“……呃,我最近记性不大好,不知道你说的具体是哪件。” “唉,”张扬叹气,“说起这,江哥命苦啊,苦的就像地里的白菜……” 喻声心里接:像车轮下的野草,石缝里的黄连…… “往下说!”他催促。 “唉,不就是当初江哥他爸走得早,他妈妈又住院需要钱,当时几乎把村里愿意借钱的人家都借了,但你也知道,最后阿姨还是走了,江哥也欠了一屁股债。 “这其他人家的钱还好说,慢慢还就行。就算有催得紧的,江哥这一年多打工,也陆续还了不少。但今年慧婶突然生病住院,据说开刀的话要好几万。 “当时江哥借钱时,张叔和慧婶夫妻俩借的最多,后来他们也一直没催还。现在他们两口子突然遇上这种事,江哥能不急着还钱吗? “其实欠他们的钱,江哥这两个月也陆续还差不多了。但钱还是不够,他们现在还是没钱继续住院,也拿不出手术费。他们之前帮过江哥,现在遇到这种事,江哥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帮他们?江哥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喻声听到这心情复杂,其实不管是十几年后的江寄,还是现在年少的江寄,他确实……都并不那么了解。 “唉,当时张叔急得要去卖血,被江哥知道后拦下。后来还是江哥想办法,去帮人做事,一周时间拼命赚到了一万。这钱本来打算当晚就给张叔送去,但当时不是遇到你被混混纠缠么,就耽搁了。” 张扬说到这,偷偷觑喻声一眼,才继续道,“第二天江哥又被那群混混报复,进了局子,等再回来,放在工地的钱就没了。” 喻声听到这又怔住,混混的事就不说了,肯定有蹊跷。 但江寄这么短的时间赚到一万块,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年代的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很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一千多块。 一万,短短一周,就算是喻声敲代码,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卖出去变现。 可江寄没什么学历,又是在工地打工,他能去哪赚这一万? 喻声手指无意识扣紧,蓦地想起今天撞见跟江寄在一起的那几个黄毛。 当时他躲在巷子口偷听,隐约他们说什么“大佬”“血”“钱”“不会有事”…… 还有张扬刚刚说“张叔当时急得想去卖血”……“血”“钱”?难道江寄是卖血赚的钱? 喻声心一紧,可很快又想不对,卖血也赚不了一万啊。 那……难道是帮所谓的大佬做事? 那几个黄毛临走时,跟江寄说让他好好考虑,给个信,他们好跟老大汇报。刚才张扬也说,江寄是帮人做事,才在短短一周赚到一万块…… “江寄……他帮人做什么,赚到这一万块的?”喻声忽然转头问张扬,声音有些紧张。 “啊,这个……”张扬移开视线,像是不敢说。 “那我问你,是不是很危险的事?”喻声道。 张扬迟疑,点头。 “那是不是,对方最近又找他,想让他再去做?”喻声又问。 张扬惊讶:“你也知道?” 喻声心一沉,无意识攥紧手,道:“那我最后再问你一点,他要去做的这个事……” 他语气忽然有些艰难,抿了抿唇,才终于说出:“合法吗?” 张扬愣住,半晌低头,小声说:“应该……不吧。” 喻声心彻底沉了下去,难道真是他想的那样——江寄为了筹钱,在帮道上的大佬做事? 难道十几年后宁城商界传言他混过道上……的前因就在这?他就是在这时,不得已,踏上了那条路? 可这样值得吗?一万块钱虽然很多,但大家还可以一起想办法,借也好,凑也罢,一定能筹到。 要是为此赔上人生,真的不会后悔吗? 喻声心头沉重,一时也没了再问的心思。 倒是张扬又在旁边说,那一万块钱丢后,江寄问他老板借的钱,临时垫上了医药费。 喻声刚想问老板是谁,张扬已经吃完饭,骑上自行车要走了。 他是中午见张小毛没去厂里找他吃饭,才带着饭菜过来,这会儿还要赶回去上班。 喻声见状,便挥挥手,没再追问。 收回视线后,他托腮望向远处蓝天,继续心事重重。 傍晚,江寄骑着摩托出现,依旧说是顺路,可以带他一起回去。 喻声正好有话想跟他讲,戴上头盔上车。 一路上,他望着眼前江寄清俊的背影,几次斟酌,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到摩托车一路拐进巷子,在院子门口停下。 喻声下车后,江寄却没下。 他直接调转车身,对喻声说:“我还有个事,今天会晚回来。” 说着他长腿就要踩回车上,喻声一愣,忙拉住车后座说:“等等!” 江寄动作一顿,车又停住。 “你有什么事啊?”喻声下意识问。 前两天晚上都没事,怎么今天忽然有? 江寄沉默,眼睛望向他。 喻声迟疑一下,试探问:“是今天那几个黄毛说的事吗?” 江寄这回转开视线,仍没说话。 喻声心却一凉,以江寄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德性,这态度就是“是”的意思啊。 “那、那个,我有个事要跟你说,”喻声赶紧道,“就是我在C市遇到大山,他还偷我钱你知道吗?我听张扬说你丢了一万块也跟他有关,你赶紧报警,钱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喻声语气干巴巴。 江寄听了蹙眉,接着竟只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也在叫人找他,C市……正好我有朋友在那边,回头打电话叫他帮忙找找看。” 说完顿了顿,又看向喻声说:“谢谢。” 喻声:“呃,不谢。” 江寄眼睛深黑,又看他一会儿,见他没再说话,再次骑上车要走。 “哎,等等!”喻声忙又拉住车,“那个,那个……” 他眼睛几转,绞尽脑汁,急中生智,终于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寄:“我还有事,回来再……” “不行,先听我讲!”喻声死死抓着车后座,难得强势,“就是,从前有个小年轻,他一时想不开,去混社会,帮大佬做事,后来……” 江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喻声:“后来他就噶了。” 江寄:? 喻声:“就是死了。” 江寄:“……” 一阵无言后,江寄开口:“讲完了?那我先走了。” “哎等等!”喻声赶紧又拉住车。 怎么还要走呢? 他支吾,“我,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就是……还是有个小年轻,他很缺钱,一时着急,就走错了路,去给道上老大做事,后来被人寻仇,砍伤了脸,再后来、后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寄似乎终于无奈。 喻声:“呃,就是,就是……” 江寄忽然俯身伸出手,一根根掰开他抓着车后座的手指,看着他道:“我真有急事,要先走了。” 喻声一愣,感受到他忽然靠近的气息,等再回神,就见他已经转回身,再次要启动车。 “等等等等!”他赶忙再再再次拉住车,终于闭上眼睛豁出去喊: “别啊江寄,你千万别去给道上大佬做事,一步踏错终身错……” 江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喻声:我没摸你啊…… 第15章 第 15 章 喻声:我没摸你啊…… 喻声喊完仍紧闭着眼。 他对江寄不了解,但对十几年后的江董独断专行、暴君做派,和不喜欢别人探究他隐私、插手他的事这一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直到巷子尽头传来几声“汪汪”狗叫。 喻声终于小心睁开一只眼睛,偷瞄江寄的反应,结果发现江寄竟然……在笑? 喻声一时愣住,这好像是他穿来后,第一次见对方笑。不是他上辈子看江寄面对董事会成员时的冷笑、讽笑,是一种正常的,有点柔和的笑。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表情,恢复成一贯的扑克脸。 喻声:……不是,我说的很好笑吗?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江寄终于开口。 “榆城有个姓蒋的富二代,没事喜欢玩摩托,搞个越野赛之类。最近他被宁城来的一个富二代打脸,组织的车队每次都输给对方。为了挣回面子,他请我帮忙参赛,赢了的话,奖金不菲,正好我缺钱,今天就答应了。” 喻声:“啊?” 他愣了两秒,回神后下意识道:“所以今天那几个黄毛……” “他们是蒋二少的小弟,来请我帮忙。”江寄说。 “我还听他们说什么‘血’‘钱’‘不会有事’……”喻声喃喃。 “我一开始没答应,他们便帮蒋二少劝说,说赚血汗钱一年也赚不了多少,参加这个赛,一次就能赚很多,说凭我技术肯定不会有事。”江寄顿了顿,又说,“你中午不是说没偷听?” 喻声:“呃……” 他有点心虚,小声嘀咕:“那我这跟没偷听到也没什么区别。” 嘀咕完又问:“那你之前说的你老板……” “我在一家修车行打工,修车经常需要跑到客户在的地方,赶时赶路,老板就让我平时骑这辆摩托。另外之前还在工地时,我就去修车行兼过职,也帮忙改造过车,蒋二少是那家修车行的顾客。” 江寄很少解释这么多话,说完又看向喻声,问:“还有什么问题?” 喻声:“呃,没了。” 他已经尴尬得想找个缝钻进去,耳朵都热得泛红,连忙摇头,问:“所以你现在是要去比赛?” 江寄“嗯”一声。 喻声“哦哦”两声,低头发现自己还抓着对方摩托车后座,连忙松开,又尴尬挥手,说:“那、那你去吧。” 本来还想再说一句“注意安全”,但这情这景,他站在路边这样挥手送别,再说出这样的话,感觉哪里怪怪的。 江寄深深看他一眼,抬手把头盔上的透明面罩拉下,盖住脸。 摩托车轰响,马达声再次震动,江寄长腿支着地面,向前滑行两步,忽然又停住,回过头。 喻声正疑惑他要干什么,就见江寄推开面罩,深黑的眼睛看向他,突然开口:“你要去看吗?” 喻声一愣:“看什么?” “看……摩托车比赛。”江寄说,不知为什么,中间语气停顿了一下。 喻声眼睛一亮,下意识问:“可以吗?” 他确实有点好奇。 江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很快消失,语气平淡说:“上车。” 喻声赶忙接过头盔,坐回车上,好奇又有点期待。 他上辈子虽然家里也不缺钱,但因为幼时一些遭遇和心理原因,直到上高中之前,都是父亲请心理医生和家庭教师到家里辅导和给他上课。 等到上高中,因为性格原因,也没交到什么朋友。而且他很快就跳级参加高考,读大学去了。到了大学,又被导师看中,开始五年多的被“压榨”的大学和读研生活。 所 以同龄富二代玩车泡吧开party时,他要么被父亲保护不接触这些,要么被导师拎到实验组压榨,要么跟导师去研讨会混茶歇吃,还真没见识过二代们丰富的玩乐生活。 “这种应该不是正规的赛事吧?”喻声坐在摩托车后好奇问,风吹得他头发向后倒,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细致,眉眼清澈。 他衣服里也鼓鼓的满是风。 江寄“嗯”一声,衣服同样被风吹得向后鼓,几乎要贴到喻声胸口。 喻声手忙脚乱把它压一下,又问:“应该会有危险吧?” 江寄:“……有点。” “那他一次给你多少啊?”喻声又胡乱压了压他的衣服。 江寄:“……” 他深吸一口气,才说:“上次参赛是五千,拿到第一再给五千。” “哦,那这次呢?”喻声继续跟他的衣服奋战。 “……这次我一开始没答应,可能蒋二少有点急,最后出价一万,如果拿下第一,再给一万。” 这已经是很高的价了,即便是国内正规的赛事,冠军能拿到的也就这么多,而且还是包含奖金和奖品的总价值。 不过蒋二少是富二代,不缺钱,人家就想花钱买个赢、挣个面子,也很正常。 喻声点点头,继续扒拉他的衣服说:“哦,那……” 江寄忽然减速停车,单脚支地刹住,僵着腰,没回头说:“你能不能别摸了?” “啊?”喻声手里还抓着他因为不鼓风忽然憋下去的衣服布料,茫然开口,“我没摸你啊。” 江寄:“……” 榆城远郊,几座绵延矮山的山脚。 夕阳西坠,最后一丝金光在山和山之间隐没,山脚顿时像暗了几个度。 一群嘻嘻哈哈的年轻人正聚在山脚玩笑打闹,不一会儿,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回来,两腿撑地支住车,向年轻人中为首的两人汇报: “二少,王少,旗子插好了,路线也已经走过一遍,没问题。” 被喊“王少”的年轻人一身红黑相间的专业骑行套装,用摩丝向后抓了个头发,看着像港片里时尚的摩托车赛手。 他神情有些桀骜,话却不多,看蒋二少一眼,冷淡开口:“可以开始了吧?” 蒋二少正跟旁边的黄毛小弟打牌,闻言笑容一滞,下意识道:“等等,再等等。” 说完一把揪过小弟的脑袋,压低声音问:“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啊,他下午跟我说一定会来。”黄毛小弟揉揉耳朵说。 蒋二少松一口气,但看一眼路的尽头,又有些不放心。 江寄怎么耽搁了?要是他真不来,自己花大价钱养的车队在榆城主场输给姓王的,他不丢人丢大了? 旁边王少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瞥他一眼,轻嗤了一声。 蒋二少:“……”操,今天不赢了这孙子,他就改姓王! 正想着,远处终于传来摩托车轰鸣声。远远望去,路的尽头出现一道骑车的黑影,带起一路烟尘。 蒋二少“噌”地站起,神情激动,牌都不打了。 人群顿时也喧嚣起来,这些人大多是蒋二少车队的人、车队粉丝和他的狐朋狗友,都知道情况,立刻跟着面露喜色。 张扬也在人群中,这时拼命往前挤,探着脑袋去看。 王少见蒋二少带来的这些人忽然激动,跟见到救星似的,不由微挑眉,对来者也抱了几分期待。 喻声坐在摩托车后,被江寄一路烟尘疾驰带来,车刚停,就发现他们陷入一群人围观和无数道眼神的包围中。 喻声:呃……好多人啊。 尬笑,尬笑。 来之前也没说江寄这么有面儿,会有这么多人围观啊。 好在大家注意力大多在江寄身上,但也有人好奇他带来的这位格外漂亮的男生是谁。 喻声一向怕人多瞩目,赶紧下车,想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溜进去,眼睛张望一圈,忽然在人群中看见张扬。 张扬这时也看见他,忙朝他挥手。 喻声愣了一下,跟江寄说一声后,就小跑过去。 江寄目送他跑进入群,才转头跟走过来的蒋二少打招呼。 “你怎么也在?”喻声瞪着眼睛问张扬。 张扬“呃”一声,挠挠头,说:“江哥今天有比赛,我不就来看看么,我也是刚才下班才知道。” “张小毛呢?” “这边人多,他怕生,我就没带他来。” 两人面面相觑。 喻声咳一声,又问:“那个,中午我问你江寄在帮人做什么事,你怎么不说是摩托车比赛?” 张扬:“呃……那不是江哥没说,我也不敢乱说。” 喻声:“那我问你他做的事是不是有危险时……” 张扬:“比赛不本来就有危险么?” 喻声:“那我问你是不是不合法时……” 张扬:“我听江哥说不是正规比赛啊,不是正规的,不就是……不合法么?” 见喻声眼睛越瞪越圆,他声音不由也越说越小。 喻声无语,虽然不是正规比赛,但只要报备过路线,被同意,也不能说人家是违法的呀。蒋二少好歹是个富二代,不至于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跟江哥一起过来了?”张扬好奇。 喻声望了望天,不是很想回答。 因为张扬中午的回答,他今天在江寄面前丢人丢大了! 前世张经理稳重可靠的形象,在他心里算是彻底破灭了。 作者有话说: 江寄:要去看(我)比赛吗?(开屏当然要在老婆面前 第16章 第 16 章 喻声:江寄,太帅啦! 第16章 第 16 章 喻声:江寄,太帅啦! 喻声没再继续跟张扬聊天,踮脚往赛手那边看。 江寄依旧穿一身洗得发旧的深黑色T恤,棕色工装裤,裤腿上还沾着少许机油。他个子很高,在那一群赛手中,身影最是扎眼。 他那辆摩托车也像一匹瘦骨嶙峋的老狼,又瘦又长,骨骼根根分明,跟旁边王少那辆高大威猛、亮黑色的专业越野摩托一比,简直灰扑扑到有些可笑。 王少原本见蒋二少把江寄当救星,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现在见到真人和车,不由有些失望。 江寄这辆摩托明显也改装过,但看着还是寒酸了点。摩托车想改装得好,需要钱,更需要改装的人技术厉害。 王少不觉得江寄这个一看就很贫穷的人,会有这种本钱和能力。这辆摩托在他看来,就像一头饿瘦的狼,虽然也是猛兽,但确实不能跟真正的山中王者比。 他甚至奇怪,蒋二都请外援了,怎么不直接给人配一辆更好的车? ——他自然不知道,江寄的车是自己改装的,骑着更顺。 至于江寄本人,在王少看来,摩托车越野赛是个很烧钱的事,一个赛手要成长起来,更烧钱。 或许蒋二请他来,是因为他确实有点本事,但经济限制上限,注定也高不到哪去。 王少失望摇头,看来榆城这种小地方,确实没什么高手。 他招呼也没打,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江寄向来冷漠少语,到现场后除了淡声跟蒋二少打了声招呼,也只朝之前在跟张扬聊天的喻声看一眼,眸色深暗,看不出情绪。 他很快换好靴子,戴上护肘护膝手套和头盔,跨上那辆蒙着灰尘、瘦骨嶙峋的摩托,目光深邃看向前方,指骨用力拧了拧油门。 王少转头看见,惊讶一瞬,问:“你不穿骑行套装?” 江寄头都没转,淡淡开口:“不用。” 王少被噎一下,心想:这家伙未免太狂,真能装。 十几名骑手很快就位,发令官挥旗前,不少骑手在跟围观的人群挥手打招呼,人群不时爆出一小阵喝彩。 江寄参赛只是为了赚钱,上次来这里,他全程没有多余的互动,赛前如沉默矫健的狼,蓄势待发,赛后简单跟蒋二少打声招呼,领了钱就走。 这次他依旧俯身在摩托车上,目光凝视前方,仿佛下一刻就会猛冲出线。 但余光瞥见人群一角,他忽然抬起手,戴着手套的手朝人群竖起拇指,比了一个骑士礼。 喻声正看着他,愣了一下,总感觉那个手势像是朝自己和张扬这边比的。 身边人群因为这个动作,忽然沸腾尖叫,震得喻声差点捂住耳朵。 不是,他前世被朋友宋知拉去看一个演唱会,现场人比这多得多,也没喊的这么震耳啊!就一场比赛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而且江寄这也太摆酷了!没看出来他年少时,还是个会显摆拉风的人。 喻声不理解,可多少又有点被现场气氛带动,努力伸头继续往江寄的方向望。 发令旗瞬间挥下,十几辆越野摩托瞬如猛兽出笼,咆哮飞扑出去。山路上激荡起阵阵烟尘,仿佛大河水面激起的水花,这些猛兽就在水面咆哮奔跑。 ——而江寄在最前面! 场面过于震撼,喻声上一秒还心说“至于吗”,下一秒就不由跟着握紧拳,心跳都被周围喊声震动。 可他很快发现,江寄穿的衣服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忙问旁边的张扬。 人群喊声太响,张扬没听见,转头大声问:“你说什么?” 喻声只好双手捧喇叭,大声喊:“我说——!江寄怎么没穿那种骑行装?!” “江哥没那个啊!”张扬也大声说,“不过他说戴头盔护肘护膝和靴子就行,出小事的话,足够保护,出大事的话,穿再严实也没用。” 喻声:“……”不能这么说啊,大家都这么穿,肯定还是有用的。 可现在借都来不及了,他心不由提起,紧盯着最前面那辆灰狼一样的摩托。 山路并不平整,按照路线还要爬坡越障,只是眨眼间,刚才冲出去的摩托就摔倒好几辆。好在他们都没什么事,很快爬起来上车继续往前冲。 江寄的灰色摩托一直没摔,甚至很漂亮地跃上一个其他人都很难爬的坡。 喻声紧紧盯着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小声喊:“江寄,加油啊!” 别人的装备都比你好,可越是这样,我越想看你赢啊! 喻声握紧拳想,脸都因为紧张绷得鼓鼓的。 他一开始还有点拘束,只敢小声喊“加油”,像不好意思被旁人听到。 但随着身旁喊声和气氛感染,尤其是张扬那破锣嗓子都在他耳边喊得震天响,他终于忍不住攥紧拳,也跟着吼一句:“江寄!加油啊!” 喊完之后,他脸都憋红了,感觉血液直往脸上涌,仿佛手脚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没在公共场合或人多的地方这样放纵自己大喊过,尤其还是为江寄加油。可喊过之后,感觉很激动畅快,一种遵照内心想法、想做就做了的肆意畅快。 而且大家都在喊,没人会注意他在为谁加油。 喻声忍不住又大喊“江寄加油”,脸因为兴奋激动,很快变红。 江寄已经绕过旗子返回,那个什么王少正紧紧追着他,眼看就要超越。 喻声紧紧盯着那两辆摩托,已经顾不得再想其他,开始扯着嗓子不住喊:“江寄,加油!加油啊!快点,再快点!” 那个人装备那么好,甚至车看着都好像比江寄的大。要是江寄也有那样的装备,肯定能把他远远甩在后面。 喻声不服气地想,愈发奋力呐喊,甚至跟旁人一样挥舞起握拳的手,没一会儿嗓子都喊哑了。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视野变得更差。 眼看那辆黑摩托就要超越江寄,喻声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前方经过一个弯道下坡,正常人到这都会稍微减速过弯,江寄却没减——或者说他将减速时间控制到了极限,卡在最晚的点,极限过弯,几乎和没减速一样,身体近乎和地面相贴,瞬间切过。 紧追在后的王少愣住,显然没料到他能这么做,而且没摔。 观看的人群也静了一下,瞬间爆发出热烈声响。 喻声也愣了,他不懂赛车,但不妨碍他看出那一个摆尾过弯很帅、很漂亮利落,下一秒就将姓王的远远甩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担心,江寄就已经冲过线,拿下了第一! 紧随其后的是王少,还有第三名。 人群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不少人冲向骑手庆祝。 第三名是个黑马,他的朋友都都冲过去拥抱,又是捶肩又是砸拳,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 江寄摘下头盔,汗湿的黑发贴着鬓角,大口喘气。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他目光越过人群,刚好看到喻声的方向。 喻声心跳突突,愣愣看着他,还在被刚才那个惊险漂亮的过弯震撼。 或许是被周围气氛感染,或许是他以前从没参加过这种会让情绪这么激动的活动,第一次这样,一时被肾上腺素、多巴胺还是什么其他荷尔蒙控制了…… 总之他忽然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狠狠给江寄一个拥抱,激动高兴道:“江寄,刚才太帅啦!” 江寄被撞得身体微一后仰,神情也很意外。 他不自然地把左手的头盔换到右手,空下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落下,环住喻声的腰,同时长腿从车上跨下,带动身体微转,连带着喻声也跟着转了半圈。 “嗯。”他声音有种努力的平稳。 喻声感觉腰间骤紧,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激动过头,冲上来抱了江寄! 他连忙松开手,尴尬干笑:“恭喜恭喜,那个……” 他悄悄抠一下江寄放在他腰侧的手,江寄终于松开,神色看不出异常。 喻声轻呼一口气,接着后知后觉意识到,江寄手劲真大,刚才简直像铁箍一样勒在他腰间,被松开后竟然有点疼。 好在还有其他人在拥抱庆祝,他们应该也不特殊显眼。 喻声安慰自己。 这时,张扬也张开双臂飞扑过来,同样激动喊:“江哥,刚才太厉害了!” 江寄身影一侧,淡淡“嗯”一声。 张扬瞬间扑了个踉跄,转头:“诶?” 喻声:“……”噗哈哈! 蒋二少这时也带着小弟们过来,握拳激动道:“好样的,总算打了姓王的脸,让我出口恶气……” 江寄皱眉,没说什么话。 下一刻,周围忽然安静。 王少带着几个车队的弟兄过来,人群纷纷让开,蒋二少和他的小弟们立刻绷紧神色。 王少扫了蒋二少一眼,没说什么,反倒看向江寄,再次打量,这回多了几分意外:“厉害啊兄弟,有没有兴趣来我车队?” “喂,姓王的,你这样可不厚道啊。”蒋二少连忙插嘴。 说完,他有些紧张看向江寄,生怕他会答应。 江寄并没兴趣一直赛车,淡声拒绝了。 王少又看他一眼,目光接着落到他旁边的喻声身上。 江寄不动声色,挡住了视线。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僵,不少人都以为这个王少输了要找茬。 喻声皱眉,之前他没太注意这位王少,现在近距离一看,才感觉有点眼熟。 宁城王家他倒是知道一个,但他记得那家的继承人不是长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你以后会很有钱,比我爸…… 第17章 第 17 章 你以后会很有钱,比我爸…… 夜幕彻底降临,几辆摩托车的雪亮光束,照亮四周。 江寄侧着身,身影被灯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喻声便被挡在他身后的暗影里。 他和王少相对站立,神色淡淡。两人都没说话,颇有种对峙的意味。 夜风吹动砂石,发出“沙沙”的滚动声。 就在众人都担心王少是不是输不起、要打架,甚至蒋二少也忍不住要上前阻拦时,王少忽然笑了声。 他收回视线,朝江寄竖起拇指:“不错,你很厉害,下次有机会再比!” 江寄淡声:“客气。” 王少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蒋二少道:“蒋二,下次有机会再聚。” 就带着他车队的人走了。 他们一走,现场的僵硬气氛瞬间散去不少。 喻声也松一口气,又奇怪看向王少那几人骑车远去的身影。 他刚才也担心会打起来,要真打的话,江寄这边就张扬一个小弟,哦,还有他,他……他今天就给个面子,勉强当一下江寄的小弟吧。但他战斗力约等于零啊。 看来这种快钱是不好赚。不过这个王少…… 喻声正思忖,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江寄深黑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喻声:“呃,你看什么?” 江寄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想问“你在看什么”。 这时蒋二少刚好上前,拍着胸口对他道:“兄弟放心,我既然请你来,肯定不会让你惹上麻烦,要是姓王的以后找你,你就联系我!” 江寄点头,淡应一声。 他来之前就清楚,接了这个活,赢了可能得罪王少,输了有可能得罪蒋二少,总归这个钱不那么好赚。 所以一开始蒋二少的人找上他时,他没立刻答应。不过既然答应了,他也不会退缩。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一时冲动带喻声过来。 他眸色压了压,偏头对喻声说:“要是姓王的以后找你,你别理,直接跟我说。” “……哦。”喻声还在走神。 城郊公路上,王少和车队的人正常速度骑着摩托。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王哥,我看那个姓江的挺护着他旁边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又……” 他本想说“一看就长得漂亮性子软”,但又觉得用漂亮形容一个男生,有点奇怪,于是改口说: “我看他长得挺乖,没什么脾气挺好说话的样子,不如找他交个朋友。等认识熟了,再让他帮忙劝说江寄,加入我们车队?” 王少沉吟一会儿,却说:“算了,人家志不在此,就别强求了。” 说完,腰间手机忽然响起。 他靠边停下,拿出双屏翻盖手机,看一眼屏幕后,冷笑:“先回宁城,看看我那便宜后妈和便宜弟弟又作什么妖。” 山脚下,剩下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场。 蒋二少的车队赢了比赛,心中高兴,一定要请江寄几人吃饭。 江寄本不打算去,但转头看一眼还在走神的喻声,不知想起什么,又改口同意。 张扬不放心张小毛,已经先骑自行车走了,没跟他们一起。 去饭店的路上,一直走神的喻声终于一拍脑袋,想起为什么会觉得王少眼熟了。 他前世和江寄结婚时,见过宁城王氏的王董和王董的儿子小王总,王少跟那位王董长得其实有点像。 这让他隐约又想起,宁城王家一开始的继承人,并不是他后来见过且有点印象的小王总。 那位小王总原本好像还有位大哥,是原配生的。 但据说这位原配的儿子很不争气,平时不务正业、不管公司,每天不是跟他爸王董对着干,就是飙车泡吧,终于有一天,在飙车时把自己摔死了…… ……不会那位短命的原配儿子,就是刚才的王少吧? 这件事是喻声上辈子小时候发生的,也不怪他记不清。 但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位王少……怕是命不久矣啊。 喻声“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对方刚才还邀请江寄加入车队,不由忙扯扯江寄的衣摆,靠近小声说:“幸亏你刚才没答应加入王少的车队。” 主要是这群富二代经常玩什么野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万一哪天真发生什么意外,也不意外。 虽然刚才看比赛时,喻声很激情投入,但这会儿冷静下来,又变成胆小谨慎的兔子。 这时刚好到饭店门口。 他下车后,仍紧跟着江寄,继续咬耳朵说:“以后这种钱,咱还是少赚,一次就够了。” “其实我觉得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不是必要的话,还是别赚这么危险的钱。”你以后可是非常有钱,比我爸都有钱呢! 暖热的气流拂过江寄耳廓,他痒得耳朵微动一下,人却没动,眸色暗沉。 等喻声说完,他才直起身继续走,声音微哑说:“好。” …… 到了餐厅,喻声刚坐下,江寄就递给他一瓶水。 喻声有些讶异,就听江寄说:“之前听你喊的声音不小,嗓子应该哑了。” 喻声“腾”地脸有些红,尴尬说:“你听见了?” 江寄“嗯”一声,眉眼未抬:“靠近终点过弯时。” 喻声:“……”尴尬,正是他喊的声音最大的时候。 好在服务员很快上菜,餐桌上的大家又热闹起来。 蒋二少钱多大方,请客的地方是高档酒店,菜更不便宜。 不过喻声上辈子什么没尝过,需要将就时,他很会将就。但要挑时,他也很能挑。 把上的菜大致尝一遍后,他小声跟江寄点评:“这家其他菜做的还行,就是这个虾,有点腥。” “腥?”江寄正剥另一只虾,闻言动作快了几分,剥完放进口中。 虾肉紧实弹牙,带着一丝甘甜,没有任何腥味。 他眼神奇怪看向喻声。 喻声还煞有介事道:“是吧?我感觉可能不是新鲜虾,你少吃点。” 江寄:“……” 他嚼了嚼后,神色不变,点头说:“好。” 喻声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只觉得虾有点腥,吃到后来,渐渐感觉肉菜都变得有点腥。 可能是放久冷了,就变腥了吧。 他摇头想,渐渐只吃酸辣开胃的素菜。 饭桌上,蒋二少要跟两人喝几杯。 江寄等会儿还要骑车带喻声,只以茶代酒。喻声不擅长喝酒,也只喝了点度数很低的果酒。 蒋二少倒不生气,甚至有点乐呵呵。 他一直觉得江寄不一般,虽然出身贫寒,但年纪轻轻就这么沉稳,处变不惊,电影里都说这样的人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蒋二少觉得,他现在跟江寄交好,以后说不定就是人脉。 他中途请江寄出去一趟,特意私下把钱给对方,还多给五千。 江寄道了声“谢”,却只拿原本说好的两万。 蒋二少有点遗憾,但还是说:“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千万别客气。” 江寄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并非真的不通人情世故。他只是非必要的话懒得说,但需要维持人际关系时,也会去维持。 他客气地跟蒋二少道了谢。 回到包间,就见喻声趴在桌边,用手指拨楞着酒杯,眼神空茫,像是喝得有点迷糊了。 这段时日他没在工地晒太阳,皮肤明显白回去不少,睫毛根根毕现,鼻梁秀挺。 趴着的姿势让他肩背微陷,单薄的衣服勾出肩胛和纤薄的背部轮廓。包间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有种干净柔和的安静。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倒得七七八八,江寄不动声色走过去。 他伸出手,像要覆在喻声脸上,快碰到时,却又一顿,变成轻拍了拍对方。 “喻声,可以走了。”他俯身说。 喻声略微抬头,眼神依旧朦胧,逆着光对上江寄的眼睛。 他的眸色很黑,眼神深邃,五官线条利落冷峻,凑近了看,皮肤也是干干净净的…… “没有疤。”喻声下意识傻乐呵说,声音很小,轻得江寄都没听清。 江寄下意识俯身又靠近几分,喻声却不说了。 他不动声色,扶了喻声一把,再次说:“走吧。” 喻声就着他手臂的力量站起,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江寄一把将他扶紧,皱眉问:“你后来又喝酒了?” 喻声摇头,他其实没喝多少,他只是在看比赛时情绪过于激动,精力过度消耗,现在有点困倦了。 低精力人就这样,高精力如江寄,可能很难理解。 他摇摇晃晃,走起路,双腿像是在编麻花。 江寄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 …… 蒋二少喝的有点多,从洗手间回来,脚步有些摇晃。 快走到包间门口时,他忽然愣住,紧接着抬手揉揉眼睛,神情不可思议。 ——不是,他怎么好像看见江寄背着一个挺漂亮的男生,从包间里出来? 兄弟喝醉了,不都是抬起胳膊往肩上一架,直接拖走吗? 主要是江寄那冷情冷性的个性,竟然会背人?这得是亲弟弟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我、我又不是你老婆 第18章 第 18 章 我、我又不是你老婆 酒店外,晚风轻拂,夜色阑珊。 喻声趴在江寄背上,还有些迷糊。 他下意识伸手摸摸江寄的耳朵,没察觉对方忽然僵住,又摸到脸侧。 手指下的皮肤光滑平整,他继续傻乐呵。 今天除了江寄赢比赛,更让他高兴的,还是得知江寄没跟什么道上的人有牵扯。 他感觉像解决了一件重要的事,虽然自己其实没做什么。 他记得上辈子,在自家院子第一次见到登门拜访的江寄时,就被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吓一跳。当时他想,得是多深多危险的一刀,才会皮肉狰狞成那样? 自然,江寄五官优越,即便没有那道疤,也能看出他实际长得不丑。甚至只看左脸的话,还很帅。 但那道疤的存在,确实也让他看着有点吓人,甚至被恨他的人以此攻击。 喻声上辈子哪怕成日呆在学校或公司,都知道商场上那些江寄的手下败将、对他分外嫉恨的人,私下曾狠狠拿此嘲讽,说他长得丑,讽刺他和喻声结婚是美人和野兽、野蛮人强占富家少爷…… 喻声觉得很无语,不说他跟江寄根本就是协议结婚、商业合作,跟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没有一毛钱关系,就说这些人打不过江寄,于是攻击外貌,还牵扯到他,编一些桃色绯闻,就挺没品的。 不过那是上辈子了。 现在江寄没混道上,应该不会再被砍伤脸,变成日后那个冷血变态、今天收购这个公司、明天打压那个企业的商界大魔头了吧? 其实喻声上辈子一直怀疑,江寄那么冷血无情,像个无情资本家、只会收割财富的机器,可能就是早年一些经历导致他心理扭曲。 呃……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偷偷编排。 不过现在没混,还是要预防一下以后。 喻声又趴在江寄耳边,语气黏黏糊糊,悄声说:“江寄,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江寄当他是醉猫,深吸一口气,拽下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沉沉“嗯”一声。 喻声也就现在迷糊还有点醉意,才敢这样。 “故事……还是有一个小年轻,他年轻不懂事,去混道上,结果被仇家砍伤脸,毁了容……” “这个讲过了。” “后面,后面还没讲!”喻声不满他打断。 江寄不再作声。 喻声继续:“后来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变得非常有钱,还娶了一个年龄比他小很多、家境富裕的……老婆。” “……然后呢?”这不是很好? “然后他脸上的疤太吓人,他老婆怕死他啦,每天都想跟他离婚!”喻声在江寄耳边恐吓。 江寄没出声。 顿了顿,忽然问:“那你怕我吗?” 喻声被说得心一虚,下意识道:“我怕你干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婆。 感觉不对,他咳一声,赶紧改口:“你脸上又没疤。” 感觉还是不对,他咳咳两声,这次干脆岔开话题:“我再给你讲个故事,这次是个富二代,他不好好工作,喜欢飙车,结果有一天……” 他歪头伸一下舌头,翻白眼说:“他噶了。” 江寄:“……” “这个真嘎了。”喻声严肃说,“所以你看,飙车、混道上,都不能干。”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晚风徐徐吹过,细碎的对话消散在风中。 第二天,江寄去医院给张叔慧婶送钱。 喻声也跟他一起去。 张叔是个四十岁的朴实农村汉子,脸上黝黑沧桑,早早长了皱纹。 接过江寄送来的钱时,他嘴唇颤抖,眼睛通红,紧紧抓着江寄的手,感激得一时说不出话。 躺在病床上的慧婶瘦得快皮包骨,脸色蜡黄,眼中含泪看着两人,有感激,也有痛苦。 喻声看得心中泛酸,到了病房外,才从张叔压低的声音里得知,慧婶其实不想治了。可他们的孩子还小,又舍不得。 夫妻二十年,张叔更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所以江寄今天送钱来,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天降甘霖。 江寄扶住他的手臂,皱眉沉声说:“叔,你先别难过,算一下手术还需要多少钱,我们再想办法筹。” “是啊张叔,要是需要的话,我也能借一些。”喻声在旁接话道。 张叔抹掉眼泪,连声说谢。 住在这层楼的,大多不是普通病症,楼梯间不时有家属的哭声传出,气氛压抑。 喻声心中沉沉的,想起那句“再不相信神佛的人,站在医院重症室外时,都会成为最虔诚的信徒”。 他一向不喜欢医院,一到这里,心中就像压了块石头,透不过气,仿佛在医院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 他先告别三人,下楼透会儿气,总算感觉好了些。 江寄很快也下来,站在他身旁问:“不舒服?” 喻声摇头:“就是感觉病房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就好了。” 江寄又仔细看他一会儿,确定他没事,才点点头。 喻声不自然转开眼,对上江寄的视线,他就想起自己昨晚做的糗事。 “对了,张叔那还差多少?”他忙转移注意力。 江寄说了个数字。 喻声皱皱眉,又问:“那你打算怎么筹钱?” 江寄沉了沉眉,说:“先让C市那边的朋友帮忙找大山,看能不能把那一万块找回来。下个月修车行会发工资,另外张叔自己应该还能再借到一万……” 喻声心中速算一下,大致知道还差多少了。 回工地后,喻声开始每晚下班后,都去网吧坐一阵,写写代码、刷刷论坛的悬赏题。 可能是刷的次数多了,这天竟然让他刷到几道悬赏一百的题目。 喻声赶紧点开,看完题后一愣,这不是上辈子老余为了让他别太骄傲,特意出来打击他的那几道难题吗? 哦对,老余就是他上辈子的导师。 难道这个悬赏人的账号,是他上辈子导师的号? 喻声不太确定,不过不管了,上辈子做过的题,这辈子做起来还不更快。 这赏金他是赚定了,拿来吧你! 喻声不仅快速解出答案,还每道题都用了 三四种方法。 要知道上辈子他每道题也只用两种方法,多的方法还是老余改题时讲解给他听的。 喻声现在都记得,那个可恶老头边讲还边得意:“你看你,现在知道自己太嫩了吧?” 如果这真是老余的账号,哼,师父给徒弟钱花,不是天经地义?就当是他上辈子压榨自己的报酬了! 喻声哼哼想。 A大,理学院。 余教授捧着水杯溜达进办公室,敲敲赵主任的办公桌,语气有点得意:“诶,老赵,我这两天出了几道题放在论坛上,还没人解出来,要不叫你们系的学生去看看?” “是么?我先看看。”赵主任知道他的德性,故意不上套,慢悠悠打开论坛,随后却惊讶,“诶,这不都被解了吗?” “啥?”余教授忙伸头去看。 …… 没过两天,喻声再到网吧,发现论坛上那位大方的金主账号又发悬赏了,还是一百块一道题的高价。 喻声:…… 有钱不赚是傻子,再拿来吧你! 他赶紧埋头解题,又是一道题不止一种解法。 A大理学院办公楼,余教授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赫然是刚从网上抄下来的——喻声刚做的那几道题解法。 “诶老赵,这个不错,这解法妙,他咋想出来的你说说?”余教授啧啧。 赵主任端着水杯,也探身研究,点头道:“方法是灵活,你知道是谁吗?” “从汇款信息看,叫陈喻声,诶,是咱们学校的吗?”余教授终于把视线从纸上移开。 赵主任摇头,“没听说过,我回头看看咱们学校的学生信息。” 余教授惊讶:“那可能是校外人士啊。” …… 喻声不知道,远在宁城的A大校园发生了这件小插曲。 这段时间他做题做得顺,几乎每次到网吧,都能刷到一百块悬赏的题,简直像有人给他喂经验包。 正好他缺钱,就不客气了。 一个月后,他含泪赚了小两千。 更可喜可贺的是,他之前写的代码最近也卖出去两个,“叮咚”又入账五千。 算下来,足足有七千。 四舍五入一下,他也是资产快A5(万元级)的成功人士了。 感谢互联网,感谢买代码的顾客上帝,感谢一直悬赏投喂的爱心人士。 最重要的是感谢自己,都是他的辛苦和才智赚到这些钱,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他就说他一个研究生,不可能赚不到钱。 喻声满意地想。 另一边,江寄的“一万元夺还计划”也有新进展。 十几天前,他在C市的朋友根据喻声提供的消息,成功找到陈大山。 一番“友好交流”后,陈大山痛哭流涕忏悔,告知钱是被那天调戏喻声、又跟江寄打架的那几个混混偷走了。 喻声:“调戏?不说是我招惹他们的吗?” 张扬挠头:“我听说的是这样,不对,你不是男的吗?他们调戏你干什么?” 喻声:“……”我怎么知道? 江寄深深看他一眼,没作声。 总之根据陈大山提供的消息,C市的那位朋友带着他的哥们,顺利摸清那几个混混在哪。 好消息是,他们报警后,成功把人抓了。 坏消息是,一万块钱已经被花完了。 但又一个好消息是,偷盗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要坐牢的。 虽然法院没那么快判决,但几个混混的爸妈为了能拿到谅解书,被江寄的那位朋友说服,凑钱先赔了一万。 现在,江寄的那位朋友陈二柱,正要带着这一万块赶来榆城跟他们汇合。 喻声跟江寄、张扬一起到车站接人,忍不住感叹:“这个陈二柱有点厉害啊。” 话音刚落,就感觉旁边江寄又看他一眼。 喻声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回事,他今天洗脸了啊。 “主要是江哥指挥他每一步怎么做,江哥厉害。”张扬是无脑江吹,在旁补充道。 喻声当然知道江寄厉害,不过江寄对夸奖的话一向不置一词……嗯? 他刚才好像看见江寄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想跟老婆说自己也很厉害,又怕老婆觉得自己显摆,于是超绝不经意点了个头(感谢小弟助攻),还好老婆看见了,长松一口气 第19章 第 19 章 恶心呕吐? 第19章 第 19 章 恶心呕吐? 看来是现在的江寄还年轻,不像后来的江董已经把处事不惊、滴水不漏的功夫修炼到炉火纯青。 喻声暗暗想,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往出站口方向望。 说起来,就算有江寄指导,但这个陈二柱能按照交代的话,一步步把事情办这么妥当顺利,也还是有点能耐。 别的不说,这当中无论是审问、跟踪、踩点、报警,还是说服混混的父母,都需要点胆量、口才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一个厉害的将领固然重要,但能准确领会将领的意思,甚至超额把事情办妥的兵,也很重要。这世上多的是给他指东,他还往西走,手把手教,他也不会的人。 不过陈二柱现在就有能力,以后应该会能力更强才是,他上辈子怎么没在江寄身边听过这个名字? 难道江寄创业的时候,没带这个发小一起? 正想着,远远看见一个鬼鬼祟祟又有点熟悉的人影从出站口出来,喻声呆了一秒。 没等他反应,旁边张扬已经高兴挥手:“二柱,这里这里,快点!” 喻声:“……”噗! 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这这……这是陈二柱?这不是未来江氏集团的市场部经理兼集团副总,江董手下的又一号心腹,陈锐么? 他现在叫陈二柱? 噗——哈哈! 喻声努力憋住笑。 陈锐……哦不,陈二柱剪个青茬瓜皮头,人有点瘦,鬼头鬼脑的,看着像刚从号子里出来。 他此时怀里揣着个包,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携带巨款似的。 看到张扬挥手,又看到旁边的江寄,他脸上警惕瞬间换成喜色,忙一路快跑过来。 “江哥,给!”到跟前,他忙把被捂得布料都有些汗湿的布包塞给江寄,长长松了口气,“总算顺利送到了,这一路真是提心吊胆,我连眼都没敢眯一下,这辈子就没拿过这么多票子。” 江寄接过包,点头道:“辛苦了,多谢。” “哎,不辛苦,其实还怪刺激的……”陈锐连忙摆手。 喻声在旁好奇打量。 在他印象里,江氏集团里,江寄为数不多倚重的人当中——陈锐陈副总,是个性格和张扬张经理完全相反的人。 张经理有点沧桑沉默,陈副总则完全相反——他油腔滑调、能言善道,每次见到喻声都笑嘻嘻喊“小嫂子”,没个正形。 喻声上辈子其实挺不喜欢他这点,虽然张扬也喊过大嫂,但张扬当时给喻声的感觉是这个人太耿直死板,而且总共也没喊过几次,喻声纠正两次没纠正过来,就算了。 但陈锐每次喊“小嫂子”,都笑嘻嘻,有种殷勤感,好像他跟江寄真有什么似的。 当时喻声脸皮又薄,每次听了都有点尴尬和微恼。 尤其有一次,他因为江寄推迟他们项目的计划,气得去对方办公室吵了一架—— 其实主要是喻声气怂怂地单方面质辩,江寄一直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喻声就自己把自己气得眼睛通红,快哭了。 不会吵架的人就这样,能单方面把自己吵哭。 等他离开办公室时,办公室外的秘书助理们都以为江董把他怎么了,后来甚至传出两人要离婚的传言。 当时陈锐也在门外,可能刚好要去跟江寄汇报什么,见他忽然红着眼睛从里面出来,愣了一下,看看门,又看看他,忙一溜烟小跑跟过来,说: “小嫂子,怎么了?跟江董吵架了?唉,江董他这人就这样,脾气冷,但吃软不吃硬。他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当真,晚上回去哄哄他就好了……” 喻声当时觉得这人说话油腔滑调,实在不中听,什么“晚上哄哄”,他跟江寄是那种关系吗? 但他那时又不知道陈副总跟江寄其实是发小,也不便透露自己和江寄只是协议结婚的事。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他们三人都这么早就认识,那上辈子江寄为什么不告诉这两人,他们只是协议结婚? 害他一直被喊“嫂子”。 不过喻声和江寄结婚时,江寄已经开始低调。相比起同样沉默寡言的张扬,集团很多需要对外发言的场合,都是陈锐出面,毕竟这人口才确实不错。 这么来看,十几年前的陈锐,跟十几年后的陈副总,性格倒是大差不差,没有太多变化。 陈锐跟江寄说完话,视线刚好转过来看见他,吓得忽然瞪眼,连退好几步,吃惊道,“陈小毛,你怎么也在?” 喻声回神:啊? 陈小毛?谁?我吗?小毛不是张小毛吗? 他下意识伸手指自己,一脸疑惑。 陈锐见状,倒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摆摆手道:“好啦,知道你现在不喜欢别人喊你小名,不过村里小孩不都叫大毛二毛三毛小毛,毛毛,某毛么,江哥小时候还叫江毛呢。” 喻声:“???” 江寄小时候叫江毛?噗哈——额,忽然想到自己叫小毛,又有点笑不出来。 原来小毛是村里小孩的通用小名?那这么说来,张小毛的大名是什么? 不过小毛比起二柱,还是好听点。 喻声语重心长:“二柱啊……” “别,我现在改名了。”陈锐连忙打断,语气有点得意,说:“我现在改叫陈锐,兄弟们以后都记住了啊,陈锐,锐气的锐,以后大家可别再喊二柱了,尤其是你——张扬,刚才你喊得嗓门最大,全车站都能听见。” 张扬无语:“我要不喊,你那鬼鬼祟祟做贼的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我们。” “我擦嘞,你小子讨打是吧?”陈锐撸起袖子就要去教训教训他,不过经过喻声身旁时,脚步一顿,又干咳说,“那个,陈喻声啊,以后我不故意叫你小名了,你也别喊我旧名哈。” 喻声点头赞同:“那大家以后都喊大名,别喊小名。”谁也别揭谁的短。 江寄打断他们,说:“先去吃饭吧。” 陈锐一路紧张得连口水都没敢喝,这会儿正觉得饿,忙说:“对对,走走走,先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一行人出了车站,先找家饭馆。 路边的小饭馆,炒菜师傅的水平都大差不差,好吃的秘诀主要是油管够。 陈锐饿得狠了,点了两个荤菜,端上来就油汪汪的。 喻声看到微皱眉,胃里忽然一阵不舒服。 陈锐一看他皱眉,差点条件反射又跳起来,炸毛道:“干什么?我今天可是穿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邋遢。” 陈锐记忆中,江寄一家还没搬到村子里时,村里同龄小孩中,最干净好看的就是陈喻声。 小时候,其他小孩都邋里邋遢、赤着脚村前屋后乱跑时,陈喻声总穿得干干净净,人也白白净净的,端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要么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好奇看其他脏小孩玩泥巴,要么捧着一本书乖乖巧巧地看。 那时陈锐赤脚流着鼻涕路过他家门口,总会觉得不好意思。后来长大了想,那可能是丑小鸭看到白天鹅的自惭形秽感。 后来有一次,陈喻声给村里其他小孩分东西吃,他没忍住,也凑过去。结果一坨鼻涕刚好流下来,他顺手擦了一下,黄黄的鼻涕就从嘴唇一直糊到脸颊。 陈喻声呆了一下,忽然往后连退数步,神情惊恐。 小时候,陈喻声很少跟陈锐他们一起玩,或者说,他就很少跟村里的其他小孩一起玩,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不过他很聪明,长大后连名字都是自己改的。 不像陈锐,是前段时间在C市一个桥底遇到算命大师,被忽悠花十块钱改的。 陈锐一直觉得陈喻声很清高,是好学生,不屑跟他们这些孬学生一起玩。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有点洁癖,又知道了鼻涕事件…… 唉,陈锐感觉很社死。 所以现在一看到喻声对他皱眉,他就狐疑先看看自己邋不邋遢。 不过这次他显然误会了。 喻声只是最近胃口不好,尤其看到油荤的菜,总是反胃想吐。 明明不久前还饭量很大、胃口很好,最近几天却忽然吃不下东西,他怀疑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江寄也知道他最近胃口不好,把那两盘荤菜推到陈锐和张扬面前,又点了一个凉拌菜和一道清爽的小炒菜,再淡声让店家送一小碟开胃的酸萝卜。 喻声胃里难受,此刻有点蔫吧,任他决定。 江寄看他一眼,又顺手把他的餐具拿过来,用热水冲洗一遍,再摆回去。 喻声在外吃饭一向有这个习惯,只是今天没精神弄,而且这几天生病,也习惯江寄照顾了。 一开始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想,他们是室友嘛,互相帮助也正常。要是江寄生病,他肯定也会这么照顾。 陈锐在对面看得一愣一愣,忽然转头问张扬:“你觉不觉得江哥……”像在伺候陈喻声? 这么说好像不大对劲,他琢磨一下,又压低声音改口:“你觉不觉得江哥挺照顾陈喻声的?” 张扬正端着碗扒饭,夹两筷小炒后,低头继续扒,含混说:“喻声最近生病,有点不舒服,江哥照顾一下而已。” 陈锐:“哦,是这样啊。”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 喻声这顿饭吃得艰难,中间又有点反胃,都生生忍住了。到最后,他饭只吃一半,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陈锐惊讶道:“你真生病了?严不严重啊,去医院看了吗?” 江寄眉也越皱越紧,看向他说:“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不会是怀了? 第20章 第 20 章 不会是怀了? 喻声又喝一口水,压下胃里的难受感。 他刚刚实在没忍住,转身干呕了一下,这会儿眼眶里蓄着泪,眼皮又薄又红,看着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陈锐一向嘴欠,这下都有点不好意思再笑话他。 喻声勉强压下那股反胃感,缓了缓后,才对江寄点点头,有气无力说:“正好等会儿你要去医院送钱给张叔,我跟你一起去。” 这段时间三伏天,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喻声一开始只以为是中暑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 他不喜欢去医院,本想着过几天就好了。 哪知现在持续好几天也没好转,甚至越来越严重。 江寄见他同意,点了点头,起身时顺手帮他拿起水杯,另一手握着他的手臂,扶了他一下。 喻声刚忍下一阵反胃,确实有点没力气,双手撑着桌子,顺着他手上力道起身,脚步有些虚地一起往外走。 江寄的手指很有力量,像铁钳,五指几乎快把他手臂完全捏住。 喻声手臂纤瘦,捏着却软软弹弹,有点后世网上说的脂包肌的感觉——虽然他自认为有薄肌。 到了外面,空气不像饭馆里那么闷热,喻声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好了点。 江寄很自然松开他,神色看不出情异样,径直转身去把摩托车推来,把头盔递给喻声。 喻声也很自然接过水杯和头盔,两人上了车后,江寄朝张扬陈锐两人点点头,示意一下就走了,喻声好歹还挥了挥手。 陈锐一手搭在张扬肩上,站在饭馆门口,愣愣看着两人身影远去,半晌冒出一句: “你感不感觉他俩刚才就跟……”小夫妻俩似的?咋那么默契自然,还有点……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跟什么?”张扬不解。 “哎,不知道。”陈锐摇头,感觉自己可能脑子抽了,瞎想什么呢? “不过我咋感觉一段时间没见,江哥跟陈喻声关系比之前好很多?”他又好奇问。 张扬:“他俩现在住一起,当然关系越来越好。” “什么?他俩现在住一起?” “对啊。” “哦……诶等等,江哥他们现在去医院了,咱们干嘛去?” “江哥说,你先去工地帮忙陈喻声看一下大门。” “啊?” 榆城市第一医院,喻声在采血室外晃着腿,无聊等待。 这几天榆城尤其热,他穿了条雾蓝色五分裤,长度刚刚到腿弯,露出的小腿在宽阔裤腿映衬下,又瘦又白,笔直修长。 江寄端着刚从茶水间接水的水杯回来,就看见那双白瘦的小腿在椅子旁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腿的主人微仰着头,无聊地望对面的白墙,仿佛墙上有什么字,实际眼神一直在放空。 江寄眸色深了一分,走过去,不动声色把水杯递给他。 “嗯?”喻声回神,仰头看他,接过水杯说,“你回来啦。” 江寄点点头,坐下和他一起等。 喻声的小腿刚好晃过来,靠到他的腿,停住不晃了。 江寄今天也穿五分裤,医院打着空调,喻声膝侧的皮肤微凉,皮肤相触时,江寄的腿僵住。 两人刚才给张叔慧婶送过钱,就来挂号排队,医生听了喻声的描述后,让他先采血做个血常规。 江寄一直没动,那条小腿就一直轻轻靠着他。 不知又等多久,采血的结果终于出来,喻声高兴起身,去拿报告单。 江寄仍坐在椅子上,直到喻声回来,奇怪他怎么还坐着,他才终于轻吐一口气,站起身,神色如常说:“没事。” 医院空调很凉快,但掌心不知为什么,有些汗。 两人回到诊室,医生接过血常规的检查单,看一会儿说:“你这没什么问题啊,指标都正常,没有细菌病菌感染,也没炎症。” “啊?”喻声就奇怪了,“那我怎么总是反胃恶心,想吐?不是肠胃炎吗?” 医生又看一眼他的气色,再看看他之前的主诉,说:“一个多星期前开始的是吧?” 喻声:“差不多。” “是不是平时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都没有风扇和空调?” 喻声:“……啊,是没有。” “那可能是苦夏或者中暑了,”医生“唰唰”下笔写单子,感叹,“最近榆城很热,平时注意防中暑。” “放心,检查结果没问题,要是实在吃不下饭,可以试着饮食清淡点,比如吃点凉拌黄瓜,加点醋,酸的可以开胃。” 江寄也在旁仔细听。 “对了,要开药吗?”医生又问。 喻声迟疑:“要不……开点管肠胃的吧。” 他还是有点怀疑是肠胃炎。 医生“唰唰唰”又写几笔,单子很快交给两人。 江寄率先接过,皱眉看了会儿。 喻声探头好奇:“你能看懂?” 江寄:“……” 一个字都没认出来,跟草一样。 不过他没吱声,拿起喻声的水杯,一起去药房拿药。 出了急诊大门,一阵暑气迎面扑来,仿佛蒸笼。 喻声抬手扇了扇热气,叹道:“感觉看了跟没看一样,什么结果都没有。” 江寄把摩托车推过来,沉静道:“先吃两天药看看,也许真是中暑。” “但愿吧。”喻声有点没精打采。 坐上摩托车后,他觉得没力气继续直着腰,忽然靠近江寄,小声犹豫问:“我能趴着吗?” 江寄似乎一僵,语气显得迟疑:“趴……什么?” “就是这样。”喻声像被晒蔫的叶子,忽然整根藤软下来,软软往他背上一趴。 江寄身影一僵,像忽然被一只小猫趴在背上,无法动弹。又觉得对方像没有骨头,身体软得不可思议。 他下颌紧绷,那片单薄的胸口紧贴着他,轻得像羽毛,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来,伴随一下接一下的心跳。 江寄仿佛不能动,那片羽毛很轻,似乎他稍微一转身,就会惊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哑声回答:“那你……抱紧点,这样安全。” 喻声蔫蔫“嗯”一声,眼睛还闭着,伸手环住了江寄的腰,掌心放在江寄腹部。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一般没有理智思考太多。 江寄深吸一口气,片刻,不自然地把他的手往上稍微挪了个位置,才终于踩动离合,绷紧脸,指骨拧紧油门。 回到住处,喻声被江寄扶下车,吃了药后,就先去床上躺着。 江寄说有陈锐帮忙看大门,他放心睡了一下午。 傍晚醒来,喻声惊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落地式摇头风扇。 正好江寄见他醒了,端了一盘凉拌黄瓜进来。 “哪来的风扇?”喻声惊讶问。 而且一看就是新的。 江寄动作一顿,开口:“……是我买的。” 这个一看就不可能是超市免费送的。 喻声立刻明白,肯定是医生说他中暑、苦夏,江寄见他没精神去买风扇,所以好心帮忙买了。 哎,真是中国好室友! 他之前不了解,还误会江寄不好相处,真是惭愧。 喻声小小反思一秒,然后真诚感激道:“谢谢,多少钱?我付给你。” 江寄:“……” 他神情微妙了一下,若无其事开口:“不用,我也觉得有点热,这个风扇可以一起用。” 喻声呆愣:“……噢,那,我也A给你吧。” “A?” “就是转一半钱给你。” “不用。”江寄再次开口,看似随意道,“要是实在想给,可以留着下次请我吃饭。” 喻声:“……也行吧。”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他有点疑惑。 不过有了风扇,晚上睡觉确实舒服很多,就是两张床中间的帘子挡风,睡觉时只能拉开。 喻声一开始有点不习惯,两张床距离不算远,他经常一转脸,就能看见江寄那张俊冷的脸,仿佛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似的,让他想起刚穿来时在小旅馆醒来的那个早晨。 不过睡着睡着,也就习惯了。 吃了医生开的药后,他的反胃情况确实好很多,不过他后来发现,吃酸的效果也很好,于是最近顿顿都不离酸,平时也买一些很酸的水果吃。 张叔那边筹齐钱,医院很快定下手术的日子。筹钱时还缺点,喻声也借了五千给他们。 一周后,手术十分成功。 喻声四人高兴去医院探望,回来后,一起到江寄这边做饭吃,张扬去接张小毛过来。 晚饭是江寄煮的面条,没加糖的酸口西红柿炒鸡蛋,和酸倒牙的凉拌黄瓜。 陈锐一看这菜,就感觉牙都要酸倒了,再抬头,见喻声竟然“吨吨”往面条里又倒好些醋。 陈锐咋舌:“你不怕酸啊?” 喻声迟疑:“……还行吧。” 陈锐又转头:“江哥,你就招待我们吃这啊?我们不苦夏啊。” 江寄淡声:“不吃就回去。” 陈锐:……不是,都是兄弟,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江寄没理他,又夹一个荷包蛋给喻声,淡声提醒:“不能只吃素。” “哦。”喻声戳戳荷包蛋,一口咬下。 陈锐:“……不是说最近好多了吗?” “没事没事。”喻声摆手,眼眶噙着泪,忙连吃好几块酸黄瓜,才压下那股反胃感。 陈锐看得牙都要倒了。 结果喻声吃完饭,又拿出一个青皮桔子剥着吃。 陈锐刚进门时见有青桔,就拿过一个吃,酸得简直不能入口,他只吃两瓣就没再吃了。 喻声却一口一个,好像不怕酸,还掰一瓣给江寄。 江寄表情微僵,接过后,放在指尖捏来捏去,迟迟不吃。 陈锐惊呆,忍不住脱口道:“陈喻声,你这不会是有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下章就入v啦,周三凌晨更新,到时会掉落万字,感谢大家支持,感恩笔芯 第21章 第 21 章 喻声:还得 第21章 第 21 章 喻声:还得 喻声吃桔子的动作一顿, 表情呆滞。 江寄也指尖一错,险些把桔瓣捏出汁水,神情少有的空茫一瞬。 喻声回过神,顿时无语:“你才有了!”你全家都有了。 陈锐反应过来, 也一阵尴尬。 他就是见喻声这么能吃酸, 一下想到小时候家里婶婶怀孕时, 大人都说怀孕会呕吐想吃酸, 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差点忘了你是男的, 不能怀孕哈哈哈。”陈锐摸着后脑勺尬笑。 喻声:“……” 他之前错了, 其实陈副总跟张经理一样, 也不靠谱。 江寄指尖微松,似乎也才想到什么, 脸色有些不自然, 随即凉凉看了陈锐一眼。 陈锐:“哈哈哈……”继续尬笑中。 正好张扬这时把张小毛带过来了。 喻声忙招招手, 叫张小毛过来吃饭,顺便问张扬:“张经理, 最近忙什么呢?小毛也几天不见踪影。” 他之前还说要给小毛补课呢。 张扬一听他的话,就有点叹气,说:“还不是我打工的那个玩具厂,现在光景不好, 厂长说可能要倒闭了,这个月发不起工资,让我们几个现在就想要工资的工人,可以把厂里生产的玩具拿去卖,说拿卖的钱抵工资。” 本来他还指望这个月发工资,手头能不那么紧,结果现在天天晚上跟张小毛一起去摆摊卖玩具。 “啊?”喻声惊呆。 想了想后, 说:“原来你才是那个身份特殊的人。” “什么身份特殊?”张扬奇怪。 喻声忍着笑没说。 之前他到宁城宁城找不到人,回工地工地也没人,差点以为是自己有什么特殊体质,去哪哪没人。 没想到张扬比他更强,到哪打工哪倒闭,原来高手另有其人。 旁边陈锐也挖苦:“你说你这是什么命,干工地工地拿不到钱,干玩具厂,玩具厂要倒闭。我劝你赶紧跟我一样去改个名字,转转运,大师说我改这个名字能发大财!” 喻声:……深有同感(开玩笑的)。 不过上辈子,张扬工作的江氏集团倒是一直红火,没倒闭,难道……是江寄还有一个名字叫耐克? 喻声瞅向江寄,继续憋坏笑。 江寄刚好转头,逮住他的视线。 喻声:呃。 他忙心虚地扭回头。 吃完饭,大家一起去看张扬摆摊卖玩具,权当饭后消食。 正好喻声这两天因为吃酸的,反胃情况好转一些,也有精力出来溜达。 张扬说玩具厂要倒闭,其实也不确然。 这个厂的老板据说是一个富二代,经营的本事没多少,偏偏人菜瘾大,喜欢改革,说要把玩具厂做大做强。 结果几番折腾下来,厂子的效益反倒一年比一年差,这两年更是负营收,全靠富二代老板从家里拿钱往里贴,才能经营下去。 但最近富二代老板有点叛逆,得罪了亲爸,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于是厂里几百人一下也断了工资,一个个就像等待喂食的鸟,伸长脖子嗷嗷待哺。 所以厂子倒闭暂时是不会倒闭的,就是不知道富二代什么时候能解除经济危机,继续给大家发钱。 喻声听完惊叹,怪不得上辈子网上都开玩笑说,不怕富二代啃老,就怕富二代创业,创业才是真败家。 这得能力多菜,才能把厂子经营成这样?不过年年往里贴钱也要继续经营,这个富二代还挺有毅力。 当然也是家底厚,贴得起。 人和人的命真是不同,要是江寄有这样的起点,不早成功了? 喻声暗想,又问:“但你们每天也都干活了,厂里怎么就一点钱没赚到?还得富二代老板每个月倒贴钱发工资?” 张扬:“不就是玩具都堆在仓库卖不出去么,厂长说也不能全指望那个富二代,还得大家集思广益想办法,把玩具卖出去就有钱了。” 他说着把一个大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朝铺着塑料布的摊位上倒出一大堆精美纸盒包装的小飞机小坦克小汽车之类的玩具。 喻声拿起一个玩具拆开看了看,感觉做工还不错,卖的价格也不算贵。 但夜市人来人往,张扬时不时干巴巴喊一句“卖玩具了,卖玩具”,根本没人搭理。 “你这样不行。”喻声、江寄和陈锐几乎同时说。 张扬:“呃。” 其他三人互相看一眼。 “那该怎么卖?”张扬挠挠头,耿直问。 张小毛蹲在他腿边,也一脸巴巴地望向三人。 江寄想了想,转身去旁边的小卖部,花几块钱买了一堆气球,说: “这种玩具都是大人买给孩子玩,小孩大多喜欢气球,你先用气球吸引小孩的注意,然后说买玩具免费送气球,这样更容易吸引顾客,客源就来了。” 喻声:还得是江董呢。 陈锐:“对对对,江哥说得对。” 江寄:“陈锐,你去吹气球。” 陈锐:“啊?” 陈锐和张小毛一起去鼓嘴吹气球了。 江寄又问张扬:“厂长让你们拿玩具出来卖,应该给了最低价,比零售批发便宜?” “对,厂长说,可以比零售便宜五成卖。”张扬点头。 江寄看一眼他的价格牌子,皱眉:“你这上写的是便宜后的价格?” 张扬:“对啊。” 江寄;“……把原价写上去,说是打折卖,打骨折!” 喻声:鼓掌,666! 要不说江董能赚钱呢。 经过江寄一番指点,又打出卖玩具送气球的噱头后,果然开始有人在摊前驻足,挑拣询问。 但人还是有点少。 不过喻声还有办法。 他看了会儿,忽然朝陈锐勾勾手指,说:“陈锐,你去小卖部再买个喇叭来。” 江寄偏头,深邃眉眼看向他勾手指的动作。 陈锐抱怨:“怎么江哥使唤我,你也使唤我?” 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转身去小卖部,没一会儿就拿一个喇叭来。 喻声接过瞅一眼:“怎么是旧的?” 陈锐:“总共也不会摆几天摊,买个新喇叭多浪费?我跟老板说点好话,老板就借给我用一下了。” 喻声:……不愧是陈副总,嘴皮子真溜。 他轻咳一声,忽略旁边江寄的探究眼神,把张扬拉过来,一阵叽叽咕咕。 张扬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摸摸后脑勺,不安说:“这、这不太好吧?” 喻声:“赚钱有什么不好?我跟你说,这个广告词以后可火了呢。” 同样听完他话的江寄已经抬手,捏了捏眉心。 陈锐倒是一脸跃跃欲试,高兴说:“我来我来,张扬不说 我来说,我也觉得这个广告词好。” 喻声:看看,到底是市场部的人,有眼光。 陈锐拿过喇叭,轻咳两声,忽然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对着喇叭喊: “J省临城,J省临城,最大玩具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黄鹤吃喝嫖赌欠下3.5个亿,带着他的情人跑了……原价两百块三百块的玩具,现在通通三十块,通通三十块……” 喊完之后,录音在喇叭里循环播放,很快就有路人被这特别的广告内容吸引目光。 张扬尴尬到不敢看大家的眼神,转过头说:“咱们玩具厂不在J省临城啊。” 喻声摆手:“总不能照实说是G省榆城,那不一下就知道没倒闭。” 张扬:“但这不是骗……” 喻声:“你以为听到这么夸张广告词的人,会当真吗?安心安心,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啦。关键是玩具确实物美价廉,品质值得上价格。” 张扬:“那要是老板知道……” 喻声:“他厂子都要倒闭了,这是帮他呢。况且他又不叫黄鹤,安啦。” 张扬:“……” 他还是心里有点不踏实,转头看向江寄。 江寄嘴角微抽,轻咳:“就先这么试试。” “放心啦,没事的,张经理你就是太老实实在了。你看陈锐,胆子就大,敢闯敢干。”喻声继续安慰。 至于广告词的效果,自然非常炸裂,毕竟是后世互联网验证过的火热。 何况现在的人多淳朴,还没经历过短视频时代“经理,真的不能再降价了,我们已经亏得血本无归了”“不行,我今天就要给直播间的家人们送福利,来,321上链接”的魔幻情景剧洗脑。 一听到这么炸裂的广告词,路过的人不由都上前围观,就是对玩具没兴趣的人,都忍不住走过来把喇叭里“王八蛋老板”的故事听完。 人来得一多,总会有带孩子的父母、遛弯的爷奶,忍不住拿起玩具看看。 一看还是电动遥控玩具,竟然卖这么便宜,还送气球,又总会有人忍不住买一个两个。 很快,小摊位前就挤满了人,场面前所未有的火热。 张扬都惊呆了,一时收钱都有点收不过来。 他们摆摊的这条街,正好是之前喻声撞见江寄和几个黄毛站在一起说话的那条街。 也是赶巧,今天那几个黄毛又路过这里,其中还有蒋二少。 一个黄毛隔着人群远远听到喇叭里的广告词,忍不住掏掏耳朵,对蒋二少说:“二少,我怎么听到谁在骂王少啊?” 蒋二少:“啊?” 另一个黄毛也说:“好像是那边那个摆摊的,喇叭里说什么‘王八蛋老板王鹤’‘玩具厂’‘欠我们血汗钱’,欸,王少不是正好有个玩具厂在我们榆城吗?他的厂要倒闭了?” “啥啥啥?”蒋二少顿时来了兴趣,高兴道,“走,去看看。” “不对,我听着像是说黄鹤,J省临城,也不是咱们省的……” 另一个小弟想纠正,但蒋二少已经兴冲冲往摊位去了。 走到摊位前,看到是江寄三人,蒋二少顿时又乐了,朝江寄竖起大拇指:“兄弟,你牛,太牛了!” 说着扫一眼摊位,道:“来来来,每样玩具给我们哥几个都拿一个,我付钱,今天必须支持支持,哈哈哈!” 喻声:你人还怪好的嘞。 陈锐一见有大客户来,赶紧热情上前招揽。 蒋二少买完玩具,又站在旁享受似的多听两遍广告词,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拿出手机说:“我能不能录一遍?” 喻声:这个人今天怎么神经兮兮? 不过蒋二少大手一挥,买这么多玩具,倒是免费给他们当了次托。 旁边人见这个穿得跟富二代小开似的人,都来买玩具,估计玩具确实不错,赶紧也都下手。 甚至因为同时下手的人太多,大家一时还抢了起来,生怕自己买不到。 于是张扬卖了一星期都没卖出几个的玩具,今晚几个小时就售空了。 收摊后,张扬数着手里的票子,简直不敢相信。 “陈喻声,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还有江哥陈锐,这钱必须分你们一部分。”张扬激动得脸上泛红。 钱到手,也没什么心里踏不踏实的问题了。 喻声三人知道这是他抵工资的钱,都表示不用。 陈锐道:“算了吧,你赚这点钱也不容易,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你以后有钱了,请大家伙吃个饭就行。” 张扬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不过几人没想到,第二天张扬回到厂里,把情况告汇报给厂长后,厂长知道他一晚上卖那么多玩具,惊讶不已,又给他一批玩具,让他继续卖。 “另外厂长还让我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当经销商,帮厂里分销玩具?”张扬蹲在摊位旁,忙得一边扒饭一边说。 “他说你们要是愿意干,利润分成可以按最高给,而且不收定金。货就先放厂里,等你们卖出去一批后,有了流动资金,再付厂里的钱。” 江寄听完,若有所思,显然在考虑。 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很值得去试的事,不用成本拿货,只要能卖出去,就是赚。 喻声也觉得可行,甚至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不过他对做生意卖货不在行,能想到广告词这招,还是上辈子上网的经验。 “听着是不错,但卖给谁呢?”他有点犯愁。 分销跟摆摊不一样,要大量拿货出货,摆地摊这点出货量,肯定远远不够。 另外…… “为什么把广告词里的黄鹤改成王鹤了?”他拿着喇叭研究,疑惑道。 “哦,这是厂长改的,他说叫王鹤听着更舒心。”张扬说。 喻声微汗:……你们厂长是不是跟一个叫王鹤的人有仇? 宁城,王家。 王少带着几分醉意下车,让司机把车开到车库。 他脚步微晃,走进别墅。 经过客厅时,沙发上忽然传来冷冷一声喝:“你还知道回来?” 王少脚步一顿,看向客厅方向——他的父亲王胜王董事长正坐在沙发上,面带怒气。 王胜后娶的老婆坐在他旁边,一脸小意温柔轻拍他的手臂道:“孩子难得回来一趟,你消消火,有话好好说,也别太气,当心身子。” 沙发另一侧,这两人婚内出轨生的小儿子——王茂,正掰着核桃,瞧着刚回家的大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真是一个小野种,两个狗男女,登对一家人! 王少心中冷笑,道:“怎么?这不是我家,我不能回?” 王胜气得一拍桌子,满脸怒容,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整天在外鬼混,还有理了?” 王少嗤笑:“我怎么鬼混了?难道还比得了你找小三,气死原配?” “你!”王胜气得面色发青,指着他又道,“你少东拉西扯,我问你,你上次去榆城干什么了?整天不务正业,就折腾你那个破玩具厂!” “我折腾玩具厂怎么了?” 提到玩具厂,王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带怒意:“那是我外公给我妈建的厂,我妈又留给我的。我折腾它说明我有良心,不像有些人,脸都不要,把小三和野种接回家。” 他这话骂得实在难听,原本还一脸看好戏的弟弟王茂气得瞬间站起,被他妈一把死死拉住。 王胜没注意身后娘俩的表情,气得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手都哆嗦,道:“你自己听听,你在榆城干了什么,现在你的丢人事,都从榆城传到宁城了。” 王少正要反讥“我再丢人也没你丢人”,结果下一秒,听见录音里喊“王八蛋老板王鹤”“欠下3.5亿”“带着情人跑了”“我们拿玩具抵工资”“还我血汗钱”。 名字就叫王鹤、确实也有一个玩具厂的王少:“……” 他表情瞬间有些微妙。 王胜以为他被戳中痛点,又继续骂道:“你听听,你听听,又是玩情人,又是欠钱,你还像话吗?” 王鹤:“……”见鬼的情人和3.5亿。 “你信这个,你脑子坏了吧?”他一脸讽刺。 接着又占领上风,冷冷道:“还有,你凭什么停我的卡?我拿的又不是你的钱,是我妈和我外公留给我的钱。 “要不是你搞这手,我能欠工人的钱?我会被骂还不都是你的功劳,赶紧把卡给我恢复!” 说完,他不理这一家三口,径直上楼。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支持,本章掉落红包~ 注:文中广告词来自网络梗 第22章 第 22 章 “你这是怀 第22章 第 22 章 “你这是怀 喻声还不知道玩具厂的富二代老板就叫王鹤, 四人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拿下玩具厂的部分分销权。 江寄带着三人一起到厂里,和厂长谈好合作,签了合同。 四人中, 除了喻声上辈子签过正经合同, 其他三人都属于没怎么见过世面, 更没谈过这种“大”生意、签过这种“大金额”合同的人。 即便是喻声, 上辈子经手的合同也是律师一条条仔细审好, 确定没问题后, 才递给他签, 根本不需要他费神。 何况他上辈子一直沉浸在研究和项目上,不擅长也没兴趣搞这些。 所以这次合作商谈, 他们四人这边, 主要是江寄主导。 陈锐和张扬在外还好, 到了厂里领导面前,还是有点紧张和心里没底, 全靠江寄顶在前面,镇住场面。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为什么江哥会是哥了。 喻声跟着看完全程,也觉得江寄不愧是后来会成为江董的人。 这个时候的他就不卑不亢, 谈合同时条理清晰,冷静自若,为四人又争取到几分利益。 谈完后,老厂长也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热情跟他握手。 拿下合同后,四人带足样品玩具,准备奔赴各大商超和村镇商店、小卖部。 用江寄的话说, 光靠摆摊卖不了多少,现在大家买东西大多是在超市商店,如果能说服这些商超的老板,同意在货架上摆上他们的玩具,销量一定能打开。 喻声听完也觉得有道理,这时候网购还没兴起,大部分人买东西还是在线下实体店。能在超市铺开产品的话,销量确实会更大。 四人说干就干,张扬和陈锐一组,负责去乡镇跑中小型超市。江寄和喻声在市区,负责跑大中型超市。 开始跑超市后,喻声发现,他对江寄的了解又多几分。 江寄平时冷淡话少,即便是对他那两个兄弟张扬、陈锐,也多是简短干练的字句。 但他去向超市经理老板推销产品时,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耐心地推销解释。 有的老板会客气些,婉拒或耐心听两句。但不是所有老板都和蔼,也有人会不给好脸色,不予理会,甚至叫人驱赶。 喻声以前总觉得,江寄看着难相处,对谁都有点冷傲的,但面对冷脸和为难时,他却不断低头道歉,又追上去,恳切请对方再给他几分钟的机会。 有的老板今天拒绝了,第二天,江寄还会“厚着脸皮”再去拜访。 用他的话来说,如果被拒绝一次就放弃,那这世上很多事都办不成。多跑几次,说不定有一次就成了。 即便这家成不了,下一家呢?下下家呢?这样一家家坚持下来,总有一家会成功。 尤其他和喻声看着年轻,去推销时,本来就难让人信任,能一次就谈成功的超市几乎很少。 情况经常是江寄这样一遍遍磨,才终于打动、说服对方,谈成一个又一个。 喻声这才发现,原来除了智力、才能,江寄还是如此有耐心、毅力和韧性的一个人。 这是他之前对江寄了解不深时,完全不知道的事。 喻声自诩也有毅力,上辈子研究卡住,出不了结果时,他也可以忍受枯燥,一遍遍重复再做,甚至废寝忘食,不眠不休。 但他知道,那是他喜欢研究,甚至沉浸其中。 他没有像江寄这样,尊严受挫,甚至被嘲讽了,仍放低姿态,礼貌地请求对方再给一个机会。 难怪江寄后来能成功,喻声暗暗想。 上辈子他听过一些传言,说江寄混过道上,第一桶金来得不知道干不干净。他是靠走捷径,才崛起那么快。 现在喻声却觉得未必可信,江寄有这样的心性,干什么都会成功,根本不需要像传言说的那样。 下午太阳正烈,喻声蹲在路边的树荫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想着。 刚开始跑的那两天,他还能跟江寄一起,每家超市都进去谈——虽然主要是江寄在谈。 但几天跑下来后,他体力就有点跟不上了。而且可能是劳累,食欲又开始不振。 现在他基本是跑半天,就得歇半天。经常江寄进去谈,他在外面歇,江寄谈完出来,两人再一起骑摩托车去下一家。 喻声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合同签的时候,约定是四人平分钱。 但现在,江寄明显做的比他多,他不成自己曾经最鄙视的蹭分的了? 确切说,这还是蹭钱。 正这么想时,他抬起头,看见江寄从一家超市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喻声连忙站起,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 江寄见他身影微晃,忙快步过来,伸手扶住他,皱眉问:“还行吗?” 喻声稳了稳神,视野恢复后,冲他笑道:“没事,就是起太猛了。” 江寄顿了一下,把一瓶山楂口味的酸甜饮料递给他,神色斟酌,似乎想劝他先回去休息。 但还没开口,喻声就先问:“谈下来吗?” 江寄点点头。 喻声松一口气,露出笑容,接着又不好意思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江寄:“没事,你……” “不,我的意思是,我干的活少,要不我就不分四分之一了,你多分点吧。”喻声真诚道。 江寄神色一顿,那句想让他先回去休息的话,又咽了回去。 真回去了,喻声可能会拿更少。 “没事,不用。”江寄说。 喻声还想说什么,他却道:“合同写多少,就是多少,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何况兄弟之间,第一次合伙赚钱,没必要去计较谁多做了点、谁少做了点。我比你们都大一点,照顾你们一下也是应该,不用多想。” 喻声愣了一下,想起上辈子,父亲那个在商界沉浮半生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钱是次要的,信任和情分才最重要。人生的路很长,赚钱的机会还会再有,只看眼前利益斤斤计较的人,看不长远,也走不长远。 他眨了下眼睛,再次想:难怪江寄会成功。 “你还怪会讲大道理的。”他眼睛有些晶亮,看着江寄说。 江寄不自然偏开头,不知是不是太阳太晒,耳朵好像比平常红一些。 喻声也浅笑,想起他这些天的辛苦、低头,又说:“江寄,你肯定会成功的,你以后会赚到很多钱,当大老板。” 他神情格外认真,有种上辈子做汇报时的严肃,眼尾有些幼圆的眼睛也满是郑重。 江寄微怔,然后似乎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所以喻声每次看见,都忍不住会惊奇地多看一会儿,刚才还郑重的眼神,瞬间又变回小鹿眼。 江寄很快就敛去笑,说:“是吗?但我听你之前管张扬叫张经理。” 还是看不出情绪的神情,语气却少有的轻松。 喻声“啊”一声,呆愣想:你耳朵那么尖吗? 他总共就开玩笑时,说过两三次,江寄竟然记得。 “我的意思是,他是你手下的经理啦,你才是大老板。”喻声补充,又故意说,“要不,我以后喊你江董?” 江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压平:“算了,还是叫哥吧。” 他转身朝摩托车走去,总感觉像带了几分笑意。 喻声愣了一下,很快追上说:“我不喊,你占我便宜。” 没一会儿,又说:“江寄,我晚上要去趟网吧。” 江寄:“哦。” 喻声:“你回头路过网吧,把我放下来就行了。” 江寄:“嗯。” 午后的阳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慢慢又重叠。 …… 喻声去网吧,是想看看那位总悬赏一百块的网友,有没有给他回邮件。 他怀疑对方就是自己上辈子的导师——余教授,对方私信他后,他就跟对方聊了起来。 不过这老小子藏着身份,不说自己是谁,只说自己是数学爱好者,在大学工作。 顺便还打探起喻声的身份,问他是不是学生,上大学没?要是还没上大学,有没有兴趣报考A大。 喻声百分之八十确信他是老余。不过他这辈子跟余教授还不认识,就算知道对方是谁,也不能做什么。 他跟对方聊天,另有目的。 余教授在大学体系内,认识的学生、教授众多,他请对方帮忙打听——八几年的时候,京市大学有没有一个叫杨学芸的女学生。 杨学芸是喻声的妈妈,他记得妈妈就是京市大学毕业的,但更多就不知道了。前世妈妈走得早,父亲伤心,很少提起,他也没有外公外婆。 不过找人显然没那么容易,这个时候,大学的学生信息还没有全部录上网,尤其是早年就毕业的学生。 喻声在网上查不到,只能请在大学体系内的余教授发动发动人脉,看能不能打听到。 只要京大确实有这个人,即便暂时不知道对方在哪,喻声也能确定,爸妈确实也在这个世界。 不过很遗憾,余教授暂时还没打听到,倒是用邮件又跟他探讨几个数学问题。 喻声也不气馁,叉掉邮件,回去继续等待。 他和江寄三人的生意越来越好,当初合同上签的玩具数量,已经销出去大半。 这其中,那段广告词也起不少作用。 当初那段广告词内容太炸裂洗脑,在榆城小小火了一圈,不少家长因此买了玩具。 这家玩具厂的玩具质量又不错,小朋友聚在一起玩,看到你有我没有,回家就哭着要。 于是不时有家长去超市问:“你们这有没有那个,快倒闭的那个玩具厂的玩具?” 超市的营业员被问得一头雾水。 喻声他们一开始推销很难,到后来,竟容易很多。 甚至有一次,超市经理刚听他们开口,就高兴说:“你们卖的就是快倒闭的玩具厂的玩具吧?” 喻声、江寄:“……” 甚至后来还有人主动找上他们。 喻声: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 为了方便联系,喻声和江寄甚至买了手机,还印了一沓名片。 另一边,玩具厂库存的玩具被销出近半后,厂里也红红火火又开起工了。 王鹤坐在厂长办公室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上个月的报表,神情越看越古怪。 老厂长赵荣安弯腰立在一旁,像一个老管家,老神在在。 王鹤看了一会,轻咳一声,放下报表说:“厂里上个月业绩很好啊。” 赵厂长微一点头,恭恭敬敬:“仰赖少爷一直没来,厂子终于又活过来了。” 王鹤:“……” 赵厂长:“……” “我是说,少爷一直没来,没能亲眼看见厂子起死回生,真是太遗憾了。”赵厂长又改口。 王鹤:“……”没比刚才那句好到哪。 反正他没来,厂子就能活呗。 “赵叔,你找的那几个……”他斟酌又开口。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张扬探头进来:“厂长,您找我?” 下一刻,他和王鹤的视线对上,都是一愣。 赵厂长介绍:“少爷,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四个人中的一个。” 王鹤一脸惊讶:“你……你不是那个江、江什么的……朋友?” 张扬也一惊:我靠!原来厂长说的富二代败家老板,是之前赛车输给江哥的那个王少? 隔日,喻声四人带上张小毛,到一家僻静客少的火锅店吃饭。 这一个月他们没少辛苦,好在收获也不小,大家都觉得应该庆祝一下。 要知道,扣除杂七杂八的费用和税,以及给厂里的利润后,光喻声的卡这个月就进账十多万。 这还没算其他三人分的,以及后续收益。 四人简直一夜暴富,陈锐忍不住感慨:“这比我去工地打工赚多了,要是能每个月都有这么多就好了。” 喻声:“想得美,我们合同签的量顶多够我们再赚一个月。” 陈锐:“啊?不能再签吗?” 喻声咬着筷子:“嗯,那就得看厂里的意思了,不过他们之前积压库存,才让我们捡了漏。之后再签,未必还会给这么多利润。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是怎么做的后,也可以自己安排人去做。” 还有广告词的宣传效应,也是意外收获,不可能一直有这种好事。 陈锐听了瞬间有些垮脸:“意思就是,以后赚的会比这少很多?” 喻声:“差不多吧,不过……” 他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江寄:“江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现在第一桶金有了,江寄该创业了吧? 要是江寄创业的话,自己现在投资一笔,以后岂不是原始股东? 他对钱不钱的倒无所谓,反正够花就行,但当原始股东的话,以后江寄再想收购他家企业,他就可以反对了嘿嘿。 再看看这饭桌上,江董、陈副总、张经理,都是未来江氏集团的骨干。 自己岂不是很轻易就能加入这个创业集团? 喻声越想越觉得有理,眼睛不由亮晶晶看着江寄。 江寄唇角微勾,又不动声色敛去。 他点点头,说:“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 喻声不由帮忙思考起来,据他所知,现在赚钱快的肯定是房地产。 虽然是十几年后地产热潮过去,很多地产商半死不活,但那毕竟是十几年后。现在这行赚钱还是很快的,可以先做着积累资本,然后再布局其他行业。 何况江寄也不是个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的人,上一世的江氏集团就涉足很多领域。 陈锐听到这,也来了兴趣,连忙加入讨论。 几人一时聊得火热——主要是陈锐和喻声在聊,江寄在旁听,偶尔点头或弯一下唇,顺手帮喻声涮点菜。 张扬一直没参与聊天,神情欲言又止。 喻声聊了一会儿,忽然察觉不对劲,奇怪看过去:“张扬,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话音落下,江寄目光也看过去。 陈锐也奇怪道:“对啊,你今天怎么了?” 张扬迟疑,终于开口:“江哥,喻声、陈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们说……” 还没等他说完,火锅店内走进一名男子,带着墨镜,黑衣黑裤。 他站在门口扫一圈店内情况,看到江寄几人,忽然快步走过来。 喻声有些奇怪这人是谁,江寄倒是一眼认出他,不由放下筷子,神色转淡。 男子走到桌边,摘下墨镜,喻声终于认出他——是之前那位可能短命的王少。 张扬也吃了一惊,脱口道:“王少?你怎么来了?” 陈锐不知道他是谁,还一脸疑惑。 张扬赶紧跟大家解释:“他就是王鹤,玩具厂的……老板。” 喻声:“……” 啪嗒!筷子险些掉地。 不是,他就是王鹤?那他知道广告词的事吗?不会是来算账的吧? 但转念又想,又不是我把广告词里的“王八蛋老板”改成“王鹤”的,要怪也不能怪我。 江寄也按了一下他的手,示意安心。 随后淡声和王鹤打了个招呼,问:“请问有事?” 王鹤笑笑,自来熟道:“不介意拼个桌吧?” 众人:“……” 像是要打消他们的顾虑,王鹤很快又说:“放心,我不是来问广告词事的,我知道是赵厂长改了词里的名字。” 喻声:……看来赵厂长对你这个富二代老板怨念很深呐。 江寄侧眸,不动声色:“那你是想……” “我想请几位到厂里工作,帮我把厂子做大做强。” 其他人:“……” 喻声:“……”还是算了吧哈哈哈。 明明是躺着拿分红的命,为什么非要折腾呢? 赵厂长其实也不是没有能力,但在这位二代同志的折腾下,还是差点把厂子搞倒闭了。 喻声觉得这事不靠谱,有这功夫,还不如投资江寄创业。 他暗暗摇头,继续涮火锅吃。 其他人见状,也都摇头,继续吃饭,桌上氛围为之一松。 王鹤愣了一下,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说:“你们都不感兴趣吗?” 陈锐还有点迟疑,毕竟之前确实赚到钱了。 但喻声和江寄都摇头:不感兴趣。 不是厂子没前景,是给这位富二代老板打工,很没前景。 “我可以给你们高薪。”王鹤又说。 大家继续吃饭。 王鹤:“……” “我可以给你们干股,或者你们有什么其他条件?只要能把厂子越办越强,我都可以考虑答应。”王鹤再次说。 喻声:“这个菜涮起来不错啊。” 江寄:“那个肉片也还行,没有腥味。” 王鹤:“……” “真的没有兴趣?” 他不理解。 “王少……”喻声想了想,斟酌开口,“其实我觉得,比起亲自管理厂子,你可能更适合放手。另外您最近不飙车了吧?” 王鹤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什么。 喻声不小心吃到一块羊肉,忽然脸色发白,转头干呕了一下。 江寄忙伸手轻拍他后背,低声问:“好点没?” 陈锐惊讶抬头:“你还没好啊?这都一个多月了吧,天气都转凉了,不可能还是苦夏啊。” 喻声咽下难受感,摇头说:“不是,可能是不小心吃多了。” 他吃的也不算多,只是相比平时的话,今天稍微多了一点。 江寄知道他一直断断续续会反胃,道:“要不再去医院看看。” 其实前两天,喻声刚去过一次,血常规检查还是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也纳闷,最后建议:“要不拍个CT或X光看看?” 榆城第一医院看病的人多,CT没法当天拍,需要预约。刚好喻声当时还有别的事,就想过两天再来。 王鹤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听了半天,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说: “这不就是脾胃不好?我跟你们说,这种事还得找中医调。这样吧,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就在榆城,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之前我有个阿姨也是食欲不振,经常吃什么吐什么,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最后就请这位老中医调,现在吃得好睡得香,三个月胖三斤。” 喻声:……三个月胖三斤就算了吧。 不过说起来,他这一个多月食欲不好,吃的也不多,但肚子好像……还稍微胖了一点。 救命,他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喻声手中筷子忽然“啪嗒”掉落,表情呆愣,一时饭都没心思吃了。 江寄见他神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喻声转头,有些无助看着他,道:“我、我忽然想去医院。” 江寄皱眉:“那就走。” 说着立刻起身,顺便帮他拿东西。 王鹤一见,忙也跟着站起,再次推荐:“先去看中医吧,那个老中医真的厉害。” 他有私心,想此刻给两人卖个好,回头能继续谈请他们去厂里的事。 热情难却,喻声最后决定还是先去看中医。 不过他打定主意,看完中医,要再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老中医住在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王鹤亲自开车带两人过去。 进了门,首先看到对面墙上挂满锦旗,屋内布置古色古香,空气里弥漫淡淡的中药味。 王鹤一手拿着墨镜,转头对两人道:“这位老先生是中医院的名医,一号难求,好在我有门路,能直接带你们来。” 喻声刚才吃饭时忽然想到绝症,一路都有点紧张,这会儿不怎么说话。 江寄倒能猜到王鹤这么说的用意,看他一眼,说了声“谢”。 老中医很快出来,是个面相很有亲和力的老头。 王鹤忙跟他打招呼,喊了声:“赵爷爷。” 赵老医生和蔼点头,让三人都坐下,然后看向喻声,笑着说:“是你要看看是吧?” 喻声有些紧张点头。 赵老医生宽慰说:“没事,别紧张,脾胃问题不难调,先把手伸出来我把个脉,张嘴说啊——” 喻声伸出手,跟着说“啊”。 赵老医生把着脉,沉吟片刻,表情忽然凝滞。他“嘶”一声,搭在喻声手腕的手指又换了个位置。 喻声还在“啊——”。 赵老医生又“嘶”,皱眉继续换位置。 喻声仍张着嘴:“……”还要啊吗?怎么不说停? 好在江寄及时帮他开口:“老先生,是不是能不啊了?” 老医生这才回神,连忙道:“哦哦,不用了,这个……你再换个手我看看。” 喻声忙合上嘴,感觉眼泪都要被嘴巴酸出来了。 他忙换只手伸过去。 赵老医生手指按在他手腕,眉却越皱越紧,一会儿“咦”,一会儿“嘶”,一会儿又仔细打量他的五官、脖子…… “不对啊……”赵老医生喃喃自语。 喻声一听,心不由更忐忑起来。 江寄也微微皱眉,正想开口询问—— 赵老医生看一眼喻声,又看一眼江寄和王鹤,忽然对他两人道:“你们先出去一下?” 王鹤一愣,转头看向江寄。 江寄微皱眉,却还是起身,走之前对喻声说:“有事喊我。” 喻声点点头,等两人都出去后,忙忐忑问赵老医生:“老先生,我……没什么事吧?” 不会真是绝症吧? 赵老医生摇摇头,反复把脉,又仔细端详他,终于问:“你……确实是男的?” 喻声一头雾水,点头说:“对啊。”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赵老医生更费解了,摇头说:“那这不对啊。” 喻声心一紧,忙问:“怎么不对?” 赵老医生看着他,语气迟疑:“小伙子,你这是怀孕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孩子的爸怎 第23章 第 23 章 孩子的爸怎 “……啊?” 喻声眼神迷茫, 闪过困惑,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眼前这位老爷子在跟他开什么风趣的玩笑。 怀孕?怎么可能呢?他是男…… “我从医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情况。” 赵老医生的困惑 不比他少, 又换回他之前那只手把脉, 继续道:“你要是个女娃, 这脉象倒好判断了, 就是怀孕没错。但你是男娃……哎, 我这左把右把, 都还是怀孕啊。” 老医生十分费解, 仿佛多年职业生涯受到了冲击。 他一边觉得自己不可能把错,另一边, 铁的事实又摆在面前——被他诊出怀孕的是个男娃。 喻声也表情呆滞, 难以置信。 老医生再三确认他的性别后, 愈发费解,左思右想后, 忽然起身到身后的书架翻找。 “我想起来了,之前国外报道过一例——因为以往类似报道,都是打着男性怀孕的噱头,实则是变性人, 这种报道看多了,我也就没当真,但那一例好像不一样……” 赵老医生嘴里碎碎念着,在书架旁左移右挪,一阵翻找。 喻声神情仍一片空白,眼神呆呆地跟着他的身影移动。 怀孕?竟然真是怀孕?这怎么可能呢? 但有着五十年从医经验的老中医的话,显然比陈锐那个二货的玩笑话有冲击力多了。 喻声不敢相信, 甚至有些不尊敬地怀疑,该不会是王鹤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骗子这里来? 他是男的啊,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 忽然,喻声表情一僵,想起上辈子有件曾被他忽略的小事—— 他小时候曾遭遇绑架,被解救后,心理一度出现问题,缩在壳子里不与外界交流。 那时有人说,这小孩怕不是被吓成傻子了。 父亲为此非常懊悔,从此对他保护得滴水不漏。 为了他的身心健康,小时候,经常有医生到家里给他做检查,不是身体方面的,就是心理方面的。 有人曾打趣说,喻老板养儿子比别人家养女儿还精细,喻小少爷被养得像花房里的兰花一样娇贵。 喻声却没觉得父亲这样小心翼翼的过度保护有什么问题。因为那场绑架,加上他小时候身体弱、心理出现问题,确实需要经常看医生。 甚至他能理解父亲在骤然失去妻子、儿子又差点成傻子后,那种懊悔难过,生怕他再出事的心理。 不过后来他恢复正常,能去上高中,甚至有一次因为踢足球回家晚了时,父亲得知他交到朋友,十分高兴,可没一会儿,高兴又转成担心忧虑,最后忍不住跟他说: “声声啊,你终于交到朋友,老爸很为你高兴。不过跟那些男孩子玩耍时,记得要注意一点啊,别让他们摸你碰你,咳,老爸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还小,要谈恋爱要等上大学再谈……” 喻声当时很无语,男生为什么要碰他?而且老爸为什么觉得他会跟男生谈恋爱? 后来他上大学,父亲倒不这么小心翼翼关心他交友问题了,但还是叮嘱他:“声声啊,上大学就可以谈恋爱了,别天天跟你那个导师学,整天搞那些研究,都快成小书呆了。不过恋爱归恋爱,可千万不能有婚前行为啊,尤其是跟男孩子……” 喻声那时觉得父亲可能是年龄大了,变唠叨了,什么有的没的都说。 但现在却想,父亲为什么特意叮嘱他不要跟男孩子发生关系?他从来没表现出自己到底是喜欢女生还是男生啊。 他不由又想起上辈子小时候,那些关于身体健康的检查;想起这辈子,这具年轻了好几岁的身体,竟然手臂上痣的位置都跟上辈子的一样…… 难道,他的身体过构造特殊,父亲上辈子就知道?所以才叮嘱他? 而他现在这个身体,也跟上辈子的身体一样? 所以迪厅那天晚上,他跟江寄意外发生关系后就…… 完了,喻声脑袋要炸了! 所以他竟然跟江寄有了一个孩子?!! 晴天霹雳!! 喻声感觉眼前一黑,忽然很想一觉醒来,好友宋知走过跟他说:小鱼,你看完我分享给你的ABO生子小说后,睡着了,做梦梦到你跟江寄生了个孩子。 啊啊!太尴尬了,怎么会这样? 喻声手指抓头,脚趾抓地,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从此与世隔绝。 好像比起怀孕,他和江寄有个孩子这件事给他的冲击更大。 赵老医生这时也找到那本医学杂志,转过身说:“没错,就是这个报道。 “小伙子你也来看看,这个人他是天生身体构造特殊,赶巧他的爱人又是个男的,就怀了孩子……哎,我这把脉也把不出你身体是不是特殊。 “这样吧,你还是再去医院瞧瞧,对了,你要生这个孩子吗?要是要的话,我给你开个保胎的方子,同时能调节脾胃。这可是个好方子,一般人我还舍不得开……” “不过可能会有一点点小的副作用,就是这个胎位坐稳后啊,可能有的人,那方面的需求会稍微变大一点点。情况因人而异,因人而异的啊,也不是都会这样,可能也跟孕期激素波动有关。 “不过这个方子好就好在,能调养孕……咳,孕者的身体,生产时能轻松许多,噢也不对,你这情况可能得剖啊……” 赵老医生扶着眼镜,一会儿研究,一会儿推荐,一会儿又皱眉苦思。 喻声神情呆呆,仿佛神游天外,全程只“嗯啊”回应赵老医生的话,压根没听清对方说什么。 房间外,客厅中。 王鹤坐在木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过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对面紧闭的门,过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时间有点久啊。”他嘀咕,低头继续玩游戏。 时间确实有点久了。 江寄坐在隔着茶几的另一个手扶沙发上,指尖轻敲扶手。 起初他一直沉默,冷静等待。 可随着时间越推越久,房间里的人还没出来,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朝房间门走了两步。 可顿一下,他又走回来坐下。 顿了顿,又站起。 反复几次后,王鹤终于忍不住,抬头说: “我说兄弟,你怎么跟产房外的新手爸爸似的,里面又不是产房也不是你媳妇。再说了,就调理个脾胃,又什么好焦虑的?安心等吧。” 江寄冷眸淡淡瞥他一眼,还没说什么,房间门忽然开了,他忙再次起身。 喻声一脸魂游天外的表情,走出房间。 赵老医生走在旁边,看起神色并不凝重,不像遇到什么疑难重病。 开门时,他正语气和蔼地对喻声说:“……这个方子你要是用的话,可以去市一院抓药,那边中药房药材齐全。后续要是有需要,也可以再来找我看……” 说完目光看向王鹤和江寄,迟疑问:“你是跟他们谁一起过来的?” 喻声有气无力,指了指江寄。 江寄神色莫名。 赵老医生像是懂了什么,点头说:“还不错,我看这小伙子挺帅的。” 喻声:“……” 江寄:“?” 王鹤:“?”调理脾胃还跟朋友帅不帅有关系? 赵老医生十分和蔼,没有一点名医的架子,竟然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江寄的错觉,赵老医生好像还有点期待他们能经常来? 他收回视线,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转头问喻声:“老先生后来怎么说?是脾胃问题?” 喻声“啊”一声,像是恍然回神,有些支吾:“就、就是脾胃问题。” “那这个药……”江寄皱眉看向他手中捏紧的药方。 “啊哦,是……是调理脾胃的。”喻声眼神游移飘忽,怎么都不敢去看江寄。 他居然跟江寄有孩子了,他居然跟江寄有孩子了?! 老天爷,脑袋还是想爆炸! 那晚他就不该喝那杯酒,欲哭无泪。 但他那会儿一睁眼,到处陌生茫然,哪知道那么多? 喻声脑子里一会儿懊悔,一会儿怀疑,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茫然,乱糟糟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江寄又问几个问题,见他心不在焉,似乎没心情回答,便打住了。 旁边王鹤耐心等他们聊完,见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脾胃问题好调理,没什么大事。那个……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到我厂子工作的事?” 喻声:“……” 江寄:“……” 喻声是心不在焉,没听清他说什么。 江寄是无奈,但毕竟看老中医的事,承了人家的情,于是说:“让我们好好考虑一下吧。” 王鹤“哦”一声,看他们确实不像还有心情考虑其他事的样子,便道:“那过几天我再联系你们。” 江寄点头,目送他离开后,转头再看向喻声—— 喻声刚好纠结说:“那个,我明天就不跟你一起跑超市了,我明天想去趟医院。” 说完怕江寄多想,又赶紧补充:“去抓一下药,赵老医生不是给我开了调理的方子么。” 江寄看一眼他手中捏到快汗湿的方子,点头:“正好,明天张叔要带慧婶去医院拆线,我去看望他们,到时跟你一起。” “……啊?哦。”喻声呆愣,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 第二天,喻声一早起来,依旧心事重重。 他今天特意穿了黑T恤、黑长裤,还戴一顶黑色鸭舌帽,看着神神秘秘的样子。 可在这一身黑的衬托下,身影格外纤瘦,露出的下巴瘦瘦尖尖。 就是有点太瘦了。 江寄去水果店买了一袋水果,回来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喻声“呃”一声,迟疑问:“还不走吗?” 江寄像是终于回过神,点头说:“走吧。” 要是往常,喻声肯定跟江寄一起去看望张叔慧婶。 但今天,他找了个借口,说:“药房排队人多,我先去排队,你去探望慧婶。等你事情办好,正好我也抓完药了,这样节省时间。” 江寄动作一顿,深黑的眼睛忽然看向他。 喻声被看得莫名心虚,就在他有些顶不住,要飘忽移开视线时,江寄终于点头,说:“好,那我尽快回来找你。” 喻声连忙挥手:“好的好的,不用尽快……呃,我的意思是,也不用那么着急。” 江寄深深又看他一眼,拎着水果转身往住院部去。 喻声见他走远后,轻舒一口气,赶紧跑去挂号。 好在今天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了。 见了医生,他也不啰嗦,直接问:“能不能给我开一个检查是不是怀孕了的项目?” 医生愣了一秒,仔细核对他的身份信息,说:“替女朋友还是其他谁开的吧?不行啊,不能帮别人开。” 喻声:“要是……我自己开的呢?” 医生笑了:“你是男的,开这个检查干什么?再说我这边的系统里,这两项检查只能给女性开,不能给男性开。你要查这两项,可以再去挂泌尿科的号。” 喻声:“……那麻烦你,给我开一个B超检查吧。” 医生:“……行吧。” “只能自己去做,不能帮别人代开啊。”医生开完检查单又叮嘱。 喻声囫囵点头,拿过单子,赶紧跑去排队。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怀孕了,必须亲眼确认才行。 好在这边的B超不像CT,还要预约。 不过要真是怀孕的话,幸亏之前没去做CT或X光,听说有辐射,可能会伤害宝宝……呃。 喻声忽然表情一僵,秀气白净的面容闪过尴尬和茫然。 他怎么都开始担心宝宝了?还没确定呢。 他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正好这时,号叫到了他。 喻声忙起身,拿着单子有些紧张走进去。 B超室内只有一名医生和一名助手。 喻声进去后,就被安排躺下,小腹处涂上冰凉的耦合剂。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格外紧张。 不仅因为宝宝,还因为……他真的不喜欢医院。 尤其在这种病床上躺下时,他心中忽然一阵无端难受,隐隐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可又想不到能有什么事。 他紧张地抓紧旁边的扶手,心中却像压着一块石头,越来越沉,渐渐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好像忘了自己是来做B超、检查有没有宝宝的,渐渐陷入溺水般的沉滞,怎么也挣脱不了。 “……江、江寄!”他努力挣扎,忽然无意识在心中喊出。 “好了。”医生的声音瞬间拉回他的神思,“宝宝很健康,已经三个多月了啊……” 喻声骤然回神,呼吸微促,望着头顶炫目的灯光,有些失神。 “什么?”他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很轻地问。 医生察觉他好像有些紧张过度,莞尔道:“不用紧张,是第一次当妈妈吗?孩子的爸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喻声终于彻底回神,想起什么,脸“腾”地有些红,支吾说:“他、他忙。” 医生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开始指着屏幕给他看: “你看,这就是宝宝,很健康,不过才三个多月,影像有些模糊,你可能看不出,其实这里就是手脚……” 喻声愣愣看着画面,都……已经有手脚了? 作者有话说: 可以当成b超医生因为喻声怀孕,所以先入为主,以为他只是长得中性哈,小说就不计较那么多啦 第24章 第 24 章 带球跑? 第24章 第 24 章 带球跑? 喻声走出B超室时, 还有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他脚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一手拿着检查结果,另一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位置, 茫然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一小团模糊影像。 ——他竟然真的怀孕了, 就在他手掌下的身体里, 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悄成长, 甚至已经有了手脚。 ……好神奇。 B超室内, 喻声走后, 医生助理忍不住好奇:“刚才那位孕妇, 她刚进来时,我还以为是男的, 吓一跳。” 医生:“应该是长得比较中性, 头发剪得短。” 助理:“欸, 检查单上的性别也是男的?” 医生:“啊?开单的医生打错字了吧。” 喻声不知道他走后,B超室内发生的对话。 他还处在证实是怀孕的恍惚中, 看着手里的B超检查结果,一会儿茫然,一会儿皱眉。 等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 竟往中药房这边走了。 呃,要抓药吗?要的吧,不管吃不吃,都得抓啊。 他跟江寄说是来抓药的,要是空着手走,不是不好解释吗? 他忙小心把B超检查结果折好,揣进裤子的口袋里, 还好今天的裤子口袋大。 在窗口缴完费,喻声拿着缴费单,继续往拿药的窗口走。 经过前方拐弯时,迎面走来一个拎着两大袋中药的男人。对方走得太急,半边身和喻声重重撞在一起。 喻声向后踉跄一步,男人拎着的中药包也掉了一地。 ……好痛。 喻声揉着肩,被撞得有些懵。 他下意识抬头,看清男人面容时,整个人却忽然僵住,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对方剪着寸头,有些矮胖,脸上肉都是横着的,神情带着几分不耐和戾气。 明明是他不看路撞到人,他却一脸火气,脱口就骂:“卧槽你瞎啊?走路不长眼?什么人呐!” 喻声直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神情很快被恐惧占领。 他垂在裤腿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被咬得快要出血。 脑海又想起幼时那段零碎、暗无天日的记忆—— 黑暗的地下室,阴潮发霉的气味,两箱廉价的方便面,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窸窸窣窣,像小老鼠轻轻啃着面饼,艰难下咽。 忽然门被打开,一道光照进,瘦小身影吓得连忙蜷缩到角落。 来人骂骂咧咧,和眼前男人一样的声音:“……那个外国佬怎么回事,说好一手交人一手交钱,现在却没消息。” 说完,阴沉的目光又看向角落里的瘦小影子:“你那个爹、我的好大哥,可真疼你啊,多少赎金都舍得给,之前我问他要钱,他怎么说来着?哦,说我不正干,给多少钱都是赌……” 他一步步走向角落那个快抖成一团的影子,对成年人来说有些矮胖的身影,此刻如山一样,恐怖笼罩下来。 喻声仿佛被钉在原地,眼底被恐惧占领,嘴唇微微颤抖。 他记得这个人,他父亲的弟弟,他的亲叔叔,上辈子在他年幼时绑架他,把他关在地下室两个月的人。 那两个月的记忆,喻声早已记不清,但对密闭黑暗的害怕和对凶手的恐惧,却像刻在大脑深处。 哪怕后来看了很多年心理医生,哪怕后来恢复正常,已经能和常人一样生活交流,可一旦陷入特定的环境、见到特定的人,那种恐惧就如跗骨之蛆,再次袭来。 上辈子,这个人渣一直被关在监狱,喻声再也没见过他。父亲更因为这件事,和曾经的家庭彻底断绝关系。 对喻声来说,他的家人只有爸妈,妈妈那边的亲戚不在了,爸爸那边没有亲戚。 他一直刻意遗忘爸爸那边的家人,哪怕他穿过来后,找不到爸妈,宁愿去网上求助余教授,也从没想起过眼前这个人。 可现在,他却突然被拖入曾经的梦魇中,僵直不能动弹。 男人一直骂骂咧咧,烦躁地蹲下捡散落的药包。 有几个药包刚好掉在喻声脚边,他捡过去时,喻声的腿在细微颤抖,脚跟却像被胶水粘住,怎么都动弹不了。 他整个人陷入空茫的恐惧中,甚至听不到旁边人的议论、男人的谩骂。 直到男人骂了两句,见他还不挪脚,气得站起,指着他的鼻子又道:“叫你往旁边挪没听见是不是?聋啊?” 喻声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紧促。 眼前身影好像在放大、狰狞、扭曲,最后糊作一团,连同脑海中的黑暗一起,就要将他吞噬。 “不是,你干什么?碰瓷是不是?”对方见他脸色惨白,也意识到不对劲。 喻声却什么都听不见,也仿佛看不见,瞳孔定定的,里面一片空茫。 下一刻,指着他的手指被人一把攥住,向后猛地一掰。 男人发出一声痛呼。江寄神色冰冷,眼底掩藏不住冷厉。 他远远看见冲突,疾步冲来,一把将对方手指向后掰到几乎要折断,紧接着手腕又猛地一拧,眨眼间,就将这人粗壮的胳膊拧到背后。 男人顿时疼得直冒冷汗,口中痛呼:“干什么?打人了,打人了啊!” 旁边早有一群人围着议论,听他痛喊,却说: “活该!” “是他先撞人,结果还骂人,太不讲道理了。” “就是看那个小兄弟长得瘦弱好欺负。” 江寄听到这些话,脸色更冷,手下更用力。 男人上一秒还忍痛骂咧,下一秒就疼得只剩求饶。 医院的保安很快赶来,了解情况后,忙向两人道歉,很快把男人带走。 江寄这才看向喻声,喻声神情仍空茫,愣愣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出。 江寄心中一紧,感觉不对劲,忙把他抱起,放到旁边的座椅上。 “……喻声?喻声?”他轻拍喻声雪白的脸颊,声音低且快速地唤。 还没散尽的围观人好心说:“可能是吓着了,你多喊他几声试试?” 江寄一手握住喻声微凉的手指,另一手扣住他的后颈,轻轻摩挲,再次唤:“喻声?你还好吗?我是江寄,喻声?” 不知是不是忽然听到江寄这个名字,喻声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抓着江寄的手骤然用力,呼吸急促了一下,又渐渐平稳,眼睛也眨了眨,恢复神采,只是还有些茫然。 他转头看向江寄,迟疑开口:“江寄?” 江寄立刻点头:“是我,你没事吧?” 喻声摇摇头,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终于记起,刚才他要去拿药,结果被人撞到,那个人是…… 喻声瞳孔又一紧,握着江寄的手微颤:“刚才那个人……” 江寄忙安抚:“已经被保安带走了。” 喻声顿时松一口气,对,他刚才撞见上辈子绑架过他的坏人,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不好的事情,他经常会忘记。 江寄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也不知道。 江寄见他脸色好转,终于松一口气,接着又皱眉问:“刚才那个人……” “噢,那个人太凶了,我有点被吓到。”喻声心有余悸说。 江寄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迟疑又问:“没撞坏吧?” 喻声摇头:“没有。” 两人坐了一会儿,江寄看到他手中的缴费单,问:“药还没拿?” 喻声这才看到单子都快被他攥成一团,忙松开手。 江寄见他脸色已经恢复,拿过纸团,说:“我先去拿药吧。” 结果刚起身,衣摆忽然被拽住。 江寄转回头,就见喻声一手揪着他的衣摆,雏鸟似的眼巴巴仰头看他,眼底竟是依赖。 江寄:“……” 他咳嗽一声,镇定说:“那一起去吧。” 喻声忙起身,跟他一起去排队。 可能是真被吓着了,他一直抓着江寄的衣摆,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很乖的样子。 抓好药后,江寄觉得这样走路容易磕碰到,改为一手拎着药袋,一手牵着他。 喻声也乖乖任他牵着,一路紧紧跟随。 江寄轻咳,无意识勾起唇角:“怎么胆子这么小?” 手却不由自主又握紧了一分。 直到走到大楼外,暖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四肢百骸都重新生出暖意,喻声才忽然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江寄牵着他的手继续往摩托车方向走,喻声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可突然挣开,好像也不太好。 江寄见他一直不说话,第一次主动找话说:“我刚才去看了张叔慧婶,他们都挺好的。” 喻声点头:“嗯。” 他又想起刚才撞见那个人渣的事,对方是他的叔叔、他爸爸的弟弟,既然这个世界有这个人存在,那爸妈肯定也在吧? “张叔让我跟你说‘谢谢’,说借的钱会尽快还你。”江寄又说。 “嗯……啊?也不急,让他们慢慢还就行。”喻声回得心不在焉,还在想自己的事。 既然爸妈都在,那自己要去哪里找他们呢?还有宝宝,他怀了宝宝该怎么办? 他现在很茫然,要是爸妈都在,他肯定就有主心骨了。 可现在,他一个人,自己都还什么都不懂呢,却有了一个孩子…… 喻声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毕竟都有手脚了,在他看来,怎么能不要呢? 很奇妙的是,在医生指着B超上那团糊糊的影像给他看,说哪里是手、哪里是脚时,他心里就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可想到自己要一个人生孩子,他又有些害怕,尤其他还是男的,去医院生时,会不会被当成怪物围观? 唉,要是爸爸在就好了,爸爸肯定知道他身体特殊,能帮他解决这些问题。喻声再次想。 说到底,他上辈子一直被家里保护,后来呆在校园的象牙塔,哪怕和江寄协议结婚后,也是各过各的,他继续沉浸在公司的项目研究中。 他没有过多的社交和接触社会,工作学习之外的事情,都有人会帮他安排妥当。 所以哪怕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可在心理上,他依旧是个没离开家的孩子,尤其遇到大事时,会下意识想依赖。 这并非物质经济上的依赖,是一种心理上的安全需求。 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因为一些经历,他内心深处其实很缺乏安全感。他只想着要是能找到爸妈就好了,找到爸妈,他就不害怕了。 可是去哪找呢? 正茫然着,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江寄见状,讲话的声音也顿住。 喻声按开短信,是余教授发来的。 他看着短信内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余教授的消息很短,内容却精炼,大致说:喻声请他帮忙找的人,他托京大的同学帮忙打听,已经有结果了。 京大确实有个毕业好多年的女学生,叫杨学芸,是学化工专业的,毕业后分配到钢铁厂。但后来不知为什么,离职了,跟她的丈夫一起天南海北地跑,也不知道到底去哪了。 不过她有个同学说,一年前,曾在西部的疆省见过她。 一年前?疆省?喻声忽然睁大眼睛。 杨学芸,化工专业,也都对得上!这就是他妈妈啊! 喻声难掩激动,拿手机的手都颤抖起来。 这是老天都在帮他吗?他正发愁找不到爸妈,余教授就发来消息了。 是不是他现在买票去疆省,就能找到爸妈? 喻声心情忽然明媚,一扫方才阴霾。 他不自觉笑了起来,心中充满激动,阳光照着他的眉眼,灿然耀目。 江寄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微怔,想起家乡那片油菜花田。 同样金灿灿的摇曳。 回神后,他像被这笑容感染,也弯了弯唇角。 “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他开口问。 “嗯!”喻声用力点头,回过神,忽然想起江寄刚才好像一直在说什么,又不好意思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哦。”江寄收回神,轻咳了声,有几分不自然,用故作平常的语调,继续之前的话: “是上次你说要跟我一起赚钱的事,我仔细想了想,地产确实可以做,也跟陈锐和张扬他们商量了,大家都同意,我想要不我们四人一起成立一个……” 喻声越听越怔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歉意。 江寄察觉他神情变化,语气也慢了下来,声音不再松弛。 “怎么了?”他不动声色问。 “呃,”喻声很是歉疚,低头说,“对不起,我、我改主意了,我最近可能要离开榆城,去、去找我的家人。” 他艰难说出这段话,过程差点咬到舌尖。 江寄笑容僵住,片刻后,恢复成以往的云淡风轻,说:“哦。” 顿了顿,又问:“那你不跟我们一起做生意了?” “……很、很抱歉。”喻声垂头耷耳。 江寄抿了抿唇,很快说:“没关系。” 喻声下意识抬起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他。 他笑了一下,说:“你别多想,本来就是饭桌上随口一说,没人当真。我刚才也是随便说说,其实还没想好。” 喻声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之前他是真想投资江寄创业,但……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江寄又开口:“你找到家人了?” “嗯?”喻声觉得这问话奇怪,但还是点头。 江寄也点头,像是自语:“找家人是更重要。” 顿了顿,又问:“是要去宁城吗?” 喻声点头,是要去宁城……坐火车。 “什么时候出发?”江寄又问。 喻声抓了抓头发,说:“我想……明天吧。” 可能是刚得到消息的激动,他有点迫不及待。而且再不走,肚子就要大了啊。 江寄“哦”一声,顿了顿,忽然转身走了。 喻声愣住。 片刻后,江寄推着摩托车回来,看向还在发愣的他,道:“上车啊,不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哦哦。”喻声愣愣回神,条件反射上了车。 “那个,其实我们现在都有手机,能随时联系。”喻声坐在后座上,干巴巴地说。 “嗯。”江寄点头。 “那个,张叔要是还钱,你就帮我收着吧。还有工地上的工钱,到时你也帮我拿着吧,要是需要用的话就用,就当我投资你们了。”喻声又干巴巴说。 “不用。”江寄这次没“嗯”,顿了顿又说,“到时转给你。” 喻声抓抓衣摆,也不说什么了,感觉再说下去,可能会更尴尬。 第二天,喻声拎着简单的行李和一包中药,坐公交去了车站。 江寄没有送。 在车站等车时,喻声接到陈锐打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有些兴奋,问:“陈喻声,你在哪呢?江哥跟你在一起吗? “我跟你说,我看了一个特别好的房子,你赶紧跟江哥一起过来看看。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看房子吧?哈哈,是江哥昨天交代的,他决定跟我们一起创业啦! “不过他说现在住的地方跟其他租客混住,很不方便,最好重新租一个房子,能有三四个卧室,咱们四个加张小毛一起住。这样方便聚在一起商量事情,既能当住处,也能当办公地用。 “所以我这不就来看房子了哈哈,你别说,还真让我跟张扬看到一个不错的,三室还带院子。别说哥们儿不厚道啊,我可是把最大的主卧留给你和江哥了,你赶紧和江哥一起来看。对了,主卧没有床,得重新买一个,但这房子它便宜啊……” 陈锐嘴跟机关枪似的,嘚啵嘚一口气讲了一大堆。 喻声都没来得及反应,就怔愣住:江寄让陈锐和张扬去看房子了?他已经为接下来的事规划这么多了? 可昨天不说是随口说的吗? “喂喂,陈喻声,你在哪呢?”陈锐迟迟没等到他回应,在电话里喊。 喻声回神,声音有些干说:“我在……车站。” “咚咚咚——!” 陈锐风风火火拉着张扬跑到江寄的住处,一阵急促敲门。 门没锁,但也没人来开门。 陈锐不小心推开门,看见江寄就在房间。 他平躺在小床上,一脚踩着地上,一脚放在床上,腿长得似乎床都塞不下。 他既没出去工作,也没休息睡觉,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发黄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陈锐愣了一下,随即急吼吼道:“江哥,你知道吗?陈喻声要走了。” “嗯。”江寄淡应一声。 陈锐:“……” 他愣了一下,道:“你怎么不着急啊?” 张扬也觉得奇怪,之前江哥不跟陈喻声关系很好吗?怎么就这个反应? 江寄没有说话。 陈锐又像自语道:“他怎么走了?他不跟我们一起创业了?” 江寄终于坐起,双手放在膝盖上,没看他们,淡声说:“他找到家人了。” “啊?他找到了?”陈锐惊讶,接着又结巴说,“那、那是好事啊。” 张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迟疑问:“什么家人?他家不跟我们一样,在陈张村吗?” 作者有话说: 21章、22章红包已发 推荐一下我的预收文,喜欢的宝子们可以收藏一下啊 《我真没想给兄弟当老婆》id:8911615 池松玉出身普通,家境平凡,除 了一张脸过于好看外,没什么特别。 这样的他,却和身家千亿的谢凛是朋友。 谢凛出身江城顶级豪门,清贵疏冷,对谁都带着淡淡的冷漠和距离,极难接近。 有人说,池松玉也就运气好,靠着一张漂亮的脸和近水楼台,才攀上谢凛。两人说是合伙人,实际怕不是池松玉用这副好样貌,迷住了谢凛。 池松玉听后,微一哂笑,不置可否。 其实传言也不算全错,他确实在大学时凭借室友关系,刻意和谢凛成为朋友。又在谢凛创业初期及时加入,成为他公司的重要合伙人。 毕竟以谢凛的身份,能和他成为朋友,等于少奋斗十年。有捷径谁不想走? 但说谢凛被他迷住,那就太恭维他了。 谢凛淡漠冷情,对谁都不冷不热,眼里只有工作,相交多年,也没见他喜欢过谁。 甚至池松玉怀疑,谢凛压根没有世俗的念头和需求。 直到一次酒会,一场意外荒唐,池松玉被谢凛压在床上,哭哑了嗓子也没能休息。 谢凛生性淡漠,除了工作,没什么能分走他半分心神。 直到意外和好友一夜混乱,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完全失控,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事后,池松玉有心逃避,处处躲着谢凛。直到被压在总裁办公室宽大冰冷的办公桌上,避无可避—— 池松玉头疼腰也疼:我真不想给兄弟当老婆! 第25章 第 25 章 “我怀孕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我怀孕了 “哎, 这你都不知道?”陈锐惊讶看向张扬。 “知道什么?”张扬疑惑。 江寄这时终于抬眸,眼神有些凉意地看向陈锐,带着警告。 陈锐却没察觉,还小声跟张扬“科普”:“你小时候没听村里大人偷偷讲过?陈喻声不是他爸妈亲生的, 他是被人贩子拐卖, 意外到了陈张村, 被他现在的爸妈收养的。” 张扬吃了一惊, 道:“那他自己也知道?”不然怎么说找到家人了? “肯定知道啊。”陈锐一脸必然, 点头说, “说不定他还知道原本的家在哪呢, 不然他总往宁城跑?” “啊?你是说他之前两次往宁城跑,就是去找家人的?”张扬再次吃惊。 “咳。”江寄在两人身后咳嗽了一声。 陈锐正讲在兴头上, 完全没注意, 还继续道:“肯定是啊, 猜都能猜到!他现在的爸妈生了小的后,对他又不好, 是你你不找原来的爸妈啊?” “咳!”江寄又加重咳嗽一声。 陈锐还没注意,还抬手挡在脸侧,小声继续:“而且我听说,陈喻声刚被他现在的爸妈抱回家时, 身上穿的衣服可好了,可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张扬咋舌:“你咋啥都知道?” 陈锐:“废话,你要是跟我一样,从小没事就喜欢往村头的大爷大妈堆里一扎,保准你连张家的猫生了陈家的崽都知道!” 张扬:“……” 他一阵无言,可接着又疑惑:“那陈喻声当时多大?他竟然记得?” 陈锐:“呃,好像听说是三岁, 不一定是记得。不过这有什么稀奇,我都知道,他能不知道?肯定是村里人说漏嘴了呗,也就你整天呆在你爷爷家哄张小毛,不知道。江哥后来才来村里的都知道,是吧江哥?” 他说着终于看向江寄,却发现江寄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双黑眸盯得他有些瘆得慌。 “呃,江、江哥……”陈锐莫名有些怵。 “讲完了?”江寄面无表情问。 陈锐:“……讲、讲完了。” 他硬着头皮说。 江寄淡淡收回视线,语气不轻不重:“以后少背后议论别人隐私。” “噢,好的。”陈锐连忙点头,心中却疑惑—— 之前讲给你听时,你也没让我不讲啊。 抱养这种事,村里大人当然不会到处乱说,尤其还当着孩子的面说。其实同龄人里,也就陈锐这个从小喜欢扎堆听八卦的人知道。 不过他听过之后,也只跟江寄讲过。 所以他嘴上“惊讶”张扬不知道,其实心里对陈喻声竟然也知道,更惊讶。 不过他思来想去,觉得只可能是村里大人说漏嘴了。不然陈喻声那时才三岁,三岁的小孩又不记事。 江寄说完两人,又坐回床边,手指无意间碰到一叠衣服。 他垂眸看过去,是一叠被叠得方方正正、跟豆腐块似的衣服——早晨喻声离开前叠的。 江寄以前就发现,喻声高兴或焦虑紧张时,就会收拾房间,把东西摆放整整齐齐,能叠的东西叠得方方正正。 ——也不管被收拾的东西是不是自己的。 譬如这几件被顺便叠成豆腐块的衣服,其实就是江寄的。 江寄抬手,手指在空气中顿了一下,最后轻轻按在那叠“豆腐块”上,垂眸想: 他今早走时,是高兴还是紧张焦虑? 可能都有吧。 毕竟要去找父母,紧张和高兴的心情难免掺杂,但总归不会是不舍和难过。 江寄手指在那叠“豆腐块”上不觉按紧,五指微微弓起,衣服的布料被指尖压出几道轻微褶痕。 其实他早就知道对方总有一天会这样突然离开,昨天听到对方说时,他丝毫不意外。 陈喻声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木头一样的人。 他对你好时,可以黏黏糊糊地缠着你、眼巴巴看着你、眼睛里满是依赖、盛满星光,仿佛你在他心中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他干净纯粹,像不知道边界感,也不怕你产生误会。 可他要离开时,又那样轻飘飘和容易,像一只短暂停留在指尖的蝴蝶,无论之前多亲昵纠缠,可要走时,依旧拍拍翅膀,翩然不带一丝留恋。 这不是第一次了,江寄垂眸想。 第一次,对方突然疏离客气,虽然还是含笑看着他,但态度明显是要跟他拉开距离时,江寄还很慌乱。 他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是他之前误解了对方的意思,导致冒犯。 他心中懊悔,想去解释,可对上那双客气不解的眼睛时,一切想要解释的话,又戛然而止。 像有棉花堵在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 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对方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才会刻意疏离。 他冷静提醒自己。 可没多久,那只蝴蝶又飞回来了。 他像忘了什么,试探性地用触角碰他,试图跟他熟悉,说要跟他一起出来打工。 江寄冷着心想,这次自己绝不会再误会。 可还是发生了意外,迪厅那晚醒来,他震惊不敢置信,又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想完了,喻声这次会走得毫不留情,甚至可能会怨恨他。 可意外的是,对方小心翼翼,又像刚伸出触角的蝴蝶,懵懂地触碰他。 江寄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冷静克制地应对,不敢表现出丝毫亲近,更不敢提那晚的事。 他知道一旦提了,就会惊走对方。 或许是喻声一路依赖跟随,让他又产生了错觉,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他竟然幻想这次会不一样,毕竟这次喻声没有忽然疏远他。 可转眼站在工棚里,从工友口中得知喻声已经离开,去了宁城,江寄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情。他低头看着饭盆里的鸡腿,忍不住自嘲笑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不长记性?他想。 但又忍不住想,可能只是去宁城找父母了,没来得及跟他说?毕竟铺盖都还在。 再次在工地门口见到喻声时,江寄已经无比冷静克制,他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冷心冷情的时刻。 他只是出于同村的伙伴情谊,好心带喻声回去拿铺盖,好心帮他找个工作、提供住处。 只是同村情谊罢了。 他冷心想,哪怕偶尔不小心露出一个笑,他也会立刻收敛,暗暗警告自己—— 难道你不知道,一旦你对他表现出友情以上的好,他就会立刻疏远或离开? 这一次,江寄一开始克制得很好,可接连三个月的相处,他又麻痹大意了。 他又没控制住,连日来的温馨相处,让他忘了之前对自己的警告,甚至规划起两人的未来。 可能喻声又察觉了什么,所以才找借口要离开。 江寄五指攥紧衣服布料,忽然松手一推,把这叠“豆腐块”推歪了。 不,兴许是他想多了,也许喻声是真的找到了爸妈。 顿了顿,他又俯身一点点整理,把“豆腐块”们理回原来的样子。 陈锐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 他怎么感觉江哥刚才好像是故意把那叠衣服打歪?应该是错觉吧,江哥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啊。 房间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就连窗口书桌上那个透明玻璃瓶里,也插着一朵新鲜摇曳的月季。 喻声没有带走太多行李,仿佛他随时还会再回来。 “不过陈喻声走得也太着急了。”陈锐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起码也一起吃个饭再走啊。” 张扬也干巴道:“是啊,之前我还说赚到钱后请大家吃饭,这还没请,他就走了。” 江寄垂眸,理衣服的动作定住。 早晨喻声走的时候,他其实醒着,可他没有去送。他怕真送到了车站,会克制不住挽留。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 算了,还是别想了。 江寄继续理那叠已经很整齐、没什么可理了的衣服。 其实这样也好,他想。 人走了,就不会再牵动心弦,让人患得患失猜想。 时间和距离会让一切恢复理性。 以后就当是个遥远陌生的朋友,反而会更好。只要过段时间,生活就会恢复成原本该有的平静和正常。 陈锐挠挠头,接着道:“就是啊,以前感觉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没怎么相处。最近相处一段时间,感觉他人其实还怪好的,结果突然就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江寄也想,确实,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以前就这么觉得,现在也这么觉得。 喻声只是他世界的过客,走就走了罢。 “不过宁城离这不远,大巴也就几个小时,可能他找到家人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吧?到时我再请他吃饭。”张扬很惦记这件事,“而且现在有手机,想联系的话也方便,这么一想,其实也还好。” “唉,这你就不懂了,他回去后,生活世界跟我们不一样,以后大家就有代沟了,代沟你懂不懂?”陈锐跟他“科普”,“以后大家可能就是熟悉的陌生人,要是见面可能还会打个招呼,联系估计是很难再联系了。” “啊?你是说喻声会不理我们?”张扬狐疑。 “唉,不是那个意思。”陈锐无奈解释,“就比如,你有一个玩得很好的伙伴,但有一天,他结婚生孩子了,每天跟你见面就讲‘哎呀媳妇这那,哎呀孩子这那’,但你还每天和他讲‘哎呀,工地搬砖这那’,你俩还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渐渐不就远了?” “同样,陈喻声回去后每天跟同学一起玩,讲老师讲考试,我们还每天讲工地讲跑业务,哪有共同话题聊?时间久了,见面可能都尴尬,更别提手机联系了。” 江寄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指尖布料。 张扬挠挠头:“好像也是。” 顿了顿又说:“那喻声这一走,以后岂不是很难再跟他见面了?不会以后都不再见了吧?” 江寄手指一顿。 陈锐叹气:“唉,可不是,所以我说好歹也一起吃顿饭再走啊。” 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 又过一会儿,陈锐像是自语说:“说起来,喻声现在也该上车了吧?欸,江哥,你去哪?” 江寄忽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没一会儿,院子外响起摩托车的轰鸣。 候车大厅,喻声挂断陈锐的电话后,也陷入纠结犹豫。 原来江寄不是随口说说,是真有计划。 其实昨晚回去后,他就有点犹豫,现在接完电话,就更纠结了。 刚得到爸妈消息时,他真的迫不及待想去找他们,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 可冷静下来后,理智又渐渐回归。 余教授说,妈妈的同学是一年前在疆省见过她,余教授还说,他爸妈这些年一直天南海北地跑,居无定所,有段时间甚至还去过东南亚。 要是他到了疆省,爸妈刚好走了怎么办?而且疆省那么远,又那么大,他只有一个一年前的大概地址,到时要怎么找他们? 现在交通也没十几年后发达,从榆城到宁城,坐火车再中转,再中转,或者坐飞机,也要中转,这就得三五天。 要是买不到卧铺或者坐票,可能还得买站票。 到了疆省,天高地广,再坐大巴或汽车去他爸妈待过的几个地方寻找,可能又得十天半个月。 这样一路奔波,会不会对宝宝不好? 肯定会的吧? 他想起昨天做B超时,医生说,虽然宝宝目前看起来很健康,但你看着很瘦,是不是怀孕后没吃好?回去要注意加强营养。 喻声按按小腹,犹豫想:要是奔波的过程,又吃不好睡不好,太过劳累伤害到宝宝怎么办? 而且万一,万一他爸妈现在已经离开疆省,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到时可能都四个月了,肚子可能都显出来了。那样他还能再奔波吗? 这样一想,喻声又觉得,还是先不要去疆省,留在榆城养好宝宝,同时找人去疆省打听,确定爸妈在不在后,再决定去不去比较好。 可想到要是一直找不到爸妈,想到要一个人生孩子,喻声又有些不安和害怕。 “怎么?难道孩子是我一个人怀的?你不是孩子的爸?” 喻声正想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抬头看去,是一个孕妇正扶着腰,对丈夫表达不满。 喻声下意识就点头。 对哦,孩子又不是他一个人怀的,还有……还有江寄的“功劳”啊。 要是那天晚上,他说停,江寄就停下来,不那么多次的话,也、也不一定会怀上宝宝吧? 喻声有点心虚地想。 “你也是孩子的爸,难道你没责任?现在说压力大,早干什么去了?”那名孕妇又说。 对啊对啊,喻声跟着点头。 孩子的另一个爸也有责任! 那他要不要跟江寄说? 上辈子他跟江寄不熟,甚至挺怕对方。这辈子倒不怕了,但这辈子……他跟江寄是朋友诶。 试想好哥们忽然有一天跟你说,兄弟,我怀了孩子,是你的。 作为被告知的对象,会怎么想? 应该会晴天霹雳,天雷滚滚吧? 喻声又忍不住想咬手指,有点焦虑。 “我没说不生,也没说不负责,但现在手头确实有点紧,先送你回老家,我在这边打工多赚点……” “这是钱的问题吗?我在这影响你打工了?回老家,你倒是什么都不管了,但你老家有人吗?到时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怎么生小孩?你就一点责任不负?你还有没有良心?”孕妇打断。 就是就是,喻声忍不住又跟着点头。 一个人怎么生小孩呢?就算生下来,也照顾不来啊。 这个男的真不负责任,不过江寄应该不会这样吧?江寄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老家怎么没人了?隔壁王婶赵婶不都是人,你有事喊她们搭把手不就行了……” 孕妇像是被气到了,骂丈夫道:“你混蛋,没良心……” 就是就是,喻声忍不住又点头。 这也太没良心了,生小孩哪有那么轻松?江寄肯定不会这么没良心。 但……正常人应该很难接受兄弟给自己生小孩吧?江寄能不能接受呢?自己要怎么开口跟他说? 还是……不告诉他? 正想着,旁边孕妇不知道又骂了什么。 喻声下意识跟着继续点头:就是就…… “有你什么事啊,你一直点头?”丈夫憋着火气,不敢朝孕妇发,突然转头朝喻声道。 喻声:呃。 摩托车一路疾驰,赶到汽车客运站。 江寄下了车,头盔没摘、气都没来得及大口喘一下,就急匆匆跑进车站。 他腿长,跨步大,几乎像一阵风经过。刚到候车大厅门口,忽然被人拦住。 “诶诶,检票。”工作人员挡住他说。 江寄脚步堪堪停住,这才来得及大口喘气,目光隔着工作人员向候车厅紧切逡巡。 他罕见地急迫,头盔下的黑发汗湿,不知这一路来得有多急。 忽然目光扫到什么,他身影僵住。 20号检票口上方显示,前往宁城的大巴,十分钟前已经结束检票。 江寄目光僵住,额发上的汗滚落下来,落在眼睫,有些模糊视线,他却一动不动。 片刻,他终于眨了下眼,视线看向检票口外。 那里的停车位空荡荡,前往宁城的大巴已经开走了。 江寄唇角几乎抿成直线,下颌紧绷。 还是没赶上吗?他忽然有些脱力,向后退了两步。 很快他又抬起头,视线继续在候车大厅逡巡,来来往往的人中,拖着行李的、捧着泡面盒的、打电话说笑的,形形色色,没一个是那个熟悉清瘦的身影。 也不知为什么不死心,也不知还在期盼什么,还在看什么。 江寄眸光渐渐暗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拖着僵直到有些酸痛的腿转身。 刚走没两步,他忽然又僵住,怔怔看着前方。 周遭行人来来往往,声音嘈杂,那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出现在他眼前,眉眼清澈、面容灵秀。 嘈杂声和行人一瞬间远去,喧嚣的背景下,仿佛只剩下两个人在久久对视。 良久,江寄垂在身侧的手轻攥,指甲刺到掌心。 痛的,是真实的。 喻声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拿着刚退票的钱,愣愣看着江寄,也一脸惊讶。 半晌,他伸出手尴尬挥挥:“那个,你怎么也来车站了?” 江寄瞬间恢复神色,不露声色看向他,道:“你怎么还没走?” 说完,他就差点咬了一下舌尖。 喻声倒没察觉他神情异常,反而一阵尴尬。 刚才他一直纠结犹豫到底走不走,最后索性想:不管走不走,都先去把票退了吧。 大不了退了还可以再买。要是不退票,又纠结不走,等会车开了,连50%的退票钱都拿不到。 就这样哄骗自己,他做了退票的决定。 十几分钟后,车站外的一家面馆。 喻声点了一碗酸汤面,老板用的是大碗,碗口比他脸还大。 喻声纠结了一上午,早饿了,这会儿埋头吃面,脸都快埋进了碗里。 可能是想遮掩心虚和尴尬,他还吃得呼噜噜。 江寄坐在对面,眼前的筷子和面一下没动,不动声色地看他。 喻声呼噜噜吃完,又端起比脸还大的碗,一口一口喝酸汤。 喝完,吃饱,他放下碗,看到面前的江寄一筷没动,呆住问:“你怎么不吃?” 江寄这才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垂眸问:“你怎么……又没走?” 喻声“呃”一声,尴尬目移:“这个……我忽然想起,之前说要请你吃饭,还没请。” 骗子,怎么可能是这种理由? 江寄挑着面条没吃,又抬起头,乌黑眸子看向他。 “呃。”喻声这回真的尴尬目移。 他掌心汗湿,放在裤子口袋里磨蹭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其实,是忽然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寄神色微怔,不由坐直几分,问:“什么事?” 能让他忽然退票不走,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喻声实在尴尬,小声说:“这个事比较……咳,总之你听完后,千万别太震惊。” 救命,跟兄弟说怀了他孩子这种事,真的很难开口啊! 江寄神色愈发严肃,甚至有些催促问:“到底什么事?” 喻声:“就是……” 他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拿出B超检查单,递过去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喻声(吃完饭,嘴一抹):老公,我怀了你的孩子(bushi 另外防止误会说一下,攻从头到尾只喜欢受 第26章 第 26 章 “我会负责 第26章 第 26 章 “我会负责 “我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 像一句天外音当空劈下,击中大脑。 江寄表情一片空白,刚接过检查单的手指僵住,仿佛一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喻声说完就赶紧低下头, 捧着大碗, 猫猫祟祟, 假装继续喝面条汤, 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反应。 救命, 江寄不会被他雷到吧?怎么还不说话呢? 伸头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 到底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啊? 空气一片凝固, 喻声感觉时间漫长得一秒钟像有一年那么长。 实际上, 江寄神色只空白了几秒, 很快就回过神。 他拿着B超单的手指轻微不稳,目光迅速扫向单子上的内容, 近乎一目十行地飞快看过。 喻声趴在桌边,借着大碗遮掩,偷偷抬眼看他的反应。 江寄看完一遍后,蓦地攥紧检查单, 抬头又看向他。 喻声倏地低回头,捧起大碗,继续假装喝面条汤。 下一秒,手里的碗被人强硬拿走。 呃。 喻声望着空空如也的两只手。 没了东西遮掩,他改为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坐姿规矩老实得像幼儿园等老师发糖的小朋友。 那双漂亮清润的眼睛却左右飘忽, 视线尴尬游移。这段时日又白了好几个度的脸上,也浮着一层淡淡薄红。 江寄眸色深黑,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检查单,接着又看一眼他,又看一眼……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道: “都怀孕了,你就吃这个?” 喻声:……啊? 他有点傻眼,不、不该是这个反应吧? 不应该质疑,震惊,然后觉得天雷滚滚吗? 毕竟正常人谁会相信男的会怀孕? 正常人……谁又能接受兄弟怀了自己孩子这种事? 江寄也像是才反应过来,又展开检查单仔细、逐字逐句地看一遍,而后抬头,深黑眉眼像压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克制谨慎问:“这是……真的?” “绝对真的!”喻声以为他不信,忙竖起手指,对天发誓。 然后苦兮兮道:“那天赵老医生让你们先出去,就是跟我说这件事。他说这世上确实有极少数男性……身体构造与常人不同,可以怀呃,孕。 “昨天我又去医院检查,B超结果显示也确实是……怀孕。” 喻声越说声音越小,耳朵也越红。 江寄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翻看检查单上的日期,确实是昨天他去探望张叔慧婶的时间。 那时候喻声说要一个人去抓药,结果直到他回去,对方还没开始抓,难怪…… 江寄瞬间明白,捏着检查单的指尖用力又微松,片刻,还是有种不真实、如同做梦的感觉。 “是……我的。”他极度克制情绪,仿佛自语,不敢相信,可还是不小心泄露出一丝紧张。 喻声瞬间瞪圆了眼睛,脱口道:“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时间是三个月前,而且除了你,我又没跟别人……呃。” 他脸上薄红瞬间变成绯红,有些不知所措地挪开眼睛。 江寄瞳孔似乎紧缩了一下,手指用力捏紧。 又过片刻,他仿佛才平静情绪,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近乎轻柔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刚才有些头晕目眩,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目光不觉看向喻声,又慢慢看向他被桌子挡住的纤瘦身影。 喻声……有了一个孩子,是他的。喻声有了他的孩子?喻声怀了他的孩子!他和喻声共同有一个孩子!一个血脉相连,无法切割他们关系的孩子! 念头一个接一个从脑海划过,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 喻声还在理解地点头,假装若无其事:“啊,没关系,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相信,要不是看到B超……” 江寄忽然站起身,两三步走到他旁边,将他拉起。 喻声愣住,江寄已经双手按在他肩上,像要检查什么,沿着他的双臂寸寸向下。 “干、干什么?”喻声赶忙制止。 江寄黑眸深邃,拧眉:“你怀孕了,之前还经常去网吧?” “呃,网吧怎么了?”喻声不解。 “有辐射。”江寄皱眉。 喻声:“……”没、没那么严重吧? “吃的也不好,饥一顿饱一顿。”江寄又说,像是自语。 喻声:“额。”也不用说的跟难民似的吧? 就是胃口不好时,吃得比较少而已。 “还喝了酒。”江寄继续冷静复盘。 “有吗?”喻声茫然。 “蒋二少请客那晚。”江寄肯定道。 他忽然后悔,那晚不该答应去吃饭。 喻声:“……就一点点果酒啦,应该没有关系吧?” 主要是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怀孕了。 江寄显然不放心,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说:“要去做个全面检查。” 喻声:“??” “等、等等!”他赶忙用力缩手。 刚好面馆的老板也追出来,喊:“哎你们两个小伙子,还没付钱呐!” 喻声、江寄:“……” 尴尬。 喻声刚要掏钱,但江寄已经迅速付了钱。 到了面馆外,喻声赶忙小声道:“B超已经检查过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没必要再去了吧?” 说到这,他皱了皱眉,有些苦兮兮道:“主要是,妇产科那边关于怀孕检查的项目,医院的系统里只能给女性开检查单,不能给男性开。但要是跟他们说我是男的,怀孕了,要检查,那会不会……”被围观啊? 江寄也想到这个问题,很快冷静下来,说:“对不起,我刚才有点……” 太紧张了。 他现在身体还紧绷,有种不真实感。 喻声连连摆手,小声说:“没事没事。” 其实江寄的反应,很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能接受,没觉得天雷滚滚。 “所以你昨天就知道检查结果,却没跟我说,还想独自一人离开?”江寄忽然回过味,皱眉严肃说。 喻声:“……额,不是啦,当时确实也收到消息知道我爸妈可能在疆省……” “你还打算一个人怀着孩子,去疆省那么远的地方?”江寄牵着他手腕的手不觉稍微用力,眼眸深黑,薄唇紧抿。 喻声:“……”怎么感觉江寄有点在生气啊? “咳,那个,其实我仔细考虑过后,也觉得应该……” “我会负责。”江寄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坚决。 喻声愣了一下,他刚想说,自己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回来告诉江寄,就是想如果江寄愿意跟他一起承担责任,那就太好了,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的。 但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江寄就主动要负责了。 江寄还真是一个……好人,呃,是有责任心、敢做敢当的人。 虽然孩子也有江寄一半责任,但想生下来,其实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何况也不是所有爸爸都会那么有责任心,譬如车站那个男的就不行。 “那你还打算走吗?”喻声还在发愣,江寄忽然又紧声问。 喻声回神,忙摇头:“暂时不打算走了。” 江寄似乎无声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他牵着喻声的手,往停摩托车的方向走,“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产检和医院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他五指握得很紧,似乎生怕松开,人就跑了。 说完他又僵住,忽然想起喻声好像一直没说要不要这个孩子。 他迟疑转身,语气近乎有些艰难问:“你会要……这个孩子吗?” 喻声想都没想,下意识点头。 江寄似乎松了口气,清俊的眉眼柔和。 他牵着喻声的手继续往前走,唇角似乎也微微弯起:“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医院,安排产检,还有营养问题……” 喻声愣愣跟着他,还有点回不过神。 一切太顺利了。 他还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个检查单,江寄就把他想说的、担心的,都接了过去。 虽然还没找到爸妈,但之前那些担心、茫然、无措和害怕,仿佛一下消失了。 他被江寄牵着手,听着对方有条不紊的安排,望着对方挺直清俊的身影,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江寄说了许多,计划着未来,察觉喻声迟迟没说话,忽然又想到什么,身影一僵。 顿了顿,他又道:“你别多想,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有责任和义务做这些。即便不考虑这些,作为朋友,我也应该帮你。” 他没有回头,语气尽量若无其事,显得不那么有所图。 这样才不会让蝴蝶警惕,又飞走。 喻声听了很是感动,江寄真是个大好人……呃,怎么又发好人卡了? 他的意思是,继坚韧的心性后,他又发现江寄新的优点——有情有义、有责任有担当。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成功?怪不得他上辈子能成为江董。那些传言他不好的人,肯定是在造谣吧? 喻声安安心心地跟在江寄身后,到了摩托车旁—— 江寄忽然转身问:“你累不累?要不要现在先回去休息?” 喻声愣了一下,摇头:“不累啊,我今天基本都坐着,没怎么站。” 江寄点头,语气像有些迟疑:“我想先去买些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然后再回去?” 喻声觉得买东西能需要多少时间?想都没想就点头。 但没想到,江寄竟然带他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先去商场底层的超市买了一堆营养品,又买了排骨乌鸡红枣枸杞等等,一堆食材。 难怪要带喻声一起来,这些东西显然都是买给他的。 “等等。”喻声瞪眼,试图阻止。 江寄却说:“你太瘦了,需要补营养。” 喻声:“……” 想起医生也这么说,他停下阻止。 大不了回头把钱A给江寄,但—— “是不是有点多了?”喻声又迟疑问。 而且买菜为什么不去菜场买?不是比这便宜? 江寄像知道他想什么,解释说:“营养品在这买比较正规。” 至于菜,干脆顺手一起买了,省得跑两趟。 “你以后别去小饭馆吃,不一定干净,回去我做。”江寄一锤定音。 喻声:“噢。” 他感觉还有点晕晕乎乎,江寄这也有点太负责了吧? “会不会太麻烦?”他试探问。 知道怀孕后,喻声也觉得不太适合再吃小饭馆,可他自己又不会做饭。 江 寄语气平淡:“不麻烦,我喜欢做菜。” 喻声:“噢噢。” 上辈子没听说你有这爱好啊。 两人结账出了超市,商场的超市门口,大多开着一些卖东西门店,以服装店居多。 经过一家卖婴儿衣服的店门口时,江寄忽然停住脚步,目光看向那些粉粉绿绿的小衣服。 喻声:“……”不用这么早就买吧? 他赶紧扯着江寄的衣袖往前走,生怕他再乱花钱。今天已经花很多了。 “下次进去看看。”江寄被他拉着,边走边回头说。 好像还依依不舍似的。 喻声:“……” 他拖着江寄继续闷头往前走,忽然看到前面柜台有超市购物抽奖,牌子上写着“百分百中奖,五等奖送鸡蛋”。 喻声眼睛一亮,赶紧拉着江寄说:“走抽奖,你今天花太多钱了。” 得回回血。 两人到了柜台前,江寄把小票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指指旁边的转盘。 喻声深吸一口气,走到转盘前,双手合十:老天保佑我和江寄! 一定能回血! 然后他抬手用力一转,转盘像风车倏地飞速转起,没一会儿,又悠悠停下。 最后指针落在五等奖区域,也是末等奖上,一盒鸡蛋。 喻声:……老天不保佑。 行吧,鸡蛋就鸡蛋,比没有强。 工作人员看到转盘停下,笑眯眯说:“不好意思先生,鸡蛋刚刚送完了,可以送您一盒这个吗?” 说着递过来一个深蓝色盒子。 喻声接过,定睛一看:啥? 这不是避孕套吗? 喻声一脸黑线,哪有超市抽奖送这个的?而且他也用不上啊。 没孩子的时候不送,现在孩子都有了,送也没用啊。 他脸一红,忙把盒子递回去,小声说:“不能送别的吗?” “不好意思先生,暂时只有这个了。” “那你随便拿个别的奖品送……” “不好意思先生,我没有这个权限呢。” “那……” 江寄忽然越过他伸出手,接过盒子,说:“就这个吧。” 喻声:“……” 他扭头看向江寄,江寄一脸平常,看不出异样。 似乎察觉他的视线,对方也低头看向他,乌黑眼睛深邃。 喻声:“……” 他忽然有些像触电似的,转回目光。 出了商场大楼,喻声忍不住又道:“哎,你干嘛拿这个呀?” 江寄像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我看它好像比鸡蛋贵一点。” 喻声:“贵是贵,但咱俩没处用啊。” 江寄:“……” 他眸色深了些,哑声说:“要不我再送回去?” 喻声:“那还是算了,多麻烦。” 大不了拿回去当气球吹吧。 唉,江寄真不会过日子,还不如他这个前富二代呢。 两人回到住处,正整理买回来的东西,陈锐和张扬又来了。 这两人刚跑了一天超市,又去看了几个房子,这会儿是来跟江寄汇报情况的。 一进门,见喻声也在,陈锐吃了一惊:“你不是去宁城了?” 喻声:“……”我不能又回来了吗? “没买到票。”他尴尬找借口。 “哦哦,那倒是好事。”陈锐下意识说,紧接着想起喻声原本是要去找父母,忙又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晚两天再走,正好跟我们一起再聚聚,这是好事,哈哈。” 张扬也高兴,说:“正好我还没请你们一起吃饭,要不就今晚吧?” 喻声刚想摇头,江寄先开口说:“他不出去吃。” “啊?为什么?”张扬疑惑。 江寄:“……因为买菜了。”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买了很多东西。 陈锐咋舌:“我的天,这是过年了,还是发大财了?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说着他想看看都买了什么。 喻声眼疾手快,赶忙把抽奖抽到的避孕套藏到手里,起身左右看看,最后鬼鬼祟祟藏到江寄的枕头下。 江寄:“……” 他乌黑眸子看喻声一眼。 喻声:……谁让你非要拿回来。 反正丢人不能是我丢。 陈锐倒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视线很快又看到一罐奶粉。 是孕妇奶粉。 喻声心又一紧,紧接着就听陈锐说:“这是什么?看着怎么像奶粉?” 喻声:“……”还好,是英文,他不认识。 江寄很快把两人赶出去,说:“陈锐,你去把菜处理一下,等会儿做饭,今晚在这边吃。张扬,你先去接张小毛,然后回来帮陈锐一起处理。” 几句话就把两人的活都安排了。 喻声长松一口气。 晚饭是江寄三人在厨房忙活,做了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排骨里放了玉米,乌鸡炖汤也撒了枸杞,都清淡香甜,排骨和鸡肉软烂入口,好吃又好喝。 喻声在饭桌上说了自己暂时不走的事。 陈锐惊讶:“什么?你之前竟然打算一个人去疆省找人,还不确定人具体在不在那,只有一个一年前的地址?” 喻声点头。 陈锐边嗦排骨边摇头:“你咋想的,咋不跟我们说?兄弟这种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我们先发动发动人脉,看能不能帮你确认一下啊。对了,我在C市打工时,刚好认识一个疆省人,回头找他帮忙问问。” 张扬也点头,同意道:“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多不安全。就算真要去,也叫上我们谁,跟你一起去啊。都是哥们儿,还能这点忙都不帮?是吧江哥?” 江寄淡淡看他们一眼,也对喻声道:“我打工的修车行老板认识不少跑运输的大车司机,明天我问问他们有没有来往疆省的人,请他们也帮忙打听。” 喻声听到这,眼眶微微发酸,心中很受触动。 他虽然内心深处缺乏安全感,遇到大事会想依赖,但能想到的人,也只是他上辈子的爸妈。 他跟江寄他们相处不多,但没想到,他们都这么把自己当兄弟,尤其是江寄。 喻声眨了眨眼,敛去眼底雾气,尽量平复心情,抿唇笑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又奇怪:“欸,对了,你们怎么一点不惊讶我是要找亲生父母?” 陈锐:“啊?哈哈哈……” 他一阵干笑,不敢交代是自己透露了喻声的身世。 张扬这个老实人也眼神闪避,假装给张小毛夹菜。 喻声只好看向江寄。 江寄给他盛一碗鸡汤,斟酌说:“大家都知道。” “知道什么?”喻声疑惑。 江寄:“……知道你是被抱养,一直在找亲生父母这件事。” 喻声:“啊?” 陈喻声还有这身世? 他完全不知情。 陈锐怕他知道是自己透露的后生气,赶紧打哈哈岔开话,说:“对了喻声,你不走了,是不是又可以跟我们一起创业了?” 喻声回过神,下意识点头:“当然。” “那太好了。”陈锐一拍大腿,说,“那我们明天就去把那个带院子的房子租下来,对了,主卧没有床,你记得跟江哥一起去买张大床啊。” 江寄拿筷子的手一顿。 喻声:“……”为什么不是买两张? 作者有话说: 喻声:江寄不会过日子。 实际,江·心机·寄 可太会过日子了 第27章 第 27 章 好药啊~ 第27章 第 27 章 好药啊~ 床最后还是买了一张。 喻声和江寄第二天去看了那个房子, 确实不错,主卧也确实大。 但这个大是相对普通家庭、普通住宅来说,跟喻声上辈子住的豪宅肯定没法比。 要是放两张一米五的床…… 江寄说:“可能会太挤,两张床之间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喻声点头:……确实很挤, 还是算了。 要是放两张一米二的小床…… 江寄又斟酌:“现在还好, 但等孩子出生, 大人带孩子睡这么小的床, 可能会挤, 万一孩子掉下来……” 喻声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 那如果买一张一米二、一张一米五的床…… 江寄淡声:“我睡小的那张。” 喻声立刻摇头, 还是不行。 大家花一样钱租的房子,怎么能他用大床占大空间, 江寄只用小床使用小空间呢?这多不好意思, 而且这跟放两张一米五的床比, 也没宽敞到哪。 最后江寄垂眸,淡声建议:“要不买一张一米八或两米的床, 你放心,中间可以用被子隔开。等孩子出生,可以让孩子睡中间,也安全。” 顿了顿, 又轻声补充:“或者我认识一个做木工的熟人,可以定做两米二的宽床,这样更宽敞,两个人睡在两边,跟睡两张床也没什么区别。而且是熟人,木料不会掺假,价格也便宜。” 两米二宽?喻声眼睛微亮, 他和江寄上辈子的婚床就是两米二宽的大床……当然,只有他睡过。 不过两米二,足够两个成年人在上面滚来滚去了,到时宝宝岂不是可以爬来爬去玩? 喻声纠结犹豫,最终还是心动压到理智,坚定说:“就两米二的!” 看来当了爸,就会控制不住想给孩子最好的。 喻声暗想。 至于他和江寄,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和省钱,才住一起。而且两米二宽,中间可以隔着楚河汉界了,再者朋友之间,睡一张床也很正常吧? 江寄闻言很快点头,面不改色道:“那我现在就联系他。” 说着他拿出手机,几步就走到外面。 喻声继续打量房间,很是满意。最满意的还是这个房间有独立主卫,以后洗漱终于不用跟其他人挤了,尤其是他有宝宝后,也不方便跟别人去挤。 打量完房间,他又到院子里,这个院子也比现在住的那个天井小院大多了。 喻声看着墙边一片空地,兴冲冲说:“这里可以也种一丛月季。” 刚好正在拔草的陈锐也说:“这里可以种小葱青椒大蒜……” 没说完,两人就面面相觑。 陈锐忍不住惊叹:“哇塞,你还真是少爷,居然先想到种花……” 喻声:哎,不讲不讲,上辈子真是。 江寄挂断电话走过来,不动声色说:“不冲突,都可以种。” 陈锐也道:“没错,这个院子比江哥现在租的地方大。” 一行人看完房子,当天就和房东签了合同。 陈锐和张扬、张小毛当晚就搬过来,热火朝天地开始打扫卫生。 江寄定制床时,刚好老板被退了一张两米二宽的床。据老板说不是质量问题,是定制的人突然不需要了。 两米二宽不是市场主流标准,需求的人没那么多,老板怕砸在手里,打电话来说可以打折卖给江寄。 喻声探着脑袋听两人电话,得知可以九折买下,赶紧眨巴眼睛,示意江寄同意。 江寄却说“要再考虑”,就挂了电话。 喻声一脸遗憾:“怎么不答应?错过这个多可惜。” 虽然他现在有十多万的存款,但想到未来要养孩子、要投资创业,还是得省着用。 上辈子他对钱没什么概念,反正永远够花。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有崽了。 江寄:“价格不是这么谈的,可以再等等,老板着急,还会再降价。” 喻声:“道理是这么回事,但万一被别人买去……” 江寄:“这个尺寸的床市场需求不多,没那么容易卖出去。” 喻声嘀咕:“话是这么说,但没到手,还是会心里没底啊。” “……你这么点儿胆,怎么做生意?”江寄像是无奈,“熟人也会杀熟,这不是他的心理底价。况且就算被别人买去,我们也不过是再买自己定制的床,也没吃亏。心态放平衡,就没什么心里没底的。” 可能是喻声撑着下巴,歪着头,一直看着他听。 江寄对上他的眼睛,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不等喻声反应过来,一脸正色起身,走了出去。 喻声:“?”男人的头不能随便乱摸啊喂! 最后,江寄在又便宜一折,而且老板送个床垫的情况下,买下了那张床。 床送到后,江寄和喻声也开始搬家。 喻声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锁起来的木箱和一些书比较重,江寄骑摩托车一趟就帮他全搬过去了。 当天,五人一起在新租的房子里聚餐庆祝一番。 到了晚上,要睡觉时,喻声还是有点紧张。 好在两米二的床确实很大,喻声小心躺在最右边,感觉中间起码还隔了两个人的宽度,才能碰到江寄。 江寄也规矩平躺在最左边,没有丝毫逾越的迹象。 一夜好眠。醒来时,两人中间的被子都没有一丝凌乱,可见都很规矩,没有越界。 喻声轻舒一口气,趁江寄去卫生间洗漱时,伸手拍拍额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大家都是朋友,迪厅那晚纯属意外。何况上辈子他和江寄结婚了都没发生什么,这辈子就更不可能了。 说起来,要是上辈子婚后,江寄也回主卧睡觉的话,他们大概也会是这样一人一边,楚河汉界分明的睡法吧? 额……不是说了不要乱想。上辈子家里大得很,有什么必要挤一张床? 他赶紧又拍拍额头,打断思绪。 江寄刚好洗漱完出来,乌黑眉眼还带着水汽,看到这一幕,眉心一紧,问:“不舒服?头疼?” “嗯?没有啊。”喻声疑惑。 江寄:“……” 客厅里,张扬和陈锐已经吃过早饭,出门忙活了,只有张小毛在。 喻声吃了早饭后,给张小毛出了些数学题做。 江寄收拾好碗筷,说:“等会儿我们去医院。” 喻声:“啊?” 他疑惑抬起头,张小毛也一脸茫然。 江寄不动声色:“已经联系好了,对方会保密,之后的检查都可以在那家医院。” 喻声顿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拍拍张小毛的头,说:“你先在家做题哦,我们等会儿回来,给你带糖吃。” 张小毛听话点头。 出了门,坐上摩托车,喻声才惊讶地问江寄:“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靠谱吗?” 江寄戴着头盔,风呼呼吹在脸上,声音逆风有些听不清:“通过蒋二少联系的,放心,是榆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很注重中保护隐私。” 喻声放心点头,随后有些出神想:江寄平时话不多,没想到人脉还挺多。 买床有熟人,找人有开车的熟人,找医院也有熟人…… 到了医院,接待的医生看到喻声是男的后,也只微微惊讶一瞬,没有多说话,很快礼貌微笑迎他们进去。 私立医院人少,不需要排队,因为是蒋二少介绍来的,甚至走了特别通道,一整套检查下来,只花了半天时间。 检查结果基本跟喻声之前说的一样,宝宝很健康,但孕体有些瘦,缺乏营养,要补充。 江寄仔细听医生讲述,握着喻声的手微紧。 离开医院时,江寄在喻声震惊的眼神中,开了一堆补充营养和微量元素的药,包括叶酸维生素等等。 喻声目瞪口呆,私立医院的营养品卖得有多贵,他这个上辈子的常客,可是一清二楚。 倒不是说人家虚标价格,只不过同样是一种药,公立医院和药店卖的可能是国产,私立医院是高端进口。 喻声很清楚自己现在不是富二代了,不能对标上辈子,买平价的就行。但没想到江寄这个白手还没起家的人,花钱竟然比他还厉害。 江寄该不会就是因为花钱太厉害,所以不得不赚钱更厉害,最后成为江董的吧? 喻声咋舌。 “对了,蒋二少不知道吧?”喻声抱着一堆药,坐上摩托车后座说。 江寄摇头:“他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但平时不过问经营,我也没说具体要来医院做什么。” 喻声放心点头。 回到住处,张扬和陈锐也回来了,两人在外面买了卤菜和馒头,这会儿正边吃饭边热火朝天聊接下来的创业计划。 见喻声和江寄回来,两人赶紧招呼他们一起讨论。 但相比创业大计,江寄似乎对做饭补营养,更为上心。 回来后,他就拎着一只乳鸽,去厨房炖鸽子汤了。 喻声不会做,还要跟在旁边看,偶尔递根葱、撒一下枸杞,美名曰学习。 江寄没一会儿就把一直在帮倒忙的他拎出去,沉着眉眼,说:“你的中药呢?去拿过来,今天开始也熬给你喝。” 他已经知道那不是什么调理脾胃的药了。 喻声:“噢。”差点忘了那玩意。 当时赵老医生夸这方子好时,他一直神游天外,只听见可以“安胎”“调理脾胃”,其他还有什么功效就没注意了。 不过老中医的方子肯定不会差,他照着喝就行了。 张扬、陈锐见两人回来就进厨房鼓捣,也一脸疑惑:江哥现在这么居家? 以前也没见他天天做饭啊。 晚上,见喻声吃完大补的汤汤水水,又喝一大碗黑不溜秋的中药,两人再次吃惊。 “喻声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张扬有些担心问。 “你怎么跟我婶婶刚生完孩子时似的,又是鸽子汤补,又是人参枸杞的?”陈锐咋舌。 喻声:“……” 他放下中药,嘴一抹,看向陈锐,认真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还真差点让你说中了。 江寄淡淡瞥两人一眼,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他一冷脸,别说张扬陈锐,就连角落里一直没吱声的张小毛都吓得拎着作业本开溜。 等人都走后,江寄才问喻声:“感觉怎么样?” 喻声苦着脸,就一个字:“苦。” 江寄塞给他一颗红枣。 喻声嚼嚼嚼,继续含糊说:“没什么其他感觉,就想上厕所。” 毕竟汤汤水水喝得实在太多了。 江寄“嗯”一声,说:“那明天少炖点汤,不过赵老医生的中药还是要喝。中药都是慢调,兴许过段时间就见效了。” 喻声点点头,又喝几天中药后,发现……好像确实有效果。 比如他最近胃口好了很多,江寄炖的乳鸽汤,他能一口气把一整只小鸽子都吃了,美味。 气血也比之前充足,脸色明显红润很多,也不再白天晚上都犯困了。现在他晚上睡得好,白天神采奕奕,力气都大了一些。 就是气血有点太足了,经常手脚都暖热热。还有就是…… 这天早晨醒来,喻声感觉有点不对劲,低头看一眼,表情顿时惊悚。 不是,为什么会支起小帐篷? 偏偏这时旁边的江寄也醒了,喻声吓得连忙侧躺着弓起腰背,尴尬遮掩。 江寄见他忽然弓成虾米,手还疑似放在腹部,刚醒的几分困倦瞬间散尽,忙俯身过来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喻声眼神闪躲,支吾:“唔,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疼。” 他神情尴尬,脸色微红,一双眼睛像含着水,清润润的。 江寄一听肚子疼,显然误会,俯身就要将他抱起。 喻声吓得魂差点飞走,赶忙翻身下床,手还挡在身前,一溜烟往卫生间跑,尴尬说:“不是,就是突然想上厕所。” 江寄还维持侧身抬手的姿势,等人都跑进卫生间了,才仿佛回过神,提醒说:“慢点走,别那么快。” 喻声蹲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唉声叹气,怎么会这样呢? 其实,支帐篷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尴尬的是,他是在跟江寄躺一张床上时支的。 “唉。”喻声再次叹气,犹豫伸手还是不伸手。 忍了忍后,最终决定,算了,还是继续忍着吧。 好不容易忍到自然下去后,喻声长出一口气,起身走到洗手台旁,捧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他一下愣住。 镜子中的少年容貌妍盛,眼底含着水,眼神茫然,眼珠黑润润的,唇瓣也异常红艳……白皙的皮肤透着薄红。 泼了一捧清水后,他黑发微湿,镜中那张清丽的脸,就像新开的桃花被雨水打过,水珠顺着花瓣纹理缓缓滚落,流过修长漂亮的脖颈和喉结,最后落进白皙的锁骨窝…… 喻声倏地站直,连忙拍拍自己的脸,又用力眨几下眼,试图改变镜子里的样子。 这这这……这怎么跟误吃了spring药的样子似的? 不知在卫生间磨蹭多久,江寄来敲了两次门,喻声都闷声说等会儿。 直到他终于出来,一推开门,江寄正站在门口又要敲门。 两人目光一对上,都愣住。 江寄看到那张清水洗过、白皙透红如薄瓷的脸,微微怔住,深黑的瞳孔仿佛凝固。 喻声也呆怔看着他。 因为今天要外出谈事,江寄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衬衣,衣袖微微卷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脖颈和锁骨的线条优越,半隐在深色衣领的阴影下。 倒有点像上辈子总冷着一张脸,穿着斯文的江董了。 喻声目光愣愣划过他的脸,移到他举起的小臂,又慢慢移到脖颈和锁骨,视线不知怎么,竟然有点想往衣领里溜…… “砰——!” 喻声忽然转身,猛地把门又关上。 江寄眸色微暗,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卫生间里,喻声背抵着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不是,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有点心浮气躁? 作者有话说: (老中医的药)好药啊,比spring之药还好啊! 对了,祝大朋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呀,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吧 第28章 第 28 章 “江寄,我 第28章 第 28 章 “江寄,我 因产检时, 医生说喻声有轻微营养不良,需要多休息和补充营养。这几天,江寄一直把他按在家休息、喝补汤。 至于继续推销玩具和创业计划,暂时是江寄和张扬、陈锐在跑。 喻声闲着没事, 每天就看书复习, 和辅导张小毛学习。 下午, 他给张小毛改完作业, 又看了会书后, 有点困, 照例午休一会儿。 一觉醒来, 他发现江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碌。 喻声忙起床, 溜溜达达来到厨房“视察”。一不小心, 眼睛又看向江寄的背影。 江寄很高,背影清俊挺拔, 双肩线条直得像刀削,劲瘦雅致,虽然没有十几年后成为成熟男人时那么宽阔,但清瘦也有清瘦的好看法, 尤其是在厨房忙碌时,更有魅力。 喻声视线忍不住从他的肩移到挺直的背,又溜溜转转到腰,有点遗憾——怎么没穿早晨那件黑色衬衣呢? 他觉得江寄早晨那么穿,还挺好看的。 要是穿那件黑衬衣,到腰的位置,会收束一下, 衣服的线条贴近身形,会形成美术人体画上的完美倒梯形…… 正胡思乱想着,江寄忽然转身,漆黑的双眼撞上他的视线。 喻声:……呃。 他赶忙溜开视线,脸上一阵热。 他就是想来提醒江寄,自己中午煮了粥,不用再做饭了,怎么还看上对方了……啊不是,怎么还打量起对方了。 江寄不动声色,黑眸注视着他,问:“饿了?” 喻声以为他会问“看什么”,下意识先摇头,摇到一半反应过来,赶忙又改成点头,忙不叠说:“对对,就是饿了。” 说完还假装探头往他身后的锅里望,吸吸鼻子说:“你在做什么?好香啊。” 心中实则微松一口气,觉得应该糊弄过去了吧? 江寄依旧不动声色。 他又不是木头,刚才那犹如红外线扫描的视线,会察觉不到? 但喻声为什么看他?总归不会是对他……难道,是他回来做饭晚了,喻声饿狠了,才用那种小狼似的“嗷呜”饥饿的眼神看他……身后的菜锅? 江寄薄唇微抿,道:“再等等,还要蒸个饭,马上就好。” 喻声连忙摆手:“啊不用,我中午煮粥了。” 江寄:“……” 喻声:“……” 他以为江寄怀疑他煮粥的能力,忙按开电饭锅的锅盖,说:“你看,我煮得还挺好的嘞。” 这可是除了蒸米饭外,他唯二会做的饭。 ——就是把米和花生、红枣、葡萄干,以及各种豆子,按比例放进锅中,淘洗干净,加好水,盖上盖闷煮两次就行,跟买的八宝粥一样香。 说起来,这个粥,他上辈子也给江寄煮过。 那是婚后不久,他半夜意外撞见江寄在书房和张扬说什么要处理谁,吓得有段时间没敢回家,更没敢在江寄面前露面。 直到有天晚上,他必须回别墅拿件东西,小心翼翼推开别墅门,却发现家里一片安静,管家和阿姨都不在。 喻声顿时松一口气,开灯走进客厅,却忽然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弓着身影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胃部,眼睛紧闭,脸色苍白,额上还冒着冷汗。 ——是江寄。 喻声愣了一下,可能是对方此刻太虚弱,他一时忘了害怕。 江寄这时也睁开眼看向他,眼睛依旧深黑,没说话,也没有往常的冷意。 他很快又闭上眼,似乎很虚弱,像一头受伤的狼。 喻声很快明白,他这是小说中的霸总标配病——胃病犯了。 喻声犹豫一下,觉得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小心上前,问他药在哪? 江寄摇头说没有,喻声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让人送药。 想了想后,他又去厨房,用他为数不多的厨艺,煮了一锅他唯二会的粥。 那天晚上,他留在别墅和江寄一起喝了那锅粥。 江寄吃过药,喝了粥后,脸色恢复不少,忽然开口,问他这几天怎么没回别墅住。 喻声愣了一下,紧张找借口说是学校有事。 他小心谨慎地回答,江寄却始终温和,可能胃病刚发作过,他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难掩的虚弱。 那是喻声第一次和江寄平和相处。 其实他后来仔细回忆,那天之后,他和江寄好像也有过一段温和相处的时光。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江寄忽然又变得冷硬不讲理,还很吓人。 厨房里,江寄沉默看着那锅八宝粥,陷入沉思和怀疑: ——所以喻声到底是饿了,还是没饿? 明明有吃的,刚才又是在看什么? 喻声很尴尬,说完就赶紧溜了。 等到吃晚饭时,他才想起忘记提醒江寄别往汤里放人参枸杞。 他怀疑就是被补过头了,早晨才会那样。 没办法,他只好把汤里的人参枸杞都挑出来,给江寄和张小毛。 张小毛给什么就吃什么,头都不抬一下。 江寄却转过头,深黑眉眼看他。 喻声干笑:“那个,我觉得我好像有点营养过剩了,明天也别放了吧。” 江寄看一眼他细伶伶的手腕和脖子,却觉得……还差得远。起码得再养胖一点。 他没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陈锐和张扬这时从外面回来。 陈锐一进门就闻到香味,看向江寄手中的碗,高兴说:“煮了粥啊?正好,跑一天饿了。” 江寄忽然抬头,提醒他:“粥,紫色电饭锅里有刚做的米饭。” 喻声闻言,疑惑抬头看他,江寄不着痕迹避开视线。 没一会儿,陈锐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过来,说:“粥明明还有啊,江哥你记错了。” 江寄:“……” 他无声攥了下筷子。 刚好从旁经过的张扬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点冷。 陈锐一无所知,又说:“咦,江哥你干嘛忽然背对着我吃饭?” 江寄:“。”眼不见为净。 饭吃到一半,大家谈起正事。 陈锐夹了一筷菜,边刨饭边说:“江哥,你让我联系的人,这几天我都联系了,包括老钱走后,咱们那些散到其他城市打工的兄弟。大家随时能到位,不过等他们都来了,咱们真能有活干吗?” 江寄点头:“能,你尽管联系。” 他今天穿那件黑衬衣,拾掇得那么正式,就是去几家地产公司毛遂自荐,找项目。 说来也是赶巧,之前他们干活的那个工地的老板,最近资金忽然周转过来了。之前的包工头老钱拿到钱后,很快发给他们这些小工。 于是几人还没开始创业,就又有一笔钱到账。 不过老钱后续不打算干工地了,他有个亲戚在东南亚搞矿业赚了钱,叫他一起去。 得知江寄要干工地,老钱便好心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地产公司情况,和一些经理的联系方式给了江寄。 当然,敲门砖他帮忙给了,但能不能拿下项目,还得看江寄自己的本事。 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也是之前江寄在工地做得好,老钱看他有本事,觉得能成功,才帮一把。 喻声一听“有亲戚叫去东南亚赚钱”,就有点警惕,好心劝老钱要注意安全。 不过电信诈骗是十几年后的事,兴许是他多想了。 但出国在外,多点警惕没坏处,老钱倒是很感谢他的提醒。 说到搞矿业,喻声又想起,上辈子他爸也是搞钢铁和矿业发家的。之前余教授给他发信息也说,他爸妈之前去过东南亚,难不成也是去搞矿业的?上辈子,他家在那片确实有矿。 喻声不太确定,但想着,虽然爸妈又回国去了疆省,可万一之后再去东南亚呢? 所以他又拜托老钱去东南亚后,方便的话,也顺道帮他打听一下消息。 老钱满口答应,又说自己走后,之前跟自己一起在工地干活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活干,江寄要是缺人手的话,可以招揽他们。 这几天,陈锐和张扬除了继续推销玩具,就是在忙这些。 陈锐已经把人联系了七七八八,对江寄说:“江哥,工人这边我和张扬能搞定,但拿项目可能还得你跟喻声去跑。” 江寄点头:“我去就行。” 陈锐:“噢,那大型工具一般是甲方采购,但一些小工具铁锹、电钻什么的,还得我们自己买。既然你一个人去跑项目,那这些就让我们和喻声去……” 江寄打断:“喻声就不了,我今明两天去建材市场看看。” 陈锐:“……噢,那等工人到位后,工人的吃住采买……” 江寄:“这个我会解决。” 喻声扭头,眼神尴尬看他。 陈锐:“……” “不是,江哥,没有都让你干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不还有我和张扬、喻声么,哪能都让你负责。”他不好意思挠头说。 喻声也一脸尴尬,刚要说什么。 江寄也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先开口道:“抱歉,之前忘了跟你们说,喻声最近生病,在吃中药调理,目前干不了重活,他的活都分配给我就行。 “另外他主要负责脑力劳动,他算术好,后续咱们的工程量大小、需要多少人力、各种材料需求量等,他会负责计算和统筹。” 喻声忙不叠点头,对对,他主要动脑。 虽然张扬体力强,陈瑞嘴皮溜、脑子灵活,江寄各方面都强,还擅长谈判和心理博弈,但他也有他厉害的地方。 甚至他擅长的领域,以现在各方面的技术水平,还达不到支持他继续上辈子的研究。 陈锐和张扬一听说他生病了,都一脸关心,说怪不得他最近天天喝中药。 又说生病了怎么不早说,以后需要体力的活,他们三人分担就行了,不给喻声安排。 喻声感动又不好意思,但又不好说,他不能劳累,其实是因为怀崽。 几人一番商议后,对接下来的事都充满希望和干劲。 陈锐回来时,在门口小超市买了一瓶酒,这会儿忍不住拿出来,给除了张小毛以外的每人都倒上一杯,说:“来,预祝我们成功,以后大家都大富大贵,最好还能娶到漂亮老婆生个漂亮娃哈哈哈,大家先干一杯!” 说着他端起小酒盅,自己先闷一口,结果辣得“斯哈”乱跳,说:“说这玩意也不好喝啊。” 张扬喝完,也一脸痛苦,吓得张小毛在旁拼命给他拍背。 喻声:……我就不用了,娃已经有了。 下一秒,他手中的酒杯被人拿走。 江寄淡声:“喻声喝中药,不能喝酒,他这杯我帮他喝了。” 说着,他两口闷下。 “哦~”陈锐和张扬纷纷露出敬佩的表情。 喻声:“……”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结婚那天,江寄也这么帮他挡过酒,旁边也这么站着张扬和陈锐。 可能是场景重叠,他忽然有些不自在。 江寄的酒量没有几年后大,竟然两杯就倒了。 喻声有些惊呆。 张扬和陈锐帮忙把江寄扶到主卧的床上,陈锐拜托道:“喻声,可能要麻烦你照顾一下江哥啦。” 说完,他笑嘻嘻帮忙关上门。 喻声:“……” 他用力摇摇脑袋,感觉自己也有点晕乎。 看一眼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的江寄,他转身去卫生间拿湿毛巾,好心给对方擦擦脸。 室友嘛,互相照顾。 何况他怀崽后,江寄平时照顾他更多。 喻声心想。 但江寄现在的酒量也太低了,喻声敢说,他现在的酒量可能都比江寄高。 他摇摇头,也去洗漱,回来要睡觉时,发现江寄竟然——越!界!了! 喻声:“……” 江寄可能醉得太厉害,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的中间,喻声想挪但挪不动,这会儿也不好再去麻烦陈锐张扬。 喻声犹豫一下,觉得要不算了,就这么睡吧,反正床很大。 结果刚躺下,江寄的手臂无意识往旁边放了一下,刚好压在他身上,看着像半环抱着他睡觉。 喻声一僵,片刻,察觉江寄没有更多动作,不由松一口气,接着小心抬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挪开。 但——竟然挪不动?! 神奇,一只胳膊有那么重吗?还是说,是他太弱鸡了? 喻声怀疑人生地看向自己的手,半晌又自我安慰,算了,挪不动就挪不动吧。 反正江寄又不是故意,只是喝醉了。都是朋友,被搂一下也不会掉块肉。 想到这,喻声偷懒地闭上眼,先睡。 他睡着后,江寄轻轻睁开眼,片刻,又闭上。 一夜安静,仿佛无事发生。 喻声这一觉睡得很不安宁,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早晨醒来,身旁已经没人。 他微松一口气,随即察觉什么,脸色又一僵。 今天倒没支帐篷,但……喻声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一大早,他就躲在卫生间苦兮兮地洗内裤。 江寄忽然过来敲门,喻声吓得支支吾吾,红着脸说:“等会儿。” 卫生间外,江寄皱着眉,神情若有所思。 门内,喻声奋力搓着内裤,一脸郁闷。 这两天到底是为什么?上辈子青春期时,他也没这样过啊。 补汤,肯定是补汤! 喻声咬牙,发誓今天一定提醒江寄别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品。 还有就是,一定是他最近太闲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每天在学校跟题海奋战呢,哪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给自己找点事做,就不会整天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了。 于是,吃早饭时—— 得知江寄约了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要去谈项目的事,喻声连忙表示自己也一起去。 哪怕江寄皱眉,劝他在家再休息两天,他也坚决不同意。 再不出去找点事干,他就要被欲-火憋出内伤了——啊呜!他恶狠狠吃了一大口苦瓜,清心降火! 江寄没办法,只好带他一起去。 也是赶巧,这次真拿下了项目,喻声高兴说:“说不定是我运气好。” 江寄点头,唇角微弯说:“你是幸运星。” 他舌尖转了转,咽下了“我的”两字。 饶是如此,喻声也有点不好意思,摆手说:“碰巧啦碰巧,都是你之前付出努力的结果。” 项目拿下后,工地很快红红火火开工。奠基仪式那天,喻声也去捧了把土,希望能有好运。 可能是忽然忙起来的缘故,也可能是江寄没再往汤里放人参枸杞,这几天,喻声还真没再心猿意马、胡思乱想。 工地上的事步入正轨后,这天中午,江寄带喻声来到市中心的电脑城,要买一台组装电脑。 喻声很惊讶,问:“为什么忽然要买电脑?” 江寄:“工地上的计算统筹,用电脑更方便。而且,你不也经常需要上网?” 单独买一台电脑,应该比去网吧辐射低。 这倒也是。喻声点头,说:“那我来买吧。” 江寄却摇头:“电脑也要用来处理工地上的事,算是一半公用,不能让你出钱。而且……” 他目光看向喻声,眼睛深黑,认真道:“我也想学电脑,要不……你免费教我,电脑钱就我出?” 喻声看着他眼睛,被那抹深邃晃了一下,有一瞬仿佛陷在里面。 他忙回过神,用力摇头,也不知是不同意江寄的话,还是在让自己清醒。 “不用,教你没问题,但电脑钱我还是要付的。”他下意识避开江寄的眼睛。 忽然想到什么,他又“诶”一声回头,说:“不对啊,你之前不也去过网吧?不会用电脑吗?” 再之前,还买过《电脑报》呢。 江寄轻咳一声,眼神微闪:“只会简单打打游戏。” “噢。”喻声挠头疑惑。 电脑买回去后,安装在主卧距离床最远的墙边,方便喻声随时使用,也方便江寄学习。 江寄每天白天在工地忙活,晚上回来,还要再学半小时到一小时的电脑。 喻声原本觉得教江寄用电脑这件事,会很简单,但时日久了,却发现不那么容易。 不是江寄的问题,也不是学电脑这件事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电脑只有一台,他教的时候,江寄和他坐在一起。他们买的显示器不算大,屏幕四方方,为了两人都能看清,他们必须挨得很近。 每当江寄靠近,呼吸近在耳旁时,喻声就不自觉僵住,感觉……有点热,甚至有点心浮气躁。 喻声有点不理解,明明最近除了中药,他连补汤都停了,更别说人参枸杞了。 甚至他最近顿顿都吃冬瓜、苦瓜、黄瓜……脸都快吃成绿色了。 可不仅没清心降火,随着天数推移,他好像还……越来越心浮气躁。 说心浮气躁,喻声觉得都不太准确,他感觉自己像是有点……呃,馋。 就像人有时候因为身体的原因,忽然很想吃甜的,咸的,辣的…… 不过他不是馋吃的,他是……喻声握着鼠标的手发紧,掌心汗湿,无意识绞腿。 他有点羞于启齿,非要描述这种情况的话,他只能想起上辈子宋知给他看的一种abo小说,小说设定中有一种性别为omega、能生孩子的男性,会有一种发热期…… 喻声感觉自己现在就很像小说中写的那种,发热期前期的征兆。 其实平时倒还好,就是每晚教电脑,跟江寄靠近时,他就会有点控制不住…… 救命,该不会江寄真是什么alpha,他是omega吧?但他们这不是什么abo世界啊! 喻声此刻端正坐在电脑前,但脑子感觉已经快热糊涂了。 他握着鼠标,眼睛直愣愣看着屏幕,几乎在机械地讲解。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是电脑操作方法,可他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 讲完一遍后,江寄俯身去握鼠标,说:“我试试。” 他忽然靠近,清冽好闻的气息侵袭而来,声音听在喻声耳中,也莫名比往常更磁性好听几分。 喻声刚喝过水,此刻却觉得又有些口干。他不知道自己此刻面色嫣红,眼睛湿润,幸亏屏幕不是深色,看不到他的样子。 他倏地松开鼠标,鼠标表面已经一片潮热,江寄去接时,小臂和他手臂擦了一下。 江寄刚洗过澡,皮肤还带着水汽和凉意,喻声被碰到的皮肤,忽然像过了电般敏感。 他指尖微颤,忽然弓腰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红了。 江寄察觉不对劲,忙俯身,手扶在他肩上,急声问:“怎么了?” 可他刚碰到喻声,掌下清瘦的肩就微微颤抖起来。 江寄一愣,以为他不舒服,想要扶起他。喻声却死死趴在桌子上,弓着腰,不肯抬头。 江寄无法,强行要扳起他的脸。喻声却忽然站起,低着头,声音颤抖慌乱:“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站得太急,差点碰到旁边的桌子,江寄忙伸手挡在他腰侧。 喻声一下没站稳,又跌回去,江寄神情一紧,忙用另一只手去揽。喻声刚好跌坐在他腿上,却忽然抖得更厉害,死死低着头,咬紧唇。 江寄愣住,喻声跨坐在他腿上,他感觉大腿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被发现了。喻声脑袋“轰”地一下,血液急遽上涌,脸一下热得滚烫。 他几乎不敢抬头,单薄的身影在江寄怀中抖得像筛子,羞耻心让他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颤抖哽咽:“江寄,对不起,我、我好像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别哭,回头你老公更兴奋 第29章 第 29 章 喻声闷哼咬 第29章 第 29 章 喻声闷哼咬 江寄脊背笔直地靠在椅子上, 腰和椅背之间形成利落的直角空间。 灯光打在他身上,从挺直的鼻梁到下颌,到抬起的手臂,再到曲起的长腿, 像画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利落线条。 他瞳孔凝住, 身影虚虚环住喻声颤抖的身体, 像小心拢住一只轻颤的蝴蝶。 良久, 他眨了下眼, 望向怀中的蝴蝶。 喻声还在颤抖, 软着手脚爬不起来, 近乎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之前身体不是这样, 就是最近才……” 他抽噎哽咽了一下, 继续颤抖说:“肯定是生病、生病了……” 江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幽深,在喻声看不到的角度, 望向他细白颤抖的脖颈,像捕食中的猛兽无声盯着猎物。 而猎物毫无所觉,还在向猛兽哭泣道歉,无知地坦露自己柔软的要害, 不知危险就在眼前。 江寄悬在空中的手臂紧绷,指尖轻颤,良久,唇角不易察觉地弯起一丝弧度。 喻声竟然以为这种正常人类雄性的反应是生病,还羞耻得在他怀中发抖,浑身通红。 江寄控制不住要立刻收紧手臂,将他轻颤的身体狠狠勒入怀中, 揉进骨血,吞噬殆尽。 可是不行,那样会吓到他。 说不定第二天,喻声就会拍拍衣袖,不带丝毫留念地离开。 江寄一直足够冷静、克制、隐忍,忍到不知是不是压抑太久,此时拢着喻声颤抖的身体在怀,脑中各种黑暗、过分的念头不断冒出,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他瞳孔黑暗幽深,在喻声看不见的角度,极力克制,才让理智重回上风。 他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住,最后动作轻柔,轻轻按在怀中的清瘦脊背上。 几乎是掌心刚碰到的瞬间,喻声剧烈颤抖了一下,像警惕的小兽,不明显地轻微挣扎。 单薄的脊背在掌心下,像一根羽毛那样轻,不停地轻颤,让人丝毫不敢施加太大的力。仿佛稍微用力,脆弱的羽毛就会不堪重负,彻底崩溃。 江寄手顿了一下,而后缓慢坚定地轻抚他颤抖的脊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轻声安慰:“没事的,别害怕,这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这样……” 他声音轻柔暗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修长指尖划过脊背弓起的单薄弧度,寸寸抚过凸起的脊椎和骨节。 太瘦了,明明补了这么多天,却还这么单薄。江寄垂眸。 怀中的身体渐渐不那么抗拒挣扎,可依旧颤抖,像被网拢住的蝴蝶。 喻声当然知道什么是正常,早晨睡醒那种才是正常的,他这样……经常觉得饥渴,只是跟江寄靠得近,被江寄气息拂过耳畔,被江寄的皮肤碰到,就、就有反应,真的是正常吗? 他紧紧闭着眼,根本不敢坦白真相,濡湿的眼睫不住轻颤。 甚至,正常人被发现、被这么一惊吓,也该消退了吧?可他,他还…… 喻声难以启齿,不敢睁眼。 江寄轻轻安抚他一阵,察觉他不再那么害怕了,另一只手才换转方向,似乎要帮他解决困难。 喻声察觉到他动作,忽然低喘一声,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靠近。 江寄手臂顿住,片刻,清俊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蹭安抚,哑声说:“一直忍着会出事,别怕,这种事很简单……” 喻声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无声摇头,一声不吭,也不敢动。 良久,江寄似乎轻叹一声,像是拿他无奈。 就在喻声松一口气之际,江寄忽然扶着他的腰,轻轻按了一下,膝盖同时向后移动。 喻声顿时像过了电般,腰背一塌,整个瘫软在他怀中,手脚都细细发抖。 江寄拢着他,像拢着蝴蝶的翅膀,轻抚他汗湿的头发,轻声安抚:“没事,别怕。”膝盖却坚定不移地移动。 喻声闷哼咬紧唇瓣,抖得像风雨中挣扎的蝴蝶,翅膀都被雨水打湿。清透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薄红的眼皮剧烈颤抖,生理的眼泪控制不住从眼角流下。 真的是太可怜了。江寄垂眸想,心底的暗念却如野草蔓延,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他一边怜惜怀中可怜的蝴蝶,不断柔声安抚,一边却最是无情。 膝盖最后一次重重施力。 可怜的蝴蝶忽然剧烈颤抖,翅膀拼命挣扎。 喻声残存的理智终于压抑不住,呜咽一声哭泣。 汗湿的皮肤像被水洗过的白瓷,清润透亮,眼尾都是薄红。 剧烈的喘息后,他失着神,几乎软成一滩水,只能趴在江寄怀中。 他感觉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中,一时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意识都变得模糊。 膝盖一片潮热,江寄轻扶着他汗津津的脸颊,眸光微暗,克制不住再次想,真的太可怜了。 他想起迪厅那晚,喻声也是这样,又乖又软。 他扶着对方的腰,床单都被浸湿了。 江寄不觉收紧手臂,再如何克制,也终于忍不住,身体兴奋得微微轻颤。 他终于克制不住低下头,轻嗅般靠近喻声汗湿细白的脖颈,像猎物靠近自己的美味食物。 残存的理智让他停了一下,可终究还是没压住,微凉的唇轻轻碰到颈后那片湿润细腻的皮肤。 喻声无意识地颤了一下,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他意识仍旧涣散,只感觉像有羽毛轻轻在后颈轻拂,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江寄骤然勒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 他不自然地换了个坐姿,闭眼极力平复。 喻声意识回笼,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仍被江寄揽在怀中。 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瞬间耳朵红得要冒火,忙轻微挣扎,头却一直低着,细白的牙齿紧咬着唇,一声不吭。 虽然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甚至比这更进一步,但那次是意外。 当时他喝了酒,还中药了,全程迷糊,醒来也没有直面江寄。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喝酒,更没中药,他一直清醒地在江寄怀中……他还把他们的裤子都弄湿了。 这种直面的羞耻,比上一次要强烈得多。 上一次其实更多是震惊。 喻声死死低着头,感觉脑袋都在冒烟。 江寄察觉他轻微挣扎,很快松开他,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轻声说:“别怕,这是正常的。” 喻声脑袋都快低到地面了,露出光洁的后颈。他咬着唇,轻轻摇头,觉得不是这样。 正常人才不会像他这样、这样……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江寄想了想,忽然伸手去拿鼠标。 距离瞬间拉近,清冽的气息再次袭来,喻声像惊弓之鸟,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 江寄眸色微暗,低头看向他鸵鸟般低垂的脑袋,动作顿了一下,最终保持一个让他觉得安全,但又不会太远的距离。 “这应该是激素导致的,你怀孕了,激素产生波动,让你身体有时会有一些需求,这是正常现象……” 江寄温声解释,一只手拿过鼠标,用喻声刚才教的方法,点开网页,找到网站,另一只手打字,按回车。 很快,页面出现搜索结果,标题都是孕期激素波动带来的种种影响。 江寄点开一个页面,滑到文章的中间位置。 喻声呆呆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文字一个个蹦入脑海,什么“x激素水平提升,会带来需求提升”,什么“个体差异大,有的会提升,有的还会下降,都属于正常现象”…… 看得他眼睛一时有些发愣。 江寄这时又滑动页面,适时讲解:“文章说,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孕中期,也就是呕吐、食欲不振等早孕症状消失后,大概会在孕晚期,也就是9、10个月时消退。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也有仍不消退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喻声,眼神带着安抚和镇定的力量,说:“你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不呕吐之后,出现这种情况的?” 喻声想了想,下意识点头:“好像是。” 可紧跟着又说:“但会这么……严重吗?”他犹豫一下,还是换了个词形容。 他怎么感觉他……特别渴望? 江寄斟酌了一下,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可能你激素水平提升得高,反应也更……” 喻声又低下头,耳朵开始冒烟。 江寄目光微闪了一下,忽然说:“这也是我的错。” 嗯? 怎么会是江寄的错? 喻声疑惑抬头,耳朵还红红的。 江寄轻咳,轻声说:“你是因为怀孕,才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我……导致你怀孕的话,你的身体不会这样,很抱歉。” 他真诚正经地道歉,仿佛不是在说“不好意思让你需求提升了”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而是在说“不好意思让你腿摔断了”这种一本正经的话。 喻声听得耳朵又开始发烫,嗫嚅想打断,可江寄又继续说: “所以,你不要为刚才的事有心理负担,你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 “这其实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主要责任人,有义务帮你解决……因为我而给你带来的麻烦。” 喻声愣住。 可能是刚才那阵毁天灭地、令他战栗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他大脑又空茫了一瞬,下意识想:真是这样吗? 江寄垂下眼眸,背着光的面容看不清神情。 喻声愣了一会儿,终于回神,支吾说:“这、这不好吧?没有哪个朋友会这样……” “我知道,”江寄柔声打断,“可我们毕竟不是普通朋友,我们……”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孩子的存在,让我必须承担起比普通朋友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希望你不要误会。你也知道,普通朋友是不会共同有一个孩子的。 “我们的情况跟普通朋友还是有些不一样,我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和麻烦,如果我还只像普通朋友那样做,不承担自己该承担的,就太没有良心了……” 喻声:……唔,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但我觉得,我、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个、这个……”他眼睛有些羞耻和闪躲。 其他事就算了,这件事他……他感觉自己还是可以动动手的。 江寄点头,表示也赞同,但又柔声道:“不过我帮你,你会更轻松些。而且显怀后,你行动肯定会不方便,可能自己做不了……” 他神情认真,语气温和体贴,像在真心为喻声考虑。 听得喻声感觉,好像不让他帮忙,就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唔,那、那到时再说吧。”喻声眼神继续闪躲,心想,说不定等到肚子大了,就没有需求了呢。 江寄垂眸,眼底落下一片暗影。 在喻声只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他没有继续,反而以退为进,轻声说: “好,不过你也不要多想,文章还说,孕期激素会让人敏感多思,想太多可能会抑郁。” “唔。”喻声胡乱点头,怕他再说什么“责任”“义务”,赶忙岔开话道: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知道你怀孕后,我经常去图书馆看相关的书籍。”江寄抬起眼睫,顿了一下才说。 喻声“噢”一声,觉得江寄好像真的是个负责的好爸爸,他都没想到去图书馆看这些书。 可能……这也是江寄觉得错都在他、他应该负责的缘由? 喻声心里还是乱糟糟,又找借口说:“我、我要洗澡了。” 可说完,他尴尬发现,自己手脚还软着。 …… 最后还是江寄把他抱到浴室,放好热水。 江寄离开后,喻声尴尬得简直要自暴自弃,一个人在浴室皱眉想: 怎么江寄帮他,就比他自己动手……强烈那么多? 除了迪厅那晚,他从来没这样过,颤抖得手脚像在发麻,大脑都空白了,舒服得简直像要死去一样。 等等,这么刺激,会不会影响宝宝? 喻声瞬间冷静下来,又开始担心。 在浴室呆了许久,他才终于恢复力气。 带着一身水汽爬上床后,他悄悄往江寄身边挨了挨。 江寄转过头,漆黑眸子看向他,似乎意外他会靠近。 喻声眼睛乌润,有点不好意思,期期艾艾:“江寄,我想明天再去一趟医院。” 江寄看着他,良久才说:“好。” 喻声顿时放下心。 他要去看看宝宝怎么样。还有,要问问医生,他这情况到底是不是江寄和网上说的那样。 他躺回自己那边,拽上被子,安心闭上眼。 后,江寄在黑暗中却睁着眼,久久没睡。 喻声刚才是什么意思?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疏远或离开了吧? 毕竟他刚才说了,明天要一起去医院。 江寄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等宝宝出生 第30章 第 30 章 等宝宝出生 第二天, 喻声吃早饭时,总觉得似乎有一道视线在看他。 可他抬头望去,张小毛在埋头吃饭,江寄也在做自己的事, 张扬和陈锐又不在。 一切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暗暗摇头, 低头继续喝粥。 江寄今天请了假, 不去工地, 等他吃完饭便问:“要去医院吗?” 喻声忙点头。 江寄似乎松一口气, 到了院子外, 上摩托车前, 给喻声递头盔时,又不着痕迹仔细看一眼他的神色。 确定喻声没有忽然疏离或要离开的迹象, 江寄神情似乎终于微松。 到医院,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得知喻声忽然来检查的缘由和担忧, 医生有些忍笑:“没事,孕期有需求是正常现象, 适当纾解不会伤害到宝宝,一直忍着反倒不好……” 说着,他打量一眼一直神色尴尬的喻声,和站在一旁看似镇定的江寄, 又开玩笑说:“要是自己不方便,也可以让爱人帮忙,不用有心理负担。当然,要适当,不能太过……” 喻声已经想找个缝钻进去了,离开时简直如蒙大赦,赶紧闷头往外走。 不过, 想到医生也说是激素影响,喻声总算可以放心了。 之前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但让江寄帮忙这种事,喻声还是没法一下就接受。于是想,反正是动动手的事,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 可他跟江寄住在一个房间,一张床。 他在床上时,江寄也在床上,他总不好当着江寄的面动手…… 光是想想那场面,喻声就觉得尴尬。 可要是大白天,他也不好意思,而且白天想法又没那么强。 好在刚解决过一次,喻声觉得还能忍忍。 有几天晚上,江寄都看向他,似乎欲言又止。喻声却强装风轻云淡,假装没注意到。 可这种事,堵不如疏。压抑越狠,反而积累越多。 半夜,喻声好像做了什么梦,他本能无意识地绞紧被子,可好像还是无法满足。 黑暗中,他细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江寄睁开眼,似乎无奈叹了声气,接着按亮床头灯。 旁边,喻声眼睛紧闭,面色潮红,正裹着被子难受地拱来拱去,已经快滚到床中间。 江寄眸光一暗,倾身过来,轻易就将他连被子一起抱过去,顿了片刻,手从被子下探进。 喻声颤抖了一下,发出破碎难耐的声音。微仰起的面孔痛苦又欢愉,漂亮的五官紧皱,鬓发被汗水打湿。 朦胧的灯光下,他睁开濡湿的眼睫,眼睛空茫无神,好像醒了,好像又没醒。 他本能地蜷缩进江寄怀中,满足汲取对方的气息,像上瘾一般。江寄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茧。 昏黄的灯光朦胧梦幻,像一直在梦中。 江寄收回手时,指尖有些黏稠,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帮喻声盖好了被子。 第二天,喻声醒来时,两眼无神望着天花板,最后自暴自弃地拱进被子里。 一向早起的江寄今天意外地也没起。 他仿佛也刚醒,转头看向在被子里拱成毛毛虫的喻声,目光微暗,片刻后说:“抱歉,我昨晚看你太难受……我想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这样。” 拱起的被子一僵,随后传出喻声闷闷的声音:“没事,应该是我要谢谢你,其实还怪……” 喻声声音一顿,险些咬向舌尖。 他在乱想什么?竟然差点说“还怪舒服的”,虽然确实怪舒服……唉,别乱想了。 可为什么江寄弄就是比他自己舒服?甚至让他有点…… 喻声险些又咬舌尖,十分郁闷。 他死活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享受到了,甚至有点回味,只好鸵鸟地拱进被子里。 可一次、两次都发生了,甚至这算是第三次,他只好又自暴自弃想,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医生说,孕中期激素上升才会这样,等宝宝出生就好了。 听到喻声刚才那句话,江寄目光轻颤。 他竟然还说谢谢。 江寄一面唾弃自己的无耻,一面又控制不住隐隐弯起唇角。 早饭时,江寄突然接到地产公司经理的电话。 他起初还边吃饭,边平静听着,到后面,眉心渐渐微蹙。 喻声不由抬起头,等他刚一挂断,就问:“怎么了?” 江寄看向他,轻轻摇头:“没什么,甲方的钢材暂时不能到位,吴经理打电话来,问我这边能不能承包下钢材的供应。” 喻声愣了一下,随即说:“这是好事呀。” 他们的合同不包含钢材、水泥等用料的提供,现在突然让他们承包下,意味着又能多赚一笔。 “嗯。”江寄轻轻点头,看他这么高兴,眼中似乎也含了几分笑。 喻声立刻放下碗筷,说:“我这就去算具体用量。” 江寄摇头说:“不急,大致的整体用量是知道的,我先去材料商那看钢材。” 喻声一听,立刻又说:“那我跟你一起。” 江寄闻言,眉心轻皱,下意识看向他腰腹位置。 喻声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但现在是秋天,他穿了一件驼色外套,衬得皮肤白皙,身形也被遮掩,完全看不出弧度。 甚至他四肢依旧纤瘦,背影单薄,看着就像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江寄心中想着还是要再补补,面上摇头说:“太颠簸了,不安全。” 喻声却不同意,说:“你骑慢一点就好了,我一定要去。” 要是别的用料就罢了,但钢材,他从小就被做这方面生意的父亲带着辨认,虽然不至于夸张到能像仪器那样百分百精准鉴别,但一眼大致判断出好钢劣钢绝对没问题。 “我跟你说,这是咱们第一次包材料,钱要赚,可质量也一定要保证。我可不想以后我们被老百姓骂是奸商啊。”他煞有介事说。 江寄见他如此重视,严肃着一张脸,又一口“我们”“咱们”,不觉弯起唇角。 喻声见他竟然在笑,愣了一下,问:“你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啊?上辈子刚跟江寄结婚不久,他就在江寄公司楼下遇到过维权闹事的人。 吓得他以为江寄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是不是真嫁了个大奸商。 好在后来报警证实,那帮人其实是社会混混,是被江寄的对家雇来故意闹事的。 江寄自然不会说是高兴他担心自己,还有,他严肃的样子也很好看。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说:“那就一起去吧。” 两人到城郊一家仓储货场时,提前得到消息的陈锐已经在大门口等候。 他现在也买了一辆摩托车,穿一身像模像样的皮衣,走到哪也有人喊一声“陈老板”了。 江寄把车停稳后,喻声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可千万别穿他那种紧身皮衣。”看着不好看。 江寄微勾唇角。 喻声说完,才有些小心地下车。 他现在已经稍微显怀,也不敢动作弧度太大。 “陈老板”一见他俩来了,立刻拎着一桶鸡汤过来,朝江寄喊了声“江哥”后,再看向喻声,不由把脸 上的墨镜往下一撇,说:“哟,小喻声怎么越来越娇气了?我怎么感觉你越长越看着年龄小?逆生长啊,咱俩不同龄么?” 喻声:“……”我看两天不见,你越来越油腔滑调了。 “比你大一个月,喊哥,谢谢。”他面无表情说。 陈锐心想,你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又不准,真正年龄不定比我小呢,管我喊哥还差不多。 但他还没开口,就因为刚才的话,被江寄凉凉看了一眼。 陈锐忙正色起来,把拎着的保温桶递给喻声,说:“喏,张叔让我给你带的鸡汤。” 喻声愣了一下,接过说:“帮我谢谢张叔。” 顿了顿又说:“下次不用麻烦,我直接去工地吃饭就行。” 之前为了给慧婶治病,张叔花光了家里积蓄,还欠一堆外债。慧婶手术后要好好养身体,不能干重活,光靠张叔一个人伺候庄稼,实在赚不了几个钱,更别提还债。 好在张叔做饭的手艺不错,江寄便请他来工地给工人做饭,起码比之前赚的多。 张叔对此十分感激,后来他又得知,喻声也“生病”在喝中药调理身体,每顿必须吃的干净营养,偏偏这孩子不会做饭,只能江寄每天回去给他做。 张叔便拍着胸脯表示:“那么麻烦干什么?我在工地开个小锅灶,单独做一下就行,保证干净营养。” 喻声一开始不好意思麻烦他,但张叔又说:“我每天也给你慧婶开小灶做饭,就是顺手多做点的事,不麻烦。” 喻声便想,要不他就多给张叔一份钱,让张叔顺便帮自己做份饭。毕竟也不好总麻烦江寄。 江寄看一眼他手中的保温桶,不着痕迹落后两步,偏头压低声音对陈锐说:“你回去跟张叔说……”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算了。” 难道他做的饭,不如张叔做的好吃? 江寄抿唇,沉着脸跟上前面的喻声。 陈锐一脸疑惑:“怎么又算了?到底想说什么?” 这两人最近都怪怪的。 进了大门,三人在老板的带领下,去看钢材。 陈锐原本以为喻声就是跟着江寄一起过来,随便看看。 可没想到,这小子平时不显山露水,看着跟刚出校门的学生一样单纯好骗,但看起钢材,眼光竟然跟老江湖一样毒辣,反正比他和江哥专业多了。 三人货比几家后,最终敲定一家货源。 事情办妥后,陈锐还要再回工地,喻声叮嘱他:“货送到工地时,记得再喊我过去看一下,防止有以次充好。” 陈锐点头说:“知道了喻工。” 喻声:“?” “啊,是陈工,不好意思,忘记姓了。”陈锐笑哈哈解释,“你刚才那派头,真跟我们工地上的工程师似的。” 喻声:“……” 目送油腔滑调的陈锐离开后,江寄也先送喻声回去。 两人要尽快算好报价,给吴经理。 回到住处,喻声惊讶发现,他们的院子门口竟然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可能是看到两人回来,奔驰的车门很快打开,下车的人,喻声和江寄都熟悉,是王少——王鹤。 江寄微蹙眉。 他们和玩具厂的合同已经完成,没有牵扯了,但两人都不意外王鹤会再找他们。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登门,还拎了一个时下非常流行的礼盒——探望中老年人的那种。 两分钟后,江寄推开门,请王鹤进去。 王鹤也不客套,在门口换了拖鞋,进门后,自己找个地儿就放下礼盒,说:“都说三顾茅庐,我想也不能空手来。” 喻声:……那也不用送中老年人补品吧。 原来还有人情商比我更低。 他一脸复杂,摇摇头,让江寄接待王鹤。 家里没旁人,张小毛也不在。前段时间喻声建议张扬,现在有钱了,可以带小毛去看看心理医生,今天正好是他们去医院的日子。 江寄给王鹤倒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 喻声坐在他旁边,手指无聊地掐掐算算,先在心中速算大致的工程量。 王鹤接过茶,开门见山,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搞工程,但我觉得我的玩具厂也很有前景,我可以给你们股份,只要把厂子做起来,以后每年分红也有几百万。” 喻声:“……” “所以厂子现在产品又积压了吗?”他停下掐算的手指,一脸真诚问。 王鹤:“……” 江寄按下他的脑袋,一脸让他“别闹”的表情。 喻声:没闹,是真的很认真在问。 王鹤有些尴尬,踌躇说:“嗯,我搞了一个联名,结果联名的牌子闹出一些事,现在被抵制了,所以……” 联名的玩具全积压了。 喻声感叹:你这运气也没谁了。 刚要起死回生呢,结果“啪叽”一下又死回去了。 “后来我又推出另一款玩具,但市面上仿制很快,所以很快就没新意了,销量也一般般。”王鹤又说。 毕竟他的玩具厂也不是什么很响亮的大牌子,能让人愿意不认山寨,认品牌。 王鹤:“我觉得主要是我的玩具品牌不够响亮,名气不够大,没有形成品牌效应,所以我又请明星给玩具厂代言……” 所以又花了一大笔。 但这个时候的明星粉丝不像日后的饭圈,自家哥哥姐姐一旦官宣什么产品,从大粉到小粉都会号召全体粉丝去冲销量,证明自家哥哥姐姐的商业价值,一定不能给蒸煮丢脸。 加上玩具厂新生产的玩具没有特色和新意,市场上又到处都是仿品,买的人自己都分不清买的是山寨还是正品。 所以代言效果也一般般。 但这一番折腾,王少的钱是没少往里砸。 喻声听下来,感觉都够他再开一个玩具厂了,有钱人是真能造。 不过想想自己上辈子搞的项目,前期也是纯烧钱,都不知道江寄每个季度是怎么让董事会通过拨款的。 项目还是江喻两家联合开发,到后来,因为资金烧的太多,喻杨集团拨款时,他爸留给他的经理人都忍不住苦着脸,找到他问:“声声啊,到底还要烧到多久?你能给叔个准话不?咱们可没有江董那么能抗。” 咳,所以网上都说,富二代想奋斗,才是真败家呢。 这么想想,自己上辈子虽然物质要求不高,但烧的钱可比王少多得多了。 不过江寄每次拨款倒是都很痛快,可能是他有钱,根本不需要喻声去董事会要。 客厅里,江寄听到完,也神情复杂,估计这辈子还没见过比王少更能烧钱的。 偏偏人家很努力在认真经营。 不吃喝嫖赌,努力奋斗,这已经比很多富二代都强了,但他却比这些富二代赔的更多,好像还不如不奋斗。 江寄轻咳一声,说:“很抱歉,不过工地上的事忙,我们可能没有精力再去管一个玩具厂。” 顿了顿,又说:“其实赵厂长能力还行,王少不如放手,把厂子的事都交给赵厂长。” 王鹤听了却摇头,皱眉道:“不行,赵叔太保守了,理念老旧,厂子完全交给他,就永远是个小厂子,总有一天会慢慢被时代淘汰,茍延残喘一段时间后,最终倒闭。” 江寄、喻声:“……”现在离倒闭也不远了吧? 不要说得好像你多么会经营一样诶!有没有可能,你还不如赵厂长呢? 江寄头疼地捏捏眉心,如果是旁人,他就不理了,但王鹤之前毕竟给他们介绍过老中医。 如果不是赵老医生把脉把出喻声是怀孕的话,喻声可能怀疑自己得绝症,已经去做CT或X光了。 那时还是孕早期,喻声身体也不好,很可能会因为辐射,导致宝宝出问题。 在这一点上,江寄是感谢王鹤的。 但对玩具厂,他确实分身乏术,而且王鹤看着也不会完全放手让他们管。 都已经自己当老板了,没人会想再给自己找个上司管自己。尤其以王鹤……的水平,到时他们很可能会白忙活一场。 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非用这种。 江寄再次婉言拒绝,并说如果有其他需要的地方,他一定帮忙。 王鹤有些失落,想了想,又说:“但我看蒋二给你们投资了,你们能跟他合作,为什么不能跟我?” 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也可以投资,我也可以合作。” 江寄再次按眉心。 蒋二少是上次给江寄联系医院时,得知江寄要创业,立刻兴冲冲投了钱。不过他只投钱,不参与运营,给完钱就什么都不问。 “蒋二少只投资,不参与管理。”江寄提醒。 王鹤:“我也不参与管理。” 反正他对房地产也不感兴趣。 江寄:“……那玩具厂呢?” 王鹤:“……” 他迟疑了一下,摇头:“这个我不能不管。” 江寄:“……” 这不又回到问题的源头了? 喻声听到这,终于也忍不住好奇,费解问:“王少,你为什么一定要折腾……咳,要经营玩具厂?” 怎么看,对方都是个可以躺着拿分红的命,在经营玩具厂方面,实在没有天赋。 而且赔了这么久,王少自己也不可能不知道,那为什么还继续折腾? 甚至还打算三顾茅庐,请人陪他一起折腾。 王鹤听了这话,忽然沉默。 就在两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江寄打算再次婉拒时,王鹤忽然开口。 “其实是因为我母亲。”他说。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外祖家,早年在榆城也有些根基,是小有名的富商。我外祖父母只有我母亲一个孩子,母亲小的时候,外祖父宠爱她,为了她,专门建了这个玩具厂,后来……” 他说到这,声音低沉了几分。 “后来我母亲嫁给我父亲,带着资产陪父亲创业,一起到了宁城。父亲却出轨……” 他顿了顿,像有些说不下去。 喻声却能猜到几分,如果王鹤真的出身自己知道的那个宁城王家的话,那后续的结果是,王董出轨,气死了原配妻子,又在妻子去世没几年,就把小三和小三的儿子接回家。 喻声上辈子在婚礼上,见过王董和那位小三的儿子小王总,据他印象,那位小王总的年龄好像没比王鹤小多少。 也就是说,王董和原配妻子结婚没几年,就生了私生子。 “那一年我外祖去世,没多久母亲也去世,他们把这个玩具厂留给我。” “我母亲出生时,这个厂专门给她做过玩具,我出生后,又给我做过玩具,所以……我不想让它倒闭。” 王鹤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心中的大石搬开了一些。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两个不熟的人面前讲这些。 客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江寄没有说话,喻声低着头,也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母亲是学化工出身,早年分配在钢厂,曾用所学的知识帮厂里改善冶炼方法,还得到过嘉奖。 后来父亲创业,最初开的也是钢厂,母亲是厂里的特聘技术员。再后来,母亲去世,父亲的厂里一直保留一条生产线,只用母亲改良的方法冶炼。 再后来,哪怕技术不断更新叠代,甚至十几年后,那条生产线已经十分落后,可父亲即便赔钱,也要一直保留着。 身旁,江寄似乎察觉他心情低落,忽然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喻声眨了眨眼,让眼底凝聚的雾气散开。 他忽然抬起头,浅笑对王鹤道:“王少,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厂里看看吧。” 王鹤看他们忽然手握手,正奇怪这两人怎么这么黏糊,忽然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一亮。 江寄闻言,却动作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你的毯子 第31章 第 31 章 “你的毯子 江寄转头看向喻声, 眼神惊讶和意外。 “真的?” 王鹤闻言,竟直接站起身。 江寄:…… 他又转头看向王鹤。 王鹤原本想请江寄和喻声两个人,结果几遭婉拒,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现在一听喻声有答应的迹象, 神情立刻转亮。 他知道广告词这个办法, 就是喻声想的。他觉得喻声脑子灵活, 说不定还能再想到其他偏门办法。 虽然单从经营上来说, 江寄似乎更有能力, 更稳扎稳打, 但实在请不到, 也没办法。 现在能请到两人中的一个,也很好。 “嗯。”喻声继续浅笑点头。 江寄:“……” 他再次转头, 又看向喻声。 王鹤一听, 语气甚至有些迫切, 道:“那还等什么明天,我看今天时间还早, 现在才下午,不如今天就去?” 江寄:“……” 他脸有些黑。 王鹤丝毫没察觉他脸色变化、眼神变暗,还在继续:“正好我开车过来,带你一起去也快。到时再请你一起吃个饭……” 江寄脸色已经不是一般差, 终于沉声开口:“他……” “还是不了。”喻声刚好同时出声,开口婉拒。 江寄也适时打住。 喻声倚向身后的沙发靠背,手不明显地虚放在身旁,沉吟说:“今天的活动量已经很大,我得休息了。” ……这么早就休息? 王鹤愣了一下,下意识说:“现在还早,坐我的车去, 不会很累……” “王少。”江寄忽然打断,沉眸说:“就明天吧。” 他的语气客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鹤回过神,也知道自己有些急切了,忙说“抱歉”。 又客套寒暄几句后,他终于告辞。 他一走,江寄就转头看向喻声,乌黑的眸子定定的,辨不出情绪。 喻声被他看得发毛,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歪了歪,扭头问:“怎么了?” 江寄敛下目光,语气平常:“你要去帮王鹤?” 喻声“唔”一声,想了想说:“看具体情况吧。” 江寄抿唇,很快起身做自己的事去了,话问到一半,留下喻声一头雾水。 过一会儿,正在做事的江寄忽然又抬头,问:“你很关心他?” 喻声:“……?” 这哪里就算得上关心了? 喻声很费解,可又不好解释自己是有感于父母的事,迟疑一下,说:“主要是他之前确实帮过我,想回报一二吧。” “哦。”江寄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又过一会儿,忽然又抬头说:“也不用非得这么帮,要不我……” “江寄,”喻声忽然打断他,疑惑说,“你好像今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忽然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瞻前顾后,一点都不霸总了? 江寄:“……” 他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干活,语气随意道:“没有,就是随便聊聊。” 第二天,王鹤一早就开车来接喻声。 江寄皱着眉送喻声出去,他身影修长,双手插着兜,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像是昨晚没睡好,带着起床气。 到了院子门口,看到王鹤的车,他目光沉了沉,又对喻声说:“要不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喻声无奈:“不是昨天就说好了?而且你今天工地上不是有事?” 江寄抿唇,不说话。 喻声莫名觉得他此刻很像那种难哄的大型猫科动物,一点没有平常酷酷果断的样子。 不知想到什么,喻声又恍然大悟。 他忽然附耳对江寄小声说:“我知道了,你担心宝宝是不是?放心啦,我只是去厂子里看看,很快就回来,不会劳累。” 他觉得江寄多虑了,知道怀崽后,他平时很注意不让自己累着。 江寄:“……” 不知为何,他唇抿得好像更紧了。 王鹤下车看到两人状似亲密,愣了一下,很快回神说:“可以走了吗?” 喻声点头,坐进车里后,朝仍绷着一张脸的江寄挥挥手。 江寄仍没什么表情,勉强抬手挥挥,一直沉默看着那辆黑色奔驰远去。 轿车确实更好一些,没有摩托车颠,等到了冬天,也不会冷。 要是他那辆车不是摩托的话,今天就有理由亲自送喻声过去。 江寄沉眸,一直看着那辆车的影子彻底消失,才冷淡收回视线。 到了玩具厂后,喻声在王鹤和赵厂长的引领下,先去看了生产线。 其实在来之前,喻声心里就已经有些想法。 王鹤的玩具厂虽然也生产毛绒玩具,但主要还是以赛车、飞机变形金刚、会播放音乐的动物花草等电动遥控玩具为主。 这个时代的遥控玩具芯片很简单,能做的指令不多,甚至互动起来有些鸡肋。 譬如赛车玩具,芯片没有办法执行太多指令,人也不能离赛车玩具太远,不然信号会接收不到。最重要的是,几辆赛车一起玩的话,信号指令还会互相干扰。 喻声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帮忙用算法等技术,重新设计芯片,让赛车可以执行更多指令,多辆赛车一起玩时,也不会互相干扰。 这种遥控玩具本身不算太贵,芯片要求也没那么高,很多山寨厂商甚至用的是仿制的芯片。所以玩具的遥控效果并不好,只能当个噱头玩玩,完全不能像动画片里那样。 说到动画片,喻声记得岛国这几年刚好有个四驱赛车类的动画片很火,港澳已经引进,内陆的话,大约也就是今年左右引进,到时会在孩子中间掀起一股遥控赛车热。 那时别说这种可以遥控的赛车,就是不能跑的模型小赛车,都卖的很火热。 上辈子喻声小时候也有很多这种遥控玩具,不过都被他拆了。 喻声思忖,如果能帮忙改良提升赛车玩具的性能,再让王鹤去谈下版权联名,到时一定能大卖。 想到这,他把王鹤和赵厂长叫到一边,把想法简单说了一下。 王鹤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说:“这个办法好,我明天就飞岛国。” 喻声:……你怎么听风就是雨,冲动就做决定。 怪不得总是赔钱呢。 跟王鹤一比,他感觉自己都能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商人了。 “不用那么着急,联名的事,晚十天半个月去也来得及。”他打断道,“现在你先跟我说说,你们厂里的玩具芯片,是直接批量进货,还是自己设计,再让厂商帮忙做的?” 虽然这么问,但他猜测,这种规模不算大、也没什么名气的玩具厂,大概率是批量购买芯片,所以生产出来的玩具性能,跟市面上的大同小异。 但没想到,赵厂长却开口说:“原先我们都是批量购买,但去年开始,少爷说要做出新意、做出特色,做跟别人不一样的玩具,所以特聘几个技术员,帮忙设计芯片,再找工厂帮忙生产,不过效果并不大好。” 喻声:“……”怪不得总亏本呢,这成本可比直接批量买芯片高多了。 关键是成本提高了,效果却没比市面上的好到哪,能不赔么? 不过也不完全是坏事。 “我先见见那几位技术人员吧。”喻声说。 他的计划是先把芯片重新优化设计,拿去加工,王鹤再同时去谈联名。 如果内陆现在还没引进那部动画的话,因着动画在内陆的名气还没后来火爆,版权说不定还能谈便宜一点。 另外对遥控飞机,他也有些想法。 现在的遥控飞机,那真是玩具中的玩具,掉摔率极其高,而且一摔就很可能坏。关键是还贵,是非常金贵的短命玩具。 但哪个孩子没有一个放飞的梦想?谁不想控制一架小飞机在空中飞来飞去。但十几年后一架普通无人机就能做到的事,在现在来说,可是非常难的。 当然,受限于通信等技术发展,想搞后世那种无人机,起码得再等很多年。 但喻声只是卖玩具,没那么高的要求,优化一下芯片,让遥控飞机的摔落率不那么高,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质量远高于市面上现有的产品,就不怕销量。 见到几位技术人员后,喻声很快跟他们讨论起来。 喻声上辈子不是专长设计芯片,只是对算法、智能、信号转换接收等方面,比较精专。 他给想法和优化算法,让着几个技术人员根据他的思路和提供的新技术,重新设计芯片。 技术宅和技术宅一聊起来,就忘乎所以,不知时间和天地为何物。 喻声上辈子也这样,经常通宵和忘记吃饭。 他觉得也没讨论太久,结果低头一看手机,已经中午了。 屏幕上还有几个来自江寄的未接电话。 喻声顿时一阵心虚,有种上辈子晚下班,被江寄派来的保镖堵在办公室门口,逮个正着的错觉。 他赶忙拿起手机往外走。 毕竟怀着宝宝,他还是记得要对自己好点的,尤其江寄来查岗的情况下。 他边走,边赶紧对站在旁边一直像在听天书,听得满脸茫然的王鹤说: “麻烦给我订份中饭,要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口味清淡,千万不要乱放各种调味添加,我口味比较挑,最好是星级饭店的。另外帮我安排一个住处,我中午必须午休一个小时,枕头要不高不低,有些软。” 他态度正常得就像还是上辈子的少爷,十分习惯使唤,一点不客气。 王鹤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忙说:“好。” 对人才,王鹤一向看重,尤其喻声还是他亲自请来的。 不过……喻声不是普通出身吗?怎么感觉比他这个城里少爷还像少爷? 喻声到了外面,小心翼翼拨通电话。 对面几乎秒接,传来一声熟悉低沉的“喂”。 喻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小声说:“有什么事吗?” 工地上,江寄握着电话沉默,半晌才温声说:“不是说只是去看看,怎么还没回来?” “噢,我决定帮一下王鹤,刚才在跟厂里的技术员探讨。”喻声乖巧回答。 江寄:“……” 他再度沉默,久到喻声隔着电话,都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 喻声轻咳一声,刚要说什么,江寄却先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完全听不出有什么低气压: “吃过饭没有?要不我……”给你送饭过去。 “吃过啦吃过啦!”喻声赶紧汇报道,“中午吃了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营养均衡,是王少在星级酒店订的,很干净营养,你放心好了。” 江寄:“……” 这次电话另一端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又过许久,江寄才再次风轻云淡道:“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喻声这次有些迟疑,说:“可能下午吧,也不太确定。” 江寄紧紧捏住手机,良久才温声说:“好,到时我去接你。” 喻声刚想说“不用”,下一秒,江寄已经挂了电话,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看着手机,愣了一下。 虽然跟江寄说了下午回,但到了下午,喻声却又打电话给江寄,歉意说:“江寄,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我想跟他们一起尽快把芯片设计好,早点送去生产。 “但你也知道,我不能太劳累,除了工作时间,休息时间也要充足,今晚回去的话,有点麻烦和浪费时间。我先在玩具厂这边暂住一晚,明天白天回去拿一下换洗衣服,之后可能还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玩具厂在城西,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在城东,每天都来回跑,确实很耽误时间,喻声觉得不如用这个时间睡觉,休养身体。 江寄跟他一样关心宝宝,肯定能放心和理解。 “对了,你不用担心……宝宝,我会照顾好自己,绝不会劳累。食宿方面,你也放心,王鹤都安排得很好。”他又跟江寄说,讲到“宝宝”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不远处,王鹤还是听到了这句,不由一愣。宝宝?这是在喊江寄,还是自称? 电话那端,江寄再次沉默,似乎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语气平稳道:“王鹤在你旁边吗?” 喻声愣了一下,看向不远处正跟赵厂长说话的王鹤,回答:“在啊。” “你把手机给他,我有话要跟他讲。”江寄淡声说。 喻声迟疑,走过去,简单跟王鹤说了下情况后,把手机递给他。 王鹤接过电话,就先开口道:“兄弟,喻声住这边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吃的都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江寄打断:“但他睡觉……” “噢,这你也放心,房间绝对安静,枕头不高不低,有点软……” 江寄沉声:“但最近天气可能转冷……” “这你也放心,我让人去买几条毯子……” “但他习惯吃家里的饭,盖家里的毯子!”江寄终于成功打断。 王鹤一愣,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对方语气好像有点冷? “我等会儿去给他送毯子。”江寄很快又说,似乎冷冷挂了电话。 王鹤一脸茫然,转头看向同样疑惑、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讲了什么的喻声,迟疑问:“你的毯子,很特别吗?” 喻声:“?” 作者有话说: 老婆出差,老攻独守空房 第32章 第 32 章 喻声:“你 第32章 第 32 章 喻声:“你 送毯子的事, 喻声还是婉拒了。他感觉不是很必要,也不好意思麻烦江寄。 夕阳西坠,城市被最后一抹余晖染成橘金。 陈锐和张扬一起回到住处,进了院子, 张扬先敲敲门。 没听到有人来开门的动静, 他有些奇怪:“江哥和喻声不在吗?” 就算他俩不在, 小毛也在家啊。 陈锐催促:“哎, 直接拿钥匙开, 可能他们刚好出去了。” 张扬拿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一片安静, 朝西的一扇窗户被霞光完全占据。 两人被橘金色的光晃了眼, 一时看不清室内情况,却都下意识觉得气氛凝滞和古怪。 陈锐进门时, 脚不知踢到门旁一个什么东西, 低头仔细一看, 疑惑道:“哪来一盒中老年人补品?” 两人昨天都睡工地,没回来。张扬倒是送张小毛回来过, 但也只送到门口,就转头回工地了,没进门。 两人都不知道昨天王鹤来过。 陈锐走进客厅,眼睛适应光线后, 才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被吓一跳,回神后结巴说:“江、江哥?”在家咋不吱声啊,怪吓人的! 江寄长腿交叠,双手环抱在身前,靠着沙发椅背,脸被霞光打上半明半暗的光影,鼻梁的线条高挺, 看不出表情。 他整个身影仿佛冷冰冰的,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雕塑。 旁边餐厅的饭桌上,摆着一桌分毫没动、看起来已经冷了的饭菜。 陈锐和张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心说:这是怎么了? 家里发什么大事了? 喻声呢?陈喻声呢?总感觉他在的话,气氛应该不会是这样。 陈锐下意识这么想。 小心斟酌一下后,他试探开口:“江哥?你……怎么了?喻声呢?” 江寄没说话,也没动,客厅里一片诡异安静。 就在陈锐和张扬都以为他不会出声时,一道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 “走了。” “……啊?”陈锐张大嘴,半晌才“啊”出声。 走了?去哪了? “又走了?跟上次一样要去疆省吗?我们不是已经联系人帮忙找……”陈锐吃惊。 话刚说一半,陈锐忽然发现张扬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不由止声。 张小毛从门缝后悄悄探出脑袋。 他在江寄斜后方,小心翼翼看一眼江寄的背影后,偷偷举起一张纸,上面写:小声哥去玩具厂工作了。 陈锐、张扬:“……”那这也不是走了啊,吓一跳。 接着张小毛又换下一张纸:小声哥今晚要住玩具厂,不回来。 陈锐、张扬:“……?”所以呢?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他们也经常住工地,不回来啊。 两人都表情茫然。 张小毛继续换下一张纸:江哥要给小声哥送毛毯,小声哥拒绝了。 陈锐、张扬:“……” 不懂,但更茫然了。 他们住工地时,江哥也没给他们送毛毯啊。 张小毛继续换纸:江哥做了一桌菜,现在没人吃了。 忽然,江寄转头,眼眸淡淡看向斜后方的门缝。 张小毛吓得“呲溜”一下,又躲回房间,门缝也瞬间关上。 陈锐和张扬互看一眼,继续茫然。 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就因为做的饭忽然没人吃了,江哥就气成这样? 陈锐斟酌,小心开口道:“那个……江哥你别担心,这不还有我和张扬嘛,正好我们饿了,这桌菜我们吃!” 说完他就转头往餐厅去,气势雄雄,结果刚走两步,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像有两道冰箭一样的视线,“嗖”地一下射向他的脖颈。 陈锐脚步顿时一僵,莫名不敢再动。 张扬见状,摸摸鼻子,忙老实人做派道:“那个,江哥,我去看看小毛作业写完没。” 说完他脚底抹油,赶紧溜向卧室,徒留陈锐僵在原地,拼命朝他背影瞪眼:没义气!没良心! 江寄仍坐在沙发上,像冰雕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陈锐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头皮开始冒汗时,他忽然开口:“去把菜热热,你们吃吧。” 他语气平淡,说完便起身往卧室去。 陈锐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你不吃吗?” 江寄:“……没胃口。” 他身上没了冷意,声音淡淡,人好像也忽然淡淡的,像被秋风卷过的一片落叶。 陈锐:“……”咋感觉气氛这么怪呢。 晚上,江寄拿着一份晚报,靠坐在床头翻看。 过了半个小时,目光仍凝在其中一个新闻标题,一动没动。 半晌,他有些烦躁地放下报纸。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门框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江寄动作一僵。 张扬陈锐如果过来,肯定会先敲门,张小毛从不来他们卧室,会不敲门就进的只有…… 江寄动作一顿,忽然又拿起报纸,目光无重点地掠过那些铅块小字。 喻声推开门,小心打量一眼房间内情况,才轻咳一声,直起身,佯装正色进门。 他刚才回来,在客厅就听张扬陈瑞说,江寄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过进来一看,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江寄应该刚洗过澡,穿着喻声之前买睡衣时,顺手给他挑的一套铅灰色睡衣,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的眼镜,气质跟白天时很不一样。 江寄近视度数不大,平时几乎不需要戴 眼镜,就是这家报纸上的字太小,晚上光线又不好,才戴一下。 喻声悄没声走近,轻咳说:“看报纸呐?” 好像问了句废话。 江寄终于抬起头,神色平淡,像丝毫“不意外”他忽然出现在面前。 他抬起手指欲拿下眼镜,淡定说:“不是说不回来了?” “哎,别摘啊。”喻声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这么戴还怪好看的。” 江寄:“……” 喻声:“……”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喻声尴尬,绞尽脑汁,想来想去,终于一拍脑袋,岔开话题说,“啊对,我想了想,今天还是回来一趟比较好。” 说完长松一口气。 江寄不动声色放下手指,不再摘眼镜了。 喻声原本确实没打算回来,但他接连保证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后,江寄仍打电话,还要给他送毛毯过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开始想的可能不对。 可能江寄不单是担心宝宝,还因为“见不到”宝宝,在焦虑。 毕竟江寄也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自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后,还没有哪个晚上“见不到”宝宝。 喻声想,他自己揣着宝宝,每时每刻都跟宝宝相处,自然不会有这种体会。 但换位思考,如果宝宝不在他身体里,被别人带出去,又临时通知他说,今晚不会带宝宝回来。哪怕对方再怎么保证会照顾好,他可能也会忍不住担心焦虑。 这么一想,喻声又开始觉得自己临时通知的行为不太好,最终改决定,先回来一晚,给江寄一个缓冲接受的时间。 他跟江寄打了个哈哈后,赶紧先去浴室洗澡,再回来时,穿了一身江寄身上同款、但颜色是米白色的睡衣。 他悄悄掀开被角,上床。 江寄的眼镜依旧没摘,察觉他的动作,转头问:“今晚回来了,那之后还去厂里住吗?” 喻声动作一僵:“……要的,可能要断断续续在那边呆两个月。” 江寄:“……” 他捏着报纸边缘的手似乎微微用力,片刻,忽然放下报纸,摘了眼镜,淡声说:“那早点睡吧。” 喻声察觉他好像不高兴,但也能理解,毕竟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宝宝。 他立刻又补充:“不会连续两个月都住那,大概两三天就会回来一趟。” 他也考虑了江寄可能会想宝宝。 江寄闻言,神情似乎微松了一下。 喻声这时又轻咳,问:“那个……你要摸摸宝宝吗?” 江寄身影一僵,缓缓转头,眼神似乎不敢相信。 喻声冲动说完,就有点后悔。 肚子在他自己身上,他其实偷偷摸过很多次宝宝,尤其最近,他还感受到了胎动。小家伙在他掌心下发出像小鱼吐泡泡一样的动静,真的很神奇。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饿了,肠胃在蠕动,后来次数多,又上网查,才知道是胎动。 这些事他都没跟江寄说,但今天见江寄这么在乎宝宝,他忽然觉得,江寄也是孩子的爸爸,也应该知道这些喜悦。 可突然这么说出口,他又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 江寄僵了许久,才像终于回过神,暗哑问:“可……以吗?” 喻声见他好像比自己还紧张,不由松一口气。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隔着睡衣,也不要太久。”他红着耳朵,有点小声和不好意思地说。 江寄乌黑的眼珠转动,颜色似乎更深了几分,有种喻声看不懂的情绪在酝酿。 良久,他避开喻声的视线,说:“好。” 喻声还没回过神,他就已经轻轻俯身,手撑在床单上,耳朵轻轻贴近喻声微微隆起的小腹。 喻声呼吸莫名微紧,仿佛隔着柔软的棉质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耳廓传来的温度。 他不觉捏紧手中的被角,紧张得五指不断用力,被角被揪出一道道很深的褶皱。 就在他紧张到快要屏住呼吸时,江寄终于抬起头,清俊的脸上有几分惊喜和无措,语气罕见地不稳:“我好像……听见宝宝的动静了。” 喻声顿时松一口气,揪紧被子的手指也微松,胡乱点头:“嗯啊,是偶尔会有动静。” 江寄薄唇抿了抿,黑眸幽深:“我能再听一遍吗?” 喻声:“啊?” 这次没等他回答,江寄已经又俯下身,为了方便支撑身体和更靠近,他另一只手甚至不小心按在喻声支起的大腿上。 喻声瞳孔骤然一紧,完全没想到会这样,腿侧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细白的五指瞬间又揪紧被子,慢慢地,唇也不自觉被咬紧,乌润的眼中水光盈盈。 …… 第二天,喻声起床时,脸莫名有些红。 江寄在卧室走来走去,帮他简单收拾东西。 经过喻声昨晚的好心安抚,江寄总算不那么抵触他去玩具厂暂住,不过也没那么高兴就是了。 但至少,今天王鹤开车来接喻声时,他没有再一脸生人勿近、像有起床气。 王鹤昨天在电话里也察觉,江寄好像不太乐意让喻声住在玩具厂。 虽然不理解两人只是朋友关系,江寄为什么能管喻声这么多,但考虑到自己的玩具厂接下来有挺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喻声,而喻声明显跟江寄关系更好。 所以一见面,他就客气地给江寄派支烟,有意拉近关系说:“江兄弟,我听喻声说,你年龄比我小一岁,我就厚颜自称一声哥了……” “他连这都跟你讲?”还没说完,江寄就淡声打断。 王鹤愣了一下,但没怎么在意,接着又说:“兄弟,喻声住我那,你尽管放心……” 江寄:…… 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 “我不抽烟,”他又淡声打断,没接王鹤递来的烟,并说,“喻声也不能闻烟味,希望……不,是请你,一定不要在他旁边抽烟。” 王鹤再次愣住,隐隐感觉不对劲。之前两次见面,江寄虽然话不多、给人感觉冷淡,但态度至少友好。 可这次见面,他怎么感觉对方像吃了火药,对他十分不友好? 实际上,江寄是介意抽烟这个问题,毕竟喻声还怀着崽。 王鹤并不知道,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收起烟,道:“没事,其实我也不抽烟……” 江寄:“不止你,他附近两百米内都不能有人抽烟,希望他到玩具厂后,你不要把抽烟的人安排在他旁边。” 王鹤笑容淡了,开始还觉得自己可能多想了,现在又觉得,刚才的感觉可能没错,江寄确实对他不友好。 “另外,他的饮食清单麻烦你每天也发一份给我,一定要营养健康、口味清淡,不要乱添加调料……”江寄又说。 他原本想每天送饭过去,但喻声说太麻烦,拒绝了。 “再有,他身体不好,不能劳累,不要把他的工作时间安排太满,午休至少一个小时,晚上十点前要睡。还有,请叮嘱你的员工都稳重点,不能让他被人撞到,磕着或者碰着……” “另外,他每天要喝中药,这个就不麻烦你了,我会熬好送过去……” 江寄神色冷淡,派头高冷,说的话却婆婆妈妈,像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事无巨细,叮嘱又叮嘱,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 王鹤沉默,良久后,在心中为自己刚才的想法道歉。 他错了,江寄应该不是针对他,是单纯太关心喻声。 这两人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亲兄弟吗?不然谁会这么事无巨细、甚至有点控制欲地关心自己的朋友? 其实王鹤很想说,亲哥都不会这么关心弟弟,至少他每次看到家里那个傻叉便宜弟,只想暴打一顿。 江寄这种不放心的程度,得是爹吧?但从年龄差来看,对方又实在不可能是喻声的爹,王鹤就只能往亲哥上想了。 不过知道他不是针对自己,王鹤也就放心了,再次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喻声。 江寄听他说完,却依旧唇线紧绷,像还是不放心。 喻声这时拎着一个包出来,奇怪问他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喻声:“……” 江寄随后抿了抿唇,顺手接过他的包,帮他递上车。 喻声也坐上车,对江寄挥挥手。 江寄淡淡点头,神色和缓,看向开车的王鹤时,却又恢复面无表情。 王鹤:“……”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种自己在当着魔王的面,把魔王抢来的新娘带走的错觉。 “对了江寄,”喻声这时又探出脑袋,说,“玩具厂有员工餐厅,我把中药带过去,让那边的后厨帮我熬就行了,不用麻烦你每天送。” 王鹤亲自请人过去,自然各方面都要照顾到位,闻言忙点头附和:“没错,这件事交给我安排就行。” 没想到话音刚落,江魔王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忽然冷了一下,脸更黑了。 作者有话说: 王鹤:真难伺候啊! 江寄:好不容易留下一个送药的活,又被抢! 第33章 第 33 章 江寄:只送 第33章 第 33 章 江寄:只送 喻声走后, 家里的气氛好像又变得古怪。 陈锐、张扬和张小毛埋头吃着早饭,一声不敢吭。 江寄坐在餐桌旁,垂着眸,慢条斯理吃着油条, 不发一语。 餐厅里一时安静异常, 像有一层无形的低气压笼罩, 只听到筷子碰到碗碟的“叮当”声。 陈锐喝豆浆时都不敢大口, 生怕喝出声响。 赶紧吃完饭后, 他嘴角一抹, 迅速说:“你们继续吃, 江哥我还有事,先去工地了。” 说完丢下震惊看向他的张扬和呆住的张小毛, 迅速脚底抹油溜了。 谁让张扬昨天不仁不义, 丢下他独自跑路, 今天就别怪他有样学样了。 说起来,江哥最近到底为啥心情不好?偏偏今天又赶上喻声不在, 唉。 餐桌上,张扬和张小毛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 江寄除了没什么表情、不说话、气压低外,倒没做什么。 吃完饭,他语气平常地对张扬说:“我今天上午不去工地, 有什么事,你跟陈锐及时联系我。” “噢,好。”张扬连忙应声。 江寄微不可察点了下头,洗了自己的碗筷后,擦干净手,拿起挂在墙边的头盔就出门了。 张扬和张小毛听见院子外的摩托车声远去,不由都松一口气, 随后兄弟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江寄去了之前打工的修车行,车行老板姓孙,跟他关系不错。甚至在孙老板看来,是十分要好。 车行虽然主要修摩托车,但干这行的老板,大多都认识,譬如谁主要修大车,谁主要修小轿车。 江寄之前就是通过孙老板的人脉,联系了一些跑运输的大车司机,替喻声打听父母的消息。 不过他这次来,是想问孙老板认不认识一些卖二手车的老板。 这两年,买得起轿车的人越来越多,孙老板嗅觉敏锐,觉得只修摩托车生意不长久,最近也在拓展业务,开始涉足小轿车生意。 江寄以前一个人时,没觉得骑摩托车有什么不好,方便出行就够了。 买轿车的话,他一直觉得应该等手头宽裕再说。 但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喻声也渐渐显怀,骑摩托车带他,冷不说,还颠簸。 江寄想到王鹤那辆黑色轿车,眸色又暗了暗。 如果他有一辆车,接送喻声根本不必再麻烦王鹤。甚至,喻声都不用住在玩具厂,他每天去接就行。 然而问完价,江寄脸色还是有些沉。 价格有些超出他的预估,而且即便现在就买下来,他没有驾照,也开不了。 江寄向孙老板道了声“谢”,转身大步离开。 还是先考驾照吧,这期间再攒一攒钱,应该就够买了。他心中默默盘算着。 下午回到工地,江寄仍得空就想,怎么能再赚点外快。 快吃晚饭时,陈锐不知从哪抱来一个西瓜,切开给一群人分掉大半后,转头看见江寄正拿着图纸在跟工人说什么。 陈锐见他脸色正常,不像早晨和昨晚那么低气压,忙拿着一片西瓜过来,笑嘻嘻说:“江哥,吃不吃瓜?” 江寄皱眉抬头,问:“哪来的?” 这个时节,天都有点冷了,早过了西瓜上市时期。反季节水果一向贵,不像陈锐能舍得买的。 陈锐:“嗨,不就是卖玩具的时候认识的一个超市老板么,之前他靠我推销的玩具赚了一笔,现在跟我关系蛮好的,刚刚我路过超市跟他聊会儿天,他就送我一个瓜,说起来,这还多亏王鹤王老板呢……” 也不知这句话里的哪个字眼戳了江寄,他忽然面无表情,打断道:“你很闲?” 陈锐:“……啊?” “工地上的活干完了?” 陈锐:“……呃。”这又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 他赶紧转身要溜。 “回来。”江寄忽然又叫住他,顿了顿,大约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无端迁怒,又缓和了脸色和语气道,“你跟张扬,有空的话,可以也去考个驾照,以后用得着。另外没事的时候,可以多看看我推荐给你们的书……”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以后的生意不会只这么大,但以我们现在的认知和能力,肯定还做不了太大。” 陈锐愣了一下,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江哥。” “嗯,去吧。”江寄也点头。 喻声回到玩具厂后,刚开始确实如他所说,每两三天就回一趟。 但之后忙起来,渐渐变成三四天回一趟,甚至四五天。 江寄脸色越来越不好,但每次喻声回来时,他又恢复如常。 喻声每次只回来住一夜,没察觉什么,陈锐张扬和张小毛却有种待在家里,像待在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时日久了,陈锐干脆经常躲去工地,尽量挑喻声也在家的日子回来。 张扬:“……”他得回来带张小毛,躲不了啊。 江寄没告诉喻声,自己在考驾照,打算买车的事。 榆城不是发达的大城市,驾校报名不需要排特别久的队,加上孙老板了解情况,给江寄介绍的驾校相对不挤一点。 江寄上学时就聪明,平时也刻苦,私下又有孙老板借车给他练习,考试项目基本一次过。 两个月后,他顺利拿到驾照,也成功买了一辆二手小车。 虽然不是多响亮的牌子,车也有些年份了,但江寄自己手动“翻新”了一下,内饰尽量彻底精洗了一遍。 座椅的皮革有些破损,不好修复,他买了一套颜值不错的座椅套装上,方向盘也套上毛茸茸的米色套子,还带两只猫耳。 怕香氛对怀孕的人不好,他用橘子皮做了些香包放在车里,又买些活性炭包,尽量让车里没有异味。 想了想后,他又买两个橙子放在车里。橙子味香,还能放得久,这样车里就淡雅好闻许多。 做完这些,又想到孙老板借给他开的那辆车的前窗下,还摆着几个小摆件。江寄想了想,也买几个招财猫、小花小草的摆件,放在车前面。 喻声可能会喜欢这种小东西。 说起来,喻声也好几天没回来了。 现在已经两个月还多了几天,按理,对方应该不用再住玩具厂了才对。 江寄迟疑一下,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问喻声,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今天回的话,他刚好可以去接,不用再麻烦王鹤。 许是心有灵犀,他刚拿出手机,屏幕就跳出喻声的来电。 ……可能是要回来了。 江寄神情不易察觉露出一丝笑,按下接通键。 “江寄,跟你说个事啊,”喻声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稍许歉意 ,“我本来打算今天回去的,但临时决定要去一趟宁城,跟那边的晶圆厂谈芯片的生产问题……” 江寄唇角的笑意僵住,良久,他沉声说:“之前不是说好两个月就回来吗?” “呃,”喻声也有点不好意思,说,“临时决定啦,这件事必须我和几个技术员过去具体交代他们,另外专利申请的一些后续事宜,也得到宁城处理……” 江寄唇抿了又抿,最后眸色暗沉,“一定要今天去?” 喻声“嗯”一声,说:“坐王鹤的车去,已经在路上了。” 江寄不觉捏紧手机,良久,沉声问:“到哪了?我送你去。” 喻声愣了一下,忙摇头:“不用啦,你工地上不还有事吗?没必要耽误你,而且就这几天,等这次回去后,剩余的事交给其他技术员就行,我就不用再经常过来了。” 大约是这句话让江寄脸色好了些,他沉默良久,终于勉强“嗯”了一声。 不“嗯”似乎也没用,他强行追去才莫名其妙,引人怀疑。 挂断电话,江寄深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车内的温馨的布置,沉默良久,忽然自嘲笑了笑。 那只憨态可掬的招财小猫,被他接电话时,没忍住狠狠弹飞,倒在角落里,看着有些可怜。 可怜也没用,没人会看到。江寄冷着眼想。 片刻,又把小猫捡回来,放在中间摆好。 三天后,喻声完成自己的任务,提前回到榆城。 这趟只有他和司机回来,王鹤和其他几名技术员还要留在宁城,继续商谈合同的事。 喻声没有直接回住处,让司机先送自己去玩具厂。 从玩具厂再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他手里多了几个崭新的包装盒。 喻声这次没让司机送,自己打车回了住处。 他没告诉江寄自己回来的事,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回到住处,客厅和餐厅的灯都亮着。现在天黑得早,看着很晚,其实才晚上六点多。 张扬三人正在餐厅吃饭,江寄不在。 喻声一进门,他们三人都“噌”地一下抬起头,随即眼中露出惊喜,像看到久违的亲人一样。 陈锐更是激动起身,上前要给他一个拥抱,激动道:“小喻声,你总算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久啊?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们日子过得苦哇……” 喻声小腹比之前又隆起许多,穿着厚厚又宽松的长羽绒,才勉强看不出。如果被抱到,肯定能被察觉。 他连忙轻微侧身,幅度不大,刚好能避过陈锐。 陈锐扑了个空,也不尴尬,反倒惊讶问:“你怎么穿这么大的衣服?欸,你是不是有点胖了?” 喻声:“……闭嘴吧你。” 张扬习惯跟陈锐打嘴仗,也说,“我看你最近才胖不少,少吃点吧。” 陈锐尴尬挠头。 喻声趁机岔开话题,问:“你们怎么过得苦了?江寄呢?”他怎么没在吃饭? “唉,别提了,还不是江哥。”陈锐忍不住吐苦水,压低声音道,“你不在家这几天,江哥不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情绪特别不好,态度比往常严厉多了,有时我跟张扬也没犯什么大错,都能被训一顿。 “还有昨天,张小毛就吃饭时挑了点食,不吃芹菜,也被他冷脸说‘吃饭不准挑食’,吓得张小毛今天可劲儿逮着芹菜吃。” 张小毛在旁心有余悸地点头。 “幸亏咱们家里没养狗,不然,我感觉狗从他旁边路过,都要被抓过来训一顿……”陈锐又说。 喻声:“……”这不就是上辈子变态版的江董吗? 几天没见,江寄已经有往上辈子江魔王发展的趋势了。 “他人呢?”喻声也压低语气,小声问。 “在屋里呢。”陈锐同样小声道。 “喔。”喻声松一口气,蹑手蹑脚往卧室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又转身,拿出那几个包装盒,说:“对了,给你们带了礼物。” 说着,他给三人挨个发了包装盒。 几人惊喜接过,随后陈锐惊讶道:“这不是王老板厂里的玩具么?” 喻声:“这次的不一样,是新产品,目前这几个还是样品,我亲自参与设计的,有纪念价值,送你们。” “哦哦。”几人不住点头。 喻声没再多说,拿着剩下一个盒子,小心推开主卧的门。 江寄其实听见外面细细碎碎的声音,猜到是喻声回来了。 他已经起身要出去,可很快,又冷下脸。 走的时候没第一时间跟他说,回来了也不第一时间告诉他,想必在对方眼里,他也不是多重要的人。 既如此,他听见声音就出去干什么? 脸色冷了一阵,江寄没有出去,也没回电脑前。 他关了电脑,拿起一份商业晚报,沉着脸靠坐在床头,两耳不闻屋外事,专心看报纸。 自然,报纸上的字很小,所以他戴了金属边框的眼镜。 喻声轻轻推开门,就看见他靠坐在床头,长腿随意曲着,姿势像漫画里剪影一样,优雅好看。 戴在高挺鼻梁上的金属边框眼镜,让他多了几分斯文俊冷的气质,完全没有白天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风吹尘打的模样。 他微垂眸,沉静地在看报纸,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在鼻翼、下颌打下微暗的阴影。 手指忽然翻动一下报纸,似乎完全没听见外面的动静,更不知道有人回来。 喻声一时看愣住,推开门缝后,没有再动。 江寄沉心静气一会儿,门口却一直没动静,终于,他还是抬起头,像是意外,淡声说:“回来了?” 喻声眨眨眼,像是终于回神,轻咳一声,关上门进屋。 “昂。”他点点头,手还背在身后。 江寄的目光几乎不着痕迹、迅速在他身上打量一遍——好像没之前瘦了,原本尖尖的下巴,终于圆润了点,也可能是怀孕导致。 眼睛依旧清澈,眼尾有些幼圆,像小鹿,看谁都像带着无辜和浅笑。皮肤又白了许多…… 江寄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喻声刚好走到他面前,垂下的视线,落在对方腰间——羽绒服太宽大,看不出什么。 喻声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嘴里“当当”两声,带着笑意递给他。 江寄微怔,随后不动声色接过盒子,问:“这是什么?” “遥控飞机,送你的礼物。”喻声乌润的眼中带着浅笑,在灯下像闪着光,说,“这是我亲自做的,很有纪念意义。” 江寄眸光一顿,抬眸看向他,问:“你……自己做的?” 喻声:“emm……基本重要的地方算是。” 江寄目光动了动,再开口时,嗓音似乎有些哑:“只给我送了?” 喻声犹豫一下,点头。 江寄目光松动,眼底似乎又浮现笑意。 …… 喻声洗完澡回来,看到飘窗台上放着已经拆盒过的遥控飞机。 很显然,江寄已经研究过那个飞机了。 他掀开被角,悄悄爬上床,犹豫一下,小声问江寄:“礼物你喜欢吗?” 江寄刚听见动静,才迅速放下飞机,闻言意外看他一眼,迟疑点头。 喻声一听放心了,很快又轻咳,眼睛不知为何有些水润,像有些羞怯,小声说:“喜欢就好了,那个……我感觉激素好像又有点……升高了……” 说完,他眼神乱飘,不敢看江寄。 江寄僵住。 作者有话说: 江寄:所以你送礼物是为了…… 老婆出差回来,老公“被迫”交粮(bushi 第34章 第 34 章 喻声吼:开 第34章 第 34 章 喻声吼:开 喻声说完, 眼神乱飘了好一会儿,耳朵都快红透了,也没听到旁边有动静。 怎么回事?他终于憋不住,疑惑抬头。 之前不是江寄说要帮他吗?现在月份大了, 他还主动开口了, 江寄怎么反而没动静?难道是他太委婉了? 江寄深黑眼眸望着他, 抿了抿唇, 终于哑声道:“你是不是……身体需要了, 才回来找我?” 感觉自己像个工具。 喻声脸“腾”地一红, 耳朵忽然都热烘烘的, 支吾道:“哪、哪有?” 话是这么说,可他水润的眼睛却不由自主闪躲。 仔细想想, 这两个月, 他好像确实经常是有需要时, 才能想起回来。 但这也不怪他,有时候工作太忘我, 是会忘记具体几天没回了。 至于那种事……唉,他也不想麻烦江寄的,但不知怎么回事,他自己动手就是比不上江寄帮他。 甚至有时自己动过手了, 还是空虚和不满足,但医生又说不能太多次。江寄的话,一次就可以了,他不会再不满足。 所以他就只好找江寄了嘛,尤其现在他自己也不方便,江寄之前又很主动说愿意帮他…… 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都暗示了, 江寄也不帮。 喻声忽然有点气闷,心想不帮就算了,说话不算话! 大不了我自己也可以。 他闷头躺下,想等灯关了后偷偷的,可等了好一会儿,灯一直没关。 他忍不住又想回头问,可还没转头,身后一个怀抱忽然靠近,喻声单薄的脊背登时僵住。 江寄从身后半环住他,清冽的气息顷刻袭来。似乎是为了方便,对方竟掀开他的被角,悄悄进了他的被窝。 喻声整个僵住,江寄的头近乎挨着他后脑勺,高挺的鼻梁快要碰到他的耳廓,鼻息尽数落在他耳朵和颈间。 喻声只觉得耳朵到脖子一片汗毛竖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轻轻抚过他隆起的小腹,缓慢向…… 喻声瞳孔一紧,骤然抓住那只手臂。 江寄“嗯?”一声,嗓音格外沙哑,近乎呢喃在他耳边。 喻声红着耳朵支吾:“关、。” 江寄:“……够不着。” 喻声:“……” 他抓不住那只手臂了……他紧闭着眼,眼睫在灯光下轻轻颤抖,不久前刚洗过澡、被热气蒸得红润细腻的脸庞,这会儿又慢慢沁出细汗。 喻声紧紧皱着眉,轻咬嘴唇压抑,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你能不能、别看我?” 说这句话时,他眼睛依旧没睁开,薄红的眼皮在灯光下轻轻颤抖。 “……嗯。”江寄良久才应声,嗓音愈发暗哑。 喻声:“……”骗子! 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犹如实质,根本没移开。 第二天,喻声有点生气,吃早饭时故意没理江寄。 陈锐一见这情形,顿时有些头大。 家里每天有江哥冷着脸,已经够难熬了,现在又多个喻声,这家不会变成冰窟吧?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喻声虽然绷着脸,但江哥今天脾气格外好,喻声不理他,他还给喻声剥鸡蛋。 而且喻声心情不好,杀伤力没江哥那么大。他只是不怎么理江哥,但乐意跟他们讲话。 “所以你在玩具厂那边的工作暂时结束了?之后都不用去了?”张扬正跟喻声聊天。 喻声边喝粥边点头:“顶多偶尔需要时,一个月去一两次。” 陈锐听到这,也好奇问:“那王少怎么给你开工资啊?每个月只去一两次,钱会不会变少?” 喻声:“他给了我股份,另外按合同,这批玩具的销售利润也要给我分成,包括之后用到我专利生产的玩具,都要给。” 陈锐睁大眼,惊讶道:“那你以后岂不是可以躺着赚钱,不用工作了?” 喻声:“……假如玩具厂不倒闭的话,确实可以这样。” 陈锐一听,羡慕的表情顿时变成同情,说:“也对,那个王少太能赔钱了。唉,王少太鸡贼了,跟你签分成合同,要是这次又不赚钱,甚至亏钱,你不是也跟着……”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喻声无奈打断,“我要是赚了钱,还不是拿来投资咱们创业。” 陈锐一听,点头说:“也是……诶不对,那你这不是从王少那赚钱,拿来投给江哥?” 喻声夹菜的筷子一顿,江寄剥鸡蛋的动作也顿住,两人下意识看向彼此。 下一秒,喻声“嗖”地收回视线,闷头喝粥。江寄也不动声色,继续剥鸡蛋。 陈锐:“……不是,你俩看啥呢?” 喻声:“……去去去,我投钱以后我占股高,将来董事会我说了算。” 张扬不懂,问:“这个股作用这么大?那江哥也得听你的吗?” 陈锐:“哎,你怎么这都不知道?平时江哥不是让咱们多读书?要是喻声能压倒江哥的话,江哥肯定也得听他的。” 张扬:“啊?” 陈锐:“占股,我是说占股。” 喻声:“……” 江寄:“……” 他唇角不觉勾起笑。 鸡蛋刚好剥完,他轻轻放进喻声的粥碗里。 吃完早饭,其他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陈锐骑摩托车去工地,张扬带张小毛去看心理医生。 喻声不出门,他现在显怀明显,除非必要,基本不打算再去工地、玩具厂之类的地方。 江寄意外地也在家。 喻声原本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走来走去收拾东西,还没有要出门的迹象,终于忍不住抬头问:“你不去工地?” “嗯。”江寄停下动作,说:“今天请假了。” 喻声奇怪:“是有什么事吗?” 江寄轻咳:“我想,是不是该产检了?” 喻声:“……”啊,差点把这忘了。 是到这个月该产检的日子了。 “你……约医生了?”他迟疑问。 江寄点头。 “那行吧。”喻声拿着书起身。 他回卧室换身衣服,很快又出去,下意识去拿挂在墙上的摩托车头盔。 江寄却按住他的手,说:“不用。” 喻声:“?” 江寄神色如常,牵着他的手出去,下台阶时又小心扶一下。 到了院子外,江寄拉开那辆洗得一尘不染的黑色小轿车的副驾驶车门,语气如常:“上车吧。” 喻声:“……” 他愣愣上车,坐好后,江寄帮他关上副驾驶的门,接着绕过车头,走向另一侧车门。 喻声打量一圈车内装饰,等他上车,立刻问:“你的车?” 江寄淡定点头。 喻声:“……你竟然买车了?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之前一点都没听你说?” 他一脸惊奇,其实昨晚回来,他在院子外也看到这辆车了,但那时天黑,没看清,以为是隔壁家停到他们门口了。 江寄神色淡然,熟练启动车,说:“冬天冷,开车更方便,就买一辆了。” 说的像随便买了块豆腐一样。 喻声“啧啧”,倒不是新奇这车,毕竟真要说起来,这算是江董带他坐过最便宜的车了。 他惊讶的是江寄竟然突然买车,而且还…… “你这么快就有驾照了?”他再次惊奇。 江寄淡定:“ 嗯,不难考。” 喻声:“……”好想打他啊。自己上辈子可是考了半年,主要是教练一坐在旁边,他就容易紧张出错。 他又打量一圈车内情况,点评道:“这个内饰不错,一点都不旧。” 而且这样一辆明显便宜的二手车,车内也没有什么机油味,很清新淡雅。 喻声很快发现清新的气味来自车前方的两个橙子,接着又看到橙子旁的招财猫。 他忍不住伸手,去拨了一下招财猫的爪子,又拨一下旁边小草的叶子。 江寄余光一直不时看他,见自己精心装饰的点,他都发现了,不觉微勾起唇。 喻声很快也察觉他的视线,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的事,不由轻咳一声,又收回拨楞小猫爪子的手,严肃坐回座椅。 江寄见他又敛了笑,心中清楚缘由,这会儿没有其他人,他终于道:“抱歉,我昨晚真不是故意没。” 喻声:……别说了。 江寄:“我担心手没轻没重,你不舒服我却没发现,所以才……” 喻声:……啊啊啊,不要再说了! 他羞耻捂住耳朵。 车刚好来到十字路口,江寄要拐弯时,对面同时拐过来一辆红色大卡车。 喻声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捂耳朵的动作僵住,耳廓上的温度也霎时退去,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江寄自然地转动方向盘拐弯,那辆红色大卡车也正常驶来,以一个正常的距离缓缓拐弯。 喻声眼中,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忽然被拉得漫长,仿佛逐帧播放。他忽然看到那辆卡车司机的面目狰狞,急转方向盘,朝他们狠狠撞来,江寄似乎也转头在跟他说什么—— 轰——!天旋地转,一片血雾朦胧。 “喻声?喻声?”江寄的声音忽然传来。 喻声猛一眨眼,瞬间回到现实。 眼前车流如常,马路上一片繁忙,刚才的卡车早已正常拐弯远去。 喻声却瞳孔放大,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神情残留惊恐,剧烈的撞击和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 他脊背出了一层冷汗,捂在耳朵上的双手忽然无力垂落,近乎用气音呢喃了句什么。 江寄没听见,发现他脸色一片惨白,忙将车停靠在路边,转头倾身问:“喻声?你刚才说什么?” 喻声忽然提高声音,朝他应激般小吼一声:“我说开车时不要转头说话!” 说是吼,其实声音并不大,但他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他眼睛里还还噙着泪,神情残留惊恐,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江寄像是被吼愣住了,一时有些怔住,抿唇没有说话。 喻声很快反应过来,忽然又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刚才有点被吓到,那辆卡车、卡车是红色的,离得还近……” 他看起来太害怕,声音发颤,身体也抖得厉害。 江寄忙解开安全带,倾身将他拉怀中,轻抚脊背安慰:“没事,没事,是我不好,下一次一定小心注意……” 其实刚才只是正常开车和拐弯,卡车离得是有些近但也在安全距离,可喻声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吓到了。 喻声被他哄了一会儿,情绪渐渐恢复平稳,可还依靠在他怀中,像雏鸟躲藏在避风港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寄察觉他身体不再抖时,微微低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眉心紧蹙,眼角还残留泪痕,皮肤苍白得像纸,还没恢复血色。 江寄皱眉,轻轻松开他,将他扶在座椅上靠好。 又过许久,江寄才再次启动车,这次开得更慢和平稳小心。 喻声没睡多久,就醒了,他睁开有些惺忪的眼,眼底还有些茫然。 “我怎么睡着了?”他呢喃。 江寄转头看他一眼,想起他刚才应激说的话,又立刻转回去,说:“你刚才被卡车吓到,睡了一会儿。” “卡车?”喻声喃喃,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寄很懊悔刚才的事,心中很担心他的状况。 可喻声醒来后,神情如常,一点没有刚被吓到过的样子。 甚至到医院,他下车时,手轻扶了一下小腹,唇角还不自觉弯起。 江寄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具体为什么。 非要说的话,就是喻声太正常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这样正常、开心着,难道不好吗? 江寄心中迟疑,望向喻声的目光不觉复杂。 产检结束,一切健康正常,刚才的惊吓似乎没产生什么影响。 喻声很高兴地拿着检查结果,江寄忽然有种,只有他在记得和担心刚才那场惊吓的错觉。 他蹙了蹙眉,忽然对喻声说:“我有个东西忘在诊室了,你先在这等我,我去拿一下,马上回来。” 喻声愣了一下,点头说:“好吧,那你快点。” 江寄“嗯”一声,先扶他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江寄:你要 第35章 第 35 章 江寄:你要 阳光照进宽大的卧室, 一阵清风吹过,白色的薄纱窗帘像湖底柔软的水草,轻柔飘荡。室内的光影也如水波,随着薄纱舞动, 轻轻荡漾。 喻声拿起手机, 全面屏上显示来电人——辛医生。 他疑惑接通电话:“辛姨?你不是在国外吗?” 辛姨是他曾经的心理医生, 因为从小就认识, 关系亲近, 他一直这么称呼对方。 辛医生语气含笑:“没什么, 就是想起好久没联系了, 声声你最近怎么样?” 她说话一贯轻柔温润,像泉水潺潺流过, 让和她聊天的人, 不自觉就卸下心房。 喻声一一乖巧回答她的话, 心中还是有种奇怪感。 “对了声声,你跟江董最近关系怎么样?”辛医生突然转移话题问。 “江寄?”喻声愣了一下, 迟疑说:“就……还是老样子啊。” 其实不是,好像从那次绑架案后,喻声就觉得江寄越来越古怪难相处了。 尤其最近,对方总是神色阴沉, 眼底带着血丝,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他,像压着暴戾和凶性的猛兽,喻声其实有点害怕。 辛医生有些迟疑,片刻,语气像是斟酌和试探道:“声声,其实这个电话……是江董让我打的……” 喻声一听, 瞬间警惕,像炸了毛的小狮子:“他、他要干什么?” …… “……喻声?喻声?”耳旁响起江寄轻柔的声音。 “嗯?”喻声陡地一惊,睁开惺忪的眼睛。 没有什么豪宅卧室和国际长途,他依旧身处在医院安静的走廊。 江寄见他醒了,微松一口气,又温声说:“不要在这里睡,容易着凉,而且白天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 喻声反应了一会儿,像是终于醒盹。 怎么会忽然梦到上辈子的事?还是梦到重生前不久,辛姨给他打电话的那次。 喻声揉揉额头,辛姨工作忙,鲜少会打国际长途跟他聊天,除了他小时候心理问题最严重时,对方有时抽不出空到喻家,才会打电话给他做心理疏导。 但高中之后,他的心理问题就已经痊愈了,药也早就停了,他早就好了。 喻声在心中碎碎念,不断重复地想。 而且那通国际长途,除了后来提一嘴江寄外,确实没再聊什么,怎么会突然梦到? 他暗暗摇头,说到江寄……他终于抬头,咕哝问:“怎么这么久?不是说去拿东西,很快就回吗?” 江寄抬手理了理他微翘的头发,声音温和:“医生又叮嘱一些让你补营养的事,多聊了一会儿。” 喻声拽下他的手,起身跟他一起往外走,闻言立刻摇头:“不补了不补了,我感觉很营养了,你有没有觉得我都胖了?” 江寄拉开些距离,视线上下看他,像扫描仪般寸寸扫过他被宽大羽绒服遮掩的腰身,不动声色道:“没有胖,一点看不出显怀。” “真的吗?”喻声狐疑,“那我在家走路有没有像企鹅?张扬陈锐他们一点都没看出来吧?” 江寄浅笑,安慰他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张扬陈锐两个大马哈,更不可能看出来。不过他两人就算知道,也不会乱说。” 喻声当然知道他们不会乱说,他也不是怕他们知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被看到怀孕的样子,是另一回事,他还是很在意形象的。 反正现在除了江寄和医生,他还不能接受被旁人看到自己怀孕的样子。就算张扬陈锐他们早晚会知道,也等他生完孩子,肚子不大的时候再知道吧。 他有些鸵鸟地想。 江寄看着他不好意思缩着脑袋的样子,不觉弯起唇角。 宽大的羽绒服反而将喻声衬得很小,手腕和小腿都匀称纤瘦,脸也被羽绒服的大帽子衬得像巴掌大。皮肤在阳光下白得仿佛透明,除了脸颊有些圆润弧度外,下巴依旧有些尖,笑起来时,眼睛像森林里饮水的小鹿,干净灵动。 江寄浅笑看着,想起刚才在诊室时,医生说的话,笑容又转淡。 “除了这次,之前还有过类似情况吗?”医生询问的声音回荡在诊室。 江寄蹙眉,想起喻声抓中药被一个素质低的男人撞了那次,也受到很大惊吓,但那时他刚知道自己怀孕,神思恍惚,好像也正常。 再有就是之前怕黑,但怕黑也有原因…… 江寄迟疑,不太确定道:“应该就这次……还有之前刚得知怀孕,被人撞到那次。” 医生:“听起来,像是心理压力大。” “心理压力?”江寄蹙眉。 医生:“他平时没表现出焦虑,不代表潜意识不焦虑。这也正常,他毕竟是男性怀孩子,外在表现再正常,也不代表内心深处就不介意、焦虑和害怕,尤其……我看他年龄也不大,加上怀孕时还有激素影响心情……” 想完这些,又想起喻声刚才担心被张扬他们看出的样子,江寄眸色微暗。 坐上车后,他偏头问喻声:“要不……我们重新租个住处,跟张扬他们分开住?” 喻声愣了一下,随后皱眉道:“不用吧,马上都快年底了。” 他觉得大家住一起,其实还挺热闹的,就是自己……一天比一天明显,好像又确实不大方便。 江寄点头:“那就等年后再说。” 似乎每到年底,时间就过得非常快。 自打从宁城回来后,喻声就没再去过玩具厂,有需要的话,都是王鹤、赵厂长或技术员电话联系他。 工地那边,江寄也几乎不让他再过去,好在工程已经接近尾声,确实也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喻声一下闲了下来,平时没事,除了看书复习,给张小毛辅导辅导,就是在网上跟余教授聊聊。 余教授知道他申请专利的事,也看了内容,很是赞叹和欣赏,又忍不住问他是哪个学校的。 他已经知道喻声还没上大学,最近总打听他什么时候高考,劝他一定要考A大,还问他是哪所高中的,说看看A大在那所高中有没有特招渠道或保送名额。 喻声抿唇笑着,没有说。 他其实也还没决定,如果没有宝宝的话,他肯定明年参加高考。 但他现在有宝宝了,按照推算,预产期大概在四月中旬。虽然这个年代,高考时间还是七月初,但生完孩子两个月就上考场,是不是有点太超人了? 喻声原本觉得没必要把时间压得太紧,无端给自己压力。 但忙完玩具厂的事后,他忽然空闲下来,除了温习看书,其他的事,江寄都不让他做。 既然实在没事干,试着考一下,似乎也可以。 但喻声还是没确定,毕竟他听说,小宝宝是很闹腾的,虽然他现在很闲,可等宝宝出生后就不一定了。 不过早一年考晚一年考都可以,他又不是真的只有高中学历。 他这么随意想着,复习却也没放松。 时间很快又过去一个半月。 马上就要过年,城市里的年味渐渐浓郁,喻声他们租的房子在郊区附近,时不时就能听见小朋友摔炮和放窜天猴的声音。 隔壁家家户户也都买了春联,时常看到骑自行车的人,车龙头上挂着一袋红回家。 工地上的活彻底忙完,江寄顺利拿到工程款,给每个工人都发了钱,还顺带包了红包。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带着满脸笑容和大包行礼,挤向车站,回家过年。 喻声在这千家万户热热闹闹要团圆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寂寥。 在他记忆中,过年一向是寂寞冷清的。因为过年的时候,家里的阿姨叔叔们,都会回去和自己的家人团聚,就连管家伯伯,三十那天也经常不在。 家里只有他和爸爸,爸爸每年这时候,都格外思念妈妈。 即使他为了哄喻声,总会笑着做一桌团圆饭,可喻声能从他的笑容中,看出掩不住的寂寥。 至于后来爸爸出车祸住院,他不得不和江寄结婚后,过年就更清冷了。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院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陈锐叽叽喳喳、张扬无奈应和的声音。 很快,客厅门也被打开,陈锐喜气洋洋抱着一大堆年货,身后跟着同样抱着年货的张扬,再往后,是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的江寄。 几乎是喻声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也看向屋内。隔着先进门的两人,他们的视线反而最先对上。 喻声愣了一下,江寄现在……越来越有后来江董的样子了。 正出神时,陈锐在旁嚷嚷:“哇,小喻声你现在简直跟蜗牛一样,半天都不动弹一下,难道是有什么动物的血统,也要冬眠了?快帮我拿下东西……” 喻声一脸黑线,正要伸手接住他怀里摇摇欲坠的一个小盒子时,忽然另一只手更快。 江寄单手接住盒子,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面无表情说:“掉就掉了,地上又不脏。” 说完,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喻声说:“你的。” 喻声一愣:“我也有?” 陈锐在旁道:“快拿着吧,我们都有,毕竟是第一年赚钱,庆祝庆祝,图个喜庆。不过江哥,我怎么感觉喻声这个红包厚一点啊……” 喻声手指刚碰到红包,不知是因为陈锐的话,还是红包封上残留的体温所致,他指尖像被烫了一下,接着迅速抽走红包,揣进兜里,不给陈锐他们继续打量的机会。 陈锐和张扬三人明天就要回村过年,晚上的饭,几人做的比较丰盛。 饭桌上,张扬好奇问:“江哥,你不回去吗?” 江寄筷子一顿,片刻后说:“会回去一趟。” 喻声闻言愣住,江寄也回去? 对哦,他差点忘了,现在的江寄不是十几年后跟他一样孤家寡人的江董。对方可能还有别的家人,当然要回去过年。 那……他岂不是要一个人过年? 喻声忽然心中有些闷,像堵了块石头,眼前饭菜都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他今年肯定不会回去,他又不认识陈喻声的家人。 即便考虑到陈喻声或许对他的家人还有情感,他得继续维持关系,他也不能今年……这个样子回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可大家都走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要怎么过年?连送外卖的都没有,一个人孤零零…… 喻声情绪有些低落,闷头草草吃完晚饭,有些蔫吧地回房间。 张扬和陈锐面面相觑,半晌,陈锐说:“我怎么感觉喻声忽然有点心情不好?” 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只家养小猫忽然发现被丢弃,要独自去流浪了一样,脚步沉重,耳朵耷拉。 江寄眸色暗了暗,说:“我去看看他。” 说完放下碗筷。 卧室内,喻声坐在床边,低着头,还在消解心中那阵低落。 察觉到卧室门被打开,接着身旁的被子被深深压陷,有人在旁边坐下。 喻声依旧没抬头,看着视野中那双熟悉的长腿和黑色大衣的衣摆,片刻后,他闷声说:“你回去之前,能不能帮我买点速冻水饺和汤圆,放在冰箱里……” 江寄轻轻叹气,宽大的手掌放在他后颈,像顺毛似的轻抚,轻声说:“想让我留下来一起过年,为什么不直接说?” 喻声一僵,愣愣抬头看向他。 “说了……”你就会留下来吗? 他下意识喃喃,但只说到一半,又抿唇打住。 江寄掌心抚到他圆圆的后脑勺,像掌控住他,望着他的眼睛,哑声说:“我回去是给爸妈烧纸,当天就回。” 喻声愣住,没想到会是这样,连忙说“抱歉”。 江寄摇头,似乎有些斟酌,顿了顿,终于还是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啊?”喻声再次愣住。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江寄:看来 第36章 第 36 章 江寄:看来 第二天, 江寄开车,顺路带四人一起回乡。 这样比五个人单独买大巴票要便宜很多,还不用背着大包小包去车站挤。 对此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张小毛, 他真的害怕生人多。 不过张扬和陈锐买的年货太多了, 加上一些铺盖和旧衣服, 后备箱差点没够他们塞, 坐在后排座椅上时, 三人手里还抱着几个大包。 几人的老家——陈张村, 位于G省东北部的林县。这是个比榆城还要小和不发达的小县城, 甚至十几年后通车的几条高速,这时候都还没修成。 加上江寄考下驾照还不到一年, 即便是有高速的路段, 作为实习车手, 他也不能走。 而且喻声在车上,他开的又很稳, 车速不算特别快。所以空间上不算远的距离,他开了六七个小时。 抵达林县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江寄寻了家餐厅停下,说要先吃饭。 张扬三人干脆也一起, 吃完饭后,陈锐又说要在城里买些东西带回去。 喻声犹豫了一下,也买了些年货,让陈锐和张扬帮忙带给陈喻声的养父母。 虽然之前刚到工地时,他听大叔陈建民和其他一些同村工友提起他养父母时,都说他养父母不地道,生了小的后, 就对抱养来的陈喻声不好。 不过喻声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会不更疼爱亲生的孩子?何况他是穿来的,跟他们又不熟,倒不在意这些。 主要他后来听说,陈喻声是被抱养的。只要那对夫妻不是从人贩子手里买,他们也算养育过陈喻声。 喻声觉得,虽然自己对他们没感情,但年礼还是代陈喻声送一份比较好。 陈锐和张扬接过他买的礼品,又听完他拜托的话—— 陈锐忍不住撇嘴,替他不平道:“要我说,你那个养父母对你又不好,你弟弟还欺负你,给他们送个屁。” 张扬怕喻声听了难过,忙捣捣他,示意他别乱说。 陈锐偷瞄喻声一眼,见他并未难过,顿时放下心,反瞪张扬:“你捣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接着又对喻声道:“真的喻声,我觉得你不用担心什么养恩之类,还给他们买年礼。我听说,你养父母当初是生不出孩子,有人建议他们抱养一个,说能来引孩子。 “结果没想到,抱养你之后没过几年,他们真怀孕了。按习俗,这种情况下,要对抱养来的孩子更好,因为是你帮他们引来孩子,没有你,他们还生不出咧。” 喻声:……这就迷信了,可不是我的功劳。 “但他们有了亲生的后,转头就嫌弃你,还想把你送走。送走不成,又对你不好,不给你上学,村里老人都说他们这样没良心,要遭报应。” 喻声听完,暗暗思忖,原来陈喻声是这样被养父母抱养的。 不过跟他好像没什么关系,他又不认识那对夫妻,买年礼,也只是考虑到他们养过陈喻声罢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总归养过我,你们帮我把年礼送去,我这边问心无愧就行。”喻声说。 陈锐见他没被自己说动,暗暗摇头,转着眼珠想了想,忽然又从后座往前探头,鬼机灵道:“哎,喻声,你想不想出个气?要不我和张扬帮你教训一下你那个弟弟,他之前不是总欺负你么?” 喻声知道陈锐这是把当他朋友,替他不平,不由无奈道:“你别胡来。” 陈喻声的养弟比他小好几岁,估计就是个熊孩子。他跟还没成年的人计较什么,何况他都没见过。 陈锐却不这么想,他瞄一眼正在开车的江寄,说:“你看,江哥都没反对。” 平常他要出什么歪主意,江寄都会皱眉教育他,让他学好别学歪。但他这次说要帮陈喻声出气,江哥可是神情闲淡,什么话都没说。 喻声狐疑看江寄一眼,说:“他哪里说不反对了?”明明什么都没说。 陈锐:“哎,你不懂,没说就是不反对的意思。” 喻声:“……” 车开到通往陈张村的泥土路停下,这里距离村口已经没多远了。 陈锐三人下车后,拎着一大堆年货站在路边。张扬问车里的两人:“江哥、喻声,你们真不回去?” 江寄颔首,喻声也立马摇头。 三人没再说什么,朝他们挥挥手,只有些遗憾今年不能一起过年。 江寄倒退着开出泥土路后,又往镇上开去。 喻声想说什么,迟疑一下,怕触及江寄伤心处,又没开口。 接下来应该就要去给江寄的父母上坟了吧,他心中思忖。 果然,江寄去镇上买了两袋纸钱,又买了些祭奠用的糕点,回到车上。 之后一路,两人依旧没什么话。 这个时候的村镇里,还没有建集体公墓,有去世的人,大多埋在山林田地里。 江寄的父母埋在陈张村附近山脚的一块麦田里,冬天麦子还没拔节,不怕踩,甚至这个时候踩踩更好。 喻声下车时,江寄拦了他一下,说:“地里不平整,你别过去了。” 喻声犹豫一下,觉得那毕竟是江寄的父母,他还是沿着稍微平整些的田埂,走了过去。 江寄没等他走两步,就过来扶住他。喻声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当着江寄父母……的面? 江寄的父母合葬在一个坟茔,在农田里耸起一个高高的小土堆。 江寄一直沉默着,在坟前摆好糕点,又默默点燃纸钱。 喻声轻轻看他一眼,看不出他的神情是不是伤心难过。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有一次坐车和江寄一起路过一个墓园时,江寄忽然说有事要下车,让司机暂停一下。 那时他不知道江寄有什么事,百无聊赖地在车上等着。当时宁城已经提倡文明扫墓,不许烧纸,他偶然间转头,看见江寄拿着一束菊花,走上山。 他当时愣住,正犹豫要不要也下车过去,江寄已经缓步从山上下来了,神情有些肃穆。 等他回到车上,喻声犹豫一下,忍不住小心试探问:“你刚才去祭奠谁了?” 江寄转头看向他,目光有种难言的复杂和说不清的情绪,过了许久,才哑声道:“是我敬重的……一位商界前辈。” 喻声愣了愣神,不知为什么,心脏忽然有些闷疼。 后来他回到公司,拿出手机看日历,才知道那天是清明,江寄的车兴许不是偶然路过。 但他祭奠的是谁,喻声却一直不知道。 “风大,往后站站。”江寄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忽然轻轻拉着他往后退一步。 喻声陡然回神,转头看向江寄,发现他目光仍停留在火堆上。 等火烧完,江寄跪下,重重磕了四个头,没说任何祭拜的话。 喻声身体不便,跟着他微微鞠躬。 地里野风呼啸,吹得人脸上刀割似的疼。 这几乎是一场无声的祭拜,直到回到车上,江寄才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一定很难过?” 喻声愣了一下,虽然他心里确实这么以为,但却没想到江寄会直接这么问。 他犹豫一下,有心安慰对方,小声说:“那个,你别太难过,叔叔阿姨见你现在过得很好,肯定也会高兴的……” 没想到,江寄却笑了笑,说:“其实,我并不怎么难过。” “……?”喻声再次愣了一下。 江寄缓缓开口:“我之前没跟你讲过吧,我爸曾经是下乡知青,我妈家境贫寒,但样貌在村里远近闻名,她和我爸是自由恋爱,刚结婚时,很多人都不看好……” 他语气悠然,像在娓娓道来一个旁人的故事。 “不过我爸妈很相爱,相爱到……他们彼此眼中,最重要的永远只有对方。” 这样不好吗?喻声疑惑。 “我小的时候,我爸还在,他们彼此爱屋及乌,对我还好。十岁那年,我和我爸一起在山崖采药时,他失足摔下山,意外去世……” 喻声听到这,不由握住他的手,无声安慰。 江寄反握住他的手,摇摇头说:“其实还好,我那时小,并不懂什么。悲伤也有限。” “那之后,我和我妈相依为命,我妈她……不是一个很有主心骨的人,她很依赖、敬仰和爱重我爸,在她眼里,我爸哪里都好,长得好、有文化、会写诗,在她看来,能嫁给我爸,是她一生最幸运的事。 “所以我爸走后,她受打击很重,她有时会怨恨当时摔下山崖的不是我而是我爸,有时又在我身上寻找我爸的影子,她纠正我的一言一行,强迫我学文科,学写诗,希望我能成为我爸那样的人。 “其实我并不喜欢文科,也不会写诗,我没有我爸那种浪漫细胞。比起看到白面馒头,吟诗赞它如雪可爱,我只能想到吃了它可以不饿肚子。” 说到这,江寄似乎笑了一下,喻声不觉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分。 “高一分班时,我瞒着我妈,选了自己喜欢的理科。我妈知道后很生气,她去学校办公室哭闹,让老师把我重新分到文科班。” 江寄不记得那时被打了一巴掌后,低着头站在办公室的自己,是难堪多一些,还是麻木多一些。 兴许是麻木,毕竟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但那时她的病已经很严重,后来我就想,算了吧,反正也不一定能念完。再后来,她的病越来越严重,村里也借不到钱,我干脆辍学去打工,她知道后,又哭着骂我,甚至她临走前,还抓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回去读文科……” 喻声听到这,已经怔愣呆住。 江寄却神色如常:“我知道,她只是担心我成不了我爸那样的诗人。” 可他真的不喜欢学文,如果回到学校,继续学文,他会很痛苦。不学文,他又忘不了母亲临终前抓着他手时,放不下执念的眼睛。 所以,他没有回学校,他用家里的债还没还清当理由,在工地发泄体力,麻木自己。仿佛不做选择,就不会两难纠结。 喻声不由握紧他的手,认真说:“不是这样,人生是自己的,不应该是为别人而活,更不应该活成别人要求的样子。阿姨、阿姨可能是受到打击,太偏执了,她那些话,你可以不用听。” 喻声不理解,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怎么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就像他,其实并不擅长管理企业,对这方面也不感兴趣。上辈子,虽然他家有企业,但他爸从来没强迫他学过什么经管。 用他爸的话说:“如今是新时代,咱们不搞什么家族继承那一套,声声你既然不喜欢,就不学,学你喜欢的就行。爸爸到时给你留足够的信托基金,找好的经理人。况且,都说富不过三代,你爸我又不指望这基业还能传个千代万代,只要你这一代过得开心富足,老爸就知足了。不然真强迫你学,你又不擅长,到时败家更快,老爸又不在,你变成穷困潦倒的小可怜可怎么办哟。” “所以你不要被那些话影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用因为没学文,就觉得愧疚。” 喻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两只手都紧紧抓着江寄那只手,眼睛认真看着对方说,眼尾似乎还有一丝可疑水迹。 他吸吸鼻子,又带着鼻音,继续说:“我爸……我吧……觉得,对父母,尽该尽的孝就行。父母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都听。我们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父母有任何想法,都能满足。” 江寄似乎轻笑了一下,另一只手伸过来,倾身在他眼角拭了一下,轻叹:“怎么这么感性?” 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话还没说完。” 喻声:……嗯? 他疑惑抬起头。 江寄想了想,认真道:“在工地那段时间,可能是我最茫然麻木的时候。我那时想,我的人生似乎没什么重要的人和事了,等赚完钱还完债,我也不知道要再干什么。” 江寄抿了抿唇,回想医生说喻声潜意识里可能害怕焦虑“身为男子却怀孕”这件事,终于步入正题,轻声道:“就在这时,你忽然跟我说,你有了我的孩子。” 喻声:“啊?” 话题是怎么忽然跳到这的? 江寄继续:“以往,在我爸的眼里,最重要的人是我妈,在我妈眼里,最重要的人是我爸,陈锐张扬他们,也只是朋友。这个这时候,你忽然跟我说……总之,我的人生里,忽然也有了重要的人,就是你和孩子。” 喻声:啊?? 江寄:“总之,你别因为怀孕感觉害怕,你并不奇怪,其实我很感激你有了我的孩子,你和孩子对我都很重要……” 喻声:……不是,我本来也没觉得自己很奇怪啊……呃,好吧,好像是有一点奇怪,但江寄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不由伸手试试江寄的额头,江寄那些语义重复的话顿时止住。 喻声试完他的,又试试自己的,疑惑道:“没发烧啊。” 江寄:“……” 那天医生说,作为家属,可以试着开导一下喻声,让他不那么害怕焦虑,但…… 江寄抿了抿唇,看来是他不擅长开导。 作者有话说: 喻声:谁家好人开导老婆,会开导成老婆安慰他啊 第37章 第 37 章 “要不,就 第37章 第 37 章 “要不,就 两人 回到县城, 已经下午四点多。 喻声觉得江寄开一天车,应该很累了,说:“要不今天就不回榆城,先在这边找个宾馆住一晚上?” 江寄也担心天黑赶路, 万一又疲劳驾驶, 太不安全, 尤其喻声也在车上。 他点头同意, 两人很快找到一家品质还不错的宾馆, 开了一间双人房。 简单休息一会儿后, 江寄拉起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喻声, 说:“走,下楼了, 该吃晚饭了。” 喻声赖着不动, 江寄无奈道:“那我打包给你带回来?” 喻声一听, 赶紧又起来,伸懒腰说:“坐了一天车, 我还没逛逛呢。快过年了,这边应该会有很多热闹的地方吧?比如夜市之类?” 江寄脸色略黑:“你不能吃夜市。” “看看嘛,就看看。”喻声抱着他胳膊说。 说到一半,他忽然感觉这样很像情侣, 赶忙又撒开。 江寄轻咳一声,说:“已经定了一家餐厅。” 喻声一听,有些蔫。江寄会订的,肯定是那种清汤寡水的店。 大概看出他兴致缺缺,江寄又说:“吃完饭,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夜市看看,就当是消食。” 喻声一听, 眼睛顿时又亮起来:“我要顺便买一些年货,我们在榆城那边还没买年货呢,明天就三十了,很多店中午就不开了,万一我们回去得晚,就买不到了……” 大概是第一次要亲自置办年货,装点小家过年,他有些兴致勃勃,讲个不停。 江寄望着他高兴的神情,不觉浅笑,临出门时又拿过一条围巾,说:“把围巾戴好,这边冷,别冻着。” “知道啦,知道。”喻声乖乖站住,仰着脖子任江寄施为。 他羽绒服太宽大,胳膊有点抬不起来,只能让江寄帮忙戴。 江寄低着头,看向他微微仰起的白净面容,鼻梁秀挺,唇形的弧度微翘,像天生带着笑意,眼睛紧紧闭着,浓长的睫毛在走廊灯光下轻颤,像蝴蝶的羽翼。 江寄手上的动作不觉慢了下来,眼帘微垂,修长手指灵巧地给围巾打结时,指腹不小心碰到他脸颊的白皙皮肤。 被碰到的人仍仰着脸,轻闭眼睛,神情满是信任。江寄呼吸屏住,手指不由多停留了一瞬。 忽然,蝴蝶轻震翅膀,那双眼睛睁开,黑润的眼睛带着疑惑:“还没好吗?” 江寄一顿,垂眸加快手上动作,很快说:“好了。” “哦。”喻声摸摸围巾,感觉江寄手还挺巧的,围巾系得很好看,不由朝他笑眯眯道:“谢谢。” 江寄微微避开视线,不自然地轻“嗯”一声,垂下的手忍不住轻轻摩挲指腹。 吃完饭,江寄遵守约定,带喻声去最近的一处夜市。 喻声很高兴地买了春联、彩灯,还有许多当地特产,至于鸡鸭鱼等年货,他不会做,就全交给江寄了。 没一会儿,江寄就单手拎了一大袋东西,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喻声的胳膊,怕他被人挤到。 喻声觉得也差不多了,虽然江寄很有力气,但一直一个胳膊拎东西,肯定会累。而他现在的身体,又不适合拎重物。 刚要转身说回去时,他忽然看到旁边摊位在卖花灯。 虽然距离元宵还有段时间,但小地方,习俗不固定讲究,过年就买灯的人也有。 喻声小时候过年,就是在空荡的别墅里,和爸爸一起吃一顿丰盛但好像没什么滋味的团圆饭,第二天,再收到一份厚厚的红包和一份昂贵精美的玩具。 这种满是烟火气和年味的年,他鲜少体会。 江寄见他盯着那几个兔子灯、鱼灯不动,走近说:“喜欢就买。” 喻声陡然回神,看看四周,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我看都是大人给小孩买,或者……”一对情侣在买。 江寄不动声色,声音又压低几分说:“要不,就当是提前给宝宝买的?” 喻声:“……” “咳。”他眼神飘忽,很小声说:“要不,就给宝宝买一个?” 江寄:“嗯。” …… 最后,说给宝宝买,两人却买了两只——刚好是一对的花灯。 喻声提着两个花灯,怎么看怎么觉得新鲜,玩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有些过了,像是买给自己的,于是又轻咳掩饰说:“宝宝肯定会喜欢。” 江寄:“……嗯。” 两人一路往回走,突然,侧方不远处传来一道惊讶声音—— “陈喻声?” 喻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毕竟夜市有些吵。 那人见他没理,似乎又追过来几步,再次道:“陈喻声?是你吧,陈喻声?” 喻声停下脚步,疑惑回头。 江寄也跟着转头,看到来人,眉心微皱。 对方是个年龄跟喻声差不多的少年,个头也跟喻声差不多,样貌……比普通稍显清秀些。 喻声看到对方,就吃惊得微微睁大眼睛——这个人他竟然认识。 “吕书言?”他下意识开口。 上辈子,他的项目组后期进了一个成员,就是眼前的吕书言。 不过,喻声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跟江寄是同一个县城的……呃,一个县城人那么多,这好像也不奇怪。 不过喻声能记住他,是因为他一进组后,就对喻声特别热情和照顾。 喻声平时专注研究,跟项目组其他人的交流大部分是探讨进程或给大家安排事项,关系不会差,但也很少会过于亲近。 而他项目组的人,大多也是技术宅,把他当小老板对待,大多不刻意疏离,但也不会热情过头。 所以吕书言一来,他的过度热情就显得十分扎眼。 直到有一次,喻声路过茶水间,听到有同事吐槽:“那个新来的,整天巴结着小老板,当谁看不出他的目的呢?想走捷径吧?啧,也不怕被江董知道,直接把他开了。” “唉,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年轻人呐,啧啧,心也不用在正道上。” 喻声一阵尴尬,他平时朋友不多,交际方面经验欠缺,遇到吕书言这种处处热情的人,刚开始是有点招架不住,不太好意思拒绝。 不过听完这番话,他立刻便跟吕书言疏远、保持距离了,平时吕书言要给他泡咖啡、接水,他也都连忙拒绝。 但没多久,吕书言还是被江寄开了。 按理说,项目组的人事任用,是喻声和他的导师决定——主要是喻声的导师决定。 但江寄却跳过两人,一点通知都没有,就把他们组里的人开了,这多少有点不尊重。 毕竟那是校企合作项目,还有喻杨集团投资,不是江氏集团一家的项目。按理,喻声和他的导师余教授,以及项目组近半成员,都是校方派驻人员。 江寄要开人,出于对校方的尊重,起码应该提前告知余教授或喻声。 但他在喻声生病住院,刚好有两天不在时,却很突然地把人开了,而且态度坚决。 后来,吕书言知道喻声的权限,竟求到喻声面前。 也是赶巧,那天江寄刚好过去视察,撞了个正着。 喻声正尴尬不知该怎么拒绝时,江寄身后的保镖就已经迅速冲上前,像对待什么危险人物般,把吕书言架住就要拖出去。 哪怕是此刻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喻声都觉得有些怪异。 他当时被突然冲出来的保镖吓一跳,转过头,就看见江寄穿着黑色大衣,阴沉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冷冷望着他们。 吕书言被保镖架住,拼命大喊,朝着喻声像是忏悔道:“对不起喻总,我错了,我那天不该那么说您,不该说您父……” 下一刻,他的嘴被保镖狠狠捂住,只剩下“呜呜”挣扎。 江寄几乎是大步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厉声说:“把他带走!” 喻声被他狠厉的语气吓一跳,原本还想问“吕书言说过什么”。 他不记得对方对自己说过什么不敬的话,但转头对上江寄仿佛血腥气尚未散尽的眼神,他又被吓得没敢吱声。 后来,他私下试图联系吕书言,想问对方那天到底要说什么。 几番周折,确实让他联系上了。 但吕书言态度大变,在电话里激烈骂他:“喻声,喻小少爷,你真是个蠢货,傻子,愚不可及,你以为江寄是什么好人吗?你等着被他玩死吧……” 全是污言秽语和发泄的话,一句重点没有,而且很快就挂断电话了。 搞得喻声满头雾水,愈发疑惑。但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没多久,他就穿越了。 此时此刻,在夜市突然见到年轻十几岁的吕书言,喻声多少有些惊讶。 不过对方想必也不记得上辈子要跟他说什么,所以还是没得问。 吕书言这时走近几步,上下打量喻声一会儿,一开口,语气倒是跟喻声记忆中——上辈子最后那通电话里一样……刻薄。 “真是你啊陈喻声?”他一边打量,一边啧啧,“你上学期没去学校,是真不打算上学了?我听说你去工地打工了,天啦,你以后不会要当文盲吧?” 喻声黑线:……额。 这家伙年少时,竟然是这个样子?还是说,他跟陈喻声有仇? 吕书言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他旁边的江寄,见两人拎的都是夜市上买的廉价年货,那对兔子花灯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不由又啧啧。 “到底是农村来的,没什么见识。”他语露鄙夷,又“好心”提醒喻声道,“陈喻声,我早就跟你说,别跟江寄这种人混在一起,你看你,都被他带坏了。辍学、去工地打工,你都把课本忘光了吧,现在回学校,你还能考过我吗?” 江寄瞳孔微冷,脸色更沉得像冰,在他说到一半时,就松开喻声的胳膊,似乎要上前。 喻声忙抬起手臂拦住他,看向吕书言,神情认真说:“能啊,我一年不看书都能考过你,不过这又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事,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没意思。” “你!”吕书言脸瞬间憋得通红,不小心看到旁边江寄,又吓一跳,忙往后退两步,警惕道:“陈喻声你干什么,你不会又想让江寄来打我吧?” 喻声:“啊?” 没等他疑惑完,吕书言已经怂得又往后退,自顾放下狠话:“行,那咱们就高考见!” 说完,他就赶紧转身跑了。 “啊?”喻声一脸莫名其妙。 他身后,江寄缓缓放下转动的手腕,在他要转头看过来之前,迅速弯腰,把年货又拎起,神色也恢复平常。 喻声转过头,就见他拎着年货,好好站在自己身后,连个威胁的眼神都没有,更觉得奇怪了。 “这个吕书言有毛病吧。”喻声皱眉。 没见过胆子这么小,还出来挑衅放狠话的。 江寄点头,淡声附和:“嗯。” “对了,他说你打过他?”喻声又疑惑。 江寄一僵,随后神色茫然:“嗯?没有的事。” 喻声:“?”怎么感觉语气不那么坚定? 实际上,两人只勉强算有些过节,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江寄是十岁之后,才和母亲一起搬到陈张村。 那时村里的小学刚好被拆除,所有学生都要到镇上的小学读书。 江寄比陈喻声高两年级,并不同班。不过陈锐跟陈喻声同班,陈锐有很多事都会跟江寄讲。 所以江寄知道,陈喻声在村里小学时,一直是第一名,到了镇小学,还是第一名。 当时村小的学生刚并入镇小,经常被镇小的学生瞧不起,陈喻声能考过镇小的人,就狠狠替村小的人出了口气。 而吕书言,他是城里人,因为爸爸工作调动,才到镇小读书。 他家里有钱,父母怕他在镇小学习,教育资源太差,耽误他,每年都请家庭教师给他额外辅导。 陈喻声转去镇小前,吕书言一直是年级第一、班级第一,可陈喻声去之后,吕书言就只能屈居第二了。 不过小学试卷都是一百分,吕书言考99时是第二名,偶尔考100,也能跟陈喻声并列一下第一。 所以他也没觉得自己差很多,反而一直暗暗跟陈喻声较劲,是镇小那帮学生簇拥的偶像。 至于陈喻声,虽然不屑跟小朋友拉帮结派,但他成绩最好,又是村小出身,无形中就是村小学生心中的精神代表。 两派学生打口水仗互喷时,村小的学生最爱说的话就是:“你们镇小厉害,你们的第一名怎么考不过我们村小的陈喻声?” 说这句话时,村小的学生必须特别得意洋洋,而镇小的学生只能憋屈回应几句“土老帽”。 这把以吕书言为代表的镇小学生气得不轻,一开始,两边还只是打口水仗,互喷。 到后来,就有点霸凌性质了。 以吕书言为首的镇小好学生派,开始孤立、甚至有时故意为难陈喻声。 陈喻声平时除了看书,就是望天,像在思考人生。甚至很多时候,他连课都不听,也能考第一。 他仿佛很钝感,根本没察觉吕书言等人的孤立和为难。但班里其他村小来的学生发现了,都很不忿。 尤其是陈锐,他本来也不喜欢陈喻声,但觉得吕书言更讨厌。何况他觉得自己跟陈喻声是一个村的,就算不喜欢,也不能看着同村小伙伴被欺负。 尤其有一次,老师让吕书言通知陈喻声去办公室,吕书言故意没说,害陈喻声被批评。 陈喻声没什么感觉,陈锐却很气愤,转头找到高年级的江寄,说请他帮个忙。 江寄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等陈锐带着他把吕书言堵在巷子里时,才弄明白情况。 毕竟是一个村的,知道吕书言一直在欺负陈喻声,江寄便冷下脸,警告了他几句。 他根本没打算打人,但吕书言看他是高年级学生,个子又高、脸色又吓人,自己吓得哇哇哭。后来还回家告状,说江寄打他。 江寄很无语。 再后来,到了初中,听陈锐说,吕书言老实很多,但还是暗暗跟陈喻声较劲。 也是赶巧,两人又分在一个班。 陈喻声依旧不怎么听课,也能考班级第一。吕书言在家庭老师的辅导下,勉强能考第二第三。 但在年级排名里,陈喻声依旧第一,吕书言却已经是十几名开外。 不过,可能是看班级排名很近,吕书言觉得有希望,仍暗暗跟陈喻声较劲。 再后来,到了高中……据陈锐特意找县一中的同学打听,陈喻声还是每次都考年级第一,而吕书言,学习愈发吃力,已经年级前两百名都经常考进不去。 县一中人才济济,汇聚了全县中考最厉害的一批学生,不再是镇中、镇小那种水很浅的小池塘。 高中的知识也不再是死记硬背就行,曾经在镇小镇中有些光环的吕书言,到了这里,彻底泯然众人。 如果只是自己不行,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不明白,曾经跟他成绩差不多的陈喻声,为什么依旧能考第一。 可能是从小到大一直认识,距离很近,他总觉得陈喻声跟自己差不多,也没厉害到哪。一开始不就是几分的差距吗?怎么后来越来越大? 明明他没有不努力,而陈喻声,也不见得就比他更努力。 更令他沮丧的是,他暗暗把陈喻声当比较对象,陈喻声好像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江寄刚才看出了他那种嫉恨月亮,却又恨月亮不照自己的眼神。 他不着痕迹牵住喻声的手,淡声道:“不用理会,他只是嫉妒你。” 就当是撞见一个普通路人,连在意都不要在意,更不要把眼神分给对方分毫。 江寄握着他的手,不觉微微用力。 “喔。”喻声被牵着手,跟着他,走出人流如织的夜市。 但没走两步,竟然又遇见一个“熟人”。 “陈喻声?” 对面,一个穿着黑棉衣、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喻声,一脸惊愕。 喻声:…… 可能,他们今天的运气就是“外出易遇熟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听说手很软 第38章 第 38 章 听说手很软 喻声这次不认识来人, 聪明地没吱声,等对方继续开口。 中年人见到他,明显面露惊喜,随即又皱眉。 他快步走过来, 神情惋惜, 又语重心长道:“陈喻声, 你怎么真不回学校了?我不是跟你说了, 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担心, 学校会给你解决, 奖学金肯定够你用。 “我上学期去你家家访好几次, 你爸妈都说你出去打工了。你说你怎么想的,你成绩这么好, 学校还能不给你学上?你这不是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喻声很快听明白了, 对方应该是陈喻声的高中班主任。 班主任大概对他辍学这件事十分痛心, 一开口,就拧着眉说个不停: “你说你, 当初是第一名进的县一中,为了留住你,学校什么时候收过你学费?就算你家里困难,也不至于就上不了学, 怎么就非要出去打工?” 喻声:是啊,为什么? 他也疑惑,之前不知道陈喻声成绩很好,现在知道了,他也觉得不应该上不了学。 “况且我到你家家访,感觉你家条件也没那么不好。其实我也不瞒你,除了我去你家家访, 其他几个高中听说县一中的第一名跑了,也到过你家几次,说要给奖学金挖你,这事你爸妈没跟你说?” 喻声:……还真没听说。 班主任见他不吭声,不由越说越痛心:“我今天也不是站在县一中的立场劝你,是作为你的班主任老师,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学不能不上啊! “难道你真打算不高考了,一辈子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就这么在外打工?你别看现在你打工可能赚了点钱,但这都是辛苦钱……” 喻声赶忙打断:“老老老师,我没有,我不是,我要参加高考的。” “啊?要参加?”班主任一愣,话音戛然而止。 “是啊,要的。”喻声忙点头。 之前他也一直在复习,只是还没决定。 结果今天连番被吕书言和班主任撞见,一个讽刺一个苦劝,他现在也不多想了,考就考吧。 说不定是天意呢。开玩笑的,喻声心中无奈想。 班主任很快回神,连忙问:“那你怎么不回学……” “是这样的,老师,我暂时不回学校,不过我的学籍应该还在学校吧?老师你有没有电话,要不我留一下,到时高考报名什么的,麻烦您告诉我,我还从咱们学校报。” 喻声赶紧又打断,怕他再苦劝说个不停。 他们已经出来有一会儿了,天怪冷,江寄一直单手拎着东西也怪累。 班主任“噢噢”点头,下意识拿出手机,跟他交换电话号码。 喻声输完手机号,没等他回神,就赶紧拉着江寄先走,边走边回头朝他挥手:“谢谢老师,再见老师,您放心,我不会放弃自己。” 班主任:“噢噢好……” “噢”了半天回过神,感觉不对,正要再喊两人时,喻声和江寄已经走远了。 虽然决定要参加高考,但第二天是年三十,回到榆城,喻声决定还是先给自己放个假。 他和江寄一起把春联贴在院门和大门上,每个房间门也贴上大红的“福”字。 喻声还买了一串小红灯笼,让江寄挂在院门的栅栏和大门的屋檐下。江寄长得高,踩个小板凳就能轻松挂上。 就连客厅里,也挂上一串小彩灯。 江寄忙完这些,开始到厨房忙活年夜饭。 喻声拖了张椅子,也坐在厨房,帮忙剥蒜摘葱。 实在没有忙可以帮时,他就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看江寄忙碌的身影。 江寄忽然回头,他就眼睛一亮,问:“好了吗?” 江寄无奈摇头,不知第几次劝他出去。喻声却不听,捧着下巴继续笑眯眯守在厨房。 倒不是他真的饿,想吃饭了,只是觉得这样很温馨。 只有两个人一起过年,江寄没做太多菜,但每道菜都比往常精致,还特意摆了盘。 晚上,两人一起坐在餐厅,对着五彩小灯一起吃年夜饭,喻声感叹:“要是张扬他们也在就好了,肯定会更热闹一些。” 江寄暗暗摇头,觉得不在也很好。只有他和喻声两个人,可以享受独处的世界。 租的房子里没有电视,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就没什么事了。 自然,还可以守夜,等到十二点的时候放烟花。 但江寄带喻声提前在院子外放了烟花,然后说:“你身体不方便,还是早点睡吧。” 喻声有点遗憾,点头说:“好吧。” 到了此时,他终于开始感受到这个年也有些寂寥,他有点想爸妈了。 之前江寄委托的几个跑运输的司机,去了喻声提供的那几个地址,得到消息是,他爸妈确实又离开疆省,不知去向了。 离开的时间,刚好是喻声之前要去疆省的前一个月。所以,即便喻声那时赶过去,也见不到他们。 江寄便又拜托那几个司机下次再去疆省时,再帮忙多打听询问一下,看有没有人知道喻声爸妈的去向。 喻声之前决定不去疆省时,也向江寄问过,那个在医院撞他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虽然他不愿想起那个人渣,但撞都撞见过了,喻声后来还是请人帮忙去问那个人——他是不是有个大哥?现在在哪? 那个人渣当时还在看守所,听见别人提到大哥,立刻满脸不忿:“操,别跟我提那个白眼狼,我没那种大哥!他早跟我们家断亲了,断亲前还把我送进局子里,你说有这样当大哥的吗?丧良心的东西,活该遭天打雷劈! “你问他在哪?呵,我也想知道!断亲后他就带着他婆娘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中间就寄过两回钱给家里老娘,说不定已经死了!我要知道他俩在哪,我非去砍了他们不可……” 后面的话,据说因为太过分,被警察喝止了。 因为是寻衅滋事,他没被关多久,从看守所出来后,就继续去沿海城市混了。 虽然没问出有用消息,不过喻声倒是得知,爸爸这辈子竟然这么早就跟那边断亲了,就连把那个人渣送进监狱的时间,也比上辈子早。 好像很多事跟上辈子不一样,但有些走向,似乎又没变。 喻声摇摇头,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江寄大约察觉他心情低落,第二天中午,忽然跟他说:“初三请你看电影。” 喻声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为什么忽然要看电影?” 这时候还没有“春节档”的说法,而上辈子,喻声和江寄也都不是会在春节去电影院的人。 所以他一下没想到,还可以去看电影。 江寄轻咳,说:“过年闲着没事,就当出去散散心。” 喻声点头,觉得也是,但又奇怪:“为什么不今天或明天去,要初三去?” 江寄:“……刚好初三有空。” “但初一和初二也有……呃空。”喻声还想疑惑,但看到江寄微黑的脸色,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原因其实是——今年的初三刚好是二月十四,有一部宣称是情人节专属的电影要上映。 不过初三这天中午,喻声和江寄正在餐厅吃饭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喻声筷子一顿,疑惑说:“我怎么好像听见陈锐的声音了?” 不应该啊,才初三他们就回来了? 江寄也听见了,皱眉说:“我出去看看。” 喻声点头,担心真是陈锐他们回来,他赶紧也起身,回房间换一件宽大遮身形的衣服。 就在这时,王鹤也打电话来。 喻声接通后,跟他互道一声“新年好”。紧接着,王鹤声音有些疲惫道:“喻声,你在家吗?” 喻声点头:“在啊。” 王鹤:“噢,那我等会儿去找你。”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喂喂?”喻声对着忙音空喊两声,随后疑惑。 是玩具厂有事吗?但现在过年,玩具厂不是放假了? 正僵站着,客厅里已经传来热闹声响,以及陈锐的大嗓门—— “新年好啊新年好!诶,陈喻声呢?” 喻声慢悠悠走出去,陈锐看见他,掩不住一脸喜气,得意道: “喻声,我和张扬、张小毛提前回来,陪你和江哥过年,怎么样?感不感动?意不意外?你跟江哥就两个人过年,怪寂寞的吧哈哈哈,没关系,你的朋友来了!” 喻声:“……” 确实有些意外、惊喜,也有点感动,不过…… 他偷偷看向站在客厅玄关处、面无表情的江寄……呃,你们江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过十分钟,院门外又响起汽车的喇叭声。 陈锐疑惑:“好像是在咱们门口,难不成还有人来拜年?” 喻声愣了一下,想起刚才王鹤的电话,惊讶:“难道是……” 话音未落,王鹤已经提着一盒西洋参、一盒中老年补品,站在院子外敲门:“喻声,开门啊,我来了。” 江寄:“……” 喻声:“……” 江寄面无表情看他,喻声一脸无辜。 “呃,他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今天要过来。” 喻声本来想回头回个电话,让对方别来,谁知道这么快就到了。 片刻后,王鹤拎着两个礼盒,带着一身寒气进门。 江寄面无表情:“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连人都不该来。 王鹤以为他客套呢,自来熟地放下礼盒,说:“别客气,都是别人送给我爸,我随便拎了两个来。” 喻声:……你还怪实诚的。 “哎呀,快进来,把门关上,外边冷。”陈锐没听出暗潮涌动,还在热情招呼,“新年好啊王老板,怎么忽然过来?拜年啊?” 王鹤摘下围巾,“啊”一声点头,也有些意外看向他们:“你们怎么都在,没回老家过年?” “回去了,又回来了……” 一阵寒暄后,喻声终于问:“王哥,是玩具厂有什么事吗?” 王鹤:“……没有。” 喻声:“那是委托宁城那边晶圆厂做的芯片……” 王鹤:“也在正常推进,没什么问题。” 喻声:“?”那你突然跑来干什么? 江寄仍站在玄关处,双臂环抱,面无表情。 王鹤这时干咳一声,似乎有些尴尬,说:“其实……是我跟家里吵了一架,感觉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想……要不来你们这玩玩。” 过年嘛,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吵架是必须上演的项目。 往年他吵完、摔门出来后,大多去酒吧喝一场。但赶巧,今年他常去的那家酒吧关门,过年期间,其他店大部分也没开。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朋友,但大家这几天要么在走亲访友,要么在国外玩,翻了会儿手机通讯录后,他便兴致缺缺。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玩具厂,又想到喻声、江寄他们。 他忽然觉得,去年在为玩具厂奔波的那段时间,是他最充实、上进的时候。 鬼使神差的,他就拎着两盒礼品过来了。 江寄:“……” 喻声:“……” “对了,你们过年有什么活动?接下来要干什么?”王鹤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喻声语气有些复杂:“我跟江寄等会儿要去看电影。” 所以他刚才才想回个电话,让对方别过来。但还没来得及,陈锐他们就到客厅了。 “看电影?”王鹤一脸惊讶,“这多没意思,不过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吧。” 江寄:“……”谁想跟你一起? 他掀起眼皮,凉凉瞟过去,刚要说一句“不用勉强”…… 结果陈锐这时在旁惊喜道:“看电影?去电影院吗?我还没去过电影院看电影嘞,是吧张扬?” 张扬老实点头:“啊,对。” 江寄:“……” 六人一起坐在电影院的等候区。 江寄脸色有些黑,在另外四人上厕所、买零食的空档,压低声音说:“我们为什么要带他们一起?” 喻声:“?”他们要跟来,也不好意思拒绝吧? 没一会儿,王鹤抱着一大堆爆米花过来,分发给他们:“来来,每人都有。” 喻声接过一盒爆米花,点头说“谢谢”,又偏头对江寄说:“你看,他还请爆米花呢。” 江寄:“……”我请不起? 到了放映厅,六人座位分别是江寄、喻声、王鹤、陈锐、张小毛、张扬,一字排开。 王鹤:“《一见钟情》?怎么是爱情片?” 江寄:“要是不喜欢,你可以再去买别的电影票。” 他隔着喻声,面无表情呛声。 王鹤完全没察觉,体谅说:“没关系,我也看看吧。” 江寄:爱看不看。 陈锐:“我也听说,今年有部电影叫《大腕》,很火,怎么没看那部?” 江寄:“……” 王鹤立刻也讨论起来:“其实还有一部《哈利波特》,不是带小孩来了吗?我觉得那部也不错。” 江寄:“……” 他额头青筋隐跳,“啪”一下,面无表情捏扁了爆米花的盒子。 喻声:“呃。” “没有啊,我感觉爱情片也很好看。”“那个,来都来了,先看这部,回头再看哈利波特和大腕。” 他忙左边哄哄,右边劝劝,好不忙活。 电影很快开始播放,播放厅内完全黑下来。喻声正轻拍江寄的手安抚,江寄趁黑捉住他的手。 喻声在哄他,就任他捉着。 江寄一根根捏过他的手指,又捏他柔软细腻的手掌,仿佛在细细把玩。 听说手很软的人,心也很软。 播放厅再次暗下来、电影的声音覆盖全场时,江寄忽然侧身,在喻声耳边问:“你想看哪一部?” 喻声耳朵被他气息拂得很痒,歪头避了一下,小声说:“这部。” “哪部?” 喻声:“《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 江寄:谁会情人节跟兄弟一起来看爱情片?服了(特指另外四个多余的) 喻声:我们不也是兄弟吗? 江寄:…… 第39章 第 39 章 送我的礼物 第39章 第 39 章 送我的礼物 喻声看着电影里的字幕, 心想:肯定要说是这部啊。 要是他也说想看其他电影,那请大家看这部爱情电影的江寄,不得郁闷? 哄人他还是会哄的。 况且,另外两部电影他上辈子都看过了。 喻声向来专注, 很快沉下心, 注意 力都放在电影上, 没察觉手一直被江寄握着, 手指也时不时被揉捏。 …… 电影散场后, 江寄护着喻声落在人流后方, 脸色不大好地往外走。 什么情人节专属电影, 竟然是开放式结局。 身后陈锐几人也在讨论,陈锐:“男女主一夜情后, 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 到处寻找女主, 结果发现女主跟他共度一夜是因为跟闺蜜打赌……不对,后来应该互相喜欢了啊, 怎么不在一起?” 江寄:……就是。 王鹤:“电影罢了,现实中怎么可能一见钟情?我是男的我知道,现实中,会一见钟情, 肯定是对方长得好看,会一夜情后还苦苦追寻,肯定是食髓知味了想再来……” 话没说完,忽然察觉江寄转头,幽幽看他。 王鹤:“?” “你真庸俗。”江寄面无表情点评。 王鹤:“???” “你们江哥挺纯爱啊。”他落后一步,对陈锐两人说。 出了电影院,王鹤表示晚饭他请。 江寄好好的一场双人看电影计划被破坏, 也没跟他客气。 一行人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王鹤有VIP,直接订了包间。 吃到一半,王鹤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蒋二少来电。 他接通:“蒋二?” “喂,王少?我听说你来榆城了?”蒋二的嗓门很大,隔着手机,包间里的人都能听见。 王鹤把手机拿远些,皱眉问:“什么事?” “噢,我就是打听一下,听说你们宁城几个俱乐部在年后攒了个局,要在中西部几个城市搞大型摩托车越野赛?真的假的?那啥,要是真的,给我的车队也报个名呗。”蒋二少在电话那头说。 喻声正细细嗦一根乌鸡骨,闻言,微微皱眉。 “是有这么回事,报名的事,你让人直接跟老吴对接吧。”王鹤说。 两人又讲了几句,没一会儿,王鹤挂断电话。 在这种场合,喻声吃饭一向很斯文,他拿起纸巾,接住小心吐出的鸡骨头,又喝一口汤润润嗓后,终于抬起头。 “王哥,你年后要去参加摩托车野赛?”他问。 江寄不着痕迹看向他。 王鹤刚收起手机,闻言点头:“是啊,大概在半个月后。” 说完想起江寄摩托车赛技术很强,又看向江寄问:“兄弟,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喻声几乎条件反射抓住江寄的手臂,替他摇头拒绝:“他不参加。” 王鹤:“?” 江寄唇角不觉微勾,轻咳道:“家里有人会担心安全,就不参加了。” 王鹤“哦”一声点头:“也对,有长辈在的话,是会担心。” 语气竟有点羡慕。 陈锐和张扬却一脸茫然,江哥家里哪还有人啊? 喻声倒没多想,他们经常顺口把现在租住的地方叫“家里”,江寄说“家里”有人担心,倒也没错。 江寄说不参加,他就放心了。不过王鹤,他还是有点担心。 他虽然不知道上辈子,王鹤具体是哪一年飙车出事的,但他印象中,时间大概就是某一年春节后不久。 他只记得那时天还冷,刚过完年不久,有一天傍晚,父亲看报纸时,忽然惊讶说:“王家那个孩子去世了。” 管家伯伯在旁掸着桌柜,随口搭话:“啊?哪一个?” “原配生的那个,报道说是飙车出事走的。” 管家:“哎,那偌大家产岂不都要便宜后来的那对母子了?唉,那孩子也是命不好,年纪轻轻的……” “我看未必。”父亲摇头,抖了抖报纸,边看边继续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那种家庭,本就勾心斗角,他还时常赛车飙车,不是给人机会容易下手吗?” 管家惊讶:“您是说……” 父亲摇头:“我可没说什么,不过你看这报纸上的报道,不就说那孩子经常飙车赛车、泡吧不正干,发生这种事,并不意外?” 喻声那时还小,趴在客厅的毯子上玩积木,懵懵懂懂,没太理解。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倒是懂了。王鹤对外的形象一直是叛逆、不听话,整天飙车泡吧不正干,什么事都跟他爸王董对着来,经常把王董气得不轻。 这样一个“不务正业”“整天鬼混”的富二代,万一哪天飙车出事死了,大家也不意外,甚至会觉得这是早晚的事。 尤其要是做的隐蔽,警察也没查出什么的话,大家更会说“我早就说过他会栽在这上”,然后叹息一声,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喻声当然也不知道,王鹤上辈子到底是意外出事,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他觉得他爸那句话说的对。 他皱了皱眉,好心劝道:“王哥,这种野赛危险性大一些,你还是不要自己也参加。你不是说你后妈和继弟都很讨厌你?万一……” 喻声话未说尽,只最后把他爸那句话加上去:“你家庭情况那样,又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很容易给人下手的机会。” 王鹤闻言一愣,随后不可置信:“你是说,我后妈,呸,那母子俩敢对我动手?” 喻声:“……”不是,为什么你觉得不会啊?这么傻白甜吗? 他上辈子没有兄弟争家产,都知道“玄武门对掏”“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啊。 好吧,是管家伯伯爱刷短视频,他顺耳听的。 他不由转头看向江寄,寻求认同:“是吧?” 江寄刚剥好一只虾,放进他碗里,点头附和:“嗯。” 王鹤若有所思:“你们这么一说,那我确实得注意点。” 那母子俩住到他家后,一直伏小做低,在他爸面前装乖卖巧。至于在他面前……小的这两年长大了,可能有点沉不住气,但那女的一直柔柔弱弱讨好他。 他之前没想过那母子俩会有这种胆子,但不管是不是,喻声的提醒都没错,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他不由点头,向喻声道谢:“多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喻声摇头:“没事。” 毕竟他现在跟王鹤也算是合伙,去年在玩具厂忙活两个月,还没开始赚钱呢,要是王鹤忽然挂了,他不白忙活了。 “对了,上次你送我那个飞机玩具,就是用之前试生产的那几个芯片做的?”王鹤忽然也提起玩具,语气甚至有点兴奋,“我过年的时候试飞了一下,稳定性比市面上其他遥控飞机高不知道多少!” 江寄筷子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不动声色问:“遥控……飞机?” 喻声:“呃,是。”怎么感觉语气有点不妙? 陈锐一听,也来了神,问他:“是不是上次你送我的那个飞机?我也玩了,飞得可稳了,一点没摔。说起来,你养父母也给你弟买了一个其他牌子的,刚飞到我面前就摔了哈哈哈。” 江寄:“……” “他也给你送了?”他转头问陈锐。 陈锐:“是啊。” 江寄:“什么时候送的?” 陈锐:“就是喻声从宁城回来那天啊,不止我,张扬、张小毛也有,是吧张扬?” 张扬点头:“啊,是送了,小毛很喜欢玩。” 说着又对喻声说一遍“谢谢”。 “对了,我看那天喻声还拿一个盒子进卧室了,没给你送吗江哥?”陈锐又道。 江寄:“……”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 最后,他转头看向喻声,眼眸乌黑,意味深长道:“送了。” 喻声:“……额。”怎么感觉后脖颈凉凉的? “说起来,之后咱们批量生产的遥控飞机,是不是都能达到这个水准?”王鹤又期待问。 “啊……是吧,不对,应该会更成熟更好一点。”喻声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江寄已经转回头,不看他了,但他怎么感觉对方好像有点不高兴? 回到住处,江寄一声不吭走进卧室。 喻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小心关上门后,看向他。 江寄仿佛没注意到,继续一声不吭地换下外套,接着一声不吭地从喻声面前经过,去浴室洗漱,然后一声不吭地出来,继续从喻声面前经过,再一声不吭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并一声不吭地略过了喻声给他买的那几套…… 喻声:“……” 他轻咳一声,小心走近,扯扯江寄的衣袖,抬头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江寄一声不吭……半晌,还是吭了一声,面无表情说:“没有。” “就有!”喻声否定,然后问:“你为什么生气?” 弄得他心里也闷闷的,有点低落。 江寄低头,看向他真诚疑惑的眼神,忽然有种一拳按进棉花里的感觉。 他无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这场闷气生得有些好笑。 他摇摇头,再次说:“真没生气。” 喻声仔细观察他,发现他脸色是柔和许多,但神情好像还是有些低落。 “但我感觉……你还是不怎么高兴。”喻声小声说,“到底为什么?” 江寄沉眸看向他,一句话都没说。 喻声愈发疑惑,就在他要再询问时,江寄忽然上前一步,逼得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衣柜上。 江寄单手按在他脸侧的衣柜门上,微微俯身,清冽的气息逼近,身影笼罩下来。 喻声瞳孔微微紧缩,许久没在江寄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危险感知,忽然又袭来。 “你上次不是说,遥控飞机只给我送了?”江寄离得极近,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住,声音仿佛贴在他耳侧,呢喃沙哑,“送完之后,还骗我,让我用手帮你疏解。” 小骗子,有需要时净会说好听话,结果是每个认识的人都送了。 喻声呼吸微滞,不自然地偏开头,想避开他的视线,耳廓却不小心擦过对方的唇。 一瞬间,喻声轻颤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了抓,却只抓到光滑的柜门。他呼吸一下屏住,僵着不敢再乱动。 “是、是只给你送了。”他声音轻颤解释,感觉江寄好像又靠近了一些,不止耳朵,脸颊和鼻尖好像也快要碰到了。 他努力往后缩,却被柜门挡住,往前又是江寄的怀抱,只能小幅度不安挪动,小声继续解释:“送你的那个,里面的重要元件是我亲手做的,电路板都是我焊的,其他的都不是。” 江寄一顿,像是稍微拉开些距离:“真的?” “嗯嗯嗯。”喻声连忙用力点头。 江寄终于放开他一些,喻声顿时松一口气,却没想到,下一刻,他又靠近问:“你今天,好像很关心王鹤?” 喻声:“?”有吗? “你跟他说参加野赛危险,让他不要参加。”江寄很“不经意”地提醒。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还是…… 第40章 第 40 章 “还是…… 熟悉的身影又笼罩下来, 把喻声困在身体和柜门之间,逃不走,更动弹不得。 喻声再次陷入那种不上不下,心跳血液都有些不受自己控制的, 仿佛悬浮的境地。 他不自然地努力偏开头, 极力避开江寄似乎要碰到他耳廓的唇, 尽管这样会让他的脸埋进江寄的臂弯。 “什、什么关心?”他努力平稳呼吸, 轻颤的声音从江寄臂弯闷闷发出, “我跟他不是在合作吗?要是他忽然挂了, 我去年不白忙两个月。” 江寄身影一僵, 随后身上那股锋锐的气势如潮水消退。 原来是这样? 江寄神色有些微不自然,他还以为……跟送玩具一样, 这种劝说赛车危险的话, 喻声也是对每个人都说…… 喻声察觉他身体不再冷硬, 闷闷的声音再次从他臂弯传出:“那个,你能退开点了吗?我有点……”心跳快, 喘不过气。 “……有点不舒服。”他最后又改口。 江寄一僵,忙触电般拉开距离。 笼罩的身影忽然撤开,空气仿佛都得以流通。喻声大口呼吸几下,身体里的血液却并没怎么恢复平静…… 一定是刚才江寄靠太近, 勾引他……不是,是引动他激素又波动起来了。 喻声微微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眸中已是水光潋滟。 江寄“帮助”过他不止一次,只一眼,心中便了然。 他不动声色,刚要开口说什么, 喻声已经先发制人:“你今天误会我,我自己做的飞机明明就是只送过给你,我没骗你!” 江寄:“……嗯。” 喻声:“还朝我发脾气、生气。” 江寄:“……” 虽然觉得自己是在跟自己生气,但对上喻声那双湿润润的眼睛,他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喻声小声:“那你得弥补过错吧?” 江寄:“……嗯。” 他无奈点头。 喻声轻咳一声,垂着脑袋,耳朵微红说:“那,你就再帮我一次忙吧。” 江寄俯身,声音轻哑:“只有这些?” 喻声:“……” 他耳朵开始冒烟,犹豫一下,没忍住诱惑说:“要不,你、你穿那件黑衬衣?” “……好。” 江寄单手越过他,打开他身侧的衣柜门,在衣柜里拿出那件衬衣。 喻声紧闭着眼,根本不敢看他,嘴巴却控制不住,又继续“点菜”:“再、再戴上眼镜。” 江寄:“……” 半晌,喻声才听到他声音低哑回应一声,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还带着几分笑意。 随后,喻声听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江寄、江寄竟然就在他面前换衣服?怎么能这样? 喻声下意识紧绷神经,耳朵却不受控制支起,仔细听了一会儿,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悄悄睁开一条缝。 缝隙的视野中,是垂坠感良好的黑色衬衣的衣摆,一双修长略带薄茧的手,正从下到上,一颗颗系上扣子。 喻声眼睛彻底睁开,不觉失望,竟然换这么快? “就在这里?”江寄忽然又低下头,最上面的两枚衣扣还没扣上,右手正悬停在那里,指骨微屈,领口露出的大片肌肤没在夏天时受过阳光暴晒,肤色并不深。 但和喻声的脸色对比,还是有鲜明的色差。 喻声不自然曲起手指,揪了揪衣袖,莫名紧张,小声说:“还是……床上吧。” 江寄却靠近,贴着他的耳朵说:“去床上,眼镜和黑衬衣你都不怎么看得到。” 喻声:“啊?好、好像是这样……” 他感觉脑袋有点晕。 “要不去浴室?”江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扶上他的腰,轻哑的声音有种蛊惑,“那里有镜子,你都可以看见,我也不算白弥补。” 喻声:“……” 稀里糊涂,真的是稀里糊涂啊! 喻声第二天裹在被子里暗恨。 激素上脑,一定是激素影响了他的大脑! 至于镜子,后来他泪眼朦胧,只能抱着江寄横在他身前的手臂支撑,眼里都是水雾,什么都没看见。江寄反而戴着眼镜,说不定…… 喻声连脑袋也一起裹进了被子里。 春节假过后,各行各业都开始复工复产。 江寄、喻声他们的公司年前就又拉到一个项目,过完年没多久,也正式开工。 新项目位于城西,距离他们现在住的城东较远,张扬和陈锐住再这边的话,不方便每日来回。 反正现在大家手里有钱,两人便在城西的工地附近重新租一套房子,搬过去住。 江寄说自己有车代步,搬住处麻烦,就不重新租了。 实际原因是,往后天会慢慢变热,穿的衣服变回单薄,而喻声显怀却越来越明显,还住一起或住得近,肯定会被看出来。 而且喻声最近行动越来越不便,搬家确实也折腾他,江寄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陈锐三人搬走后,房间一下空出两个,之后不管是宝宝出生,还是需要请阿姨,都有足够空间。 甚至江寄得知房东有卖房的意向,还打算把房子买下来。 去年的项目做完后,他手里又攒了些钱,虽然全款买下会有些吃力,但贷款买没问题。 喻声记得,城东这一片,后来大多都会拆迁。 他看租的这边不是新小区,估计早晚也会拆,买下来应该不吃亏,于是也赞同。 知道钱不够,他也要出一半,说:“两个人买,肯定比一个人买压力要小。我也出一半钱,到时证上就写咱俩的名字,放心,我相信你的为人,万一拆迁,你肯定不会亏待我。” 江寄原本想说不用他出钱,但听到证上写两人的名字时,眸光微微一动,又点头说“好”。 产权交割很快就办好,全程都是江寄在办,喻声大部分时间都没操心。 春节过后,他就开始专心复习了。工地上的事,江寄也都不敢再让他分心。 不过张扬搬走后,对张小毛的辅导,喻声也没办法再继续。好在张小毛看过一段时间心理医生后,怕生的问题好转许多。 喻声建议张扬先送他到人少的辅导班学习,适应一段时间后,等九月份,情况要是合适的话,可以直接入学。 张扬不懂这些,一听喻声的建议,就觉得有道理,忙按着安排。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喻声正在家刷题时,门铃忽然被人按响。 江寄以为是张扬陈锐他们周末过来聚聚,拿了一件宽松外套给喻声披上后,按住他的肩说:“你别动,可能是张扬他们,我去开门。” 喻声点点头,结果没一会儿,江寄黑着脸,扶着一个喝醉的人进来。 进了客厅,他就毫不客气地把人往沙发上一扔。 喻声几乎在两人进来时,就闻见酒味,忙捏着鼻子用手扇了扇空气,然后惊讶:“王鹤?” 王鹤仰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神情木然。听见喻声的声音,他下意识转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条冰凉的湿毛巾“啪”的一声,砸在他脸上。 “自己擦!”江寄黑着脸,没好气道。 “谢谢。”王鹤把湿毛巾按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喻声拖着转椅往前挪挪,好奇问:“这是怎么了?你喝多少?”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又睁大眼:“你不会是酒驾过来的吧?” 江寄走到喻声身后,拉着椅背把他往后又拽拽,说:“一股酒臭味,你别靠近。” 王鹤隔着毛巾闷声说:“没有,司机送我来的。” 说着他搓完脸,拿下湿毛巾,转头闻闻衣袖,疑惑说:“臭吗?我喝的都是高档酒啊。” 江寄:“……” 喻声拍拍他的手,安抚一下,接着又问:“所以你到底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王鹤又恢复两眼发直状态,仿佛遭受了什么打击,人生已经生无可恋。 就在江寄忍不住要把他扔出去时,他终于喃喃道:“陈喻声,你猜的没错,他们真在车上动手脚了。” 喻声:“……啊?” 他不由坐直,身体微微靠后。 “那天我没参赛,但我一直没提前透露,”王鹤喃喃道,“直到比赛前一刻,我才说身体不舒服,不参赛。 “但一个兄弟知道我不参赛后,改用了我的车。我一开始没注意到,知道后赶忙叫人通知拦截,结果……” 喻声心一紧:“他出事了?” 要是他救了王鹤,却让另一个人为此没命…… “没有,但受了伤,手骨折了。” 好在王鹤这时摇头。 喻声松一口气,江寄适时将手按在他肩上,无声拍了拍。 “那你现在是……”喻声迟疑又开口。 “我报警了,又去找那个女人对峙。但我爸竟然护着她,她都要杀我了,我爸竟然还护着她,说是误会!呵呵……”王鹤语气忽然激烈,有些讽刺低笑。 “现在帮我改装车的那个人顶了罪,说我去改装车时,语气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他心生怨气,于是报复我。操,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他过?他们这种改装技术一流的技术手,我捧着还来不及呢,结果捧出个白眼狼——” 王鹤越说越气,气自己人背叛,更心寒他爸的态度。 他都要被那个女人害死了,他爸竟然说:“你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吗?再说,你怎么就能一口咬定是你薛姨?你薛姨一向胆小善良,看见流浪猫都心疼,哪可能做那种事? “还有,你哪次回来,你薛姨没嘘寒问暖关心你?怕人家说她这个后妈不好,对你比对你弟都上心。我看就是你在外面鬼混,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被人算计了,还回家胡乱冤枉……” 喻声目瞪口呆,也是第一次见识了人渣。 “然后呢?”他接着问。 “然后我能忍他?我当着他的面把家里他们两个狗男女的东西砸了个遍,然后砸了卧室门,把那个女人直接拖下楼,扔到别墅外。” “……所以就是暂时没证据,只能这样了?”喻声试探问。 王鹤神情忽然僵了一下,随后苦闷道:“是。” 唉。喻声摇头。 江寄这时开口,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鹤立刻攥拳,愤恨道:“我肯定要把那个女的送进去……” “不是这个,我是指其他。”江寄打断。 “其他?”王鹤茫然。 江寄淡声:“你爸的企业呢,你不打算接管?以后就一直经营车队,和玩具厂?” 喻声立刻跟着点头,他记得王董后来的接班人是小儿子王茂——也就是王鹤现在的弟弟。 说实话,喻声不太喜欢王茂。 他上辈子很少有讨厌的人,但王鹤的便宜弟弟——王茂,算是一个。 前世他和江寄结婚时,举行了一个私人性质的小型婚礼,没怎么邀请宾客。但有些知道消息的商界人士,还是来参加了。 王董当时也带着他的小儿子王茂前来。 婚礼全程,江寄几乎没怎么安排喻声露面。直到最后快结束时,喻声才穿着修身的白西装出来,被安排跟江寄站在一起,回敬宾客们酒。 这期间,张扬陈锐,以及一些保镖,一直站在他们身边不远处。 中途,江寄跟一位老总聊天,不知不觉站远了几步。 王茂便在这时不知从哪挤出来,笑嘻嘻要给喻声敬酒,说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男男婚礼,特意来看看江董一直藏着不舍得给大家看的小新郎到底长什么样。 喻声皱眉转身,看到他长相,王茂又一下愣住,目光呆怔,到后来甚至有些放肆地盯着他的脸看。 喻声很不喜欢他的话,更不喜欢他的视线,刚沉下脸要走时,江寄就回来了。 当时刚结婚,他明明很怕江寄,但那一刻,他竟然松了口气。 江寄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喻声脸色不好,淡淡吩咐一声,就让人把王茂拖走了,丝毫没顾忌当时也在场的王董的脸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次数不能 第41章 第 41 章 “次数不能 喻声对别人家的事不感兴趣, 但因为上辈子婚礼上那件事,加上这辈子先认识王鹤,又在跟王鹤合作,心里天平难免倾斜。 王鹤听完两人的话, 神情却迟疑:“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但……我爸发家的第一桶金是靠我妈和我外公, 在他创业初期, 我外公确实也帮了些忙, 只是……也仅限于在榆城的时候。 “说实话, 我虽然瞧不上他, 但他到宁城后,能把集团发展这么大, 确实也是他的本事。那时候, 我外公家已经没落, 所以他才趾高气昂,敢明目张胆让我妈知道他在外面有人, 还指着我妈说,现在我妈得靠他……” 王鹤越说越气愤,双拳攥紧,脖子上青筋都突起。 “所以我成年后, 就没拿过他一分钱,我花的都是我妈和我外公留给我的钱,经营的玩具厂也是我外公的产业。我妈活着的时候,最后一年就没再花他一分钱,我也不想花,省得他又觉得我是靠他养活,说我没骨气没尊严……” 喻声:“这不是尊严和骨气的问题啊, 你别被PUA了,那钱本来就是你的,为什么不能要?” 他忍不住打断。 王鹤顿一下,有些闷声说:“我知道,从法律上来说,是有我一部分,但那钱实际不就是他赚的么?公司也是他经营起来的,本质还是我拿他的。我本来想好好经营玩具厂,超过他,打败他……” 喻声:……那恐怕比较难。只靠你自己和玩具厂的话,你还不如躺平等十几年,指望江寄。 他记得上辈子最后,王氏集团还是被江寄搞破产了。 当时他的朋友宋知还跟他感慨:“你老公真能牛,这波属实是天凉王破了!” “话不是这么说,”喻声想了想又劝,“你想,如果没有你外公和你母亲资助的第一桶金,你爸会有后来的事业?结婚后,你母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爸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商场打拼,这么司不该有你母亲一半吗?再说了,你爸经商,你外公作为商场前辈,难道没给他传授道理和经验吗?没给他介绍人脉吗?这些不都是隐形的财富?” 他上辈子小时候听他爸读报纸,都耳濡目染不少人生的道理和经验呢。 真没想到,王鹤这人看着叛逆,内心竟然这么实在和轴。 “就算不谈这些,你再换个角度想想,要是这次你后妈成功了,你直接挂了。结果是什么?你外公家这边一个人都不剩,你爸和他的小三、私生子,从此花着你外公和你母亲给钱赚的钱,住豪宅开豪车,欢天喜地,以后你那个弟弟还继承本该是你继承的公司,当上小王总,走上人生巅峰,还嘲笑你是早死鬼……呃。” 喻声连忙打住,一不留神,竟然把王茂上辈子嘲笑的话真说出来了。 王鹤听到这,已经气得脸色爆红,眼睛像要冒火。 喻声再接再厉又道:“我想,如果你母亲看到这个结果,也肯定会后悔让你产生这种想法的。” 王鹤迷茫:“是吗?” “肯定是。”喻声煞有介事地点头,“要是我儿子有这样一个渣爸,害我儿子……” “咳,不会的。”江寄忽然肃声打断。 喻声:“噢噢,对。” 王鹤更茫然:“你儿子的爸,不就是你自己吗?” “咳,这你别管。总之,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后悔。”喻声继续说,还转头寻求认同,“是吧,江寄。” 江寄点头,淡声:“该是自己的就拿着,就算自己不要,也没必要便宜仇人。” “就是,就算你不要,拿回来捐去做慈善也行啊。”喻声跟着道。 王鹤迟疑:“但我现在连一个玩具厂都没管好。” 江寄:“你又不是去帮你爸赚钱的。” 喻声:“就是,以你的能力,赚钱不容易,让你爸赔钱还不容易么?” 江寄:“……” 王鹤:“……我怎么听这话,不太像是夸?” “呵呵,错觉,肯定是错觉!”喻声干笑。 “不过你们说的对,”王鹤忽然握拳,像是振作起来,“公司有我和我妈一部分,就算我不要,毁掉也不能便宜老畜生和那母子俩。什么骨气不骨气的,我决定了,等回宁城,我就去集团上班!” 喻声海豹鼓掌:“好事啊!” 王鹤看向他们,也有些触动,感谢道:“喻声、江寄,谢谢你们,虽然跟你们相交不久,但我能感受到,你们都是很好——呕!” 喻声:“嘶!” 他赶忙腿蹬地面,借着转椅的轮子,“噌噌”直往后退。 江寄脸也瞬间变黑。 王鹤吐完就倒在沙发上,一睡不醒。 江寄黑着脸清理完客厅地面,又十分不客气地把他拎去陈锐之前房间的床上,随便扔一床被子在他身上,就关上门。 喻声握握他的手,小声说:“辛苦了。” 接着又好奇:“你刚才怎么也劝他回他爸的公司?” 江寄脸色有些古怪,片刻后说:“本来想朋友一场,能帮一把是一把,以后商场上遇见,也算是人脉。况且你不也在跟他合作,他能家底厚,一直撑着玩具厂不倒闭,对你也有好处,不过……” 他语气一转,又道:“你后来说的也对,他赔钱可能比赚钱更在行。” 所以什么商场人脉,还是别想了。 喻声囧了囧,小声道:“但换个角度想,要是把他派到对手公司,不是堪比用热水浇对手公司的发财树?” 江寄:“……” 喻声:“……呃,这么说朋友,是不是有点缺德?会不会掉功德值?” 江寄:“也没有吧,要不……小声点?” 喻声:“……” 第二天,王鹤醒来十分歉意,亲自把客厅的地又拖一遍,才打电话叫司机来接自己。 “这次回宁城后,我可能会减少来榆城的次数,不过你们放心,玩具厂那边,我肯定还会全程跟进负责。”王鹤从车窗里探出头,挥手对两人说。 喻声:……也不用那么负责任其实,你放手点,可能对玩具厂更好。 王鹤走后,家里很快又恢复平静,喻声继续沉心复习,江寄也继续城东、城西来回奔波。 江寄去工地时,家里只有喻声一个人。 随着他月份越来越大,江寄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最近手头的事,能交代给其他人办的,都尽量交代出去。 即便如此,仍经常有不得不外出的时候。 这天吃早饭时,江寄犹豫开口:“喻声,我想给工地重新请两个做饭师傅,以后就让张叔到这边来。偶尔我白天不在时,有他在这,我也能放心。” 顿了顿,又说:“你放心,张叔嘴严,而且不是外人,不会乱说。” 他知道喻声不太想让人看到自己怀孕的样子,所以虽然提前请好了阿姨,但一直没让人过来。 可随着月份越大,有时江寄自己看到喻声纤瘦的身体却撑着那么大的肚子,都心惊胆战,甚至害怕后悔。 他现在几乎尽量不外出,就怕喻声有什么需要时,自己却刚好不在。 可工地上的事,他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万一刚好在他不在的时候喻声……江寄为这事好几晚没睡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家里多个人才能放心。 张叔为人老实厚道,之前他和喻声又帮过对方,对方很感激,一直想报答,肯定值得信任。 而且他听说,以前慧婶怀孕和月子期间,都是张叔照顾。对方肯定比他和喻声这两个新手爸爸懂的多,能提醒他们一些想不到的地方。 喻声咬着筷子想了想,觉得是张叔的话, 确实能接受。主要是月份大了后,他自己也有点担心。 江寄见他同意,便放下心,说这两天就安排。 谈完这事,许久没露面的王鹤忽然又给喻声打电话。 喻声接通,好奇打招呼:“王总,最近在集团怎么样?” 前段时间他和江寄已经知道,王鹤回去后,凭着他母亲留给他的股份,又用赛车被动手脚这件事威胁,成功让他爸同意把他安排进公司,当了一个副经理。 王董虽然表面否认小老婆对长子动手,但心里估计也有些将信将疑。 王鹤闻言轻咳一声,有点尴尬说:“不知道是不是老畜生运气不好,最近丢了一个项目,有点赔钱。不过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副经理,这事我完全没插手。” 喻声:“……”你这玄学力量太强了,我忽然有点担心咱们的合作。 “对了,正要跟你说,咱们的新玩具已经开始全线生产,你就等着马上要赚钱吧哈哈!”王鹤高兴说。 喻声:“……”要不还是再给江寄投点钱吧。这样虽然左边赔了钱,但右边赚的钱,又能平衡回来。 王鹤听他半晌没吱声,也干咳两声,说:“总之,这次肯定会赚的,我有信心。” “对了,还有件事,上次去你家时就该跟你说的,但当时喝醉酒,我一下给忘了。”他语带歉意。 喻声疑惑:“什么事?” 王鹤:“赵爷爷……就是之前帮你调理脾胃的老中医,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前段时间就托我给你带个话,说给你的那个药方,吃到七八月就可以停了。” 喻声:“?!你不早说!” 他忽然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说。 江寄鲜少见他这么气咻咻的样子,不由筷子一顿。 王鹤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干笑抱歉:“那什么,虽然我当时没告诉你,但赵爷爷不是说可以吃到七八月么?现在离七八月还远,应该……还不算迟吧?” 喻声:“……”见鬼的七八月! 赵老医生说的肯定是七八个月。真等到七八月份,他孩子都会爬了。 他“啪”地一下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渐渐又转为担心。 江寄弄明白怎么回事后,脸色也变凝重。 “你现在是……” “快九个月了。”喻声语气沉重,“多吃了大半个月。”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两人同时想。 饭桌上一阵沉默。 片刻后,江寄迅速起身,拿起外套说:“走,现在就去老中医那问问。” 喻声沉重点头。 两人一路沉默,心事重重。 赵老医生丝毫不意外见到他们,笑呵呵说:“我以为之前让小鹤带完话,你们就会来,没想到晚了这么久。” 喻声心情沉痛:“他今天才说。” “哦。”赵老医生神色正常,依旧笑呵呵,“没事,我先给你把个脉。” 喻声一边伸出手腕,一边疑惑问:“没事?” 江寄也在旁紧声问:“老先生,他多吃了二十多天的药,真的没事?” 赵老医生摇头:“没事,那个药方很温和,主要作用是滋补养身,你们可以看成是补汤,要不我之前也不会忘了说时限。上次你们来时,我看他太瘦了,估摸生产时要遭罪,会伤到身体元气,才劝他用这个方子提前养着。” 说着又观察一番喻声的气色,满意点头:“我看你现在比之前好多了,面色红润健康,很滋润,孩子也很健康,不用担心。” 喻声闻言怔愣,迟疑道:“既然多喝几天不会有副作用,那您特意让王鹤提醒是……” “噢,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赵老医生笑呵呵说。 喻声和江寄神色一紧,却听他继续道:“副作用上次跟你说过,就是那方面需求会提升。我想八九十个月时,已经快生了,所以让小鹤跟你们说一声,要是不想有这种困扰,可以先停药。当然,要是继续吃,也没太大问题,只要能忍住就行,毕竟孕晚期还是要以安全为重,次数不能多更要柔和……” 喻声的嘴巴缓缓张成“O”,目瞪口呆。 他身后的江寄也僵住,表情微妙,渐渐又复杂。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祝福和雷,给上章的宝宝们发红包啦~ 第42章 第 42 章 不解风情 第42章 第 42 章 不解风情 “……这么重要的事, 您怎么不早说?”喻声回过神,震惊看向赵老医生。 赵老医生满头雾水:“我当时亲口跟你说了啊?” 喻声结巴:“你说说说……”说了吗? 他一下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江寄。 江寄:“?” 他当时在外面,虽然一直担心, 但不可能听见。 喻声“嘶”一声, 扶着额, 回想起来——赵老医生那天确实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但他当时完全被“怀孕”这个消息炸晕了脑袋, 浑浑噩噩…… 难道真是他听漏了? 额……喻声捂住额头, 简直不敢相信。 所以, 他让江寄帮了这么久忙,一直以为是激素原因, 其实是他天天喝补药的缘故? 其实只要停了补药就没事了? “赵医生, ”喻声捂着脸, 有气无力,瓮声道, “我们怀疑谁,都没怀疑过您……的药方啊。” 赵老医生惊讶,再次说:“我当时确确实实跟你讲了。” 喻声继续捂脸,感觉很命苦地点头。 江寄双手按在他肩上, 有些忍笑安抚,又轻咳一声,不放心地再次问赵老医生:“他多喝了二十多天,除了这些,真的没有其他副作用?” 赵老医生一脸无奈:“我用最简洁、直白、不绕弯子的话跟你们说,除了这点,没有其他副作用。” 喻声:额……您这句话的句式好耳熟。 “不过多喝了二十天……”赵老医生又斟酌开口。 “会怎么样?”喻声立刻放下捂脸的手, 几乎和江寄同时出声。 “对需求这方面的影响,可能会延迟一段时间,不过等代谢完,影响就消退了。”赵老医生说。 喻声松一口气,半晌复杂开口:“……您是老中医,还说代谢啊。” 赵老医生:“嗐,中西医结合嘛。” “不过这个方子是好方子,其实不完全是安胎药,正常人也能喝。这样吧,我稍微调整一下,你拿回去后,等生完孩子可以继续喝。我看你之前气血不足,脉象细弱,应该从小到大身体都不太好,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用我这方子调养几年,保证将来生龙活虎,气血旺盛,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江寄闻言,神色顿时认真。 喻声之前确实体力很差,容易生病,精力也比常人低。在工地时,经常干一天活,歇半天,当时还被人说娇气。 喻声闻言,却苦脸道:“不会还有那种副作用吧?” 赵老医生拿起笔,一边写药方一边淡定道:“副作用的强弱是因人而异,也跟叠加了激素影响有关。你反应大,可能是体质原因,加上受激素影响也大,三者一叠加,效果就倍增了。放心吧,新药方去掉了安胎成分的药材,不会有这方面影响。” “……那就好。”喻声长舒一口气。 江寄:“……” 离开老中医的住处,喻声坐上副驾驶,转头时不小心和旁边江寄的视线对上。 两人一僵,继而面面相觑。 片刻,喻声轻咳一声,假装镇定道:“竟然是补药的影响,等回去后,停了补药,应该就不会再有这种困扰了。” 江寄也轻咳,佯装镇定自若:“是啊。” 好像有那么一丝遗憾。 赵老医生住的老城区位于城西,出了巷子,车很快拐上宽阔的马路。 现在是三月份,一些时令水果刚上市。路过一家水果店时,江寄缓缓靠边停车,问:“要不要买点水果?” 喻声心想:你都停车了。 “那就买点吧。”他微微点头。 江寄很快下车,没一会儿,就拎着几袋水果回来。 喻声在车上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扫过前面一家叫“启明教育”的教育机构时,下意识想:张扬给张小毛找的辅导班,好像也是这家机构的。 刚这么想完,就看见张小毛背着书包,神情慌乱,急匆匆地从转弯出跑过来。 喻声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拐弯处又冲出两名穿黑西装的男子。那两人几个跨步就追上张小毛,其中一人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另一人上去就要制住他的手脚。 张小毛吓得脸色煞白,拼命挣扎。马路上行人不多,偶有几人看到这突发一幕,也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喻声急忙推开车门,江寄刚好拎着水果过来,见他忽然开门还疑惑:“怎么了?” 喻声赶忙从他手里接过水果,另一手指着前方拐弯处,急声道:“小毛,有人在抓张小毛!” 江寄转头一看,脸色也骤变,忙把水果交给他,又把车门关好,随即大跨步快跑过去。 他边跑边说了句什么,那两名男子闻言,转头一僵。张小毛看到江寄,也像见到救星,忙趁机挣脱有些愣住的两名男子,冲过来躲在江寄身后,瑟瑟发抖。 张小毛不会开口说话,但江寄喊完那句后,旁边路人都反应过来,很快也围过来,对这两人指指点点。 喻声刚按开车窗,隐约听见“大白天抢人”“无法无天了”之类话语。 两名男子被众人“讨伐”,似乎有些狼狈。 片刻,其中一名男子上前对江寄说了句什么,递给江寄一张名片,最后又看张小毛一眼。 张小毛吓得往江寄身后又一缩,那两名男子没再说什么,在众人指指点点下,很快就走了。 喻声看到这,终于松一口气。 没多久,人群散去,江寄也带着张小毛走过来。 两人都上车后,喻声剥了一个橙子,递给坐在后车座正惊魂未定的张小毛,随后转头问已经在驾驶座坐下的江寄:“怎么回事?那两人是谁?” 江寄微微皱眉,语气奇怪道:“他们说……他们是张小毛的亲生父亲派来,接小毛回家的。” 喻声:“啊?” 张小毛的爸妈不是张扬的爸妈吗?不是住在陈张村吗?他们过年不还一起回去过年了吗? “这事等见到张扬再说。”江寄很快沉声道。 喻声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怕露馅,也不敢多问。 江寄开车很快到张扬和陈锐租的新住处,下车打了一个电话。 没一会儿,张扬就急匆匆赶来。大概是跑太急,额上竟冒着汗,听完江寄的话,他一下愣住。 两人就站在车外讲话,张小毛也下车了。 喻声没下车,落下车窗听他们讲。很快,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弄明白了大致情况。 张扬和张小毛并不是亲兄弟,小毛是张扬小时候捡回去的弃婴。 据说那还是冬天,当时才六七岁的张扬路沟边捡到尚在襁褓中、被冻得奄奄一息的张小毛。 他一路把小婴儿抱回家,家里大人被吓一跳,差点以为他偷了谁家的孩子。大人们手忙脚地喂养几天,孩子竟然缓过来,真活了。 张扬非常高兴,说要养这个弟弟。但他爸妈并不同意,家里已经够穷了。 后来村里人一番商议,一对年轻夫妻领养了张小毛。尽管张扬很不舍,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弟弟被抱走。 只是那对夫妻没养多久,就发现孩子健康有问题,把孩子又送了回来。 张扬的爸妈没办法,又找人来商议。但这次知道孩子有问题,大家都纷纷推拒,说自家也不容易。 最后村里一对中年丧子的老夫妻,收养了张小毛。老夫妻家里穷,但还是用尽钱给孩子做了手术,只是他们还要忙地里的活,有时会照顾不来,张扬便天天往他们家跑。 到后来,张扬大一些时,张小毛更几乎是他带大的。甚至他也跟张小毛一起,喊那对老夫妻爷爷奶奶。 这两年,老夫妻里的爷爷去世,奶奶也精力不济,无法再照看心里出问题的张小毛。 张扬没办法,出来打工时,干脆把张小毛也带在身边。 其实看过一段时间心理医生后,张小毛怕生的情况好转许多,已经能自己上学、放学。 不过张扬不放心,还是每天都会去接。今天只是还没到放学时间,没想到那两个黑衣人竟直接到课堂上“找”人。 “你有什么打算?”江寄把情况告诉张扬后,沉声问。 “啊?”张扬抬起头,有些无措和茫然,半晌嗫嚅道:“他们……小毛的亲生爸爸……他、他们家很有钱吗?” “据说是。”江寄语气淡淡。 “那……”张扬把汗湿掌心放在裤腿蹭了蹭,语气艰难,“是不是……小毛回去,会比跟着我强?”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张小毛紧紧揪住他一截衣摆,但又不敢拽,怕惊动张扬。 江寄瞥了一眼,道:“你应该也问问小毛的意见。” 张扬倏地转头,就看见张小毛眼泪汪汪,有些祈求看着他。 张扬一下红了眼睛。 江寄叹气,劝他:“你再多考虑考虑吧,那边……估计还会再联系你们。” 说完,他回到车上。快中午了,他和喻声也得先回去。 喻声跟张扬两人道别,缓缓升上车窗后,便忍不住道:“这事有点不对劲啊。” “嗯?”江寄开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牢记开车时说话不转头。 喻声思索:“一般寻亲,都会提前联系上对方,约定好时间见面,而且见面时父母至少要来一个吧……” 上辈子看过的一些寻亲新闻里不都这样么?而且见了面,大家都非常激动,场面很感人。 没见过这种跟绑架似的,直接上来抢人的,甚至当爸的连个面都没露。 不过,上辈子他确实也没听说张扬还有个弟弟。难道,是因为张小毛后来被徐家接走了?但也不至于就不联系了啊。 江寄点头:“确实有点奇怪,情况恐怕得再查查。” “C市?姓徐?”喻声这时拿起黑衣人之前给江寄的名片,思索道,“离宁城很近啊,可以让王鹤帮忙打听一下。” 江寄:“嗯。” 喻声回去就给王鹤打了电话,请他帮忙打听一下徐家的情况。 只是没等王鹤有消息,徐家已经派人又找上工地,直接跟张扬交涉。 不过这次派来的人礼貌很多,说徐先生和徐夫人思子心切,想约个地方,先见张小毛一面。 喻声嘀咕:“这次倒正常很多。” 接着又问:“张扬的意思呢?” 江寄皱眉:“张小毛不想走,张扬也不舍,但又怕耽误小毛。他来问我意见,能不能先只跟徐家认亲,张小毛依旧留在这边,徐家可以经常来看。等小毛跟那边有了感情、能接受了,再送小毛回去。” 喻声点头,觉得可行,毕竟张小毛情况确实有点特殊。强行把他送回徐家,可能会让他应激,心理问题再严重回去。 如果那边真是亲生父母,想必也能理解。 “不过……”江寄这时犹豫,像有话但不知怎么说。 喻声疑惑:“有话就说呀。” 江寄叹气:“张扬有点怯场,不敢一个人去谈,让我和陈锐陪他一起。” 喻声:“?”所以呢。 江寄目光轻柔看着他,温声道:“我走了,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我……” “不放心”三个轻柔的字还没说出口,喻声已经不解风情、木头似的说:“不是有张叔吗?你之前不是说会安排他过来?” 江寄:“……” 温情气氛瞬间消散。 喻声:“?” 江寄闷声:“……我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千万不能 第43章 第 43 章 “千万不能 跟徐家的见面定在一天后, 地点是榆城最好的酒店。 第二天,江寄一早就开车去把张叔接来。 估计来的路上,他跟张叔说了情况。见面后,张叔虽然惊讶, 但识趣地没多问。 只是放下东西, 他就忍不住开始絮叨关心, 见喻声除了小腹弧度有点遮不住, 其他仍跟没怀孕一样, 手脚依旧瘦长, 脸色白净。 他忍不住叹道:“唉, 看这手脚瘦的,脸白的, 是不是营养没跟上?” 说着就要去给喻声炖营养汤。 喻声赶忙阻止说“中午刚吃过”。 江寄安排好张叔过来的事, 又跟喻声叮嘱几句, 才开车离开。 这一走,直到晚上八九点, 他才回来。 喻声正和张叔一起在客厅看电视——之前刚买下这套房子,喻声就在家里添置了几个大件。 听到门口动静,他打着哈欠转头,就见江寄臂弯上搭着外套, 推门进来,低头在玄关处换鞋,脸色似乎不太好。 喻声怔愣,等他走近,才仰起头问:“怎么样?” 江寄摇摇头,一身疲倦地走过来。 他搁下外套,习惯性地先在喻声身旁坐下, 抓住他的手握握,又俯下身,耳朵隔着衣服贴在隆起的小腹,听了一会儿后,抬头哑声问:“宝宝今天乖吗?” 这段时间,家里一直只有两人住。时间久了,他们也不再刻意遮掩,江寄经常这样回来先贴着喻声,听宝宝动静,反正没旁人在。 喻声也觉得他是宝宝的另一个爸爸,回来就关心宝宝很正常。加上此前江寄的多次“帮助”,以及日常相处下来,他也早习惯了江寄的靠近。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家里还有旁人。 张叔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愣愣看着两人动作亲密,刚要打招呼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今天来的路上,江寄只跟他说了喻声的特殊情况,并没说孩子是谁的。 他怕触及喻声伤心事,也没敢多问,只以为喻声是意外怀孕,江寄作为朋友,在好心照顾。 当时他还感叹,江寄这孩子真不错,有情有义,还良善。 但此刻,看到江寄回家这一连串举动——他怎么忽然觉得……江寄有点不清白? 这跟刚结婚的男人回家就抱着老婆贴,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喻声的孩子其实是……江寄的? 嘶,要真是这样,江寄这小子不地道啊!喻声年龄也不大,虽然已经成年,但还没上大学……这要是他闺女,他非打死那臭小子不可。 可不应该啊,在他印象中,江寄一直是善良本分的好孩子,不能干出这种事啊? 张叔一副被雷击中的样子,神思恍惚,心中天人交战。 另一边,江寄终于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一个人,瞬间僵住,随即忙松开喻声,轻咳一声,正襟危坐,礼貌问好:“张叔。” 喻声也一僵,这才想起张叔还在客厅,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和江寄又拉开些距离。 张叔也一脸尴尬,恍恍惚惚起身,干咳道:“那个,你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慧婶还在家等我。厨房给你留了饭,你……你跟喻声吃完,早点睡啊。” 江寄忙拦住他,说:“这么晚了,您就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吧。” 喻声这时也抬起头,小声说:“是啊张叔,刚才不是给慧婶打过电话,说不回去了吗?” 因为江寄迟迟没回,担心他今晚不回来,张叔之前已经决定要留下住一晚。 不过现在,对方显然是尴尬。 喻声说完,赶忙又岔开话题,问江寄:“对了,你还没说见面的情况怎么样呢?” 江寄“嗯”一声,忙接话说:“不太好。” 张叔也好奇张扬张小毛这事,闻言又坐了下来。毕竟是一个村的,还都姓张,也算是本家 提起见面的事,江寄捏了捏眉心,道:“这事有点奇怪,见面前,徐先生派来的人态度还算礼貌。但见面后……” 他摇摇头,才接着道:“我感觉,徐先生和徐夫人的态度并不热络。” 喻声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张叔也奇怪:“不热络?是不想接小毛回去吗?但之前不是说他们还当街抢孩子?” 江寄点头:“奇怪就奇怪在这,他们想让张小毛回徐家,甚至……我感觉有些迫切。但对张小毛,他们夫妻的态度,却不像寻找多年终于找回失踪孩子的样子。 “徐先生还好些,起码席间还跟张小毛说了些关心话,徐夫人全程……似乎都有点冷漠。” 甚至,江寄敏锐察觉,徐夫人偶尔不经意间的眼神流露,似乎对张小毛有种……鄙夷和憎恶,只是转瞬即逝,掩藏得很快。 “后来呢?让张小毛暂时留在张扬这边的事,你们谈妥没?”喻声又问。 江寄再次摇头:“我们这么说完,徐先生和徐夫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徐先生直接拿出十万块钱,说是给张扬和张小毛奶奶的补偿,他今天就要带走张小毛。 “徐夫人更奇怪,她对张小毛的态度比徐先生冷淡许多,但我们说要暂时留下张小毛时,她反应又很激烈,坚持要今天就带走张小毛,态度甚至比徐先生还坚决。 “最后没谈拢,我们三人要先带张小毛回来,徐夫人忽然冲过来要抢人……” 喻声:“啊?” 他有些惊讶,旁边张叔也一脸惊愕。 江寄说到这,又捏了捏眉心,叹气道:“最后场面实在混乱,酒店经理就报了警。” 喻声:“……” “所以,你刚才是从派出所回来的?”他一脸复杂问。 江寄点头。 喻声:“……”难怪刚才进门时,一脸疲惫。 他习惯性想握住江寄的手宽慰,只是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张叔还在,动作一僵,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好,又临时改成抬手抓头发。 江寄在他伸手时,也习惯性将手伸过去给他握,同样伸到一半,察觉喻声忽然改成抬手,也意识到什么,瞬间也改成抬手。 正听得入神,忽然见两人同时抬手抓头发的张叔:“?” “那个,张叔,不早了,要不大家先睡吧。”江寄轻咳说。 “噢,好。”张叔下意识点头。 起身后,看到江寄扶着喻声一起走进主卧……他又愣住。 两人竟然住同一屋?不是还有两个空房间吗? 江寄把喻声送进卧室安顿好,出来就见张叔仍站在客厅,有些恍惚地看着他们卧室门的方向。 江寄:“……” 他轻咳一声,开口:“张叔,其实……” “噢噢,不用说,叔懂了。”张叔连忙打断,一脸复杂。 江寄:“……” “那个,江寄啊,小声也不容易,你以后要对他好啊,千万不能辜负他。”张叔又语重心长说。 江寄:“……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一脸复杂说,虽然,他倒希望是那样。 第二天,吃早饭时,喻声才又问起昨晚没讲完的话。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报警后怎么处理的?” 江寄手指细细剥着鸡蛋,说:“警察两边都劝,跟我们这边说,父母想要带走亲生孩子很正常,让我们这边要理解。又对徐先生夫妇说,孩子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让他们也要理解,循序渐进……” “徐先生……他们做亲子鉴定了吗?确定吗?”喻声又问。 江寄:“来之前,私下做过,我和张扬都看过鉴定报告。” 喻声:“哦,但张小毛本人和张扬事先竟然不知道?” 江寄淡“嗯”一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继续道:“说是教育机构那边刚好安排体检,徐先生动用了关系,私下做了一个。” “这么刚巧?”喻声拨起他递来的鸡蛋,咬一口后,声音含糊说:“也就是说,小毛这边和派出所都没安排做过。” 江寄点头:“派出所只是在处理‘在酒店寻衅闹事’这件事。” 喻声若有所思,还是觉得这事哪里不对劲。 “对方后来说要起诉吗?”他问。 江寄:“徐夫人这么说的。警察那边也劝张扬,说对方跟孩子有血缘关系,家庭条件又好,法院很可能会判给他们。张扬这边的话……他跟张小毛连法律上的兄弟关系都没有,小毛的奶奶年纪又大了。” 也就是说,对方如果真起诉,张扬胜算不大。尽管他一开始只是去跟对方商量,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喻声又问。 江寄叹气,说:“我先让陈锐回去接张奶奶过来,如果张小毛真被带走,起码这件事得让她知情,也让她再见见张小毛。” 张叔再旁点头,附声道:“应该的,应该这样。” 不然,以徐家现在的态度,张小毛真被他们带走的话,估计不会让张扬和张奶奶再跟他见面。 喻声皱眉,也想不通徐家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只能寄希望于王鹤那边的消息。 陈锐效率很快,隔日就带着张小毛的奶奶到达榆城。 江寄和喻声开车去接两人。 在车站外,降下车窗,看到陈锐和江寄扶着身影佝偻矮小的张奶奶走过来时,喻声一下愣住。 他见过这个老人,而且是上辈子。 那是他和江寄成婚快一年的时候,因为那晚的一锅八宝粥,他和江寄关系缓和许多。 一天,他因为项目上的事要找江寄,电话联系不上,从秘书口中得知,江寄当天有一个去养老院探望老人的行程,便直接让司机送自己过去。 到了地方,他发现那其实是宁城最好的一家私立疗养院。 江寄和张扬都在,他们正在探望的老人,正是喻声眼前的这位张奶奶。 不过那时的张奶奶已经八十多岁,比现在更苍老干瘦,精神也不大好,有点疯疯癫癫,说话也含糊,听不大清。 喻声走过去时,一直抱着玩具咿咿呀呀不知在哼唱什么的老人缓缓抬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苍老得有些吓人。 看到喻声,老人忽然愣住,随即丢下玩具,神情激动要起身,拼命朝喻声挥舞着手臂,口中不知在含糊说着什么。 喻声被吓一跳,以为是自己刺激了她,连忙后退。 江寄立刻起身,用身影挡住他的视线,又让护工先把老人带回房间。 喻声站在他高大的身影后方,看向老人被带走的方向,有些惊疑。 后来,江寄去旁边跟张扬谈事时,他又去看了老人。 在护工安抚下,老人已经睡着。 护工转头看到他在门口,有些歉意地走过来,说:“抱歉,老太太可能把你当成他孙子了,刚才有些激动。” 喻声摇头表示没事,又迟疑重复:“孙子?” “是啊,”护工点头,“不过老太太疯癫很多年,现在年龄又大,许多事都忘了,没想到还记得孙子。” “疯癫?”喻声惊讶,迟疑斟酌问,“她孙子……怎么了吗?不在了?” 护工叹气,点头说:“是不在了,说起来,这事当年在我们C市还是个大新闻呢。” 护工是个五十岁的阿姨,平时大概喜欢跟人说话,见喻声感兴趣,就跟他讲了起来。 “……当时我们C市有个富商,这人年轻上大学时谈了个初恋女友,没结婚就把女方肚子搞大了。那个年代的风气可不像现在开放,偏偏富商还不愿意负责,转头就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初恋一时想不开,跳河自杀了,留下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被抱到那个富商家门口。那富商也是没良心的,竟然全程没露面,亲生孩子都不要,他老婆气得让人把孩子送走。 “也不知那孩子被送到了哪,反正最后被这老太太收养了。这老太太也是命苦,听说早年丧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跟老伴儿一起把领养来的孙子养大,老伴儿又走了。 “再后来,富商一家忽然找上门,说老太太的孙子是他们的孩子,要带回去。老太太家里穷啊,富商一家又有钱,这为了孩子着想,再舍不得,也得送回去啊。 “但哪成想,富商接回孩子,是因为他和他老婆生的孩子心脏有问题,据说不移植的话活不久,他们看上老太太孙子的心脏了,据说配型都做了……” 喻声吃惊:“这不能吧?违法的呀,哪个医院敢做这种事?” 护工摇头:“这你就不晓得了吧?人家有钱嘞,可以移民去国外做。” 喻声听到这,已经震惊不已。 护工又道:“不过这家人太缺德,丧良心啊,打着孩子心脏的主意,接回去后竟然也舍不得不好好对待,你就装也装两天是不是?不过幸亏他们没装,那孩子也不想留在富商家,有次想逃跑,他们竟直接把孩子关在地下室惩罚。 后来孩子惊吓过度,被放出来后,趁人不注意从二楼跳了下去,翻墙出去,可能是要回去找他奶吧。但他跳楼时摔断了腿,又被富商家人发现要逃,慌不择路跑到马路上时,不巧被一辆车撞了。” 喻声听到这,已经彻底愣住。 “对了,那孩子好像还有个什么哥哥,知道这事后气愤不已,拿刀要去捅了富商两口子,最后杀人未遂,被判刑了。 “就因为这件事,富商两口子的算计才被曝光出来,当时在我们当地还是大新闻哩。 “老太太也是那时受的打击,从此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不过老天爷还是开眼的,老太太后来还是遇到好心人,把她送来这种高档疗养院,也算是安度晚年了。” …… 喻声记得,自己当时听完这个故事,心中五味杂陈。出于同情,之后又去探望过老人。 不过,他从没听说过江寄张扬和老人的关系,一直以为江寄那天会去,只是公司替他安排的行程。 毕竟有钱人做慈善,安排一些去养老院、孤儿院的行程,十分正常。 可现在,看到年轻的江寄和陈锐扶着张奶奶走过来,他神情一片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要生了…… 第44章 第 44 章 要生了…… 江寄上车后, 先下意识帮喻声拉一下盖在身前遮挡的小毛毯。 不小心碰到喻声的手指时,他愣了一下,随后把喻声的手整个攥住,指腹搓了搓, 眸色微暗问:“怎么这么凉?” 喻声回过神, 想到车后还坐着陈锐和张奶奶, 忙抽回手, 小声说:“没事。” 接着又转头和后座的陈锐、张奶奶打招呼。 张奶奶这时精神正常, 脸也不像后来那么沟 壑纵横。她“哎”一声, 慈祥地和喻声说话, 只是想着张小毛的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喻声转回头, 想起上辈子护工讲的故事, 心中一片复杂。 张小毛的奶奶, 竟然就是他上辈子在疗养院见过的那位老太太。 所以张小毛就是故事里那个不幸的孙子?那后来,为张小毛报仇, 拿刀想捅富商夫妇的那个哥哥是谁? 张扬吗? 喻声忽然想起,上辈子关于江寄的那些腥风血雨传闻中,有一个是说他早年混道上时犯过事,最后让小弟帮他顶罪坐牢。 有人说, 那个小弟就是张扬。 喻声当时不太相信,觉得传言未免夸张,国内又不是国外,江寄还能只手遮天?何况张经理老实忠厚、面冷心热,也不像是坐过牢的人。 可现在,喻声忽然想,如果上辈子张扬真的坐过牢呢?只不过他不是替谁, 是自己真的做了触犯法律的事? 说起来,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没有他,江寄被偷的拿一万块肯定没找回来。包工头老钱又没及时发工钱,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怎么解决慧婶手术费的事情。 还有,没有他揭穿大山,偷钱的几个混混没被抓,陈锐也未必会来榆城,说不定现在还在C市打工。江寄可能也在为钱奔波,未必会有闲心去看张扬摆摊卖玩具,也就未必会接玩具厂的合同,王鹤没多久也赛车出事挂了…… 所以前世,江寄这时还没有带领大家一起赚钱。 当徐家找上门时,张扬应该正穷困,远不像现在宽裕。他根本不可能有条件送张小毛去看心理医生、上辅导班,给小毛正常的生活。 甚至,他可能连养活张小毛都困难。 这种情况下,出于为张小毛考虑,哪怕再不舍,张扬应该都会同意徐家带走张小毛。 甚至喻声能想象,张小毛不愿意走的话,张扬还会忍痛好声劝他,给他描绘回到富豪家庭后的生活会有多美好。 张小毛不一定向往富豪家庭的生活,但他一定知道自己是张扬的累赘,所以张扬劝他,他一定会听。 只是张扬不会想到,他亲手送走小毛,满怀期冀对方回到富豪家庭能幸福,可不久后,他收到却是张小毛的死讯。 陈锐当时应该在C市,他一定会把消息告诉张扬。 喻声不知道,前世张扬得知,自己的决定竟是亲手把弟弟送上死路时,会怎样痛悔。 难怪十几年后,喻声见到已经是张经理的张扬时,对方明明跟江寄陈锐年龄差不多大,却头发半白,沉默寡言,仿佛历尽沧桑,完全没有现在年少时憨直的样子。 想必他踏上C市,要去为弟弟报仇时,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那当时的江寄呢? 若还是在前世,喻声不了解时,可能猜想不出。可现在,跟江寄相处这么久,了解对方这么多后,他觉得江寄一定会阻止,会想尽办法拉即将堕入深渊的兄弟一把。 这大概就是上辈子,张经理对江寄忠心不二,总像教父身边的忠诚打手一样敬重跟随的缘故。 而且听前世护工说,富商一家因为没有真正杀人,也没来得及做心脏移植,最终法律没能惩罚很重。没多久,他们一家就移民国外。 张扬出狱后,想必不会放弃报仇。可他没有知识和能力,能用合法的手段报复,能帮他的,肯定还是江寄。 所以,疗养院里的张奶奶也不是平白无故遇见好心人。 大概率是江寄在张扬入狱后,想办法照拂。后来有条件了,又送她去最好的疗养院。 …… 上辈子,喻声很长一段时间都害怕江寄,因为他脸上的狰狞伤疤让他显得凶厉吓人,因为他总是阴沉冷脸,看着不好惹,还因为一些传言的误导…… 可现在,喻声知道,在那个江寄自己人生都陷入泥泞的前世,他一定是自己挣扎爬起,还不忘拽同样倒下的兄弟亲朋一把,尽所能地庇护他们。 张叔慧婶的事就能看出,江寄就是这样一个面冷,但责任心重、有情有义的人。 喻声越想,心中越五味杂陈。 旁边开车的江寄一直用余光看他。见他一路都心事重重,江寄把陈锐、张奶奶送到张扬的住处,本该叮嘱几句,却几乎没怎么停留,就匆匆又回到车上。 “怎么了?”坐回驾驶座,江寄又握住喻声的手,这次不再避讳地抓过去紧握,焐热,蹙眉望着他说:“手怎么一直这么凉?” 喻声摇头:“回去再说吧。” 他怕现在跟江寄说了,会影响对方开车。 而且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对方,总不能说:是我上辈子听护工讲的。 江寄又看他一眼,见脸色没有刚才来时那么难看,才放下心,启动车。 回到住处,喻声还没想好怎么说,就接到王鹤的电话。 “喂,喻声,你让我调查C市徐家那个事,我查到点眉目了,不过情况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徐先生跟徐夫人确实有一个儿子,但没有走丢,一直在家里好好养着呢。 “倒是姓徐的年轻时风流浪荡,听说还有一个私生子,早年被送走了。那个孩子不是徐夫人生的……” 猜测的情况被验证,喻声心中一沉,抬头看向江寄。 江寄隔着电话听到王鹤的话,也愣了一瞬,随即眉心紧皱。 难怪昨晚在席间,徐夫人极力掩饰,可还是不经意流露出对张小毛的不喜。 可既然是私生子,自己也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假装是亲生母亲,跟丈夫一起来接孩子? 能让一个妻子忍着不喜和厌恶,假装是私生子的母亲,也要和丈夫一起来接走私生子。甚至得知暂时接不走,还在酒店大闹,拿起诉当威胁……想必是,在张小毛身上有所图。 想到这,江寄脸色顿时凝重。 喻声这时已经抱着手机,对着那头严肃说:“王哥,麻烦你用点办法,再帮我查一下,徐夫人的儿子身体健康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疾病,比如心脏方面的?还有,他们夫妻近期有没有在哪个私立医院,做过什么配型之类。如果有的话,一定帮我留一下证据。” 徐夫人昨晚态度那么坚决,大概率是私下做过配型,已经知道张小毛能配上,所以才抓着不放。 而敢这样给她做配型的,大概率是私立医院。 王鹤听出他话里的严肃,立刻道:“好,我尽快给你结果。” 喻声再次感谢,挂断电话后,一抬头,正对上江寄探究的眼神。 喻声:“呃……” 他脸上严肃瞬间消失,秒变成乖巧,不等江寄问,就一本正经抢先道:“我看报纸上经常这种故事或一些国外的报道——富豪领养小孩,结果是看中小孩的器官,太可怕了。” 江寄:“……” “你说是吧,江寄。”喻声又严肃看向他,眼睛清澈溜圆。 江寄轻咳,说:“嗯,确实可怕。” 喻声:“……嗯?” 江寄:“咳,我是说,确实有这种报道。” 喻声点头:“对对,所以王鹤一说,我一下就想到这类报道。不过咱们这边也得查一下,我看那个什么教育机构上次安排的体检,就很有问题,怎么那么赶巧?” 江寄:“确实很巧,或许……也是徐先生特意安排?” 喻声:“这种人就别叫徐先生了,跟王鹤一样叫他姓徐的。” 江寄:“……” “对了,徐家如果要求正式做亲子鉴定,让张扬和张小毛千万别同意。他们自己私下做的那个亲子鉴定,没有法律效力。”喻声又提醒。 只要他们拖着不做亲子鉴定,法律上,姓徐的就没法证明自己是张小毛的亲生父亲——即便大家知道这事实。 如果再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夫妻的意图,法官就绝不可能让他们带走张小毛。 江寄也想到这点,他原本只觉得那夫妻俩不对劲,对张小毛应该有所图。被喻声的话提醒后,也觉得这种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徐家的行为太奇怪了。 他立刻也打电话,叮嘱张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一周后,王鹤打来电话,惊讶说: “喻声,你猜怎么着,你让我查的事,还真查到了。那个姓徐的和他老婆生的儿子确实有心脏病,前不久,夫妻俩也确实在一家私立医院帮他们儿子做过心脏移植的相关配型。你真神了,猜的这么准! “对了,证据我也拿到一部分,今天就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喻声听完,连声说谢,语气难掩激动。 这一周,徐家没少骚扰张扬他们,软硬兼施。甚至前两天,工地上也莫名被几个混混找麻烦,喻声严重怀疑是那夫妻俩的手笔。 这下有证据后,他们完全可以报警,并打官司,让法院禁止那夫妻俩再靠近张小毛。 王鹤派人送来的证据,是江寄亲自去取的。 另外江寄也查到,教育机构的那次体检,确实也是徐家的手笔。 一切证据确凿,张扬得知真相后,气红了眼。徐家再派人去,全被他拿棍打了出去。 陈锐也忍不住打电话来跟喻声吐槽:“这姓徐的可真不是东西,小毛有他这个爹也太倒霉了。另外有钱人真可怕,简直不把人命当命,这还是亲儿子的命呢……” 喻声也觉得,徐家的手段太不正派。 尤其江寄拿到证据报警,又帮张扬以张小毛和张奶奶的名义起诉那夫妻俩后,对方明显开始着急。 喻声又想起上辈子江寄脸上那道疤,也不知到底是怎么来的,万一跟这件事有关…… 他不由提醒江寄,近期一定要小心些。 “那家人连人命都敢害,现在正狗急跳墙,恐怕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他严肃说。 江寄反倒更担心他,叮嘱他近期一定不要随便外出。如果想散步,一定要让自己陪同。 不过,在法院受理案件,那夫妻俩也被警察批评警告一通后,徐家忽然安分起来,工地上寻衅滋事的事也不再发生。 这么平静过了一段时间,就在喻声怀疑徐家是不是放弃了时—— 这天晚上,本该白天就回家的江寄,因为工地上的事耽搁,直到天黑也没能回。 他忙中抽空给喻声打电话,说要晚一会儿才能回去,让喻声叫张叔先去家里陪他。 也是赶巧,今天慧婶生病,张叔送她去医院了。 喻声想着,也就多等几个小时,江寄就回来了。怕江寄担心,就没跟他说。 哪知直到晚上八九点,江寄还没回。 等待的时间很容易焦虑,喻声一阵胡思乱想,正忍不住要给江寄打电话时,江寄刚好也终于打电话过来。 喻声连忙接通,不等江寄说话就先开口:“喂?怎么还没回?出什么事了吗?” 江寄听到他关心的语气,心中不由一暖,温声说:“没事,已经处理完了,正要回去。” 接着又柔声问:“怎么还不睡?” 喻声长松一口气,说:“才九点,还没怎么困。” 又听江寄旁边有张扬在说话,估计还在工地附近,便想叮嘱他早点回来。 谁知还没开口,手机那边的江寄忽然闷哼一声。 几乎同时,张扬着急喊了声“江哥”,又厉声问“什么人?”,没人回答,只听见手机摔落声,拳打脚踢声,痛呼声,杂乱的脚步声—— 喻声瞬间心慌,几乎颤声对着手机喊:“喂喂!江寄?你怎么了?喂?” 没有回应,很快,甚至连通话也断了。 喻声怔愣一下,随后,几乎是抖着手拨了报警电话。挂断后仍不放心,又给陈锐打电话。 陈锐听完“操”一声,连忙在电话里说:“喻声你别急,我这就带人去看看。” 喻声“嗯嗯”点头,急声说:“你快点!” 说完,他才感觉自己的声音像在哭。 陈锐被吓一跳,慌忙安慰:“那个,喻声,你别哭啊,江哥厉害着呢,你别怕。” 他大概是边跑边讲电话,很快就到了现场,忍不住又“操”一声,骂道:“这帮孙子竟然带刀!” “那个喻声,我先挂了啊,我去帮忙。”说完不等喻声反应,他就挂了电话。 喻声心中一紧,愣愣看着手机。 干等着没消息,实在熬人。他忍不住抱着手机起身,有些焦虑地在客厅缓慢踱步。 陈锐已经赶到,刚才喻声从他的手机里,也隐约听到警车声,估计警察也快到了。 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事,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担心。尤其想起陈锐那句“对面带刀”,喻声更加紧张,忍不住想,万一江寄不小心被捅到,万一被划伤脸…… 可能是越想越担心,过度紧张的情绪影响到身体,他忽然感觉肚子一阵发紧,在轻微疼痛。 好像,这几天是快到预产期了。 这么一想,喻声更加紧张,手扶着沙发僵住,五指紧紧抓着棉质布料。 就在他精神极度紧绷之际,安静的客厅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喻声仿佛触电般轻颤了一下,几乎是慌乱接通。 电话那端很快传来熟悉但暗哑的声音,轻柔安抚:“喻声,我没事,别担心……” 这一刻,喻声几乎想哭,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可紧接着,他又感到肚子一阵疼,好像还有什么在缓缓流下。 喻声一僵,瞬间又变紧张,近乎语无伦次:“江寄,我、我肚子疼,我好像要……”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宝宝 第45章 第 45 章 宝宝 “我、我好像要生了。”喻声紧张得声音发颤。 江寄握紧手机僵住, 瞳孔骤然紧缩。 旁边,正回答警察问话的陈锐刚好转头,看见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一向遇事冷静沉着,从没被什么吓退过, 就连刚刚脸上被划一道伤口都面不改色的江寄, 此时忽然脸色苍白, 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什么?”江寄脚步漂浮, 向前几步扶住墙才站稳, 立刻对电话那头紧声道:“你、你先别动, 在沙发上坐好, 不,躺好, 深呼吸, 放轻松, 别紧张,等我回去!” 他语速快又凌乱。 “嗯嗯。”喻声深吸一口气。 经过最初的慌乱, 他很快也冷静下来,反倒安慰江寄:“我没事,应该没那么快就生吧?你、你也别慌,对了, 张叔不在,你过来的时候可以叫上陈锐或张扬,我怕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好好,我知道。”江寄语气还有些不稳,几乎是强作镇定。 说完,他顾不得警察还要问话,叫上张扬就道:“跟我走一趟。” 然后夹着手机, 一边继续跟电话那边说着什么,一边快步向停车的位置走去。 陈锐愣了一下,忙喊:“江哥,那是我的手机!还有,警察让我们去做笔录!” 江寄径直坐进车,道:“这边的事你先处理,就说我有急事要先离开一下,笔录明天再去派出所做。” 陈锐:“那、那我怎么跟他们说?什么急事?” 江寄:“……就说我老婆要生了!” 他“砰”地一下关上车门。 “啊?江哥,但是你没有老婆啊?”陈锐喊得震声响。 江寄:“……” 回答他的,是黑车轰然发动,排气管喷出的一阵尾气。 陈锐摸摸后脑勺:“什么事这么着急?还把张扬也叫走……” 那张扬的理由呢?总不能说他老婆也要生了吧? 车内,江寄神情紧绷,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油门几乎快踩到道路允许的最大速度。 张扬不知发生了什么,青紫一只眼坐在后座,还在为刚才的事道歉:“对不起江哥,都是我和小毛的事牵连你……” 江寄目视前方路况,道:“都是兄弟,不用说这种话。” 张扬老实点头,通过后视镜看到他脸上伤口的血正顺着下颌线缓缓流下,在下巴处凝成要滴落的血滴,又提醒:“江哥,你要不要先靠边,把伤口处理一下?” 江寄单手摸了一下下巴的血,随手抽过一张纸,拧眉在脸侧擦了一下,就扔到一旁,随后沉声说:“张扬,我找你来,是因为你不像陈锐咋咋呼呼,说话轻浮油滑……” 张扬见他忽然正色严肃,不由坐直身,道:“江哥,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你尽管吩咐,我……” 江寄:“所以等会儿见到喻声,你要表现得和平常没两样,不要惊讶和问东问西。” 张扬愣住,心中不免疑惑:喻声怎么了? 江寄说完,便不再开口。他脸色前所未有的紧绷,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张扬见了,不由愈发担心:莫非喻声一个人在家出事了? 车一路疾驰到住处,江寄快步下车,近乎有些粗暴地打开院门,大跨步急奔。 张扬紧跟在后,快跑都有些追不上。 江寄猛地一把推开客厅门,目光迅速扫向屋内,神情难掩焦急。 客厅沙发上,喻声手里拿着一包零食,听到动静,下意识转头。 江寄:“……” 喻声:“……” 江寄手还扶着门把手,微微急喘,焦急的神情瞬间凝固。 喻声:……呃。 他讪讪放下零食袋,尴尬说:“那个,刚才疼完一阵,又好点了。听说生的时候很消耗体力,我想要不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说完又急忙强调:“我想打电话跟你说的,但陈锐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江寄拿出手机看一眼,确实没电了。但还好,没出什么事。 他紧绷的神经骤松,几乎有些脱力,一步步走向沙发。 喻声这才看见他脸上的伤,顿时愣住,随即大惊:“你毁容了?” 江寄一愣,抬手碰了一下脸上的伤口,“嘶”一声,说:“没有。” 喻声已经泪汪汪:“我不信,就是毁容了!是不是还伤到骨头了?你怎么不先处理伤口……嘶,啊,疼疼疼,又开始了……” 他忽然抱着肚子蜷缩,脸色疼得发白。 其实刚才自己在家时,他都没疼出声,但江寄回来后,他忍耐疼的能力好像忽然就下降了。 江寄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抱起他。 张扬这时刚踏进客厅玄关,急头急脑问:“喻声怎么了?” 说完就看见被江寄抱起、小腹异常隆起的喻声,他顿时愣在原地。 喻声疼得冒冷汗,一边还在想江寄是不是毁容了,都没注意到张扬。 江寄抱着他疾步往外走,经过还在发愣的张扬身边,急声道:“去主卧把一个黑色大包拎来,衣服奶瓶我都收拾在里面。” 张扬猛地回神,忙点头:“噢,好!” 他脚步急匆匆跑进主卧,找到江寄说的黑包,急忙又跑回院门口时,江寄已经弯腰把喻声放在车后座。 见他过来,江寄一把夺过黑包放进后备箱,对他道:“你坐后排,扶着点喻声,要是他疼得厉害,你多安抚他。” 说完他就急匆匆坐进驾驶座。 张扬来不及反应,“噢”一声,就赶紧也坐进车。 他小心翼翼扶着喻声,见喻声身形“异常”,疼得额上直冒冷汗,简直心惊胆战。 驾驶座上,江寄神色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指骨发白。 他一边极力让自己冷静,将车开得又快又稳,一边分出余光注意后座喻声的情况。 喻声疼得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张扬正按照江寄说的,一遍遍安慰:“没事没事,江哥在开车,马上就到医院了。” 喻声疼过一阵后,似乎好转许多。他缓了缓力气,开口却虚弱问:“江寄的脸……” “没事,伤口浅,没毁容。”江寄在前面快速说。 医院已经提前接到电话,江寄车开到时,转运员和护士都在门口等待。 江寄车刚停稳,转运员和护士就快速把推床推过来。 喻声刚才又经历一阵更厉害的疼痛,此刻脸色苍白、像被水洗过,浑身虚脱。 阵痛刚过,他稍稍恢复力气,睁开汗湿的眼睫。 模糊的视野中,他感觉自己被抱上推床,平躺着,旁边人影晃动。 穿白色衣服的护士和穿蓝色工作服的转运员俯身在推床两侧,推着床边疾走边道:“快,去手术室!” 莫名熟悉的一幕,心脏像忽然被巨石压住,难过得透不过气。 推床,医院,抢救…… 应该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还有一个…… 他感到下身一阵濡湿,抬起手看了一眼,是刺目的红。 他瞳孔骤然紧缩,目光凝滞。 红,满眼都是红色。 急救车呜咽,人声嘈杂,有人在耳边大声喊:“快,驾驶座还有一个人,伤得更重!” “前面的人让一让,快让一让,去抢救室!” 喻声呼吸骤然紧促,瞳孔失神,不知何时,仿佛陷入梦魇。 是……还有一个人。 江寄!江寄! 他忽然抬起手,努力伸出推床的护栏,瞳孔震颤映着恐惧,空茫的神情像是要抓住谁。 “江寄,江寄……”他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竭尽全力,却只发出轻微的气音。 江寄一直追跟在推床旁,见他忽然像陷入梦魇,心头一跳,忙紧紧握住他的手,边跑边低声安抚:“没事,我在,没事的,手术的医生是医院最厉害的主任医生,不要怕……” 他一遍遍安抚,看着喻声陷入恐惧害怕的样子,忽然无比后悔。 喻声内心深处果然很惧怕生孩子这件事。 他不该让喻声怀孕,经历这种痛苦。即便现在剖腹产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可谁能保证就一点风险都没有?何况喻声还是男子怀孕。 他紧紧握着喻声的手,声音也在发抖,不停地安抚。 喻声听到他的声音,神情似乎平稳片刻,可很快,又紧紧抓着他的手,低声呢喃:“江寄,不……不要……” 声音太轻,江寄有些听不清,不由俯身贴近他的耳朵。 此时推床已经被推进手术室,眼前晃动着熟悉的蓝布、手术台、医生身影…… 喻声睁大那双漂亮的双眸,如溺水般挣扎发出气音:“江寄……不要……” 江寄耳朵近乎贴在他唇边,终于听到那轻微细弱的最后三个字:“不要……死。” 江寄怔住,缓缓抬起头,目光僵住。 喻声……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家属吧?”旁边医生的话忽然传来,打断思绪,“产妇……产夫的情绪不太稳定,家属帮忙安抚一下。” 江寄骤然回神,见喻声的瞳孔仍映着害怕,瞬间忘记疑惑,忙蹲下身,一手紧紧握着喻声苍白的手,一手轻抚他汗湿的头发,低声轻柔,近乎呢喃:“喻声,声声,宝宝,没事的,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旁边医生惊讶看了他一眼。 江寄也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就说出了那些过于亲昵的称呼,可能他心底一直想这么喊。 喻声墨洗般的黑眼珠动了动,情绪竟真的慢慢稳定。 江寄见状,终于松一口气,还要再说什么时,医生已经又开口:“好了,可以了,家属可以出去了。” 紧接着,江寄就被护士客气请到手术室外。 没一会儿,又有人给他送来麻醉手术知情同意书和剖腹产手术知情同意书。 喻声没有真正的家属在这里,考虑到这点,他提前写过授权江寄帮忙签字的委托书。 江寄脸色苍白,几乎是抖着手签完字。 护士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不由安慰一句:“家属心态放平稳,不用过于紧张。放心,我们主任手术经验很丰富。” 江寄勉强点头,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他坐在手术室对面的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仍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张扬抱着大黑包,坐在他旁边,几番欲言又止。直到见他脸色没那么苍白,才终于忍不住,试探开口:“江哥,喻声……是生什么病了?” 江寄:“……” 他缓缓转头,乌黑眼珠看他一会儿,又抬头,往墙上的“产科”两个字看一眼,面无表情示意。 张扬:“呃。” 竟然真是怀孕?可喻声不是男的吗?刚才跑下跑上帮忙办手续时,他还以为是产科也接特殊病人。 江寄示意完,便继续精神紧绷地等待。 张扬又在旁干巴巴安慰,说肯定会没事。 可江寄闭眼想到刚才喻声疼到脸色苍白、害怕恐惧的样子,根本无法放下心。 时间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分外难熬。 可能是太紧张了,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一声孩子的哭声。可好像又是错觉,手术室的隔音效果极强,就算真出生,又怎么可能让他听见? 江寄用力摇头,试图赶走幻想。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江寄豁地站起,紧紧盯着走出来的护士,不敢开口问。 护士露出笑容,道:“恭喜,孩子已经出生,父子平安。现在还缝合伤口,不能让家属进手术室看。看您比较担心,所以先出来跟您说一声,等会儿回病房就可以看了。” 江寄骤然松一口气,像紧绷的弓弦断开,全身忽然脱力般,坐回椅子上。 张扬赶忙替他感谢,等护士离开后,转过头,就见他神情还如梦幻般不敢相信。 …… 喻声醒来时,已经在病房。 这是单间豪华病房,装修轻奢温馨,完全没有普通病房单调冰冷的感觉。 这让一向不喜欢待在医院的他,感觉像住在酒店,减少了许多心理上的不适应。 江寄一直握着他的手,守在床边,发现他醒了,几乎立刻俯身问:“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可能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喻声只感觉刀口发胀,没觉得怎么疼,下意识问:“宝宝……” 江寄忙直起身,从旁边的婴儿床抱起小宝宝,动作轻柔小心,慢慢俯身给他看:“宝宝很好,你看,是不是很像我们?很可爱?” 他声音从未有过的低哑温柔,仿佛能滴出水。 喻声期待看向他抱过来小宝宝,下一秒,期待的神情呆住,然后疑惑:“你的眼神没有问题?” 小娃娃没长开,现在还皱巴巴、红彤彤的,哪里能看出长得像他俩? 江寄前所未有的温柔:“鼻子眼睛眉毛耳朵,都很像。” 喻声:“……”好吧。 他让江寄把小宝宝放在自己旁边,忍不住用手指好奇小心地触碰小宝宝的脸蛋,刚碰到,就倏地缩回。 太柔软,太细嫩了,他简直不敢用力。 喻声心中柔软,一瞬不眨地看着小宝宝,小声说:“宝宝,你怎么这么小呀?爸爸都不敢碰你。” 江寄低眸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目光不觉柔和。 喻声这时忽然抬头,看到他脸上贴着的纱布,愣了一下,想起什么,忙问:“你的脸……” 江寄没想到他还惦记着,摇头道:“没事,伤口很浅,不会留疤。” 喻声不相信,挣扎着要起身,非要亲眼看。 江寄怕他扯动刀口,赶忙按住他,俯身解开纱布,说:“你看,真没骗你。” 喻声看到伤口细浅,确实不是前世那道狰狞入骨的疤,不由松一口气。 昨晚看到江寄右脸的同样位置被划伤,他差点以为是上辈子有些事终究会发生。 不知为什么,那么想时,他心中难受得仿佛要窒息,无以复加。 此时确定没事,他不由松一口气,小心帮江寄贴回纱布,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还是要买些祛疤的药膏,脸上很容易留疤。” 江寄闻言目光微动,轻声问:“你会很在意吗?” 喻声迟疑:“在意什么?” 江寄:“……我脸上留疤。” 喻声:“呃,总、总归会不太好看吧?” 他视线游移,语气有些飘忽。本来还想说“万一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也会担心对方介不介意”,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最后又被他咽了回去。 江寄听到“会不好看”,目光垂了一下,像记下什么。 很快,他又岔开话题,问起另一件事:“对了,你昨晚在手术室,为什么……那么说?” 喻声愣了一下:“说什么?” 江寄一顿,见他神情茫然不像假装,心头闪过一抹怪异。 他不动声色:“你让我……不要死。” 啊?喻声满眼疑惑,他这么说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最好的两个 第46章 第 46 章 最好的两个 喻声隐约记得, 昨晚他刚下车,被抬到推床上时,好像就疼昏过去了。 但也没有完全昏迷,好像迷迷糊糊, 除了疼, 其他都记不太清。 可能是……他昏昏沉沉时, 抓着江寄的手说的?但他也不记得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能是……”他仔细想了想, 说:“……被昨晚的事吓到了, 陈锐不是说对面还带了刀?加上当时要生孩子, 又看到你的脸受伤流血, 太紧张了,迷迷糊糊的还在想你会不会出事?” “对了, 昨晚最后没事吧?陈锐张扬他们怎么样?”喻声忽然想起问, 转头对上江寄的视线, 又一愣,问:“你怎么了?” 江寄一直紧紧注视他的神情, 眼眸深邃,像观察什么。 直到喻声询问,他才仿佛终于回神,摇摇头, 朝他安慰一笑,说:“没事,昨晚也没什么大碍,张扬陈锐他们受了点轻微伤,警察今天也来找我做过笔录。” 喻声“噢”一声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张扬顶着一只熊猫眼, 在门口探头,见喻声醒了,明显松一口气,忙拎着盒饭,蹑手蹑脚进来。 他进来后,张叔也拎着一个饭盒跟进来。 张扬刚才下楼帮江寄买饭去了。从昨晚到现在,江寄还滴水未进。 张叔临时得知喻声已经生完宝宝,也煮了萝卜汤送来。 “医生说手术6小时后,可以喝点萝卜汤帮助排气,我就赶紧煮了些送来。”张叔一开口,就忍不住絮叨,“哎,也真是不赶巧,偏偏我昨天也不在。” 张扬在旁边暗暗咋舌:张叔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噢,他差点忘了,前段时间江哥忽然给工地换厨师,跟他和陈锐说“张叔有别的事要做”,却不说是什么事。 搞了半天,原来是把张叔请来照顾喻声了?张叔嘴可真严。 张扬小心放下饭盒,有点不敢抬头看喻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 惊讶之类的神色,让喻声觉得不自在。 他到现在都还有点恍恍惚惚,不敢相信。 明明不久前,大家还是好兄弟、好朋友。结果一转眼,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还生了一个孩子! 昨晚江哥那么紧张,后来看到喻声平安和刚出生的小宝宝,又喜悦到无措。甚至在得知喻声平安的那一瞬间,他似乎还看见江哥眼底闪过一瞬水光。 如果这还猜不到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就是江哥,张扬觉得自己就可以改名叫张傻子了。 他从没见过一向沉稳的江哥,露出那种神情。 从昨晚到现在,张扬朴素的认知已经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感觉简直像在做梦。 他的好兄弟喻声忽然生了一个孩子,孩子的另一个爸是他另一个非常敬重的好兄弟、好大哥——江寄。 苍天! 哪怕已经亲眼看到小宝宝存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说起来…… 张扬忍不住悄悄看一眼正在给喻声喂萝卜汤的江寄,有些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改口管喻声叫嫂子了? 可他之前一直把喻声当兄弟啊! 偏偏这事还不能去问陈锐那个机灵鬼的意见,不过想到陈锐以后知道了,也会很震惊,他又满意了。 喻声大概也察觉他不自然,冲他抿唇笑笑,尽量表现得自然。 手术后刚过6小时,喻声只能少喝些汤。 加上张扬和张叔都在旁边,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没让江寄喂几口,就说:“不喝了,你先吃饭吧,张扬不是说你还没吃饭?” 江寄想到医生的叮嘱,也不敢喂太多。但他刚放下勺子,喻声身旁的小宝宝就蹬着小手小脚,发出清晰嘹亮的哭声。 喻声一下呆住,整个人手足无措,下意识伸出手,却想抱又不敢抱,生怕小宝宝太软,被自己碰坏了。 好在江寄反应快,忙搁下碗勺,动作轻柔掀开小被子,检查一番后冷静说:“应该是饿了。” 说着先抱起小宝宝轻哄,另一手要去泡奶粉时,张扬忙说:“我来我来,我从小就给小毛泡奶粉,有经验。” 另一边,张叔也“指挥”,教他怎么抱,小宝宝才舒服。 没一会儿,喝上奶的小宝宝就不哭了。 喻声顿松一口气,抹抹不存在的虚汗,暗想:还好有江寄和张叔、张扬他们在。 幸亏当初他最后没选择带球跑,不然,现在不知该怎么头大。 一边想着,他一边又目光轻柔落在正喝奶的小宝宝身上,忍不住新奇,觉得小幼崽喝奶的样子,真可爱。 完了!喻声忽然一激灵,他竟然跟江寄一样,眼睛自带滤镜了。 明明江寄抱在怀里的,还是那个红彤彤、皱巴巴,没有长开的小幼崽啊。 想归想,等江寄喂完奶,喻声还是忍不住伸出手,一脸期待道:“给我给我,我也想抱。” 跟要什么新奇玩具似的,他自己简直就还是个大孩子。 江寄怕压到他的刀口,弯腰托着小宝宝的屁屁,给他抱了一会儿。 喻声觉得新鲜又惊奇,小幼崽真的太小太软了,他根本不敢用力,稍微抱一会儿,就让江寄赶紧放下。 小宝宝吃完奶后,睁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吐了会儿泡泡,就被喻声轻哄着睡着了。 张叔在旁笑得慈爱,压低声音道:“宝宝像你和江寄,安静好哄。” 江寄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目光也不觉柔和,可很快想到什么,眉心又深锁,笼上一层担心。 等喻声和小宝宝都睡着了,江寄才拎起盒饭,到外面吃饭。 张扬也轻手轻脚地跟出去。 江寄知道他也一夜没睡,感谢道:“辛苦你了,这边暂时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张扬连忙摇头,说:“不辛苦,应该的,我和小毛的事,你跟喻声也一直在帮忙。”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但又不敢。 江寄拆开一次性筷子,抬眉道:“有事就说。” 张扬有些支吾:“那个,江哥,你跟喻声现在是……呃,我的意思是,我以后是不是应该改口管他叫嫂子?” 他十分耿直地问。 江寄沉默了,拿着筷子半晌没回答。 张扬见状,忽然有些后悔这么直接问,挠头想打个哈哈时—— 江寄默然开口:“不用,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啊?”张扬愣了一下。 难道他猜错了?孩子不是江哥的?那是谁欺负了喻声? 张扬不由攥拳,但下一秒,江寄又斟酌说: “我跟他……我除了是孩子的另一个爸,暂时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在喻声身边,这样喻声才能接受我跟他一起照顾孩子。” 顿了顿,他又提醒张扬:“你别说出去,更别让喻声知道。以前你跟他怎么相处,以后还怎么相处。” 张扬越听越茫然,什么叫“是孩子的另一个爸,但暂时只能是朋友”? 江哥是……还没上位吗? 不是,孩子都生了,还没追到? 吃过饭后,江寄去了趟医生办公室。 “你是说,他昨晚进手术室时,跟你说了一句话,今天醒来后完全忘了?”医生重复他的话。 江寄点头。 医生莞尔:“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是昨晚在手术室时的话,我记得他当时已经疼得迷迷糊糊,人在半昏迷时说的话,醒来后完全不记得,很正常。另外产后的脑雾现象,激素影响,也可能会导致人健忘,不记得说过的话。” 医生的解释似乎很有道理,可江寄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直觉地感到,喻声似乎有些不对劲。 刚才喻声一脸茫然,完全不记得昨晚说过那句话时的神情,让江寄不知为何,直觉感到一阵不安。 “医生,不是单纯忘记一句话。”江寄不知该怎么解释,但描述出来,确实只是忘记一句话。 “我觉得,他像是忽然受到惊吓,又失忆。”江寄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之前有一次坐车,遇到一辆卡车靠近,他受到惊吓,情况和这次很像,当时醒来后,也忘了受到惊吓的事。” 这么说完,江寄愈发觉得不对劲。 负责手术的医生,跟之前负责产检的医生不是同一人,不知道有这个情况。 听完他的描述后,医生这次皱了皱眉:“听起来,你怀疑他这两次都短暂失忆了?” 江寄神色凝重,点头。 医生:“这样吧,我明天给他安排一个脑部CT,检查一下看看。” 江寄闻言,微微点头。 宁城,王家。 王鹤最近又拿到徐家一份录音,给喻声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心中觉得奇怪。 抬脚上楼时,正好遇到便宜弟弟王茂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王茂看见他,打哈欠的动作一僵,忍不住嘲讽:“哟,大哥最近怎么天天往家跑,不去赛车了?往常不是说不要爸爸的钱?现在怎么又是回家刷存在感,又是往公司挤……” 王鹤淡定经过他身边,转身,抬脚就往他小腿一踹。 王茂被踹得趔趄,身体后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连着往下滑了好几下,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怒火中烧转头。 “搁哪吃的屎,一大早就乱喷,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废物!”王鹤轻蔑说。 以前他是看到老畜生和这母子俩整天上演和睦一家亲,觉得膈应碍眼,才懒得回来。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就要杵在这一家三口中间,气死他们。 王鹤咬牙切齿,事实上,他上次把后妈拖出别墅,就是想把人赶走。 但他爸那个老畜生,又把人接回来了。 王鹤气得咬紧后槽牙,无视身后王茂的叫骂,上楼经过书房时,脚步忽然一顿。 书房门没关紧,隐约传出他爸跟谁讲电话的声音,语气竟然十分恭敬。 王鹤心中纳罕,老畜生最近运气不好,接连两个项目都赔钱,资金链也出了点问题,现在讲电话态度这么恭敬,莫非是在求人办事? 他不由走近几步,侧耳偷听。 “……是是是,多亏蒙德先生您及时注资,帮我们集团渡过难关……是是,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找人?” 王鹤不由又靠近几步,耳朵快要贴着门缝听。 电话那头传出的声音低沉,但操着熟练的中文腔调:“一个叫江寄的人,大概这两年会在宁城或宁城周边的哪个城市崛起,还有一个姓喻的小崽子,叫喻……” “玉?”王董询问。 “不用了,小崽子的下落我已经有消息,你帮我打听一下江寄就行。” “咔哒!” 对面挂了电话。 王鹤:“……” 他赶忙撤身,轻手轻脚地上楼。 “为什么忽然做头部CT检查?” 喻声坐在轮椅上,被江寄推回病房,皱着眉不解问。 江寄固定好轮椅,弯腰把他抱起,开口道:“医生开的检查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应该是手术后的常规检查吧。” 他说话时,声音牵引胸腔震动,喻声被抱着,半边身体紧贴着他,也感受到这种震动。 喻声有些不自然地扭开头,等被放回床上,才轻咳说:“骗人,我才不信是常规检查。” 一般抽血,查个血常规之类,才是常规检查吧?哪有查头部CT的? 忽然,他脑洞大开猜想:“不会是我得了什么绝症,你想瞒着我?不行,等会儿CT结果出来,你要给我看。” 江寄原本无奈,听到最后一句,心中一紧。 刚好小宝宝哭了,江寄忙转身冲奶粉、哄宝宝遮掩。 喻声也被小幼崽转移注意力,等江寄喂好宝宝,赶忙伸手,期待说:“快给我快给我,这会儿他最乖最好抱了。” 就跟看到刚出生的可爱小猫崽,一定要抱到怀里吸一吸似的。 江寄把小宝宝给他,还在想,该怎么糊弄过去CT的事。 没想到,晚上医生来查房时,竟直接跟两人道:“今天的CT检查没有问题啊,不用担心。” 江寄当场愣住,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喻声也愣住,倒是很快回过神,问:“我能看一下片吗?” 医生笑道:“外行恐怕看不懂,不过想看的话,可以让家属去打印一下。” 江寄抿唇点头,送医生出去时,在走廊和医生聊了一会儿。 “医生,真的没问题?”他迟疑问。 医生笑道:“从CT上,确实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我也是看结果很正常,才直接跟你们讲的。” 江寄闻言蹙眉,难道是他多想了?可他依旧觉得奇怪。 医生见他还不放心,又道:“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去三甲医院再做一次CT。不过,头部问题导致失忆,一般跟头部受过伤,遭受过撞击有关。CT没照出问题的话,可能并不是这方面原因。或者曾经受过撞击,但症状已经消失了? “又或者,你有没有考虑过是心理问题?比如产前产后抑郁?但我看他平时好像又很正常,吃喝也都健康,和产后抑郁也不太像……” 医生一时也不太确定,最后只能建议:“不知道你说的这种情况是经常发生,还是只有这两次?如果只有这两次,而且没影响正常生活的话,建议你可以再观察观察,目前确实看不出什么……” 道别医生后,江寄神色凝重地往回走。 除了这两次他觉得怪异的“惊吓后失忆”情况外,喻声平常确实和正常人无异。 甚至,如果不是他多疑多心的话,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喻声哪里不对劲。 难道,真是他多想了吗? 江寄不能确定,这件事似乎也不适合让喻声知道,他还在月子期,过段时间还要参加高考。 如果他说出来,刺激影响了喻声的心态…… 江寄抿了抿唇,最终决定还是选择医生的建议,再观察观察。起码等喻声出了月子,不,等高考结束。 万一,真是他想多了呢。 江寄深深吸一口气,走到病房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下楼。 喻声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回来,疑惑问:“你跟医生在讲什么?怎么这么久?” 不会还是他得了什么绝症,在瞒着他吧? 江寄摇头,递给他一个袋子,说:“没跟医生聊天,是下楼打印片子,你不是要看吗?” 喻声疑惑接过,打开看了看,确实看不懂,最后直接看CT医生给的读片诊断—— 结果就是,完全正常,没有问题。 他狐疑放下片子,不解道:“无缘无故,医生干嘛开这个检查?” 江寄:“不清楚,可能私立医院想多开几个项目检查,赚钱吧。” 他面不改色道,心中连连对医生说抱歉。 喻声:“……” “对了,我手机是不是没电了?”喻声忽然想起这事。 江寄见终于过了这茬,微松一口气,忙帮忙找手机说:“我看看。” 手机确实没电了,刚重启开机,就跳出好几个未接电话和短信,大多是王鹤的。 喻声想充一会儿电,再给他回电话,结果刚开机没几分钟,王鹤就又来电。 喻声无奈,只好接通问:“王哥,到底什么急事?” 王鹤像是刻意压低声音,问:“喻声,你跟江寄……不,主要是江寄,他最近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后知后觉发现昨天是端午,这是一个迟来的祝福,祝大家节日安康快乐呀,本章掉落红包~ 第47章 第 47 章 怕疼? 第47章 第 47 章 怕疼? 江寄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喻声愣了一下, 下意识道:“应该就徐家吧。” 王鹤:“不,好像是个外国人。” “外国人?”喻声开了免提,让江寄也方便听见。 王鹤:“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一个外国人, 叫什么蒙德, 在找江寄。算了, 电话里有点说不清, 我去榆城当面跟你们说吧。” 喻声正疑惑, 忽然听他说要来, 顿时一激灵, 忙摇头:“不不,我最近不在家, 有点不方便见面, 你还是在电话里说吧。” “啊……”王鹤有点为难。想了想后, 尽量组织语言,把偷听的全过程仔细讲了一遍。 “我听那人的语气, 不像是好事,跟找仇人似的。”王鹤最后总结。 喻声和江寄听完,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原本是想听老畜……我爸在求谁办事, 没想到对面会突然提到江寄。”王鹤又开口,“如果只是这样,我倒还不确定,万一有可能是同姓名或同音,但他还说要找一个姓喻的小崽子,我想喻声不就……呃,不对啊, 喻声是不是叫陈喻声?好像姓陈。” 王鹤忽然反应过来。 喻声闻言,心中却一凛。 他确实姓喻,但那是上辈子的事。 “那可能是我想岔了,yu说的应该不是喻声,要找的可能只有江寄。”王鹤道。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我现在在公司混熟了,也有点耳目和人手。我爸要真派什么人去打听的话,我能帮忙挡一挡,糊弄一下。正好这几天我也根据项目注资情况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出打电话的人是谁。” 喻声闻言感激,连忙道谢。 没想到,之前劝王鹤回他爸公司的一个无心之举,现在竟然真帮上不少忙。 王鹤:“没事,都是应该的。对了,还有你之前让我查的徐家,那俩口子回去吵了一架,互相指责时脱口说出之前想让私生子给亲生子换心脏的事,赶巧被我的人偷录到了,录音我这两天也让人送给你们。” 喻声:“……!”王总效率高啊! 挂断电话,他忍不住对江寄夸道:“看来不经营玩具厂的时候,王总还是很有能力的!” 江寄听他夸赞,语气古怪:“确实……还行吧。” 藏着几缕酸气。 下午张扬过来,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情况,不由担忧忐忑。 “会不会跟徐家有关?”他十分内疚,觉得自己和小毛的事,给江寄带来很多麻烦,前几天他们在工地附近被打也是。 喻声摇头:“应该跟徐家没关系。” 上辈子,徐家后来确实移民国外,但现在还没有。况且如果是徐家,他们已经知道江寄是谁,为什么还要查?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提到了喻声上辈子的姓。如果只是这点,喻声还不确定,但王鹤说,对方还说一句“江寄这两年会在宁城附近某个城市发家崛起”。 王鹤可能没太在意这句,但喻声十分清楚,能知道江寄会在这两年崛起,这个人很大概率跟他一样,是重生的。 这个人是谁?江寄上辈子的仇家吗? 如果是仇家,那江寄上辈子的仇家……可太多了! 喻声本想用排除法排除一下,江寄上辈子到底收购和搞垮过多少对手,结果数了数,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数不过来。 主要他上辈子整天泡在学校和项目组,沉浸研究,也没太打听江寄的事。结婚后,对方新结了哪些仇家,喻声还偶尔听说,结婚前的,喻声就完全不知道了。 想到这,喻声不由有些怨念地看向江寄。 江寄:“?” 不过王鹤说是外国人,外国的话……范围确实缩小很多,但好像也还是有不少。 喻声:……唉。 怪不得上辈子,商场上很多人都怕江寄,果真是大魔王。也不怪刚结婚时,他听了那些传言,会害怕。 不过王鹤说,那个人也提到了他,也可能不是江寄的仇家,而是他的。 但喻声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一个外国人。 除了连想都不愿想的那个人渣叔叔,他唯二能想起跟自己有过冲突或不对付的人,就是吕书言和王鹤的弟弟王茂。 但这两人都跟外国人无关。 ……算了,喻声决定还是从江寄的仇家里找。 上辈子,江寄在国际市场的手段,喻声不太清楚,但大多应该还是正常的竞争、较量往来,没有到结仇的地步。 唯一让喻声有点印象的,是一个姓郑的华裔。 那是喻声跟江寄关系又僵了之后,有一次,他不得已跟江寄一起吃早饭,张扬刚好过来汇报事情,提到这个“姓郑的”。 江寄只听到名字,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本就被一道狰狞伤疤破坏容貌的脸上布满杀意,险些捏断手中的筷子。 直到察觉旁边的喻声像被吓到,他才瞬间缓和脸色,转头低声对张扬说:“等会儿说。” 平时张扬来汇报,偶尔也会提到江寄一些对手的动向。但江寄反应从来都是风轻云淡,像听路边蚂蚁的事一样不在意。 只有这次,他的反应着实有点吓到喻声。 但喻声也不知道这个“姓郑的”具体来历,只知道他好像是东南亚一个小老板,搭着国际资本的东风要起飞时,忽然被江寄的资本大掌拍了回去。 按理,对那个时候的江董来说,这种小角色都不配出现在他眼里,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对上的。 那个“姓郑的”手段还特别阴狠,为了报复江寄,策划过一次绑架,还牵连了喻声。也就是喻声穿来前两三个月,张扬帮忙搜救,立了大功的那次。 当时被解救后,喻声在医院醒来,听人说,江寄为了救他,也跟他一起被绑架了。 他当时还想当面感谢江寄,结果江寄一进病房门,他还没说两句话,对方就脸色忽变,然后表情恐怖,忽然冲上来掐住他的肩膀,眼睛血红,像要质问什么。 喻声当时都被吓傻了,要不是旁边人赶忙把江寄拉开,他简直以为对方是想掐死他。 大概就是那之后,他和江寄原本稍微缓和点的关系,陡转直下。后来他想问那个“绑架犯”如何了,江寄也冷沉着脸,语气冰冷让他不用管,说已经处理了。 对喻声来说,那个时候,比起江寄的态度变化,那场绑架和背后主谋只能算是个插曲。只不过,这个主谋走投无路,比江寄的其他对手极端了点。 或许也不是最极端的,喻声记得还有在停车场直接拔刀刺向江寄的。只不过这个“姓郑的”牵连了喻声,才让他有印象而已。 所以,会是这个人吗? 喻声心中猜测,却又觉得也不太符合。 能给王鹤他爸的项目注资,应该不是什么小公司、小老板。但他上辈子听说,那个“姓郑的”只是东南亚的一个小老板。 喻声蹙眉,又陷入思索。 ……但无论如何,也算有了个怀疑对象。 喻声决定还是让王鹤从这个线索出发,也帮忙查一下。说不定是这个姓郑的以前有钱,后来落魄了呢? 只是这事不好跟江寄说,只能等王鹤查出结果后,直接跟他说是王鹤查出来的。 毕竟江寄会疑惑他怎么知道这些,到时不好解释。但王鹤不了解陈喻声,不会疑惑。 于是病房一片安静,三人思考半晌,都没说话,连小宝宝都在安静吹泡泡。 最后,张扬忍不住干巴巴开口:“咱们根本不认识什么外国人啊,不过王少说会帮忙拦着,应该不会有事吧?” 江寄摇头:“对方估计只是合作之余,顺嘴跟王鹤他爸提一句帮忙找人。他们之间主要还是商业利益上的往来,对于找人,只是顺便,王董应该不会太上心,对方也不会真指望王董能找到。” 张扬一听,顿时松一口气。 但紧接着,江寄又说:“毕竟这种事,还是自己派人找,比较放心。” 张扬:“啊?” 所以除了拜托王少他爸,对方肯定还派人在找? 江寄皱眉,神色凝重说:“当时注册公司时,法人用了喻声的身份信息。” 喻声眼睛一亮:“所以,如果只从注册公司查的话,查不到你开的公司,只能查到我的!” 张扬觉得奇怪,心想,找到你不也一样吗? 喻声却不这么觉得,对方要找一个叫“江寄”的开公司的人,虽然也在找“喻声”,但未必是派同一拨人在找。 何况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陈喻声”,所以来查一个叫“江寄”的商人的那拨人,未必会注意一个叫“陈喻声”的人开的公司。 除非来调查的人是那个外国人本人,但这显然不可能。 何况对方知道的信息也不多,只知道江寄是在宁城附近的城市,不知道具体是哪。 当然,这种小阴差阳错,顶多只能拖延一段时间。 如果对方目的真是江寄,哪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随着江寄公司越开越大,迟早也还是会注意到。 但拖延一段时间,起码让他们有空弄明白对手是谁。 “不过江寄,你还是持股人,工商那里还是能查到信息,你要不赶紧弄几个壳公司嵌套持股,隐藏持股身份。”喻声又一脸严肃地说。 江寄要说的,恰恰相反:“你是法人,在明面上,要不还是把法人身份转给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随后面面相觑。 张扬见状,讪讪举手:“要不,转给我?” 他不懂法人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分担风险。 喻声倒觉得没必要,对方如果真是江寄上辈子的仇人,肯定也知道张扬是江寄的心腹。法人是张扬还是陈喻声,区别不太大,起码喻声比张扬还多个姓氏遮掩。 最后两人都没说服喻声,只好先听他的。 江寄觉得如果对方真派人到榆城来查,找到他也只是时间问题,没必要再为法人的事跟喻声争论。 不过,喻声这么做,却是为他。 江寄微微垂眸。 喻声没注意他的神情,商议完,忍不住摇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徐家的事还没解决……哦对,徐家!” 他忽然想起王鹤还有一份徐家的录音要送来,忙对张扬说:“到时你去拿一下。” 张扬闻言,语气总算高兴:“这个是不是可以拿到法庭上作证?” 喻声摇头:“要拿上去,但应该不能当有法律效力的证据,因为是偷录的。” 张扬:“啊?” 见他失落,喻声又安慰:“关键不在这个证据有没有法律效力,而在于能让法官知道真相。” 虽然之前也有一些证据,但徐家完全可以死不承认,说只是鬼迷心窍做了配型,没打算真这么做。 但这份录音,夫妻俩却是亲口承认了这件事,是强有力的佐证。 “虽然录音没有法律效力,但徐家的亲子鉴定同样没有法律效力,而且我们还有其他证据可以辅证。法官也是人,也有人的情感,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一定会在法律范围内,做出人性化的判决。” 张扬不太懂,但听完喻声的话,就觉得心里有底气了。 正好医生这时来查房,几人也停止商议。 医生先例行询问:“今天怎么样?疼不疼?排气没有?” 见喻声点头,又说:“不要一直躺着,让家属扶着起来站站,活动活动,这样恢复更快,也能预防血栓。” 张扬一听这话,等医生走后,赶忙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去。临走时,还给江寄一个“加油”的眼神。 医生都说让“家属”“扶着”了,这不就是江哥表现的机会? 唉,明明孩子都有了,喻声性格又这么好,江哥怎么还追不到? 张扬费解摇头。 江寄淡淡瞥他一眼,示意他先别走,在楼下等自己。 病房内没人后,江寄才俯身,朝喻声伸出手。 喻声耳朵微红,伸出双臂,轻轻勾住他的脖颈,避开眼尽量不去看他。 江寄揽住他单薄的脊背,慢慢直起腰身,便带动他一起站了起来。 两人距离极近,喻声的身体几乎紧靠在江寄胸膛,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呼吸相交,完全依靠江寄支撑身体。 他不知道其他手术后的人,家属是怎么扶着起来站站的。 只要是江寄在的话,他忍耐疼痛的能力就莫名下降,好像变娇气了似的,只扶着一只胳膊一定会疼得站不稳,只能这样挂在江寄身上。 江寄单手扶着他的腰,另一手贴在脊背,掌心滚烫,牢牢扶着他,带着他脚步,轻轻挪动。 喻声感觉他们的姿势有点像在跳华尔兹,自己还是女步。 晃了一会儿,他就有点累了,忍不住把头枕在江寄肩膀。 江寄微微垂眸,按在他肩胛的掌心不觉微微施力,将他按得更近一些。 “要不下次还是等张叔来,让他扶我。”喻声闭着眼睛,咕哝说。 感觉江寄不在的话,他忍受疼的能力会强一些,不会这么娇气,单扶胳膊应该也行。 江寄手一僵,接着面不改色说:“张叔最近忙,可能没空。” 作者有话说: 上章红包已发,谢谢小天使们的祝福 第48章 第 48 章 江寄:“我 第48章 第 48 章 江寄:“我 说曹操曹操到。 江寄话音刚落, 张叔就提着食盒,推门走进病房。 喻声倏地睁开眼,下意识慌乱想拉开距离。江寄目光幽深,忽然扣住他, 将他又按了回去。 喻声“唔”一声, 上身几乎贴着他, 趴在他怀中。 江寄声音轻哑, 在他耳边说:“医生说, 要多活动。” 张叔果然没多想, 把食盒放在两人身旁的桌上, 还笑呵呵附和:“是咧,你慧婶先前手术, 医生也经常让多起来走动走动, 她刀口更大身体更虚, 我也是这么抱着支撑她站站。” 喻声:“……”您和慧婶那不是夫妻么。 他闷头在江寄怀里,手指蜷了蜷, 一声不吭。 偏偏这时对面婴儿床上的小宝宝醒了,张开嗓子刚要嚎时,忽然看到两个爸爸“拥抱”在一起,嘴巴扁了扁, 又不嚎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看他们。 喻声:“……” 被小幼崽盯得一阵尴尬,他再次想推开江寄,提醒对方宝宝醒了。 偏偏张叔也看到了,忙去抱起小宝宝,声音慈爱地哄:“小宝醒啦, 来,叔公抱抱,我们不打扰爸爸啊~” 喻声:“……” 江寄似乎闷笑了一下,但终于挪步,修长的身影带着他退到床边,缓缓弯腰把他放回床上。 小宝宝已经取了小名,就叫小宝,江小宝、喻小宝都行。 至于正式名字,喻声打算叫喻江江,简单粗暴直白,还有纪念意义。不过他还没跟江寄说,得等他找回爸妈,改回喻姓后,才能说。 张叔来了后,江寄又陪一阵,看着喻声逗了会儿宝宝,才悄悄离开病房。 楼下,张扬见他从电梯出来,忙快步过来,问:“江哥,你让我留下是还有事?” 江寄点头:“出去说。” 走到外面,江寄站定后,目光落向花坛里一株半枯的老树,终于淡声开口:“徐家的事,要处理一下。” 张扬愣了一下,说:“不是在等法院开庭吗?喻声说……” “法院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看着他们,我要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江寄打断说。 徐家敢在开庭派人持刀围攻,已经嚣张至极。目的或许是想吓退江寄——他们看出江寄才是主心骨,只要他不再插手,张扬和张奶奶就会好对付。 或者,即便这群持刀混混一不小心弄出人命,徐家也完全有办法脱身。毕竟像江寄他们这种草根、没什么背景的人做生意,不幸招惹一些混混来闹事,冲突时发生了点意外,也很正常。 反倒张小毛这边,没了张扬和江寄,只能任他们拿捏。 之前徐家派人到工地寻衅滋事,江寄都忍了,只报警处理。 但这次,他们触及了江寄的底线。幸好那晚喻声没出什么事,不然…… 江寄眸色冷了冷,沉声道:“既然徐家这么有恃无恐,那便把事情闹大,有些证据在法庭上没有法律效力,但在舆论场十分有用。只不过……” 他转眸看向张扬,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事情闹大,可能会对你和张小毛产生影响。比如,有媒体可能会去采访打扰。” 张扬怔了怔,很快握拳,语气坚定:“江哥,我都听你的。要是法院判决后,这帮人还来骚扰,那才是没完没了,况且……” 上次他们都动刀了,幸亏喻声报警及时,又赶忙通知陈锐,最后才没出事。 不然,要真有个万一,他真对不起江哥,也对不起喻声。 江寄见他做出选择,淡淡“嗯”一声,说:“计划我已经 想好,你和陈锐到时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另外,徐家行事这么无所顾忌,在商场上的手段估计也未必干净。陈锐是不是还有几个兄弟在C市?你跟他想办法查一下,具体怎么做,我到时会安排。” 说到这,他目光冷了冷,语气也带了几分寒意:“既然要一劳永逸,就让他们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张扬从没见他神色这么冷厉,听得一愣一愣,一时只顾点头。 甚至,他觉得这一刻的江哥和平时不大一样,让他忍不住……有些敬畏。 江寄说完,忽然转头又看向他,语气依旧淡淡,但带了几分威严:“这件事,不要跟喻声讲。” 张扬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为什么?” 江寄垂眸,敛去眼底一片暗色。 就在张扬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抬眸,望向不远处阳光照耀的地方,像是自语:“我怕……我会吓到他。” 喻声太干净了,对付坏人,手段也那么温和。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黑暗冷酷的一面。 张扬愣住。 “对了,你之前给张小毛找的心理医生怎么样?”江寄忽然跳转话题,语气恢复平常,“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下。” 张扬:“啊?” 话题跳转弧度太大,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喻声在医院住不到一周,就可以出院。但江寄不放心,硬按着他住了十天才走。 回到家,江寄请的月嫂也准时到位。 平时有月嫂和江寄分担照顾小宝宝,张叔每天过来做饭,也会帮忙看顾一段时间。喻声带宝宝的日子,没有想象中艰难。 当然,喻声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小宝宝太乖太可爱太好哄了! 虽然偶尔也会哭闹,但大部分时间,小宝宝都是有吃的就不哭,逗他就配合地舞动小手小脚,咧着无牙的小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小奶音,傻笑乐呵。 “宝宝,你是不是知道爸爸还要复习高考,所以才这么乖这么听话好哄呀?你真是个乖宝宝~” “宝宝,你怎么吃了睡,睡了吃,像只小猪呀?爸爸以后叫你小猪宝好不好?” 复习之余,喻声总忍不住过来哄小宝宝,笑眯眯地逗他玩。 小宝宝现在已经长开,不再红彤彤、皱巴巴,而是完全遗传了喻声的皮肤,白白嫩嫩。小手臂也胖乎乎,像藕节一样。 喻声现在也觉得,小宝宝的眼睛像自己,鼻子像江寄,嘴巴像自己,耳朵像江寄……哪哪儿都好看可爱,不愧是自己和江寄的儿子。 他没事就喜欢抱着小崽崽在家里溜达,偶尔还去院子晒晒太阳。 月嫂是江寄严格筛选后请的,虽然也奇怪这个家庭怎么是两个样貌出众的男生养娃,但不会多嘴和乱说。 相处一段时间后,月嫂也猜测,喻声应该是小宝宝的亲生爸爸。因为小宝宝那双清澈干净的幼圆眼睛太有特色,太明显了,跟喻声简直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父子。 至于那位看着冰冷,只在喻声和小宝宝面前露出暖意的江先生,为什么也住这里,还热衷帮小喻先生养宝宝,月嫂就不清楚了。 其实一开始,月嫂以为江先生才是小宝宝的爸爸。因为怕小宝宝打扰小喻先生休息,江先生经常独自带小宝宝去婴儿房睡。 但后来,小喻先生会想宝宝,要把宝宝抱去主卧睡。 江先生就说:“半夜给宝宝喂奶、换尿布,会影响你休息,然后影响你第二天复习。要不我抱宝宝一起过去睡,这样半夜宝宝醒了,我起来照顾,你还能继续睡,第二天也能照常复习。反正当初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在主卧打了大床。” 然后,江先生就抱着宝宝,经常去主卧睡了。 真是奇怪的一家,月嫂暗暗想。 不过她一向嘴严,从不乱打听雇主家的事,更不会乱说。何况这样她也轻松,只需要白天照顾宝宝。 “小先生,刚才江先生打电话来,说中午不回来吃饭,让我把小宝抱出来哄睡,好让您中午能睡一会儿。”月嫂在主卧门口轻轻敲门说。 相处一段时间,她也摸清了规律,这个家里小喻先生脾气软,最好说话。江先生话不多,但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也很好相处,甚至发工资时,会大方地多给红包。 “唔,知道了。”喻声很快回答,让她进来抱走小宝宝,感谢说:“麻烦了。” 江寄刚才也给他打电话说过,对方最近似乎很忙。 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尽量在家陪喻声和宝宝,但外出的频率明显增多,只是大多是短暂外出。 即便他不外出,在家时,也经常到院子外接打电话。 喻声有些奇怪他在忙什么。但江寄不说,他也不会去探究,毕竟每个人都有隐私。 况且马上要高考了,他得加紧复习。 说到复习,喻声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比上辈子还“聪明”。 上辈子穿越前,他22岁,距离高考已经过去五六年。按理说,那些背过的课文,还有除了数理,其他学科学过的知识点,早该忘了。 但实际上,他拿出课本稍微一复习,那些课文和知识点就像不久前才背过、学过,一直存在大脑里一样,一下就都全记起了。 这让复习备考的过程,完全没有喻声预料的艰难。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 张奶奶和徐家的案子如期开庭,结果和喻声猜的一样,法院驳回了徐家全部诉求,还出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徐家夫妇再接近、骚扰张小毛。 喻声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担心。法院虽然禁止姓徐家夫妻接近、骚扰,但徐家行事手段不太正派,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他们不是普通人家,姓徐的夫妻不能靠近,但可以派别人继续骚扰,寻衅滋事。 甚至,喻声担心他们会像之前一样,狗急跳墙,再派人对江寄和张扬下手。 然而担心的事还没发生,这天上网查资料,他意外在新闻门户网站看到一条“榆城市法院对富豪夫妻争夺孩子抚养权案已宣判”的报道。 喻声愣了一下,点开一看,果然是张小毛的案子。 虽然新闻里对当事人都进行了化名处理,但对事情前因后果的报道,非常详细,包括徐家所在城市,徐先生早年始乱终弃、导致初恋跳河,还抛弃亲子,多年后又抢夺被抛弃的那个孩子的抚养权,目的只是想拿他的心脏换给婚生子等等,追本溯源,讲得十分清楚。 甚至连徐家在C市多么有钱,经商从事什么行业,都被不经意透露。尽管用的都是化名,但只要是C市本地人,恐怕分分钟猜到是谁。 而张小毛这边,同样化名处理,但并未透露老家是哪里,只作为对比,强调张奶奶老夫妻俩条件多么艰苦,养大张小毛多么不容易。 先不说富豪仗着有钱要给亲子换心脏这种事,多么骇人听闻,被当供源的人还疑似是富豪曾抛弃的另一个孩子,更是伦理炸裂。单说张小毛奶奶如何贫穷可怜,富豪如何嚣张跋扈,就足以让网友气愤。 果然,喻声滑到评论区,就见网友全都在骂“泯灭人性”“虎毒还不食子”“有钱人为所欲为”“这种人能不能抓起来”…… 退出新闻,喻声再一搜索,才发现在一周前,这件事就已经在网上被报道、发酵。 甚至,一些社区直接把徐家的真实信息扒了出来,像打落水狗一样痛骂。 虽然这个时候的网络没有十几年后发达,上网人的数量也远不如十几年后。但舆论在网上发酵这么大,主流媒体和线下媒体一定会报道。 这个时候,线下媒体还很有影响力。 喻声忙起身到客厅,对月嫂说:“陶姐,麻烦你到外面帮我买几份报纸,榆城本地的报纸和省报,还有其他热门报纸,都各买一份。” 这几天他专心复习和哄宝宝,没有上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这么大。 陶姐很快买好报纸回来,喻声道谢后,赶紧接过翻看。 果然,几乎大部分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尤其榆城当地的几份报纸,更是大篇幅详细跟踪报道。 喻声缓缓放下报纸,暗忖:难怪,最近没听说徐家有什么动静。估计正自顾不暇,连出门都要躲媒体吧。 可这事为什么忽然被大面积报道?舆论如此之大,除了事件本身就很炸裂,容易引动网民情绪外,是不是背后……其实也有人在运作? 答案几乎显而易见,哪怕是几年后,很多网络热门事件的背后,其实都有团队在运营。 否则,对手又是徐家,还想弄出这么大的舆论,非常难。如果不是精心运作,很可能报道还没引起大量关注,就被徐家压下。 甚至,喻声已经猜到,这大概率是江寄的手笔。 从张小毛这边的信息很模糊,徐家的信息却比较有指向性,甚至徐家夫妻的录音也被曝光,就能看出来,答案已经很明显。 而且这也很符合喻声上辈子对江寄的印象,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肯定会往七寸上打。 甚至,他觉得江寄的手段肯定不会到此为止。 果然,他上网换搜索词又查了查,发现已经有人举报徐家在商业上的一些违法行为。 徐家的公司近期也频频被同行针对,爆出许多不好的新闻。似乎一夜之间,商场上的人也都痛打落水狗,想来分徐家一杯羹。 加上徐家之前行事嚣张,恐怕还结了不少仇,现在正是别人报复回来的好时机。 按喻声前世对江寄的了解,这种走向,绝对是奔着把徐家彻底整垮去的。而且流程已经走到负责人被带走调查,徐家离垮恐怕也不远了。 喻声心情十分复杂,他一直以为现在的江寄还弱小,远不像十几年后厉害、可怕。甚至在得知可能有个重生的仇家在寻找江寄时,他十分替江寄担心。 但没想到,现在还年轻的江寄,已经十分有手腕和魄力。 很奇怪,如果是刚穿来时,喻声就知道现在的江寄跟十几年后一样厉害,对付对手也跟十几年后一样狠厉不留情,他一定会吓得躲远远的。 但此刻,他一点没觉得害怕,甚至还有点高兴。 至少江寄现在就很厉害,有能力和手腕,万一那个疑似重生的仇家找来,他不会一点应对的能力都没有。 可喻声又忍不住想,在对付徐家这件事上,江寄从头到尾都没跟他透露分毫。甚至事情已经发酵到满城风雨,可能所有人都知道,而他作为每天跟江寄都见面、他自认为关系很好的人,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 虽然知道每个人都有隐私,江寄并没义务什么事都告诉他,但喻声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闷。 感觉就像……他一直把对方当朋友,但对方其实对他有保留。他们的关系没有他一直以为的那么好。 好像一下有了距离感。 喻声关掉电脑,有些闷闷不乐地趴到床上。 听到江寄回来的动静时,他也提不起精神出去,感觉不是很有力气。 江寄回到家,第一时间扫一眼客厅,没看到喻声,随后抱起小宝宝,压低声音问陶姐:“喻声还在午睡吗?” 陶姐摇摇头:“不晓得呢,看完报纸就回房间了,好久没出来。” 报纸? 江寄神色一凛,目光很快扫到放在客厅茶几上摊开的报纸。 看到报纸上的内容,他面色一僵。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他有感觉 第49章 第 49 章 他有感觉 江寄改成单手抱着宝宝, 另一手迅速翻看茶几上的报纸,随后抬起头,深黑的眉眼藏不住冷厉。 “报纸是哪来了?”他克制情绪问。 可语气还是透出几分凌厉。 陶姐被吓一跳,第一次被这位年轻雇主的气势镇住, 下意识干巴解释:“是……小先生突然叫我出去买的。” “突然?”江寄抓住重点, 重复。 “是、是啊。”陶姐点头, “他今天在屋里上了会儿网, 忽然出来让我帮他买报纸, 还要每种都买一份……” 江寄黑眸沉了沉, 五指渐渐松开紧攥的报纸。片刻, 发现陶姐仍局促站在一旁,忙低声道了声歉。 接着他把宝宝交给对方, 自己快步出去打了通电话, 很快就回来, 又抱回宝宝。 喻声还在床上闷闷不乐,忽然手机响起, 拿起一看,是王鹤来电。 他按下接通键,有气无力说:“喂?” 刚一接通,王鹤就在电话那头语速飞快说:“喻声啊,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就是上次我让人给你们送的姓徐的那两口子的录音,你还记得吗?” 喻声:“……嗯。” 他神色有些奇怪地应一声。 “唉,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录音是我一个小弟碰巧录下,帮忙送过去的。最近你们榆城那边案子不是判了嘛,新闻报道沸沸扬扬, 我这小弟在网上看到,就忍不住想出风头,把那个录音给爆出去了……”王鹤带着点尴尬歉意说。 喻声:“……” 这么赶巧,自己刚发现这件事,王鹤就打电话来解释? 他抿了抿唇,忽然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王哥,你说实话,是不是江寄让你打这通电话的?徐家的事,是不是江寄的手笔?” 王鹤:“呃。” 他打了一堆腹稿,哪知还没说完,就被喻声拆穿,顿时尴尬得不知后面该怎么接。 徐家的事确实是江寄的手笔,为此江寄还跟他联手。现在徐家要倒,他在中间也吃了点好处呢。 喻声见他支吾不语,又低声继续道:“王哥,你觉得,玩具厂我是不是帮了你?你是帮他,还是帮我?” 王鹤:“……”不是,你们哥俩有事互相瞒,干嘛要把我夹在中间? 上次喻声让他调查一个“姓郑的”,让他不要跟江寄说。现在江寄搞徐家,跟他联手,也让他不要跟喻声说。 王鹤觉得命苦。 莫名有种夹在两口子中间当朋友,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不过,要真论起来,玩具厂的事,王鹤确实更感谢喻声。尤其玩具厂对他还有特殊的意义。 “咳,你猜的没错,确实是江寄让我打的电话。那什么,你也别生气,他这不是怕你知道后担心嘛。而且我听他说,你最近事多繁忙,还在复习备战高考,他肯定怕跟你说了,会打扰你,影响你……” 王鹤干咳说,很快把江寄卖了,但又没全卖。 喻声抿了抿唇,余光悄悄瞥一眼门的方向,低声说:“好,我知道了。” 门外,江寄正抱着宝宝,曲身弯腰,姿势有些别扭地贴着门缝。 旁边,陶姐一脸欲言又止,几度想伸手接走宝宝,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江寄蹙眉听了一会儿,眉头变越皱越深。 除了刚开始两句,喻声和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都越来越低,模糊到根本听不清。 江寄不由低身又靠近几分,怀里的小宝宝“咿呀”蹬着小腿,一不小心从他胳膊上蹬滑,踩到了门。 门忽然开了,喻声的目光刚好瞥过来,看见江寄曲着长腿,艰难半蹲在门口偷听的模样。 江寄:“……” 喻声:“……” 小宝宝在江寄怀里吐了个泡泡,发出“咿呀”的小奶音。 喻声没绷住,差点露出笑,但很快又憋回去,继续严肃脸。 江寄被发现,也有一瞬尴尬。 但他很快从从容容站起,抱着宝宝走进卧室,看似若无其事,实则拿宝宝当借口,遮掩道:“宝宝想你了,我担心你在睡觉还没醒,就没直接抱他进来。” 说着,又若无其事看一眼喻声拿着的手机,接着若无其事说:“在打电话?” 喻声“嗯”一声,随手放下手机,去接宝宝说:“给我吧。” ……然后就没有旁的话了。 江寄弯腰,轻轻把宝宝放进他怀中,起身踟蹰一会儿,仍没等到喻声质问或接着说话。 像没话找话一般,他状似又随意问:“谁的电话啊?” 喻声终于抬头,目光和他撞上。 江寄深黑眼眸微闪,似乎轻微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完全避开,和喻声的目光对视上。 喻声罕见地在那双深邃眼眸中,抓住一丝不安和小心翼翼。 喻声微怔,无论上辈子强大威严的江寄,还是这被子年轻孤傲的江寄,都不曾流露过这种神情。 可现在,因为他的一点态度,对方便悉数展露。 喻声心中那股沉闷骤然消散,忽然不再多想和计较。 就像王鹤说的,江寄瞒着他,可能只是怕他担心,怕会打扰和影响他的复习。并不是他先前误以为的,把他当外人,跟他有距离感。 这么一想,喻声又觉得,不说就不说吧。他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江寄吗? 他很快展露笑容,说:“王鹤的电话啊,他说他小弟把徐家夫妻的录音发网上了。对了,我才知道徐家的事在网上被报道得沸沸扬扬,这下他们应该没精力再来找小毛他们麻烦了!” 江寄小心观察他的神情,见他好像真相信王鹤的解释,并没有多加怀疑,不由松一口气,点头说:“是啊,真是太好了。” 喻声点头说“嗯”。 既然江寄不愿意说,他就也不戳破吧,反正他知道对方不是跟他生分。 两人各自藏下心事,就在这时,喻声怀里的小宝宝忽然哭了起来。 喻声“啊”一声,赶忙把小宝宝平放在床上,熟练掀开小被子检查。 江寄忙弯腰说:“我来。” 他很快检查完,见没有拉也没有尿,起身说:“应该是饿了,我去泡奶。” 说着他有些疾步走出去。 喻声点头说“快点”,同时抱起张着嗓子干嚎、“只打雷不下雨”的小宝宝,有些好笑地轻哄。 江寄很快泡好奶回来。 房间内,喻声背对着门,此刻却不知为何,红透了耳朵。 他有些小心无措地扒拉着小宝宝的小胖手和小胖脚,小声尴尬咕哝:“……宝宝,爸爸是爸爸,没有奶啦,你江爸爸马上就来喂你,再等等好不好,哎呀,不要乱咬……” 江寄僵住,脚步忽然停顿。 喻声听见动静,下意识转头,见他不知何时站在床边,肯定把自己刚才的话都听见了,顿时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脖颈。 他这大半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去年夏天在工地被晒得有些红的皮肤,现在完全褪回白皙。 甚至可能是最近月子期,饮食比较干净又大补的缘故,他微垂的脖颈修长漂亮,皮肤白皙得像牛乳,后领口下微露的一片皮肤也同样细腻光滑,微微凸出的脊骨仿佛一截暖玉,泛着润泽的光,半遮掩地隐没在衣领下。 此刻因为刚才那句话被听到,脖颈往下的这片皮肤又微微泛红,像粉中带白的桃花瓣。 江寄目光犹如实质,轻轻扫过那片花瓣。 喻声仿佛察觉那道视线的灼烫温度,不明显地轻颤一下,很快转回头,拽了下衣领。 江寄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克制沉静,拿着奶瓶上前。 喻声仍被小宝宝扒拉,见他神色如常走过来,不由松一口气,忙把小宝宝塞给他,说:“快快,他好像真的很饿。” 一直在他怀里乱拱巴拉,口水把他衣服都糊湿了。 江寄轻“嗯”一声,接过小宝宝时,目光不经意间在他身上寸寸逡巡,很快又克制移回。 喻声并未察觉,宝宝被抱走后,便松一口气,赶紧低头整理被弄乱的衣服。 现在已经是初夏,天气渐渐变热,喻声在卧室只穿着短袖的丝质睡衣。 睡衣面料光滑,胸口位置被小宝宝的口水糊湿,衣料变得半透。隔着那片像变薄了的衣料,能看到一抹红。 江寄哄好小宝宝后,不经意间抬头,目光在那片布料隐约透出的红上一顿,喉结微微滚动。 片刻,他轻轻移开目光,瞳孔却愈发幽深。 耳边是小宝宝喝奶的声音,喻声整理衣服时布料摩擦的声音,呼吸声……每一缕细微的声音,都仿佛被感官无限放大,不断地钻进耳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甜味,不是小宝宝身上的,是经常接触奶粉后,沾染在喻声身上,混合了他身上洗发水沐浴露香味后,独有的香甜味。 江寄每一寸感官都被这样的声音、气味侵袭,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断撩动心弦。 他单手托着奶瓶,但不知什么时候,奶瓶被小宝宝手脚并用抢走了都不知道。 终于,他僵硬地,再次转回目光。 喻声刚扣好之前被小宝宝扯开的一枚扣子,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同有温度般灼烫。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撞进一双幽深如渊的漆黑眼眸。 仿佛皮肤被火苗炙烤了一下,喻声微微轻颤,从脊椎升起一股危险的直觉,伴随危险而来的,还有一阵不受控制的轻微战栗。 “你……看什么?”喻声僵硬出声,语气显得外强中干。 江寄被他撞到视线,反倒不再避开,径直望向他,接着目光略微下移,到领口,再到…… 目光犹如实质,寸寸舔舐。 开口,却鬼使神差道:“你真的没有……” “轰!”喻声的脸顷刻红透。 察觉到江寄的目光,他几乎瞬间听明白了对方话中未尽之意。 他恼羞成怒,下意识一脚踢过去,漂亮的脸上含着薄怒,微恼道:“你乱想什么?我是男的,当然不会有!” 小宝都出生一个多月了,他到底有没有,江寄难道不清楚吗?干嘛还故意这么问? 踢出去的脚,被江寄单手握住。 喻声骨架纤秀,手腕和脚腕都比同龄人要小一圈。江寄一只手就几乎完全圈住他的脚腕,牢牢握在掌心。 喻声感觉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仿佛在发烫,对上江寄深黑的视线,头皮渐渐发麻。 他忽然有些慌乱,像小动物直觉感到危险,忙拼命想拽回小腿。 江寄仍紧紧扣着他的脚腕,略带薄茧的挚仿佛在脚踝轻轻摩挲一下,带来火热麻痒的感觉。但又仿佛只是喻声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江、江寄。”喻声忍不住提高声音,没意识到声线都在害怕轻颤。 江寄抬起那双仿佛猛兽捕猎时的眼睛,黑白分明,黑色部分尤为深幽,仿佛看不见底、藏着未知危险的深渊。 就在喻声下意识害怕到有些战栗时,他终于轻轻放下喻声的脚腕,又伸手帮他拽一下裤腿,遮住微凉修长的小腿。 动作轻柔,指背轻轻触碰到微凉的皮肤。 喻声一度紧张地看着他。 片刻,他终于抬头,深黑眸子仿佛恢复正常,声音暗哑说:“你腕骨比常人细,不要乱踢,平时走路也要多注意脚下。细骨架崴到脚,容易骨折。” 喻声:“……” 提醒就提醒,干嘛眼神忽然这么吓人。 “对了,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江寄垂眸,克制着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再看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像刚才一样,第二次压住理智。 喻声低头,这才发现被宝宝弄湿的衣料好像有些半透,而且刚好在胸口位置。 想到江寄刚才在看哪,他脸“轰”地一下,瞬间又红透,简直和烧熟的虾子一样。 “那你还不快点把你儿子抱出去。”喻声气恼道。 平时都是喊“小宝”“小猪宝”“乖宝宝”,现在喊“你儿子”,明显就是生气了。 但他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江寄抱起被迁怒的儿子,低头看一眼抱着奶瓶,正喝得一脸无辜的小宝宝,轻咳摇头。 喻声把父子俩赶出去后,轻舒一口气,胡乱在衣柜找了套衣服,就跑去卫生间。 经过盥洗台时,他微微偏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身形已经恢复笔直清瘦,面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仿佛敷了层薄粉,从耳廓一直蔓延到后方的衣领下。一双的眼睛含着层水光,没了刚才的生气时的薄怒后,变得清润茫然。 喻声抿了抿唇,又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赶这种感觉。 他有些难以启齿,其实刚才被江寄盯着时,他、他忽然有感觉。 他怕被江寄发现,只好用生气掩饰。 一定是喝中药的后遗症,他暗暗摇头告诉自己。 老中医不是说了么,多喝一个月,影响的时间也会后延。 作者有话说: 老中医:冤枉啊,别什么都赖药啊 第50章 第 50 章 吻住他 第50章 第 50 章 吻住他 接下来一段时间, 喻声愈发抓紧时间复习,为了备战考试,也为了转移那种莫名其妙的注意力。 随着时间推移,网上对徐家和张小毛案件的讨论热度渐渐退去, 线下媒体的相关报道也不断减少, 直到几乎没有。 但喻声从江寄和王鹤口中却知道, 徐家离破产清算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就如江寄所料, 徐家在商场上的手段并不干净, 除了恶意竞争得罪过不少同行, 还有过不少违法手段。 被举报调查时, 徐先生曾想卷钱尽快出国,但在海关被拦住, 最终一家都没走成。等待他的, 恐怕将是牢狱之灾。 喻声关注到这, 就没再继续。 江寄在喻声被“哄”好、没再生气后,私下给王鹤打了一个电话, 淡声感谢他那天紧急救场。 王鹤一听就知道他还不知道自己那天其实早早就把他“卖了”,估计是喻声保密没说。 他忙打个哈哈,尴尬说:“都是朋友,见外干什么。况且扳倒徐家, 我也不是没得好处。” 徐家在C市的产业不算小,江寄想一个人扳倒肯定很难,期间便借了王鹤的势。 C市又紧邻宁城,徐家一倒,王鹤自然趁机吃了点徐家的产业。 从进入王氏集团,王鹤就只被他爸安排一个副总经理的闲职,看似有几个下属, 实则真想做点什么事,根本没人理。这次在徐家的事上,他“眼光独到”“出手迅猛”“雷厉风行”,一下吃掉徐家不少蛋糕,倒是让董事会几个元老刮目相看,纷纷在王董面前夸赞暗示——大少爷可以独当一面,该真正分点权给他了。 刚在几个项目上赔钱的王董,正愁在董事会有些没法交代,只能捏着鼻子认命夸了夸王鹤,给他分了些实权。 江寄感谢王鹤那天打电话给喻声,帮忙救场,此时也开口:“我拿下的份额里,也再给你让点。” 王鹤一听,更加心虚,忙说:“不用不用,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肯定是喻声知道你不告诉他也是关心他,才没真正生气,跟我没什么关系哈哈哈。” 他一阵干笑,实则忍不住抹汗,暗暗想:你俩这朋友当的,怎么跟情侣似的?百转千折,不过尽折磨旁人。 不过他这番话,倒是说得江寄心中很熨贴,唇角不觉微勾。 “况且我能吃下那些份额,也是你在背后指导,该拿的我都拿了,你那些我就不要了。”王鹤最后又道。 真说起来,江寄的公司距离C市远,目前实力又弱小,反而没吃太多份额。 不过他眼光独到,吃的都是旁人觉得不起眼,实则对他很有助力的部分。王鹤自然也看不出。 王鹤没要,江寄也没强送。 比起王鹤,他确实更需要这些,尤其在知道还有个莫名其妙的“仇人”找他的情况下。 即便不为自己,为了喻声和孩子,他也得快速壮大起来。 又复习一个月后,喻声终于迎来高考。 他的学籍还在林县一中,江寄提前一周就安排好公司的各项事,能交代出去的全交代出去。 然后开车带着喻声、小宝宝,连同月嫂,一起赶赴林县。 他在考场附近最好的酒店订了豪华套房,提前带喻声入住,以防考试时才入住,喻声会不适应不习惯。 喻声觉得他顾虑太多,甚至有些过于面面俱到。 但江寄说高考这几天很重要,一定要事事都亲自安排,好让喻声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考试。 喻声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便无奈点头,听之任之,似乎没意识到,这样的安排和掌控,已经有点像前世后来的江寄。 高考三天,江寄全程陪同,从喻声的饮食、休息到睡眠,都事无巨细地安排。 喻声考完最后一场,走出校门时,江寄正抱着小宝宝,站在校门口夕阳的余晖中,含笑等他。 喻声看到一高一小的身影,便忍不住唇角扬起,快跑冲过去。 他似乎下意识要和江寄拥抱,江寄不觉微微张开单臂。但在快冲到江寄怀中时,喻声忽然刹住脚,从他怀里抱走小宝宝,在小宝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一下,笑眯眯说:“小宝,你也来接我呀。” 江寄笑容一僵,随后若无其事收起手臂,顿了顿,又抬手摸摸脸上相同的位置,仿佛那一吻也在他脸上落下过。 旁边同样接考的家长看到这一幕,笑呵呵说:“哟,是大哥带着小弟弟来接考啊?” 喻声:“……啊哈哈,是啊!” 他一阵干笑,赶紧拉着江寄跑回车上。 刚才他真是昏了头,这么多人,竟然差点冲过去拥抱江寄。还好江寄怀里有小宝,让他能及时改换目标。也不对,就算人不多,也不该拥抱江寄啊,又不是演偶像剧。 喻声忍不住敲敲自己脑袋,感觉一定是最近做题做傻了。 江寄不着痕迹拉下他的手,问:“晚上吃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刚考完,要不要吃点好的庆祝?” 喻声好奇:“你都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江寄唇角微勾,像与有荣焉般,气定神闲说:“肯定很好。” 喻声忍不住嘴角微翘,回想一下,觉得确实应该还不错。 至少想和上辈子一样读A大,应该没有问题。 倒不是说他一定要再读一遍A大,只是想和上辈子一样从事感兴趣的研究,进A大更合适。 不知想到什么,喻声犹豫一下,又斟酌对江寄说:“江寄,阿姨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一直停留在原地,真放弃学业。虽然开公司已经赚到钱,但学无止 境,很多大老板看似学历低,但不代表他们出校门后就没有继续读书进修……” 说到一半,喻声又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多虑。 江寄上辈子的学历,不止是本科,他并没有真的止步高中。这些道理,不用他说,江寄也明白。甚至住一起的这段时日,喻声也经常看到江寄工作之余,拿着书或报纸在看。 可即便知道,他还是下意识说了。有时候关心的话就是这样,明知对方知道,也会忍不住提说出来。 江寄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倒是点了下头,说:“嗯,知道了。” 仿佛很听话的样子。 顿了顿,又说:“等你上大学后,看你读哪一所,到时我也试试看,能不能去当你的‘学弟’。” 听到“学弟”两字,喻声没人忍住笑意。再想象一下这么高大的江寄低头管自己喊“学长”的场景,他更没忍住,有点乐不可支。 江寄余光瞥他一下,又继续道:“到时再在大学附近找家幼儿园,把小宝送去,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上学了。” 喻声听到“一家三口”时,愣了一下,想纠正他用错词了。但紧接着想到两人一起上大学,下课后,再一起去幼儿园接宝宝的场景,忍不住又直乐。 喻声没在林县久留,第二天就和江寄一起带着小宝宝,连同月嫂陶姐一起,回到榆城。 高考结束后,他忽然空闲下来。 作为公司法人和股权持有比例跟江寄并列的大老板,他心血来潮,翻了翻许久没看的财报,然后惊讶发现,一段时间没看,自己的资产竟然翻了好几倍。 晚上,江寄回来,发觉喻声今天对自己好像格外殷勤和和善。 他莫名奇妙在对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又赶忙伸手阻挡喻声帮忙盛饭的动作,迟疑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喻声笑眯眯:“当然是,欢迎我们的点金手和大财神回家呀!” 果然,投资江寄是投对了! 知道缘由后,江寄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 喻声还不知道,公司能壮大这么快,跟之前小吃了一口徐家,不无关系。 自然,吃最多的不是他,甚至不是王鹤。徐家得罪人太多,C市商场也有很多落井下石的人。 但扳倒徐家的幕后主推手是江寄,这种手段狠厉、不留余地的事,他不想让喻声知道,忙岔开话说:“宝宝马上过百日,我想在家里办一个百日宴,正好也庆祝你高考结束,你觉得呢?” 喻声愣了一下,不假思索道:“当然要办。” 之前满月,因为徐家的事,还有喻声在复习备考,就没怎么办,只是给宝宝买了礼物、拍了全家福,和一家人一起简单吃顿饭。 这次百日,喻声不想再亏待小宝宝。甚至如果不是现在没有上辈子的条件,以及小宝宝的生父生“母”不好说出来,他还想大办呢。 江寄见他被转移主意,微松一口气。 百日宴这天,江寄早早就到酒店安排。 虽然排场很大,但请的人其实不多,都是熟识的亲朋好友,如张扬陈锐,张叔一家,蒋二少、王鹤等等。 张扬也带着张小毛,早早来到酒店。 江寄跟酒店经理交代完事项,转头见他手里除了礼物,还拿着一本没拆封的书,有些奇怪:“怎么还带书过来?” “噢。”张扬看一眼手里的书,“这是送给喻声的,之前我和小毛的事,也多亏他帮忙。怕买太贵的礼物他不收,所以买了本书。” 说着他还把书封给江寄看看。 江寄扫一眼书名:“了不起的盖茨比?” 张扬老实点头:“是啊,喻声不是很喜欢玩玩电脑么,我听说这个比尔盖茨就是玩电脑赚大钱的,还是什么世界首富呢。听说他走在路上看到一万块钱都不捡,听说捡钱的时间,他能赚更多的钱……”① “停!”江寄忽然打断这个最近几年很火的鸡汤,面无表情说:“有没有可能,你买的这本书叫《了不起的盖茨比》,而不是比尔盖茨?” “啊?”张扬呆了一下,旁边没看过书内容的张小毛也一愣。 “有、有什么区别吗?”张扬结巴。 “……区别大了。”江寄面无表情,“这本书是讲一个穷军官爱上富家千金,因为贫富差距分开,多年后又重逢的故事,不是首富的创业成功经验。” “啊?”张扬呆愣,顿了顿有挠头,迟疑问:“那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江寄:“没有。” 张扬:“……竟然是悲剧?那我送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江寄:“……算了,你送吧。” 他忽然有些无奈说。 反正他和喻声是青梅竹马,又不是穷小子和富家……但听陈锐说,喻声被拐时穿的衣服很好,原生家庭应该不差。等找回父母,说不定真是富家少爷。 江寄眸色暗了暗,看来他还是得更快点赚钱。 不然,喻声和孩子,他到时有可能都留不住。 …… 酒店套房内,后到的陈锐拿着礼物进门,看到喻声正在毯子上拿玩具逗小宝宝玩,顿时惊讶。 “陈喻声,你怎么真有一个宝宝?” 喻声抬头看他,无奈道:“你不是早就知道?” “之前只是听说,但没亲眼看到啊。”陈锐放下礼物,啧啧惊奇,走近后弯腰逗了逗小宝宝,又吃惊:“陈喻声,他怎么跟你长这么像?眼睛一模一样诶!” 喻声无语:“我亲生的,当然跟我长得像。” “不是,真是你亲生的?”陈锐再度吃惊,“我还以为是你跟江哥在哪捡的呢。” 他之前被江寄安排去C市办事,只听说喻声忽然有个孩子,江寄也要给那个孩子当爸,并不知道更多细节,还以为是两人意外捡到一个孩子,没人要,就顺势领养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喻声亲生的? “那、那孩子的妈呢?”陈锐几乎下意识又问。 喻声:“……”也是我。 这话当然没必要真说,他含糊道:“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是孩子的亲爸,江寄也是他的爸爸,宝宝有两个爸爸,不比别的宝宝差。” 两人对外的说法是,孩子是喻声亲生的,毕竟眼睛太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江寄则是也认了宝宝当儿子。 毕竟不能说是两个男的生的。反正对内,他们一家三口自己知道真相就行……呃。 喻声忽然抓头,怎么自己也说一家三口了?都是被江寄带的。 陈锐一听江寄认了宝宝当儿子,立刻兴冲冲道:“我也要给宝宝当爸,大家都是兄弟,宝宝的爸怎么能少我一个?江哥能当,我也能当。” 唯一知道真相,也刚好在场的张扬一阵微汗,忙拽他一下,干咳道:“有你什么事?江哥给孩子当爸就够了。” 陈锐:“不是,当干爸也嫌多吗?” 张扬:“……哦,干爸啊,那你当吧。等等,那,我也要当。” 他先是有些干巴巴,后又忍不住道。 张小毛见状,也弱弱举手。 “要当什么?”江寄刚好走进房间。 陈锐脱口道:“我们都要给小宝当爸呢。” 江寄:“……” “干爸,干爸。”喻声忙在旁边解释。 江寄见他忽然朝自己这么喊,一时没反应过来,神色惊讶和古怪。 喻声:“……” “我是说他们想给宝宝当干爸。”他一脸黑线解释。 江寄抵唇轻咳。 不多时,王鹤和蒋二少也到场。两人同样一番惊讶,不过没像陈锐那样多问。 宴会办得热闹,但又不像平常商务酒宴。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没那么多应酬和客套。 大家高兴都是真高兴,祝福也是诚挚祝福。 喻声高考结束,孩子也顺利生了,难得这么轻松喜悦,在席间也跟大家一起喝了点酒。 他酒量不大,宴会结束时,虽然还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神情浅笑。 但江寄一直仔细注意他,发现他目光其实已经有些迷离。 散场后,江寄把小宝宝交给月嫂和张叔慧婶照顾,自己扶着喻声回酒店套房。 喻声脚步有些不稳,一只手臂被江寄抓在肩上,腰侧被对方紧紧揽着。 走到床边时,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江寄身上。 两人一同跌进宽大柔软的床上,江寄似乎闷哼一声。喻声跌在他怀中,被一阵清冽混合酒香的气息包围。 或许是酒香味太过惑人,喻声软着手支起上半身,睁开朦胧双眼,看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江寄。 江寄微仰着头,五官在明亮的水晶灯光下,格外鲜明立体,漆黑的双眸定定望着身上的喻声。 喻声像没察觉他眼中的幽深,下意识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感到一排扇子似的睫毛在掌心轻轻动,挠的手心很痒。 他像觉得好玩一样,手指又细细下滑,到高挺的鼻梁,微凉的嘴唇,再往下,是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 他的指尖像羽毛轻轻拂动,触碰过的地方,肌肉都不明显地紧绷。 江寄目光紧紧望着他,一动不动,只有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哑声说:“不要碰。” 喻声仿佛疑惑,抬起头问:“……什么?” 江寄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动。明明只要轻轻抬手,就能轻易拉开对方,但他像隐忍的猛兽摊开利爪,纵容一只不知危险弱小动物,在他利爪间玩闹。 喻声可能真喝醉了,掌心覆在他的喉结。这样在掌心下滚动的感觉好像很吸引他,他忍不住把另一只手也盖上来,甚至,他很想低头咬一口。 可他忘了自己正支着上身,两只手都抬起,一下又跌回江寄的怀抱。 江寄呼吸重了一下,瞳孔紧缩。猛兽缓缓收拢利爪。 喻声这时偏偏仰起头,眼神单纯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小声说:“江寄,你再动动呀。” 下一刻,他的腰忽然被扣紧。 接着天旋地转,他被用力压在床上。江寄低头,狠狠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迟了 注1:网上段子 第51章 第 51 章 压抑久了 第51章 第 51 章 压抑久了 喻声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薄外套, 内搭是面料细腻柔软的白色衬衣。 此刻外套的衣摆被卷起,江寄宽大的掌心贴着单薄衬衣,牢牢扣紧在腰侧,将他紧紧固定在身体和床之间。 喻声腰侧被掌心揉按得滚烫发疼, 单薄的身形几乎被压得深陷在床褥间, 吻如疾风骤雨, 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无法遏制的渴望。 喻声根本不及反应, 呼吸便被尽数掠夺, 唇舌间的激烈, 甚至让他下颌无法合拢, 呜咽混合着水声。 他有些不适地皱眉,可长久以来的压抑, 让身体的渴望违背了理智, 他本能地想亲回去。 但他努力仰起身体的动作, 被江寄视为要挣扎逃脱。挣扎的手腕忽然被攥住,高高固定在头顶。 江寄单手按住他的双腕, 呼吸粗重,眸底带着猩红。 喻声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努力弓起腰身,又被重重摔落回去。双眸失神, 剧烈喘息。 …… 酒店外,夜风中。 陈锐一手拎着外套搭在肩上,带着满身醉意,跟张扬、张小毛一起等车。 “哎,张扬,”陈锐忽然抬手搭在张扬肩上,压低声音说, “你知不知道喻声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张扬也喝了酒,闻言一激灵,瞬间醒酒,结巴说:“我、我不知道啊。” 陈锐忽然靠近他,神神秘秘道:“我能猜到。” 张扬头皮一紧,心说:这你都能猜到? “我跟你说,陈喻声这小子八成是受情伤了。”陈锐一脸笃定。 张扬:“啊?” 张小毛也转头,一脸好奇。 “去去,小孩子不要听。”陈锐朝他挥挥手,又继续对张扬小声道,“喻声这小子肯定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结果对方给他生了个孩子,又把他甩了……唉,想不到啊,喻声这样的乖乖好学生,竟然也会早恋,还被甩……嘶,你说小宝亲妈的眼光得多高啊,连喻声这样样貌的都甩……” 张扬:“……”还以为你是神算子,真猜到了。 “也有可能,是喻声不跟对方在一起吧。”想到江哥到现在还没追到人,张扬有些替对方心酸说。 陈锐皱了皱眉,很快摇头:“不可能,喻声这种小书呆,不会不负责的,何况还有了孩子,肯定是对方不同意。” 张扬:“……” “对了,你千万别跟喻声说我说的啊,回头触及他情伤。”陈锐带着醉意又叮嘱。 张扬:“……”喻声伤不伤不知道,你恐怕会被江哥揍得很受伤。 喻声做了个梦,梦到上辈子第一次见到江寄时的情形。 那是夏日的一个午后,已经读大一的他抱着篮球回家,刚进院子,就撞在一个身量极高的陌生男人身上。 刹不住脚的冲击力和对方胸口的坚硬,让喻声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捂着鼻子抬头,映入眼底的是一张陌生冷峻的脸。 午后天气沉闷,没有一丝风,只有蝉鸣聒噪。 男人却穿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身高肩宽,领口系到最上,仿佛不怕热。 他眉目极深,眼神幽如深潭,右边脸上有一道极深的疤,让人见了只觉凶厉,不敢轻易招惹。 喻声被他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 对方低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落的篮球,伸手递还,然后绕过他,带着身后两名手捧礼盒的黑衣男离开。 喻声转头愣了一会儿,后来听管家说,这人就是江寄,最近宁城商界的风云人物。 听说他白手起家,手段狠,崛起快,在商场得罪不少人。宁城商界几个资辈老的家伙最近联手,要杀杀这个年轻人的风头。 这次他带着礼物登门,就是想请喻声的父亲帮忙,从中调停。 但看他又带着礼物离开,应该是被拒绝了? …… 喻声缓缓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怎么突然梦到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江寄的情形。 他揉了揉眉心,突然一僵,视线缓缓看向四周。 酒店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很大,窗帘厚重,只有缝隙间露进丝缕阳光,让房间不至于太过昏暗。 他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身旁没有别人,但指尖摸索过去,能感受到被褥间残留的余温。 记忆逐渐复苏,喻声忽然猛地一扯被子,死死捂住头,泄露一丝无力呻吟。 昨晚他竟然又跟江寄……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除了最后一步,好像能做的都做了。 这还是江寄及时找回理智,最后硬生生停下。喻声自己……他当时已经像没了骨头,软得一塌糊涂,只能攀着江寄。 喻声也不好说这事怪谁。 他昨晚喝醉了,江寄扶他回房时,他摔在对方身上,先鬼迷心窍,伸手描摹对方的眉眼、喉结,还脑子发昏地想咬对方的喉结。 然后江寄就亲了他,然后他也被挑动…… 喻声扶额呻吟。 凭心而论,大家可能都醉了,他先动手,江寄又先亲,算下来,应该是酒后乱x。 但他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挑动? 喻声裹紧被子在大床上滚了几圈,然后坐起,披着被子冷静思考。 他其实有点怀疑是补药的缘故,虽然早就已经停药,但他觉得影响一直没有完全消失,他时不时还是会心浮气躁。 只不过之前他一直用复习转移注意力,但这种事,压得久了,爆发起来当然也狠,昨晚估计就是没憋住。 但他和江寄明显都喝醉了,也不好去找老中医,说“都怪你的药”。 算了算了,喻声抓抓头发,决定还是先不要多想。 门这时忽然被推开,江寄挺拔的身影走进来。 喻声一僵,刚让自己别再想,结果看到江寄,昨晚的记忆就又回笼。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 “醒了?”江寄打开灯,房间内忽然变亮。 喻声眯了眯眸,适应光线后,看到他按开关的修长食指和中指,忽然低下头,有些不敢多看。 不止这些,后来江寄还握着他的手,让他帮忙。 喻声悄悄侧过头,借着被子遮挡,半握了一下右手回忆,随后瞳孔有些发直。 江寄竟然……这么……?! 喻声呆滞,忽然有点怀疑,迪厅那晚是怎么进去的? 他竟然没有死,他也太强大了。 “喻声?”江寄见他一直在发呆,终于不动声色走过来。 喻声察觉他过来,吓得下意识先一抖,随后反应过来,手指并不吓人……不是,是昨晚只是意外。 他脸色微红,干咳一声,先开口说:“那个,我知道,昨晚我们都喝醉了,是意外,意外。” 江寄见他虽然有些鸵鸟,但并未忽然冷漠疏离,不觉松一口气。 还好他昨晚最后用尽理智没到最后,不然今天根本没法解释,一定会又吓走对方。 “嗯。”江寄微微点头,不动声色说:“我也……很抱歉。” “没事,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甚至第一次,比这次还过。 喻声鸵鸟似的缩着脑袋,小声说:“那个,我想先洗个澡。” “……好。”江寄一直紧绷的身体稍松,尽量平静说:“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是意外,但之后几天,两人相处明显比之前不自然。 喻声觉得这次没法用药和激素解释,每次见到江寄,都有些尴尬。 最重要的是,他最近看到江寄,还总克制不住会乱想。 看到对方的手指会想到那晚,看到喉结也会想到那晚,看到对方戴金属边框眼镜、穿符合他审美的衣服,也忍不住思绪乱飘…… 喻声有些烦躁地揉揉头,感觉自己可能有点不对劲。 江寄那天之后,怕引起喻声警惕,一直克制着,不过度亲近。 陶姐都察觉两人之间最近气氛不对,私下悄悄问喻声:“小先生,您跟江先生……是不是吵架了?” 喻声“唔”一声,下意识说:“没有啊。” 他表现这么明显吗?江寄是不是也察觉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只是意外,他表现太明显,显得他很介意一样。 况且父……父父之间气氛不自然,也会影响宝宝。 喻声决定,等江寄今天回来,自己还是要表现得自然一些。 下午江寄回来时,穿着一身黑色衬衣,西装长裤,显得身高腿长。 走进客厅时,喻声感觉玄关处的门框都被他衬矮了。 外面这么大的太阳,穿长袖长裤,也不嫌热……好吧,车里有空调,室内也都有空调。 “回来啦?咦,这件衣服是最近新买的?”喻声特意找话说,但也真的有点好奇。 这件衣服他没见过。江寄最近好像新添了不少衣服,每天穿的都不重样,金属边框的眼镜也换了好几副。 是谈生意需要吗? 江寄闻言轻咳,镇定自若地点点头:“生意场合需要,添置了几件衣服。” 说完又把两个购物袋递给喻声,说:“给你和宝宝也买了。” 喻声:“……噢。”感觉不止是添置几件呢,没想到江寄也很在意外表。 这么想着,视线又不小心飘向对方。 不久,高考成绩公布。 喻声临时抱佛脚,加上他文科一向弱势,生孩子也还是有些影响,没能像上辈子一样,考个全省一二名。 但县中第一的成绩,足够他填A大志愿。 为了庆祝他考上A大,江寄又安排一次宴会。 喻声这次不敢多喝,只少喝一点红酒。 陈锐前几天回了趟老家,回来后,在宴席上激动得跟自己考了A大一样,勾着喻声的肩膀说:“……我跟你讲,出成绩那天,县一中吹锣打鼓去你家送喜报,你爸妈那个脸绿的呀……呃,我的意思是,他们嫉妒死了,恨不得考上的是他们的宝贝儿子……” 江寄走过来,“啪”地一掌拍在他胳膊上,让他挪开手臂,声音有些冷道:“喝多了,就去旁边醒醒酒。” 张扬这时也拖走他,压低声音道:“你傻不傻啊,陈喻声再怎么样,也是从小就被他养父母养着了。哪怕现在知道他们更喜欢亲生儿子,但这么多年感情哪可能说断就断?大喜的日子,你跟他说养父母不高兴他考上好大学,这不是戳心么?” 陈锐一激灵,顿时酒醒,支吾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告诉他是想让他也解解气。那什么,要不我去跟他道个歉?” “算了算了,他肯定知道你也是好意,再说有江哥在呢,不用你去。” “啊?”有江哥在是什么意思? 酒桌旁,江寄在喻声身边坐下,抬眸看向他含着浅笑的白皙面庞。 “你……没事吧?”江寄有些迟疑开口,顿了顿,又道:“陈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嗯?”喻声转头,虽然没喝醉,但喧闹的气氛和少量酒精催发,还是让他反映慢了一拍,下意识摇头说,“没事啊,放心,我都不认识他们。” 他甚至是浅笑着说这一句的。 说完,他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很快又补充一句:“我没事记着他们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去宁城 第52章 第 52 章 去宁城 灯光下, 喻声的面容愈发白皙秀丽,神情含着浅笑,目光如雾气般朦胧。 江寄仔细看了他许久,没在他脸上看到丝毫悲伤和难过, 不觉放下心。 但顿了顿, 又感到轻微的怪异。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 喻声陷入新的困境。 读大学, 要去宁城, 宝宝和江寄怎么办? 他不可能把宝宝丢在榆城, 自己去上大学。可如果带着宝宝, 他一个人又照顾不来。 江寄倒是说,宁城有一个大公司, 要跟他们合作开发一块地。 他打算在宁城建个办事处, 以后发展得好, 就改成分公司,他先过去常驻。 这样, 他们一家三口依旧可以在一起。 他又说“一家三口”,不过喻声已经听顺耳,免疫了。 “可是去宁城的话,会不会更容易被在找你的那个人发现?”喻声蹙眉说。 之前王鹤根据王氏集团被注资的情况调查, 注资方是国内一家公司,不过公司背后的大股东,是一家国外资本。 王鹤猜测,那位在找江寄的蒙德先生,可能就是这家国外公司的老板或高管。 喻声看完资料后,对这家国外公司并没什么印象,线索便暂时断了。 倒是江寄, 收到王鹤的消息后就没闲着,根据这家公司近几年公开的动向和合作、控股情况,摸清了它在国内的一些布局情况。 “这家公司在国内布局深广,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虽然早年因为政策原因,没能深入内陆,但近几年,已经在宁城等几个大城市扎根。按照他们布局的广泛程度,就算我不去宁城,早晚也会被找到。况且,对方不是认为我在宁城周边城市?去了宁城,说不定反而灯下黑。” 最重要的是,江寄也没有兴趣一直躲藏,他也想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 尤其喻声还要去宁城上学,他不放心,也不可能让对方一个人去。 喻声想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去宁城发展,对公司明显更有利,总不能因为惧怕敌人发现,就不壮大自己。 决定后,江寄便迅速去安排。 把公司驻宁城办事处安排妥当后,他又在大学城附近租好房子,才回来接喻声。 喻声这段时日也没闲着,知道公司扩张,急需人才,他忙把上辈子知道的一些后来会很出名、有实力,但现在还没什么名气的建筑师、设计师的名字写下来,交给陈锐和张扬,让他们能请到的话,尽量请。 当然,他知道的人也不多,总共就那么两三个。 倒是江氏集团未来的骨干成员,他知道不少,也挑暂时没什么名气或怀才不遇的人,让张扬陈锐去请。 倒不是说不想请厉害的,主要是公司现在庙小,那些年薪很高、在大厂的人,暂时不太可能跳过来。 这点还得江董努力,江董厉害了,公司壮大了,薪资福利待遇和前景都堪比大厂时,人才自然就来了。 但现在还是发育阶段,喻声只能借上辈子的记忆,讨点巧。 宁城办事处成立后,江寄大部分时间都将在宁城,工作重心也转移到宁城,榆城这边就暂时交给张扬和陈锐。 出发这天,陈锐、张扬和张小毛一大早就来送,颇有些依依不舍。 喻声挥挥手,安慰道:“榆城到宁城不远,你们可以经常去玩啊。以后公司壮大,人手多了,咱们在宁城成立总部,你们也调到宁城去,榆城这边就交给其他能信任的人。” 陈锐:“嗯嗯,主要是一段时间见不到咱们——” “啪!”张扬忽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陈锐被一打岔,转头怒道:“干嘛?” 张扬:“说你干儿子就说你干儿子,说喻声儿子就说喻声,别咱们咱们的。” 没看江哥听你说“咱们”,眼神都“歘欻欻”往你身上刀了。 陈锐摸摸后脑勺,“噢”一声,继续对副驾驶的喻声喊:“那什么,主要是我会想我干儿子啊,放心,我会经常去宁城看小宝的!” 喻声:“……欢迎欢迎。” 江寄也淡淡收回目光,升起车窗。 这次去宁城,月嫂陶姐也跟他们一起。 陶姐不是榆城本地人,来榆城是找工作,在榆城工作还是在宁城工作,对她来说没太大区别。 喻声也不想换人,问过对方意见后,便请她一起到宁城,继续帮忙照顾小宝。 江寄在宁城租的房子,到A大只需十分钟。 喻声之前没过来,这是第一次看到房子,发现室内面积比榆城那个带小院的房子还大,装修简约大方,家具齐全。 唯一遗憾的是,在三楼,没有院子。另外主卧的床,也没有他们自己打的那张大。 不过周围环境清幽,距离A大又近。现在A大还对外开放,他们甚至可以饭后去校园里散个步。 喻声对此很满意。 江寄原本是想买一套,只是看一圈后,没合心意的。加上买房装修都需要时间,装好也要散味,不能立刻带小宝宝入住,最终还是决定先租。 然后在心里琢磨,要是能在附近拿块地,按自己心意盖一个高档小区,留一个最好的楼王位置给自己和喻声住……但等盖好,喻声怕是已经毕业了。 他暗暗摇头,走到后备箱,帮喻声拿东西。 见喻声正在搬一个陈旧的小木箱,他微微抬眉。 “这个木箱也带来了?”他说着伸手去接。 “嗯。”喻声把木箱交给他,觉得还挺沉的。 这是他刚穿来那天,在工地床铺上就看到的,属于陈喻声的木箱。 因为没有钥匙,他一直没打开。 来宁城前,他收拾东西时,看到这个木箱,鬼使神差地,就一起带来了。 江寄走进电梯时,颠了一下木箱,说:“有点份量,装的是什么?” 喻声:“呃。” 他也不知道。 他抓了抓头发,说:“太久忘了,钥匙也丢了。” 江寄眼神奇怪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说:“这种锁不难开,需要我帮忙吗?” 喻声犹豫一下,点头说:“好吧。” 到了客厅,江寄很快拿工具,直接把锁砸开。 喻声:“……”666! 这么简单粗暴!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开.锁.技巧。 箱子打开后,喻声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书本,还有小学初中的毕业照、毕业证。 往下又翻,发现最底下还压着几个带密码锁的本子,从旧到新排列。最旧的那本颜色已经泛黄,看着有些年份了。 这种带密码锁的本子,一般是用来写日记的。而且这么多本,从旧到新,估计写了很多年。 没想到陈喻声还是个爱写日记的人,想必本子中记载了他许多少年心事。 喻声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撬锁,决定不去窥探对方的心事。 如果是刚穿来,他两眼一抹黑,什么信息都不知道时,或许会看。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把本子又放回去,让江寄帮忙,把箱子放到衣柜最上方。 开学后,喻声很是忙碌一段时间。 余教授知道他来A大报道,第一时间就来“考核”他。于是没过多久,才上大一的喻声,就“享受”到了余教授对待研一学生的待遇。 不过课业、家庭各方面都步入正轨后,他的生活又渐渐规律,平静。 江寄筹办的宁城办事处刚成立,刚开始也很忙碌。 不过,随着喻声渐渐平衡家庭和学业,江寄在办事处的各项事务也步入正轨,他终于也有些空闲。 傍晚,吃过晚饭,两人习惯推着小宝一起出去散散步。 大学城附近,来往总是青春靓丽的学生居多。 喻声和江寄散步到A大附近一条美食街时,刚好接到余教授的电话,要给他一份资料研究。 喻声就在校门口附近,便让江寄等等自己,他去余教授办公室一趟。 江寄点头,在他走后,推着小宝先去附近的玩具店转转。 喻声办完事回来,在校门口没看到他,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陈喻声?” 喻声下意识转头,看到斜后方,吕书言站在马路边,正神情复杂看着他。 “陈喻声,你、你竟然考了A大?”吕书言下意识上前一步,语气五味杂陈。 他在高考出成绩,看到学校喜报时,才知道喻声也参加了高考,而且考了县中第一。 其实吕书言考的也不算差,相对他自己,甚至算超常发挥。可他的成绩远远不够报A大,甚至连宁城的第二、第三的大学都报不了。 虽然他也在大学城,但学校比A大差远了。 亲眼看见半年前还被自己嘲讽的喻声站在A大校门口,衣着靓丽,面容也比半年前更白皙俊秀,过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他心中又酸又涩又有些妒。 他和陈喻声的差距越来越远了,渐渐如鸿沟难以逾越。 他实在不能理解,明明陈喻声一年没回学校,在工地打工,怎么还能考这么好?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家高档酒店里,走出 几个摇晃的身影。 其中一个衣着不凡的公子哥走过来,抬手拍拍吕书言的肩,带着酒气说:“学弟,怎么先出来了?” 吕书言身影一僵,神色闪过一抹不自然。 公子哥拍完他的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看到站在A大校门口的喻声,忽然愣住。 喻声穿一身清爽短袖衬衣、黑长裤,身影修长,怀中抱着文件袋,眸如清水,站在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中,干净纯粹,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喻声看到吕书言身后的公子哥,眼神闪过一抹意外,随即便有些不喜地皱眉。 这人竟然是王茂,王鹤整天骂的那个私生子弟弟。 喻声上辈子就不喜欢这人,这辈子自然更不喜。 他没有理会两人,很快转过身,要给江寄打电话。 赶巧,江寄推着小宝从玩具店出来,车里多了几盒玩具。 看到喻声面色不佳,他忙加快脚步过来,看一眼对面的吕书言两人,不动声色侧身借位,姿势仿佛揽住喻声,低声问:“怎么了?” 喻声摇头:“没事,先回去吧。” 江寄沉眸,回头又看那两人一眼,很快带喻声一起离开。 王茂见喻声刚看到他,就皱眉转身,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兴味,转头问吕书言:“刚才那个穿白衣黑裤,抱着文件袋的男生,是你同学啊?” 吕书言一僵,几乎瞬间明白王茂的想法。 王茂是附近C大的学生,跟吕书言倒不是一个学校。但吕书言知道,他是个很有钱的富家公子哥,听说家里企业在宁城很有名。 吕书言刚来上大学时,被宿舍里一个朋友带着,参加过几次学校里富二代组织的聚会。 他听说大学就是个小型社会,要向上社交,多积攒人脉,对这种事一向十分积极。有一次聚会,便认识了王茂。 其实吕书言家里并不穷,在林县甚至算中产以上。从小到大,他都没缺过钱。 但跟着王茂这些富二代一起出入高端会所、酒店后,他还是忍不住咋舌,被这种纸迷金醉的消费震撼,又忍不住羡慕。 不过富二代之间也有区别,王茂是他们圈子里,大家都巴结的那种。 吕书言平时不怎么能遇到王茂,毕竟对方这样的人,没兴趣总参加普通富二代攒的低档聚会。 他只参加三次王茂的聚会,但就这三次,让他发觉不对劲,王茂好像喜欢长得清秀的男生。 而且今天,好像有点盯上他。 吕书言想向上社交,但不是想用这种方法。可王茂又不能得罪,他也不敢直接挑明拒绝。 此刻见王茂对陈喻声感兴趣,他忽然想到一个摆脱的办法,几乎不假思索脱口道:“是啊,他叫陈喻声,我跟他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 说完,吕书言就有点后悔。 陈喻声如果被王茂盯上,人生会被毁吧?就像天上的明月,被拉进泥里。 吕书言有些惴惴不安,攥紧的手,掌心汗湿。 可转念,又忍不住阴暗想,明月如果被拉进泥里,是不是,自己跟他之间的鸿沟也就不存在了? 对方不再清皎如月,难以接近。他可以又站在对方面前,甚至……他还可以挽救对方。 吕书言心中一阵纠结,犹豫,后悔,又迟疑。 最终,他松开攥紧的掌心,什么都没说。 喻声和江寄一起回到住处时,王鹤刚好来访。 喻声:“……”你们哥俩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王鹤十分兴味地抱起小宝,说:“好久没来看小宝,会说话了吗?会叫爸吗?诶,要不我也给他当干爸吧。” 江寄面无表情从他手里抱走小宝,说:“想得美。” 要喊爸,也是先喊他和喻声。 王鹤手中一空,转头看到喻声正眼神复杂看着自己,不由奇怪:“你怎么了?” 喻声回神:“哦,没什么,你来是……有事?” 说到这,王鹤神色严肃了些,道:“那个蒙德先生,他来宁城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更的都有点晚,本章发红包补偿吧 第53章 第 53 章 难以启齿 第53章 第 53 章 难以启齿 “具体说说, 怎么回事?” 进客厅后,江寄把小宝交给陶姐照看,又拉开冰箱门,顺手拿两瓶饮料, 其中一瓶递给王鹤。 喻声把宝宝的小推车放到玄关处, 忙伸手说:“给我也拿一瓶, 外面有点热。” 江寄:“你不要喝冷的, 给你温一杯牛奶吧。” “不要不要。”喻声猛摇头, “这天气喝牛奶一点都不清爽, 我要喝冷饮。” 江寄:“……那给你榨一杯果汁。” 说着转身去冰箱里拿水果。 王鹤:“……” 你们是不是有点无视客人了啊?就我一个人在担心那个外国佬要来宁城, 你们两个当事人反而不当回事么? 还有,又是牛奶, 又是果汁, 怎么招呼我就一瓶饮料对付了? 你俩这待客之道有问题啊。 喻声喝上鲜榨果汁, 又在空调房凉了一会儿,总算觉得暑气散去。 他捧着果汁, 和江寄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目光几乎一齐望向王鹤。 “然后呢?怎么不说了?”喻声开口问。 王鹤:“……” “咳!”他咳嗽一声,再度开口,“今天下午,我从我爸一个秘书那得到消息, 那个外国佬过几天要来我们公司参观,主要是谈一个合作,我爸对这事挺重视,下午特意把几个高管叫过去,临时开了个小会。 “不过我听说,这个外国佬昨天就已经到宁城了,不过好像挺神秘, 一直没怎么露面。我爸昨天想去见他,都没见到。” 喻声和江寄听完,都微蹙眉。 “我说,要不等他去我们公司时,我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去看看,认不认识他?当然不用进公司,开车在附近看一眼就行,到时我安排。”王鹤提议。 喻声和江寄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喻声:“你到时安排人拍个照片给我们看就行,我们过去的话,也只是远远看一眼,跟看照片没区别。” 王鹤点头:“也行。” 一直查不到对方的具体来历,他才想借这机会,让喻声和江寄去看看,会不会能认出是谁。不过两人都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 “来参观谈合作?听着很遵纪守法?”江寄若有所思。 喻声疑惑看他。 王鹤听他这么说,一下联想到之前的徐家,眼神微妙:“你的意思是?” 江寄摇头:“不,我是想,如果他是个正派商人,即便跟我有什么不对付,似乎也不必过于担心。毕竟这里不是国外。” 喻声想到上辈子江寄遭遇的绑架和暗杀,连忙摇头:“还是不要大意,掉以轻心。” “嗯。”江寄见他担心,不由朝他轻轻一笑,带着安抚意味。 王鹤:“……”总感觉气氛经常会微妙一下。 虽然知道对手已经来宁城,但没见到人长什么样,对对方的身份调查依旧没进展。更不知道他寻找江寄,目的为何。 江寄觉得可以再等几天看看,以不变应万变。 喻声则想,等看到照片,兴许就知道是谁了。 谈完这件事,客厅里的气氛轻松少许。 喻声见王鹤还拎了一个包装盒过来,好奇问:“还有别的事?怎么还带瓶酒过来?” 提到这,王鹤神情瞬间露出喜悦,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玩具厂的新产品三个月前上市?” 喻声愣了一下,三个月前他在忙高考,还真没关注这事。 “销量怎么样?”他顿时也来了兴趣。 “当然是好!大好!非常好!” 王鹤春风满面,喜悦之情简直难以克制。从他接手玩具厂以来,厂里的业绩还从没这么好过。 “我跟你说,新产品刚上市第一个月不久,看到财报后,我就知道妥了。不过我还是没想到,势头会这么好,现在三个月了,业绩还在不断攀升。 “正好开学的时候,那部岛国动画在国内播放,热度很高。现在咱们厂里卖得最好的,就是遥控赛车,而且我有预感,随着动画片越来越热,咱们的联名赛车还会越卖越好!” 这点江寄倒是也知道,刚才在玩具店,他就看到王鹤厂里的玩具赛车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想到这是喻声帮忙改装设计的,他还每款都买了一辆。 王鹤高兴得嘴已经快咧到耳根,说完又拿出一张卡,递给喻声道:“喻声,这都多亏你,有了这次生产线升级和联名款大卖,我外公的玩具厂总算能真正起死回生了。这是这三个月该给你的利润和分红,我都存在卡上了。” 其实一般不会这么快就分钱,起码得等年底,最快也得一个季度后。 不过王鹤知道喻声他们公司正在扩张,急需壮大,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所以提前把利润分给他。 喻声猜到他的好意,也没客气,接过后,直接递给江寄。 然后又对王鹤道谢。 江寄:“……” 他并没打算用喻声的钱,但看到喻声很信赖地把卡递给自己,还是不觉勾唇笑了笑。 当着外人的面,他一副家里人的派头,暂时先把卡收起,打算回头再还给喻声。 王鹤神情也微妙一下,虽然知道喻声肯定会拿这钱去投资他和江寄的公司,但这递钱的架势,怎么有种当家的给家里那口子钱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他摇摇头,很快又拿起包装盒,一点点拆开说:“今天高兴,我特意带了一瓶红酒来,一起喝点庆祝庆祝。我跟你们说,这酒我收藏很多年了,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这可是82年的……” “拉菲。”喻声不假思索接道。 其实他差点接上辈子那句网上烂大街的梗“82年的可乐”,但他先一步看到酒瓶,认出后下意识就说了。 旁边,江寄和王鹤都意外看向他。 喻声一僵,忙打哈哈说:“网上看到过这种酒。” 其实是上辈子,他爸和江寄都喜欢收藏酒。 在这两人的酒窖里,他什么名酒都见过。尤其是江寄的酒窖,比王鹤拿的这瓶更珍贵的名酒都有很多。 喻声平时对红酒不感兴趣,前两次宴会后,更是发誓“喝酒误事,不是做错事就是说错话,以后再也不喝了”。 但王鹤今天拿来的酒确实珍贵。 喻声上一次品这种酒,还是上辈子,于是没忍住,还是跟江寄、王鹤一起少品了一些。 三人边浅酌,边聊天,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在婴儿房被哄睡的小宝宝忽然哭了起来,陶姐哄了一会儿,哭声不减,只好抱来给喻声和江寄。 喻声知道这臭小子有时就想要爸爸抱,忙接过小宝宝,轻声哄:“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抱。” 旁边江寄也忙起身,去给宝宝泡奶粉。 奶粉冲好后,喻声也没把宝宝给江寄,而是接过奶瓶,熟练喂给小宝宝。 他动作轻柔仔细,可能刚喝了点酒,眉目间含着朦胧的浅笑,看着怀里的小宝宝时,不觉弯起唇角。 往日干净纯澈,还有些少年气的眉眼,这一刻多了少许柔和静美。 王鹤虽然知道他和江寄一起养一个孩子,但平时见面少,对他印象还停留在过去。 此时见他自然而然地抱着宝宝,轻哄喂食,目光满是对宝宝的喜爱与柔和,不由愣住。 他可能是酒喝多,有点醉了,下意识道:“喻声,你好像妈妈。” 喻声表情一僵,忽然有些黑线。 王鹤瞬间也回过神,但酒仍没醒,脑子有些混乱地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像小宝的妈……不是,我是说,你这样喜爱小宝,让我想起我的母亲。她有一张照片,也是这样充满爱地抱着孩子,不是,我的意思是……唉,算了,怎么越说越乱……” 他兀自嘀咕,干脆又说起掏心窝的话:“陈喻声,说真的,玩具厂的事,我特别感谢你。我在王氏集团干出再大成绩,都没有玩具厂这次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我来得高兴,这是我妈和我外公最后留给我的厂…… “这都多亏了你,喻声,你帮我救活了玩具厂,还跟我妈一样,关心我,提醒我不要赛车,跟我说生命重要,不要为别人伤害自己,真的陈喻声,我特别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已经死了……” 喻声:“……”我可谢谢你了。 就好心提醒一句,怎么就像妈了?这醉得不轻啊。 “对了,喻声,我以后能不能喊你……”王鹤又醉意朦胧开口。 喻声顿时毛骨悚然,抱着小宝往后退,差点以为他要喊“妈”。 旁边江寄也脸色青黑,就要上前把他提扔出去。 王鹤终于道:“……能不能喊你弟弟?我们结拜成兄弟吧,对了,还有江寄,江寄也帮我很多,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们三个一起结拜,来兄弟,再喝一杯……” 喻声顿时松一口气,转头对江寄道:“他这酒量也不行。” 江寄直接黑着脸上前,提起王鹤,问:“司机电话?” 王鹤喝醉了,压根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到旁边,还以为江寄仍在对面,转头问:“不是,你谁啊?” 江寄面无表情:“我是你爸爸。” 喻声:噗——! 好不容易把喝醉的王鹤交给对方的司机带走,两人都松一口气。 喻声抱着小宝,另一手伸到桌上,想拿果汁再喝一口。 小宝吃饱喝足后,却在他怀里咧嘴傻笑,要跟爸爸玩耍。 喻声喝果汁,他非伸着小胖手去抓杯子。喻声躲来躲去,一不小心,果汁泼洒大半,淋在胸口。 夏天衣服本来就薄,这一泼,直接湿透。 喻声呆怔,头顶小火苗开始噌噌冒,磨牙喊:“喻!小!宝!” 江寄赶忙从他怀中“救”走还在傻乐的小宝,哄道:“他交给我,你先去洗洗。” 喻声头顶小火苗倏地熄灭,手臂抱在身前,挡住湿的位置,无奈摇头:“真是小祖宗。” 江寄失笑,哄完大的,又开始哄小的。 …… 哄了一会儿小宝后,江寄把他交给月嫂,轻手轻脚走进主卧。 喻声已经洗完澡,发梢带着水汽的湿漉,房间里也弥散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他平时身上就有种牛奶混合沐浴露的香甜气味,和房间里的气味很像。仿佛是他身上的气息,散逸到了整个房间。 江寄近乎有些迷恋地深吸一口气,眸色幽暗,而后面无表情地在内心鄙视自己:真是变态。 喻声正背对着他,手放在胸口,好像低头在做什么。潮湿的碎发间,一对耳朵微微泛红,低垂的白皙脖颈线条优美,仿佛天鹅的颈项。 他完全没注意到江寄开门进来,等察觉时,脚步声已经走到身侧。 喻声仿佛受到惊吓,倏地抬头,两只手也不自然地藏在身后。 “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看到是江寄,他有些尴尬说。 江寄眸色深幽,分明已经看见他在做什么,却还佯装不知,哑声问:“在干什么?” 喻声神色十分不自然,微微偏开头,不去看他,轻咳说:“没、没什么。” 其实是刚才的果汁泼在胸口,洗完澡,依旧觉得那片有些痒。可能是皮肤太敏感。 如果只是这样,喻声倒也不是不能忍,涂点药膏,尽量转移注意力就是了。 但生完宝宝后,其实还有一件一直让他难以启齿的事——虽然他并不能给宝宝喂奶,但那里却偶尔会有些轻微的涨疼。 在榆城时,他其实背着江寄,悄悄去那家私立医院挂号,问过医生。 医生说,可能是生完孩子后,受激素影响,导致出现一些症状。 “应该是激素在调节身体,使身体更适合喂养宝宝。不过你是男子,激素的轻微影响,也改变不了身体的原本构造,所以只是轻微涨疼。放心,等激素回落到正常水平,影响应该就会消失。” 喻声当时简直是脸上冒烟地听医生讲完。 医生跟他也是熟人了,见他不好意思,反倒笑着安慰:“这没什么,都是正常生理现象。要是实在难忍,回去后,可以让家属……也就是你对象,让他帮忙揉揉。” “轰”地一下,喻声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烟,红得快烧成碳。 见鬼的对象,他跟江寄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之前孕期让江寄帮忙就已经很尴尬了,要是生完孩子还找对方帮忙……他都担心江寄会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所以那天看完医生,他回去就把诊单塞起来,只字没说。 反正也不是经常这样,激素的影响估计是波动的,就算偶尔疼,他也不是不能忍忍,忽略过去。 但今天被果汁泼后,叠加了皮肤微痒,忽然变得分外难忍。 喻声刚刚实在没忍住,才抬手隔着衣服抓了抓,没想到江寄忽然就进来了。 他并不知道,江寄今天在家收拾东西时,无意间看到了那张诊单,但又当做没看到,悄悄塞回原处。 江寄望着他,眸色越来越深。 喻声一直偏着头,视线往旁边看,没注意到他眼底愈发深幽的暗色。 “对了,刚才忘记跟王鹤说,让他给他那个便宜弟弟找点事做了。你知道吗,今天我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他弟弟……” 他还在试图转移话题。 江寄当然知道那个人,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弟弟,但对方的眼神令他厌恶,像在觊觎他的珍宝。 他眸色越来越深,神情有种掩不住的冷沉和厉色。 喻声没转回头,依旧没察觉,仍在试图找话缓解尴尬。 偏偏,江寄这时忽然点破,声音暗哑: “是胸口不舒服吗?” 喻声一僵,仿佛惊呆,缓缓转头看向他。 江寄顷刻垂眸,遮住眼底的吞噬侵略般的神情。 喻声仿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磕巴道:“啊,是,是果汁的问题,皮肤有点不舒服。” “我看看。”江寄忽然蹲下身,清冽中藏着侵略意味的气息忽然靠近。 喻声“啊”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寄的手已经碰到衣摆。 “……” “不像过敏,可能是皮肤敏感,肤质薄,被果酸糖分等刺激。” “啊,是、是吗?我也是这样想的。”喻声磕磕巴巴,感觉脸上发烫,脑子都快被热糊涂了。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江寄甚至不是解领口的扣子,而是直接把衣摆往上推。喻声僵硬站着,像是忘了可以推开他。 “疼吗?”江寄忽然又开口,声音格外暗哑。 “啊?”喻声呆呆的,仿佛已经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傻了。 江寄抬眸,深邃的目光看向他,嗓音低哑:“我看到你在榆城时的诊单了。” 喻声闻言轻震,漂亮的眼瞳闪过尴尬,回神后,忙下意识闪躲。 江寄的声音像从天边飘来,继续响在耳边。 “医生不是说,让我帮忙?”他声音格外轻哑好听,“怎么不跟我说?” 喻声尴尬得手指蜷紧,目光游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江寄忽然低头,吻住他一侧,埋在他胸口。双臂同时紧紧收拢,箍紧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身体变得很 第54章 第 54 章 身体变得很 “呃!”喻声骤然睁大双眸, 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咚”的一声,他被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身前是江寄乌黑的头顶。 血液急速上涌, 耳膜鼓噪, 漂亮修长的脖颈都一片绯红。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江寄的头发, 颤抖仰头, 呼吸都变得短促。 “听说唾液可以缓解不适。” 他听到江寄含混的声音解释。 江寄太高, 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 将他抱起抵在墙上。 喻声起初想推开, 可脚尖忽然触不到地面,悬空的不安, 反倒让他下意识紧紧抱住江寄的脖颈。 这反倒像故意送到对方面前。 喻声感到江寄的手臂骤然又收紧, 仿佛还在轻颤。他不知道这是兴奋难以克制的颤抖。 他吃痛地抓紧江寄的肩, 指甲隔着衣服,深深陷进。 那片肌肉紧绷, 简直跟铁一样。 江寄极力克制,手臂终于稍稍松开几分。 喻声松一口气,可下一刻,就察觉他又换了一边。 他骤然又揪紧对方的头发。 …… 第二天, 喻声醒来后,愣愣望着天花板。 忽然,他爬起床,趿着拖鞋跑去打开电脑,神情认真搜索。 正这时,江寄推开门,单臂抱着小宝, 见他已经起床,声音低哑道:“醒了?” 喻声缓缓转头,看向他。 江寄神色如常,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穿着暗纹的深色衬衣,衣袖卷到臂弯处,抱着小宝的那只手臂,线条结实流畅。 喻声视线触及到他的手臂,几乎下意识一缩。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对方昨晚箍着自己腰身的力量,甚至也能单臂将他抱起。 江寄另一手拿着奶瓶,此时晃晃里面还剩的小半瓶奶,又说:“小宝吃不完,你喝吗?” 依旧是平常的语气。 喻声终于回神,轻咳一声说:“我还没洗漱,你喝吧。” 小宝经常会剩点奶喝不完,为了不浪费,一般不是喻声把剩下的喝了,就是江寄喝。 江寄点点头,径直走过来,从他书桌上拿过玻璃杯,单手拧开奶瓶,把剩下的倒进玻璃杯里。 喻声视线跟着他转动,刚想说“那是我的杯子”,江寄已经端起杯子,仰头两三口喝完。 喻声看到他仰起头时,滚动的喉结,又走神了一下。 等回过神,就见江寄已经放下杯子。 牛奶不可避免地残留,他微抿的薄唇间留有少许白色。 喻声目光轻颤,又想起他昨晚最后竟然“恶劣”地低声问:“真的不会有?万一有,我是不是会抢了小宝的口粮?” 也不知他是不是红酒喝多,也喝醉了,气得喻声当时想踢他。 偏偏当时已经没了力气。 不过,要是他真抢了小宝的口粮,抬起头看他时,岂不就是现在的样子? 呃?他在想什么? 喻声脑袋“轰”地一下,瞬间红透。 “在看什么?” 江寄视线移向电脑,低哑的声音又响起。 喻声瞬间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头看向电脑,终于想起什么,不由轻咳严肃道:“我刚才搜了,网上说唾液不能缓解皮肤受刺激后,产生的痒痛。” 江寄:“……” 他眸光微闪,很快惊讶道:“是吗?” 随即解释:“我以前切辣椒,手指被辣到,舔舐一下就能缓解。我以为果汁洒在皮肤上,也可以这样。” 说完,又诚恳道:“抱歉,是我经验主义了。” 喻声:“呃。” 见他神情这么认真,喻声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觉得是不是自己过分了?江寄也是好心要帮他,他怎么能揣测别人? “对了,你……”江寄又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前,似乎迟疑问:“好点了吗?” “……”喻声耳朵通红,声音几乎像蚊子哼,“是好很多。” 江寄似乎松一口气,说:“那就好。” 见喻声似乎又懵懵地接受解释,他从进门起就一直紧绷的神经,此刻才终于稍松。 小宝这时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正好奇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喻声对上小宝的眼睛,觉得在宝宝面前说这些,实在不合适,赶忙接过宝宝,说:“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正要去。” “快去快去。”喻声催促。 江寄欲言又止,几乎一步三回头地被他催走。 喻声在他走后,微微松一口气,低头看到小宝圆溜溜的眼睛,又忍不住叹气。 “宝宝啊宝宝,就是因为生你,爸爸的身体才变得很奇怪。”他忍不住伸出指尖,在小宝宝秀气的鼻尖轻点一下。 小宝以为他在跟自己玩,“咿呀”一声,两只小胖手抓住他的手指,向往嘴里送。 喻声忍俊不禁,又道歉说:“对不起啦,爸爸瞎说的,不是宝宝的原因,是爸爸自己的原因。” 吃完早饭,喻声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给赵老中医打个电话。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昨晚那种情况,最后意乱情迷,他有反应也就罢了。 可今天醒来,他看到江寄,为什么还各种胡思乱想? 他怀疑还是补药的后续影响。 好在上次和江寄一起去见老中医时,特意要过对方的电话。 接通后,喻声便连忙问:“赵老医生,请问您第一次给我开的药方,停药后,会持续影响多久?” 赵老医生:“这……短则三五天,慢则半个月吧,怎么了?” 喻声一呆,随即严肃道:“不可能啊,我都停药五六个月了,怎么还有影响?” 赵老医生愣了一下,也说:“不可能啊,是不是你抓第二个药方时,抓错了,还照第一个药方抓了?” 喻声立刻摇头,肯定地说:“绝对没有,我怕还有影响,第二个药方一直没用。” 虽然江寄一直劝他用来着。 “那就更不可能了。”赵老医生在电话那头说,“这都快半年了,怎么可能还有影响?这样吧,你有空再过来一趟,我帮你把脉看看。” 喻声闻言迟疑:“老先生,我目前在宁城,不在榆城……” “哦,没关系。”赵老医生声音和蔼,“我这两天正好要去一趟宁城,到时方便的话,可以见个面。” 喻声松一口气,忙感激道:“那就太感谢您了。” 江寄开车往办公地去的路上,一直唇角微勾,似乎今天心情不错。 但想到昨晚喻声提到王鹤的那个弟弟,他脸色又渐渐变冷。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拿出手机,很快拨通电话。 王鹤昨晚宿醉,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语气带着烦躁:“喂?谁啊?” “……你爸。”江寄语气凉凉道。 “操!江寄,你有毛病——”王鹤听出他的声音,带着宿醉头疼道。 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想起昨晚喝醉说的无厘头醉话。 “呃,有什么事?”他一阵尴尬,忙岔开话。 江寄语气有些寒凉:“给你弟弟找点事做,别让他去喻声面前晃悠。要是你找不了,我可以帮忙。” 王鹤本想说“那小畜生算我哪门子弟弟”,但还没开口,听到后半句,顿时又冒火:“他找喻声麻烦?行,我知道了!” “嗯。”江寄眸色微冷,漫不经心点头。 晚上回到住处,吃晚饭时,江寄不放心地又问起:“王鹤的那个弟弟,他今天又出现过吗?” 喻声筷子一顿,摇头说:“没有啊。” 江寄放下心,吃完饭后,帮喻声也收走碗筷。 他今天外出谈事,回来后衣服还没换,依旧是修身的衬衣西裤。 喻声视线不小心落在他宽肩窄腰、清俊挺拔的背影上,愣了一下,下一秒,忙警醒地转回视线。 但他不去看,江寄偏偏在他眼前走过来、走过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像故意似的。 总算不忙后,喻声微松一口气,可对方又在他身旁坐下,跟他一起看电视。 喻声顿时又僵住。 江寄刚洗过澡,穿着短袖和五分短裤。距离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清爽的水汽,甚至小腿偶尔碰到他时,微凉的皮肤触感。 喻声心跳砰砰,再次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他忍不住偏头,偷偷觑一眼目光一直落在电视上、似乎下颌紧绷的江寄,暗暗想:江寄肯定不会这样吧? 不过还好,等见过赵老医生,弄明白原因,他就不会再被困扰了。 喻声努力忽视心中的异样感。 赵老医生原本说过两天来,但中途有事耽搁,又打电话来,说要再等两天。 喻声客气说“没关系”,刚好他最近在忙余教授给的课题,注意力有点被转移。 这天下课,他快走到校门口时,远远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颜色分外骚包的豪车。 王茂穿得油头粉面,背靠着锃亮的车门,摆着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 来来往往的学生,视线都不由被那辆豪车吸引。 喻声:“……” 他有点被油腻到。不管对方是不是冲他来的,都赶紧换了条路,从另一个校门出去。 之后两天,喻声都没走那个离住处最近的大门。 因为绕路,回住处的时间就比平时晚了点。 吃晚饭时,江寄不经意问:“最近课业比较忙吗?” 见喻声疑惑抬头,他又状似语气平常地解释:“最近回来好像比较晚。” 喻声皱了皱眉,想想,还是把事情跟他说了。 江寄听完,脸色明显冷了下来,捏着筷子的手攥紧,手背青筋毕露。 喻声反倒安慰:“没事,是我不想走那个门,可能他之后没再去过,也不是冲我的。” 江寄眸色沉了沉,片刻道:“不用绕路,你下次还走那个门,我去接你。” 喻声愣了一下,说:“不用麻烦,你下班时间不是也挺不固定的……” “不麻烦,最近公司也不忙。”江寄没等他说完,就打断,像一锤定音。 喻声无奈,实在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隔日。 下课后,喻声确实没再绕路。 走到校门口,没遇到王茂,但遇到了另一个熟人,吕书言。 喻声本想当没看见,绕过他。 吕书言看见他,却快步上前,直接喊住他:“陈喻声。” 喻声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他,眼神示意:有话就说。 吕书言笑了笑,难得和气开口:“陈喻声,好久不见啊。对了,我们一中这届有不少学生也在这边上学,大家成立了同乡会,周末打算聚一聚,都是高中老同学,你也一起来吧。” 喻声站着没动,目光静静打量他。 吕书言被看得有些不自然,见他一直不出声,又干咳一声说:“一起去吧,你高三不是一年都没在校吗?很多人都不知道你考了A大呢,正好这次过去,让大家都知道……” “是王茂叫你来的吧?”喻声忽然打断,声音依旧干净清澈,如流水淙淙,明明悦耳,却仿佛能刺穿鼓膜。 吕书言身影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攥紧,掌心一阵汗湿。 喻声目光扫过他的手,从他的反应验证了心中猜测,不由皱眉。 他语气更冷淡了几分:“聚会我就不去了, 王茂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也离他远点。” 吕书言蓦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以为会看到鄙夷和不屑。 喻声的眼睛依旧干净纯粹,只是目光淡淡,既没有鄙夷,也没有在意,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目光甚至没有过多停留,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 吕书言紧紧攥着拳,想到来之前,王茂在他耳边说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威胁的话,想到喻声刚才清高冷淡,视他于无物的眼神,忽然不甘心地朝他的背影喊: “是江寄吧?” 喻声脚步一顿,微微皱眉,没有转身。 他不明白吕书言为什么忽然提到江寄,这件事跟江寄有什么关系? 吕书言却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上前两步,又继续道: “你在工地打工,怎么可能还有空复习?是江寄一直养着你吧?” 那天江寄出现时,他就看出来,姓江的现在发达了,衣着穿戴明显价值不菲,气势都比以前威严许多,像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他暑假回镇上时也听说,江寄现在赚大钱了,连带着陈锐张扬他们都跟着一起发财。陈喻声也一直跟着他,日子忽然过得这么好,也就不奇怪了。 他忍不住又走近几步,眼神闪过扭曲,压低声音道:“你瞧不起我,但你又清高到哪里?江寄跟王茂有什么区别,你被江寄养,跟王茂……” 喻声忽然转头,语气冷冷:“别拿王茂跟江寄比,他不配!还有,你们自己龌龊,别以为江寄也跟你们一样,他人品比你们高尚不知道多少倍!” 上辈子喻声就被一些谣言误导,以为江寄很可怕。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人到他面前造江寄的谣。 他真的忍不住生气了! 吕书言愣住,没想到从来不把他看在眼里的陈喻声,竟然因为他说了江寄几句,就这么生气,甚至不是因为对方自己也被他嘲讽了。 但喻声生气时说的这些话,又让吕书言觉得古怪:陈喻声竟然觉得江寄哪哪都好,没有坏的地方,他是被江寄洗脑了吗?竟然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越是这样,他越看不惯,忍不住还要再讽刺几句。但喻声说完,冷冷扫他一眼后,就带着怒气,快步走了。 正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他看见喻声熟悉地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吕书言一眼看到驾驶座上的人是江寄,没敢再过去。 可王茂那边怎么交代?想到这,吕书言脸上的扭曲消散,又一阵担忧和害怕。 喻声坐上副驾驶,重重关上车门,明显心情不佳。 江寄刚到,悄悄看他一眼,也看到校门口吕书言刚刚转身离开的身影。 “怎么了?”他不动声色问。 喻声板着脸,很生气:“那个吕书言,他说你坏话。” 江寄微讶,没想到他竟是为自己生气,不由感兴趣:“他说什么?” 喻声:“……” 他幽幽转头,奇怪道:“你语气怎么还挺高兴?” 江寄:“……” “咳,没有。”他立刻严肃脸,也摆出生气的样子,沉声再问:“他说什么了?” 喻声:“……算了。” 黄谣有什么好重复的,倒是另一件事…… “是王茂让他来约我参加一个什么同乡聚会,这个聚会估计也是假的,就是想把我骗去。”说到这,他微微蹙眉。 上辈子王茂在婚礼上看他的眼神,就让他很不舒服。那时他是喻杨集团继承人,又有江寄的身份威慑,对方都敢肆无忌惮。 这辈子他只是小虾米,对方让吕书言来骗他去聚会,用意是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喻声忽然有点犯恶心。 江寄听完他的话,脸色瞬间也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佯装生气。 喻声见状,反倒安慰他:“算了,也就膈应膈应,我不理他们就是。对了,你怎么还开车过来了?不就步行十分钟的路程。” 江寄瞬间收敛冷意,看向他道:“张扬陈锐他们今天过来,我等会儿开车去接。” 喻声愣了一下,惊讶道:“这么突然?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寄原本是要带他一起去的,但此刻,却忽然改了主意。 “先送你回去吧,我接他们到公司还有点事,等会儿晚上再来接你,大家一起到酒店吃个饭。” 赶巧,赵老医生这时也打电话来,喻声忙背过去,小心接通。老医生在电话里朗笑说,今天刚到宁城,要是喻声方便,今晚就可以见一面。 喻声暗道:这么巧? 于是点点头,对江寄说:“行吧,那你先去接他们。” 江寄见他特意遮着话筒,不知在跟谁讲电话,不动声色问:“谁的电话?” 喻声支支吾吾:“……保密。” 江寄:“……” 他眸色微暗,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觉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你喜欢喻 第55章 第 55 章 “你喜欢喻 傍晚时分, 宁城客运站外依旧人流往来,暑气潮闷。 陈锐和张扬拎着行李,互相抱怨着走出出站口。 “天这么热,我就说应该明天一早过来, 你非要临时改主意。”张扬道。 陈锐:“你懂什么, 早点来, 能早点见到我干儿子。” 张扬:“但这个点来, 还麻烦江哥和喻声来接, 不是打扰人么?本来这个时间, 咱干儿子应该在家吹空调睡觉。” “呃, 我这不是有点等不及,没多想……” 两人你一句我一嘴, 直到看见江寄停在路边的车, 才终于停嘴, 忙高兴挥手。 江寄降下车窗,淡淡和他们打了招呼。 两人没察觉他的神色, 上车后,陈锐有些意外:“江哥,喻声没跟你一起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觉得两人会一起来, 甚至走哪都一起。可能是在榆城时,两人住一起,经常同出同进,给他留下固有印象了。 江寄淡声:“天热,没让他来。” 陈锐:“噢,也是。” “那我们先去哪?”张扬问。 “不急。”江寄淡声,缓缓启动车, 说:“我还有件事要去办。” 暮色降临,大学城附近的美食街灯光笼罩,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来去,整条街洋溢着烟火气和笑语。 和这热闹仅隔两三条街的一处小巷,却幽深安静,少有人至。 吕书言手揣在口袋里,有些不安地往王茂交代的聚会点去。 事情没办妥,后续却不能不去汇报。 他心中忐忑,想着怎么能让王茂不追究。或者跟对方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陈喻声明显不想跟他有交集,就算再给一次机会,他也…… “唔——!”走过巷子拐角时,他忽然被人捂住嘴,钳制住手脚按倒。 巷子里太黑,吕书言头被死死朝地面按着,手臂被粗暴反剪在身后,疼得哀嚎一声,心中更恐惧害怕,声音颤抖:“谁?你们是谁?我、我口袋里有钱,别、别……” “草,谁稀罕你那点钱!”其中一个人不爽地踢一下他的腿,让他“扑通”一声趴在地面,疼得表情一阵扭曲。 “陈、陈锐?”吕书言从声音认出来人,颤抖说。 “哟,不错,还认识你爷爷我呐!”陈锐哼笑,抬手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在地砖上,“从小就欺负喻声,欺负上瘾了是吧?我叫你欺负!” 说着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张扬拧着他的手臂,皱眉道:“别跟他废话,办正事。” 说着,两人的手在吕书言身上一番搜检摸索。 吕书言瞳孔骤紧,忽然奋力挣扎:“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接着又朝巷子口喊:“江寄!是你吧姓江的?有本事你出来单挑,找小弟来,以多欺少算什么能耐?” “找到了!”陈锐一阵摸索后,从他口袋里找到一个铝塑药板——是单独剪下的一小块,里面有一片白色的小药片。 “靠,你还敢下药?缺不缺德?再乱吠试试?”陈锐直接拎起他的头发,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然后转头问:“江哥,怎么处理?” 吕书言一僵,努力仰起头。 堵在巷子口的车门终于打开,一双黑亮的皮鞋落地,踩着地面石砖的声音让他心头一颤。 他脖子努力后仰,依旧看不到更上方,只看见黑色西裤裹着修长利落的长腿,皮鞋踩着地砖,一步步走近,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心头,带着无形压迫。 鞋尖停在面前,来人没有蹲下,而是淡声吩咐:“给他喂下去。” 吕书言瞳孔骤然紧缩,忽然剧烈挣扎,仿佛要拼命一般。 他想起今天王茂交代他把喻声带到聚会点时,有些邪肆地笑着把这片药给他: “……去把你那位老同学约来,然后把这个放进他的饮料里,很简单的,应该不难做到吧?” 吕书言心中恐惧,跟这群富家公子哥混了这么久,他十分清楚这片药一旦吃下,意味着什么。 他忽然不顾手脚会受伤,剧烈拼命挣扎,神情满是惊骇,极力摇头躲避。 “不,你们不能——” “什么不能?你想给喻声下这药时,怎么没觉得不能?”陈锐气愤地抠出药片。 张扬单手扣住吕书言的下巴一掰,下巴顿时脱臼,他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陈锐直接把药片扔进他嘴里,又拿矿泉水一阵灌,随后张扬抬手把下巴往上又一拍。 吕书言嘴巴终于合拢,神情却愈发痛苦。 江寄这时提起裤腿,终于缓缓蹲下,黑眸冷淡,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一点点往上拎,迫使他仰起脸。 “作茧自缚的滋味如何?”江寄不紧不慢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吕书言意识到,对方的平静,是压着汹涌暗流、风雨欲来的海面。 他恐惧得牙齿“咯咯”作响,身体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寄忽然松开他,起身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手,像拂去什么脏东西。 随后,他偏头看向还被按在地上的吕书言,淡淡开口:“这次只是个教训,如果再敢对喻声下手,不,你以后最好连出现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却更令人心生恐惧。 “松开他吧。”江寄最后淡淡吩咐。 张扬和陈锐立刻松开,陈锐还有些不爽地又踢他一脚,道:“以后,见着我们喻声就躲远点,听到没?” 吕书言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四肢关节好像脱臼,痛得根本爬不起来。 陈锐说完眼睛一转,又不怀好意,故意恐吓道:“你现在赶紧跑,及时跑到医院还没事。要不然,万一等会儿有个喜欢同性的路人经过,你可就惨喽。反正这是什么药,你自己很清楚是吧。” 吕书言当然清楚无比,他怕得浑身发抖,闻言急忙不顾胳膊脱臼般的疼,拼命用手去抠嗓子眼。 一阵干呕后,却只呕出几股酸水。 他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神情呆怔,近乎虚脱。不知是药片已经生效,还是心理作用,他忽然感觉身体忽冷忽热,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或者出了巷子左拐,有个人工湖,你去那里凉快凉快也行,哈哈哈。” 陈锐临上车前,又留下一句嘲笑。 吕书言僵坐在地上,满身狼狈。 不知是被刺激,还是见三人要走了,恐惧没之前那么强,他忽然壮着胆子,愤恨扭曲道:“江寄,你也就只敢针对我,朝我下手。我只不过是个跑腿的,是王茂王二少让我下药,是他看上了陈喻声,你敢对他动手吗?你也就只会欺软怕硬!” 江寄拉车门的动作一顿,又缓缓转回头。 刚才还疾言厉色的吕书言顿时一僵,身体不觉恐惧地往后退缩。 “嗤!”旁边陈锐忍不住嗤笑。 吕书言面上一阵难堪,可却愤愤不敢出声。 “既让你这么关心他,”江寄竟然在轻笑,只是神情满是冷意,令人无端更恐惧,“那就让你好好听听。” 他深眉压眸,拿出手机,漫不经心拨通一个电话。 “喂?兄弟,不会是催我的吧?我这还没完事呢。”电话那头,王鹤的声音很快传来。 江寄语气淡淡:“把手机放到王茂旁边。” 王鹤:“……” 他“啧”一声,似乎把手机递给了谁。 很快,手机那端就传来王茂痛苦求饶,和拳打脚踢的声音。 吕书言神情巨震,似乎不敢相信。 “喂,要不我把这小畜生第三条腿废了?”手机似乎又回到王鹤身边。 江寄:“随你,不过这样麻烦不少,你自己处理。” 王鹤:“啧。”语气像是有点不甘心。 江寄挂了电话,再次看向吕书言,吕书言吓得一哆嗦。 “你该庆幸,是我亲自来处理你。王茂现在可比你惨得多。”他眯起眼眸,轻嗤说。 随即转身,再度离开。 吕书言神情满是恐惧,简直不敢相信。 江寄竟然连王茂都敢动?他、他是干什么的?不怕被报复?还是说,他比王茂的势力更大? 王茂可不是普通富二代,他家里非常有钱,据说爹又宠他,平时肆意嚣张惯了,根本没人敢惹。 吕书言还记得,之前有次聚会,有个家里也开公司、家境还不错的公子哥,不过是在席间开了王茂一句玩笑,就被当场冷下脸、脾气阴晴不定的王茂拿起酒瓶直接开了瓢。 后来,那么子哥还得顶着纱布,去跟王茂道歉。 就这样一个嚣张跋扈,有钱有势,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江寄竟然敢惹? 这一刻,吕书言心中对江寄的畏惧达到了顶点。 但眼睁睁看着江寄坐上车,即将关门离开,愤恨和不甘心又让他忍不住战战兢兢开口:“陈喻声知道吗?” 江寄关车门的动作一顿,乌黑眼眸倏地望向他。从来巷子到现在,他一直从容淡定,这一刻,神色终于难掩冷厉。 吕书言终于戳中他的弱处,心中一阵畅快,可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想起今天喻声只是听他说了两句江寄不好的话,就生气说“江寄人品高尚,跟你们不一样”! 哈,人品高尚?跟他们不一样?吕书言觉得陈喻声真该亲眼来看看江寄此刻的样子,他哪里高尚?哪里好? 一定是江寄平时装模作样,哄骗的吧?他一定没敢让陈喻声看到他这样黑暗、心狠手辣的一面,陈喻声才会那么天真地认为。 尤其他刚才这么说后,江寄竟然像被戳中痛处,眼神忽然狠厉。 真是令人惊讶,连王茂都敢教训的江寄,竟然在陈喻声面前维持美好良善的形象。是不敢让陈喻声知道吗? 再想到江寄连王茂都敢得罪,就是因为对方竟然觊觎陈喻声。还有,他会落得现在的下场,也是因为帮王茂约陈喻声,还要给陈喻声下药。还有刚才他提到陈喻声时,江寄的眼神…… 还有再早之前,他和王茂在A大校门口遇见陈喻声那次,江寄忽然推着小车出现,近乎占有欲地揽住陈喻声的身影,挡着他们视线…… 吕书言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哈哈,他下午说喻声“你靠江寄养,关系也不清白”时,不过是恶意猜测,想故意刺激喻声。 但没想到,这一刻,竟然在江寄这里验证了猜测。 “陈喻声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吕书言忍不住满怀恶意地又重复。 看到江寄的脸色持续变冷,他有种隐秘的畅快,扭曲着继续道: “陈喻声知道你今天做的事吗?知道你这么心狠手辣吗? “其实你来教训我,教训王茂,是因为你喜欢陈喻声吧?你现在嫉妒的样子,阴暗的样子,陈喻声知道吗? “不知道吧?你根本不敢告诉他。他还跟我说,你多么高尚,跟我和王茂不一样呢,哈哈哈!” 旁边,陈锐听到他说“你喜欢陈喻声吧”,当场被镇住,表情震惊。更令他惊讶的是,江哥竟然没有否认? 张扬早就知道,倒没震惊,但听吕书言越说越难听,忍不住愤怒要上前。 江寄抬手挡了他一下,随后缓步走到吕书言面前。 他刚听到刚才那些话时,确实掩不住心中的戾气和怒意,但此刻,他的神色反倒恢复平静,只是平静之下,眼神更令人恐惧。 吕书言对上他视线,霎时止声,克制不住恐惧地往后退。 下一刻,江寄忽然单手扼住他的咽喉。吕书言顿时呼吸困难,神情痛苦,拼命挣扎。 江寄俯身,声音竟称得上和缓,但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带着无边压迫: “你最好祈祷,今天这些话,喻声一个字都不会听到,不然——” 他五指骤然施力。 吕书言顿时痛苦得眼睛白翻。 江寄骤然松开手,面无表情看他狼狈瘫软在地,警告道:“记住了!” 刚才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吕书言涕泪横流,一时只顾拼命点头。 黑色轿车驶离巷子。 车内气氛紧绷,张扬和陈锐坐在后座,紧张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锐忍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给张扬发短信:我靠,江哥喜欢陈喻声,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张扬:……我早就知道。 陈锐:什么?!! 陈锐:不是,他俩在一起了吗? 这是什么情况?他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第三个好的朋友也知道,就他不知道? 你们仨组建小团体了吗?难道他不是他们四个人中,最健谈、最知心,大家都愿意跟他说话,分享秘密的人吗? 张扬:你整天咋咋呼呼,嘴上没个把门,我哪敢告诉你。 陈锐:…… 张扬:再说这是江哥的事,他还没追到喻声呢,我哪敢提前跟你说。 陈锐:什么?还没追到? 陈锐:不对啊,喻声有宝宝了呀,还受过情伤。江哥想喜当爹,强行住进一个心中有白月光的人心里吗? 张扬:别瞎说,喻声没有情伤,更没什么白月光。孩子的事,你要是好奇,你自己去问他们。 什么喜当爹,江哥本来就是孩子的另一个爹。 陈锐:啊?啊啊? “你们在干什么?”沉闷的车内,江寄终于开口,打破气氛。 陈锐:“啊?在聊你喜欢喻声的事……” 他条件反射回答,说到一半,忙紧急止住。 江寄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的事,不要跟喻声讲。” “嗯嗯嗯!”陈锐和张扬连忙用力点头。 “还有……”他斟酌了一下,又说,“我喜欢他的事,也不要说。” “嗯嗯嗯!”陈锐和张扬继续用力点头。 江寄:“……” “说话!”他无语道。 陈锐和张扬对视一眼,心想:说什么?说你喜欢喻声吗? 就车里这气氛,他们哪有胆子说啊。 “咳咳,”陈锐咳嗽一声,机智地转移矛头,说:“那个,吕书言这小子真坏啊!” 说完捣捣张扬。 “是啊,真坏。”张扬忙配合地重复。 “感觉喻声身边就容易招这种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张扬:“……”你是说江哥吗? 陈锐:“除了吕书言,还有之前的大山。” 张扬捧哏:“这倒确实是。” 陈锐:“吕书言是外表就蔫坏,一肚子毒汁。大山是会装可怜,瘦猴一样,之前在工地时,整天装。喻声好心帮他两次,结果,知人知面不知心,被喻声发现他勾结小混混偷江哥的钱后,这小子一点没留情,敲晕喻声,偷钱跑路,真是白眼狼……” “吱——!”江寄猛地刹住车,转头错愕看向他。 陈锐被他的眼神吓一跳。 旁边张扬身体惯性前倾,回过神,也惊讶道:“你说什么?当初喻声知道是大山勾结那几个混混偷钱?” 陈锐下意识道:“对啊?怎么了?” 张扬:“你确定吗?” “我当时在C市亲自审的大山,我能不确定?”陈锐说。 “不对啊。”张扬摇头,说,“当时我对陈喻声还有误解时,跟他聊天提起这事,他完全不知道江哥丢钱的事,更不知道大山勾结那几个小混混。” 江寄目光锐利,瞬间又转向张扬。 陈锐在旁解释:“噢,大山其实也不确定,他是猜的。他说喻声当时跟踪他们到迪厅,他们也不知道喻声有没有看到他们偷钱,但以防万一,还是把喻声敲晕了。” 江寄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攥紧,神色冷沉,终于开口:“这事你之前怎么没说?” 陈锐:“啊?我没说……吗?” 对上江寄的视线,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可能我漏了这段?”他挠挠头,有些不确定道,“当时在C市和榆城来回跑,我想着尽快找回一万块钱最重要,这种审问的细节,可能就没句句都重复给你们……” 可能是江寄的目光太吓人,陈锐越说声音越小。 江寄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也不怪你。但从大山的话来看,喻声即便不知道他们偷钱,至少也知道他跟那几个混混勾结,而且觉得他们可疑。” 张扬:“对啊,他当时怎么没跟我没说?后来我提起时,他还很茫然,好像压根不知道。” 江寄心中微沉,已经有了猜测:迪厅那晚,喻声可能……也失忆过。 他忽然转头,看向张扬:“你具体讲讲,那天你跟喻声谈起这事时的情况。” 张扬:“啊,就是小毛在饭馆门口被人欺负,我误会是喻声欺负他的那天……” …… 喻声回到住处后,小宝难得闹腾,一直要他抱。 他原想先去见赵老医生,然后再和江寄一起去和张扬陈锐他们聚餐。 结果被小宝一折腾,耽误了不少时间。担心这个时候再去见赵老医生,等会儿恐怕赶不及聚餐,他歉意又打电话,跟赵老医生重新约了时间。 哄睡小宝后,他便在家等江寄。 结果一直等到九十点钟,江寄才回来。 喻声双臂环抱坐在沙发上,有些不高兴。迟迟不回来就罢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但抬头看到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过来的江寄,他又愣住。 “你……怎么了?”他迟疑开口,“张扬陈锐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心动? 第56章 第 56 章 心动? 江寄穿着依旧和离开时一样整洁, 脚步却沉重,仿佛带着一身疲惫和倦意。 他走到喻声面前,目光深深望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喻声坐在沙发上, 仰起头怔愣看他, 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他正迟疑要再询问, 江寄忽然俯身, 紧紧抱住了他。 喻声一僵, 熟悉的气息袭来。 江寄半蹲在沙发前, 上半身的力量压在他身上, 微微闭目,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仿佛在外疲惫奔波的人, 回到家后, 寻求温暖和安慰。 喻声回过神后, 迟疑抬起手,在快碰到对方时, 犹豫停顿一瞬,最后还是坚定回抱住江寄,在他坚实的脊背轻拍拍,好似安慰。 “怎么啦?是出什么事了吗?”他语气故作轻松问。 江寄摇头, 没有说话。 他便又猜测:“是公司的事吗?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临时跟张扬陈锐他们一起又去加班了?” 江寄依旧没说话,只安静抱着他。 喻声便也不再说话,只轻轻给他回抱的力量。 他知道,江寄也不是一直强大、无坚不摧,对方也会有脆弱和需要旁人安慰的时候。即便是上辈子的江董,喻声也见过他胃病发作时, 虚弱的样子。 喻声手臂不由又收紧一些,闷闷地回抱得更用力一些。 这一刻他没有想很多,只是觉得江寄需要,就下意识这么做了。或许冷静下来,他会想江寄也帮过他很多,他在对方脆弱时安慰一下,是应该的。 但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江寄才终于松开他,深黑眉眼难掩疲惫,哑声说:“抱歉。” 喻声刚松一口气,闻言忙摇头,摆摆手说:“没事。” 见他似乎好一点了,才再次问:“发生什么了吗?” 江寄握着他的手,顺势坐到沙发上,闻言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工地发生点事,临时跟张扬陈锐他们一起去处理了一下,有点累。” 他用喻声刚才的猜测当借口,掩饰过去,接着又道:“对了,今天太晚,我就让张扬陈锐他们先回酒店了,明天大家再一起吃个饭。” 喻声点头:“行啊,是有点晚了。” 本来等江寄等了一晚上,他是有点不高兴。但此刻,他完全忘了,只剩下担忧。 “公司的事,也不用太拼,咱们现在又不缺钱,够花就可以啦。”他反过来又安慰江寄。 江寄望着他故作轻松浅笑的眉眼,不觉跟着也笑了一下,心中却沉甸甸,闪过忧虑。 “喻声?”他忽然迟疑开口。 喻声“嗯”一声,疑惑看向他。 江寄语气斟酌,仿佛随口一问:“你还记得,之前为什么去迪厅吗?” 喻声愣了一下,心想,去迪厅还能干什么?就是玩呗。倒是江寄,为什么突然问? 他迟疑一下,试探回答:“就是……想去玩玩。” 江寄心中一沉,随后勉强笑道:“这样啊。” 果然,喻声并不记得,他是跟踪别人去的迪厅。 那晚他确实失忆过。为什么?跟他当时被敲晕有关? 可之前做头部CT检查时,医生说并没有问题。还是说,是别的原因?跟开车那次、产房那次一样? 之前那两次,江寄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就是医生说的那样,是激素影响、脑雾或健忘。 但发现早在迪厅那晚,喻声就有过失忆症状后,江寄彻底意识到,之前并不是他多想或臆测—— 喻声……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深深望着喻声的面容,那么漂亮,含着浅笑,有时又有点幼稚和古灵精怪。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记忆其实有问题。 喻声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心中愈发心虚,悄悄抽回手,小声说:“又怎么啦?” 江寄回神,连忙摇头,迟疑一下,又试探问:“喻声,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记过什么事?” 喻声瞬间警惕,江寄怎么回事?为什么去迪厅,是他穿来之前的事,对方问这个,又问他有没有忘记什么,难道是在怀疑什么? 他立刻警醒,干笑道:“没有啊,是忘记你该给我分红了么哈哈哈。再说,我要是真忘记什么的话,我都忘了,怎么可能还知道?” 江寄也跟着笑了一下,心中的疑虑却未消失。只是看到喻声忽然警惕,他不敢再多试探。 明天再去见一见心理医生吧,他暗暗想。 之前在榆城时,他就私下找心理医生问诊过。搬到宁城后,又找更厉害的医生再次问过。 第二天,江寄借口公司有事,吃完早饭就要外出。 喻声今天上午有课,下午又约了赵老医生,便跟他说:“晚上叫上张扬陈锐,一起吃顿饭吧。” 江寄点头,开车把他送到校门口,目送他背影远去,直至看不见,才转动方向盘。 心理医生把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江寄面前的桌面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笑容和缓舒适地开口:“所以你最近发现,你的爱人早在一年多前,就出现过失忆症状?” 江寄凝重点头:“是。” 心理医生思索了一会儿,开口:“仅从上次你描述的两次情况来看的话,更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 江寄:“……创伤?” 心理医生点头:“一般来说,人在经历极度恐惧或其他极大痛苦的创伤后,再次经历类似情形,会再次产生痛苦等应激行为①。比如你说她看到卡车开来,忽然应激,可能是曾经经历过车祸;再比如你说她在生产时应激,可能是上一次生产时发生了什么令她痛苦……” “我妻子只生产过一次。”江寄忍不住黑线打断。 为了把情况描述得更详细,他只能跟医生谎称是自己爱人。但说多了,好像也越发顺口了。 医生抱歉:“那可能是对手术室,或其他什么有应激。另外,失忆是ptsd典型的症状之一。人类的大脑为了避免精神崩溃,会短暂屏蔽令他痛苦的事。再遭遇类似情形,触发应激反应,事后可能也会忘记应激时的痛苦记忆②。 “这跟你描述的那两次情况非常吻合,而且都是片段式失忆,只跟创伤或应激发生的那段时间有关,对日常工作、生活学习的记忆,没有影响③。” 江寄眉心紧锁,症状确实很吻合,但是…… “我很确定,他没有发生过车祸。另外一年多前那次失忆,会不会是被敲晕导致?” 医生若有所思:“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后面两次,按你描述,我基本可以确定是ptsd。一年多前那次的话……你的怀疑也有可能,但那次你没有亲历吧?所以当时的具体情形,你也并不清楚,只是听旁人描述。我们就不好确定,你爱人究竟是发生了应激才导致失忆,还是被敲击头部导致失忆。 “另外你说你爱人没发生过车祸……那可能是当时其他的什么情形,让她产生了应激。这就需要你自己去仔细回忆了,我也只能帮忙分析……” 江寄心中愈发沉重,缓缓道:“可这三次失忆,好像没有什么相通之处。” 医生点头:“乍一看是这样,但你爱人不至于经历过很多不同创伤,有许多不同的诱发原因吧?那样的话,精神只怕要崩溃了。所以可能还是有一个共同原因。” 顿了顿,他又宽慰:“我知道你是担心爱人,才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这种失忆,是大脑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其实想不起来,反倒是好事。既然忘了,就最好不要去提醒或刺激她想起来,这对你爱人来说,会非常痛苦,甚至可能会导致精神崩溃。” 江寄紧紧攥拳,片刻,又缓缓放开。 …… 下午,喻声在校门口打了辆车,准时到赵老医生入住的酒店。 装修典雅的餐厅内,喻声伸着手臂,紧张地看赵老医生把脉。 昨晚被江寄一通“吓”,他 差点都忘了担心这事,今天见了赵老医生,才又紧张起来。 老医生手指按在他手腕处,仔细把了许久,终于开口:“没什么问题啊,就是气血又有点虚,可能是之前生产导致。给你开的第二个药方要用啊,能补气血,调养身体,以后精力也不会差……” “等……等等!”喻声忙打断,“真不是第一个药方的持续影响吗?” 赵老医生无奈:“什么药能影响半年多?我这药方里又没什么非法产品,放心吧,你好着呢,什么影响都没有。” 喻声:“……?” “不对啊。”他一脸疑惑,“那我怎么还总是……” 远的不说,今天早晨刚起来,在卫生间撞见没穿上衣的江寄时,他还又一阵心绪不宁呢。 赵老医生见他实在困扰,也沉吟:“或许是产后激素影响?总归不可能是我的药方问题,要不你具体描述一下?” 喻声:“……” 餐厅里还有旁人,虽然离得很远。 他只好靠近点,用手挡在脸侧,小声叽咕叽咕。 说完,他耳朵通红,干咳一声坐回原位,端起饮料假装在喝。 不时还抬起视线,小狐狸似的偷觑,紧张等赵老医生回答。 赵老医生起初还认真在听,心中思索分析,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段被影响和困扰的描述中,“江寄”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我听着……”赵老医生沉吟开口。 喻声饮料还挡在脸前,立刻竖起耳朵。 “你每次被困扰影响时,江寄好像都在场?”老医生终于说出来。 喻声:“啊……好像是。”还真巧。 “江寄这小伙子长得挺俊,是吧?”赵老医生忽然问他。 喻声:“啊?是啊。” 这跟他来问诊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我听着怎么觉得,你每次都是看到江寄,才被影响困扰?” 喻声:“啊?” 他张大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很快,他脸就有些红,下意识解释:“可能因为我跟他住一起,才每次有困扰时,他都在……” 不止每次都在场,还帮过他很多次呢。 赵老医生看他这副反应,反倒确定了似的,笑呵呵道:“小伙子,不要倒果为因啊。到底是你先被那种事困扰,他刚好在场,还是因为他在,你才被困扰,这可要想清楚。” 喻声闻言愣住,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被这么一点破,他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确实经常是他和江寄先意外有肢体接触,他才莫名其妙有反应。或者是他莫名其妙,盯着江寄的身体看…… 不对不对,一开始不是激素和补药影响吗? 可现在宝宝已经出生了,药也停半年多了,赵老医生更是很肯定说,不是补药的影响。 难道…… 仿佛有两个声音在脑海不断交替争吵,喻声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天人交战。 赵老医生见他陷入困扰,笑呵呵摇头,决定好心再推一把: “小伙子,那我再问你,江寄不在的场合,比如你单独在家时,还会心浮气躁,被困扰吗?如果也有的话,会不会是因为刚好想起谁呢?” 喻声怔愣抬头。 老医生看他一脸纯澈,明显没开窍的样子,不由好笑,又继续点破:“又或者,你是只看到他时,有这种困扰?” 喻声表情微僵。 “还是看到其他模样俊的人,也会有这种困扰?” “当然不会!”喻声回神,几乎立刻摇头,甚至声音不自觉提高。 他又不是什么好色之徒,看到长得帅、身材不错的人就胡思乱想。况且,哪有人长得比江寄还帅,身材比江寄还好……呃。 喻声忽然耳朵通红,尴尬得想抓头发。 不是,这是什么偶像剧恋爱脑发言?他脑子抽了吗?他看小宝也没有这种滤镜啊! 是谁?刚才到底是给他的眼睛戴了滤镜? 赵老医生看他这副反应,心中基本明了,笑呵呵彻底点破: “小伙子,我们一般管这种情况叫心动,可不叫什么被药物影响啊。” 作者有话说: 注123:来自网上资料整合 第57章 第 57 章 喻声:我喜 第57章 第 57 章 喻声:我喜 心动?!! 喻声整个僵住, 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果汁杯,眼神都因为过于震惊,呆怔到微微发直。 什么心动?对谁心动?江寄吗? 谁?谁对江寄心动了?我、我吗? 喻声心脏漏跳一拍,像夏日汽水里的无数小气泡, 突然细细密密炸开, 心脏麻麻的。 顺着血管延伸, 手臂、掌心也麻麻的。 他不自然地端起果汁, “咕咚”喝下一大口, 试图掩饰这种奇怪的感觉。 “您……”他看着对面的赵老医生, 纠结开口。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 根本不知在想什么,更不知要说什么。 赵老医生笑着摇头, 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没想到啊, 他老头子退休后, 还能当一回心理医生。 走出酒店大楼时,喻声依旧有些恍惚, 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怔愣许久。 直到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微笑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才陡然回神, 忙摇头示意不用。 已经快傍晚了,江寄、江寄现在在干什么呢?他忙完了吗? 只是一个平常的“想起对方”,但被赵老医生那番话炸晕后,他忽然都有些不自然和不好意思。 但是早晨分别时,不是跟他说好,今晚要跟张扬陈锐他们一起吃饭么? 所以还是电话联系一下吧,并、并不是他此刻很想要见到对方或想联系对方, 是真的有事。 喻声在心里想着。明明往常想都不用想,就本能打给对方的电话,此刻却在心里做足了准备,才正式拨通。 江寄走出医院大楼时,外面的暑气扑面而来,让冰凉的手脚,仿佛终于恢复少许温度。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他漠然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人,愣了一下,随后努力扯了扯脸皮,让自己露出和缓自然的笑——尽管电话那头的人并不会看见。 “喂?”他声音磁性和缓,带着温柔笑意。 手机那头,喻声耳朵红了红。奇怪,平时也没觉得江寄声音这么好听啊。 他干咳一声,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不奇怪,小声问:“江……寄。” 救命,怎么嗓子好像也不听使唤,喊个名字都很奇怪?他是不是声音很轻、很柔? 实际上,这不过是他太紧张,产生的心理错觉。在江寄听来,他的声音和往常并没什么不同。 喻声不知这些,抬起手捏捏喉咙,又咳嗽一声,才继续说:“不是要跟张扬陈锐他们一起吃饭吗?什么时候?” 接连咳嗽,反倒让江寄误以为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忙在电话里追问。 喻声尴尬,赶忙摇头:“没有啦,可能是刚才在酒店喝的果汁太甜,齁到了。” “酒店?什么酒店?你在哪?去酒店干什么?跟朋友聚餐吗?”江寄紧接着一连串追问。 喻声:“……” 半个小时后,江寄开车到酒店门口。 喻声猫猫祟祟拱进车,低头系好安全带。 江寄指尖敲着方向盘,等他系好,缓缓启动车,终于开口:“怎么忽然来见赵老医生?” “就……之前喝中药的事,让他再把脉看看。”喻声瓮声瓮气。 江寄闻言蹙眉,担心问:“没事吧?” “没事。”喻声一阵尴尬。 江寄放下心,又说:“下次跟我说,我送你过来。” 喻声连忙摇头:“不用,我打车过来也挺方便,再说你今天不是在忙么。” 江寄并不适应他不需要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但听到后半句,想起今天其实是在心理医生那,心情又变灰暗。 他没再说话,喻声也没出声,车内一片安静。 又过一会儿,喻声终于转过头,悄悄看向江寄。 可能是被赵老医生那句话影响,他今天上车后,一直刻意没看江寄,这会儿才偷偷看向对方的侧脸。 车内灯光微暗,落在两人的肩上、脸侧,勾勒出两道不同的身影。 不同于喻声单薄、秀丽,略显柔和的侧影,江寄轮廓明显更锋锐冷硬,前额到鼻梁再到薄唇和下颌,线条凌厉起伏,像工笔画描绘。 喻声盯着看了许久,视线从他脸侧悄悄移到颈侧,喉结,再到尺子量过般的肩,好像比一年前宽阔许多,再到他搭着方向盘的手臂…… “咕嘟。” 喻声拿出瓶水,悄悄咽了一口。然后把掌心放在心脏上…… 心跳有没有变快,他不知道,但江寄长得……好像是挺符合他审美。 喻声心中忽然又慌乱起来,难道,真是赵老医生说的那样,他喜欢江寄? 二十分钟的车程,好像变得快又漫长。 喻声既觉得时间难熬,又觉得好像一眨眼,就到地方了。 在停车场下车时,江寄忽然抬头看向他,乌黑眼眸深邃:“刚才在车上,为什么一直看我?” 喻声:“!” “有吗?”他顿时一激灵,随后干笑,“没、没有吧。” 江寄:“……”他不是瞎子,也不是没知觉。 刚才在车上,喻声的视线像红外线一样灼热扫描,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但这时陈锐忽然打电话来,说他和张扬已经在包间等好一会儿了,问两人什么时候能到? 江寄没再说什么,抓着喻声的手,一起快步上楼。 喻声一愣,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前走,低头看向被抓着的手腕,过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背影。 手腕被攥着的位置,微微发烫。望着江寄清俊挺拔的背影,又莫名有种坚实的安心。 可能是他太过走神,脚下忽然绊了一下。 “小心!”江寄攥紧他的手腕,在他差点要摔倒时,另一只手臂横拦,将他牢牢揽住。 喻声愣住,维持着将要摔倒姿势,被他手臂捞住,仿佛被捞进他怀里。 他转过头,缓缓看向江寄,清润的眼眸微闪。 江寄似乎也僵了一下,下一刻,忙把他扶起站稳。 “小心点。”江寄许久才开口,再牵着他走时,脚步放慢许多。 “嗯。”喻声依旧跟在他身后,汗湿掌心在身侧擦了擦,心跳如鼓,心乱如麻。 怎么回事?他竟然真的喜欢江寄吗? 应该是的吧?不然他心乱什么?又紧张什么? 还有曾经那些困扰和帮助……确实,一开始是意外,后来是补药和激素影响,但凭心而论,如果换个人,他真能接受这样的帮助吗? 不,肯定不能,只是想一下他都觉得抗拒和恶心。 是江寄,他才能接受;是江寄,他才一边明明觉得不妥,一边又轻易被说服,不断洗脑自己,这只是互相帮助,放纵自己沉沦。 是江寄,他才会在没有补药和激素影响后,心跳依旧不受控制。 原来,一切都因为对方是江寄,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江寄! “轰隆”一声如雷炸响在脑海,冲击耳膜。喻声一阵晕眩和心跳加速,一时竟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只看到眼前江寄的影子。 他下意识仰头,望向江寄俊冷的脸。 汹涌的人潮挤进电梯,他恍惚出神,险些被踩到。江寄忙伸出手,小心把他挡在身侧。他们很快被挤到电梯角落里,江寄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 喻声掌心汗湿,心乱如麻,可慌乱之后,却是难以掩藏的隐秘喜悦。像汽水里的气泡炸开后,舌尖麻麻的,但又尝到沁凉的甜。 他定定望着江寄的侧脸,心中重复想:原来是喜欢,原来是喜欢江寄! 原来他真的喜欢江寄!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可随即,忽然又怔住。 那江寄呢,也会喜欢他吗? 电梯不断攀升,拥挤的人群随着楼层数升高,不断减少。 空间慢慢让出来了,喻声和江寄却依旧挤在角落里,谁都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 喻声一直怔愣望着江寄俊冷的侧脸,心中思绪混乱,刚才的隐秘喜悦,也变成紧张和茫然。 江寄也会喜欢他吗?对方对他这么好,兴许……刚好也喜欢他? 可万一并没有,是他想多了呢?万一江寄帮他,对他这么好,真的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 毕竟江寄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无论张叔慧婶的事,还是张扬张小毛的事,对方都不会不管。何况他是怀了对方的孩子。 而且江寄要是真会喜欢他的话,上辈子他们结婚快两年,对方怎么都没喜欢上? 喻声忽然又有些委顿,蔫头耷脑,心情如过山车,忽上忽下。 可是,可是,怀孕时那样的帮助,那么亲密无间的接触,即便是责任,也、也有点过了吧? 喻声忽然后知后觉,并理直气壮:所以也不能怪他会喜欢江寄啊! 是你,你把我引到一条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路上去的,是你引诱的我!① 喻声内心小兽吼,脑补看过的《雷雨》话剧,然后自己把自己尴尬到了,接着神情又委顿。 所以,江寄到底喜不喜欢他?他感觉,对他好到那种程度,应该是喜欢的吧?可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要不,要不……他也像话剧里的角色那样,逼一下试试? 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寄终于转头,对上他小兽似的眼睛,愣了一下。 “你怎么……”江寄迟疑,斟酌开口,“今天一直在看我?” 喻声眼睛盯着他的脸,又盯着他的唇,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他一向不让不舒服的情绪在心中停留太久,沉闷太久。不是刻意淡忘,就是尽快解决。 他望着江寄线条优越、微微开合的薄唇,心想: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想着,他忽然踮起脚,环住江寄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注1:雷雨台词改 第58章 第 58 章 “江寄,你 第58章 第 58 章 “江寄,你 江寄低头说完话, 见喻声仍睁着小兽似的眼睛,黑润晶亮,好似有些侵略性地望着他。 像一只凶萌的小狮子,刚会跑跳, 就胆大地试图捕猎。 他一直眼睛亮晶晶地看江寄, 显然没听到刚才的话。江寄不由低头, 又重复一遍。 这次还没说完, 小狮子忽然扑上来, 抱住他的脖颈, 凶巴巴吻住他。 柔韧单薄的身体忽然扑进怀中, 熟悉的甜香侵入感官,温软的唇瓣贴上他的, 不知章法地乱蹭。 接着像是想起什么, 喻声又张开唇, 一通乱啃乱咬。 “哐当!” 江寄身体向后砸在电梯墙壁,明明不是多强的力道, 他竟然被扑得没站稳,往后贴靠着电梯。 电梯里灯光炫目,江寄也被这明亮照得一阵晕眩,恍惚如梦。喻声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亲他? 这是电梯里, 公共场合,对方一向害羞胆小,哪怕之前身体需要他帮助,都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却忽然亲他,莫非,难道…… 血液忽然在身体里急速奔涌, 心率加快,有种不敢相信的不真实感。 江寄手臂抬起,五指竟微微颤抖。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克制的,不能让喻声知道他的心思,不能吓走对方。 可是,可是喻声亲了他!不是意外,不是意乱情迷需要帮助,也不是喝醉迷糊,是清醒地抱着他,亲了他。 他抬手僵住,悬在半空,狠狠心,终于捏住喻声的后颈,强行将人稍稍拉开距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喻声白皙的前额,望着喻声乌润的眼睛,声音近乎发颤:“喻声,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喻声,声声,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他低哑急切地询问,一遍遍,一声声。身体克制紧绷到了极致,抓着喻声肩膀的手如同铁爪般用力。 喻声眨了眨眼睛,还在微微喘息。 看到江寄的反应,他忍不住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同样压低声音,隐秘且欢喜:“是……喜……” 就在这时,“哐”的一声,电梯忽然骤停、断电,四周霎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喻声一僵,所有的情绪瞬间从刚才明亮恍如梦境的状态抽离,一切喜悦、期待、暧昧,尽数消散。 黑暗和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强占所有感官,如潮水将他层层包裹,堵住口鼻耳目,让他仿佛瞬间陷入窒息。 他瞳孔不由睁大,揪着江寄衣领的手指忽然开始颤抖。 那些久远的、破碎的恐惧记忆再次袭来:狭小的空间,幽暗的地下室,长达两个月的囚禁,未知的害怕…… 他身体僵直,忽然无法动弹,甚至连站立都困难。恐惧让他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嗓子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开始不住发抖,紧紧攀着江寄,像抓住救命稻草。两人刚拉开距离的身体,因为电梯暂停的惯性又撞在一起,紧紧拥抱。 江寄闷哼稳住身体,紧紧揽住他。 察觉他在怀中颤抖,江寄回神,忙出声安抚:“没事的,别担心,这是商场,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故障。” 喻声大呼一口气,仿佛这才恢复正常呼吸。 他像寻到唯一安全的所在,颤抖着,拼命往江寄怀中拱,泪水和冷汗尽数糊在对方衣襟。 江寄紧紧抱着他,宽大的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不停低声安慰:“没事的,没事。” 顿了顿,或许是想帮喻声转移注意力,或许是刚才那句回答他没听清,他克制不住想再确认—— 他紧紧抱着喻声,低头在对方耳边,紧张又轻声问:“声声,你刚才是不是说……喜欢?” 他声音紧了紧,内心的野望终于压到一直以来的克制和理智,低声问出。 喻声在他怀中颤抖,依恋地蹭着他的鬓角、脖颈,如同粘人的小动物。他呼吸急促且混乱,脑海一片混沌,只本能追寻着让自己安全的所在。 这个人的声音,气息,怀抱,都让他如此依恋。仿佛只要在他怀里,那些恐惧就不会再如影随形、侵入骨皮。 他拼命往江寄怀里钻,声音含含糊糊:“喜欢,喜欢,喜欢……” 他不停地重复,胡乱蹭着江寄的下巴,脖颈,紧紧抱着对方。 江寄骤然收紧手臂,勒紧他的腰身。巨大的喜悦如海水倒灌,侵入身心,流向四肢百骸。 他不敢相信,颤抖着扣住喻声的后脑勺,稍微又拉开些距离,紧声问:“声声,宝宝,你刚才说什么?喜欢谁?告诉我,你刚才说喜欢谁?是我吗?是说喜欢我吗?” 他声音急切颤抖,又无比轻柔。 喻声忽然被拉开,如同失去唯一的浮木,瞬间失去安全感。他急切地蹭回去,眼泪簌簌落下,声音哽咽:“喜欢,喜欢你……” “我是谁?” “江寄,江寄……” 喻声一遍遍重复,胡乱挨着江寄的脖颈,如被暴风雨打湿的惊惶小兽,拼命寻找安全的避所。 下一刻,他忽然被江寄扣住脖颈,狠狠吻住。 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的激烈凶猛,喻声呼吸尽数被掠夺,难受却又觉得无比安心。 他仰起头,像小兽激烈回应,到最后,舌根都被吮得发疼。 …… 商场员工很快发现电梯出问题,没几分钟,就解决故障。 喻声几乎是瘫软在江寄怀中,被抱出电梯。 他睁开濡湿的眼睫,恍惚看到江寄揽着他,正听两名商场工作人员在说什么。 喻声回神,发现自己竟在众目睽睽下,趴在江寄怀中,顿时一僵,忙直起身,不明显地推开对方。 江寄偏头看他一眼,依依不舍松开手臂。 喻声迅速站好,却觉腿一阵软。抿了下唇,又觉得唇好像也有些痛。 两名工作人员在旁又是道歉,又是提补偿,其中一人看向喻声道:“这位先生好像受了惊吓,要不要到我们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喻声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现在挺好的。” 江寄转头看他一眼,喻声扯扯他衣袖提醒:“张扬和陈锐还在等我们呢。” 两分钟后,工作人员留下安抚的礼品,客气离去。 喻声想着张扬陈锐他们不知等了多久,赶紧催促江寄快点走。 江寄看着他的神情,心头隐隐升起一阵怪异。 喻声现在的样子……太正常了,正常得仿佛他们刚才没有在电梯里互表心意,颈项交缠,亲密无间地接吻。 “喻声。”江寄忽然感到不安,开口叫住对方,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喻声没有躲避,也没有抗拒,而是慢慢低头,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好像有些意外,又好像欣喜。 这让江寄不安的心稍定,他抿了抿唇,柔声开口:“喻声,刚才在电梯里……” “嗯?电梯里怎么了?”喻声抬起头,疑惑看向他。 那眼神太过干净纯粹,如同秋日湛蓝的天空,干净空旷,没有丝毫掩饰或假装的痕迹。 江寄怔住,声音忽然发紧,轻声试探:“你记不记得,你刚才在电梯里……说过什么?” 他没敢直接问,如果,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 喻声神情愈发困惑:“不就是电梯忽然故障,你安慰我一阵后,就修好了吗?” 他模模糊糊地记不太清,只记得当时他正盯着江寄的嘴唇看,想着要不要亲一下,试探江寄是不是也喜欢自己,然后……然后……他就不太记得了。 好像是电梯出故障,江寄抱着他安慰,再后来他们就出来了。 欸,可惜,他还没试探江寄呢。喻声有点遗憾地想。 江寄听完他的话,却忽然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最害怕的猜测成真,喻声忘记了,他真的又忘记了。就像开车那次,就像产房那次…… 短短几分钟,上一刻天堂,下一秒忽坠地狱,仿佛命运故意捉弄,开的无情玩笑。 江寄手指克制不住轻颤,想起昨天心理医生的话—— “这种应激后的片段式失忆,是大脑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其实想不起来,反倒是好事。既然忘了,最好不要去提醒或刺激她想起来,这对你爱人来说,可能会非常痛苦,甚至导致精神崩溃。”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如同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僵硬站在原地。 周遭往来的顾客,商场里悠扬的音乐,仿佛都在瞬间远去,耳边空茫茫一片,只剩下喻声那句疑惑的话。 他怔怔抬头,看着喻声干净纯澈的面容,那么疑惑,又那么残忍。 江寄攥紧另一只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麻木。 眼前一模一样的神情,让他想起很久之前,喻声第一次疏离他。 那是上高中后,喻声知道他家里出事,忽然格外爱缠着他,经常上学放学都跟着他,劝他不要放弃读书。 一开始,他刻意躲避对方,但被缠久了,便渐渐纵容。 直到一次,他被一群追债的人围攻,打得头破血流。再次有意识,是躺在医院的转运床上,耳边是喻声的哭声。 他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喻声跟着转运床,趴在他耳边哭得泪眼模糊,浑身颤抖,哽咽着让他不要死。 那一刻,他鬼迷心窍了,倾身吻住对方柔软的脸颊,低声说:“不要哭。” 喻声仿佛愣在原地,仿佛呆傻,眼睁睁看着他被继续推走。 那时他以为喻声是喜欢他的,所以没克制住。 但他出院后,再找到喻声,对方却用一种疑惑茫然的眼神看着他,态度也不似之前亲近。就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喻声一样…… 不,比此刻还疏离。 那时他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以为喻声没那个意思,察觉他的心思后,便故意疏远他。 他自卑又自尊,被疏离后,也不再自讨没趣。 可此刻,江寄忽然意识到,那时喻声是不是也失忆了?还有之后,他以为的那些突然的疏离和远离,是不是其实也是……喻声又片段失忆? 但他却没察觉,甚至误会了。所以他才一直不敢让喻声知道他的喜欢,因为每次他一旦让喻声察觉,对方就会疏离…… 喜欢?疏离?江寄忽然僵住。 如果那些突然的疏离都是失忆导致,那这些失忆就都有一个共性——他让喻声知道了他的喜欢。 第一次那个带血的吻是这样,后来迪厅那晚,兴许他意乱情迷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第二天喻声看他的神情,就和现在一样。 开车那次,失忆前,他在为前一天晚上帮助喻声时不该没还盯着喻声的脸看,而道歉。 这次好像没有透露什么,难道是他道歉时,喻声后知觉意识到他不和盯着脸看,其实是别有用心? 再后来,是在产房时,他没克制住,喊了“声声,宝宝”。 再之后,就是刚才在电梯里,他彻底表明心意。 所以触发失忆的原因,是他让喻声知道自己喜欢? 可喻声的反应,分明也是喜欢他的,为什么知道他的喜欢后,反而会失忆? 不对,错了,一定是他搞错了。肯定是别的原因。 刚才在电梯里,喻声很怕黑,可能是怕黑导致。产房那次……可产房那次并没有黑暗,开车那次也没有,迪厅那晚,他打架受伤那次…… 没有,都没有任何共通之处——除了一个很牵强的“他喜欢喻声被察觉”。 江寄身体越发感到冷,他也觉得这样的猜想很离谱,可混乱的思绪和紧张担心,让他不敢再去提醒和追问。 如果他此刻告诉喻声,他们刚才在电梯里表白接吻了,是不是就是医生说的,在提醒和刺激喻声想起? 不管真正原因是什么,他的喜欢都会提醒、刺激喻声回想那些应激的瞬间。 “这是大脑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忘了反而是好事,最好不要提醒或刺激他想起来,这会让他非常痛苦,甚至导致精神崩溃。” 医生的话再次响在耳边。 江寄闭了闭眼,不敢去赌,更不敢去试。 喻声手腕一直被他攥着,直到察觉他越来越用力,终于忍不住开口:“疼。” 江寄骤然睁开眼,倏地松手。 喻声揉了揉手腕,疑惑看向他:“你怎么了?” 江寄回神,才发觉手脚冰凉,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望着喻声干净疑惑的眼神,心脏一阵闷痛,薄唇几欲开启,最终却摇摇头,声音干哑艰涩:“没……事。” “哦,那我们快点去包间吧。”喻声疑惑看他一会儿,又举起手机晃了晃说,“陈锐又发短信来催了。” 江寄勉强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目光又一阵刺痛。 包间内,张扬和陈锐早已经点好菜。 看到他两人来,陈锐咋呼道:“总算来了,请你俩吃顿饭可真难,怎么这久?” “电梯出故障,耽误一阵。”喻声拉开椅子坐下,又偷偷看江寄一眼。 实际当然是他去看老中医,又得知自己竟然喜欢江寄,一路胡思乱想,根本没心思再聚餐。 说起来,电梯故障的真不是时候。 他还没搞清楚江寄喜不喜欢自己呢。 现在餐桌上,也不好再试探。 况且过了刚才那个时间和一鼓作气的劲头,他也不敢再直愣愣亲过去了。 还是得再想办法,喻声暗暗想。 因为心中藏着事,他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奇怪的是,江寄好像也有心事,同样不在状态。 陈锐好几次跟他们说话,他们都在走神,没听清。 陈锐无奈,忽然踢一脚张扬,靠近嘀咕:“他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咋总是听不见咱们说话?” 张扬:“你小声点,别瞎说。” 陈锐:“放心,我看他们可能都听不见。” 张扬:“……” 吃完饭,张扬两人原本还打算去看看小宝,但见天色太晚,又打消计划。 ……主要喻声和江寄两人明显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回到住处,喻声还在想该怎么试探江寄的心意。 江寄经历恍惚、钝痛,此刻反倒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他还是小宝的另一个父亲,跟喻声之间有着不可切割的关系。 哪怕他一直不能表白心意,他和喻声也是家人。 他如此冷静地安慰自己,并非是足够理智,而是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小宝已经被陶姐哄睡,两人一起悄悄去婴儿房看过后,又悄悄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江寄让喻声先去洗漱。 租的房子只有两间卫生间,江寄平时和喻声一起用主卧的,另一间给月嫂用。 搬到宁城后,江寄没有理由再经常和喻声一起住,大部分时间都住婴儿房。 但婴儿房面积有限,他的衣服、用品,大多还和喻声的一起放在主卧。 喻声洗完澡后,悄悄从房间探出头,对坐在沙发上的江寄说:“我好了。” 江寄恍惚回神,点点头,起身去拿衣服。 喻声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脸红地爬到床上。 卧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喻声拥着被子,听着浴室水声,想到等会儿要做的事,莫名有些紧张和思绪乱飘。 江寄很快洗好,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喻声视线悄悄溜到他矫健的小腿线条,又渐渐往上,到小臂,肩颈,再到线条凌厉的脸庞。 江寄察觉了视线,可他刚冷静过让自己不要多想,只能尽量忽视,抬手按在门把手上,准备回婴儿房。 “江寄。”喻声这时忽然叫住他。 江寄转头,问:“怎么了?” 喻声却眼神飘忽,脸颊浮起两抹可疑红色,支吾起来:“我、我……” 江寄几乎立刻松开门把手,快步走过来,再次低声问:“怎么——” 话没说完,手忽然被喻声抓住,按向单薄的胸膛。 江寄微僵,声音也霎时止住。 喻声身形单薄,但生产之后,一直有握小哑铃,做力量训练。 他也有一片片薄肌,所以才身形纤瘦,但线条又十分漂亮。 但只是薄肌,到底不像江寄胸口那么结实,尤其他此刻微微低头,并没有刻意紧绷,那片更是柔软。 江寄只觉手指像按在棉花上,僵硬得几乎不敢动。 喻声低着头,两只耳朵通红,小声说:“我、我有点不舒服,医生不是说让你帮忙吗?” 江寄一僵,很快哑声说:“好。” 江寄手法很好,手指也很有力量。 可喻声并 不是真的不舒服,他抓住江寄的手腕,悄悄抬头。 江寄的神情并看不出什么异样,反倒喻声自己先被帮出了火气。 江寄似乎察觉了,轻轻低头看向他不自然并拢的腿,又抬头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问:“……需不需要,也帮忙?” 喻声耳朵通红,下意识蜷紧腿,低声轻喘:“要、要的。” 江寄在床边坐下,他靠在江寄怀中,紧紧闭着眼,抓着江寄横在他身前的手腕。 最失神模糊的时候,喻声喘息着,仰起汗津津浮着水光的修长脖颈,努力吻上江寄。 江寄低着头,突然僵住,可并没有拒绝。 喻声张了张唇,舌尖探出。下一刻,他忽然被含住、咬住,像躲闪不及的游鱼。 喻声倏地睁开濡湿的眼睫,水雾朦胧的眼中掩不住隐秘的欢喜。 他敛去雾气,很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头顶的江寄。 江寄失控地啄吻片刻,忽然僵住,喘息着对上他的视线。 喻声眨了眨眼,小声又难掩欢喜地说:“江寄,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表明心意,保证不会再失忆这里失忆是为后续完全恢复记忆铺垫,不然直接写的话,会太突兀,见谅见谅 第59章 第 59 章 “我爱你, 第59章 第 59 章 “我爱你, 江寄僵住, 从意识到喻声今天再次失忆后,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再控制不住内心,做出不该有的举动。 可本心总是先于理智, 等反应过来时, 他已经克制不住, 追着喻声啄吻。 短暂失控后, 理智勉强回笼, 他僵硬松开喻声, 望着那双仰看着自己的干净双眸, 心底忽然又一阵动摇。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是! 可是说完之后呢?如果喻声因为他的话,再次进入应激状态, 想起什么痛苦的记忆, 再在痛苦之后, 把这一切忘记…… 就像今天在电梯外那样,依旧干净纯粹, 带着茫然困惑看着他。 那他又何必承认?这样做,除了给喻声带来痛苦,刺激他又多一次失忆,精神又多一次不稳定外, 还能得到什么? 可是,让他违心地承认不喜欢喻声…… 江寄目光颤了颤,神情闪过一丝痛苦。 喻声一直仰着头,眼神晶亮望向他,满心期待和确定。 直到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江寄一直没有回应,甚至神情并不是他预料的惊喜, 他笑容不由慢慢变淡。 “江寄?”他疑惑地,试探地,再次开口。 江寄目光闪了闪,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挣扎许久,他低声说:“喻声,我们、我们是家人,我永远只有你和小宝两个家人,只要你需要,我随时愿意这样帮助你……” 只是他不能说出那两个字,不能直白地承认。 家人……也包含爱人吧?他心中隐秘地想,仿佛这样能抚慰一丝痛苦。 喻声笑容瞬间消失,明显误会了意思。 他不敢相信,怔愣道:“所以,你是拒绝?” 江寄一僵,立刻摇头,艰难道:“不,我的意思是……家人之间的关系羁绊更深,家人之间也有……”喜欢。 喻声:……狗屁的家人啊! 他忽然生气了,漂亮的面孔浮着一层薄怒,凶巴巴道:“我不相信!” 他不信自己会会错意,感觉错了!不喜欢他,刚才干嘛追着他亲? 不喜欢他,干嘛一次次跟他做这种情侣间才会做的亲密事?什么家人和帮助,谁家好朋友会帮到这份上? 明明一开始是江寄先越界,先这么哄他的,凭什么现在他喜欢上了,江寄却不承认? 啊啊啊!还真就成了“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路上去,是你引诱的我!①”,现在他陷在这里了,江寄却拿什么家人来敷衍他,这是在演什么话剧吗? 喻声一向脾气软,很少真正生气,但此刻却像发怒的小狮子。 他一咕噜从江寄怀中爬起,漂亮的双眼含着薄怒,一巴掌按在江寄小腹,怒道:“我不相信!” 忽然,他表情一僵,手指动了动。 江寄也愣住,很快神情微变,闪过一抹尴尬,立刻要起身。 喻声怔愣回神,白皙漂亮的手指忽然用力一抓,生气道:“你还说不喜欢?这叫不喜欢吗?” “唔咳!”江寄忽然闷哼一声,痛苦弯腰,又倒回床上。 喻声:“……呃,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他吓得连忙爪子微松,刚才太生气了,好像是有点没轻没重。 可下一刻,他又愣住,怎、怎么还更……了? 江寄低喘一声,浓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暗色。 确实疼了一下,可是喻声能有多大手劲? 而且他本能快于理智,意识到那是喻声,是喻声柔软漂亮的手握……疼痛竟又变成欢愉。 喻声怔愣后回神,感受到手掌跳动,再次肯定,自己今天想的没错,江寄就是喜欢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就是死不承认。 喻声不信邪,冲动之下,干脆跨坐在江寄膝盖上,气势汹汹,手也没再隔着布料。 江寄瞳孔似乎骤缩了一下,他比喻声高得多,手臂几乎是喻声小臂两个粗,腿更是。喻声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何况只是膝盖被压住,和…… 可江寄却像被千钧重的力定住,动不了身,更无法把喻声掀开。 喻声漂亮的瞳孔有些执拗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神情变化,确定他就是喜欢自己不承认。 江寄眼睫低垂,极力掩饰,怕一抬头,眼底的贪婪和兽性就会遮掩不住,吓到对方。 喻声凭着一股子冲动和气性,抓住江寄,学着江寄曾经帮自己那样对待对方。 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他白皙光洁的额头渐渐冒出细汗,甚至有点气喘。 怎么、怎么这也会累?而且需要这么久? 他之前也没有啊。 手好酸,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他感觉眼睫上落了什么。 还有脸上,喻声愣住,缓缓抬头。 眼睫上的落下,在唇瓣。 他看到江寄呼吸重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深黑幽暗,仿佛从幽深丛林里缓步走出的危险猛兽。 可他很快收敛危险,迅速直起身,有些慌乱地帮喻声擦拭。 或许是心底的阴暗,或许是克制不住内心的野兽,江寄的手指越擦越乱,反倒涂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不住道歉。 喻声终于从呆怔中回神,冲动和怒火消退后,尴尬羞恼瞬间上涌,面红耳赤。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时气恼和冲动之下,竟做出这种事,太、太豪迈了。 绯红从他脸上迅速蔓延,连睡衣领口下的皮肤也一片薄红,似乎整个人都红透了。 江寄看着他沾着自己气息的漂亮面孔,干净又纯…… 他呼吸重了重,竟然又。 喻声一僵,恼羞成怒:“你还敢说你不喜欢?” …… 第二天,喻声打着哈欠走出主卧。 江寄见他醒了,忙帮他盛好饭,拿好筷子,招呼说:“醒了?快过来吃早餐。” 喻声一僵,随后神情自若走过去,坐下。 江寄轻轻看他一眼,斟酌要开口。 喻声立刻打断:“别跟我说话,我还在生气呢!” 江寄:“……” 他没再开口,小心给喻声夹一筷子菜。 喻声又恼怒抬头:“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江寄:“……” 过一会儿,他轻咳开口:“等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喻声:“……行吧。”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江寄微不可察松一口气。 去学校的路上,步行十分钟的路程,江寄愣是开车也磨蹭了五分钟。 喻声一路没开口,江寄见状,也没敢吱声。 终于到校门口,喻声板着脸,打开车门就要下车,江寄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喻声!” 喻声下车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江寄抿了抿唇,低声说:“声……喻声,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你和小宝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 喻声嘴角微翘,但很快又压了下来,板着脸说:“是吗?” 江寄指腹在他手腕按得有些紧,眉眼微敛,轻声说:“是。” 喻声唇角又弯了弯,忽然倾身,飞快在他面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 “奖励你的。” 他语气愉快,不等江寄反应过来,已经关上车门,蝴蝶一样翩跹离开。 江寄怔了怔,下一秒,抬手按在脸侧被亲过位置,顿了顿,又将手指移到唇上。 直到后面的车按响喇叭,他才终于回过神,目光暗了暗,开车驶向医院。 喻声课上有些心不在焉,好在这些课程他上辈子都学过,走会儿神也没什么。 他不明白,江寄为什么不承认喜欢他,他不相信自己会弄错。 到底是什么原因? 神情不属地听了一天课,下午下课,他还没走到校门口,忽然又遇到吕书言。 两天不见,对方似乎憔悴很多,而且躲躲闪闪,站在一棵树后,等待的同时,还警惕张望四周。 喻声皱了皱眉,下意识绕过。 吕书言忽然喊住他:“陈喻声,我有话要跟你说。” 喻声继续往前走,仿佛没听见。 见状,吕书言咬紧牙,又道:“是关于江寄的。” 喻声脚步一顿,终于回头。 吕书言见他被引起兴趣,松一口气,又张望一眼四周,像害怕谁会忽然出现,压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喻声蹙了蹙眉,带他走向教学楼。 “说吧。”走进一间空教室后,喻声转头道。 吕书言见四周没人,立刻掩不住恶毒神色,道:“陈喻声,你不知道吧,江寄根本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嗯?”喻声微微抬眉。 吕书言咬咬牙,又道:“他心狠手辣,不知道在干什么不干净的活,胆大到连王茂那样的人都敢绑架毒打,王茂他爸可是宁城著名富商,家里有权有势。江寄肯定是在混社会,才敢这么嚣张,你被他装出来的表象欺骗了!” 听到他造谣江寄“混社会”,喻声拧眉。 “还有,就在前两天,他跟张扬陈锐,还把我堵在巷子里打,还让张扬他们喂我、喂我那种药,把我打完丢在巷子里,想让路人……幸亏我后来找到人工湖跳进去……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喜欢你!哈,你上次不是说他跟王茂不一样,是什么高尚的人吗?狗屁,你以为他是对你好,其实他对你怀着不干净的心思。 “还有张扬和徐家的案子,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从新闻上一眼就看出被徐家找上的人是张小毛。之前我没多想,以为就是徐家倒霉,但现在看江寄连王茂都敢动,张扬又对他死心塌地,徐家的事,指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是,徐家是不地道,但江寄直接把人搞得家破人亡,也太过了吧,这种心狠手辣、动辄就把人往绝路逼的人,你不害怕吗?还有……” 喻声终于打断,只抓住一个重点:“你说,他喜欢我?” “没错!”吕书言咬牙切齿,“堵我的那天晚上,他亲口承认的。” 喻声睁大眼:“他承认了?” “对!”吕书言神情扭曲,继续道,“他就是觉得我和王茂想动你,是动了他的人,才带人来教训我们,一副混社会的做派。他就是阴暗嫉妒,把你当私有物占有。他还警告我,让我不准向你透露分毫,但是喻声,我们毕竟是多年同学,我不忍心看你一直被他欺骗,冒险来告诉你……” “你是不想让江寄好过,才来告诉我的吧?”喻声忽然打断。 吕书言一僵,脸上闪过一抹恼意。 “另外你说他前两天堵你,是你帮王茂约我那天?”喻声又开口,并分析,“江寄不可能有那种药,那药该不会是你自己身上的吧?是为我准备的?那你被教训不是活该吗?” 吕书言愣住,似乎很惊讶他这样看似单纯好骗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江寄他们如果真打你的话,你不可能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江寄就不说了,张扬上辈子也是江氏集团安保部经理,身手没比江寄差太多。他俩要是真动手,吕书言怎么可能还好胳膊好腿地站在这里? 再说徐家,上辈子他们可是真的害死了张小毛。这辈子是有江寄阻止,坏事才没干成。 况且江寄又没用什么违法手段,是徐家自己不干净,活该罢了。 至于王茂和吕书言,同样活该,喻声提都不想提。 吕书言震惊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吃惊道:“你、你,你不是一直很单纯良善……” “但我又不是傻子。”喻声皱眉。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一件我一直很想知道的事,虽然你本意是坏的。” “你你……”吕书言张口结舌,忍不住愤恨道,“你跟江寄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喻声:“谢谢夸奖。” 他双臂环抱,冷冷审视对方,最后留下一句劝告:“这次你也算得到教训了,以后还是少跟王茂混,也别把精力和眼神总放在我和江寄身上。往别处看看,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的心性说不定能开阔些,不再做错事。” 说完,他无视对方扭曲的神色,径直离开。 走出教学楼后,喻声绷着的脸色瞬间一垮,神情气闷。 江寄竟然在别人面前承认喜欢他,都不在他面前说。亏他之前还以为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稍稍理解了一下呢。 他抿抿唇,忽然拿出手机,给陈锐打电话。 张扬太老实,嘴又严,不一定会透露。陈锐就不一样了,是个憋不住的大嘴巴。 电话刚一接通,喻声立刻表情严肃,沉声质问:“陈锐,我问你,你和张扬刚到宁城那天,是不是被江寄叫去一起教训吕书言了?” “啊?这这……”陈锐被他一上来就严肃的语气吓一跳。 喻声不等他回答,紧接着又问:“他当时是不是还承认,喜欢我?” “啊?你怎么知……咳咳,你听谁说的?”陈锐这个大嘴巴,果然一紧张就说漏了。 “吕书言今天来找我了,把前天的事都告诉我了。”喻声直接道。 电话那边,陈锐像是呼吸都窒了一瞬,接着急忙解释:“不是,喻声你千万别被那小子骗了,江哥没怎么他,就让我们吓唬吓唬他,药片都换成维生素了,那小子自己做贼心虚……” 喻声微讶,但转瞬,又觉得正常。江寄并不是上辈子传言中那么狠辣可怕的人,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知道。不过,他并不是要从陈锐这里得到确认,而是…… “噢,你不用再说了,我先挂了。”不等陈锐说完,他就突然挂断电话,随后想到什么,忍不住先轻笑。 陈锐现在应该很心慌吧?应该会赶紧打电话,通知江寄吧? 要的就是他通知!喻声收起手机,愉悦地回住处。 江寄急匆匆赶回来时,喻声刚把小宝哄睡,又给月嫂放了一天假。 听到开门声,喻声神情一紧,立刻小炮弹似的冲回卧室,假装往行李箱里收拾东西。 江寄明显是着急赶回,推开门时,大口喘气,拿着钥匙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搁下钥匙,迅速关门,走向主卧。 看到喻声整板着小脸,气冲冲地收拾行李,他愣了一下,忽然有些心慌。 “怎么忽然收拾这些?是……是学校有什么活动,需要外出几天吗?”他稳了稳心神,忍不住试探开口。 喻声睨他一眼,冷哼:“不是。” “不、不是什么?”江寄罕见地紧张到声音都有些不稳。 喻声继续语气不冷不热:“我打算搬出去住,你又不喜欢我,我觉得我们再住一起,不合适。” 江寄愣了一下,抓住他收拾衣服的胳膊,声音发紧:“怎么不合适?我们、我们……” 喻声停下收拾,看着他:“继续。” 江寄一咬牙,道:“我们不是还有小宝吗?说好了我们要一起照顾他,住一起不是更方便?” “噢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喻声见他还是不说那两个字,暗暗磨牙,抽回手臂道:“小宝我也要带走,不留给你。” 江寄怔住,似乎不敢相信。 喻声余光偷偷瞥他,继续道:“正好我最近有我爸妈的消息了,把小宝带走后,就让我爸妈帮我照顾,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江寄闻言,脸色发白,身形似乎都晃了晃。他连最后的,跟喻声之间的牵绊,也要失去了吗? “可、可我是小宝的另一个……爸爸。”他声音艰难。 “噢,没说不让小宝认你。我们搬走后,你可以给我打抚养费啊,每星期,你都可以去看小宝。” “可、可我想每天都看你……看到你和小宝。” 喻声蹙了蹙眉,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我们不是情侣,你也不喜欢我,住一起怪不合适的。” 顿了顿,又说:“你这么着急回来,是因为知道吕书言今天找过我吗?” 江寄猝然抬眸,乌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但他不是针对喻声,所以很快就遮掩过去。 喻声沉吟,想着他是不是顾虑“心狠手辣”那一面被自己知道,才不愿意承认。 虽然他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开口道:“你放心好了,我没信他那些编排,徐家的事是他们活该,王茂和吕书言也是活该,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帮我出气。” 上辈子,关于江寄更多更腥风血雨的传闻,他都听过,哪会被这几句话吓到? 况且就像他说的,那些人都是咎由自取,他又不是是非不分。 江寄闻言,似乎惊讶又意外地看向他。 喻声轻咳一声,给他吃完定心丸,又继续故意道:“不过吕书言竟然说你喜欢我,哈哈,这怎么可能呢?毕竟你一直不承认,我们只是朋友,只是家人,只是帮助,是吧?” 江寄僵在原地,瞳孔紧缩了缩。 喻声仿佛没看他,兀自收拾好东西,把行李箱合上,拉杆一拉,最后道: “好了,我今晚就搬走了,不继续麻烦你。陶姐也跟我走,我已经让她先去我重新租的房子了,我去看看小宝醒了没,要是醒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说完,他拉着拉杆箱,径直往外走。 江寄一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喻声拉着行李箱,经过他身边,心中默念:一步,两步…… 第三步,走到卧室门口了…… 忽然,手臂被铁钳般的力道拽住。 喻声忍不住唇角微弯,露出小狐狸般得逞的笑。 下一秒,他被极重的力量拽回,按在墙壁上。“咔哒”一声,卧室门被关上,反锁。 喻声佯装挣扎:“你干什么?” 江寄困住他的双腕,高高举过头顶,紧紧按压在墙上,大腿压住他乱踢的一双小腿,将他死死困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炙热急迫的吻落下,带着疯狂,压抑,和占有。 喻声拼命摇头躲避,有故意演的成分,也有点被吓到。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江寄的吻如密雨落在他脸颊、耳边、颈侧,浓烈的占有和疯狂,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揉入骨血。 混乱的呼吸交缠,喻声喘息着,手腕奋力挣扎,却丝毫不能挣脱,忽然有种玩脱了的恐慌。 “你、你不准亲我!”他极力偏开头,躲避雨点般的吻,玉白的耳垂却又被咬住,轻颤说: “不是不喜欢吗?为什么要、要这样?不是家人和朋友吗?” 江寄停住,抬起泛红的眼眸。 “我……”他神情痛苦,几乎要被逼疯了。 闭了闭眼,终于,他嘶哑颤声道:“我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低声,近乎呢喃,沙哑痛苦:“我爱你,声声,宝宝……” 作者有话说: 咳,我有罪,我忏悔,保证这次不会再失忆了,毕竟江董误会了触发机制。 上章主要是需要铺垫喻声记忆问题和后续恢复所有记忆,不然后面直接写这些,会太突兀,给大家哐哐磕头了Orz 注①:引用雷雨台词改 第60章 第 60 章 今晚搬来主 第60章 第 60 章 今晚搬来主 “我爱你……”江寄声音颤抖。 他怎么会不喜欢喻声?从高中任由对方偷偷跟着自己时就喜欢, 从喻声为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他哭泣时就喜欢。 迪厅那晚醒来,他如陷云端,不敢相信。喻声走后,明知对方可能不会再回来, 他还是偷偷把对方留在工地的床铺物品带走, 期望有一天, 那个身影会再出现。 后来他们意外有了孩子, 喻声为孩子选择留下来时, 他高兴激动, 又暗暗卑劣地庆幸。再后来的时光, 是他从不敢想的幸福…… 他怎么会不喜欢对方?他恨不得把喻声揉入骨血,揉进心脏。 他甚至想不顾一切, 彻底放纵内心阴暗, 把喻声锁在身边, 甚至锁在床上,让他只能跟自己在一起, 只能看到自己,每天被他按着坐在身上,一直哭到颤抖,在他怀里抖到哆嗦。 可他又怎么舍得?怎么忍心让喻声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哪怕是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也害怕会让对方痛苦,受到伤害。 江寄神情痛苦,克制不住颤抖。 从说完那句“喜欢”,他便闭上眼,等待命运的无情审判。 一分钟,两分钟…… 房间内安静得针落可闻,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浅交缠。 江寄身体越来越僵, 抓着喻声肩膀的手抖得厉害。 这么安静,是不是喻声又…… 江寄猛地睁开眼眸,眼底难掩慌乱,下一秒,却怔住。 喻声还维持着手腕被他举在头顶的姿势,眼神晶亮,带着得逞的笑看他。 意识到他不对劲,喻声很快收敛笑,神情疑惑:“你怎么了?” 江寄:“……” 他表情愈发僵硬,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在心底缓缓升起。 喻声动了一下被攥紧举高的手腕,皱眉开口:“疼。” 江寄回神,倏地松开手,甚至有些慌乱,又似乎不敢相信。 喻声低头揉了揉手腕,再抬起头时,有些矜持:“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之前还不承认,哼,终于说出来了吧。” 江寄的视线僵硬落在他脸上,依旧不敢相信。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喻声轻咳一声,忽然飞快在他脸侧亲了一下,然后转开头,假装若无其事说:“没关系啦,我、我也挺喜欢你的。” 下一秒,他的肩膀忽然被江寄死死扣住,用力到手指仿佛在颤抖,他的肩膀好像都在轻微摇动。 “你、你……”江寄俯下身,目光与他对视,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我怎么啦?”喻声挺直腰背,装出气势,声音却有点虚,“我是骗了你,但你不也骗我了吗?你在张扬陈锐,甚至吕书言面前都能承认喜欢我,偏偏在我面前不承认,我、我还不能吓唬你,逼你一下了?” 江寄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喻声记得”“喻声没有忘记”。 下一秒,喻声忽然被扣住后脑勺,铺天盖地的吻再次袭来,比刚才更激烈,带着强横和占有。 江寄激动得血液仿佛在身体里奔腾,燃烧。 原来是他弄错了,他就说,怎么可能呢?对,他之前也不相信来着。 他激动得思绪都开始没有逻辑,近乎蛮横地亲吻、占有,心中一直以来压抑、渴望,终于彻底爆发,如山洪倾泻,野火燎原,再也无法被阻止。 喻声被吻到近乎窒息,下巴酸痛,舌根都好像麻了。 他呜咽着,被江寄紧紧箍在怀中,像要被揉进对方的身体血液。 两人边吻边移动脚步,不知什么时候,一齐倒在松软的床上。 江寄双目微红,吻得又凶又猛。喻声被迫仰头,张着唇齿,紧紧勾紧他的脖颈。 直到察觉腰带被揭开,喻声骤然回神,慌乱地转开头,声音轻颤:“不、不行。” 说完这句,他耳朵瞬间红透。 怎么会……他的声音怎么会变得这么…… 他忍不住捂住耳朵,自己都有点不敢听。 江寄却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拽下,在他耳边哑声说:“我喜欢听,宝宝再喊好不好?” 喻声:“……” 他神情尴尬,眼中蒙着水雾,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江寄会说出的话,对方怎么这么……这么不矜持。 “你怎么喊宝宝?”他有些难为情地转开头,小声说,“太、太……”太羞耻了。 小宝才叫宝宝呢。 江寄啄吻他的耳垂,声音很低,格外沙哑:“你也是我的宝宝……” 喻声:“……不、不许这么喊。” 江寄:“……好。” 他嘴上答应着,手却继续往下。喻声呜咽一声,克制不住又泄出江寄喜欢的声音。 他轻喘着,死死抓住江寄的手腕,慌乱摇头,再次道:“不、不行。” 江寄停住,目光幽深,低声问:“为什么?” 即将饱餐的猛兽极力克制,才勉强收拢爪牙,可他显然不会克制太久。 喻声眼神闪躲,声音嗫嚅:“我……你……你太……了。” 他衣领下的皮肤都变成薄红,羞耻的声音像蚊子哼。 “我怕死。”他最后小声说。 说完,他便迅速别开头,将滚烫的脸埋在枕头里。 江寄愣住,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理由。 他忍到胸腔震颤,抱紧怀里柔韧的身体,低声轻哄:“怎么会?迪厅那晚不是……” “当时中药了,迷迷糊糊不清楚。”喻声一把蒙住头,瓮声翁气。 之前他们意外喝醉,第一次被江寄握着手帮对方时,心底就格外震撼。更别说昨晚他又…… 喻声用力摇头,之前迷迷糊糊就算了,清醒的时候他真的不敢。 刚才江寄吻他时,他热烈回应,可江寄真要……他又软软地怂了。 江寄简直要被折磨疯,扣紧他,将他后腰用力按向自己,声音低哑含混:“那就……别的,好不好?” 喻声红透的耳朵动了动,半晌才蚊子哼地“嗯”一声。 …… 第二天没课,喻声一直睡到九十点才醒。 江寄走进来,在他脸上狠狠亲一口,又揉揉他微翘的头发,心情愉快说:“饭做好了,先洗漱吗?洗漱完吃饭。” 喻声全程懵懵的,被他像娃娃一样摆弄,换好衣服,又转身坐在床边。 江寄真把他当不能动的瓷娃娃一样,又拿起拖鞋要帮他穿上。 喻声脚趾猛地一蜷,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穿好,站起,刚走两步,他忽然“嘶”一声皱眉,然后表情闪过尴尬和羞耻。 大腿有些疼,那片皮肤嫩,像……破了似的。 江寄忽然把他打横抱起,带到浴室。 喻声:“……”都怪你。 他有些幽怨想,要是快一点不就好了。 吃早饭时,江寄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又掰过他的脸,神情严肃:“不准搬走,把陶姐也叫回来。” 喻声嚼着东西,脸颊鼓鼓,闻言这才想起,醒来后,他好像一直没看见昨晚的行李箱。 他不由弯了弯眉眼,咽下食物,道:“吓唬你的,没有要搬走,陶姐是我给她放了一天假。” 江寄皱了皱眉:“那你还说,有你爸妈消息了?” 喻声:“当然也是假的,就算真有消息,我能毫无预兆,一点不跟你商量就走吗?” 这样的假话都听不出来,江寄昨天还真是关心则乱。 江寄终于满意,在他脸侧又亲一下。 喻声:“……”江寄怎么忽然变成亲亲怪了? 他擦擦脸,想了想后,也在对方脸上亲一下,糊上口水。 这样就公平了,他心想。 两人幼稚地胡闹了两天。 这天,王鹤终于打电话给他们,说:“喻声,你要的照片,我让人拍到了。” 喻声神情一凛,立刻说:“过来详谈。” 半个小时后,王鹤就到了。 正好今天张扬陈锐过来看小宝,刚才和陶姐一起带小宝去逛商场,家里只有江寄和喻声。 三人坐下后,王鹤立刻拿出洗好的照片,一一摆在桌面,说:“看,这就是那个蒙德先生。” 照片中的男人端着酒杯,看样貌,明显是华裔,年龄大概三十五往上,不到四十岁,穿着儒雅,面容也有种儒雅和阴厉杂糅的矛盾感。 江寄完全不认识这个人,更确信,自己从没见过他。 但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这个人的五官,他好像又感到一丝眼熟。 喻声却在看见照片的瞬间,瞳孔就微微睁大,既不可思议,又觉得果然如此。 这个人就是上辈子后来让人绑架过他和江寄的那个“姓郑的”东南亚老板。 原来在变成小老板之前,他曾有这么大的商业版图,就是不知后来怎么沦落到那一步的。 “对了,这次我也趁机打听了,这个蒙德先生姓贺,好像他父亲那一辈就出国了,不知怎么发的家。蒙德先生是接他父亲的班,据说贺老爷子近几年身体不好,才把大部分事务交给他,在那之前,他也没完全掌握他家集团。” “也就是说,现在掌控了?”江寄开口。 王鹤点头:“算是吧,他是贺老爷子老年得子,我听说,也不是原配生的。贺老爷子有不止一个女人,原配早就死了,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也大多不成器,不是吸d乱搞,就是莫名其妙死了,M国那种地方嘛,你懂的。” 姓贺?不姓郑?看来前世后来用的是假名。喻声暗暗思忖。 听到后面,又猜测:“不成器的那几个,恐怕有点蹊跷吧?” “这就不清楚了,我也不敢打听太多,怕引起他注意,反而暴露你们。”王鹤摇头。 说到“暴露”,他又道:“对了,你们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他昨天签完约,就去京市了。好像是京市那边有人拦了他一一桩生意,对了,他好像跟这个人有点不对付。” 江寄和喻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头:“调查一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江寄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抗衡对方的跨国集团,能借力打力,自然最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已经让人去查了。”王鹤道。 江寄点头:“多谢。” 他又拿起照片仔细看一会儿,直到视线又落到喻声脸上,终于察觉到熟悉来源——这个人的眉形跟喻声有一点点相像。 也是这一点,让他显得有几分儒雅。 但这点相像,随便两个撞脸的人,都比这程度高。 江寄并没放在心上,只是略微有点失望。他原以为能靠这熟悉感,发现点什么。 送走王鹤后,江寄也着手开始调查,这位蒙德先生在京市的对手是什么来路。 喻声等他打完电话,忽然从身后抱住他,脸埋在他后背蹭了蹭,闷声道:“江寄,我看这个人面相不好,很阴戾,说不定,什么亡命之徒的手段都能干出来,你千万要小心。” 江寄一顿,仿佛被一团柔软的小东西撞进心脏,整颗心也跟着软成一团。 他不由转过身,喻声见状松开,仰起头看他。 江寄没忍住,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轻吻一下,然后额头抵着他的,嗓音沙哑低醇:“放心,不会有事的。” 喻声轻“嗯”一声,想了想,又耳朵微红,小声说:“那……今晚你搬来主卧睡吧。” 上次之后,禁止胡闹也禁好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亲生父亲? 第61章 第 61 章 亲生父亲? 江寄闻言眼睛微亮, 几乎以最快速度,把日常用品拿到主卧。 碍于月嫂在家,两人一开始还把小宝也抱过去打掩护,借口是喻声要带孩子睡, 但又怕晚上一个人带不过来。 平时有月嫂在时, 两人也刻意遮掩, 反倒比平常更不亲近、不自然。 直到这天, 陶姐跟喻声聊天时, 状似随口问:“小先生, 您和江先生最近吵架了吗?” 喻声愣了一下, 摇头说:“没有啊。” 陶姐像是松一口气,放下心, 笑道:“我还以为是闹别扭了呢。” 喻声想了想, 觉得陶姐可能多少也有点猜到他和江寄的关系。 之前他们挺像情侣, 现在突然避嫌,反倒让她误以为是吵架了。 于是之后, 两人日常还和往常一样相处。 两天后,江寄查到,在京市拦下蒙德先生生意的,是一家叫杨声集团的企业。 这家公司做钢材生意起家, 背后老板不知是谁,只听说姓喻,有人称呼他“喻老板”。 “姓喻?做钢材生意起家?”喻声闻言失声,几乎要拍着桌子站起。 他、他爸就是做钢材生意起家,姓喻!不过他爸创立的公司不叫“杨声”,叫“喻杨”。 喻杨,杨声, 他妈妈姓杨,这么巧都有个“杨”字?难道…… 喻声按在桌面的五指紧紧弓起,指节颤抖泛白,忍不住激动又急切问:“有这个喻老板的照片吗?” 江寄已经知道他要找的亲生父亲就姓“喻”,忙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声声,你先别激动,关于喻老板的资料包括联系方式,我已经让人继续找了。不过喻老板为人低调神秘,可能还要费些时间。” 喻声反攥住他的手,格外用力,指骨发凉,自己都没意识到紧张:“嗯嗯,你、你快点查……” 江寄不住轻抚他单薄的脊背,声音柔和安抚:“好,我会尽快查的,别紧张声声,深呼吸……” 喻声很快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了。 只是一个姓和都做钢材生意而已,不一定就是。他暗暗想。 经过多次寻找无果,喻声不敢再抱太大希望。这样的话,万一不是,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平常心,平常心。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冀。 焦灼又等两天,还没等江寄查到更多信息—— 这天下课,喻声抱着余教授给的研究资料,正往回走,忽然被一辆加长豪华黑车拦住去路。 车上很快下来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弯了弯腰,语气客气道:“陈先生,我的老板想请你聊两句,请上车。” 喻声心生警惕,不仅没上车,还往后退了两步。 见状,黑车的后座降下车窗,是一张儒雅但又难掩阴厉的脸——蒙德先生。 喻声瞳孔微缩,王鹤不是说他去京市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对方能直接找上他,必定是已经查到江寄了。 奇怪,为什么没去找江寄,反倒来找他?更奇怪的是,这样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就算查到他和江寄,又有什么必要亲自来见? 难道对付他们之前,还必须要先亲自见一面? 想到这,喻声反倒想借此机会弄清楚,对方目的是什么。 不过,他可不敢上对方的车。一旦上车,必然受制于人,何况这还是个真正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还疑似重生的人。 喻声抿了抿唇,退回校门内,说:“请转告你老板,有什么话,可以下车说。素不相识,我就不上车了。” 西装男闻言,神色明显为难。 喻声懂了,这样身份的人,大概是不屑站在路边谈话,于是建议:“或者可以到我们校内的一家咖啡店。” 对面还是不说话。 喻声又道:“或者可以去我们学校的一食堂。” 咖啡店和一食堂不止有学生,还有老师经常光顾。尤其现在是吃饭时间,人正多。 他不信这位蒙德先生重生一趟,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光鲜亮丽的身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再绑架。 当然,出于谨慎,他同时也拨通了江寄的电话。 车内,蒙德先生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看向他。 喻声抱着一摞资料,身影笔直,如一株风中翠竹,目光遥遥与他对视,毫不避让。 十分钟后,两人在校内咖啡店坐下。 喻声只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表面客气道:“不知先生你喜欢什么,就不冒昧帮点了,还请自便。” 蒙德先生目光审视看着他,最后视线落在他抱着的那摞资料,神情似乎多了分耐心,开口:“陈同学,听说你成绩十分优异,不知有没有兴趣出国留学?” 喻声心中微讶,没想到他开口会说这个,跟他猜想的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见喻声没吱声,蒙德先生往后靠了靠,十指交叉,以一种闲适又上位者的姿态俯视道:“我们集团在国内一直有扶助英才计划,我的助理给我看过你的资料,你非常优秀,才大一就跟着教授做研究。不过恕我直言,你们研究的方面,目前国内还比较落后,想接触更前沿的理论和成果,还是要去M国。” 喻声终于听明白了,对方是想挖他。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有什么值得挖的?除非……对方看中的是他上辈子研究的那个项目。 那个项目一旦成功,将带来巨大利益和科技进步。不然上辈子江寄在最后关头,忽然插手项目时,他也不会紧张怀疑对方的目的。 果然,蒙德很快又说:“如果陈同学有意,我们集团将资助你全部学费、生活费,另外每年再支付一笔不菲的奖学金,前提是陈同学毕业后要……” “抱歉先生,”喻声忍不住打断,歉意一笑,“我英语不太好,暂时没有留学的打算。” 蒙德顿住,从容的神色渐渐消失,目光重新恢复审视。 十分钟后,喻声离开咖啡店。 店内,蒙德重重将咖啡杯搁在桌面,神色不悦。 片刻,他嗤笑一声,“看来我这个好大侄,有点不识好歹啊。” 旁边西装男恭敬俯身,一字不发。 蒙德又端起咖啡,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叔叔的就不必客气了,找个机会打晕带走。” 要不是这小子上辈子研究的东西有点价值,他何必客气?直接像上辈子一样弄死就是。 哦,还有他好侄儿的那个好老公,江寄! 蒙德冷笑,微微抬手,旁边西装男立刻递上一份资料。 蒙德接过资料,微微眯眼:“徐家。” 上辈子,徐家移民国外前,就已经投靠他,是他手底有用的爪牙之一。 后来他莫名跟江寄对上,徐家也被当马前卒,牺牲掉了。 重生后,他对徐家这帮废物不感兴趣,便没再关注。没想到这次来宁城,却意外得知,徐家倒塌了。 出于好奇,他顺手查了一下,竟让他查到了一直在找的上辈子仇人——江寄! 呵,他就说,上辈子江寄怎么莫名其妙跟他对上,死咬着他不放。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他那好侄儿把江寄迷得晕了头——当然他现在依旧这么认为。 不过,源头竟然在徐家。 呵,不错,上辈子徐家要给他们宝贝儿子换心脏,M国这边各方面联系,走的是他关系。后来徐家变成落水狗,也是他出手让他们成功出国。 徐家帮他干了不少脏活,自己的狗腿子还是要捞一下,毕竟还有点用处。 至于这其中,有一个小孩被逼死,小孩的哥哥坐了牢,还有一个叫江寄的人为救兄弟,被他手下的人痛打威胁,失去工作、失去钱财,没钱治伤,险些丢掉性命……这些他完全不知情,更不感兴趣。 这关他什么事?都是蝼蚁罢了,难道他走路还要注意别踩死蚂蚁,小心蚂蚁来报复?可笑! 可没想到,上辈子就是这只蝼蚁,让他彻底失去一切,走上绝路。 这辈子意外得知真相,蒙德觉得简直可笑,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江寄上辈子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说,他直接把徐家丢给他出气就是,反正那时徐家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上辈子的血海深仇,他必须得报! 蒙德捏紧手中的纸页,脸色阴沉。 旁边的西装男忽然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再回来后,附耳低声说:“老板,江寄在查杨声集团背后的老板,好像已经查到了。” 蒙德脸色瞬间变得危险,片刻后,阴狠说:“不能让他们联手。” 只对付他那个好大哥,不算难。只对付还没成长起来的江寄,更是容易。但如果这两人联手,特别是江寄一旦起势…… 想到上辈子在江寄手里吃过的亏,蒙德咬牙切齿,简直要生出心理阴影。 关键是他那好大哥一旦跟他的好侄儿相认,肯定会跟江寄联手,一起对付他。到时江寄的手段加上他那便宜大哥的势力……尤其是江寄。 蒙德紧攥住手中那几页纸,想到上辈子的江寄,简直有心理阴影。 现在再慢慢摧毁江寄的事业已经来不及了,要么阻止他们相认,要么……像上辈子最后那样,直接解决掉人! 他面色忽阴忽明,片刻,转过头,对西装男阴狠吩咐:“你去办一件事……” 喻声走出校门,立刻接起电话。 江寄早在赶来的路上,一听他接通,立刻声音发紧道:“喂,声声,你没事吧?” 喻声摇头,小声道:“没事,刚才在学校咖啡店,旁边来往人多,他不敢做什么。” 说完又叮嘱道:“你别着急,开车注意安全。” 江寄点头,道:“你先别回家,站在熟人多的地方,我马上就到。” 喻声“嗯嗯”点头。 几分钟后,江寄便开车赶到,接他上车后,车没来得及开走,就先紧声问:“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喻声本来心情挺沉,但见他这么紧张,不由又失笑:“我全程跟你开着通话,你不都听见了?哪有什么事。” 说着又催他开车:“快点走吧,后面人按喇叭了。” “只是听见,没看见。”江寄说。 回到住处,刚下车,他又把喻声拉到楼梯间,在喻声懵懵的眼神中,把人从头到脚,寸寸捏了一遍,确定没事,才松一口气。 喻声:“……” 要不是江寄确实神情紧张,他都要怀疑对方是在趁机谋福利。 两人上了楼后,江寄拧眉:“他怎么会先找你?” 喻声也不理解,摇了摇头。 江寄神色凝重,叮嘱:“以后上课下课,还是要等我去接。” 喻声歪头,故意看着他,不说话。 江寄忍不住捏捏他手心,重复:“听到没。” “知道啦,管家夫!”喻声趁进门时,没有监控也没人注意,迅速吻上他的唇,又探出舌尖搅动。 但在江寄反应过来,低下头要追逐时,他却游鱼般灵活逃走。 然后笑眯眯先一步进门。 江寄愣了一下,随后单手关上门,另一手迅速捉住他,把他拉回玄关位置,抵在墙上,低头重新吻上他,强势且霸道。 喻声两只手腕都被他捉住,按在两侧,头左躲右躲,还是被吻落在唇上,脸侧,脖颈…… 他痒得想笑,又怕动静太大,惊动月嫂,更怕他在脖颈用力吮,万一留下痕迹,只好喘息笑着讨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招惹你了,快松开,等会儿陶姐看到……” 江寄狠狠在他锁骨吮了一下,才依依不舍松开。 喻声顺气后,抬手摸了摸,担心:“不会留痕迹吧?” 说完一抬头,撞进江寄幽深瞳孔。 喻声:“呃……” 好像真撩出什么了,他赶紧挨着墙角,灰溜溜要逃。 下一秒,又被江寄捉住。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那里皮都要磨破了,手也酸。”喻声被他捞在怀里,吓得直扑腾。 江寄直接把他捞起,抱进卧室,关紧门后,狠狠压在床上。 喻声被“吓”得眼神乱飘,支支吾吾:“真的、真的不行……” 江寄狠狠亲他一会儿,终于松开他,却把他翻过身,按在腿上,宽大手掌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没好气道:“就这点胆子。”还敢瞎撩拨。 喻声整个呆住,绯红瞬间蔓延全身,连忙双手捂住屁股,睁大双眸,不敢相信:“你、你……” 江寄指尖摩挲,暗暗垂眸:“怎么了?” 喻声耳朵通红,十分羞耻:“我爸都没这么、这么打过我。” 江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遮掩:“对了,你要的杨声集团喻老板的联系方式,已经查到了。” 喻声闻言一愣,果然忘了屁股被打的事。 江寄试探问:“要现在就联系吗?” 喻声眼神轻颤,可又极力克制,最后轻声说:“打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爸妈 第62章 第 62 章 爸妈 房间内旖旎散尽, 气氛安静。 在喻声紧张的目光中,江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缓缓打开折痕。 纸上写着一行字“喻博远 130xxxxxxxx”,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应该是江寄边接电话时边快速记下。 喻声看到“喻博远”三个字, 眼眶就不自禁漫上水雾, 是爸爸……是跟他爸爸一样的名字。 眼泪不知何时“啪嗒”掉落, 他迅速转身, 抽了张纸, 擦去遮掩。 江寄等他情绪渐稳后, 才温声再度开口:“你打还是我打?” 喻声拿出手机,想要按键时, 手却有些抖, 不住按错。 江寄动作轻柔地从他手里拿走手机, 说:“我来吧。” 喻声没有阻止,点点头“嗯”一声, 带着少许鼻音。 江寄有些担心,他知道喻声这么激动,是因为看到了纸上的名字。 喻声之前说过他亲生父亲的名字,但江寄记得, 陈锐说喻声被拐时,才三四岁,这个年纪被拐的孩子,很多都不记得原本家庭。 喻声不仅记得,还记得亲生父母的名字,这就很厉害了。但再厉害,也才三四岁, 肯定只是记了名字的音……虽然各方面信息来看,这个“喻博远”是喻声亲生父亲的可能性极大,但万一只是同音…… 江寄担心喻声会再受打击。 他担忧地看了喻声一眼,缓缓按下手机键 …… 京市,喻家客厅内。 喻博远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住处。 家里保姆忙过来接走他手中的东西,喻博远只把拎着的菜交给她,手提包仍夹在腋下。 “学芸呢?”换好鞋后,他开口。 保姆看一眼主卧方向,对他低声道:“太太在房间,一天都没出来。” 喻博远点点头,夹着手提包往主卧去,脚步刻意放轻。 才四十出头的他,鬓角已经生了白发,可能平日经常风吹日晒,皮肤黝黑,脸上纹路也比同龄老友们深几分。 他蹑手蹑脚走到主卧门旁,正侧耳听里面动静,包里手机忽然响起来。 喻博远一僵,拿出手机看一眼,见是陌生电话,迅速挂断。 这时,房间里已经传出冷冷一句:“进来。” 喻博远叹气,放下手提包进去。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传出争吵—— “学芸,我真不知道是那个畜生干的。当年老头子联系我,要接我去M国,我拒绝了,我以为后来就跟他们没关系了,我哪想到他的儿子会对咱们声声动手,我都说了我不会去跟他们抢家产……” “我怎么会想再生一个?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有声声一个孩子……” “你那个养母和你M国的父亲前段时间给你打电话,我都听见了,他们是不是都劝你趁着还行赶紧再要一个?我告诉你喻博远,你做梦,我这辈子只有声声一个孩子……”杨学芸声嘶力竭,明显情绪激动得有些不正常。 喻博远忙揽住她,轻抚后背:“好好好,我知道,学芸你别激动,我接他电话是要质问他儿子做的那些事,他说的狗屁话,我一个字都没听。你别担心,我们只有声声一个孩子,不会再有的,不会再有……” 经历这么多年寻找失败,杨学芸显然已经精疲力尽,快要崩溃。 尤其最近又得知,当年试图拐走儿子的人,竟是丈夫素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弟兄弟。而对方做这一切,只是为报复丈夫,怕丈夫去跟他夺家产。 杨学芸愤怒又崩溃,尤其前几日,那个畜生来京市,还当面挑衅他们,说当年声声落到他手里,被他如何折磨。 这当然是蒙德故意刺激他们夫妻说的假话,实际上,当年喻声被拐走后,没多久,那伙人贩子就被一群村民识破、打跑。 蒙德根本没见到幼小的喻声,就失去了喻声、包括那伙人贩子的消息。 可即便如此,他的话依旧让一个失去孩子多年的母亲出离愤怒,尤其杨学芸刚刚又经历一次寻找失败。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声声才会被拐,才会离开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该吃了多少苦,有没有被人欺负,能不能吃饱穿暖……” 杨学芸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在丈夫怀里崩溃哭泣。 喻博远紧紧搂着妻子,声音禁不住哽咽:“我知道,都怪我,都怪我……” 他是真的恨自己,虽然蒙德那个畜生刺激他们的话是假,但就像妻子说的,声声被拐这么多年,会不会被别人欺负折磨? 他们天南海北地寻找孩子、追踪人贩子踪迹这么多年,也认识不少孩子被拐的家庭,听说过不少幸运的结果,但也听过很多不幸的…… 喻博远根本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安抚好快要崩溃的妻子,喻博远抹着眼角,眼睛泛红走出卧室。 客厅里,手提包里的手机又响起。 他顿了一下,皱眉看向提包。 江寄第一次拨通电话,没响两声就忽然被挂断时,他和喻声都一愣,紧张的心情反倒被打断,只是心不免跟着沉了沉。 “可能、可能刚好有事,再打一遍吧。”喻声揪着手指说。 江寄看他一眼,点点头,刚要再拨。 “等等!”喻声忽然叫住他,犹豫一下,又说:“等等,再等几分钟吧。” 说不定正好有事在忙呢?立刻重打,很可能再被挂断。等几分钟,兴许就不会被挂了。 他心中紧张地自我安慰。 又过几分钟,江寄重新拨打,这次果然没有立刻被挂断。 喻声微不可察松一口气,随后又神情紧张等待。每一声“嘟”,都像小锤一样敲在心上。 喻博远拿起手机,眉心微蹙——还是之前那个陌生号码。 本来今天身心俱疲,连公司的电话他都不打算接。但看着屏幕上的手机号,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沙哑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喻声紧张的心蓦地落定,随即巨大喜悦充满胸腔,眼泪迅速又模糊眼眶。 是爸爸,真的是爸爸!这熟悉的声音,他一下就听出来了! 喻声抬手抹去眼泪,遮掩不住神情中的笑。 “ba……你、你好,喻、喻先生……我、我是……” 不、不对,他该怎么介绍自己? 虽然他确定对面的人是上辈子的爸爸,可他这辈子的年龄跟上辈子不一样、身份也不一样,也许这辈子,他并不是爸妈的孩子?他该怎么说? 如果他说实话,爸爸会不会觉得他是疯子,根本不相信?如果他不说,他又该怎么和爸妈相认? 喻声紧张着急,一堆话堵在嗓子眼,反而忽然一句也说不出。 江寄见他脸色憋红,像是紧张得说不出话,忽然俯身,对着手机说: “您好喻先生,冒昧请问一句,您在十六七年前,有走失过一个孩子吗?他叫……喻声。” 喻声瞳孔倏地睁大,不觉又揪紧手指,紧张看着手机。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一滞:“你们是谁?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 喻声揪紧的手指僵住,眼神不敢相信——爸爸承认了?但上辈子的十六七年前,他还没出生,爸爸不可能有孩子。 但现在,爸爸却承认他十六七年前走丢一个孩子。爸爸竟比上辈子提早有了孩子,而且也走丢了,难道……他这辈子还是爸妈的孩子? 喻声目光颤动,终于对着手机,紧张开口:“喻、喻先生,我叫喻声,十六七年前被人贩子拐到G省林县,我记得我父亲叫……姓喻,母亲姓杨。” 他到底没把父母的名字说全,怕万一这辈子不是他们的孩子,名字说得这么全,将来反倒被认为是故意碰瓷。 只说姓的话,已经足够引起对方注意了。 万一这辈子他跟爸妈真的没有血缘关系,还可以说“真是太巧了”,以后还能以此多来往。 这么想时,喻声心中还是有点沉闷。 手机对面,喻博远忽然像被一道闷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随后神情不可置信,掺杂着震惊激动怀疑……捏着手机的手甚至开始颤抖。 “你、你说你叫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紧张到甚至不敢太大声。 对面那个有点软软的、清澈好听声音说,他叫喻声?他爸爸姓喻,妈妈姓杨,他也是在十六七年前被拐? 他、他是…… 喻博远克制不住激动和颤抖,几乎要立刻转身去向妻子分享喜悦,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怎么会这么巧?蒙德那个畜生刚来刺激过他们,就忽然有个孩子打电话来,说自己可能是他们走丢的声声? 声声被拐时,才三四岁,可能会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他和妻子的姓吗? 会不会又是蒙德在搞鬼,想让他和妻子空欢一场? 喻博远立刻冷静下来,但这仅有的、有可能找到声声的消息,他也绝不可能放过。只是妻子最近精神饱受折磨,他想等先确定了,再跟妻子说。 喻声那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尽管心中尚存疑虑,可听着他的声音,喻博远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软——他的声声三四岁时,说话也这样软软的,不,更软更奶声奶气一些。 要是声声长到这么大,兴许就是这样的声音,喊他“爸爸”,喊妻子“妈妈”。 喻博远压下心中激动,急切问:“你们那边方便视频吗?能不能先视频见一面?” 喻声几乎不假思索,立刻点头答应。 这个时候视频通话还没有十几年后便捷,手机肯定做不到,必须得用电脑,而且清晰度低,画面还会卡顿。 十几分钟后,视频接通。 通过低分辨率的卡顿画面,喻声依旧一眼认出,对面那个人就是爸爸,还是比他记忆中年轻了很多岁的爸爸。 喻声禁不住弯起唇角,露出笑容,雾气却朦胧了视线。 视频对面,喻博远双手扶着桌面倾身,几乎趴在电脑上,紧紧盯着屏幕中的漂亮年轻人看。 看着看着,他按在桌面的手不觉用力、颤抖。尽管画质并不那么清晰,可他依旧看出,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有一双和他妻子一样的清澈双眼,眼尾有些幼圆,看人时经常带着无辜,跟小时候的声声一模一样,就是放大了些。 还有眼睛上方的乌黑长眉,虽然没有他的眉毛粗,但能看出,眉形是一样的。还有鼻子,嘴巴,耳朵…… 尽管只是隔着卡顿且分辨率不高的画面,还没有见面,更没做亲子鉴定,但喻博远心中几乎确定,这就是声声,就是他和妻子走丢的那个孩子。 他激动得几乎快要站不稳,近乎语无伦次:“等,你等等,我、我叫我妻子过来……学芸!学芸,你快来看!” 他说着跑出书房,脚步几乎有些踉跄,到卧室门口时,还险些摔一跤。 杨学芸刚平稳情绪,忍着阵阵头疼,躺在床上。她已经许久没睡一个好觉了,本想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躺下后,脑中却纷纷杂杂,想的都是声声受苦的事,正意识模糊难受着,卧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杨学芸惊吓般坐起,心口一阵剧烈跳动。 就在她要问丈夫有什么急事时,喻博远已经抓住她的手,语无伦次:“学芸,我们可能找到声声了,真的,这次可能是真的……” 说着,他已经先哽咽。 见杨学芸还在愣神,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赶紧又激动道:“学芸,你快来看,快来……” 几分钟后,喻声在视频里又看到另一张面孔——他上辈子无比熟悉,但八岁之后,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美丽面孔。 妈……妈。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喊了一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又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日记 第63章 第 63 章 日记 杨学芸突然被丈夫拽进书房, 大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浑浑沌沌想: 丈夫好像说找到声声了?但这怎么可能?他们天南海北、国内国外找了十几年,经历无数次有希望后又失望,她根本不敢轻易相信, 尤其还是在这个关头。 莫不是丈夫见她近日精神极度崩溃疲惫, 故意哄她?可声声的下落是他们夫妻心中最深的疮疤, 再怎么想哄她, 丈夫也不可能拿这事开玩笑。 喻博远还抓着她的手, 在她面前紧张激动地说着什么。杨学芸只看见他嘴巴张张合合, 声音却如同飘在天外, 旷远渺茫。 她最近确实太累了,精神好像有些恍惚。直到被丈夫按着双肩坐在椅子上, 看到电脑屏幕里一个年轻漂亮的青年, 她忽然僵住, 随后双眸睁大,不敢相信, 紧接着抬手紧紧捂住嘴,极力克制着激动。 屏幕中的青年有一双和她极为相像的眼睛,此刻正眉眼弯弯,含笑又含着水光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错觉, 她好像看见青年唇瓣轻微动了动,喊了一声“妈妈”。 杨学芸激动得手足无措:“你、你……孩子你是……” “我叫喻声,杨……阿姨。”喻声同样压着内心激动,声音清软柔和。 杨学芸激动得说不出话,倾身靠近屏幕仔细看他,又转头抓住丈夫的手,语无伦次:“博远, 他、他说……他是……” “对,他叫喻声,十六七年前被拐到G省林县,记得自己父亲姓喻,母亲姓杨。”喻博远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揽着她的肩,同样声音哽咽,“学芸,他可能、可能是我们的声声。” 杨学芸终于控制不住,靠在丈夫肩头失声痛哭。 喻声原本还理智想,自己这辈子不一定还是爸妈的孩子,要克制一点。 但看到爸妈在视频那边相拥哭成一团时,他哪还记得什么克制理智,早跟着眼泪也“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一时间,三人都对着视频,泪眼婆娑,哽咽激动到说不出话。 还好在场还有一个能保持理智的江寄,见他们都只顾激动掉眼泪,这时适当提醒:“叔叔阿姨,你们看……要不要找个机会见一面,再进一步确认?” 喻博远登时回过神,这才擦擦眼角,连忙说:“要的要的。” 杨学芸似乎才注意对面还有一个人,迟疑问:“你是……” 江寄:“……” 他干咳一声,刚要开口,喻声已经抢先替他道:“m……阿姨,他是我的朋友,江寄,最好的朋友!” 杨学芸没有多想,只含泪带笑点头:“原来是声……是喻声的朋友,你好你好。” 江寄忙也点头:“阿姨您好。” 几人终于正式进入交流,喻博远赶忙问清两人所在地,得知是在宁城,当即表示:“我和你们杨姨明天就……不,今晚就……” 说到一半,他下意识转头,看一眼妻子,询问意见。 杨学芸直接接过他的话道:“我们今晚就买机票过去!” 喻声怕爸妈劳累,又怕两人心情激动之下赶路,万一出事,忙道:“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再来也一样。” 杨学芸和喻博远却异口同声坚定道:“不,就今晚。” 喻声拗不过他们,只好叮嘱他们一定注意安全。 虽然还没做亲子鉴定,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自己儿子,但杨学芸和喻博远依旧觉得心里暖暖的,像真被儿子关心了一样。 两人看着视频中的青年,目光含泪又柔和,明明才认识不到半小时,却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商量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喻博远忙去让秘书帮忙订票,收拾行李。 没一会儿,他就又回来,跟妻子一起坐在电脑前,继续聊天。 两人都有太多的话想问,忍不住先问起喻声的现状,知道他在A大读书,不由心中油然升起骄傲。 又得知他养父母如今并不管他,他高三辍学,是好朋友江寄带他出来打工赚钱,后来还照顾他的生活,让他能够心无旁骛、好好复习,考这么好时,杨学芸忍 不住又泪眼婆娑,喻博远也禁不住心疼。 “江寄很厉害,我跟着他一起赚了不少钱,后来又拿赚到的钱投资他,跟他一起创业,现在我也算小有资产,没怎么吃苦。” 提到江寄,喻声便忍不住弯起眉眼,夸个不停,甚至有几分小骄傲劲。 杨学芸依旧没有多想,反倒感谢喻声有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好朋友。 “江寄是吧,真是个好孩子,喻声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她忍不住连同喻声的朋友也夸道。 喻博远同样夸赞:“小伙子不错,自己创业吗?是做什么的?哪个……” 眼看他要谈起商业上的事,杨学芸赶紧捣他一下,示意:这可不是你那些商场上的应酬,少说两句。 喻博远被一提醒,赶忙闭嘴。 江寄心中忐忑,两人都以为他是作为朋友,对喻声这么好,要是知道他其实跟喻声是相爱,还有一个孩子…… 江寄忙神情严肃,表现出十二分的尊敬,谦逊表示: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喻博远反倒更夸他,说“这小伙子不错,性情稳重,有情有义”。 喻声听到爸爸夸自己男朋友,高兴得忍不住笑眯眯,只顾骄傲,没注意到旁边江寄似乎有些紧张。 好在夫妻俩很快又问起喻声的事,又试探问一些喻声从小到大的事。 喻声顿时有些卡壳,这他哪里知道?他只知道上辈子自己小时候的事,不知道这辈子陈喻声小时候的事啊。 反倒是江寄,这时冷静开口,帮他说了一些,譬如他从小到大都成绩好之类。 杨学芸和喻博远一字一句耐心听着,仿佛听多久都不嫌厌烦。 直到秘书来说,该出发了,两人才依依不舍挂断。 喻声同样不舍,挂断后,仍盯着电脑屏幕,微微出神。 江寄揽住他,低头安慰:“他们坐飞机过来,大概两三个小时能到,加上候机和路上时间,最多五六个小时后,就能见到他们。” “是哦。”喻声恍惚回神,还有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他竟然真的找到爸妈了?尤其是……他还见到了还活着的妈妈? 尽管已经跟对方聊了许久,喻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眨了眨眼,对着电脑屏幕确定再三,他才忍不住又弯起唇角,难掩高兴。 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爸妈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一阵高兴和期待,甚至提前盘算见面后要做什么…… 忽然,他表情一僵,缓缓转头,看向江寄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联系医院,等他们来了,好尽快做亲子鉴定?” 虽然他知道那就是爸妈,但爸妈并不知道,两边见面,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是做亲子鉴定。 可想到鉴定,喻声又忍不住开始紧张焦虑。虽然他十分确信自己是他们上辈子的孩子,可这辈子,他并不确定。 万一他这辈子不是爸妈的孩子怎么办?万一鉴定结果是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办? 江寄见他忽然紧张,反倒有些意外。 刚才视频相见的情形,他以为两边基本算确认了,亲子鉴定只是走个流程。何况他也一眼就看出,喻声跟那夫妻俩长得很像,就像小宝很像他和喻声一样。 他不由揽紧喻声,宽慰:“不用担心,你跟他们长得很像,姓名也跟你记忆中对得上,肯定不会错。” 喻声心中苦笑,姓名当然对得上,因为这就是他按上辈子记忆说的啊,又不是陈喻声被拐前的记忆。 再说长得像,他跟上辈子长得一样,当然也会跟这辈子的爸妈像了。 江寄安慰完,见他焦虑仍没缓解,不由拍拍他的肩,忽然起身出去。 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文件袋回来,在喻声疑惑的目光中,把袋中东西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喻声目光看过去,竟是房产证和土地证,不由更加疑惑,抬头又看向他。 江寄打开其中一个证,对他含笑道:“看看。” 喻声再次看过去,瞳孔忽然紧缩—— 证件上的房产地址,他十分熟悉,就是他上辈子和父亲一起住了很多年的那栋小洋楼。刚穿来之后,他还去那里找过爸妈,却从邻居口中得知,房主一家已经出国,而且并不是他爸妈。 “你怎么知道那里?”喻声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就愣住。 倒不是因为这句话透露了什么,而是他搬到宁城后,其实不死心地又去过几次那栋小洋楼。 可能江寄看到他偷偷去看那栋楼,以为他喜欢,就买下来了? 江寄在他身旁坐下,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哑动听:“你经常去看,我怎么会不知道?” 果然是这样。喻声暗暗点头,可江寄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愣住。 “从初中开始,你就偷偷跑来这里看过,高中又来过。刚带你到榆城打工,你也先买票来这里,没过几个月又来一趟……我想,这应该是你记忆中的家吧?” 江寄声音如流水清越,缓缓道来,却在喻声心底掀起一片浪涛。 他初中就来这里看过?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迪厅那晚才穿来的吗?初中的时候,不还是陈喻声吗?可陈喻声为什么知道这栋小洋楼? 他脑海顿时混乱,神情一片懵然。 江寄从身后圈着他,并未察觉,继续道:“我一直想把这里买下来,送还给你。这段时间在查喻先生的联系方式,我也担心……万一不是,你会很伤心。正好房主最近回国,我便加快动作,买下了这栋房子。 “我想,万一认亲不成,你收到这栋房子,回到小时候的家,起码心里的难过会少一些。” 说到这,他忽然坐直身体,把还处在懵然状态的喻声也转过来,面对自己,扶着他的肩膀,认真正色道:“声声,无论认亲结果怎么样,你还有我和小宝,让我和小宝给你一个新家,好不好?” 喻声怔怔看着他,半晌才回神说:“……好。” 他几乎只是凭本能回道,思绪仍一片震惊和混乱。 江寄终于察觉异样,不由双手捧着他的脸,疑惑端详他的神情。 喻声忙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察觉这样不妥,很快又转回来,斟酌说:“我、我想先静一静。”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江寄预料。 江寄抿了抿唇,想问什么,却见他神情明显回避,只好点头说:“好。” 他起身,一步三回头离开,语气带着担忧:“有事喊我。” 喻声胡乱点头,等他出去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搬着椅子到衣柜前,把之前放在衣柜上方的那个属于陈喻声的木箱子取下来。 箱子的最底层放着从旧到新好几本日记,喻声之前尊重隐私,没看。 但此刻,他拿起最旧的那本日记,脑海回想着刚才江寄的话:初中开始,你就偷偷跑来这里看过…… 初中…… 初中他就…… “啪”的一声,喻声忽然暴力掰开日记锁,翻开其中一页,瞳孔倏地紧缩—— 这分明……是他的字迹! 他心跳一阵加速,急忙快速翻阅—— 又是无聊的一天,陈锐跟其他几个小孩一起玩弹珠,不带我。哼,我也不喜欢跟小屁孩玩,幼稚。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好想快点能去宁城找爸妈!】 昨天偷偷跑出村,被大人发现了,关在房子里。唉,我有点怕黑,没几分钟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下次还是不跑了,这小胳膊小腿,跑出去也没用。】 好久没写日记了,村里新搬来一对母子,小孩叫江毛,我看他怎么长得有点像江寄?不过他比陈锐爱干净,不会拖鼻涕,他要是想来找我玩,我会勉强答应啦。不是想跟小孩玩,我都这么大了,才不像小屁孩那么幼稚,但我都这么大了,小屁孩要是来找我玩,我当然要照顾照顾啦。】 【……靠,江毛这小孩年纪不大,还挺会摆酷!】 【我怎么越看江毛越像江寄?】 【完了,江毛好像真是江寄TAT】 【下次要不要用密码写日记?被人发现好像不太好。】 【其实写日记并不安全,但我好像会忘记什么,还是记下来比较好。】 【去宁城了,没找到爸妈,sad!】 【江寄为什么忽然不理我?】 【江寄又理我了。】 【江寄好烦……】 【江寄辍学去打工了,这死孩子不听劝!】 【江寄真烦,总往我脑子里钻……】 【江寄不会就是辍学打工后,误入歧途,跑去混社会,被人砍伤脸吧?不行,我得跟着他……】 【跟江寄出来打工了。】 【江寄嘴真硬,假装不理我……】 【江寄面冷心热……】 【江寄……】 【江寄……】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记忆 第64章 第 64 章 记忆 江寄、江寄……越往后翻, 江寄出现的频率越高,直到最后一本,日记停留在陈喻声去迪厅那晚之前。 去迪厅那晚之前?陈喻声也知道江寄脸会被砍伤,陈喻声也到宁城找过父母, 陈喻声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 还试图离开过村子……最重要的是, 陈喻声才七八岁时, 就用喻声22岁时的笔迹, 写这些日记。 ——陈喻声……就是他自己? 而且是上辈子活了22年的他? “轰隆——!” 仿佛被一道闷雷劈中脑海, 喻声整个呆愣僵住, 手中的日记本“啪”地一声摔落。 他抬手按住额头,身影踉跄。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去酒吧的路上, 因为出租车司机急刹, 头不小心撞到车窗后, 莫名穿到迪厅那晚的吗? 难道他不是穿到迪厅那晚,而是穿到了小时候? 那个生活在陈张村, 跟江寄他们一起长大,又一起出来打工的陈喻声,一直是他? 头忽然好痛,仿佛快要裂开, 有什么东西在钻出来。 喻声双手捂住头,疼得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单薄的身影终于摔倒在床上,蜷缩颤抖。 …… 江寄走出房间,仍背对着门僵立,手还不放心地放在门把手上。 喻声刚才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他以为, 看到房产证,对方会高兴。 但相反,喻声的神情并无喜悦,反倒身体微僵,好像有种震惊和茫然,就像……想不起什么。 江寄瞳孔一紧,忽然转身,紧张拍门:“喻声?声声?” 他声音轻颤,带着紧张。喻声刚才那一瞬茫然,有点像那天从电梯出来后,自己问他电梯里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时的反应。 可刚才喻声不像突然又短暂经历失忆,是他哪句话触及了什么?房产证?家?过去曾去过家,初中时曾……喻声不记得初中时就曾去过哪里? 江寄越想越心慌,急敲数声门后,没听见房间里有反应,顿时手都在颤抖。 “声声,我进来了。”说话同时,他右手猛地按下门把手,猛地推开门。 房间内,喻声紧紧捂着头,仍蜷缩在床上颤抖。冷汗快要将他额发湿透,苍白的脸仿佛被水洗过,透着脆弱和痛苦。 江寄脚下险些不稳,几乎踉跄冲到床边,把他抱进怀中,急切喊:“声声,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说着抱起他就往外走。 喻声此时艰难睁开汗湿的眼睫,视线朦胧,意识恍惚。 他好像听见江寄急切在问“怎么了”,他只能艰难近乎气音开口:“疼……头疼……” “好好,别慌,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江寄急声说,明明他语气更慌。 一路急奔下楼,上了车后,江寄帮两人系好安全带,便立刻急转方向盘,开出小区,将车切入马路车流。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小区门口一辆安静停着黑车里,一名黑衣人打了一个电话:“目标刚才忽然离开小区,方向是……” 副驾驶上,喻声深陷在座椅和安全带之间,苍白的五指紧紧抓着头发,又用手腕紧捶头皮。 痛!真的好痛! 好像有无数纷杂错乱的记忆突然涌现、钻出,让他一时弄不清,也理不明。 可这些好像还不是最重要的,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他忘了,想不起,怎么都想不起! 喻声极力去分辨,却觉得不止头,心脏也一阵闷疼,甚至伴随一阵隐隐的不安和恐惧,仿佛是自己的潜意识在阻止想起。 到底是什么?喻声痛苦地用头撞着座椅靠背,潜意识不让他想起,可潜意识好像又告诉他,这是很重要的事。 只要不想了,他就可以不用痛苦,只要不想了,他可以继续无知无觉,无忧无虑,可是,可是…… 喻声紧闭着眼,冷汗涔涔。 尽管座椅靠背有软包,撞在上并不疼,可江寄看他痛苦往后撞,仍胆战心惊,更心疼得心脏仿佛被揪成一团。 他急忙伸出一只手,挡在喻声脑后,哑声哄:“别怕,马上就到了。” 喻声因为这句话,似乎清醒了一瞬,又似乎是迷茫中想起什么,本能地开口:“不、不要……手,拿回去,好好开……” “车”字还没说出口,他忽然看到对面远远驶来一辆卡车。意识似乎模糊,他恍惚间把脑海的画面和现实混淆—— 眼前的卡车变成红色……不,不是混淆!对面的卡车就是红色,司机也是脑海里闪现过的熟悉面容…… 他瞳孔骤然紧缩,脸色惨白,倏地紧紧抓住江寄手腕,急喘艰难道:“小心!那辆卡车要撞过来——!” 此时那辆卡车还在正常行驶,江寄一心都在喻声身上,确实没注意。但就在喻声话音落下,那辆卡车刚好开始加速! 江寄心脏漏跳一拍,在那辆卡车还是正常加速的情况下,急转方向盘换道。 后方司机顿时猛按喇叭,打开车窗怒骂。 卡车似乎察觉什么,忽然加速更猛地冲过来。江寄“事先预知”,接连急转方向盘,车身险险擦过卡车,急冲向路边。 卡车因为急转猛冲,惯性太大,竟直接冲进绿化带,车身“轰”地侧翻。 江寄车身擦过后,眼看要撞到路边,连忙又转方向盘。 接连几个急转,喻声身体跟着左摇右摆,头痛欲裂。 就在车身擦着卡车而过时,他瞳孔骤然睁大,眼前一幕仿佛慢镜头在脑海回放—— 轰——!猛烈的撞击,仿佛大地都在震动。越野车的车头如散碎得零件飞溅向空中,身体猛地冲出又被拽回,四肢百骸剧烈疼痛。 有人在撞击的前一刻,试图护住他。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气,汽油味,耳边救护车声呜咽,有人焦急喊着:让让,快让让…… 喻声勉力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深情的、带着伤疤的虚弱面容。 “别哭……”那人笑着伸出手,嘴角的血却不断涌出,掌心的血不慎擦在他脸颊。 喻声这才察觉自己的泪水在大颗大颗掉落。 他挣扎着,想按住对方出血的位置,眼泪不断涌出,视线模糊又清晰,声音痛苦颤抖:“江寄,江寄,你不要死,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轿车内,喻声紧紧捂住额头,晕眩的白光闪过——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上辈子就喜欢江寄,他不是在去酒吧的路上,莫名穿到迪厅那晚,而是之后,他和江寄一同出了车祸,他重生到了婴幼儿、刚出生的时候…… 江寄! 江寄!! 喻声紧紧扣住额头,神情痛苦。 …… 滴答!滴答! 哪来的水声?耳边好像有人在急切呼唤—— “声声,声声,宝宝——”好像是江寄,讨厌,说好了不要喊宝宝。 “声声?声声?”好像是……爸爸? “声声,声声?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样?医生怎么说?”焦急哭泣的声,是……妈妈? 恍惚一阵风吹过,喊声越来越渺远。 一阵“沙沙”的树叶婆娑声,蝉鸣静止。 喻声仰起头,看见自己抱着篮球,站在宁城那栋自己和父亲住了十几年的小洋楼院子里,对面站着一身黑西装的江寄。 夏日午后,院中草木疯长。 他抱着篮球,站在身影高大的江寄面前,安静,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对方。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江寄的场景? 风倏忽而来,画面吹散。 喻声抱着篮球,走进小楼。 父亲正和管家陈伯说话,喻声站着静静听了一会儿,得知刚才那个人,就是最近宁城商界最风头无两后起之秀——江寄。 听说他这两年崛起太快,作风强硬,在商场得罪不少人。宁城商界几个老资辈最近联手,要杀杀他的威风。 他今天特意带着礼物登门,就是想请喻声的父亲帮忙,从中调停。 喻杨集团这两年虽然受实体经济不振打击,规模有些缩小,但喻声父亲在宁城商界资辈老、名声好,如果他愿意当中间人,出面担保调停,几家应该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不至于打得硝烟弥漫。 但喻声听管家的意思,江寄名声不大好,发家前可能混道上,父亲为避嫌,可能不会帮忙。 这本是喻声人生中很不起眼的一天,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直记忆清晰。 喻声八岁那年,母亲意外出事,父亲全身心都放在搜救上,疏忽了家中幼子。 等得知幼子被绑架时,喻博远同时得知妻子的死讯,双重打击令他险些垮塌。他强撑着料理妻子后事,同时拼命搜救儿子。 但绑匪除了一开始联系要钱,之后便再没消息。谁都没想到,绑架犯会是喻博远养母的儿子、喻声的叔叔。 两个月后,年幼的喻声才被拯救。长达两个月的地下室囚禁,让他患上了失语症,怕黑,更害怕见到生人,一开始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怕。 他呆呆傻傻,记不清被关在地下室的两个月发生过什么,但看到老鼠时会害怕发抖,看到方便面会呕吐,看到叔叔的照片会无声挣扎、惊恐,应激到昏迷。 喻博远熬白了头发,一点点哄着他,带他看医生。 在心理医生疏导下,喻声的应激反应不再频繁,除了怕黑、怕生、不说话,大部分时间像个安静的正常孩子。 但医生同时发现,喻声每次应激过后,都会忘记应激发生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像他忘了被绑架那两个月的记忆一样。 “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这反而是好事,一直记得那些痛苦的事,会经常令他惊惧,导致精神脆弱甚至崩溃。忘记了,反而能正常生活。” “可他应激后,也会忘记,这样是不是会经常失忆?”喻博远无比担忧。 “尽量不要让他接触那些会让他产生应激反应的事物,重现被绑架的场景,比如黑暗的狭小空间,老鼠,方便面,加害者的相片……” 喻声虽然不记得那段记忆,但他音乐知道自己被绑架过,还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从小到大,他一直习惯看心理医生,乖乖地听父亲和心理医生的话。 治疗十分顺利,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正常接触生人,到学校上学。 高三的时候,他彻底停药,变得与正常人无异。甚至,他比正常人还要无忧无虑,仿佛一切不快乐的事,在他心里很快都会过去,没什么事值得难过和烦恼。 他甚至考上了G省最好的大学,和正常人一样,交到了朋友。 除了遇到江寄,那一年,他的人生没什么意外。 直到几年后的一个春节,从小到大一直是他的心理医生、已经是他们家老朋友的辛医生前来拜年,和他聊天时意外发现,他对母亲的很多事,也记忆模糊。 这让辛医生感到心惊,因为这些记忆,跟被绑架那件事并无关联。 几番不着痕迹的催眠和疏导后,辛医生发现,喻声失去这些记忆,跟家里人偶然提起他母亲的往事有关。 每当提起这些,喻声便想起母亲的死,情绪过于痛苦悲伤,大脑便开启自我保护机制,让他短暂失忆,同时也失去了被家人提起的关于母亲的那段记忆。 “也就是说,他一直没好,只是擅长把不好的事淡化、忽视,甚至过于痛苦的事,会直接忘记,哪怕这些事跟绑架案并无关系。 “我想是被绑架后,他的精神一直处于一个极度脆弱状态,承受打击的能力远低于常人,不止绑架案相关的事,其他会令他极度痛苦的事,也会触发失忆。” 辛医生神色凝重地跟喻博远说。 喻博远此刻头发已经半白,这两年不知为什么,他老得很快。听完这段话,他陷入久久的沉默,仿佛一尊被风雨吹打多年,就快扛不住侵蚀的沧桑石像。 辛医生有些不忍,开口劝慰:“其实情况也不算太坏,只要尽量不让他经历痛苦的事就行,当然,药最好能继续吃。” 喻博远摆摆手,拿出一支雪茄,点燃时,手竟克制不住颤抖。 辛医生面露惊讶,不久后才得知,他已经病入晚期,可能活不过一年。 这几年,实业愈发不振,喻杨集团的规模再度精简,撤出了许多拖后腿的领域。 但最核心的材料生产,尤其是钢材生产,一直没有缩减。毕竟是老牌企业,还是有许多压箱底的技术。 几日后,喻博远亲自到江氏集团,见了如今正如日中天的江寄。 见面后,他开门见山:“我知道江董看中我们一条生产线。” 江寄沉默,片刻后说:“您是我的恩人,也是前辈,我不会强取,这您尽管放心。不过如果喻杨集团有合作意向,请您考虑我们。” 喻博远闻言默然,过了一会儿,摇头笑道:“是啊,从当年对付蒙德时,咱们就结了交情,我一直知道你迟早会有一番作为,所以那年你提着礼物上门,我碍于一些旧情,表面没答应,但私下里还是帮了你。” “关于这件事,我一直很感激……”江寄诚挚开口。 喻博远却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仔细打量江寄,像在权衡什么。 就在江寄觉得莫名时,他叹一声气,终于开口:“小江,合作不是不能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江寄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我需要……你和声声联姻。”喻博远沉了沉声,终于道。 江寄愣住,完全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前世剧情,不喜欢的可跳嗷。另外这里虽然是声声恢复记忆,但为了把上辈子的事讲清楚,还是结合了一些上帝视角,所以并不全是声声的记忆,声声只恢复他自己视角的全部记忆 第65章 第 65 章 记忆2 第65章 第 65 章 记忆2 江寄知道喻声。 或者说, 整个宁城商界都知道,喻董早年丧妻,只有一个儿子,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 据听说, 喻小少爷身体不好, 被喻董像照顾花房里的名贵兰花一样, 精心呵护, 不舍得让他沾一丝风雨。平日吃穿用度, 更是无一不精贵。 甚至喻董鲜少让他在公开场合露面, 前两年喻小少爷刚成年时, 还带他出席过一些商业晚宴,后来就。 据说是小少爷不喜欢, 喻董就放弃让他接手公司了。当时还有熟识的人开玩笑说, 可能喻董是怕商场的铜臭玷污了小少爷的干净气质。 是的, 干净。 江寄想起他和喻小少爷仅有的几面之缘,最大印象也是干净。大概是被保护得太好, 少年那双眼睛如同湖水清澈,没见过世间任何阴暗。 江寄低头,心中无奈轻笑。他怎么也没想到,喻董给他开出的条件会是——和这样一个干净纯粹、湖水一样清澈的少年联姻。 ——和江寄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 最重要的是, 喻董是他的前辈,但喻声……在江寄眼里,应该算是他的晚辈。 “喻董,这不太合适。”江寄斟酌着委婉道,“我和令公子……差12岁,我可以当他的叔叔了。” 十二岁,在古代, 再大两岁,都可以当爹了。 江寄脑海闪过那个白色的少年身影,摇了摇头:“如果您担心合作的稳定,我可以保证,即便没有联姻,江氏集团……” “不。”喻博远摇了摇头,叹息道:“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瞬间,他仿佛沧桑衰老了许多。 江寄愣住。 喻博远神情似是陷入追忆,许久后,才重新看向江寄,缓缓笑了笑,叹道:“以前我总以为,还有许多时间可以陪着声声长大,可没想到……” 他苦笑着摇头,最终才正色道:“小江,我想把声声托付给你,我知道这会耽误你的人生。但我听说,你没有喜欢的人,既然没有,那能不能娶声声呢?就当是家人照顾,帮我再多护他几年。合同的事都好谈,那条生产线也可以给你,婚后你可以以声声伴侣的身份持股喻杨,相当于我把喻杨一部分股权送你,只要你帮我护着声声……” 这是一个父亲的恳求。 江寄僵坐许久,最后哑声问:“您这样做,就不怕我出尔反尔?” 把儿子托付给他,把公司的股权也送一部分给他,就不怕引狼入室,将来整个喻杨集团被他啃得连渣都不剩? 当然,给股权,也意味把江寄拉入喻杨的摊子里。万一喻董走了,喻杨集团发生股权争夺,江寄是代喻声持股,他一旦掺和,明面上就是帮喻声,和喻声是一体。 至于他帮完之后,会不会把喻声一脚踢开,自己独掌喻杨集团?就是喻董在赌了。 “我相信你,你要么不答应,如果答应,一定不会出尔反尔。”喻博远开口道。 江寄沉默,许久后按了按眉心,道:“喻董,按理说,我欠您人情,您提什么条件,我都应该答应。但这件事太大,我需要好好考虑,您也……应该慎重考虑。” 送走喻博远后,江寄站在宽大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慢慢降临的夜景,久久出神。 和喻小少爷……结婚?应该……不,是可以吗? 他垂下眼眸,脑海又闪过那个抱着篮球的孤寂身影。 喻博远离开江氏集团后,让司机驱车去A大,接喻声回家。 喻声抱着厚厚一沓资料上车,奇怪问:“爸爸,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喻博远慈爱看着他,打趣问:“怎么,爸爸来你还不高兴了?” 喻声笑眯眯摇头:“没有,就是觉得爸爸你应该很忙,不过你能来,我当然高兴了。” 说着便兴冲冲跟他讲起研究上的事,喻博远不大听得懂,但看着这一幕,让他忍不住想起妻子。 年轻时,妻子研究改良冶炼方法时,也是这样兴奋跟他讲那些深奥的知识。他同样听不懂,就这样认真沉迷看着对方飞扬的神情。 多像啊!学芸,咱们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跟你一样聪明漂亮。 可他又这么脆弱,还是一株完全没离开过温室的花朵。要是他不在了,声声该怎么办?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没想到,分别会来得这么快和突然。 喻声高兴讲了一会儿,才发觉父亲一直没说话,还用一种慈爱中夹杂奇怪情绪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疑惑:“爸爸,你怎么了?” 喻博远骤然回神,摇摇头说:“没什么。” 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开口:“声声,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喻声愣了一下,一脸无奈:“爸爸,你乱想什么?我整天跟着老余做研究,哪有空谈恋爱?” “也是,我就知道。”喻博远点点头,又问,“声声,那你想不想……先结个婚?” 喻声:“啊?” 喻博远连忙哄劝:“是这样的声声,你不想接手公司,但爸爸的公司总要有人继承,你结婚找个对象,爸爸以后让你对象接手。当然对方也不能太差,找入赘的,对方可能会贪心不足,不如找本来就有企业、有能力的……” 喻声皱眉,打断:“爸爸,你不会想让我联姻吧?” 喻博远:“……怎么会哈哈。” 喻声叹气:“爸爸,你以前不是说,让我做想做的事就行,公司有职业经理人,让经理人打理就行吗?” 喻博远沉默。 喻声又道:“你以前还说,富不过三代,您又不指望把企业传个千代万代,以后给我留够基金,一辈子快乐就行,您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喻声疑惑,甚至敏锐猜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喻博远再次良久沉默,直到喻声面露担忧时,才叹气开口:“声声啊,爸爸想……” 变故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一辆酒驾的车急冲过来。坐在后座的喻博远余光察觉,身体急忙往前猛扑,牢牢护住儿子。 剧烈的撞击让两人在后座翻滚,喻声脑袋撞在车门,再睁开眼,他目光震颤,忽然声音凄厉喊:“爸爸——!” 喻博远艰难抬起头,鬓角满是鲜血流下。 他努力扯起一个笑,安慰儿子:“声声,别怕,爸爸……给你找了一个对象,叫、叫……江寄,他会……帮你,你、你以后……要好好的……” 喻声浑身发抖,拼命捂住他额头的伤,颤声摇头:“不、不……” 江寄接到律师电话,急匆匆赶到医院时,医生刚宣布喻博远抢救无效,已经离世。 江寄身影晃了晃,随后目光沉厉看向律师,紧接着问:“喻小少爷呢?他怎么样?” 律师神色为难:“小少爷伤得不重,但好像受到了刺激,还没醒。喻董……唉。” 他叹了声气。 江寄一开始没注意受刺激这句,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心过度到昏厥。 直到喻声醒来,律师去告知喻博远的死讯,他看到喻声忽然像受到惊吓的孩童,满眼惊惧和惶恐,不仅不信喻董已经身亡,更害怕周围一切人接近。 他躲在床底,缩在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像被捕猎者逼入绝境的弱小动物。医生强行给他打了镇静剂,才让他安静入睡。 江寄没能在医院停留太久,喻董突然离世 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出去,喻杨集团董事会一片混乱,一个自称是喻董弟弟的人,突然出现要求继承股份,喻董那多年没出现的爸妈也忽然冒出来,甚至有外资在暗中收购喻杨散股,虎视眈眈…… 而喻杨的经理人张维栋,只有管理权,没有控股,此刻正焦头烂额。 喻董突然离世,没有任何交代,他的股权理所应当该由喻声继承。但喻声此刻在医院,意识都不清醒,根本做不了什么。 何况他被喻博远保护得太好,即便此刻清醒,遇到董事会这群人,估计也是羊入狼群。 江寄迅速以江氏集团的名义收购少量喻杨散股,并表态支持张维栋,总算稳住几天局面,吓退了一些虎视眈眈的人。 甚至市场上有传言,江氏要入主喻杨,对喻杨势在必得。 陈锐也过来找他,暗示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江哥,咱们也不算落井下石,只是拿下我们需要的那条生产线。合作的消息传出去,对喻杨还是好事呢。” 至于喻杨之后能不能挺过去,这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江寄沉眉,却说:“这样解决不了喻杨的股权争端。” 陈锐:“啊?您还要掺和这……那我们得砸不少钱,去收购喻杨的股啊。” 江寄蹙眉:“有更快的办法。” 陈锐:“嗯?” 江寄:“喻董几天前写下遗嘱,万一他去世,他的全部股份由喻小少爷继承。假如喻小少爷结婚,他的配偶可代持部分。” 陈锐愣住,半晌缓缓道:“怎么这么巧,喻董前几天刚好写下遗嘱就……不对,江哥你怎么知道遗嘱内容?” 江寄淡淡看他一眼,随后拿起电话,打给喻博远的律师:“赵律师,我同意了。” 再次来到医院,江寄惊讶得知,喻声受刺激严重,失忆了。 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他看见喻声安静坐在病床上,正一口一口吃管家喂给他的粥——他的胳膊受伤,好像不大方便。 喝粥时,他乖巧得不像话,好像已经完全走出悲伤,和昨天惊惧应激的样子判若两人。 倒是老管家,喂粥的勺子轻颤,眼睛也微微泛红。 喝完粥,喻声还软声安慰管家几句,说自己没事,接着竟有些期盼开口:“陈伯,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爸爸?他还没醒吗?” 老管家安慰喻声睡下后,擦着泛红的眼睛出来。 他请江寄在外面的椅子坐下,又打电话请来一位姓辛的心理医生。 两人恳切对江寄说:“江董,千万不能让小少爷知道他父亲去世的事。” “他现在精神极度脆弱,不能再受刺激。一旦再次告诉他这件事,轻的话,会像昨天那样,惊惧害怕意识混乱,再次失忆;重的话,可能精神会彻底承受不住……崩溃,甚至疯掉。” 辛医生语气严肃说,最后又叹气:“这孩子本就脆弱,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惨剧,这让他怎么能承受?” 江寄拧眉,只知喻声这次受打击很重,但…… 他缓缓开口:“要联姻的话,不能不提这是喻董的遗嘱。即便不提遗嘱,他继承了股权,终究还是会知道。” 老管家思索一会儿开口:“江董,您看能不能这样,就说喻董出事前,写过一个协议,只要小少爷结婚,就能继承股份,而不是……”喻董死亡后,他才继承的。 江寄深深拧眉。 喻声并不知道,江寄在他病房外,和老管家、辛医生商议了许久。 他只记得,那天江寄忽然带着一份文件,出现在病房,沉声对他说:“喻小少爷,喻杨集团现在一片混乱,你父亲暂时不能主持大局,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前提是,你我联姻。” 喻声大概被他的气势吓到了,有些往后瑟缩,斟酌问:“为什么……要联姻?” 江寄:“你结婚后,可以立刻获得你父亲的股份,我以你名义,可以更快拿到控股权。” 喻声抿了抿唇,又小心看他一眼,像怯生生的小猫崽:“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听说……你、你……” 听说你在商场上无利不起,手段狠辣。 江寄敛眸看他:“我需要喻杨集团的一条生产线,也很看好喻杨集团未来的发展,希望能合作。” 他说出需求,喻声反倒松一口气。 江寄又开口:“你可以放心,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为期两年。两年后,你想要自由的话……可以离婚。” 年龄差这么多,终究还是不妥,何况他……长得还吓人。 江寄心中哂笑,还是别吓到小少爷了吧。帮这一次,只是为了……还他父亲的人情罢了。 喻声纠结犹豫许久,又有管家和张维栋劝说,最终还是答应联姻。小心签下协议后,他忽然想起,江寄以前好像请他父亲帮忙,被拒过? 虽然他觉得江寄应该不至于为几年前的一桩小事报复,但还是被吓得不放心询问管家,从管家口中得知没这回事后,才终于放心。 只是协议结婚,喻声本以为签完字,领过证,就没事了。 但管家却抹着眼泪说:“小少爷终于结婚,哪能不办个婚礼?这也太寒酸了。” “……陈伯,只是协议啦。”喻声尴尬说。 “那也是结婚,还是办个婚礼吧,就当……顺便给你爸爸冲喜。” 老管家不知为何,很是执着这件事。江寄知道后,竟然答应了。 婚礼在喻杨集团的局面稳定后举办,结婚前一天,喻声说想去看看昏迷还没醒的父亲。 江寄沉默一阵,带他去了icu外,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不清病床上的人。 喻声潜意识似乎害怕什么,并没有靠太近。 他不知道,喻博远的葬礼已经举办,墓地就在安葬了他母亲的地方。 所有人都瞒着他这个消息,在医院时,他没有手机;出院后,怕回小洋楼后受刺激,他被管家安排,直接住进江寄准备的婚房。 婚礼那天,来的客人不多,但每人都被告知,不能提及喻声父亲的事。 新婚当晚,喻声一个人在婚房,心中忐忑。 虽然江寄说是协议结婚,但万一对方喝醉,万一忽然下半身思考…… 就在他不安时,江寄忽然推门而入。喻声被吓一跳,身体瞬间紧绷。 看出他紧张害怕,江寄垂眸,片刻,忽然一步步靠近。 喻声坐在床上,吓得忙往后仰,身体不断后挪。 就在他战战兢兢,忍不住想提醒,他们是协议结婚时,江寄俯身,抽走被他坐在屁股下的西装,淡声道:“我今天有事出差,不住这边。” 话音落下,喻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江寄心中轻笑,真是兔子一样的胆子,不知道喻董是怎么养的。 出差当然是假,只是留在这里会吓到小少爷罢了。 江寄在公司住了一晚,之后干脆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公寓,平时没事都住那。 陈锐咋舌:“江哥,你这婚结了怎么还不如没结?好歹也经常回去看看,感情是处出来的,万一日久生情了呢?” 江寄冷冷瞥他一眼,开口:“我帮他是为了还人情,另外我跟他年龄差太大,我只拿他当晚辈。” 陈锐:“哦,但喻小少爷二十岁了吧?二十和三十二,也还好啊,况且江哥你看着像二十七八,别自卑嘛……” “滚出去!” 陈锐被轰走了。 结果后来,他有一次应酬喝多,让陈锐送他回公寓,陈锐却自作主张,把他送到新婚的别墅。 作者有话说: 失策,应该还需要一章才能写完前世 第66章 第 66 章 记忆3 第66章 第 66 章 记忆3 意识到被送回别墅后, 江寄拧紧眉,有种想把自作主张的陈锐叫来骂一顿的冲动,偏偏这时胃病发作,疼痛难忍。 他皱眉先给助理打电话, 让对方去公寓把药拿来, 随后挂断电话, 躺在沙发上闭目忍痛。 别墅里一片安静, 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 前段时间, 他深夜回这边书房拿东西时, 刚巧跟张扬一起在书房谈了点事,被喻小少爷撞见, 好像吓到他了。 后来别墅的管家说, 喻声许久没回这边住。他打电话问了喻家的管家, 对方说喻声住在公司和公司附近喻杨旗下的一家酒店。 江寄松一口气,喻博远去世的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喻声当时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后又直接住到别墅,再之后是结婚。 他和喻杨集团共同处理网上消息,等喻声能上网时, 不刻意搜索,已经几乎看不到相关报道。喻声的人际关系又简单,仅有的几个常联系的人,也都被江喻两家打点,绝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婚后不久,江喻两家和A大的校企合作项目,也轰轰烈烈展开。喻声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余教授的爱徒, 又是喻杨集团的少东家、江氏集团江董的伴侣,被指派到企业这边带领一个小团队研发。 团队里,无论校方人员还是企业员工,都经过江寄和余教授严格筛选和叮嘱,绝不会在喻声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 知道喻声没回学校,而是一直在公司、酒店两点一线,江寄便放下心。 胃痛越来越严重,他捂着胃部,终于倒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忍耐。 客厅的灯就在这时忽然亮起,亮白的灯光有些炫目,江寄勉强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单薄纤秀的身影。 喻声明显被吓到了,有些慌乱看着他。 江寄闭了闭眼,想着过一会儿,他应该就会转身离开。毕竟他们之间只有冷冰冰的协议,没有任何感情,小兔子还这么怕他。 没一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蹑手蹑脚的声音,江寄没睁开眼,心中想:果然如此。 兴许,自己还把对方吓得不轻,恐怕又要好几个月不敢回来。 但下一刻,他听见厨房传来响动。 江寄倏地睁开眼,神情流露一丝意外。 没一会儿,喻声就端着一杯热水过来,小心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隔着一段距离,有些小心说:“我煮了粥,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吃,你有药吗?” 江寄怔了怔,片刻后,鬼使神差说:“没有。” 喻声“噢”一声,挠挠头,拘谨说:“那我在网上帮你叫一份吧。” 江寄微微垂眸,点头说:“好,多谢。” 喻声意外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还会说“谢”。 他转过身去买药,江寄趁机迅速给助理发短信,让对方不必过来了。 两人一起喝了那锅八宝粥。兴许最近都是喝酒应酬,吃的生冷,江寄竟觉得这粥香甜无比,多吃了一碗。 喻声买的药很快送来,但外送员不是助理,不会留下照顾。 喻声看着吃完粥和药,依旧靠着沙发忍痛皱眉的江寄,有点犯愁:“那个,你能自己上楼吗?” 江寄缓缓睁开眼,深黑的眼眸看向他,随后低头,仿佛有些黯淡。 喻声原本挺怕他,但看他露出脆弱神情,又觉得把他丢沙发上,是不是太冷血了,于是挣扎开口:“要、要不我扶你上楼?” 他也是随口一说,想着江寄跟自己不熟,应该不会答应。但没想到话音刚落,江寄就抬起眼眸,点头说:“那就麻烦了。” 那一刻,喻声有种看到大型犬装可怜的错觉,一定是错觉吧?那可是江寄,怎么可能装可怜呢? 他摇摇头,又有些紧张和忐忑,最后硬着头皮上前,扶起江寄。 扶之前很紧张害怕,但真扶之后,江寄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并没有很重。对方反倒很顾虑他,一手尽力扶着电梯壁,一手环着他的肩,微微压在他身上,开口歉意说:“抱歉,压到你了吧?” 喻声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鼻尖尽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摇摇头,忽然觉得江寄也没那么可怕。 第二天吃早饭时,江寄忽然问他:“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才不回这边住?” 喻声吓一跳,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江寄便说:“以后还是回来住吧,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尽量不过来这边。” 喻声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住公寓确实没有住别墅这边舒服,不过…… “那个……你也回来住吧。”他小声说。 毕竟是江寄的别墅,他哪好意思把别人赶走,自己独占?而且经过昨晚,他好像也没那么怕对方了。 不过他以为江寄会拒绝,毕竟结婚后,对方几乎没怎么回来。 但没想到,江寄听完,竟和他一样,点点头说:“好。” 喻声:“……” 这天之后,两人都搬回别墅。 住在一起后,经常相处,关系也变得和缓融洽,甚至比一般朋友还好上几分。 这天到了下班点,江寄和陈锐话说到一半,忽然改口:“我先下班,剩下的回去后电话聊。” 陈锐:“……不对劲啊。” 他一脸疑惑。 江寄收拾物品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什么不对劲?” 陈锐:“江董您最近下班都挺早,忽然恋家了?难道是……” “滚!”没等他说完,江寄就打断。 陈锐:“啧啧。”看来真要有嫂子了,他得赶紧去告诉张扬。 研究大楼里,喻声同样准点下班,团队里的人也窃窃私语:“小老大最近不对劲啊,连续三天准时下班。” “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笑呢,难道是恋爱了?” “嘘嘘,别瞎说,你不知道他跟江董领证了?” “噢对对,差点忘了。江董每次来这边视察,态度都挺公事公办,我都忘记这回事了。” “不过江董最近来研发中心视察次数有点多啊,说不定就是借机来看小老大的。” 不止江寄来视察的次数变多,喻声去江氏集团总部的次数,也比之前多。 一开始是喻杨集团的执行总裁张维栋有一天给喻声打电话,说自己无暇出席江氏集团的董事会,让喻声帮忙去一趟。 江喻两家合作后,喻杨也持了少量江氏集团的股。按理说,这点股份,不至于特意请他们去参加股东大会,但偏偏,江寄亲自给喻杨打了电话,又赶巧喻杨的总裁张维栋没空,江寄便淡声说:“张总没空的话,可以让最大股东作为代表过来。” 张维栋纳罕:最大股东不就是声声么,你俩天天住一起,你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还非得从我这绕一道? 喻声听说后,自然要替自家经理人解忧,欣然前往。 然后在股东大会上,喻声就见识了江寄杀伐果断、挥斥方遒的一面,就……还挺有魅力的。 董事会那么多人,有的年龄甚至比江寄大十几岁,却都唯江寄马首是瞻。有做错事的,还被江寄训得跟孙子一样。 其中有一项拨款,正是喻声他们那个项目申请的资金,董事会好几个人觉得这个项目烧钱太厉害,出言反对。江寄淡淡看他们一眼,阐明项目重要性后,就直接通过了。 喻声:“……”他差点站起来给江寄鼓掌。 散会后,上一秒还杀伐果断的江寄,在众人散尽后走过来,周身凌厉气势消失无踪,若无其事问:“张总怎么让你过来了?” 喻声:“啊,张叔他有点事,来不了。” 江寄点头,又说:“我请你吃饭吧。” 喻声已经跟他相处自然,当然同意。 这次之后,每次江氏集团开股东会,不管大小,江寄都会请喻声参加。 喻声以为这些都是喻杨集团必须出席的,也都欣然前往。 喻声并不知道,在喻家小洋楼院子里的那次见面,并不是江寄第一次见他。 喻声小时候,因为心理问题,一直没有同龄朋友。 上高中后,喻博远一直希望他能和正常人一样,交到一些同龄朋友,经常鼓励他出去玩。 喻声习惯孤僻,但怕父亲担心,每天还是抱着个篮球,傍晚又满头是汗地抱着篮球回来。 喻博远以为他真交到了朋友,十分高兴。 有一次,江寄偶然经过那个篮球场,被一道孤寂的少年身影吸引。 球场上热热闹闹,少年们挥洒着激情和汗水,那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却一直抱着篮球,安静坐在球场边。 打球的人来了又走,一批又一批,一直没人带他一起打球。中途也有人似乎想喊他,但很快就被旁边人扯扯衣服阻止—— “那是喻家的小少爷,听说脑子有病,你喊他干什么?” “就是,要是打球时他忽然发疯,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可担待不起。” 江寄确信,那个少年也听见了对话。但他仿若未闻,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 等到夕阳渐落,他才抱起篮球,一个人往回走。那道孤寂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快到家时,他忽然奔跑起来,跑得额上冒汗,气喘吁吁。 鬼使神差地,江寄让司机开车跟过去,然后隔着院子,听见对话—— “小少爷今天又去打篮球了?” “嗯,跟好几个新朋友一起打,我爸呢?” 江寄摇摇头,让司机开车离开。 后来,他又经过那个球场几次,每次都能看到那个单薄孤寂的身影。 直到少年好像读大学了,渐少出现,只在大一那年暑假又去过球场。 再后来,江寄应A大校长邀请,前往学校做讲座时,经过一间实验室时,又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 江寄摇头打断回忆,回到别墅,看见喻声竟趴在餐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应该是一边看资料、一边吃饭,累得睡着了。 保姆正要上前喊醒他,江寄却摆摆手,示意别出声,然后将喻声抱起,一步步走到楼上卧室。 将怀里轻飘飘、薄得像纸片的身体放在床上时,江寄俯身,目光寸寸掠过喻声依旧干净纯粹的眉眼,鬼使神差,忽然低头吻了下去。 回过神时,他整个人僵住,忽然直起身,有些狼狈离开。 他是怎么了?竟然吻了喻声,对方可是恩人临终前托付给他照料,他怎么能这么做? 何况他比喻声大那么多,要是喻声知道了,会怎么想? 江寄一直知道,他和喻声联姻后,商界一些看不惯他的人,故意传些桃色绯闻嘲讽他,说他一个有钱的野蛮人,强取豪夺了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喻小少爷。 以前江寄问心无愧,对此嗤之以鼻。可此刻,再听到这些传言,忽然觉得刺耳。 他下意识开始疏远喻声,保持距离,甚至又经常不回别墅。 喻声察觉他的变化,却不知原因,心中觉得失落,可又赌气想:你不理我,我也不想理你了。 两人莫名“冷战”了一段时间,直到这天,他们被绑架。 绑匪原本是冲着江寄而去,但喻声刚好和他在一起,为了救他,被匪徒一起挟持到山上。 两人被关在一间猎户留下的废弃小屋,外面有绑匪严密把守。 夜幕降临,狭小的房间陷入昏暗,喻声手脚被绑着,越来越颤抖。 江寄同样被绑着手脚,极力挪到他身旁,用肩膀把他单薄的身体拱到身上,安慰:“别怕,张扬他们很快会找来,警察也很快会到……” 他以为喻声是被绑匪吓到,但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小屋里越来越暗,喻声抖得也越厉害。 他像溺水者,努力拱进江寄的怀里,脸颊蹭着对方皮肤,仿佛这样的温度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江寄愣住,被他这样亲密的动作惊得无措。 “喻声,喻声,你清醒吗?”他压低声问。 此刻小屋里还残留一些外面照进的天光,喻声睁开眼睛,似乎有一瞬清明。 “知、知道,你是江寄。”他声音颤抖着说,忽然仰起头,吻住江寄。 江寄彻底僵住,忽然内心爆发巨大喜悦,他额头轻抵着喻声,挨蹭着低声说:“喻声,声声,这是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喻声呢喃着不住点头:“喜欢,喜欢……” 他拼命在江寄怀中寻求安全,简单的亲吻不够,甚至探出舌尖。 他们整整被关了三天,期间,喻声好似时而清醒,时而意识模糊,唯一不变的是,他极度依赖江寄,亲昵地挨着江寄,仿佛对方是自己在这世上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江寄心中盈满酸胀,既甜蜜,又懊悔。他不该让喻声陷入这种境地,还在这种时候表白心意。 可是,他怎么会想到,喻声也喜欢他?他比喻声大十二岁,脸上还有疤,第一次见面,好像还把喻声吓到了。 十二岁,在古代,再大两岁,都可以当爹了。他再次这么想,心中无比酸胀。 他感激老天如此眷顾,竟让他和喻声心意相同。 第三天的傍晚,他终于磨断绳子,打晕两个放哨的绑匪,背着奄奄一息的喻声逃离小屋。 三天三夜没怎么吃饭喝水,两人都疲惫不堪。江寄强撑着精神,背着喻声在山林间穿梭。 怕喻声突然睡着就不再醒来,他一遍遍喊喻声的名字,跟他说话,从一开始的“声声”,到后来亲昵地喊“宝宝”,讲到嗓子沙哑干痛。 他想,等逃出去,他一定好好对喻声,喻声就是他的宝贝,宝宝。 他对不起喻博远,对方把儿子交给他照顾,他却无耻地爱上了对方年轻的儿子。 他会去喻博远的墓前,向岳父道歉。 江寄驰骋商场这么多年,本就不是什么多讲道德的人。讲道德能得到自己心中想要的吗? 他咬紧牙关,强撑意志背着喻声又爬过一道坡。 喻声在他背上浑浑噩噩,三天的绑架彻底激起他幼时的恐惧,让他一直记忆不清。 清醒时,他记得自己吻了江寄,回应江寄喊自己“宝宝”的声音,可转瞬,惊惧和记忆深处的惶恐来袭,又让他忘记一切。 浑浑噩噩了三天,最后的记忆,是谁背着他摔下了坡,然后传来张扬的惊喊声:“江哥?喻少爷?” 被送进医院后,喻声足足昏迷了一星期才醒。 江寄在第二天就醒了,他从一开始紧张期待,等到后来开始焦躁不安。 直到喻声醒来,他第一时间冲进病房。 喻声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茫然看向他,然后客气说:“听说是江董救了我,谢谢……” 江寄僵住,忽然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这是什么意思?喻声他忘了?还是后悔了,不愿意承认? 他本就熬得眼底布满血丝,此刻更是快步上前,死死抓住喻声的肩膀,颤声问:“声声,这是什么意思?被绑架的时候,在那间小黑屋时,你不是亲口承认……” 喻声像被他吓到了,忽然剧烈颤抖,神情惊恐。 旁边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拉开两人。江寄满身戾气,用力挣脱,沉声道:“放开,你们没见他不舒服?他……”需要我。 需要我去抱住他,安慰他。之前被绑架时,他们就是这样。 可喻家的管家急匆匆赶来,连同那位辛医生。 两人拼命把江寄拉出去,医生同时给喻声打了镇静剂。 江寄冷静下来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转头冷冷看向两人,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老管家叹了声气:“这还要从小少爷八岁那年说起……” 说来话长,但终究还是说完了。 江寄越听心越沉,最后拢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觉攥紧,颤抖。 辛医生也开口道:“江董,声声这次被绑架,肯定触发了他幼时记忆,导致失忆。而且据您描述,这三四天他都不甚清醒,可能长时间处于应激状态,这对他的情况很不利。加上一年前,他父亲去世的打击,现在他绝不能再经受任何精神上的创伤和刺激。 “我不知道被绑架这几天,你们具体经历什么,但江董,等声声再醒来,请您千万不要跟他提及被绑架时发生过的事,以免刺激到他。” 江寄双目泛红,根本不能接受。 这怎么可能?被绑架时,喻声跟他心意相通,亲昵地吻他,对方怎么能忘记? 可刚才,喻声茫然的目光、客气的语气,又深深刺痛提醒着他。 喻声再醒来后,江寄去病房看他。对于昨天被江寄抓住双肩之后的事,喻声竟然又忘记了。 辛医生说,这种情况不太乐观,昨天那种程度的惊吓,就使他又失忆,说明他的精神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 江寄闭了闭眼,如同被审判的人,终于听到对自己的判决。 命运何其残忍,上一秒让他进入天堂,下一秒又坠入地狱。 ……就这样吧,不过是一次失恋而已,有必要搞得要生要死吗?何况还是被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忘记真心,想想都觉得好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江寄转身离开病房,交代人要好好照顾喻声,便刻意没再去看他。 可在喻声眼里,他们一直关系融洽。只是绑架前,江寄不知为什么,忽然疏远自己。 但他听说,绑架那几天,是江寄照顾、救了自己。而且一开始,他也是为救江寄,才被牵连,一起绑架的。 按理说,他们不该结束冷战,恢复之前的融洽吗? 虽然喻声之前赌气,说江寄不理自己,自己也不理他。但伤好后回去工作,许久没见到江寄,他还是没忍住,借着工作上的事,去了几趟总部。有一次甚至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假借有个文件需要江寄签字。 江寄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普通员工一样,冷淡擦身而过。他去找江寄签字,江寄也迅速签完,就冷淡让他离开。 喻声有些失落,莫名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 渐渐地,他也就不去找江寄了。 江寄看着喻声离开的背影,眼底刺痛。 他拼命用工作麻痹自己,但在喻声出现的那一刻,心中筑起的高墙便轰然倒塌。他极力克制,才能不在喻声面前表现出异样。 被绑架的那三天,仿佛一场幻梦。 是他会错了意,趁人之危,在喻声意识模糊时,哄对方答应自己。 实际上,喻声那时根本不清醒,又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一切不过是他空欢喜一场罢了。 想也知道,他比喻声大那么多岁,脸上有疤,还是长辈,对方年轻漂亮又聪明,怎么可能喜欢他? 江寄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但在看到喻声身边多了一个围着他转的年轻人时,还是被刺痛了双目。 年轻人叫吕书言,不知走了谁的关系,混进喻声的团队。 江寄知道后,立刻想开了这人。但他还没实施,吕书言就先闯祸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我不会再忘 第67章 第 67 章 我不会再忘 吕书言知道喻声的身份, 一进团队,就极尽讨好,希望通过喻声的关系,能转正留在团队。 喻声朋友不多, 不善拒绝旁人的热情, 直到在茶水间听到同事说闲话, 才意识到这样对自己和吕书言都不好, 忙疏远保持距离。 这让吕书言有些着急, 一次竟私下找到喻声, 暗示希望喻声帮自己转正。 喻声十分惊讶, 然后歉意表示:“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还要看导师和江董那边的意思。” 吕书言压根不信, 整个项目就是喻杨集团和江氏集团投资, 喻声又是喻杨的少东家、江氏集团董事长的伴侣, 让一个职员转正这种小事,他怎么可能办不到? 不知是为了进一步讨好, 还是其他原因,吕书言忽然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喻总,您相信我, 我是完全站在您这边的。我知道您和江董貌合神离,这样吧……” 他左右看一眼,声音继续压低:“我告诉您一个秘密,这个公司所有人都瞒着您的秘密——其实您父亲早已经去世,江董却一直把您当傻子一样,和喻杨的张总一起瞒着你,把您困在研发中心。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 沆瀣一气,要图谋喻杨集团……” “啪——”喻声手里的水杯忽然掉落,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喻总?喻总?您怎么了?”吕书言见状,顿时惊慌。 江寄急匆匆赶到研发中心时,就看见茶水间外围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不远处,喻声颤抖抱着头,不顾地上水渍,蜷缩在墙角,吕书言正试图上前拉他。 江寄脸色骤然冷厉,一把扯开吕书言,迅速抱起喻声。 喻声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满是冷汗。江寄靠近了,才听见他打着哆嗦低声呢喃:“爸爸……” 他脸色冷沉,迅速吩咐人控制住吕书言,便抱着喻声大步离去。 喻声这次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期间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意识不清。 江寄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刺痛又害怕。 他一度担心喻声会永远这样不清醒下去,毕竟辛医生之前就说过,再遭受刺激的话,喻声的精神很可能会崩溃。 听说他小时候刚被从地下室解救出来,也有过这样一段时期。 好在半个月后,喻声终于恢复清醒。而清醒的代价,是他又忘记这半个月的所有事,忘记痛苦。 他以为自己是发烧转肺炎,才在医院浑浑噩噩住了这么久。 出院后,他才知道吕书言莫名其妙被江寄亲自开除了。 喻声对吕书言被开除没意见,但对江寄不知会一声,就越过他,开除他团队的人,有点小意见,觉得对方有点霸道了。 但很快,他发现江寄霸道的地方,还有很多。 对方开始控制他的人身自由,管控他身边的一切。一开始还不明显,只是说为喻声的安全考虑,给他安排几个保镖。 喻声起初没在意,但渐渐发现,这几个保镖哪是保护他?分明是监视、控制他。 除了公司和家里,他去哪里,都需要保镖先向江寄报备,江寄同意后,才能去。甚至他想回学校,也是如此。 有时喻声遇到同学室友,对方上前要跟他聊天,保镖也忽然虎视眈眈,吓得那些同学都不敢靠近他。 喻声觉得不像保护,倒像是想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把他和其他人都隔开,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这倒也 罢,反正喻声也不喜欢社交。只要能继续研究项目,他可以心无旁骛,什么都不管。 父亲一直没醒,喻声每次想起,都心慌得厉害,隐隐感到不安。只不过,大脑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很少想起这些。 有时他想去医院探望,江寄找理由拒绝,他的潜意识也像害怕什么,轻易便退缩了,就这样一日拖着一日…… 江喻两家合作的项目里,有一项是脑机接口,一旦成功,将用于医疗康复,如让瘫痪者能够完成一些行动。 目前第一阶段研究已经快取得成果,但喻声想得更远,他希望有一天,这个项目也能帮到父亲。 他把全部心力都投在这个项目上,可就在第一阶段的成果快要获批时,江寄不满足管控他出行社交的自由,开始进一步管控他上班时间,要求他每天只能工作四五个小时。 一旦他超过江寄规定的工作时长,那几个保镖就开始敲门请他下班。甚至,江寄又突然插手项目,要求暂缓进度。 这触及到了喻声的底线,就算泥人被这么管着,也该生出几分脾气了。 他自己一通分析,猛然发现,江寄这样的行为,不就是先隔开他和朋友交流,让他陷入孤立无援境地,再管控他的工作,慢慢把他从项目中边缘化? 喻声这段时间被管得厉害,上班时间减少,胡思乱想和看好友宋知分享给他的小说时间也就变长了。可能刚好看了几本商战小说,分析完后,他“嘶”的一声,顿觉不妙。 江寄态度忽变,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于是这天下班后,他偷偷甩开保镖,打了辆出租车前往酒吧,同时联系好友宋知,让对方帮自己联系张维栋、赵律师。 路上,司机为躲避突然闯出的路人急刹车,喻声脑门不小心撞了一下车窗,但问题不大,他还是顺利到了达酒吧。 但他没等来张维栋、赵律师和宋知,而是江寄。 他哪知道,他的好朋友宋知早在他之前住院的半个月里,就已经“叛变”投靠江寄。 跟他聊完天后,宋知怕他出事,火速通知了江寄。 江寄赶到酒吧时,正看见喻声被一个成熟男人搭讪。瞬间,他周身气息冷厉,眼底像有鬼火冒出。 喻声也是第一次遇到被人搭讪这种状况,正尴尬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被人一把攥住手腕,扯进怀中。 喻声转头,见是江寄带着满身冷厉突然出现,吓得险些腿软。江寄怎么忽然出现了?难道自己秘密联系张叔、赵律师的事暴露了? 正心惊胆战时,下一秒,他忽然被扣住下巴,江寄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喻声愣住,惊得一时忘记害怕,懵懵地被撬开唇齿,呼吸被尽数掠夺,舌尖也被吮咬得麻痛。 他膝盖和腰都一软,莫名支撑不住,整个靠在江寄怀里,被对方紧紧揽着,直到吻毕,他仍软软靠在对方怀里喘气,丝毫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对面搭讪的男人似乎看愣住了,喻声觉得有些羞耻,耳朵发烫。 江寄却神色冷淡,语气像是警告,对搭讪的男人说:“抱歉,他有家室了,我是他的丈夫。” 喻声脸“腾”地一下,瞬间通红,简直不敢看两人。 江寄直接把腿软的喻声揽腰带走,塞进车内,随后从另一边上车。 喻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副驾驶,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心中忐忑。 江寄沉声:“想找男人,怎不直接找我?” 咔吧!喻声终于抬眼看他,险些惊掉下巴。 江寄继续:“刚才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乱尝试。” 喻声:“……”所以江寄是为了告诉他不能乱找男人,刚才才亲了他? 他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喻声皱了皱眉,总感觉亲吻的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好像他和江寄曾经也这么吻过…… 一闪而逝的熟悉感,让他一阵心慌,努力想抓住。可越努力,反倒越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好像是…… 脑海里闪过几幕黑暗小屋里的场景,喻声忽然轻微颤抖。 江寄起初没察觉,想起宋知联系他时说的话,缓了缓脸色,又耐心跟喻声解释:“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管你管得很严,干涉了你的项目,是想抢夺你的研究成果?” “你误会了,之前绑架……就是那个姓郑的,你记得吧?他逃了出去,最近一直在想办法对付我。这人心狠手辣,又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怕他对你下手,才让保镖时刻跟着你……” 江寄前段时间才查出,那个“姓郑的”绑架指使者,竟是以前曾被他和喻博远打败的一个跨国集团的老板,蒙德。 此人跟喻博远是宿仇,跟江寄也有一些过节。 喻声小时候遭遇的那次绑架,就是此人手笔;喻声母亲当年意外身亡,也是对方所为,只不过蒙德当时想害的人是喻博远,阴差阳错,死的却是喻博远的妻子。 喻博远查到此事后,便不管不顾,拼命报复。刚好那段时间,江寄因为一些过节,也在对付此蒙德。 两人意外联手,最终,那个庞大的跨国集团被他和喻博远共同整垮,蒙德据说也吞枪自杀。 可江寄没料到,蒙德根本没死,他在东南亚换了个身份,成了一个姓郑的小老板,身边养了好几名穷凶极恶之徒。 之前喻声父亲车祸身亡,就是蒙德报复所为。在喻博远死后,立刻发布消息,想趁乱攫取喻杨集团的那股外资势力的背后,也是蒙德在游说谋划。 只是他没料到,江寄会忽然插手喻杨的事,让他功亏一篑。 蒙德一直认为自己跟江寄算不上有深仇大恨,更多是商业上的过节,跟他和喻博远之间不死不休的情况不一样。 虽然他之前破产的事,江寄也出了一份力,但为了能东山再起,蒙德觉得可以先忍下这口气。 所以在江喻两家宣布联姻时,他曾找上江寄,希望能合作,一起吃掉喻杨集团。 哪知江寄不仅没答应,还调查出他的来头,将正要东山再起的他,彻底又打趴下。 蒙德再次翻身的美梦破灭,这才孤注一掷,选择派人绑架江寄。 只是那次绑架目的也没达成,他越发落魄穷困,东躲西藏,行事也更加危险极端。 蒙德的威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喻声的状况也十分堪忧,江寄不敢让他再出任何意外,才不得不让保镖时刻跟着。 减少喻声的工作时间,也是为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考虑。 至于暂缓项目进程,其实只是明面上暂缓。之前的吕书言就是被蒙德收买,他把项目的事透露了出去。 如今外面的记者都知道这个项目将取得重大成果,也知道团队负责人是喻声。江寄恨担心这些记者报道的同时,会挖人生平,把喻声父亲的事也翻出来一起报道,甚至找机会来采访喻声,把事情直接捅到喻声面前…… 江寄不敢想象,一旦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将对喻声造成怎样的冲击和伤害。 他最近一直在压着网上消息,被记者追到面前采访时,也只能先否认喻声是负责人的说法。 他本意是想保护,但没想到,竟让喻声误以为他是要摘桃子、夺取利益。 这当中,有很多事能解释,有很多事不能。江寄只能尽量捡能说的告诉喻声,可说到一半,他终于发现喻声状态有点不对劲。 “喻声?声声,你怎么了?”他猛地抓住喻声颤抖的手臂,语气紧张。 喻声呼吸明显急促,神情痛苦,极力在回想,试图抓住什么,可却徒劳。终于,他睁开汗湿的眼睫呢喃:“江寄,你是不是……之前也亲过我,还……”喊过我宝宝? 江寄愣住,攥着他手臂的手忽然颤抖。 可喻声很快又陷入痛苦中。 江寄心中一紧,几乎颤声道:“声声,你、你别再想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几乎忍痛泣血说出这句话。 同时开车,急往医院去。 喻声又住院了。 这次没有任何事刺激,是他自己努力想记起,但偏偏他想记起的事,发生在他被绑架的那段时间…… 他再次陷入长久的意识混乱,有时清醒,有时又茫然惊惧。 江寄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却不知道身边人是谁。他安静的时候,像孩子一样乖巧,不声不响。 江寄帮他擦完脸和手后,端着盆出去。 老管家在病房外抹着眼泪,哽咽:“小少爷会不会……会不会以后都这样了?” 江寄心中一沉,稳住声音道:“别瞎说。” 这时,病房内忽然传出惊惧喊声。 江寄和管家急忙冲进去,看见喻声缩在被子里发抖,一支手机被摔在地上,屏幕上正是一则关于江喻项目的报道,其中提及负责人喻声和他父亲悲剧。 江寄脸色一白,顾不得想哪来的手机,急忙上前抱住喻声,管家同时出去喊医生。 …… “转院去京市吧,那边的医疗技术更好。”辛医生最终叹气建议。 江寄神情疲惫,望着走廊外窗外葱葱郁郁的绿树,有种深深的无力。 什么时候,喻声也能像这些小树一样,健康茁壮呢? 原来一个人再强大,也拗不过命运,救不了自己爱的人。 喻声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里,江寄正在开车。 他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抬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茫然问:“江寄,我们这是要去哪?” 江寄似乎很意外他能这样正常说话,但还是习惯地柔声回答:“去京市。” “去京市干什么?对了,今天几号?我多久没去公司了?” 江寄怔了一下,随后哄道:“声声,那个姓郑的一直没抓住,我担心你留在这边危险,所以先送你去京市。” 这句话半真也半假,姓郑的确实一直伺机想报复他,但他送喻声去京市,主要还是为治疗。 喻声并不知道他的担忧,揉了揉额角,呢喃道:“我好像……想起了很多事,但又……” 好像记不太清。 江寄心中一紧,刚要说什么,就听喻声语气茫然:“我……怎么了?” 江寄握紧方向盘,喉间发紧:“声声……” 就在这时,对面一辆红色卡车疯狂加速撞来,驾驶座上,蒙德那张脸疯狂扭曲。 喻声瞳孔缓缓放大,最后眼底只映着驶来的卡车。 “轰——!” 一声巨响! 江寄在最后时刻,急转车身,让自己所在位置承受撞击,护住喻声。 喻声瞳孔骤然定住,随后剧烈震颤。 江寄无力地趴在他身上,他抬起伸向对方后背的手,指尖一片刺目的红。 他从没见过江寄这么无力、不再强大的样子,就像、就像…… “江寄——!”他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呼喊。 他以为用了很大的力气,可发出的声音,却如同气音,轻得仿佛听不见。 他急喘着,哭泣着,不停地喊:“江寄,江寄,江寄……”你不要有事,你不要吓我…… 他想说的话那么多,可喊出口的,却只有“江寄”两个字。 撞击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纷涌,头痛欲裂。他想起来了,他终于都想起来了——他喜欢江寄,他在被绑架的那间小屋里亲吻了江寄。他那么喜欢对方,只有在江寄身上,才能感到安心和可靠。 他怎么会忘记?怎么会忘记?明明江寄只是疏远他,他都那么难过,他怎么会忘记喜欢对方? “江寄,江寄……” 喻声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他怎么会这么晚才想起,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才想起? 他难受得快要无法呼吸,潜意识在催促他尽快忘记这痛苦,可他不想忘,不能忘……他痛苦地挣扎。 江寄勉强抬起头,笑着朝他伸出手,嘴角的血却不断涌出。 “别哭。”江寄艰难擦着他的脸,却在发现掌心都是血,反而弄脏了喻声的脸时,神情暗淡。 “对不起,又吓到你了……”他的声音艰难,轻渺如烟。 喻声哭着摇头:“不、不是,我想起来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江寄……” 江寄怔了一下,然后像是难过地浅笑:“声声,我多希望……” 下辈子,我们能早点遇上。 他阖上了眼睛,唇角仍含着笑。 喻声僵住,忽然抱着他痉挛般哭泣:“不,江寄,你不要死,不要——” 救护车声呜咽,将半身染血的两人抬上车。 嘈杂声,呼喊声,焦急喊“让”声……交织成混乱炫目的背景。 喻声呼吸急促痉挛,睁大双眼,极力向外伸出手,像想要抓住什么。 呼吸机被戴上,入目是抢救室冰冷的蓝色。 【江寄,江寄……】他在心底无声呐喊。 “快,伤者心跳骤停,使用除颤仪。” 【江寄,快救江寄……】 啪!喻声单薄的胸膛随着除颤仪震动。 他的意识仿佛已经飘起,听到隔壁抢救医生的叹息:“抢救失败,这位在送来的路上就已经……” 【不,不要,江寄,我不会再忘记了,你不要死,我以后会每天都好好吃药,一定不会再忘记……】 “唉,听说是江氏集团的董事长,真可惜,这么年轻有为……” 【我一定好好吃药,不再忘记,江寄……】 啪!喻声单薄的身体又随着仪器起伏。 【江寄,江寄……】 他心底微弱呼唤,紧闭的眼角流下泪水,伸出去想抓住什么的手,终于无力垂下。 “抢救也失败了。”医生叹气。 …… “江寄!江寄!”病房内,喻声挣扎着猛地睁开眼。 江寄疲惫趴在病床边休息,听到喊声,猛地抬起头,随后霍地站起俯身,难掩喜悦:“声声,你终于醒了?” 喻声怔怔看着他。 江寄眼底布满血丝,欣喜又难掩担忧:“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却不知为什么昏迷两三天没醒……你等等,我先去喊医生。” 他说着就要转身,下一刻,忽然被喻声紧紧拉住手臂。 “声声?”他迟疑转身,接着忽然被紧紧抱住,喻声急切笨拙地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我就要, 第68章 第 68 章 “我就要, 笨拙密集的吻, 不停落在江寄的脸上、唇上、鼻尖、耳朵、颈侧…… 喻声简直像个小黏人精,半跪在病床上,紧紧攀着江寄的脖颈,仰起头, 热情又难以招架地胡乱亲吻。 他闭着眼睛, 像溺水者终于抓到浮木, 吻和泪水都蹭在江寄脸上。 江寄深吸一口气, 简直甜蜜又折磨。他多想回应, 将人按回病床, 狠狠亲个彻底, 可……准岳父岳母还在外面。 他只能佯装镇定,轻咳一声抓下喻声手, 低声提醒:“声声……” 可下一秒, 喻声又挣脱他的桎梏, 不管不顾,继续紧攀着他, 拼命胡乱亲吻,哽咽呢喃:“宝宝,你喊我宝宝。” 江寄:“……” 他僵了一下,余光瞟一眼病房外, 随即压低嗓子,小声哄:“宝宝,没事了,没事了……你怎么了?” 喻声醒来后的反应,像是劫后余生,激动、庆幸又珍惜地吻他,拼命往他怀里钻, 寻找安全感。 “是不是梦到什么了?”江寄抱紧他,轻抚他单薄的脊背,轻声哄问。 喻声终于停下热烈的吻,哭到泛红的眼睛怔怔看他,下一秒,眼泪又“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江寄心一慌,连忙又哄:“别哭,好了好了,我不问,别哭了……” 喻声含着眼泪摇头,望着江寄年轻俊朗满是柔情的面容,哭着哭着,又忍不住泪中带笑。 他怎么会忘记对方呢? 他都想起来了,他上辈子就喜欢江寄……不,是他和江寄上辈子就互相喜欢,差一点就心意相通。 可他们死在了心意相通的前一刻,那场惨烈的车祸,他和江寄都没能生还。 再睁开眼,他看见年轻版的爸妈,他们抱着刚出生的自己—— 他竟然重生到了刚出生的时候,而且不知是平行时空,还是什么蝴蝶煽动了翅膀,这一世,他爸妈比上辈子早很多年在一起,他也比上辈子早了很多年出生。 但可能是上辈子去世前的记忆太痛苦,也可能是小婴儿的大脑承受不了这么多痛苦——尽管他极度不愿忘记,可重生后,他还是把上辈子那些痛苦的事全忘了。 他起初以为,自己是在去酒吧的路上,头撞到车窗后,莫名重生到婴儿时期。 无忧无虑过了三四年,一天,他醒来时,忽然发现自己不在爸妈身边,而是被几个陌生人带着。 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人是人贩子,忙拼命哭泣,试图引起注意。人贩子里的一男一女假装是他爸妈,向旁边路人尴尬解释说是孩子饿了。 就在喻声快绝望时,一个被母亲带着的五六岁小男孩,忽然戳破这对男女。 人贩子立刻被村民围住,喻声也被村民救下,但这时他哭得太累了,实在坚持不住,又睡着了。 再醒来,他就被养父母收养了。 再后来,他遇到和母亲一起搬到村里的江寄。尽管没有前世爱着对方的记忆,但随着年岁增长和日益相处,他还是再次对江寄动心。 可他总是失忆,态度总是不久前还亲近,不久后又客气疏离,忽冷忽热,让江寄没有安全感。 能离开村子后,他尝试去找过爸妈,但爸妈因为他走丢,可能也在天南海北地找他,阴差阳错地并没在上辈子的小洋楼安家。他按照前世记忆寻找,反而没找到他们。 再后来,他得知江寄家里出事,怕江寄像上辈子传言那样走错路,混社会,缠着江寄带自己出来打工。 然后就是迪厅那晚,他知道江寄被那群混混害进局子里,又恰巧撞见大山带其中几个混混摸进工棚,好像在江寄床上翻找什么。 他想弄清这几人在干什么,就偷偷跟踪,一路到了迪厅,结果被他们发现,大山拿酒瓶子敲了他后脑勺。 再醒来,他又失忆了,这次应该是被敲击头部导致。 他忘了曾在这个世界从小长到大,记忆又回到了上辈子去酒吧的路上,重新以为自己是从那时,莫名穿到了迪厅那晚。 接着又意外和江寄发生关系。 喻声一直觉得那晚很尴尬,不愿过多回忆,但此刻,他竟忍不住想,要不是那一场意外混乱,他和江寄得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他仰头望着江寄,笑容越来越大,哭得也越厉害。 “到底怎么了?” 江寄被他哭得心慌,也顾不得岳父岳母可能在外面,低身捧着喻声的脸,粗糙指腹轻轻刮去他脸颊上的眼泪,视线带着担忧和不安。 喻声又哭又笑地看着他,摇摇头,又埋进他怀里,一遍遍重复:“江寄,江寄,我好喜欢你……” 喻声一向害羞,除了逼问心意那次,鲜少这么直白地表露爱意。何况他此刻紧紧抱着江寄,声音也黏黏糊糊,那么好听,江寄的心简直软成一滩水。 江寄此刻也什么都顾不得,搂紧怀里柔韧单薄的身体,低声沙哑道:“我也喜欢你,声声。” “宝宝,要喊宝宝。”喻声挨着他,蹭着他,黏糊糊说。 江寄全身血液,甚至每一个细胞都炸开喜悦。他手臂不觉勒紧怀中的人,低头吻住喻声的耳朵,哑声道:“我喜欢你,宝宝,我爱你。” “嗯嗯,我也爱你,江寄。”喻声拱着脑袋,又胡乱想亲他。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江寄身影一僵,急忙把八爪鱼一样挂在身上的喻声轻轻扯下。 拎着食盒的喻博远夫妇也愣在门口,震惊看着黏在一起、像连体婴儿的两人。 喻博远和杨学芸那天深夜就赶到宁城,却在下飞机后得知,喻声意外出车祸,住院了。 两人吓得腿软,急匆匆赶来。从医生口中得知喻声没受伤,可能只是惊吓昏迷后,才松一口气。 但随后两天,喻声一直没醒,让刚松一口气的两人,心顿时又紧张提起。 好在这期间,江寄一直陪着他们和喻声,不仅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医院照顾喻声,还安慰他们夫妻,说喻声一定会没事,帮他们夫妻安排食宿,照顾得妥帖周到。 喻博远和杨学芸都忍不住感叹,江寄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声声能有他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幸运。 但此刻,看到病床边亲密黏糊的两人,夫妻俩表情僵硬,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寄正手忙脚乱把喻声按回床上,小声音提醒:“喻先生和杨阿姨来了。” 还在奋力挣扎、想再抱回去的喻声一下愣住,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江寄这时终于能够站起身,不明显低呼一口气,转过身,努力维持正常神色:“叔叔阿姨,你们来了。” 喻博远和杨学芸回神,忙掩去刚才的诧异,尽量先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两人点点头,拎着食盒走进病房。 看到已经醒来的喻声,两人又禁不住喜悦,眼圈泛红。 只是还没正式相认,他们怕太热情会吓到喻声,尽量克制地露出笑容。 尤其喻博远,上前一步,尽量笑得温和些,和蔼开口:“喻……” “爸爸!”喻声看到他,便眼圈泛红,忽然坐起,紧紧抱住他的腰,控制不住哭泣。 他知道还没相认,不应该直接喊“爸爸”,可他压抑不住。 原来上辈子,爸爸在车祸那天就去世了。那年的清明,江寄去祭拜的那位商界前辈,就是他的爸爸。 可他却因为心理太脆弱,承受不住打击,一直无法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 喻博远愣住,没想到儿子醒来就喊自己“爸爸”,不由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轻轻抚着喻声的头,良久才重重“哎”一声。 旁边,杨学芸看着拥抱的父子俩,忍不住眼角湿润,抬手不住擦拭。 喻声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朦胧的泪眼又看到母亲。 他怔了怔,唇瓣微动,先是很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像是怕惊动对方似的。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很久没见过母亲了。甚至他上辈子后来,还渐渐忘了许多母亲在世时的事,他真是个不孝顺的孩子。 喻声眼泪不住落下。 杨学芸看出他眼神中的期盼和胆怯,此刻哪还能忍住,终于也上前,轻轻拥住他,轻声哽咽喊:“声声……” 喻声僵了一下,随即也像抱住父亲一样,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呢喃:“妈妈,我、我好怕你会怪我,我、我……” 我把你们都忘了。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怪你?是爸妈没保护好你。”杨学芸的眼泪也不住落下,一边又轻柔抚摸儿子的头顶。 一家三口相见,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最后还是喻博远先忍住哽咽,心疼妻子和孩子,道:“好了学芸,声声刚醒,不宜情绪起伏过大,况且相认是好事,咱们就别带着他一起哭了。” 杨学芸这才松开喻声,止住泪,含笑道:“说的对,是好事,瞧我,高兴得一直哭。” 喻声摇摇头,他醒来后,也一直在哭,看到江寄哭,看到爸妈也哭…… 说到江寄,他目光忍不住又寻找,像是一刻也离不开对方时的。 江寄正搬两个椅子过来,给喻博远两人坐。喻博远道谢接过,谢完,忽然想起他刚才跟喻声抱在一起的情形,心中又一阵微妙。 喻声一会儿看爸妈,一会儿又眼巴巴看江寄忙活,两只水润的眼睛忙来忙去,一时半会儿都不够他用的。 见江寄搬来两张椅子,自己却没椅子坐,他忙拉拉江寄的手,软声说:“你坐床上吧。” 还沉浸在刚才情绪中的喻博远两人:“……” 江寄也担心喻博远两人的态度,忙轻咳一声,表示自己站着就行。 该低调的时候还是要低调,他怕太不遮掩,万一惹岳父岳母不悦…… 喻声却心疼他,又拉拉他,让他坐。 喻博远两人也想起他这两天一直守着喻声,非常辛苦,不由也劝:“坐吧。” 江寄见状,这才坐下。 喻声虽然已经知道,自己这辈子也是爸妈的孩子。但他刚醒不久,爸妈也刚来没几天,可能亲子鉴定还没做。 对他来说已经是确定的事,但对爸妈来说,却还不一定。 他不由看向父母,迟疑道:“爸妈……咳,叔叔阿姨,我们是不是先做个亲子鉴定?” 杨学芸一听这话,眼圈便又泛红:“哪里需要鉴定,这世上哪有当妈的,不认识自己孩子的?你右耳朵后有两颗小痣,妈妈来的那晚看到你,就认出你了,何况你跟爸妈长得这么像。” 喻声愣住,下意识摸摸右耳朵后,没什么感觉,应该是很小的痣。 他妈妈竟然连这么小的特征都记得,喻声抿了抿唇,含泪又笑道:“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痣。” 不过,亲子鉴定最后还是做了。他担心爸妈不确定,爸妈也担心他会不确定,做完后,大家都能放心。 现在的亲子鉴定技术不像十几年后,能很快就出结果。尽管走加急,他们也要两三天后,才能知道。 江寄干脆把喻声按在医院多住两天,自己得空赶回家照顾小宝。 好在陈锐张扬他们还没回榆城,这两天也在两人的住处,帮忙照顾。 喻声却拉住江寄,小声说:“我也想看小宝。” 江寄:“……” 他快速看一眼正在外面跟医生说话的喻博远夫妇,压低声音道:“乖,再忍忍,你莫名昏迷两天,在医院多住两天,观察观察。” 喻声蹙了蹙眉,犹豫道:“那……你把小宝抱来给我看……算了,医院人来人往,小宝还小,抵抗力弱,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他自顾嘀咕。江寄也松一口气。 虽然岳父岳母早晚会知道,但……事情还是要一件件说,他怕一口气都说了,对岳父岳母冲击太大。 他又看一眼门外,趁喻博远夫妇没注意这边,迅速在喻声额头印下一吻,揉揉他的头发,小声道:“宝宝听话,老公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饶是喻声醒来就抱着江寄亲过无数次,此刻也禁不住有些脸红,小声道:“乱说什么?” 什么老公…… 他们这辈子还没结婚呢。 喻声在医院又住了两天,医生帮他做了全面检查,没查出什么问题,只能猜测:可能是脑震荡和惊吓,导致他昏迷两天没醒。 两天后,亲子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没有意外,他的确是喻博远和杨学芸的孩子。 喻博远两人自是喜极而泣,正好喻声出院,两人便提议,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 喻声:“……” 他欣然答应,但又表情微妙,佯装不知什么是“一家人的团圆饭”,把江寄也带上。 或者,正因为知道是一家人,才一定要带江寄一起。 喻博远夫妇倒没多想,他们本就也请了江寄。 虽然不算一家人,但江寄帮喻声那么多,于情于理,这顿饭他们都该请对方。 ——但想到那天在病房门口看到的情形,喻博远和杨学芸又忍不住琢磨,该不会……江寄其实也算是一家人吧? 虽然心中有诸多猜测,但怕贸然提起,影响团圆饭的气氛,夫妻俩都暂时压下念头没说。 一顿饭自然温馨和谐,饭后,江寄开车送喻博远夫妻去酒店。 下车后,喻声陪着爸妈一起上楼,到房间又坐一会儿,陪他们聊了会儿天。 见天色不早,喻声才终于起身,不舍道别。 喻博远和杨学芸一起送他到门口,神情欲言又止。 见喻声看到来接他的江寄,眼睛瞬间一亮,连忙奔过去时,夫妻俩对视一眼,又微微叹气,什么都没说。 喻声和江寄进电梯后,又朝两人挥挥手,再次道别。 喻博远和杨学芸也朝他们挥手,等电梯门关上,才缓缓放下手。 夫妻俩再次对视,半晌,杨学芸幽幽开口:“看来咱们猜的没错,声声跟他果然……” 喻声回到住处后,迫不及待去看了小宝。 可惜时间太晚,小宝已经睡了,他抬手轻抚小宝柔嫩的脸颊,忍不住叹道:“宝宝呀,才几天没见,爸爸感觉像半辈子没见你了似的。” 江寄抱着他,在他鬓角亲了亲。 两人陪了一会儿小宝,才轻手轻脚出去。 回到主卧,江寄刚把门关上,忽然被喻声转身紧紧抱住,接着唇被急切吻住。 江寄惊讶,立刻扣住他,急切回吻。 如同野火燃烧,转瞬燎原。两人急切地抱在一起,彼此需求,彼此索取。 他们辗转亲吻,激烈得唇舌间搅出水声,直到一同摔倒在床上。 江寄察觉喻声的手,忙按住,喘息阻止道:“不行,你才出院……” 喻声急迫固执:“不,我就要,难道你不想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孩子是我们 第69章 第 69 章 孩子是我们 喻声喘息着趴在江寄身上, 眼睛黑亮又执拗,像只急切的小狮子。 之前他还被江寄的吓到,娇气怕疼,每次撩完就支支吾吾, 眼神飘忽, 各种找理由躲过去。但那些前世记忆都恢复后, 他如同珍惜最后一日的相处般, 珍惜着他和江寄的每时每刻。 什么害怕、羞怯, 他一时都不顾及了。 他和江寄这么艰难才在一起, 他们上辈子错过了那么久, 他现在只想每时每刻都和对方在一起,灵魂和身体都永远在一起。 “你不想吗?”喻声眼尾微微泛红, 眼睛水润, 一动不动看着江寄。小腿不知什么时候, 蹭着江寄的腿慢慢上移。 江寄呼吸一滞,死死扣住他的肩, 眼底暗潮翻涌。 他不想吗?他简直……想疯了! 喻声软软趴在他胸口,眨着水润又无辜的眼睛,手指也在他身上作乱。 “我好想……江寄,我好想你……”他轻声呢喃, 声音仿佛能勾魂。 这怎么还能忍得了? 下一秒,喻声视线倒转,整个人被狠狠压在被褥间,凶狠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喻声艰难呼吸,却依旧像溺水者抱着浮木, 紧紧环着他,一遍遍呢喃:“江寄, 江寄……” 江寄心中从未盈满这么多喜悦和柔软,他的声声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爱他!让他欢喜得简直恨不得把心肝都剖出来,捧给对方,向他的宝宝证明,他也那么的爱他! 他不断吻着喻声湿透的眼睫,湿漉漉的脸颊,像猛兽舔舐一只带毛的小动物,恨不能将他吞吃入腹。 偏偏这时,他忽然像惊醒什么,哑声对喻声说了什么,竟起身离开。 喻声睁开茫然的眼睛,微微喘息,下一刻,看到江寄又回来,眼睛迷茫睁大:“特……特奥……?” 什么时候准备的? 江寄迅速把他又搂进怀中,狠狠亲一口,呼吸不稳道:“去年你在超市抽奖时,抽中的。” 喻声一脸茫然,还在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江寄已经低头又吻住他,另一手撕开包装。 迷迷糊糊之际,喻声终于记起,好像是去年刚告诉江寄他有宝宝那天,他们去超市抽奖抽到的…… 不是,江寄竟然还特意带到宁城了?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 …… 翌日,喻声还没醒,就接到杨学芸的电话。 “声声,醒了吗?”妈妈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喻声一激灵,连忙坐起,下一秒就因为身体不适,“嘶”地一声,眉心微蹙。 “……怎么了声声?”杨学芸听见声音,立刻在电话那头关心。 喻声表情一僵,有些支吾:“没、没什么,脚趾踢到床脚了,有什么事吗妈妈?” 杨学芸“噢”一声,关切道:“怎么不小心一点呀,严重吗?” “不、不严重。”喻声尴尬,又继续问有什么事。 “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起床没有,吃过早饭了吗?对了,我和你爸爸打算在这边买套房……” 喻声抱着手机,边听边惊讶点头。 挂断电话后,他神情间忍不住洋溢喜悦——妈妈刚才在电话里说,要在宁城买房,以后他们一家人就住一起。 但转瞬,他想起什么,又有些怔忡。 回神后,他忽然侧身在床头柜里一阵翻找,找出一个药瓶后,目光凝了凝。 药是他在医院时,趁爸妈和江寄都不在时,去挂号开的。 上辈子精神状态最严重时,他就吃这种药。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爸妈和江寄都好好的活着,平平安安,没出任何事的原因,他这次恢复记忆后,竟没再忘记。 但他心中还是害怕不安,怕这只是暂时,怕哪一天再…… 喻声攥紧药瓶,他真的不想再忘记了,他想永远跟江寄在一起。 想到这,他终于倒出几片药,就着床头的一瓶水,皱紧眉咽了下去。 江寄刚好推门而入,喻声忙有些慌乱地把药又藏好。 江寄不知看没看到,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喻声忙支吾遮掩:“啊?没什么,对了,妈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中午陪她一起去看房。” “中午?”江寄惊讶,走过来把他抱进怀中吻了吻,低声道:“那得抓紧洗漱吃饭,快十点了,你还没吃早饭。” 喻声惊讶:“这么晚了?” 说着他连忙想要下床,却被腰酸得一软,整个身体又扑进江寄怀中。 江寄稳稳捞住他,在他额上印下一吻,闷笑柔声问:“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声音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像极了昨晚餍足后的样子。 喻声脸一红,本想推开他,但又确实觉得不舒服,最后点头小声说:“好吧。” 他趴回床上,江寄手指在他细窄柔韧的腰间揉按,不像伺候,倒像是在享受。 喻声也舒服的眯起眼,像被顺毛的猫,就差打起呼噜。 “对了,咱妈买房是想……以后住在宁城?”江寄边按,边开口。 “咱妈?”喻声一脸惊讶,对上江寄理所当然的眼神,反倒先不好意思。 “嗯,她说以后和爸爸就住在宁城,爸爸也打算把生意重心移过来。” 说是夫妻俩住,实际肯定是想和喻声一起,一家三口住。 江寄若有所思,迟疑道:“咱们不是买了一栋别墅,要不……” 他指的是之前买的那栋小洋房。 喻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让爸妈跟我们住一起?” 接着又担忧:“那样的话,得告诉爸妈我们的事,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 江寄反倒点头,替他做决定道:“那就告诉吧。” 喻声惊讶:“你不怕……” “怕什么?”江寄顺势又把他捞进怀里,一番揉捏,狠狠吻了一下,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从进门到现在,他不知吻了多少次,简直像得了瘾般。 喻声被说得又脸红,但又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小声认真说:“你不丑。”相反,他觉得还很帅呢。 江寄愣了一下,回神后,简直忍俊不禁,恨不得把他揉入骨血。怎么会……这么可爱? 喻声说完也莫名不好意思,赶忙从他怀里扑腾出来,掩饰道:“我、我先去洗漱了……” “我抱你过去。”江寄立刻也翻下床,把他打横抱起。 从洗漱到吃饭,两人又一番黏黏糊糊、耳鬓厮磨……反正一上午都没事,他们就一直腻在一起。 直到快中午,喻声才催促江寄出门,去接爸妈过来,又把陶姐也支走。 江寄开车离开后,没直接去接人,反而先去见了王鹤。 见面后,他把私下从喻声那拿来的药片,递给王鹤,道:“你不是有几家私立医院的股份,认识那边的医生?帮我查一下,这是什么药。” 王鹤接过,也没多问就说:“行,尽快给你结果。” “对了,这事别跟喻声说。” 王鹤笑容一僵,小心试探:“你不会背着他在干什么吧?” 江寄淡淡瞥他一眼,道:“这是喻声吃的药,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便假装不知,但还是有些担心……” “懂了。”王鹤比了个“ok”的手势,“说到喻声,他出院了?没事了吧?” 喻声住院这两天,他也去探望过。但出院时,人家一家团聚,他就没去了。 江寄点头:“应该没事了。” 王鹤又问:“那……那个司机呢?真不是故意要撞你们?这事会不会跟蒙德有关?” 江寄拧眉,脸色沉了几分:“司机已经被抓了,其他暂时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跟他有关。” 顿了顿,又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之前喻声还在医院时,他们就谈论起这件事,喻声很肯定地说:“就是蒙德的人,我见过那个司机。” 王鹤闻言,便也点头:“行,那你和喻声最近多加小心。” 辞别王鹤后,江寄才开车去接喻博远夫妇。 回到住处时,喻声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陪满地乱爬的小宝宝玩耍。 看见三人进门,喻声眼睛一亮,立刻起身道:“爸爸妈妈,你们来啦。” 喻博远夫妇看到他时,脸上满是笑容,但看到他腿边的小娃娃挂件,笑容又顿住,迟疑问:“这是……” 喻声刚要介绍,小宝宝这时抱着他的腿,晃晃悠悠站起来,听到他喊“爸妈”,竟也跟着用小奶音,含含糊糊喊:“papa!” 喻声听到声音,顿时一脸惊喜,一时忘了介绍,连忙弯腰把他抱起来,高兴道:“宝宝,你刚才喊什么呀?是不是喊爸爸了?再喊一声好不好?” 玄关处,江寄听到小宝的声音,也浑身一震,拿着钥匙的手都有些不稳,极力克制,才没在喻博远夫妇身旁表现异样。 不过即便他表现出来,夫妇俩估计也不会察觉,他们已经震惊到目瞪口呆了。 小宝在喻声的鼓励下,小奶音响亮地又喊一声:“papa!” 喻声这下惊喜得像发现新大陆,忍不住抱着他转了一圈,又扬起笑看向江寄,炫耀道:“江寄,你看,他喊我爸爸了。” 江寄唇角不觉扬起,意识到什么,又赶紧压下,拼命朝他示意:你爸妈还在。 喻声这才又想起爸妈,顿时不好意思:“爸妈,你们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坐呀。” 喻博远夫妇:“啊噢……” 两人像游魂似的,直愣愣走进客厅,在沙发坐下。 喻声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向他们介绍:“爸妈,之前一直没机会跟你们说,其实……我已经有孩子了,就是小宝。” 说着,他握着小宝胖乎乎的小手,朝着喻博远夫妇摇一摇,声音柔和又夹,说:“宝宝,来,跟爷爷奶奶打声招呼哦。” 小宝平时就乖巧好哄,虽然听不懂爸爸的话,但爸爸让他朝哪挥手,他就朝那边咧嘴傻笑。 他长得玉雪可爱,五官样貌简直是江寄和喻声的萌系缩小版,看得喻博远和杨学芸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这……”杨学芸一时也顾不得想孩子是哪来的了,赶紧伸手道:“来来,快来给奶奶抱抱。” 喻声见状,赶忙把小宝给她。 别说,这小崽子还挺沉,他抱一会儿胳膊都开始酸了。 “像,真像!” 杨学芸抱着小宝,简直稀罕得不得了,就像抱着小时候的喻声,弥补了她没能陪伴儿子长大的缺憾。 喻博远打量着小宝,也越看越稀罕,急得几次想伸手,妻子都没给他。 喻声看到这一幕,终于放下心,用胳膊捣了捣江寄,压低声音说:“我就说这个办法行。” 江寄抵唇轻咳一声,依旧没放松神经。 直到喻博远和杨学芸都稀罕够了,喻声才在他们身旁坐下,伸手道:“爸妈,宝宝重,给我抱吧。” 两人仍是依依不舍,杨学芸一边逗小宝宝一边抬头道:“声声你细胳膊细腿的,抱着肯定累,还是妈妈帮你抱吧。” 说完目光落到江寄身上,又迟疑:“声声,你有孩子了,那你和江寄……” 她和喻博远不会看错,江寄跟声声的关系绝对不一般,两人恐怕是情侣关系。 昨天她和喻博远发愁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想,先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回声声,比起儿子失踪不见,对方只是找个男朋友,反倒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只要声声喜欢,那个人又对声声好就行,有什么比孩子健健康康地在身边更重要? 何况他们这几日观察下来,看得出,江寄确实是个不错、甚至很优秀的小伙子。 长得高大帅气,有能力、会赚钱就不说了,关键是,他对声声也好得像恨不得能时刻把人捧在手掌心。 声声住院这几天,江寄忙里忙外,焦急难过的心,丝毫不亚于他们这当父母的。 杨学芸这几天看下来,是越看越顺眼,好几次在丈夫面前夸:“江寄这小伙子真不错,长得也帅。” 喻博远心里虽然有点酸溜溜,但也承认,如果喻声一定要找个男朋友的话,江寄无疑是最好的。 夫妻俩昨晚在酒店翻来覆去,做足了心理建设,总算互相说服。 他们已经打算,今天见面后,就跟喻声两人讲,他们知道两人的事了,不过只要喻声两人好好的、幸福过日子,他们做爸妈的,都能接受,祝福。 这样,两人以后也就不用特意瞒着他们,显得不自在。 谁知,见面后他们还没开口说话,就意外得知,喻声竟然有个孩子。 而且这孩子一看眉眼,就是喻声亲生的啊。那江寄又……他能接受吗? 夫妻俩一时也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开口询问。 喻声这时轻咳一声,脸有些红:“爸妈,其实孩子是……” “叔叔阿姨,孩子是我和声声亲生的。”江寄这时接过他的话,丢下雷霆一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我是你的爱 第70章 第 70 章 我是你的爱 听到江寄先一步说出, 喻声惊讶转头。 江寄转过头,握握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摩挲,无声宽慰。 他怕喻声先说出会被责备, 这才抢过话, 把喻博远夫妇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夫妇俩闻言果然震惊, 杨学芸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着小宝结巴道:“什、什么?你们亲生的?” 喻博远却忽然想到什么, 脸色瞬间大变, 忙扯了扯妻子的衣袖, 附耳压低声音道:“学芸,你不记得了?声声刚出生后做过一个检查……” 杨学芸自然记得, 只是刚才太过震惊, 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丈夫一提醒, 她立刻也想起,当年喻声刚出生时, 医生给他做检查,说他体质特殊…… 难道?莫非? 孩子是喻声生的?另一个爸爸是江寄? 杨学芸脸色一白,瞬间和丈夫一样,神情没了喜悦与和气。 声声才二十岁, 却已经有了几个月大的宝宝,那他和江寄……他们,岂不是声声才成年不久,江寄就和他…… 杨学芸忽然有些呼吸不畅,头晕目眩。 喻博远脸色也不复刚才和气,看向江寄的目光,多了几分严肃和审视:“江……” 他斟酌着开口, 只是话还没开始说,就被喻声急切打断。 “爸爸妈妈,你们千万别误会,我跟江寄刚开始是一场意外,我跟踪一群小混混去了迪厅,不慎被他们发现打晕,江寄来救我,我们不小心喝了迪厅加料的酒,就、就……总之,没有谁强迫谁,也没有谁哄骗谁。” 喻声赶忙解释道,他知道为人父母,最害怕孩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伤害,但他同样不想爸妈误会江寄,哪怕只是片刻的误会也不希望。 说完,他不由攥紧被江寄握着的手,仰头看向对方。 江寄刚好也握紧他的手,低头看他。 两人目光柔和缱绻,似有千言万语交汇,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的手更加十指紧扣。 喻博远夫妇:“……” 忽然感觉他们要是再多说一句,就是电视剧里的恶公公恶婆婆,反派大家长,棒打鸳鸯的那根大棒。 夫妻俩对视一眼,神情无奈,但也松一口气——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就好。 也是,江寄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正派的好孩子,平时对声声也好——这是杨学芸的想法。 喻博远却不这么想,妻子和声声都心思单纯良善,不像他,在商场混迹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江寄是个内心坚韧、有想法、有手段、更有能力的人,肯定不像外表这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有能力反而更令他欣赏。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能一直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就行。 他和妻子不也是这样么? 想到这,喻博远也放下心,反倒打趣询问:“那你和江寄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 说到这,喻声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帮江寄争取好印象,还是轻咳道:“是……我体质特殊,意外有了小宝,江寄他很有责任感,为了照顾我,我们住一起……”日久生情了。 实际上,他和江寄当然早就暗生情愫。只是涉及失忆、又涉及上辈子,讲起来就太复杂了,不提也罢。 喻博远夫妇含笑认真听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心疼又庆幸。 庆幸那时还有江寄照顾他,心疼他那么小的年纪就生孩子。 两人下午没离开,也没去酒店吃饭。 夫妻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说是要好好养一养喻声。 杨学芸更是抚着喻声的头,含泪心疼:“你才三四岁大时,就被迫离开妈妈,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竟然都当爸爸了。可在妈妈心里,你跟小宝一样,都还是个宝宝呢,妈妈上次见你,你还那么小,没比小宝大几岁……” 喻声心中也一片酸胀,又暖融融的。没想到这辈子长这么大,还能被妈妈这么关怀,原来有妈妈关爱,是这种感觉,这是他上辈子后来没体会过的…… 他眼中不由也氤氲雾气,喉间哽塞,刚想说什么时—— 喻博远在厨房奋力挥着锅铲,大声喊:“学芸呐,快来帮我尝尝,这个菜咸度适中不?” 一句话,倒是打破了母子俩之间的酸楚气氛。 喻声和杨学芸对视一眼,不由会心一笑。 杨学芸无奈摇头:“你爸啊,太久没做饭,估计是生疏了。” 喻声好奇:“爸爸厨艺好吗?”上辈子他都不知道呢。 杨学芸:“还行吧,比你妈妈差一点点。” 喻声:“妈妈也会做?” 杨学芸无奈:“咱们那个年代,哪有不会做饭的?” 喻声挠头,爸妈都会做饭,就他不会呢。 江寄也在厨房,这时接过喻博远的铲子,道:“叔叔,我来吧。” 喻博远:……哟,你也会做饭? 似是看出喻博远在想什么,江寄又道:“声声刚有孩子时,胃口不好,都是我做饭给他吃,他很喜欢我做的菜。” 喻博远神情不由满意:嗯,不错,是个知道疼媳妇……疼丈夫……唉算了。 总之像他,学芸怀孕时也胃口不好,也都是他做饭。 不过今天还是算了,今天不用江寄,他要给妻子和儿子大展身手一番。 “去去,你跟声声去陪小宝,菜我来做。”喻博远又夺回铲子。 喻声没一会儿就看见江寄被赶出厨房,不由低头闷笑。 江寄走过来,捏捏他的脸颊,没好气道:“小没良心。” 喻声被捏得声音呜呜:“都说了让你别去。” 喻博远和杨学芸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爱,通通补偿给喻声。 两人心疼他这么小就生了宝宝,知道他还要忙课业,顾不来孩子,他们干脆把隔壁租下来,先住下,方便每天都过来帮忙带带孩子,照顾喻声。 至于江寄新买的小洋楼,喻博远安排人先去重新装修,说等装修好,一家人再搬过去。 当然,喻博远本来是不想占江寄便宜,住他房子的。毕竟他堂堂喻董,又不是买不起。 但喻声在他和杨学芸面前撒娇哄说,希望他们能去跟他和江寄、小宝一起住。 儿子的话,份量自然重。 何况他们也舍不得跟刚相认儿子、孙子分开,于是喻博远决定,房子还是要买,但等小洋楼装修好后,暂时先跟喻声他们一起住,这样也方便帮忙看顾小宝。 不过喻博远去了趟小洋楼,就十分满意,感觉就像是他上辈子的房子,从此对装修愈发上心。 喻声摇头失笑,看来爸爸的喜好跟上辈子一样,还是喜欢这样的房子。不过可惜,这辈子,这套房子被江寄以他俩的名义,先买下来了。 不过他和江寄肯定不会一直住那边,等他们把上辈子那套婚房也买下来后,小洋楼就还是“还”给爸爸吧。 至于现在,那套婚房的楼盘还没开发呢。 客厅里,喻声撑着下巴,微笑看爸爸跟妈妈谈论装修布局的事。谈完这些,两人又谈起在宁城建立分公司,要把工作重心移到宁城的事。 兴许是吃药的缘故,喻声最近总是困倦,反应比平常迟缓,思绪经常凝固。 精神类的药物,大多有这类的副作用,喻声上辈子也吃,已经习惯了。 爸妈聊了一会儿,看他好像困了,不由笑说:“声声,你先去午睡一会儿吧,爸爸妈妈带小宝出去转转。” 喻声眨了下眼,才缓缓“嗯”一声,点头。 杨学芸心思细腻,不由多问一句:“声声,这两天是不是不舒服呀?我看你好像有些没精神。” 喻声怔了一下,冲她笑笑,摇头:“没有,可能是学校课业太重,最近有点累。” 杨学芸听了心疼,但课业上的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他多休息,课业上也不要太劳累,身体重要。接着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等会儿她和喻博远买菜回来做。 柔声细语的关心一句接一句,喻声被药物影响,情绪有些钝感,直到送他们出门后,才反应过来,内心涌起一阵暖流。 站在门口怔了怔,他又拖着步子,走回卧室,迟疑拿出药瓶。 虽然有副作用,但是比起忘记,这些副作用根本不算什么…… 喻声不断在心里说,用力磕着药瓶,倒出药片。可能是太用力了,其中两片药滚落在地。 看着圆圆的两粒小药片顺着地板缝,一路滚向椅子底下,他怔了怔神,忽然有些心慌,急忙蹲在地上,颤手去够。 药,药……不能丢,他必须吃药,不能忘记。 心慌带来一阵心悸和头晕,他知道这是副作用的影响。没关系,没关系的,这是正常的…… 他一边不住安慰自己,一边拼命伸手去够掉在椅子底下的药片。 忽然,手腕被人攥住,接着身体被紧紧拉进怀中。来人紧紧箍着他,力气大到吓人。 喻声怔了一下,忽然更加慌乱,甚至挣扎起来。 江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见了?他知道了? 喻声越想越慌,自从恢复记忆醒,有一件事,他一直不敢让江寄知道,甚至不敢去想—— 爱上他这样一个心理脆弱,总是会忘记爱人的人,江寄是不是很痛苦?会不会……后悔? 上辈子,江寄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喻声根本不敢去想,最后的那一刻,他……他会后悔吗? 这辈子如果他知道真相,又会不会…… 喻声越想越害怕,加上药物副作用的影响,他甚至开始心悸手抖,在江寄怀中缩成一团,不住颤抖。 江寄紧紧抱着他,力道大得像要将他勒入骨血。 喻声甚至感觉,他好像也在发抖。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江寄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向他,眼睛竟微微泛红。 “王鹤说,你吃的药,是治疗……”他声音干哑得厉害,后面的话仿佛说不下去。 喻声脑海“嗡”的一声,心彻底下沉,慌乱。他知道了,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他又开始发抖,江寄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察觉到他在抖,江寄眼底又一片心疼,抱紧他道:“宝宝别怕,我们去看医生好吗?这药是谁给你开的?医生吗?你跟他怎么说的?他了解你的情况吗?你为什么要吃这个,是……” 江寄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声音里的轻颤:“是因为失忆吗?” 喻声彻底僵住,神情惊慌不敢相信:“你、你知道?” 江寄摇头,声音干哑:“一开始不知道,但后来你几次表现异样,尤其是电梯那次,我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喻声怔然,是了,他差点忘了,电梯那次,江寄就明显看出他失忆了,所以当时才不敢承认喜欢他。 可是,那不是全部。 江寄并不知道,他曾因为爱上总是失忆的他,多么痛苦,甚至付出过生命。 “不是,不全是那样。”他被江寄紧紧扣在怀中,拼命摇头哭泣。 “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好不好?宝宝,宝宝?”江寄抱着他,吻着他,不停地轻哄安慰。 “是,是……”喻声哭红眼睛,可怎么也说不出那些事。 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太痛苦,只是想一遍都那么难受,何况是说出来。 最终,在江寄一遍遍的亲吻安慰他,他勉强稳住情绪,冷静颤声道:“那天的日记,你看到了吗?” 江寄一僵,微微松开他一些,点头道:“嗯,我看到两页,但没有全看。” 当时他冲进房间,喻声的日记正散落在床上。后来他回来收拾,自然看见两页,但出于尊重隐私,他没有全部看完。 喻声泪眼模糊,抽噎着点头,说:“那、那你去拿来,都看一遍吧。” 江寄怔住,看一眼衣柜上方放木箱的位置,又看一眼喻声,有些不放心。 喻声摇头:“我没事,你去吧。” 说着,还伸手推推他。 江寄点头,终于松开手,但却说:“我马上回来。” 喻声离开他的怀里,立刻微微发抖。 江寄很快回来,又将他抱紧,一边翻看那些日记。 喻声在他怀中紧闭双眼,不敢看他,也不敢再看日记。 江寄翻开最旧的那本,只看两页,脸色就大变,低头不敢相信地看向喻声。 喻声察觉到他的视线,依旧闭眼,声音发抖小声说:“没错,我是……” 那两个字如同巨雷,震在江寄耳边,让他攥紧手中的日记,同时又将喻声抱得更紧。 他迅速翻看那些纸页,以极快的速度看完内容。 原来声声上辈子就跟他认识,他们甚至还结婚了。这让江寄心底升起隐秘的欢喜。 甚至这辈子,从日记内容来看,声声也是早就喜欢他了。原来那时不是他的错觉,不是他会错意,自作多情。 但从字里行间,和江寄现在对喻声的了解,又能看出,喻声写日记时,也失忆过。 但应该不止如此,只是日记中这些内容,不至于让喻声害怕甚至吃药,一定、一定还有别的事。 “是不是……上辈子还发生了什么?”江寄不断吻着喻声的额头,轻声道,“要是不能说,就不说。” 喻声哽咽摇头,捂着太阳xue,抽泣道:“妈妈去世了,爸爸也……后来你和我也发生车祸……” 只是简略地说出这些事,他就痛苦到呼吸短促。 “好了好了,不说了,宝宝乖,不去想了,爸妈现在都好好的,刚才不是带小宝出去玩了吗?我也好好的,我就在你身边,你看看,宝宝你看我……”江寄抱紧他,不停吻着他安慰,又把他攥着的手也抓起,一根根掰开,亲吻他的手指。 喻声一阵短促喘息后,终于睁开眼,缓缓看向他,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下。 “你会不会……会不会后悔喜欢我?我总是忘记,上辈子也忘记,让你那么痛苦……”他终于哽咽着问出。 “不会的宝宝,不会!”江寄几乎立刻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你,让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千方百计、用尽心思,我根本没你想的良善,觊觎你的人都被我教训过,连小宝都被我‘利用’拿来让你心软,我怎么可能后悔爱你?” 喻声怔怔看着他,呢喃:“可是……如果我再忘记……” 江寄这次认真看着他,抚摸他秀丽的短发,轻声道:“声声,如果我说我不在意你忘记,你肯定不信,我自己也不信。你忘记爱我时,我当然十分痛苦,可是,比起我们能够在一起,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其实很后悔当初的退缩,你只是忘记,又不是不会再爱我。不管你忘记多少次,只要我让你再爱上我,不就行了?况且,现在我们有小宝,还有爸妈,就算你以后再失忆,我也会坚定告诉你,我是你的爱人,老公,丈夫……小宝和爸妈都会为我证明,你想不承认也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额头轻抵着喻声的前额,目光与他对视,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强硬。 喻声呆怔住,被他眼底的深情缱绻吸引、席卷,仿佛要陷进那片星空般的深邃眼底。 忽然,他呜咽一声,紧紧抱住江寄的脖颈,胡乱亲吻他,哽咽道:“我也爱你,我一定不会忘记,要是我万一忘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江寄紧紧扣住他的腰,神情终于稍松几分,又忍不住低头也轻轻吻他,温柔道,“那样我们还能再谈一场初恋,有了孩子还在初恋,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许这么说。”喻声还在哽咽,用力摇头。 虽然听着风趣,但也是苦中作乐,他才不想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心疼 第71章 第 71 章 心疼 江寄把喻声抱在怀里, 一遍遍温柔耐心地轻哄。 他本就长得高,长手长脚,喻声比他单薄纤秀许多,轻易便被他整个拢在怀中。 那款药副作用有些大, 是情况严重的人才吃。江寄哄劝喻声先别吃, 好好休息睡一觉, 等情绪平稳些, 他们再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详详细细地诊断一遍, 需要吃药, 就重新开,不需要最好。 将人哄睡后, 江寄紧拢的眉头终于稍松, 低头看向喻声安静苍白的睡颜, 目光又一片心疼。 “声声,你怎么这么傻?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 好不好?” “我是你的爱人,以后不要一个人难过,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好不好?” 他指腹轻轻描摹喻声细致的眉眼, 目光无尽温柔与缱绻,最后低头又吻了吻他。 轻手轻脚地离开主卧,关紧门后,江寄刚转身,神情就微微一震。 喻博远夫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相扶着站在客厅,一脸担忧看向这边。 江寄回过神, 忙关紧门,走过去说:“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小宝呢?” 杨学芸:“哄睡了,在婴儿房呢。” 说完,又有些忧虑看向他,迟疑问:“声声怎么了?我听他刚才好像在哭……” 喻博远同样望向他,目光担忧。 说来惭愧,他们当父母的,还不如江寄了解声声。 江寄目光沉凝,似是有几分沉重。 喻博远夫妇见状,不由更加担心,甚至开始紧张地看向他。 江寄沉了沉眸,道:“叔叔阿姨,这件事说来话长,也比较重大,我们到旁边说吧。” 客厅紧邻着主卧,怕被喻声听见,惊扰到他,三人到了餐厅坐下。 江寄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才缓缓开口:“叔叔,阿姨,你们都知道,我和喻声前不久险些出车祸……” “是啊,就是我们来的那天晚上。”杨学芸点头,接着又紧张问:“是声声有什么后遗症吗?” 喻博远握紧妻子的手,安抚她先别紧张,同时看向江寄,道:“我记得,那个司机被抓了,说是酒驾?” 江寄先摇头,安慰杨学芸说“声声暂时没事”,接着才道:“是,不过我和喻声怀疑,司机是一个叫蒙德的人指使。” “蒙德?”喻博远和杨学芸一听,脸色当即大变。 江寄点头,接着道:“他本名姓贺,外籍华人,是一家跨国集团的执行总裁。不知为什么,他盯上我和喻声,之前还私下找过喻声,所以喻声认出那个司机是他的人。” 实际是喻声上辈子和江寄一起被绑架时,见过 这个司机的脸。这辈子的话,蒙德还不至于蠢到把要负责撞人的司机,带到喻声面前。 喻声刚恢复记忆后,就跟江寄说了司机的事。但那时他还没坦白重生的事,也就没法告诉江寄,蒙德也是重生的。 他只能绞尽脑汁把上辈子知道的事,找借口告诉江寄—— 比如,他把那几个绑架犯的样貌都描述出来,说是上次见蒙德时,他无意间看见的。让江寄万一见到这样长相的人,千万要小心。还提醒说,蒙德一定会再试图杀他们。 不过刚才两人彼此交心后,喻声放下心结,同时也告诉江寄,蒙德是重生的事。 不过除了重生、是江寄的老仇家这两点,其他喻声知道的信息,早在醒来那天,都已经跟江寄说过。 只是即便恢复记忆,喻声也不知道,上辈子,蒙德跟喻博远也有仇恨纠葛。甚至,对方跟喻博远的仇更深。 才相认不久,喻声和江寄都还没来得及跟喻博远夫妇说蒙德的事,夫妻俩也就不知,车祸竟还跟蒙德有关。 “这个畜生,竟然还对付声声!”喻博远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江寄忙示意他稍安勿躁,怕动静太大惊扰到喻声。 “叔叔,您先听我继续说,”江寄抬手示意,“声声一直对车祸有心理阴影,原因说来话长,他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带时,曾被关在黑暗的小屋里,又险些经历车祸,那时他还小,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再次遇到类似场景,会产生应激,甚至失忆…… “上次险遭车祸后,他昏迷两天,可能就是应激导致。声声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他很害怕会再忘记……怕忘记对我们的情感,所以他自己偷偷挂号,开了相关的药在吃,刚才可能是药物副作用影响,情绪有些失控……” 江寄把能讲的,尽量讲了。关于前世今生的事,他仔细权衡之后,到底没直接说出来,而是和喻声之前一样,重新编了个这辈子差不多的经历,说出来。 一是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说出来,一般人恐怕也很难相信。二是即便喻博远夫妇相信,可那些经历太过惨烈和痛苦,如果喻声此刻醒着,应该也不愿让爸妈知道,徒惹他们伤心难过。 但即便是江寄描述的削弱版,依旧让喻博远夫妇震惊又痛心。 杨学芸几乎要无法支撑坐着,握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眼圈通红。 喻博远心疼地环住她,又痛心疾首,压不住怒气道:“这个畜生,他有本事为什么不针对我,偏偏要去害声声。声声、声声他……” 他声音颤抖,想到就是蒙德让人拐走喻声,才导致喻声经历创伤,产生应激障碍,恨得简直亲手刀了对方的心都有。 杨学芸悲痛之后,反倒坚韧冷静下来,转头对丈夫道:“绝不能放过他,当年让人拐走声声,到现在的车祸,这是第几次了?喻博远,你要是处理不了你这个弟弟,别怪我带着声声跟你离婚。” 喻博远一听就知道,妻子是真生气了。毕竟那人渣算他哪门子弟弟,妻子现在这么说,就是在气他。 何止妻子生气,他也恨不得立刻就把那畜生片了。 江寄听到这话,却一怔:“声声小时候是被蒙德指使人拐带?蒙德跟……二位有旧仇?” 虽然他之前就知道,蒙德跟喻博远之间有过节,喻博远还拦过蒙德一个项目,但也着实没想到,两人之间的过节能追溯那么久远。 喻博远点点头,叹道:“这本是我家一桩旧事,但小江你不是外人,跟声声又是这样的关系,跟你说说也无妨。” 说到这,他沉了沉声,才继续开口:“我跟那个蒙德,确实是一个爹生的……” 江寄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露出讶异神色。 原来,喻博远的父亲早年也是商贾之家,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几十年前,因为年代的特殊原因,喻博远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贺老爷子,急匆匆出国。 据贺老爷子后来找喻博远认亲时说,当时时间紧、情况混乱,他没能带妻子一起离开,只能忍痛留下已经怀孕的妻子。 后来妻子艰难生下一个男孩,不久便病逝,孩子被交给一个姓喻的人家养活。 而贺老爷子出国后,靠着带出去的钱物,白手起家,挣得一份颇丰的家业。他后来又娶过几任妻子,有的门当户对,让他事业更进一步,有的年轻漂亮,温柔贴心。 但多年过去,他念念不忘的,一直是当初没能跟他一起出国的发妻。 江寄:……没法带妻子一起离开,但能带钱财一起离开。对发妻念念不忘,但娶了好几任老婆? 杨学芸显然也很不喜这个算不上公公的公公,在旁拧眉。 总之多年后,贺老爷子经过几番寻找,终于找到发妻当年给他生的那个孩子,也就是喻博远。 也不知是人老了发癫,还是想骗喻博远回贺家——反正喻博远认为,不可能是这老头子真的突然良心发现——总之,在得知喻博远下落后,贺老爷子忽然要回国认亲,还在现任妻子和几个孩子面前说,要把喻博远带回贺家,弥补他,让他跟着自己学做事。 言外之意,就是要培养喻博远,让他接自己的班。 此时,老头子的妻子,已经是他第三任小老婆,也就是蒙德的亲妈。 这娘俩斗天斗地,好不容易把前两任小老婆及她们子女斗倒,正要享受胜利果实,哪能容忍一个所谓原配的儿子来摘桃? 尽管喻博远坚定拒绝了回贺家,也不愿跟生父再有联系,更再三表示,对贺家那份家业不感兴趣。 但蒙德还是几次三番,对喻博远一家下手。 “简直就是个疯狗,不可理喻!”喻博远讲到这,拧紧眉,愈发气愤。 如果蒙德只是对他动手,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偏偏对方不止对付他,还害了喻声,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江寄听到这,也眉心微蹙。 没想到,故事的真相会这么狗血。不过蒙德疯狗一样盯着喻家对付,恐怕不止是怕贺老头把家业给喻博远,还有前世的原因。 就像他因为前世,也在想方设法寻找江寄,打算对付江寄一样。 既然蒙德和喻家过节的源头,是喻博远的身世和贺家的财产争夺,那上辈子,蒙德和他母亲肯定也很早就做过什么。 喻声只知道上辈子他和江寄被绑架,以及他们最后遭遇的那场车祸,是蒙德的手笔。但那时,蒙德已经破产,用“姓郑的”这个假身份藏头藏尾,兴风作浪。 那在破产之前,蒙德还是贺家继承人的时候呢?难道就什么都没做过? 兴许喻声小时候遭遇的绑架,母亲去世,长大后父亲意外车祸身亡,也是对方的手笔。 想到这,江寄脸色也瞬间变冷,指骨捏得泛白。前世今生,兴许喻声遭遇的所有痛苦,都是此人引起。 此时此刻,他想把蒙德挫骨扬灰的心,丝毫不逊于喻博远。 不过,蒙德查出江寄的身份后,也不是毫无动作。 前几天,江寄的公司已经被对付,好几个项目的合作被为难和延期。 好在他早有准备,能应对的来。 喻博远之前不知道这事,现在知道了,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此刻拍拍他的肩,道:“放心,这畜生很快就没精力为难你的公司。” 不过要对付蒙德,喻博远就要尽快回京市的公司总部。 杨学芸表示,自己这次就不陪丈夫一起回去了,她要留下来陪儿子和孙子。 喻声睡完一觉,情绪好转许多。 只是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忽然察觉家里气氛有些不对。 爸妈见他醒了,目光几乎“chua”地朝他看过来,眼圈渐渐泛红。 杨学芸更是忍不住,起身走过来,轻轻拥住他,拍着他的后背,还像对他小时候那样,心疼道:“声声,你受苦了。” 喻声:“?” 他手足无措地扶住妈妈的手臂,又转头求助地看向江寄,无声询问:怎么了? 江寄轻咳一声,告诉他:“叔叔阿姨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他们很心疼你。” 喻博远咳嗽一声,也从沙发上起身,道:“是啊,那个……声声啊,爸爸认识一位老师,姓辛,她很喜欢跟人聊天,明天你妈妈请她来家里做客,你跟她聊聊好不好?” 他语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喻声会抵触,连他请的其实是心理医生都没说。 杨学芸这时松开手臂,也道:“是啊,妈妈跟她是好朋友……” 喻声忍俊不禁,姓辛?不会是上辈子给他疏导心理问题的辛医生,辛姨吧? 人家堂堂心理医生、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怎么到爸爸口中,变成喜欢聊天的老师了? 还有,他记得上辈子,辛姨是常年帮他疏导心理问题,才渐渐跟他们家成为朋友。现在她应该还不认识爸妈吧?怎么成妈妈口中的朋友了? 喻声无奈摇头,但也知道,爸妈是疼爱他,怕他抵触,才这样哄他。 他微微笑了笑,道:“爸妈,你们放心请她来吧,我会积极治疗的。” 喻博远和杨学芸一僵,见被戳破,神情闪过一丝尴尬,回过神,又相视一笑。 喻声跟爸妈又闲聊几句后,就去看小宝,还把江寄也拉上。 两人在婴儿房一边逗宝宝,一边头挨着头,喁喁私语。 “你跟我爸妈怎么说的?他们是不是很难过?”喻声问。 江寄轻“嗯”,揽着他,把当时的情况讲述一遍。 “那心理医生呢?”喻声歪靠在他怀里,小宝又靠在喻声怀里。 喻声仰着头询问,小宝则抓着两个爸爸的手指,兀自玩得快乐,努力把两人的小手指勾在一起。 “我跟他们说,不用特意瞒着你,不过他们担心你……”江寄长臂一伸,把一大一小都搂进怀里。 这时,一通电话打破温馨。 “江总,那个酒驾司机招了,承认是有人指使。”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喻声:江寄 第72章 第 72 章 喻声:江寄 江寄神情转严肃, 让电话那头说一下详细情况。 喻声忙也支起上半身,凑过去,耳朵快要贴着话筒,光明正大偷听。 江寄不动声色看他一眼, 原本要按外放的手指顿住, 然后不着痕迹把手机往后移。 喻声像被鱼钓着的猫一样, 耳朵脑袋忙也跟着手机往后移, 越移越往江寄怀里钻, 两人的脸也靠得越近。 终于, 江寄已经快把手机拿离耳朵时, 喻声总算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劲—— “你!”他微恼转头, 却因为距离足够近, 唇瓣刚好擦到江寄的唇。 像有细微的电流摩擦出, 喻声一下僵住。 手机那端刚好汇报完,江寄眸色幽深, 依旧维持相贴的姿势,忽然拿回手机,唇瓣微动说:“好我知道了。” 他迅速说完,直接挂断扔开手机, 在喻声要撤开的前一秒,忽然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倾身又加深这个吻。 “唔!”喻声往前跌了一下,撞进他怀中,顷刻间,呼吸尽被掠夺。 两人吻得太过投入,直到没人陪玩的小宝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两个爸爸才陡然回神。 喻声连忙推开江寄,漂亮的眼尾浮着红晕,眼底水雾氤氲,微微喘息。 他一脸窘迫,连忙拿起一只青蛙玩具,转头逗哇哇哭的小宝。 江寄干脆一把将小宝捞起,抱着轻晃,把小宝哄笑后,自己也笑:“小臭宝,破坏爸爸的好事。” 喻声呆滞:“……”这是江寄会说出来的话吗? 还有,不要在小朋友面前说这种话啊! “……对了,蒙德那边要怎么办?”回过神后,喻声拿起玩具,一边继续逗江寄怀里的小宝,一边问。 刚才打电话来的,是江寄委托处理车祸这件事的律师。 对方告知,司机虽然交代是有人指使,但没指认蒙德,而是指认了蒙德的助理。 这也正常,蒙德不至于亲自去找司机吩咐,肯定是手下人去办。 只要被吩咐的这个助理指认是蒙德主使,结果也一样。但问题是,警方传唤助理时,蒙德和助理早已提前离开国内。 江寄一边哄着小宝,一边语气平淡随意,像讨论今天的天气,道:“没事,国外有国外的办法。” 甚至,离开国内了更好。 在国内,就蒙德明面上做的这些事,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是证据不足,就是他没直接参与,就算被抓了,也只是蹲几年牢。 可他真正犯下的罪行,是在上辈子。他杀了那么多人,让喻声两辈子痛苦,怎么能不受惩罚? 江寄微微敛眸,遮去眼底寒意。 飞机上,蒙德端着一杯红酒,神色阴郁。 助理在旁恭敬道:“老板,其实您完全不必离开,那个司机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您。” “不,你不懂。”蒙德一口饮尽红酒,脸色阴冷,“我不是因为司机招供就离开,而是……” 司机的事很好处理,动不了他分毫,问题是江寄这个人…… 蒙德手上忽然用力,险些把酒杯捏碎,喃喃道:“他竟然没死,都这样了竟然还不死,难道是老天在帮他?” 上辈子最后,他走投无路之际,开着同样一辆红色卡车撞向江寄的车。那次他成功了,但也跟着同归于尽。 这次为了一举成功,能彻底杀死江寄,他特意选了相同颜色、型号的卡车,但竟然失败了。 到底是江寄难杀,还是他运气真的不好? 蒙德不愿承认,他上辈子输给江寄太多次,已经输出心理阴影了。 哪怕重生了,他也从不直面江寄,总在暗处操控。 当晚,江寄和喻声吃饭时,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喻博远夫妇。 蒙德和助理离开国内,车祸案最终只能查到助理身上,法律上,顶多只能冻结助理在国内的资产,追究到助理这一步。 喻博远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其实就算这两人没离开国内,助理肯定也会扛下所有,最终还是查不到蒙德身上。 不过喻博远说的话,跟江寄差不多,“商场上有商场上的手段,这件事你们就不用太操心了,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喻声点点头,他已经把上辈子知道的消息都告诉江寄,江寄肯定也把能说的,都告诉爸爸了。 至于其他的,他做不了什么,也不擅长,只能叮嘱江寄和喻博远都要小心。 次日,喻博远便乘飞机,匆匆离开宁城,赶回京市。 而喻声,除了多了妈妈陪伴和需要看心理医生,生活也恢复正常。 中午,江寄送他到学校后,笑着跟他挥手道别。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江寄才缓缓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给王鹤打电话。 “喂,王总,介不介意提前当王董?” 王鹤:“……啥?” 大中午的,我是还没睡醒,还是突然接到诈骗电话? 江寄:“你爸不是接受投资,跟蒙德合作了几个不小的项目?我打算对付蒙德,从那几个项目动手,你不介意吧?” “我靠!”大中午还赖在床上睡觉的王鹤立刻坐起来,道:“你一说这,我就来精神了!不管谁对付我爸,我肯定都支持,你跟喻声还是我好兄弟,就更要大力支持了。” 王大孝子语气甚至有些激动。 江寄挑眉:“要搞那几个项目,肯定会引起王氏集团震动,你不介意?” 王鹤:“啧,你就是不对付他们,老头子也不会让我接手集团。你帮我把老头子搞倒,哪怕最后只留下半个王氏,对我来说也是赚啊,我就当是拿回我妈那半个了……话说,应该会给我留半个吧?” 江寄勾唇:“好说,见面详谈。” 王鹤挂断电话后,心情忽然很爽,倒不是他心眼大、没远见,而是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一个玩具厂都弄不好,光凭他自己,肯定斗不过他爸。 接下来的日子,江寄每天都很忙,好几次都深夜才回来。 喻声经常半夜睡醒一觉,发现自己被人困住手脚,紧紧按在怀里睡觉,才知道他回来了。 喻声知道江寄在忙什么,偶尔也会询问,听江寄讲那些商场上的刀光剑影。 不知是不是他耳朵有滤镜,还是江寄自夸了,明明江寄公司的体量不大,他却觉得现在的江寄好像就能和蒙德打得有来有回。 不,好像不是他的错觉。 半年后,他听说蒙德那家跨国集团在国内的好几个项目黄了,有几个分公司甚至不得不关闭。 虽然喻博远也在对付蒙德,但喻声清楚,这可不全是他爸爸做的,其中几个项目明显是江寄的手笔。 喻声上辈子就知道,蒙德这人最会狗急跳墙,每次正面一打不过,就开始使阴的。 他不由再次叮嘱江寄和喻博远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寄点头,让他放心:“没事,我也不全用阳的手段。” 喻声:“……” 江寄一直不想让喻声知道自己心狠手狠的一面,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黑暗面,现在依旧不想。 但蒙德这种人,怎么对付都不过分。况且他也不想让喻声太担心,所以很多事,也会主动告诉喻声,包括他的一些手段。 但喻声现在对他滤镜至少两百米厚,觉得江寄才不是什么心黑手狠的人。 他都是被逼的,是被迫反击,是蒙德太坏了! 至于王鹤他爸王董也顺便被整了——那是王董没用,商场无情,输赢本来就很正常,输给江寄又不丢人。 他儿子王鹤不是都没意见,还很高兴吗? 上辈子喻声就被那些腥风血雨的传言误导,以为江寄是个多么可怕的大魔王。但他现在知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是故意抹黑江寄。江寄其实很可怜,爹妈不在,白手起家,多么不容易。 什么?江寄手段狠辣,对付了谁?肯定是那个人有问题,对方不是好人! 其实,也并非喻声傻白甜,有些事真不知道,只是他的心是偏的罢了。 蒙德吃亏后,喻声很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哪怕江寄说自己会注意,他还是很不放心地拉着杨学芸一起,面试保镖。 不止给江寄面试,也给喻博远面试了几名。 喻博远得知儿子心意后,大半夜打电话给妻子,感动说:“儿子也是小棉袄,小棉袄贴心啊……” 杨学芸似笑非笑,到底没告诉他,他这老岳丈其实是沾了儿婿的光。 数天前,一家人已经搬到小洋楼。 这边空间大,房间多,还有院子,为确保安全,喻声给家里也安排了保镖。 他这半年看心理医生,加上爸妈和江寄都在,家庭幸福,又刻意避免接触可能让他应激的事物,现在心态已经好很多,也没失忆过。 但遇到这种可能涉及家庭成员性命的事,他还是难免焦虑多想,恨不得能有道安全墙,把家里所有人都重重包围,再上几道保险。 不过,江寄说他也不全用阳的手段,并非随便说说。 又过半年,在江寄和喻博远联手下,贺氏集团在国内大半业务都被取代或收购,集团近乎等同退出国内市场。 而远在大洋彼岸,贺家和贺氏集团的总部,也上演了一场持续一年多、轰轰烈烈的争权夺家产的大戏。 那些曾经被蒙德母子斗败的贺氏兄弟姐妹,忽然像得了高人指点、暗中支持,一个接一个地登场厮杀。 起初,这些麻烦只是让蒙德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国内,对付江寄。但后来,这些兄弟姐妹真成了他的劲敌。 直到一年半后,这场争斗终于貌似落下帷幕——贺老爷子在医院被气死,贺氏集团元气大伤,规模缩水近半,贺氏的几个兄弟姐妹,也各有损伤,谁都算不上赢家。 最终,表面夺得贺氏集团的,是贺老爷子第二任妻子生的次子——曾被蒙德打断腿赶出贺家的二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远在大洋另一端,江寄的公司规模又扩大许多,喻声的资产也莫名又翻许多倍。 至于蒙德,他失去股权和继承权,被曾经打败过的二哥赶出贺家后,不知去向。 这天,江寄去学校接喻声时,忽然说:“声声,我过两天要出个差。” 喻声正低头扣安全带,闻言以为只是寻常出差,点头说:“噢,去哪?几天?大概什么时候?” 江寄却迟迟没回答,安静看着他。 喻声终于察觉异常,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正对上他乌黑深邃的眼眸。 喻声抿了抿唇,坐好后,再次低声问:“去哪?” 他心中已经有所预料。 果然,江寄缓缓开口,嗓音低哑:“去国外。” 喻声没有说话,忽然倾身抱住他,过了许久,才仰头问:“不去不行吗?” 江寄环住他,抬手轻理了理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声声,我得去确认,他再也不能来伤害你、甚至我们的小宝才行。” 喻声没有说话,低头又紧紧抱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以后会有许 第73章 第 73 章 以后会有许 江寄其实有想过, 不跟喻声说这件事,直接出国,免得他担心。 但又想,万一喻声还是知道了, 反而会更担心, 甚至生气。所以思虑再三, 他还是认真跟喻声讲了。 喻声紧紧抱着他的腰, 脸埋在他怀中, 一声不吭。 江寄抬手轻抚他柔软乌黑的发丝, 心底一片柔软, 正当他想再说一些理由,劝动喻声时—— 喻声忽然闷声说:“好吧。” 江寄一愣, 但喻声紧接着从他怀里抬起头, 要求道:“但你必须答应我, 一定要带我给你挑选的保镖,还有我给你的定位追踪器, 还有要每天都打电话报平安,还有不准亲自涉险,比如去见蒙德,还有还有……” 他一连说了许多“还有”, 江寄起初一脸正色,认真听,到后面,却禁不住唇角微勾,只顾含笑看着喻声了。 喻声说着说着,见他只支着下巴,含笑看自己, 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不由微恼,严肃道:“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听我说话?” 当然有。 “……在想你。”江寄开口道。 喻声:“……” 他耳朵尖红了红,但还是板着脸道:“我在跟你说正事,严肃点。” 但下一刻,江寄忽然解开他的安全带,把他抱进怀中,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嗓音低哑:“宝宝,我好喜欢你……” 特别是喻声刚才担忧他的样子,眉眼间每一丝神情都是他,让他如此心动,如此着迷。 喻声被他扣住腰,紧紧按在腿上,呼吸微乱。 忽然,他腰身一软,塌陷下去。上半身紧靠着江寄,双手却紧紧按在对方胸口,试图支撑起推开,摇头:“不行,这、这是车里……” “没事,天黑了,这是巷子口,没人经过。”江寄低声哄。 喻声:“……” 他抿紧唇,烧红了脸。 江寄也越来越……大胆和不顾忌了。 …… 两人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早已经让阿姨准备好饭菜的杨学芸奇怪问:“回来啦,怎么去接声声,去了这么久?” 喻声耳后还有未散尽红晕,眼睛水润,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母亲,只能转身狠狠瞪江寄一眼,都怪他非要胡闹。 江寄倒是一脸淡定,拎起一盒小吃,说:“跟喻声一起去也是逛了逛,给阿姨和叔叔也带了点吃的。”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杨学芸一听,立刻露出笑容。 她现在真心实意地觉得,有个男儿媳真不错,又疼声声,对她和丈夫也尊敬孝顺。 “哎,你们也别愣着了,快洗洗手吃饭了。声声,快点,小江,你也赶紧,今天我特意下厨,做了一道你们爱吃的菜。”杨学芸赶紧又催道。 喻声:“……” 不得不说,江寄哄人这方面是真有一套。 三日后,江寄踏上出国的飞机。 这一趟,喻博远跟他同行。不过喻博远只当他们是去处理商业上的事,并不知道江寄的真正目的,在他看来,蒙德已经被彻底打倒。 喻声和杨学芸一起送他们去机场。 喻声没有要求同行,他知道,江寄和爸妈肯定都不会答应。况且他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他改装了两个定位器和报警器,让江寄和喻博远一定要带上。 另外两人随行的保镖,也是喻声亲自安排——都是上辈子江氏集团安保部的人,曾经的江董严选,肯定不差。 刚送完人,回去的路上,喻声就有些惆怅,已经开始想念江寄了。 大洋彼岸,城市尽头一条脏乱的街巷里。 蒙德蜷缩在墙角,与垃圾为伍,身上的衣物早已脏破不堪。 他抓着一个在街头排队领来的汉堡,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咀嚼,太阳xue因愤怒而鼓胀。 即便上辈子,他也没落到这么狼狈的境地过,再穷的时候,他都还有钱买卡车,去撞人。 究竟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上辈子,他开车撞向江寄的那一刻,他也跟着同归于尽。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时。 但不巧的是,他刚好重生在飙车的时候。因为刚重生,精神恍惚,他一不留神翻车出了事故,在医院躺了大半年。 原本按上辈子的时间线,就在他重生时,他母亲已经得知老头子找到喻博远的下落,正要去国内相认,还要把贺家交给喻博远。 他母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前派人到国内对喻博远下手,结果没能成功杀死他,反倒让他摔落山崖失忆。 所以上辈子,喻博远十多年后被杨学芸找到,恢复记忆后,两人才在一起,生下喻声。 因为那次认亲没成功,多年后,老头子再次到国内,要跟喻博远相认。这次蒙德接过他妈的活,同样对喻博远下手,但没想到死的是杨学芸。 一次不成,不好再紧接着下手。也因此,他才同意喻博远那个养弟的提议,干脆顺势再绑架喻博远的儿子,让他同时失去老婆孩子,肯定大受打击,没心思再争,说不定还能让他就此一蹶不振。 但之后,他就跟喻家彻底结了仇。喻博远知道了真相,疯狂报复他。 可这辈子,因为蒙德重生在飙车时,出了事故,他母亲一时只顾担心他,无暇再去对付喻博远。 等蒙德从昏迷中醒来时,便得知,老头子已经去国内见过喻博远。但令他意外的是,喻博远竟然拒绝继承贺家。 这让蒙德陷入沉默,那他上辈子做的那些事算什么?甚至他为此跟江寄对上,一败涂地,究竟算什么? 但没人来跟他争夺,也算是好事。蒙德打算先忍下上辈子的仇,等自己彻底掌控贺家再说。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重生,引发了一连串变化——因为他出事故昏迷,他母亲没去对付喻博远,导致喻博远没像上辈子一样摔落山崖失忆,也就没和杨学芸意外分别多年。 他们顺顺利利地恋爱,比上辈子早十多年结婚,同样提前十多年生了孩子。 到这时,蒙德还觉得这是好事,一切都改变了。直到又过三年,他得知喻博远夫妇给孩子取名叫喻声,又看到了派去监视的人寄回的照片—— 蒙德上辈子派人绑架幼年喻声时,见过他的照片。而这辈子监视者寄来的喻声照片,竟跟上辈子他看过的照片长得一样。 他忽然脊背发凉,不知道是自己重生改变了一些事,反而导致喻声提前出生了?还是说,如果上辈子没有他母亲派人暗杀喻博远的话,喻声本就该在那个时间出生? 亦或者,这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蒙德不是科学家,解释不了。就是科学家来了,也解释不了重生这种事。 但他知道,喻声还是重生了。那江寄呢?他呢?他以后是不是还会败在这帮人手里? 蒙德忽然坐不住了,虽然他因为前世仇恨,本来就没打算放过喻博远和江寄,早晚要动手。但喻声的出生,让他忍不住提前了计划。 再然后,就是这辈子的一败涂地……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蒙德一边用力咀嚼汉堡,一边低声咒骂:“江寄!江寄!都是因为江寄!” 仿佛他正在吃的不是汉堡,而是在生食仇人的血肉。 上辈子没有江寄的话,他早弄死喻博远一家,夺得喻氏集团了。这辈子如果不是江寄和喻博远联手,他也未必会一败涂地。 他恨得咬牙切齿,像是把眼前的汉堡当仇人,一口一口愤怒地咬。 忽然,一辆黑色加长轿车悄无声息停在街巷口。 车门打开,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下一秒,江寄穿着黑色大衣下车,身影峻拔修长,一步步走进街巷。 蒙德一僵,随着阴影笼罩,慢慢抬起头。 看清眼前人后,他甚至有一瞬恍惚,以为还在前世,以为面前站着的,还是上辈子那个杀伐果断的江董。 忽然,他反应过来,眼神愤怒:“是你,是你暗中支持那几个小畜生跟我作对,把我害到这个地步!” 他站起身就要扑向江寄,但下一秒,被江寄身后冲出的保镖死死按住。 江寄掸了掸身前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他,眸光带着冷意,平静道:“你不该对喻声动手。” 蒙德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癫狂一样大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当时你也出了车祸,你也死了,所以你也……” 他用口型说出那三个字,然后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怪不得,这就不奇怪了,难怪我打不过你,原来你跟我一样,也重……” 江寄没有回答,只淡淡道:“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得到慰藉的话,那就是吧。” 蒙德瞬间恢复神色,愤恨看向他:“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笑话?”江寄淡声,“你的笑话也值得我亲自来一趟?我来只是……” 他忽然沉下声音,一字一句道:“确定你再也翻不了身。” 蒙德瞳孔一紧,忽然想到什么,紧声问:“你、你想干什么?我 告诉你,即便这里不是国内,但也是讲法律的——” “哦,你还知道法律?”江寄冷笑,随后道:“不过你放心,不是我要对付你。你那个曾经被你打断腿的二哥,说要以牙还牙,我听说后,便来看看热闹。但这件事,可是跟我毫无关系。” 说着,他优雅地往后退一步,给身后几名异国壮汉让路。 很快,街巷里响起惨烈的喊叫声。 江寄再转回身时,蒙德已经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双腿如面条扭曲垂着。 江寄淡漠看了一眼,只在看到地上的血时,有些嫌恶地皱皱眉。 蒙德抬起头,牙齿打颤:“你、你还要做什么?” 江寄:“我说了,不是我,是你二哥。” 蒙德愤恨:“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 江寄:“哦,差点忘了,你二哥听说你流落街头,过得惨不忍睹,精神也出了问题,到底还是不忍心,好心帮你联系了一家精神病院,送你去疗养。” 蒙德听了,瞳孔骤然一颤,竟生出恐惧。 “对了,到了那记得别乱说话。这里可不是国内,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人知道了你的什么秘密,是有可能被研究的。”江寄“好心”提醒。 说完便不管他的反应,挥挥手,让贺家老二的人把蒙德带走。 他没有说谎,处置蒙德,从头到尾都是贺家老二一个人的决定。 从江寄亲自过来,踏入贺氏集团总部时,贺总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很多事,并不需要江寄沾惹,也不需要他特意吩咐。 他只是来确认一下,蒙德确实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天空飘起蒙蒙细雨。 江寄拢了拢风衣,转身回到车上,闭目想:已经出差半个多月,该回去了。 不知道声声和小宝现在在干什么。 国内,小洋楼院子里的花架旁。 喻声正和杨学芸一起露天烧烤,宴请陈锐、张扬和张小毛。 张扬、陈锐前两天刚调到宁城总部工作,喻声便请他们到家里来玩。老朋友相聚,免不得聊起近况。 陈锐说起公司这两年突飞猛进式的发展,忍不住感叹:“跟对大哥,真是少奋斗十年,我这辈子跟着江哥干,算是富贵不愁了。” 张扬一边啃着肉签,一边撇嘴:“说的你不跟着江哥干,奋斗十年,也能有这成就似的。” “嘶,姓张的你不杠我会死?”陈锐气得捣他一肘,接着又道:“况且又不止我,那个王鹤王总,他认识江哥前还已经是富二代了呢,你猜怎么着?他爸退位让贤了!” 因为江寄对付蒙德,打击了王鹤他爸和蒙德合作的几个项目,导致王氏集团受创,王鹤他爸被董事会问责。 而王鹤在江寄指点下,趁机夺权,把他爸彻底赶出了集团。 虽然经此一役,集团损失很大,但江寄又以后续合作的形式,补偿给王鹤了。 喻声:就说了江寄是好人。他会用手段对富人,都是被逼的,是对方坏! 他一边啃着烤肉,一边点头想。 “而且我听说,现在王董自顾不暇,没有王董庇护后,王鹤的那个后妈和后妈生的便宜弟弟,都被王鹤赶出家门了。”陈锐八卦道。 这还不止。喻声在心中补充。 没有王家庇护后,王鹤的那个弟弟——王茂,做的许多事情,也被“有心人”爆料出来。 王鹤自然也不留情,大义灭亲,亲自报警。据说,王茂因为聚众吸那种东西,已经进去了。 “我还听说,吕书言经常跟王茂一起混,这次也被牵连。听说他也吸了,已经被学校开除了。”陈锐继续八卦。 喻声皱眉,已经不想听这些八卦了。 他抓起两根烤好的肉,塞给陈锐,道:“吃肉吃肉,这些人的事跟咱们无关,讲点开心的。” 说起来,江寄已经离开半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有点……不,不是有点,是很想对方。 思念一天比一天多,打电话也不足够。 喻声细细啃着肉签,仰头望着天空,叹气。 隔日,天气忽然阴了下来。 在这个初春之际,寒潮反复,细雨蒙蒙时—— 江寄穿一身黑色呢大衣,衣领沾着雨雾寒气,回到住处。 小洋房二楼的卧室内,喻声抱着小宝,正一起看动画片。 房间里暖气十足,他只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衣,脚上袜子都没穿,光裸着脚背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 江寄脱下大衣搭在臂弯,推开门,看到房间里温馨的父子俩,不觉停住脚步,露出微笑。 喻声转头看见他,神情惊喜:“你回来了?!” “papa!”小宝也高兴叫道。 江寄“嗯”一声,抬步走过来。 喻声不等他开口,就先“质问”:“回来怎么不跟我说?我好提前去接机。” 江寄温柔笑道:“我看天气预报,说这边有小雨,天冷,不想让你出门。而且……” 他语气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喻声:“……”却是惊喜,还有点惊吓,好吧,更多的还是喜。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江寄这时一把抱起小宝,逗着问:“想爸爸没?” “想!”小宝小奶音响亮。 江寄:“嗯,亲爸爸一口。” 他说着侧过脸。 小宝“啪叽”一口,亲在他脸上,转头,又“啪叽”亲了喻声一下。 喻声忍俊不禁,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寄抱着小宝边往外走,边说:“嗯,真乖,走,爸爸带你去奶奶玩。” 小宝呆住了。 别说小宝,喻声也呆住了,眼睁睁看着他忽悠着,就把儿子抱了出去。 等回过神,江寄已经又折回来,关紧门。 他拿过两双袜子,走到喻声面前蹲下,捉住他一只脚,道:“怎么不穿袜子?” 喻声足背弓起,脚趾微蜷,有些不自在地后缩,道:“我自己来,又不冷。” 江寄却死死扣住他,忽然低头,在他白皙的脚背上吻了一下,接着吻又顺着小腿,绵延往上。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微凉,引起皮肤一阵颤栗。 喻声头皮窜起一阵麻意,又微微羞耻,试图躲避,低声问:“你干吗?” 江寄仰起头,眼底深暗如渊,看得喻声一时怔住。 他的吻沿着小腿密密向上,直到慢慢起身、倾身,将喻声的身体整个压在床上,吻向他的唇,呢喃道:“宝宝,我想你了。” 声音低哑带着磁性,听得喻声耳朵都好像酥麻了。睡衣什么时候被推起也不知道,一截白皙的腰完全被大掌掌控。 仿佛一点星火落入干柴,顷刻熊熊燃烧,不可收拾。 喻声低低喘息,这两年,他的身体愈发柔韧了,仿佛没有骨头般,能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室内暖气融融,室外细雨蒙蒙,一片温馨。 …… 翌日,天气放晴,暖阳高照。 江寄揽紧怀里柔软的身体,心中一片满足。 喻声在他怀里睁开惺忪的眼,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昨天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段时间在国外还好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江寄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一下,笑道:“没有,一切都很顺利。” 喻声“噢”一声,终于放心,动了动身体后,又含糊问:“几点了?该起床了……” 江寄哄他:“还早,再睡一会儿。” 喻声在他怀里又动了动,有些忸怩:“你刚回来,咱们就赖床,爸妈不是就知道了,要不……”还是起床吧。 只是话还没说完,江寄就一把将他按紧,接过话道:“不睡的话,要不我们再……” 喻声吓得干慌捂紧腰,闭眼装睡。 江寄闷笑一声,宽大掌心在他腰间轻轻揉按。 喻声闭一会儿眼,又偷偷睁开一只看他,唇角忍不住微弯,被他抓住后,赶忙又假装闭上。 江寄低笑,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外面阳光暖照,草木生发,之前的风雨都已过去。 江寄揽紧怀中的喻声,轻轻闭上眼。 就这样,平常地睡个懒觉吧。 以后他们会有许许多多个这样平常温馨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接下来会有几章正文线的日常番外。 另外推荐预收《我真没想给兄弟当老婆》id=8911615,下本开,求收藏呀 文案: 池松玉出身普通,家境平凡,除了一张脸过于好看外,没什么特别。 这样的他,却和身家千亿的谢凛是朋友。 谢凛出身江城顶级豪门,清贵疏冷,对谁都带着淡淡的冷漠和距离,极难接近。 有人说,池松玉也就运气好,靠着一张漂亮的脸和近水楼台,才攀上谢凛。两人说是合伙人,实际怕不是池松玉用这副好样貌,迷住了谢凛。 池松玉听后,微一哂笑,不置可否。 其实传言也不算全错,他确实在大学时凭借室友关系,刻意和谢凛成为朋友。又在谢凛创业初期及时加入,成为他公司的重要合伙人。 毕竟以谢凛的身份,能和他成为朋友,等于少奋斗十年。有捷径谁不想走? 但说谢凛被他迷住,那就太恭维他了。 谢凛淡漠冷情,对谁都不冷不热,眼里只有工作,相交多年,也没见他喜欢过谁。 甚至池松玉怀疑,谢凛压根没有世俗的念头和需求。 直到一次酒会,一场意外荒唐,池松玉被谢凛压在床上,哭哑了嗓子也没能休息。 谢凛生性淡漠,除了工作,没什么能分走他半分心神。 直到意外和好友一夜混乱,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完全失控,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事后,池松玉有心逃避,处处躲着谢凛。直到被压在总裁办公室宽大冰冷的办公桌上,避无可避—— 池松玉头疼腰也疼:我真不想给兄弟当老婆! 江城的富二代圈里,一直打赌池松玉和谢凛“有一腿”。谁知打赌多年,发现两人竟真是单纯的合伙人关系。 聚会上,谢凛的一个发小忍不住对池松玉感叹:“一直以为你跟谢凛是一对,没想到竟是误会。” 迷离灯光下,池松玉清隽白皙的侧脸带着朦胧醉意。 发小心中一动,又道:“松玉,听说你一直没伴,要不……” 话没说完,谢凛一身冷意,推门而入。 包厢内霎时一静。 谢凛看向已经喝醉的池松玉,冷淡眉眼稍缓,弯腰将人抱起,眼风扫过包厢众人,淡声:“来接你们嫂子。” 众人:……!!? “冷”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攻vs万人迷不自知受 第74章 正文线日常:幼时渊源 第74章 正文线日常:幼时渊源 喻声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也不出门,窝在房间库库炫小宝的零食,玩小宝的玩具。 他穿着毛绒睡衣和毛绒地板袜,坐在地毯上,埋头嚼嚼嚼,一整个人都毛茸茸,像只仓鼠。 察觉外面有汽车启动声,他忙支起耳朵,仔细听。 江寄这时端着饭菜进来,见他毛茸茸一团坐在那歪着脑袋,可耻地被萌到了。 他抿了抿唇,轻手轻脚走过去,抓住喻声头顶睡衣帽子的兔耳朵,揪了揪。 喻声吓得“嗖”地一声回头,手里还拿着一根奶酪鳕鱼肠,咬半截,又留半截在外,脸颊被咬进嘴里的那半根鳕鱼肠戳得微微鼓起。 他就这么突兀地转过头,一脸惊吓和懵然看着江寄。 江寄呼吸一滞,端着餐盘的手都险些不稳。 他眸色暗了一瞬,从喻声手里“夺”走鳕鱼肠,哑声道:“大中午的,别招惹我。” 回头又哼哼唧唧说头晕腰疼没力气,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了。真的娇气还爱勾人。 “啊?”喻声一脸莫名,谁招惹你了? 他含混地把咬下来的鳕鱼肠嚼嚼。 江寄刚好看到旁边被他拆过的一堆零食包装,震惊又沉默,最后幽幽道:“等会儿小宝知道你把他零食都吃了,又要哭了。” 喻声还在嚼嚼嚼,声音含混:“儿子吃老子的,天经地义,下次你再给他买啦。” 顿了顿,意识到不对,忙咽下鳕鱼肠又改口:“老子吃儿子的,天经地义。” 江寄叹气,把饭菜放在旁边桌上,“问题是你吃这么多零食,还吃得下饭吗?” “……可以尝尝,尝尝的胃还是有的。”喻声一边凑过去看有什么菜,一边又问,“爸妈呢?是不是出去了?我刚才听到开车声了。” 江寄无奈点头。 喻声松一口气,随即皱眉道:“还不是怪你,我说早点起,你偏不让。你刚回来,我就赖床到中午,爸妈肯定知道咱们都干什么了,我才不好意思下去。” 江寄轻咳:“我跟他们说你感冒了,才没下楼。” 喻声一边夹菜吃,一边哼:“此地无银三百两,爸妈肯定知道你撒谎。不然听说我感冒,他们就直接上楼看我了。” 这么一想,更尴尬了。 江寄:“……咳,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他们肯定能理解。” “是的,特别能理解,我妈上次还私下提醒我要戴套。”不能任江寄胡来。 喻声幽幽道,天知道当时他脸红得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当然,在这方面,江寄本就不会胡来。他们都不想再要一个,尤其江寄,大概被他上次生小宝吓到了,说这辈子只要一个。 吃过午饭,喻声终于换了身衣服下楼。 他今天没课,江寄今天也没上班,两人一起坐在客厅,陪小宝玩耍。 下午,杨学芸和喻博远回来时,见喻声怀里抱着小宝,跟没骨头似的,歪斜斜靠在江寄怀里看电视。 江寄半环着他,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和小宝身上轻拍。 见爸妈回来,喻声“嗖”地一下坐直,仿佛瞬间长回骨头。 杨学芸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家三口这么温馨不是挺正常。 但见喻声脸皮这么薄,她反倒忍不住打趣:“声声感冒好点了?” 喻声顿时闹了个大脸红。 江寄侧身,替他挡了挡视线,不动声色岔开话题:“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买了什么?” 杨学芸果然转开注意,提起手里的袋子道:“买了条鱼,可不便宜呢,你喻叔说今晚要露一手。” “这个鱼好,肉鲜甜滑嫩。”喻博远在旁补充。 “我去帮忙吧。”江寄见状起身。 “别别,你昨天刚回来,没休息好,跟喻声坐着看电视就行,我跟你叔去做。”杨学芸连忙打断。 喻声一边嗑瓜子,一边摇头:他体力好着呢。 晚饭后,杨学芸把喻声拉到一旁,压低声问:“声声,过段时间清明,你要不要跟江寄一起回去给他爸妈扫墓?” 一年多前,喻声刚和爸妈相认不久,杨学芸就私下突然问过他—— “声声,一直没听你和江寄提过他爸妈的事,你们俩在一起,他爸妈同意吗?” 喻声那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江寄父母的事告诉杨学芸。 杨学芸听后微微惊愕,不免软心肠地同情。 “唉,每家都有每家的难,你和江寄真不容易,吃了不少苦吧?”她忍不住抚摸儿子毛茸茸的发顶,怜爱宽慰,“没事,以后我和你爸,也是江寄的爸妈,咱们一家好好过。” 在那之前,杨学芸虽然已经接受江寄和喻声在一起,但对江寄到底还是有几分客套在。 但如今,夫妻俩已经真把江寄也当另一个儿子了。 年前,喻博远和杨学芸去给他们父母扫墓时,喻声和江寄就带着小宝也一起去了。 杨学芸寻思,既然过年是去他们家这边,清明就去江寄那边吧,她和老喻也该去看看亲家了。 喻声思索一下,道:“我回头问问他。” 杨学芸点头:“要是去的话,跟我们说一声。” 晚上,喻声躺在床头,跟江寄说起这件事时,江寄沉眸片刻,忽然侧过身,揽着他道:“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喻声惊讶转头。 江寄道:“我们刚拿下一个项目,在林县……其实就是我们老家那边,开发一个旅游项目。到时我要过去几天,正好把爸妈的墓迁一下……” “要迁到这边吗?”喻声问。 江寄摇头:“他们在那边住习惯了,就不迁到宁城了,只是迁到更好的公墓去,重新修一下墓,刻个碑,只是……” 他一直迟疑没说这件事,就是考虑喻声可能不一定想去村子里。毕竟他的养父母还住在村里。 喻声这时却抱住他的腰,轻声道:“到时我陪你一起去吧。” 江寄轻抚他头发的动作微顿。 喻声仰起头,冲他笑道:“刚好很久没回去了,就当是去踏青了。” 江寄怔愣,接着缓缓而笑,心底一片柔软。 江寄以考察项目的名义,和喻声一起先回林县,同行的还有张扬、陈锐。 几人也算是富贵后,荣归故里,刚到林县,就受到县里负责招商的领导热情接待,感谢他们有能力后不忘为家乡做贡献。 第二天,几人就在领导陪同下,一起去看项目选址。 陈张村所属的镇,靠山有水,距离县城还近,早年因为没修路,镇子才没发展起来。 如今,一条城际公路、一条省际公路都经过村镇,交通便捷。如果能把村镇的资源好好开发利用的话,确实能让整个村镇成为城市的后花园,城里人节假日方便来玩,村镇的人也能赚到钱。 喻声对项目的事没过多了解,只听江寄说,山上还有一处泉眼,是温泉。等开发好后,可以带喻声来泡。 喻声心想,现在也能泡啊,露天而已。他记得小时候,村里一些庄稼汉,都直接穿着裤衩就在小河边洗澡。 不过想到江寄如今越来越……胆大不顾忌,他又及时警醒,很怂地没说。 不然,万一泡到一半,江寄忽然想来个幕天席地,他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住镇上的这几天,喻声没见过养父母,哪怕白天和江寄一起到陈张村附近的山上考察时,经过村口,也特意没下车。 之前他刚考上大学时,养父母拉下脸,到榆城和宁城找过他。 喻声那时还没恢复记忆,虽然因为跟他们不熟,怕露馅,特意没见他们,但他们要的钱,他都让张扬和江寄替他转交了。 但后来,他找到亲生父母,也恢复记忆了,想起他幼时曾听村里人说漏嘴——当时村里几个人识破人贩子,把他解救后,原本是要把他交给警察的。 但喻声的养父母那时没有孩子,听说有个健康孩子,哭着闹着要抱养。正好当时救下喻声的那几个村民里,能话事的人是喻声养父母的亲戚,最后一锤定音做主,让养父母抱走了他。 喻声找回爸妈后才知道,当时他爸妈也找到林县那个镇的附近过,但凡他们报警的话,喻声就能被找回去。 就因为他养父母的那一点私心,喻声和焦急寻找他的爸妈擦肩而过,阴差阳错迟了十几年才相认。 想起这些后,喻声便没再给过养父母钱,跟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虽然他们不算人贩子买家,虽然他们养过喻声,甚至在没有亲生儿子时,对喻声还算不错,但如果没有他们私心作祟,喻声并不需要他们养,他的亲生爸妈会对他更好。 “过去种种都不计较了,就当恩怨两清了吧,反正以后我也不见他们了。”和江寄一起躺在镇上宾馆的床上时,喻声双手枕在脑后说。 江寄轻轻“嗯”一声。 这两天,听说喻声回来了,他的养父母自然也来找过,但都被江寄派人挡住了,甚至没惊动喻声。 只要喻声不想见,他便不会让这些人来烦他。 不过…… 江寄缓缓转头,看向喻声,眼神古怪:“你说,你记得你察觉被人贩子拐带时,拼命哭泣提醒路人,但当时路边休息的人都被人贩子骗过,以为你是人贩子的孩子,最后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机智识破?” 喻声点头:“昂,我还记得那个小孩是跟他妈妈一起赶路,可惜当时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忽然,他语气一顿,转过头,不可思议看向江寄:“该不会……?” 江寄神情复杂,点头:“六岁那年,我妈带我去陈张村探亲,在路边等车时,发现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小弟弟,小弟弟哭得都快断气了,那对夫妇看着是着急,但神情又好像带着不耐烦。我爸怕我遇到人贩子,小时候经常跟我讲一些防止被人贩子拐带的故事,我当时就突然联想,猜测他们可能是人贩子……” 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弟弟长得玉雪可爱,那么漂亮,但那对人贩子长得却实在一般,根本不像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小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小孩竟然就是喻声。原来他们这辈子的渊源,竟开始得这么早。 只可惜,他戳破那对人贩子后,他妈妈胆小,怕他们报复,赶紧就带着他离开了。 所以江寄并不知道,这些人后来竟然没有报警。 要是那时他再勇敢一些,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让喻声早点和他爸妈相认。 喻声惊讶之后,反倒软声安慰他:“你那时还小,就算你坚持留下来,大人也不会听你的呀,那时又没有手机。而且你已经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可能都落到蒙德手里了。” “不过,咱们竟然那么小就见过面了。”喻声忍不住又乐,“多亏你爸爸未雨绸缪,会讲故事……哎呀,我是不是该喊岳父?” 他故意道。 江寄好笑地捏一下他的脸颊,也故意:“喊公公。” 第75章 正文线日常:一家三口 第75章 正文线日常:一家三口 江寄帮父母迁好墓,刻墓碑时,喻声也跟去看。 见他给刻碑人的字条上,只有江寄的名字,没有他和小宝,不由背着手,老气横秋地“哎呀”:“怎么没有我的名字啊?” 江寄转头,惊讶看他。 喻声矜持:“咳,看什么?以后你也要刻在我家碑上,别想跑。” 江寄低头闷笑,让刻碑人又加上了喻声和小宝的名字。 “放心,赶我我也不会跑的。”离开时,他牵着喻声的手,攥紧说。 喻声侧头看他,抿唇笑了笑。 清明这天,喻博远和杨学芸带着小宝来到林县,和他们一起去祭拜了江寄的父母。 在父母的事上一向很少流露情感的江寄,这一晚,环抱着喻声,在窗边夜色中静静坐了许久。 虽然对父母的情感早已平淡,但今天,喻博远、杨学芸特意带小宝来,和喻声一起,陪他祭拜时,他还是难免不动容。 曾经父母离开后,他没觉得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不好。 但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他又重新有了一个家。这个家不止有他和喻声、小宝,还有喻叔杨姨,很温暖。 “以后我和爸妈、小宝,都是你的家人。”喻声转过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嗯。”江寄用下巴轻轻磨蹭他的头顶。 这种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他很喜欢。 …… 这个时候,清明节还不放假。 不过一家人除了喻声,都不需要坐班上学。喻声来之前又请过假,他们干脆在这边多呆两天,踏踏青。 张叔和慧婶知道他们过来,一定要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盛情难却,一家人便带着小宝一起登门。 说起来,喻声怀宝宝和小宝刚出生那会儿,张叔还帮忙照顾过。 喻博远和杨学芸这次也带着礼物登门,就是想亲自感谢。 有江寄照顾,张叔一家这两年也赚了不少钱,不仅把欠债都还了,还在城里买了房。 不过张叔慧婶两口子还是习惯住乡下,他们从陈张村搬出来,在镇子边上盖了一栋房子——有楼有院子,还有田地,没事可以种种菜、养养鸡。 江寄他们来了后,张叔亲自逮鸡杀鹅,笑呵呵说:“都是自家散养的,肉质好,等你们走的时候,叔再逮几只给你们带走。” 因为是住在镇子边上,和在村里基本没差,屋前屋后不仅有菜地、鸡鸭鹅圈,还栽了不少果树。 暮春时节,花开正艳,景色怡人。 喻声拿出相机拍照,小宝这个小城巴佬没见过世面,见张叔逮鸡逮鹅,好奇极了。 他刚出生时,张叔还抱过他,没想到一眨眼,小团子已经会走路了。 张叔笑呵呵问:“见过活的鸡没有?” 小城巴佬没见过,呆萌地摇摇头。 他长得玉雪可爱,粉团子似的,那双水灵灵、黑葡萄似的眼睛,更跟喻声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这会儿正亦步亦趋跟着张叔,好奇瞅他手里扑腾的鸡。 张叔要去杀鸡放血,可不敢给他看,便哄道:“篱笆那边有母鸡带一窝小鸡觅食,那些小鸡可稀罕人了,毛茸茸一团,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群毛茸茸的小黄团子,立刻欢欢喜喜、摇摇晃晃过去。 小宝走路还不稳当,看到那些小鸡仔又格外喜爱,忍不住想去捉。奈何母鸡带着小鸡跑得比他还快,他啪嗒啪嗒追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头顶鸡毛,却一只没捉到,呆呆愣在原地。 喻声看得忍俊不禁,拿起相机一阵“咔咔”拍。 正这时,因为小宝一路撵到鹅圈附近,一只大鹅摇摇摆摆走出来。 小宝眼睛顿时一亮,这只大鹅羽毛雪白,也很漂亮,而且比小鸡仔个头大、走得慢,一定很好捉。 他乐颠颠就就跑过去,张开胖乎乎的藕节小手臂,想直接抱住大鹅细长的脖颈。 喻声正拍得乐呵,忽然看到童年阴影出现,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冲过去道:“小宝别,快回来!” 你爸爸我当年就不是它的对手,更别说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了。 果然,昂首挺胸的大鹅见眼前这个人类幼崽看到自己不仅不躲避,还胆敢向自己冲击,不由嘹亮一叫,翅膀张开,伸长脖子就叨过去。 没等喻声赶来,小宝就被叨了一下屁股,吓得顿时用小手捂住屁股,扭头边朝喻声跑,边哇哇大哭。 喻声好笑地一把捞起他,转头快跑几步,哄道:“不哭不哭,哎,你说你招惹它干嘛?” 小宝在他怀里捂着小屁股、流着小珍珠,还不忘交代喻声:“papa,帮、帮……抓它。” 喻声正哄他呢,闻言笑容一僵,呆滞:“啥?我、我吗?” 小宝泪眼朦胧,用力点头。 在他幼小的心里,两个爸爸和爷爷奶奶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事都能办到。 喻声心虚:“那个……宝宝啊,其实你爸爸我……”跟你一样,从小就不是大鹅兄的对手啊。 他小时候就没少被这玩意叨。有一次放学回家,莫名被鹅追着跑,还是江寄帮他挡住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怎么不失面子地忽悠过去时,不远处的大白鹅没了攻击对象,忽然扭着脖子,直朝他冲来。 喻声余光瞥见,吓得“哇”一声,抱着小宝边跑边喊:“江寄,救命哇啊啊——” 江寄正在屋后的菜地陪喻博远夫妇摘菜,忽然听到“凄厉”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扔下菜篮就往前院跑。 刚到屋前,就见喻声抱着小宝,被一只大白鹅追得团团转。那场景,真是大的喊,小的哭,好不凄惨。 江寄一时不知该惊还是该笑,忙捡起一根木棍冲过去,把大鹅驱赶走。 后来,喻声给小宝讲的睡前故事里,多了一个“英雄父亲,勇斗大鹅”的故事。 不过眼下,喻声还是惊魂未定。本就体力废的他,被大鹅追这一遭,简直气喘吁吁。 江寄忙扔掉棍子,从他怀里接过小宝,好笑道:“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怕鹅?” 喻声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没被叨过。” 说完又看向还在抹眼泪的“罪魁祸首”,没好气地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问:“还追不追鹅了?” 小宝转头在江寄怀里蹭眼泪,呜呜咽咽:“不、不追……” 喻博远夫妇和同样听见动静的张叔这时也赶来,得知缘由,都笑得不能自抑。 喻声无奈摇头,对小宝道:“宝宝呀,你可真是害爸爸出大糗了。” 张叔也哄小宝道:“小宝不怕啊,等会儿叔爷爷把它逮住……” 本想说逮住炖了,但又觉得对小孩这么说不太好,于是又改口道:“把它逮住绑起来,给你带回家。” 小宝一听,“哇”地一声,扭头就抱住江寄的脖颈,哭唧唧蹭眼泪:“不、不要……” “不要什么啊?”喻声故意逗他。 “不要……鹅。”小宝心有余悸,奶声奶气地哼唧。 喻声忍笑揉揉他的头:“好好,不要。” 一家人在张叔这度过了愉快的一天,辞别时,张叔给他们塞了一堆东西,什么鸡蛋鸭蛋鹅蛋,菜园里的菜等等。 “都是自家养的鸡鸭鹅下的,比买的吃着香哩。”张叔热情说。 除了这些,还绑了几只鸡,另外那只大鹅也被绑了送来。 小宝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没看见。不过喻声还是拒绝了。 大鹅兄只是叨了一下小宝的屁股,不至于就此送命。当然,主要是他们已经拿的够多了,张叔实在太热情,差点把他们车的后备箱塞满。 回到宁城,喻声因为请假太多,赶忙收拢心思,一头扎进课业和余教授带的项目中。 终于忙完一个阶段,喻声回家后,狠狠睡了两天。睡觉期间,谁来喊都没用。 江寄无奈又心疼,早晨离开时,帮他盖好被子,又低头吻了吻。 喻声本能地勾住他的脖颈,闭着眼睛仰起下巴回应,吻了一会儿,又缩回被子里,含糊咕哝:“不要了江寄,我好累。” 江寄一僵,随后揉揉他柔软的发丝,无奈低声道:“这次可不是我让你累的。” 喻声一觉睡到中午,才打着哈欠起床。 下楼后,喻博远和江寄都不在家,只有杨学芸和阿姨在陪小宝玩。 小宝见他醒了,立刻摇晃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头:“papa,要抱!” “嗯。”喻声弯腰把他抱起小宝立刻在他脸侧响亮地亲了一下。 “口水。”喻声故作嫌弃撇开头。 小宝立刻逮着他,啵啵又亲几下。喻声见状,也转头故意在他小脸蛋上啵啵,小宝躲得咯咯直笑。 “好了,别玩了,赶紧吃饭吧。”杨学芸笑着打断两人,从喻声手里接回小宝。 喻声坐到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好奇问:“爸爸和江寄呢?” 今天是周末,不应该去公司吧。 “你爸公司临时有事,至于江寄……”杨学芸忽然意味深长,“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喻声:呃。 他挠挠头,神情闪过尴尬。主要是江寄早晨离开的时候,也没跟他说啊。 “对了,你跟江寄以后有什么打算?”杨学芸忽然又问。 喻声:“啊?” 见他一脸茫然,杨学芸无奈,又道:“你跟江寄……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个打算?比如……名分什么的?” 喻声继续茫然:……什么名分? 他的名字都跟江寄一起刻碑上了,还叫没名分吗? 杨学芸彻底无奈,提醒:“你们不打算结婚?” 说着还抬手摸摸他的额头,自语:“你这孩子,是不是最近熬夜熬傻了?怎么呆呆的?” 喻声陡然一个激灵,回过神: 结婚?! 第76章 正文线日常:要不要结婚? 第76章 正文线日常:要不要结婚? 结婚…… 喻声眼睛不觉睁圆,吃饭的动作顿住,一侧脸颊还撑得鼓鼓的,像只呆住的仓鼠。 是哦,结婚,他还没跟江寄结婚呢。 喻声恍然回神,突然一阵遗憾。 虽然上辈子结过,但毕竟是上辈子。当时他只顾忐忑害怕,和担心他以为是昏迷不醒的爸爸,哪有心思放在婚礼上? 或者说,当时他压根没把那当成一场婚礼,只当是江喻两家对外宣布联姻的需要。 江寄肯定也没把那当成一场真正的婚礼,结婚当晚,对方都没说几句话,就冷冰冰地走了——虽然这正合喻声当时的意——之后更是几个月都没回新婚别墅,留他独守空房。 当然,喻声当时挺高兴,甚至巴不得江寄不回去。 但现在想想,怎么有点不爽呢? 人甚至不能共情上辈子的自己。 况且,都上辈子了,一码归一码。昨天吃过饭,今天不也得再吃一遍? 上辈子结过婚,这辈子必须也得再结一遍!何况江寄又不记得上辈子。 杨学芸在旁边继续道:“声声,你和江寄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能一直这样不明……” 本想说不明不白,但又觉得不妥,要说没名没分,可还是觉得不妥,最后只好说:“总之,也不好什么仪式都没有,就让江寄这么跟着你……” 诶,好像哪里不对。 “就让你这么跟着江寄……”好像也不对。 算了…… “总之,但凡你俩性别不一样,这婚肯定早就结了。早年爸妈没找到你,你跟江寄一起要讨生活、养孩子,身边又没个长辈扶持帮衬,顾不了这些,也说得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眼看孩子都大了,家里又有我和你爸,我们就商量,要不你跟江寄把婚事办了?虽说国内没法领证,但我听说可以去国外…… “其实没有证也行,主要是这个仪式得有。以前村里人结婚,很多也不扯证,但办了酒席,大家就都认他们是两口子,不然这不是……” 是不是叫……什么非法同居? 杨学芸语重心长地劝。 作为过来人和长辈,她的想法开放中又有些传统,觉得既然在一起了,孩子都生了,就得正式结个婚。 喻声思索着,也正遗憾,闻言立刻斩钉截铁:“结!必须得结!” 他要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这次婚礼可不能再心不在焉,也不能让江寄在洞房花烛夜跑了! 他忙拿出手机打给江寄,严肃问:“喂,你在哪?” “公司有事,临时过来加班。”江寄略带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醒了?吃过饭了吗?” 喻声听得耳朵莫名有些酥,意识到杨学芸还在旁边,忙伸手捂住手机,小声支吾道:“正在吃,都中午了,你吃过了吗?” 江寄很快说:“吃过了,在公司楼下吃的。”又柔声问,“有什么事吗?” 喻声扭头,看到杨学芸打趣的眼神,干咳一声,声音压得更小一些:“我等会儿去公司找你。” 挂断电话后,他红着耳朵,一边闷头继续吃饭,一边含含糊糊道:“我等会儿就去跟他说。” 杨学芸好笑摇头,都在一起挺多年了,这孩子还容易害羞呢。 喻声吃过午饭,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 杨学芸见了,忙叫住他:“等等,你就穿这样去?” 喻声脚步顿住,看一眼身上的休闲外套,疑惑:穿的哪里不对吗? 杨学芸无奈:“这孩子,也不知道捯饬一下自己,白瞎了我把你生这么好看。” 说着就把喻声又提溜回楼上,给他重新挑了一套休闲小西装,顺便帮他把头发也打理一下,吹个造型。 “你呀,偶尔也要打扮一下自己,朝气蓬勃些,像个年轻人一点。不能仗着长得好,就埋汰自己,大半个月都待在学校,不是熬夜就是通宵,不说影响身体健康,回来的时候都人潦草了,妈妈真怕你哪天变成个小呆瓜、小学究。你知道普朗克吗?哎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也搞学术搞成那样,妈妈得心疼死,头发要珍惜知不知道?” 喻声:……不至于不至于,没有那个智商和成就,到不了普朗克那地步。 而且他哪里潦草了?不就是这段时间忙,没来得及理发,头发略有些长,稍微遮眼了么?况且—— “我听爸爸说,您年轻时也经常在实验室一泡就大半个月呀。”大潦草不说小潦草。 喻声小小地反驳一下。 “你爸?”杨学芸闻言轻哼一声,“你爸年轻时还知道臭美呢,比你爱打扮。” 喻声:“咦?真的?”没看出来啊。 他顿时一脸好奇。 杨学芸哼笑:“你爸年轻时去见我,还特意在头上抹油呢。不过那时他家里穷,买不起发油发蜡,他就把食用油倒一点放在掌心搓搓,抹到头上。结果一路骑车到我那,头上招了一层灰,苍蝇直往上飞,气得我把他按在脸盆里,赶紧洗了。” “啊?哈哈哈……”喻声第一次听说爸爸还有这趣事,忍不住捧腹。 喻博远这时刚好回来,见娘俩在笑,好奇过来问:“聊什么呢?” 杨学芸瞥他一眼,没好气道:“聊你年轻时头发抹油的事。” 被妻子在儿子面前提起年轻时的糗事,喻博远忙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呢?”喻声忍不住问。 “后来你妈省吃俭用,特意买了一瓶发油送给我。”喻博远一听,立刻炫耀。 杨学芸没好气地朝他翻个白眼,拍拍喻声的肩说:“行了,快去吧。” 小宝在旁伸着小胖手,要去抓喻声额前碎发,奶呼呼喊:“要,我也要。” 杨学芸怕他把喻声刚吹的头发弄乱,赶忙抓住小胖手,哄道:“小宝乖,来,奶奶给你画眉涂口红扎小辫子,保证比爸爸的好看。” 小宝果然被吸引,立刻乖乖坐好,奶声奶气说:“好。” 喻声“噗”一声笑出声,道:“画好后给我拍张照,留纪念。” 喻博远也听得直乐呵,又问喻声:“这是要去哪?” 喻声顿时含糊起来:“……有事。” 说完就从喻博远身旁挤过,一溜烟下楼。 喻博远一脸莫名,又转头问妻子:“他这是去哪?” 打扮得这么漂亮,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 “这我哪知道?兴许是去约会吧。” “约会?” 周末,公司前台不上班,一楼负责安保的人又是喻声招聘的,都认识他。 进公司后,他跟值班的安保大哥打声招呼,便轻车熟路地按电梯上楼。 秘书办的秘书早已经接到江寄的电话,见喻声到了,赶忙迎上前。 喻声这两年忙课业和余教授的项目,很少来公司,几乎是甩手股东。但公司的领导层都知道,除了江总,他们还有一个老板,姓喻。 据说这位喻总的股份比江总还多百分之一,曾经还是公司的法人,如今转幕后了而已,是名副其实的……江总背后的男人。 今天常跟着江寄办事的耿秘书休息,轮班的是前几天刚招来的新秘书,姓唐。 小唐秘书对这位传言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总背后的男人十分好奇,见人来了,忍不住偷偷打量,随即惊讶—— 好漂亮年轻的男生,简直是青春男大,一点不像是能掌控江总,当他背后男人的人咳咳。 喻声冲新来的小秘书微微一笑,打招呼道:“你好。” 说完见她手里拿着文件,又问:“是拿给江总的?” 小唐秘书差点结巴,连忙点头说:“你好你好,文件是江总要的。” 喻声:“给我吧,我顺便带给他。” “啊这……”小唐秘书闻言为难。 喻声便笑道:“没事,平时在家我也帮他拿文件,他知道不会说你的。” 小唐秘书到底是新来的,没经验,一听说他们在家也这样,犹豫着就把文件给了他。要是经验丰富的耿秘书…… 那绝对不……等喻声开口,就主动请他帮忙递文件。 尤其江总心情不好时,众所周知,这时候进去递文件,少不了触霉头,挨一顿训。但小喻总进去就没事。 喻声拿着文件,走到江寄办公室门口,忽然眼珠一转,轻敲敲门。 听到一声低沉的“进来”,他小心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江寄正低头写什么,似乎没察觉他走近。 直到过了一会儿,察觉秘书进来后,半天不吭声,江寄才皱了皱眉,对新来的秘书业务能力有些不满意。 “文件?”他头也不抬地朝旁伸手。 喻声忙双手拿着文件递过去,江寄手快碰到文件时,他往旁边一躲,江寄手又要碰到时,他又往旁边一躲。 江寄额头似乎冒出“井”字,终于忍着不悦转头,却在下一刻愣住:“你——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喻声却一板一眼,扮演小秘书,恭敬道:“江总,您要的文件。” “什么您?”江寄没反应过来,伸手去拿文件。 喻声刻意把手离江寄近的那一边伸向江寄,江寄接文件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 喻声倏地一下缩回手指,声音害怕轻颤:“江、江总,请您自重。” 江寄:? 他一脸问号,不由抬手又去摸喻声的额头,担心且疑惑问:“怎么了?发烧糊涂了?” 喻声忙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坚强地挺直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小身板,神情清冷倔强:“江总,您不能这样,虽然我家里有生病的猫,挨冻的狗,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可我为了钱,接受您的潜规则,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工作,当好一名尽职的秘书。” 江寄:“……” 他满头黑线,寻思:宝宝这是病得不轻。 喻声见他还不接戏,终于忍不住,朝他眨眨眼。 江寄无奈,终于配合,忽然轻笑一声,扯了扯领带,起身一步步逼近他。 喻声:哎对对对,就是这个味。 上辈子宋知给他分享的霸道总裁墙纸清冷倔强小秘书的古早文,就是这样! 喻声一脸惊惧,步步后退,直到被江寄完全困在身体还办公桌之间。 “喻秘书说着不要,但刚才地文件时,为什么故意勾引我?”江寄轻嗤一声,忽然俯身,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附耳轻声说。 喻声颤抖转开头,倔强否认:“我没有。” 江寄语气却愈发残忍,道:“喻秘书说不在乎钱,但如果我让你失去这份工作,你的猫就没钱看病,狗就没钱绝育,嗷嗷待哺的孩子也……” 不行,这个不能说,他们真有一个崽。 不对,都剧本了,他怎么还强制有孩子的?为什么孩子不是他的? 喻声连忙哄:“是霸道总裁墙纸清冷秘书之破镜重圆带球跑。” 江寄:“……”在哪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第77章 正文线日常:求婚大作战 第77章 正文线日常:求婚大作战 “……你说孩子,孩子是跟谁生的?”江寄配合喻声的“带球跑”新剧本,逼近喻秘书,冷酷逼问。 “是……”喻秘书艰难转开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项,如天鹅轻轻颤抖。 他痛苦地闭上眼,却不能告诉面前男人,那是他曾经和对方一夜情,带球跑生下的孩子。他们已经结束……不,应该是从来就没开始过,江总只是……不行,他快憋不住笑了。 喻声忍得拼命颤抖,紧闭的眼睫如蝴蝶翅膀忽扇,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眼底满是笑意,哪有一丝痛苦。 江寄盯着他白皙俊秀的脸庞,眸色却越来越深。喻声是在演,可他却真的情不自禁,想将人紧紧按在这张办公桌上,剥开他的西装,将他摆成不可思议的姿势,肆意妄为。 喻声刚来时,他就发现了,对方今天特意穿一套很好看的西装,裁剪得体,完全衬出他的身形——腰窄腿长,身形纤秀。 昨天还有些遮眼的柔顺碎发,被吹成碎分刘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后颈处的头发长度没法改变,最后扎了一个可爱的小揪揪,从前面看,几乎看不出他还扎了头发。 正因如此,他被困在办公桌前极力后仰时,白皙修长的脖颈才完全展露在江寄面前,像弱小的动物在食肉猛兽面前展露柔软的肚腹,丝毫不知这对猛兽来说,是怎样的诱惑。 喻秘书丝毫没意识到江总眸色变化,轻颤许久,终于痛苦却清冷说:“孩子是谁的,与你无关……啊!” 他忽然被江总咬住脖颈,惩罚般吮吻。 喻秘书颤抖推拒,江总却越吻越过分,最后惩罚地咬住他的唇,声音低沉霸道:“与我无关?现在就让你知道,跟我有没有关系!” 说着他推开文件,将喻声完全困在办公桌上,下一刻,声音却又无比柔和缱绻,难以压抑暗哑:“宝宝,今天为什么穿这么好看,是来见我才特意穿的吗?” 他的吻密密落下,掌心也从西服和衬衣的衣摆下探入,身体将喻声的腿牢牢分开。 喻声被吻得窒息迷糊,压根不知道他已经出戏了,许久回过神,忙喘息着推拒,躲躲闪闪:“不、不行。” 按他的剧本,没有这出。 江寄:……菜又爱撩。 他眸底深色氤氲,抓着喻声的密密亲吻,哑声道:“宝宝,你不能总这样。”点了火又不负责灭。 喻声耳朵通红,支吾躲闪:“可是,可是……这是办公室。” 玩个梗就差不多了,还真搞办公室那什么啊。 “没事,里面有休息间。”江寄忽然托着他,将他面对面抱起。 喻声吓得赶忙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腿也赶紧环住他,纤瘦的脚腕交叠在他身后,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生怕摔下去。 贴紧之后,却忽然察觉…… 喻声耳朵瞬间火烧般通红,紧紧趴在江寄耳边,闷不吭声。 这种时候他就可乖了,江寄看到他这样乖乖的模样,心软成一片,却愈发恶劣地想为所欲为。 …… 两人离开公司时,已经是傍晚,天边红霞如火。 这个班加得有点久。 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江寄转头问:“去哪?回家还是……” 喻声唇瓣红润,白皙的脖颈上还残留一抹可疑红痕,闻言声音微哑说:“当然是去商场。” 结婚要穿的礼服还没买呢。 江寄闻言点头,不多问,直接将车开到宁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这里商场多得很,随便一家都可以逛一天。 喻声拉着江寄直接去最豪华的那座,上楼后,径直去上辈子常订礼服的那几家店。 江寄没想到他是来买衣服,被拉着挂了好几家店,试了几十套礼服。 喻声累到有点瘫后,终于停下折腾。江寄拎着七八个包,尽职地跟在身后。 喻声累得一边揉腰,一边点评:“白色那套很好,很典雅,就是有点中规中矩,适合平时晚宴穿。” 结婚穿的话,还是差点意思。而且上辈子结婚,穿的也是白西装,最后他们的婚姻无疾而终,不吉利不吉利。 黑色那套,稳重成熟,尤其江寄穿上,衬得肩宽腿长,看得他制服控都犯了。但版型没有太多创新,喻声还是不太满意。 还有一套酒红色……这套喻声最满意,既衬得身材好,又凸显气质,而且时尚不古板。刚才江寄穿的时候,他就感觉既斯文禁欲,又像有点压不住那种欲。 尤其刚才江寄扯领带时,下巴微抬,领口微微敞开,搭配这套西服的闷骚颜色,喻声感觉简直像在故意勾引他……还说他总是菜还爱撩,难道江寄没有故意撩他? 不行,这套只能在家穿给他看! 喻声用力摇头,最后叹气:“这几套礼服都不错,但婚礼穿的话,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江寄把几个包都放在一手拎,空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蹙眉问:“最近要参加什么婚礼?” 他倒觉得这几套都很好,出席婚礼穿都合适,酒红色那套不行。 喻声穿上后,衬得肤白腰细,精致如漫画中的王子,酒红色更让他清冷禁欲的面容,带着一丝颓靡诱惑。 江寄看到第一眼,眸中便暗色涌动,克制不住想把他拉进怀中,让他清冷的模样,彻底沾染沉沦在欲望中。 这套还是只在家穿给他看吧。 喻声自然想不到他的想法和自己出奇一致,只疑惑回答刚才问题:“什么参加婚礼?就是我们的婚礼啊。” 江寄一下怔住,手中的包险些掉落,语气都有些不稳:“你说什么?我们……的婚礼?” “对呀,我没跟你说吗?”喻声转头疑惑。 江寄:“……”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努力平稳情绪,没有丢人地兵荒马乱,但声音还是克制不住激动,几乎强忍着咆哮的冲动,咬牙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结——” 不,不能语气这么凶,万一吓到声声,不跟他结了怎么办?而且声声主动提出要结婚,他怎么能吼呢?就算再激动兴奋,也不能! 冷静,要冷静! 江寄再次深吸一口气,声音瞬间变柔和:“宝宝,你刚才说,我们要结婚吗?” 喻声被他变脸的速度震惊,傻傻点头:“嗯,啊。” 江寄继续柔声:“什么时候跟我说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么重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听了之后没印象,没反应? 喻声:“我今天去办公室找你,就是特意要说这件事……呃。” 完了,他想起来了,他一进办公室就跟江寄玩情景剧,后来就……在休息室累得睡着了。 等再醒来,他就和江寄一起下班,直奔商场买礼服,完全忘了还没说过这件事。 “呃哈哈,可能是我最近熬夜休息不足,导致记忆力下降,记岔了,还以为跟你说过了哈哈。”他摸着后脑勺干笑。 江寄一听他提到记忆就紧张,忙说:“没事没事,现在说也一样,不过……” 他声音忽然有些紧张,目光灼灼看着喻声:“我们……真的要结婚?” 喻声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当然要结个婚,有点仪式感比较好,而且小宝都这么大了,总不能等小宝都结婚了,我们还是未婚吧……” 江寄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张一合微动的柔软唇瓣,满脑子都是那句—— “当然要结婚!” “当然要结!” “当然!结!” 至于其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清。 如果这里不是人来人往的商场,他简直想直接扔下包,捧住喻声的脸,狠狠吻住那柔软甘甜的唇瓣。 “对了,我们是不是还没求婚?”喻声叽里咕噜说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江寄终于也回神,声音轻颤,仿佛在梦中:“对,是还没有求婚。” 喻声略一思索,点点头说:“这好办。” 他忽然一把抓住江寄的手,语气郑重认真:“江寄,你愿意嫁给……” “停!”江寄忽然打断施法,神情严肃,语气凝重,“求婚怎么能这么随意?而且怎么能你求,等我,我求!” 喻声:……谁求不都一样吗? 反正过段时间就办婚礼了,那个更正式。 江寄却觉得不能敷衍,风风火火拉着他回家。 第二天,江寄就约上王鹤、张扬、陈锐,让三人帮忙出谋划策。 “什么?你要向喻声求婚?哈,我就知道你俩不清白,果然有一腿。”王鹤一拍桌子,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张扬、陈锐:“……”这不是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吗? 江哥都跟喻声和喻声的爸妈一起生活两年了,孩子都有了。 江寄皱眉:“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帮我想想,求婚仪式该怎么弄。结婚是喻声先提的,总不能求婚也让他先求。” 张扬同意:“没错,江哥你也应该主动点,不过……”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没有什么艺术细菌诶。” 陈锐翻白眼:“是细胞,让你多读书。” 接着他又出主意:“可以请他到餐厅吃饭,买个蛋糕,把求婚戒指藏在蛋糕里,等喻声吃到戒指,你就求婚,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 王鹤:“万一戒指卡到喉咙,不得紧急送医?” 接着他又提议:“要我看,可以准备一场全城烟火秀,再包下市中心的商场大屏,打出求婚话语,再……” 陈锐:“太土了吧?” 张扬:“太高调了吧?” 王鹤:“……” “蛋糕里藏戒指不土?”他先怼陈锐,接着又怼张扬,“高调怎么了?高调才感动人。” 江寄:“……”看来三个臭皮匠,也抵不上一个诸葛亮。 晚上回家,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依旧想不出好的求婚创意,最后抱着被他吵醒的喻声,哑声问:“宝宝,上辈子我是怎么求婚的?” 喻声半梦半醒,闻言“唔”一声,迷迷糊糊说:“求婚?你拿着一份联姻协议,到病房冷冰冰跟我说两家要联姻,就求完了。” 江寄:“……” 这算哪门子的求婚?像话吗?怪不得最后没追到老婆。 人甚至不能共情上辈子的自己。 第78章 正文线日常:婚礼 第78章 正文线日常:婚礼 结婚是头等大事,江寄和喻声都同意后,杨学芸和喻博远立刻如临大敌,十分重视地操办起来。 婚期、礼服、结婚场地……哪一样都要精心挑选。 喻博远生意做久了,难免跟其他老板一样,多了点看风水的习惯,甚至拿着两人的八字去找大师帮忙算日子。 喻声先是惊讶,后来又笑眯眯点头:要算,上辈子可能就是结婚的日子不吉利,最后才没好结果。 他们实验室新来的仪器开机前,还会拜拜机器大神呢。 杨学芸知道他们之前逛了半天,也没挑中合适的礼服,最后直接把设计师请到家中,给两人量身定做。 包括婚戒,也根据两人的想法和意见,设计定做。 江寄送设计师离开时,忽然将人请到附近咖啡厅,又聊许久。 因为许多东西是定制,婚期便不能太赶,最终定在八、九个月后。 这更坚定了江寄要先求婚的态度。 喻声刚开始几天,和江寄一起被杨学芸拉着挑珠宝、选设计稿、看场地……挑得眼花缭乱。 直到学校课业又忙起来,他才赶紧告饶,表示等礼服、戒指到了,再喊他来试,其他的,江寄和杨学芸、喻博远先决定。 江寄那天说完要求婚后,便没再提起此事。时间久了,加上余教授的项目忙,喻声一度都忘了这件事。 直到喻声生日这天,江寄早早到学校来接他。 出了校门,车却没往家开,而是驶进一条幽静林荫路,没过十分钟,便开进一处新开发的高档别墅小区。 喻声惊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转头问:“咱们公司开发的?” 江寄轻咳一声,微微点头。 当年刚搬到A大附近租房子时,他就想,哪天要是能在A大附近开发一个小区,给自己和喻声留一套最好的房子就好了。 两年前,他真在A大附近拿下一块地,如今一期早已顺利建成。 江寄一开始没想拿这栋别墅求婚,但他忽然想起,喻声之前说过,以后要把上辈子结婚的那栋别墅再买下来。 据喻声说,那片别墅群现在还没开发,暂时是买不了。 但江寄听喻声讲述,觉得上辈子在那栋别墅,他们不是相敬如宾,就是干脆不见面,也太不吉利了。 无论如何,这辈子都不能再用那栋别墅做婚房,幸亏它还没建。 所以江寄决定,重新送喻声一栋别墅做婚房。 “这里距离A大近,附近还有幼儿园和小学,以后你和小宝上学都方便。你之前刚高考完,不还说到时咱们一家三口一起上学吗?” 江寄下车后,牵着喻声的手,推开别墅大门。 喻声呆怔,半晌转头看他:“这是……这边最好的一栋?” 江寄目光深邃看他,点头:“是。” “另外还留了隔壁一栋给你爸妈。”他又补充。 喻声眨眨眼,被他牵着手,缓缓带进别墅。 江寄带着他参观,一点点向他介绍,哪一处的设计是自己的想法和巧思。 因为还没有精装,别墅显得异常空旷,主卧的床倒是先装好了,依旧十分宽大。 喻声看着看着,眼中竟渐渐蒙上雾气…… 虽然并不是上一世那栋别墅,但江寄介绍的那些他的想法和巧思,他在上一世那栋别墅的装修上,却看到类似痕迹。 而且那些明显是为了结婚,新装修的。 原来,上一世那场婚礼并不是他以为的,只是一场冰冷的利益交换,江寄丝毫没有上心。 相反,即便只是协议结婚,江寄也给足了尊重和用心。 旁边,江寄见他眼睛忽然蒙上雾水,不由心慌,忙俯身捧住他的脸,轻轻擦拭,低声问:“怎么了宝宝?是哪里不喜欢,还是……” 喻声用力摇头,含泪冲他一笑,轻声道:“没有,只是……” 他努力平复情绪,才向江寄解释。 哪知江寄听完,却脸色大变:“什么?很像吗?” 那岂不是也不吉利? “没有,不是很像,只有些地方,同样能看出是你的一番心意。”喻声眸中含着水光摇头,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吻了吻,笑意璀璨,“我很喜欢。” 江寄微怔,忽然揽紧他的腰,低头加深这个吻。 两人晚饭就在别墅里吃,江寄亲自做了一桌菜,还订了生日蛋糕。 当然,求婚戒指没放在蛋糕里。 要是王鹤没说那番话的话,江寄可能真就放进去了,但被王鹤说过后——他倒不是怕戒指卡嗓子,毕竟正常人不会不嚼就咽,但他怕一口咬下去,磕到牙。 所以烛光晚餐吃到一半,江寄拿出戒指,单膝下跪,郑重求婚:“声声,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喻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落,呆愣半晌,他开口:“戒指只有一个吗?” 江寄:……当然不是。 他忙把另一个也拿出。 喻声接过,仔细端详一会儿,忽然起身,也单膝下跪,语气同样严肃郑重:“江寄,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寄:“……” 两人没绷住,最后相对而笑,一起说:“愿意!” 他们面对面单膝跪着,帮对方戴上戒指,最后又忍不住,轻轻拥抱。 喻声:“怎么感觉咱们像私奔拜堂?”也不对,还有交换戒指呢,是私奔结婚。 江寄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别瞎说,我们是明媒正娶,父母同意。” 进了卧室,两人一起摔倒,仰躺在那张宽大双人床上,安静聆听彼此的心跳,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喻声举起他和江寄十指紧扣的手,在水晶灯光下看着手指上崭新发光的订婚戒,忍不住一阵傻笑。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他终于忍不住,转头问江寄。 江寄也转头看向他,目光柔和:“设计结婚戒指那天。” 原来那么早,原来他说要求婚是真的,他一直在偷偷准备。 喻声抿着唇,但到底忍不住,又微微弯起。 江寄忽然翻身,手肘支在他身侧,俯身看着他漂亮细致的眉眼,哑声道:“今晚就住在这边,好不好?” 喻声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他想做什么,耳朵红了红,小声说:“但是不回家,爸妈会知道,小宝也……”会想他们。 江寄忽然低头吻住他,声音低哑诱惑:“我跟爸妈说过今晚不回去了,小宝也给爸妈带了……” 喻声:……敢情你是早有所谋? 但他很快就没有精力再想其他,床真的很大,他最后挣扎呜咽,想爬到床的另一边,还是被江寄抓着脚腕又捉回去。 …… 除了杨学芸帮忙定制的西装,江寄也定了一套中式婚服。 第二天,喻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喝粥时,江寄才捧着画册过来,语气难掩期待地跟他说这件事。 大概是心情不错,他一向冷峻的眉梢似乎都飞着愉悦。 喻声伸出还残留吻痕的手指,轻轻翻动画册,然后蹙眉,呆住:“这个……款式是一男一女啊。” 江寄隔着被子环抱住他,把他一整个圈在怀中,吻着鬓发,哑声说:“宝宝,我想看你穿。” 喻声:“……” 他幽幽转头看向江寄。 江寄继续吻他,轻哄:“我们只在新婚晚上穿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看见……以后你想让我穿什么,我也穿,好不好?比如……你买的那套酒红西装,还有那套制服,玫瑰金的眼镜……” 喻声:“……” 他可耻地心动了,然后干咳一声,严肃说:“看在你求婚这么用心的份上,好吧。” 绝对不是想看穿制服。 半年后,两人的婚礼在一座气候宜人的海岛举行。 他们没有请太多人,只请了一些关系最近的亲朋好友。 岛上风景如画,举办婚礼的场所布置奢华,成片的粉色玫瑰铺成海洋。 江寄和喻声在一片祝福声中,许下誓言,交换戒指。 当他们说我愿意的时候,神圣地担任起花童职责的小宝也奶声奶气,严肃说:“窝……窝也……愿意。” 现场瞬间响起一阵被逗乐的欢笑。 喻声眸中水光闪逝,原本正一片动容,闻言也顿时忍俊不禁。 江寄本来紧张得掌心冒汗,被小宝这一搅,同样忍不住笑起来。 杨学芸赶紧把小宝抱下去,点点他的小脑袋瓜:“这可不兴你也愿意啊,只能爸爸们彼此愿意。” 小宝摇头晃到脑:“要、要跟papa睡。” 这大半年,家里一直在为喻声和江寄婚礼做准备,小宝似懂非懂偷听许多大人讲的话,粗浅理解成,只要结婚就能睡在一起。 他要跟两个papa一起睡,所以他也愿意。 杨学芸很快理解他的意思,笑得前俯后仰,揉揉他的小脑袋道:“今天可不行,今天你跟爷爷奶奶睡。” “咦?”为什么不行? 小宝歪着头,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喻声和江寄此刻已经在众人见证下,交换戒指。漫天花雨洒落,两人在花雨中相拥,接吻。 江寄紧紧扣住喻声的腰,力气大到手臂不觉轻颤。 “声声,宝宝……”他边吻边低喃,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情愫,哑声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喻声紧紧环住他,同样心绪激动难平。 结婚前,他以为都已经准备大半年了,早有心理准备。自己又早已经和江寄在一起,算是老夫老……应该不会丢人地激动到哭。 但真正交换戒指,许下誓言的那一刻,他还是抑制不住情绪,眼底雾气朦胧——那些阴差阳错、天人永隔终究过去。 前世今生,他和江寄终于真正地在一起了。 第79章 正文线日常:叫老公 第79章 正文线日常:叫老公 婚宴上,两人少不得被一帮亲朋好友起哄敬酒。 喻声长得白皙俊秀,虽然一米七九的身高也不算矮,但站在比他高一个头的江寄身旁,就显得纤秀文弱,一看就不胜酒力。 而且他喝酒容易上脸,只抿几口,白皙秀丽的面容就染上绯红,如胭脂沾染过的玉瓷,一双往日清透乌黑的眼睛,也蒙上迷离雾气,如梦如幻。 别说敬酒,有宾客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多看他一眼。尤其江寄察觉喻声有些醉意后,还特意不着痕迹地把他挡在身后,一副舍不得给别人看的架势。 如此一来,大家不由更笑闹、打趣,都逮着江寄敬酒。 好在江寄早有预料,提前安排了卧底——眼看他被派酒太多,张扬忙拦住,劝道:“这杯我来帮江哥喝,大家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真把江哥灌醉,晚上可没法洞房了。” “我靠,张扬,你还文雅了,知道洞房了?不是,你怎么站对面了,说好的一起把江哥灌醉呢?”陈锐立刻出声讨伐。 张扬一脸正色:“江哥说今年年终奖给我多发一份。” “我靠,你个叛徒!来来来,不能放他们……” 喻声这时从江寄身后探出半个身,声音都已经有些软,慢吞吞说:“这杯我来喝吧,我喝跟江寄喝是一样的……” “喻总来护夫了。” “要不你俩再亲一个,这杯就算了。”王鹤挤过人群大喊。 周围又一阵起哄,喻声耳朵顿时绯红。 江寄这时抬手止住哄闹,然后低头,就着喻声端着的酒杯,将酒饮尽。 喻声见状,忽然握住江寄的手腕,将他端着的酒杯拉向自己,也低头,轻抿一口。 周围顿时又一片起哄声,欢笑声—— “原来是交杯酒!”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 大家只是善意地闹一闹,没有太过分,何况到场的宾客并不算多,喝完交杯酒后,便“放过”两人。 江寄和喻声端着酒杯,又敬到父母这桌。 喻博远和杨学芸看到小两口过来,就忍不住先站起身,满脸止不住的笑意。 江寄轻咳先开口:“叔叔,阿——” 话没说完,就被喻博远打断,打趣道:“还喊叔?看来我的改口红包给少了啊。” 江寄微怔,其实他私下跟喻声说话时,早已经称呼两人为爸妈,只是没当面喊过,一下确实没改过来。 喻声忙扯扯他的衣袖,有点不好意思地提醒。 江寄回过神,扣紧他的手,再开口,已是含笑道:“爸妈,我和喻声敬你们,感谢你们愿意把声声托付给我……” 喻声在旁耳朵微红,也轻咳说:“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一直理解支持,从来没有反对我和江寄在一起。 喻博远和杨学芸不禁也动容,端起酒杯连声说“好”。 “虽然没有那张证,但办了婚礼,就是真夫……夫,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相敬相爱,白头到老。”做爸妈的,也给两个孩子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小宝还不会说长句,也不太懂此刻意味着什么,只跟着爷爷奶奶一起拍手,奶呼呼说:“好,好!” 江寄和喻声上一秒正为爸妈的话感动,下一秒又被这小子逗乐。 …… 婚宴一直持续到天色将黑。晚上的篝火烧烤,喻声只出席一会儿,便借口有些头晕,先离开。 婚房是杨学芸和喻博远特意布置,大红色绣鸳鸯的喜被,到处贴满红色的“囍”字。 喻声随手关上门,走到床边想坐下休息,却看到床上多了一个礼盒。 他疑惑打开,熟悉的红色绣纹映入眼帘——竟是江寄定做的那套中式新娘婚服。 竟然真的赶在婚礼这天送到了,不久前,对方还打电话来,说工期太赶,可能会赶不及。 喻声手指轻轻抚摸微凉柔滑的布料,漂亮的金线与红色交相辉映,衬得他纤瘦的手指愈发白皙。 忽然,喻声眼睛一转,拿起手机,给江寄发了条短信。 …… 烛火摇曳,光影似魅。 喻声一袭大红嫁衣,静静坐在床边。 他骨架偏细,身影纤秀,嫁衣衬得他格外单薄,白皙纤细的脖颈被层层交领遮掩,露出的一张脸苍白昳丽,神情如烛火明灭,隐隐透着紧张和不安。 江寄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嫁衣,果然很适合他的宝贝。 江寄眸色瞬间幽深,喉结不觉滚动。 喻声惊觉有人进入新房,瞬间惊慌:“谁?” 下一瞬,看到来人穿着和他同样绣纹的大红婚服,一时愣住。 ——莫非,来人竟是他今天嫁的丈夫?但……怎么可能呢?刚才跟他拜堂的,分明是…… 江寄不动声色关紧门,一步步走近,按着短信上的剧本演道:“莫非你不记得,自己今天抱着公鸡,已和王爷拜堂成亲?” 喻声震惊,伸出葱白的手指,颤抖指着他:“莫非……你是那只公鸡?” 江寄:“……” 他顿时黑线,走过去看似强硬,实则不轻不重地捏住喻声的下巴,俯身迫近道:“不,我是你今天嫁的……夫君。” 喻声被他逼得身体不断后仰,目光轻颤,不敢置信:“不,不可能,王爷他已经……” 江寄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他,低哑道:“不准乱说啊,今天可是新婚的日子。” 喻声被吻得气喘吁吁,含糊道:“王爷是诈死嘛,我又没有把你写成鬼夫君……” 江寄忽然闷笑,低头在他耳边道:“再喊一声听听。” 喻声低喘:“什么?” 江寄:“就是那句,夫君。” 喻声:“哎!” 他忽然应得响亮。 江寄:“……” 他低下头,就见喻声眼睛晶亮,一脸小得意的模样看他。 他本就五官精致,长得漂亮,此刻被大红嫁衣衬托,更显肤白如玉,昳丽中又多一丝灵动妖冶。 江寄终于克制不住,将他压倒在床,凶狠亲吻,揉皱嫁衣。 喻声摔倒的瞬间,却忽然喊:“不行,疼疼,有东西。” 江寄一惊,忙松开,将他一把抱起,单手掀开被子。 绣鸳鸯的喜被下,洒着一片花生桂圆红枣莲子……应该是杨学芸和喻博远布置婚房时撒的。 江寄:“……” 喻声:“……” 爸妈诶,他们已经早生过贵子了,就不用再生了吧。 江寄却闷笑一声,单手抱着他,另一手抖动床单,把莲子花生通通扫下。 喻声这才察觉自己竟被江寄单臂托着抱起,他的双手还紧紧环着对方的脖颈,大红嫁衣垂坠,将两人的身影遮了一半。 回过神,他连忙想挣脱下来,但下一秒,忽然天旋地转。他被江寄再次按压在床,铺天盖地的吻袭来,掠夺呼吸,唇舌都被搅动。 “王妃,今晚就为本王生一个世子如何?也算不辜负这一床的‘早生贵子’。”江寄这时忽然又按着短信剧本,乱演。 喻声已经被他吻得迷糊了,哪还能听到他说什么,只呜咽着点头,声音含糊软糯:“生、生……” 江寄周身血脉贲张,呼吸骤然急促。 尽管从没打算再要孩子,可也不妨碍他因为喻声这句话,被可爱引动,为之着迷,几欲疯狂。 他几乎瞬间箍紧喻声的腰,密密吻着,在他耳边低哑轻哄:“声声,宝宝,再喊一遍夫君好不好?像刚才那样喊夫君,老公……” “宝宝,你应该叫我什么?我们结婚了,你应该喊老公、夫君,对不对?喊一声好不好,宝宝,就喊一声,声声,宝贝……” 他此刻和平时简直两模两样,什么样的情话都胡乱说得出来,听得喻声耳朵酥麻发烫,心跳加快。 江寄一遍遍在他耳边哄,喻声眼前阵阵发黑,心跳震动耳膜。 终于呜咽细弱地喊:“老公……” 江寄僵住,剧烈的心跳令他头晕目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满喜悦。 “宝宝,老公爱你。” 他眼珠微微泛红,俯身极近温柔地说。 喻声哽咽,发誓再也不穿这套婚服了。 婚礼后,两人在海岛休息一段时间,就要踏上蜜月之旅。 至于那套中式婚服,第二天醒来时,已经皱巴巴,沾着干了的水痕。 喻声简直不敢多看一眼,忙催促江寄先拿去简单洗一遍。 这么昂贵的婚服,自然有专门负责洗的人。但喻声实在没脸让别人洗,只能催促始作俑者去干活。 江寄还故意调侃他:“怎么我是始作俑者?上面又不全是我的……” “你闭嘴!”喻声赶忙一个枕头扔过去。 苍天啊!谁来把那个高冷的江总还给他。 “后悔也没用了。”江寄又出来,抱着他,揉揉他的头,愉悦道:“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已经在爸妈那过了明路,就算你要始乱终弃,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喻声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还过了明路。 他仰起头,轻轻吻一下江寄的下巴,然后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听窗外的海潮,轻声说:“我才不会后悔,你也不准。” 江寄低头吻吻他,一起相拥坐着,看向窗外浪花击打海岸,同样轻声:“不会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谢上天,让我们能在一起。我怎会后悔? 两人相拥坐了许久,享受婚后难得的清闲与宁静。 “对了,蜜月真的不带小宝一起吗?”喻声忽然睁开眼睛问。 江寄:“他太小了,下次吧。” 喻声轻笑一声,道:“那样的话,小宝可能会哭。” 江寄也低笑,手臂环紧他说:“只能多给他打电话、买礼物,求原谅了。” 喻声重新靠进他怀里,闻言唇角微弯。 第80章 正文线日常:一家三口之小宝的烦恼 第80章 正文线日常:一家三口之小宝的烦恼 喻江江从小就是个乖巧、可爱、听话,但有点黏爸爸的宝宝。 很小的时候,小爸爸经常因为忙课业,很晚才回来,甚至有时通宵,直到第二天才回。 为了让小爸爸能休息好,每当这时,他就会被大爸爸抱去跟爷爷奶奶一起睡。 但只要小爸爸休息好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来看他,把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小爸爸身上香香的,他特别喜欢。这时他提什么条件,小爸爸都会答应,包括他想跟两个爸爸一起睡觉。 喻江江小时候很喜欢和江寄喻声一起睡,两个爸爸把小小的他护在中间,大爸爸身高腿长,长臂一伸,就能把他和小爸爸一起圈在怀里,低哑磁性的嗓音缓缓给他们讲故事。 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听着故事睡着,是喻江江小时候最温馨的记忆。 不过有时候,两个爸爸明明都有空,却故意不带他一起睡,把他哄去奶奶房间,真是奇怪。 在海岛上快乐地吃喝玩乐一天,又被两个爸爸“送”了一大捧花,打扮得像小花童一样,喻江江很快忘记烦恼,决定暂时原谅两个爸爸。 但快乐的日子没过几天,两个爸爸忽然背着他,偷偷坐大铁鸟离开海岛。 爷爷奶奶说,他们去度蜜月了。 可是没带他。 一觉醒来,忽然找不到爸爸的喻江江小朋友听了,简直晴天霹雳,当场小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杨学芸和喻博远见了,心疼得赶忙拿各种玩具哄他。 江寄和喻声也怕小朋友难过,刚下飞机就打电话过来。 喻江江小朋友已经被爷爷奶奶哄得止了小珍珠,但听到两个爸爸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抽噎:“窝生气了,要、要跟你们绝交一天,以后窝去度蜜月,也、也不带你们。” 爷爷奶奶笑得前俯后仰,喻声也配合“伤心”道:“啊?爸爸错了,不过不怪宝宝,是爸爸先没带宝宝。虽然爸爸很伤心,但宝宝以后不带爸爸,爸爸只好不去了……” 喻江江听完,又皱起小眉头,纠结起来:“要不,宝宝就原谅papa,带你去,不带他去。” 这个“他”指的是大爸爸,因为江寄没道歉。 爷爷奶奶终于笑到忍不住,揉着他的小脑袋说:“小宝呀,蜜月本来就不能和爸爸一起的呀,你看爷爷奶奶都没有跟你爸爸一起去。” 喻江江转头疑惑:“也不能带宝宝吗?” 爷爷奶奶:“……呃。”一般来说,是没有度蜜月前就有宝宝的。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江寄低沉温柔的声音:“小宝乖,爸爸给你买了礼物,过两天就送到,等回去后,爸爸再带你一起玩。” 喻江江:“……好吧。”也勉强原谅大爸爸。 另一边,江寄挂断电话,一把捞起躺在酒店大床休息的喻声,狠狠亲一口道:“我已经带一个宝宝出来了。” 刚挂断跟儿子的电话,喻声顿时被这句话闹得一阵脸红。 喻江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两个爸爸。 一开始,他没意识到自己家庭特殊,直到上幼儿园,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是爸妈来接,而他一直是两个爸爸来接,才隐约知道,自己家有点与众不同。 不过这件事并没对他产生太多影响,因为两个爸爸和爷爷奶奶都很爱他。甚至,他觉得自己比有爸妈的小朋友得到更多爱,更幸福。 直到上一年级后的一天,他因为这件事,和另一个小朋友吵了起来。 “我就是爸爸生的,是他们亲生的!” “骗人,男的才不会生孩子,你肯定还有妈妈啦!” “没有,我只有两个爸爸。” “啊?那你肯定不是其中一个亲生的。” “没有,就是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就不是的吧,放心好了,我也不是,我妈说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小朋友拍着他的肩说。 “我爸说我是充话费送的。”另一个小朋友也加入讨论。 “还有我,我妈说我是买苹果时,老板送的。”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纷纷公布自己的离奇身世。 所有人都玩闹着没当真,只有喻江江小朋友要哭了。 最后这件事还惊动了老师,老师好笑来哄时,喻江江小眼圈泛红,巴巴问:“老师,爸爸真的不能生宝宝吗?” 老师愣住,下意识道:“啊这……正常来说,爸爸是不能怀孕生宝宝。” “咔嚓——!” 晴天霹雳,喻江江小朋友的天塌了。 他竟然不是爸爸亲生的?难道,他跟其他小朋友一样,也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不,其他小朋友可能是爸妈哄他们,但他……有可能真是捡的。 喻江江伤心极了,放学后背着小书包,蔫头耷脑地坐进江寄开来接他的豪华轿车。 喻声今天下午刚好没课,跟江寄一起来接他。 看到小爸爸也在后座,喻江江蔫蔫地喊一声“爸爸”,又朝驾驶座的江寄也喊一声“爸”,就垂头耷耳地坐着不再吭声。 喻声和江寄隔着后视镜,对视一眼。 片刻,喻声轻咳一声,柔声问小宝贝:“怎么了小宝?今天在学校不开心吗?” 喻江江勉强抬起耷拉的脑袋,振作精神看两人一眼,然后又萎了,蔫哒哒说:“没有。” 所以,他到底不是哪个爸爸生的?很可能……哪个都不是吧? 这么一想,他的小泪泡终于憋不住,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泪。 喻声见状,赶忙环住他的小肩膀轻哄,喻江江也顺势埋进爸爸怀中,偷偷蹭掉小泪珠。 他是大朋友了,才不会哭,呜呜。 江寄透过后视镜,担忧看向一大一小两个宝贝。 喻声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先开车回去。 回到家,喻江江似乎又振作起来,喊了“爷爷奶奶”后,便扔下书包,跑去洗手吃饭。 不过,从他勉强提起精神的小脸上,还是能看出几分隐藏的闷闷不乐。 吃饭时,喻声和江寄都给他多夹了些菜。 饭后,喻江江在奶奶的监督下,开始写作业。 江寄和喻声一起收拾碗筷,边压低声音说:“我等会儿去找他谈谈心?” 喻声略一思索,摇头:“还是我去吧。” 对喻江江来说,江寄这个爸,偶尔还是会严格一些。喻声去谈的话,可能更容易突破心防。 没办法,爷爷奶奶都是宠孙狂魔,喻声也是个只会宠孩子的大孩子,江寄要是再不偶尔严格,孩子就要被宠翻天了。 不过,等小宝写完作业,喻声刚想找他谈谈,小宝却先抱住他的腰,埋头闷闷说:“爸爸,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喻声心底一片柔软,温声说:“当然可以呀。” 同时朝正在拿睡衣的江寄拼命使眼色,让他今晚先到隔壁睡。 江寄无奈叹气,临走时,大掌在儿子的小脑袋上轻拍了拍。 …… 晚上,父子俩一起躺在松软温暖的被窝里。 喻江江自从幼儿园“毕业”后,就很少跟爸爸们一起睡,这是他久违地又跟小爸爸一起睡。闻着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他忍不住往小爸爸怀里拱,只是拱到一半,想起自己可能不是小爸爸的孩子,又伤心难过地僵住。 喻声好笑地揽住他的小身体,一边轻拍后背,一边轻声问:“宝宝,今天怎么不开心呀?在学校跟别的小朋友闹矛盾了吗?” 喻江江小小的身体一僵,随后在察觉异样的喻声催问下,终于没憋住,伤心难过问:“爸爸,我是不是你和我爸捡来的?” “啊?”喻声傻眼,连忙起身,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看到小家伙红通通要哭不哭的眼睛,好笑无奈又心疼道,“怎么突然这么问?谁跟你乱说什么了?” 喻江江摇头,抽抽鼻子,闷声道:“刘宇航说,宝宝只能是妈妈生的,两个爸爸生不了。后来我问老师,老师也说男的生不了宝宝,所以我肯定不是你们亲生的……” 他越说越伤心,白天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包,眼看着就要又发大水。 喻声心疼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赶忙先哄道:“没有的事,你当然是爸爸和你爸亲生的!” 小宝却依旧不信,泪眼朦胧,开始哽咽:“可是、可是老师说……” 喻声想了想,忽然小声跟他说:“宝宝,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什、什么……嗝?”小宝朦胧的泪眼疑惑看向他,还哭得小小打了个嗝。 喻声在他耳边小声道:“其实,你是爸爸生的,不过这个秘密,千万不能对别人说哦。” 喻江江倏地睁大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神神秘秘对喻声道:“我一定会保守秘密哒。” 对小孩子来说,保守秘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神圣重大的任务。尤其,这还是小爸爸之间的机密。 所以,他竟然是小爸爸生的?可小爸爸不是男的吗? 喻声见他小脸满是疑惑,想了想,觉得说都说了,不如让他信服。 于是又抓起他的小胖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睡衣下疤痕的位置,小声道:“这就是爸爸生你留下的痕迹,不过这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噢。” 喻江江再次惊奇地睁大眼睛,不住点头保证:“嗯嗯!” 喻声轻笑了笑,揉揉他的小脑袋,想了想,又转身拿过镜子,和他一起头靠头,照着镜子说:“宝宝你看,你的眼睛跟爸爸是不是很像?小鼻梁这么挺,明显是像你大爸啦……” 喻江江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喻声,新奇地发现,好像真的很像。 所以他真的是大爸和小爸亲生的,不是垃圾桶捡来的!他悬着一天的小心脏终于放下,小脸也久违地冒出开心笑容。 “爸爸!”他忍不住扑进喻声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喻声接住他,无奈好笑地拍拍他的背。 “原来我是小爸爸亲生的。”喻江江忍不住在他耳边小声开心,忸怩一会儿,又忍不住问,“所以,你也是我妈妈吗?” 喻声一僵,但为了哄他,还是轻咳说:“也……可以这么认为。” 喻江江听了,突然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喻声彻底僵住,随即满头黑线,忙道:“在外面不可以这么喊!”,顿了顿,又补充:“平时也不要这么喊,爸爸是男的,知道吗?” 至于今晚,今晚就算了,就当哄哄小屁孩吧。毕竟小家伙以为自己没有爸妈,已经伤心一天了。 “知道!”小家伙高兴地抱紧他,满脑子都是“原来爸爸就是亲生爸爸”。 喻声轻轻揉揉他的头,哄道:“睡吧。” 小家伙重重“嗯”一声,乖乖钻进被子里。喻声隔着被子轻拍,哄他入睡。 一个小时后,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江寄拿着枕头,看一眼屋内,轻手轻脚地进来。 第81章 正文线日常:一家三口之小宝改名记 第81章 正文线日常:一家三口之小宝改名记 喻声刚把小屁孩哄睡,听见开门动静,忙转过头,朝江寄竖起食指,“嘘”一声。 江寄做贼似的,忙也跟着竖起手指,很快又改成“OK”,示意知道。 两人像对了暗号,都松一口气,同时放下手。 江寄轻手轻脚走过来,看一眼熟睡的小家伙,对喻声道:“睡着了?” 喻声“嗯哼”点头。 江寄摸摸儿子软呼呼的小脸蛋,眼底一片柔和,接着俯身,想把他抱回隔壁睡。 喻声忙抬手阻拦:“今晚就让他睡这边吧,刚才哭得可伤心了。” 江寄手一顿,想了想,把枕头放在床头,悄悄也上床,支着上半身和喻声靠在一起,低声咬耳朵—— “怎么回事?在学校跟其他小朋友闹矛盾了?” “不是。”喻声摇头,迟疑一瞬说,“其他小朋友跟他说妈妈才能生孩子,他误以为他不是我们亲生的,我怕这事以后影响孩子心理,干脆就告诉他实情了。” 江寄微怔,指腹不由摩挲他白软的耳垂,低声问:“小东西信了?” 喻声无奈:“应该吧,我给他看了生产时刀疤。” 江寄眸中闪过一片心疼,低头吻了吻他,揽着他一起躺下,道:“睡吧。” …… 第二天,江寄早起送儿子去学校。 他拎着小书包,领着喻江江出门,到了外面,大掌按在儿子头顶揉揉,问:“昨晚知道爸爸的事了?” 喻江江本来一脸高兴,闻言立刻警觉,捂紧小嘴道:“这是我和爸爸的秘密。” 江寄轻笑,道:“放心,大爸爸也知道。” 顿了顿,又认真叮嘱儿子:“知道了也不要说出去,还有,你小爸爸生你……嗯,总之,要对他好。虽然没有妈妈,但你有两个爸爸,我们都非常爱你,你跟其他小朋友是一样的。” “嗯嗯。”喻江江一脸认真点头。 其实,他昨天并不是难受没有妈妈,是难受自己可能不是爸爸们亲生的。 好在这个误会已经解除了。 喻江江小朋友今天非常快乐,到了学校,他神气活现地对刘宇航说:“我跟你说,我就是我爸爸的孩子。” 刘宇航:“啊?”没人说你不是啊。 “不过具体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是我和爸爸……不,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 喻江江挺起小胸脯,一副他已经是个大人的模样。 江寄送完儿子,却没去公司,而是车头一转,又往家去。 喻声刚在学校忙完一段时间,难得空闲,今天睡起了懒觉。 江寄早晨起床时,特意把小宝抱到隔壁穿衣服,没吵醒他。 送完小宝回来,喻声依旧没醒。 江寄轻轻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抱紧他,一起又睡了个回笼觉。 喻声迷迷糊糊醒来时,感觉自己被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紧拥……是江寄,几点了?江寄怎么还没去公司……嗯? “糟了,小宝上学要迟到——”喻声倏地睁开眼。 江寄其实一直没睡,只是享受与他相拥的温柔时刻。 他依旧闭着眼,手臂却收拢,把刚要起床的喻声又揽回怀抱,嗓音微哑:“别慌,已经送去学校了。” 喻声这才发现小宝不在床上,松一口气,随后看向还闭着眼睛的江寄,问:“你一早起床送的?” 江寄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嗯”,连带胸腔都跟着震动。 喻声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像小镊子捏向他浓长的睫毛,轻扯扯,问:“送完又回来睡回笼觉了?今天怎么没上班呀?” 江寄忽然睁开眼,捉住他作乱的手指,眸光清明,没有一丝困意。 喻声被他看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忙想缩回手。 江寄忽然翻身压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枕侧。 喻声心中一慌,还没反应,就被对方高挺的鼻梁蹭了蹭鼻尖。 “声声,我想看那道疤。”他嗓音低哑磁性,带着轻哄的意味。 喻声愣了一下,说:“可以啊。” 那道疤痕,他们在一起后,江寄就看过很多次,也轻抚过很多次。甚至那种时候,江寄还吻过。 但今天怎么突然又……难道是昨晚小宝的话…… 喻声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到江寄松开他,睡衣的衣摆被轻轻往上推,然后,微凉的唇轻轻吻上那道疤痕。 喻声敏感地轻轻一颤,不觉揪紧他的短发,呼吸微乱。 江寄密密吻着,珍重轻柔。 细密的吻又一点点往上,最后蜻蜓点水般碰触喻声的唇瓣,又缓缓含住,温柔缱绻。 “声声,谢谢你。”他嗓音低哑温柔。 喻声明白他的意思,但刚睡醒就这样,他要被折腾出感觉了。 他呼吸微乱,努力偏开头,小声慌乱说:“不、不行,我没力气。” 江寄闷笑,忽然一把抱起他道:“放心,不折腾你,快中午了,先吃饭。” 喻声松一口气,但在被抱起时,又紧紧抱住他的脖颈,附耳小声说:“我也爱你。” 江寄一顿,险些没克制住把他又按回床上。 喻江江小时候是个粘豆包,但随着年岁渐长,越来越有两个爸爸的样子,不止样貌,还有性格。 譬如他学习时,总像喻声一样,安静专注。所以他成绩一直很好,是班上的小学霸。 譬如他日常生活、交流时,又像江寄一样,沉着稳重,完全看不出小时候是个粘豆包、小哭包。 不过,喻江江的稳重,是故意跟大爸爸学的,他觉得这样酷极了。但在大人看来,就是小屁孩在臭屁、摆酷。 他越这样,喻声反倒越逗他:“小宝,怎么越大越不爱说话了?是不想理爸爸了吗?” 喻江江在外人面前还能装高冷,但回到家就不行了,尤其对着小爸爸。 他一脸无奈,反问:“爸爸,你跟大爸又偷偷出去旅游,没带我是不是?” 喻声:“……咳哈哈,这个,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完赶紧捣捣身后的江寄,示意:都是你的主意。 江寄:……孩子大了就该独立了,总插在爸爸之间不碍事么?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他咳嗽一声,正色道:“你学业忙,怕耽误你学习,等你放假了再带你一起。” 喻江江很想翻个白眼,得了吧,肯定是大爸怕他跟去,会一直黏着小爸,妨碍他跟小爸恩爱。 哼,小时候他还会被这种话忽悠,长大可不会了。 不过,他现在是个酷boy,不粘人了。 已经读初中的喻江江走在校园里,双手插兜,单肩挎包,昂着精致漂亮的下巴,一脸酷酷的表情。 “班长——校草——!” 身后有人在喊,喻江江装没听见,只慢下脚步。 这要是回头,也显得他太自恋了——虽然大家私下都这么称呼他,说他是“高冷校草”。 但这就像“美女帅哥”一样,哪怕自己心里真这么觉得,可别人一喊,就立刻回头,不显得特自恋么? “喻江江——!”身后的女生又大声喊。 喻江江总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追来的学委,酷酷问:“什么事?” 学委一路追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终于等气顺了,才抬头说正事:“喻江江,班主任让你——噗哈哈!” 对上喻江江酷酷的脸,学委一下没绷住,笑出声来。 喻江江顿感不妙,不过,下一秒—— 学委又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对不起,你的名字太可爱了,跟你的高冷校草形象太不搭了哈哈……” 喻江江黑线,果然又是这样。 上初中后,这个和他高冷酷boy形象一点都不搭的名字,没少让他受烦恼。 甚至有人上一秒给他递情书,下一秒就绷不住哈哈:“喻江江,你的名字真可爱。” 可爱个毛,他是高冷酷boy! 喻江江顶着一张酷脸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去书房找江寄:“爸,我要改名字。” 江寄正跟合作方打电话,闻言头都不抬,冷酷拒绝:“不行。” “为什么?”喻江江发小孩子脾气,酷boy形象全无。 江寄挂断电话,无奈问:“为什么要改?” 喻江江一骨碌爬起来,道:“这个名字太可爱了,同学都笑话我。” 江寄皱眉:“他们怎么笑话的?” 喻江江:额……就是说可爱。 但这种程度只是善意的玩笑,不算攻击,大爸肯定不会同意他改。 于是他不说,继续耍脾气:“反正就是太可爱了,跟我气质不符合,我要改。” 江寄蹙眉:“哪里不符合了?不是跟你现在的样子挺符合的?” 喻江江:“……”他要!生气了! 他在很严肃地交涉问题。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给我取这个……这么可爱的名字?”初中小屁孩顶着酷boy脸,不满问。 江寄漫不经心:“喻代表你小爸的爱,江代表你大爸的爱。” “那怎么还多一个江?” “代表你大爸的两份爱,行了,想改名字找你小爸去,他同意我就同意。” “我就知道。”喻江江立刻爬起来,高兴下楼。 小爸一向疼他,偏纵他,肯定会答应。 “改名字?”正捧着厚厚一沓项目资料在看的喻声惊讶抬头,“为什么要改?” 喻江江:“就是……” “可是这个名字是小爸给你取的。”喻声一脸伤心。 喻江江:“啊?”不是大爸随随便便取的吗? “真的不好听吗?可是爸爸当时想了很久,觉得既要包含爸爸对你的爱,也要包含大爸对你的爱,而且江江多可爱啊,跟你小时候一样可爱。”喻声叹气解释。 喻江江:“额……” “算了,你想改就改吧,不过,你想好要改叫什么了吗?”喻声失落地说。 喻江江已经慌了,赶忙道:“没有,我仔细想想,这个名字是挺好听的,爸爸我不改了。” “不改了?” “不改!” “真不改了?” “真不改了!” 喻声:“……” “那好吧。”他放下项目资料,起身揉揉儿子脑袋,关切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跟同学相处好吗?” “还好吧,都是一群小屁孩……”喻江江同学很“成熟”地说。 喻声无奈忍笑。 晚上,江寄抱着喻声一起睡,问:“小宝又不改名字了?” 喻声带着鼻音轻“嗯”。 江寄:“……我看他就是叛逆了。” 喻声:“他想改就改吧,不过我看他也不是很坚定。” 事实上,喻江江知道这个名字是小爸特意给他取的后,忽然觉得也不那么不符合自己气质了。 多年后,装酷的高冷校草喻江江,成为真酷真高冷的喻总。 在向别人介绍自己时,他总是一脸淡定伸出手:“你好,我是喻江江。” 第82章 正文线日常:喻老师和江同学 第82章 正文线日常:喻老师和江同学 喻江江上幼儿园时,喻声和江寄带着他,正式搬到A大附近那栋装修好的别墅婚房住。 幼儿园就在A大附近,江寄每天接送喻声时,顺便把儿子也接上。 若是江寄哪天没空,喻声上下课后,也可以顺便去幼儿园接一下儿子。 当然,两人后来还是有些忙不过来,杨学芸和喻博远干脆带着管家司机阿姨,住到他们隔壁那栋别墅。 这样小两口有空的时候,就小两口去接。他们没空的时候,爷爷奶奶去接。 喻声读研一的时候,江总也再进修,按当初约定,考入A大。 真如当年那句玩笑话,从此一家三口一起上学,到放学时间,两个读大学的爸爸再一起去接读幼儿园的儿子。 喻声读研一后,丝毫没轻松下来,依旧被余教授抓去当“苦力”。因为成绩优秀,还经常被余教授安排去给本科的学弟学妹上课。 遗憾的是,江寄进修的专业是金融管理方向,跟喻声的专业毫不搭边。 喻声教的又是专业课,而非公共选修课,这让他想选修喻声的课都不行。 不过,方法总比困难多。谁说不选修,就不能去蹭课? 上课铃响后,小喻学长习惯地只拿一本教科书,就走进教室。 他穿一件浅色棉麻质感的宽松卫衣,下身是雾霾蓝的修身牛仔裤,皮肤白皙,碎发乌黑,容貌昳丽,一整个青春男大的感觉。 刚进教室时,不少同学还以为他也是学生,直到看见他站在讲台,乌黑干净的双眸扫一眼底下,清润好听的嗓音响起:“好,我们来上课。” “他就是这节课的老师?看着好小啊!” “是研一的学长啦,专业课成绩特别优秀,听说已经参与好几个项目的研究,所以教授让他来给我们上课。” “研一?看着像大一的学弟啊!” “怪不得这么多人来蹭课,他长得好漂亮。” “不是,他专业课讲得也好啊!还有校外学生来蹭课呢。” “不,你不懂,肯定也有我这种对你们专业压根不了解,完全就是冲着名气和人来蹭课的,这看着也养眼啊。啧,真羡慕你们,上课一定很愉快吧?不像我们,专业课老师是个老头……” “……” 坐在旁边的江寄:“……” 很明显,来蹭课的人不止他一个。 甚至,看这乌央乌央都快坐满的教室,来蹭的人应该还不少。 听大家夸赞喻声,他单手转着笔,不觉唇角微扬,仿佛与有荣焉。但听到有人说是冲着人来的,他转笔的动作又一顿,不禁黑线。 喻声讲课前,习惯性先扫一眼教室,也觉得上课的人好像一次比一次多。 不过他没多想,来上课的学生多,说明他讲得好。 他甚至小有成就,摊开课本,拿起粉笔,不用备课和教案,就洋洋洒洒开始讲。 反正涉及的内容和知识点,他上辈子就滚瓜烂熟。 而且上辈子,他也被余教授揪来讲过课,当时他还很紧张。但得益于上辈子的经验,这辈子他倒是习以为常,讲得轻松自如。 只不过,今天的课堂上,似乎总有一道视线在看他,而且越来越……灼热,不加遮掩,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喻声不悦拧眉,提了一个问题后,扫视全场道:“好,我们来找一个同学回答。” 说完,他视线如雷达,仔细搜寻底下一片乌央央的人头,直到扫到一个熟悉的、含笑的双眸。 喻声:“……”呃。 他就说哪个人胆子这么大,不好好听课,视线一直盯着他瞅,原来是自家人。 不悦的情绪瞬间消散,甚至有点惊讶和不好意思,但转瞬,他便轻咳一声,故意道:“来,那位穿黑色卫衣、有点面生的男生起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的同学瞬间看向江寄方向,随着江寄站起,有人惊讶发现,这个看着不像学弟,更像研究生学长的男生,竟长得意外高大、十分帅气。 更巧的是,他穿的卫衣和喻学长今天穿的竟是同款,看着好像情侣款……啊不,兄弟款。 江总在公司百十号人都训过,哪怵这种小场面? 他轻松随意地站着,视线依旧不加掩饰地看着喻声,似乎带着低笑意味地说:“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毕竟不学这个。 喻声:“……”不知道,你还回答得这么嚣张! “没关系,不知道等会儿好好听就行。不过我看同学你有点面生,不是本专业的学生吧?是对这门课感兴趣,特意来旁听的?” “是对这门课……(的老师)很感兴趣。”江寄依旧低笑看他,缓缓说。 喻声点头:“看来这位同学十分好学,那过来,你到讲台这边坐吧。” 众人:“……” 江寄似乎又无声笑了一下,拿起课本,听话地走到讲台下坐下。 喻声悄悄瞪他一眼,示意他别捣乱。 江寄真的只是来蹭课,除了视线过于直白,一直盯着喻声看外,确实没做什么。至于课听没听进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两堂课讲完,喻声扔掉粉笔,伴着下课铃声宣布:“下课。” 江寄一直支着下巴,含笑看他,闻言陡然回神,刚要起身和他一起离开。 忽然,一群学生聚到讲台旁—— “学长,这个问题我没太听懂,可以再向您请教吗?” “老师,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方便向您请教一些专业课的问题。” “老师……” “学长……” 学生们叽叽喳喳,十分热情,江寄听着却十分疼痛。 江寄:“……” 果然是A大学子,大家都这么好学么?不过,问问题就问问题,加什么联系方式? 他不许! 好在喻声这时也抬手打断众人,礼貌含笑道:“问问题可以到实验室找我,或者到办公室找余教授,都一样。好了同学们散散,下课了,该吃饭了啊。” 学生们善意一笑,很快三三两两散去。 江寄耳朵敏锐,听到一个学生走到教室门口时,小声跟她的同伴咬耳朵:“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帅哥,一直盯着喻学长看,我怀疑他暗恋学长。” “啧啧,又是一个可怜人。放心吧,没用,听说喻学长早就结婚,孩子都有了,你没看他手上带着婚戒吗?” “啊?学长竟然英年早婚?”学生不禁悲号。 江寄听到这,不爽的神情终于转为愉悦,目光不觉看向喻声无名指上的婚戒。 啧,这帮学生什么眼神,没看到他的手指上也戴着同款戒指? “想什么呢?赶紧走了。”喻声拿起一张纸卷成纸筒,敲敲他。 教室里此刻已经没有旁人,江寄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附耳低声道:“老师,我也有不懂的问题……” 他声音低哑磁性,温热的气息拂得喻声耳朵微痒,略带薄茧的指腹也在他白皙的腕处轻轻摩挲。 喻声:“……” 他耳朵微红,忙咳一声,手腕微微挣扎,低声道:“别闹,这里是教室。” 虽然这个时候的A大教室还没有全都铺设监控,但走廊随时有学生可能经过。 何况,这是上课的地方,神圣严肃。 江寄闷笑,他就是逗逗喻声而已,哪可能真做什么。 不过见喻声一脸紧张,他又故意讨价还价:“要不,今晚回家……?” 喻声赶忙答应:“回家回家,回家后随便你。” 江寄一脸愉悦,像抓住鱼的猫,攥着他的手一起离开。 上车后,他忍不住又把喻老师拉过去,说要先收点利息,狠狠吻了一通。 等到幼儿园接儿子时,时间竟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喻江江小脸幽怨,爬到车后座,问:“papa,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 江寄厚脸皮说:“因为爸爸上课没回答上来问题,被老师留下补课了。” 喻声转头,轻轻瞪他一眼。 “哇,papa笨笨~”喻江江顿时同情,然后把一张画了小红花的作业递到前座,“papa,窝把窝今天得到的小红花送给你吧,你送给你的老师,老师就不生气了。” 喻声:“……” 晚上,喻声洗漱好,又把小宝哄睡,刚回卧室,就见江寄穿着跟他同款的银灰色丝质睡衣,戴着银色金属边框眼镜,斯文俊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见他来了,江寄扬起手中的书,挑挑眉,嗓音低哑诱惑:“喻老师,我来找你补课。” 喻声:……要命了! 一向都是喻声瞎编剧本,今天终于也轮到江寄当导演,亲自导了一出“放课后の秘密”“在老师家补课の夜晚”。 喻老师坐在江同学身上,哭着讲题。 第二天,在课堂上又看到某个来蹭课的家伙时,喻声眼前一黑,只想把人赶出去。 但江同学觉得喻老师课上得很好,爱听,爱上,还想多上几次他的课。 喻声:“……”早晚给你写一个无能丈夫的剧本! 最好还是abo,看似英俊多金的alpha丈夫娶了门当户对的Omega妻子,却让妻子夜夜守空房。妻子发-情-期到了,丈夫依旧只能无力看着,原来……他竟然不行! 桀桀桀桀桀…… “傻笑什么?”江寄一把揽过喻声,含笑问,“我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 喻声:“唔,没什么啊,就是想了个abo剧本……咳。”差点说漏嘴。 他赶紧打住。 江寄更加奇怪:“什么abo?” 喻声:“……哎,你以后就知道了,一种小说设定。” 说起来,上辈子宋知给他推荐那些书时,还说江寄要是在abo世界,肯定是强A,而喻声是弱O……啧,凭什么,他就要改剧本! …… 后来某一天,喻声和江寄一起逛街时,遇到一个穿实验初中校服的学生,蹲在马路牙子上叹气。 喻声从他旁边经过,忽然“噔噔噔”后退几步,再次看向那个初中生,一脸惊疑:“咦?” 初中生抬起头,也疑惑看向他。 喻声震惊:“你、你……你是宋知?” 这不是他上辈子的好友吗? 说起来,他跟宋知的友情始于上辈子的高三,那时他在学校里十分孤僻,因为心理问题和家庭原因,几乎没有同学敢跟他做朋友。 只有宋知像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似的,大剌剌地跟他做朋友,还自来熟地拉他去打游戏,自作主张地给他过生日。 真的很自作主张,但也让喻声有了第一个朋友。 后来这家伙爱上看小说,又经常给喻声推荐各种奇怪的书。尤其喻声和江寄结婚后,他还对标两人的情况推小说,说可以让喻声借鉴参考。 直到上辈子喻声意外出车祸去世,两人的友情都没断。 喻声定定看着眼前还是初中少年的好友,眼睛不觉微微湿润。 小宋知见一个陌生漂亮哥哥忽然这样看着自己,眼睛像是要哭,不由惊疑:“你、你……你怎么?不是,你认识我吗?” 喻声抿唇笑了笑,脱口道:“当然认识,我是你爸!” 这是上大学时,宿舍男生们互相占对方便宜时喊的话。喻声和宋知上辈子也开过这种玩笑。 不过说完,喻声就后悔了。 眼前的宋知毕竟不是上辈子的宋知,而且还是个初中小屁孩,自己上来就开这种玩笑,怕是要吓到对方。 结果,下一秒,宋知竟眼前一亮,惊喜道:“真的?那你能不能给我在试卷上签个字?” 说完,把一张鲜红的49分试卷“唰”地递到喻声面前。 喻声:“……”不愧是你。 所以这小子蹲在马路牙子上装深沉忧郁,就是因为考太差,不敢回家给他爸签字? 喻声好笑摇头:“签字不行,我怕你爸来打我,不过你要是有其他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实现。” 宋知狐疑看向他和旁边的江寄,不太相信地问:“请我吃顿kfc,也行吗?” 喻声:“哈哈,行,走吧。” 江寄:“……” 两人一起出来逛街,却莫名陪初中生吃了一顿炸鸡。 回去后,江寄迟疑问:“他就是……那个宋知?” 喻声愉快点头。 江寄:“……”总算知道宝贝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是哪来的了。 不过也挺好,这顿炸鸡请得不亏。 第83章 if-前世he线:说你爱他,缠着他,黏着他 第83章 if-前世he线:说你爱他,缠着他,黏着他 “联姻?”宋知双手按桌,一脸惊愕地看向眼前好友。 “嗯。”喻声咬着吸管,苦眉点头。 两人坐在A大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眼看宋知又要震惊,喻声赶忙松开咬着的吸管,提醒:“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噢噢。”宋知坐回座位,喝一口奶茶压压惊,又道:“你爸怎么想的?他不是最疼你了么,怎么会突然让你联姻?” 喻声继续咬着吸管,苦恼:“我也不知道,昨天他来学校接我,在车上,突然说给我找了个结婚对象,是一个很厉害的集团总裁兼董事长。什么结婚,不就是联姻么?” 宋知:“那你知道是谁吗?” 喻声神情纠结,有点不情愿地小声说:“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寄。” “啊?江氏集团?”宋知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宋知还是学生,但他爸在宁城一家知名企业当高管,平时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商场上的事(主要集中在八卦上)。 对于江氏集团和集团白手起家的董事长江寄,别说宋知,就是宁城随便一个毫不关心商界的人,可能都听说过。 但是……据宋知了解…… “江董?他比你大十岁还要多吧?我靠,这老男人想吃嫩草?”他睁大眼睛。 “呃,三十岁出头还好吧,算是青年,怎么是老男人了?”喻声弱弱辩解。 宋知摆手:“哎你不懂,在纯爱小说界,超过三十岁,就已经是豪门老男人了。” 接着又道:“你完了,你已经开始向着他了。” 喻声:“……别瞎说,重点不是年龄,我来是找你帮忙分析的。” 宋知摸着下巴道:“说实话,三十岁出头确实也还可以,你有他照片吗?要是保养还行的话,确实是个优绩股,但不知道那方面还行不行,毕竟年龄——” “行你个头啊!”喻声终于忍不住,黑线道:“我是让你帮忙分析事,是这件事!谁让你分析人了?” 宋知:“……好吧,所以,你觉得你爸是让你和江董联姻?” “这不很明显吗?”喻声趴在桌上,有些蔫吧道,“我爸以前说我不结婚都行,现在却突然让我跟江氏集团的江董结婚。就像你说的,江寄比我大,跟我又毫无交集,如果不是联姻,我爸怎么会突然让我跟他结婚呢?而且两家联姻的消息一旦放出,能带来多大利益、引起多大震荡,你能想到的吧?” 宋知闻言点头:“确实,江氏集团这几年如日中天,收购搞垮了不少企业,你家却……咳。” “就是这两年在走下坡路呗。”喻声不介意地接道,“可我觉得,我爸不是那种为了企业,推儿子出去联姻的人,一定有其他原因。” 宋知也点头:“对,以伯父对你的疼爱程度,公司肯定排在你之后。就算公司规模缩小了、被吞并了,也不至于推你出去联姻。哪怕没有公司,你们也很有钱,能活得很好啊。” “问题就在这!”喻声一撑桌子坐起,“你说,我爸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去联姻?” 宋·狗头军师·知摸着下巴,一番思索:“既然伯父是个宁愿公司被并购,都不一定会推你去联姻的人,那他现在这么做,一定是被迫,逼不得已。” 喻声握拳:“对!”一定是这样。 宋军师继续分析:“那么问题就在另一边了,江寄白手起家,年少时肯定吃过很多苦,崛起后,在商界名声并不好,整垮和收购不少公司,据说有的公司就是被他报复……这就是小说里的龙傲天剧本,莫非……” 他忽然看向喻声,问:“你得罪过江寄吗?” 喻声茫然:“没有啊。” 忽然,他想到什么,立刻睁圆眼睛道:“我想起来了,大一那年暑假,有一天我打完篮球回家……” “你会打篮球?”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回家,我撞见江寄带着两名下属捧着一堆礼物从我家离开,后来听陈伯说,他是来找我爸帮忙的,但我爸因为他那些可能混过道上的名声,好像拒绝了。”喻声说。 所以那天,对方才会冷着脸,把礼物又原封不动地带走。 这么想想,这不就是得罪吗?谁能想到,短短三四年后,江寄更加如日中天,而曾经拒绝帮他的喻博远,经营的企业却缓慢下坡。 “这就对了!”宋知一拍桌子,道:“这不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江傲天逆袭剧本吗?” “曾经你得罪过我,现在我崛起了,当然要报复回来。有什么比娶仇人的儿子,更能报复仇人的呢?” 喻声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道:“不至于这么记仇,这么小气吧?” “你不懂,傲天们都是这样。”宋军师一脸笃定,“如果这是在男频小说,你就完了,肯定是被打脸的小炮灰一枚。但如果是在绿江,还有一线生机,因为还可能是恨海情天、做恨做恨……” “停!停!”喻声连忙打断,“你先帮我分析分析,现在该怎么办?我想拒婚,但我昨天跟我爸说了,我爸还是一直劝我,说让我先见见江寄……” “嗯,说明伯父确实是不得已,必须这么做。”宋军师继续一脸严肃分析,“可能是……如果不同意把你嫁过去,会招致江寄更狠的报复。嫁过去的话,江寄至少答应了不会对你动手,不然伯父不可能同意。” 喻声:“……那怎么办?” 江寄在商界的恶名,他早有耳闻。被好友这么一通分析,他真有点怕了。 宋知:“没事,根据我的经验,这种逆袭的傲天,功成名就后,主打一个享受羞辱曾经仇人的心理快-感。他娶你,主要是想报复你爸。既然这样,不跟他结婚肯定不行……我问你,你想跟他过一辈子吗?” 喻声:“当然不想。” 宋知:“嗯,那你可以让他达成报复心理后,主动跟你离婚。” 喻声:“……那该怎么做?我冷暴力他?跟他说我不喜欢他……” “不不,千万不能!”宋知连忙打断,“他本来就要报复你家,你还在婚后得罪他,这不下场更惨吗?” 喻声犯愁:“所以……” 宋知思忖,忽然眼睛一亮:“娇气作精听过吗?” 喻声:“啊?” 宋·狗头军师:“你要缠着他,黏着他,作天作地,热暴力他!说你爱他爱得不行,一刻都不能离开他,让他给你剥橘子倒咖啡,走哪都要背着你、抱着你,工作时也要时刻被你打扰,被你哭唧唧质问为什么冷落你,是不是不爱你了…… “相信我,没几个男的受得了这样的作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和你离婚! “而且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便他受不了你,也不会像被冷暴力一样记恨你,反而觉得你只是太爱他了,没办法,都是他魅力太大。相信我,男人都这么自信! “这样,既不得罪人,还把婚离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宋知不无得意道。 喻声:“……” 他听得目瞪口呆,最后皱着眉纠结:“这……靠谱吗?而且作精什么的……” 他不太擅长诶。 宋狗头:“怎么不靠谱?肯定没人能受得了作精控制狂。至于怎么作,你放心,我读书很多,到时我给你列个清单!” 喻声:“……” 他一脸恍恍惚惚地告别好友。 准备回家的路上,忽然收到父亲的短信:“声声,我今天跟小江聊了聊,他已同意结婚,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他最近可能会约你见面,你们好好聊啊。” 喻声顿时炸毛:不要啊——! 他忙按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输入到一半,身旁忽然停了一辆车。 喻声愣了一下,疑惑抬头。 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峻侧脸,是没有疤的那一侧脸。 是江寄。 喻声下意识心一紧,下一秒,便看到对方缓缓转向他,深邃眼眸看不出喜怒,淡声开口:“喻小少爷,有兴趣谈谈吗?” 喻声:“……” 他捏紧汗湿的手心,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车。 琴声优雅的高档餐厅内,江寄将一份协议递到喻声面前。 见喻声满眼茫然,他难得解释:“相信喻董已经跟小少爷说了,过段时间,你我就要结婚。不过我想小少爷跟我一样,原本并无结婚的打算,既然是被迫走进这桩婚姻,不如你我协议结婚,为期两年,你觉得如何?” 喻声微微睁大双眸,半晌才磕巴说:“好、好。” 江寄点头,继续把协议递过去:“你可以看看,还有什么条款需要补充。” 喻声:“啊?哦,我、我能慢慢看,过两天再给你答复吗?” 江寄深黑眸子看他一会儿,片刻淡声说:“可以。” 服务员很快上餐,江寄也动作优雅地开始用餐。 喻声微松一口气,刚想要不要现在就找借口辞别—— 江寄忽然开口:“小少爷怎么不吃?饭菜不合胃口?” 喻声:“啊?” 社恐如他,顿时打消念头,硬着头皮拿起筷子。 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总是很不自在,尤其这个人还是江寄,还可能是他……未来的丈夫。 喻声食不知味,紧张无比。江寄倒是又跟他聊几句,大致询问他学业如何、平时有什么爱好。 简直像是长辈在跟小辈寒暄。喻声在心里吐槽。 江寄话很少,而且气场迫人。大概看出他不自在,只问这两句后,便没再开口。 喻声又松一口气,终于熬完这顿饭。江寄起身离开前,再度开口:“需要我送你吗?” 喻声吓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叫司机来接我了。” 江寄好像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喻声在他走后,大松一口气,连忙打电话给军师:“宋知!刚才江寄给我一份协议,说是协议结婚两年!” 宋狗头军师:“我靠,我猜对了,他根本不想跟你谈感情,还不想让你占便宜,娶你是为了报复!” “对了,你按我说的做没有?跟他说你喜欢他了吗?作天作地了吗?”狗头军师紧接着又问。 第84章 if-前世he线:他好可爱 第84章 if-前世he线:他好可爱 “呃……”喻声闻言沉默。 刚才他吓都吓死了,怎么可能说? 宋知猜他就没说,道:“没关系,这次是敌人突然袭击,你没有防备,大意了。等会儿我把书单整理给你,咱们仔细研究,定个作战计划,做好万全准备。” 喻声:“额。” 他一阵微汗,怎么感觉……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黑色轿车划破夜色,缓缓停在江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江寄一身黑色西装下车,身影峻拔修长,随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电话,边讲边大步往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走去。 助理紧随其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刚进大厅,陈锐陈副总就迎来,似乎有事要汇报。但看见江寄的穿着,又一愣。 江寄刚好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助理,深眸看向他:“有事?” “噢。”陈锐忙向他汇报。 江寄边往电梯走边听,偶尔指示几句。 陈锐连连点头。谈完正事,他忍不住又看一眼江寄的身影,语气比刚才轻松几分,调侃问:“刚从哪个宴会回来?谁这么大面子,能劳您亲自出席,还穿这么正式?” “叮!”电梯门刚好打开。 江寄转头,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下一秒,抬步走出电梯。 陈锐:“呃。”干什么忽然朝我发眼刀? 他刚想转头再问助理,哪知助理生怕被他问似的,“嗖”地一下赶忙快步跟出去。 陈锐:“……”是我吓人,还是这个问题吓人?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紧跟着走出电梯,还没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他就听江寄对助理吩咐:“……婚礼要尽快安排,近期就给我一个章程。至于婚房,用临湖路那栋别墅,帮我约设计师,需要重新装修一下,另外……” 助理一一记下,又忍不住惊讶:“您要亲自见设计师?另外临湖路那栋别墅,是您日常住的地方……” 话没说完,忽然被江寄一个冷淡眼神冻住。 助理忙低头继续记,不再多言。 “什么?谁要结婚?还要用江哥的房子结婚?”陈锐终于追上来,一脸惊讶。 “……” 十分钟后,总裁兼董事长办公室内。 “什么?江哥你要结婚?还是跟喻家小少爷、喻董那个宝贝得不行的儿子?” 陈锐再次震惊,随即大喜,忍不住替兄弟高兴—— “太好了江哥,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跟张扬一样,都打算当和尚了。你终于铁树开花,准备成家了!对了,你跟喻小少爷什么时候认识的?啥时候的事啊?保密这么好,连我都瞒呢哈哈。说起来,他年龄是不是比你小很多?我跟张扬是不是该称呼他小嫂子?哎呀,这也太突然了,我连见面礼都还没准备……”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搓着手道。 江寄面无表情打断:“只是联姻,协议结婚而已,没有感情基础。” “嘎?”陈锐的激动戛然而止。 “只是联姻,你让他住进临湖路的别墅啊?”他忍不住试探问。 江寄淡淡看他一眼,道:“联姻需要,我欠喻董一个人情,喻董请我帮忙而已。别想太多,我跟喻小少爷之间不会有什么。” 陈锐:“啊?” 他一脸失望,什么忙需要请人娶自己儿子?这是请人帮忙吗?这不是给人占便宜吗?而且—— “喻小少爷也同意?”他禁不住又问,“毕竟……” 说实话,江哥在商场名声不太好,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很容易被道听途说的传言吓到吧?而且喻小少爷跟江哥不熟悉,又有年龄差,如果不是因为爱情…… 尽管陈锐觉得江哥千般好、万般好,配谁都足够,但摸着良心说,这是因为他从小就认识江寄,早就熟识信任。 但对跟江寄丝毫不熟悉、甚至谈不上认识的喻小少爷来说,应该很难接受突然被联姻,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传闻还很凶残的人吧。 噢,江哥还毁容了。陈锐叹气。 虽然他觉得有那道疤,江哥更帅更霸气了。但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不一定喜欢啊。 …… 江寄从抽屉里拿出雪茄,在桌面敲了敲,又皱眉放回去,终于开口道:“我会跟他签协议,约定只结婚两年,且婚后互不干涉。” 这样,喻小少爷应该不会怕了吧? 江寄不知为何,忽然低笑一声。 指尖又有些痒,想去拿雪茄。 他不爱抽这玩意,但偶尔压力大或心绪不宁时,抽一根,可以暂时获得平静。 大半个月后,喻家的小洋房二楼。 喻声趴在床上,一边在面前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对放在床单上的手机不知是在通话还是自语道: “要擅长小事化大,一点不如意,就要委屈抱怨生气……没有不如意怎么办?噢,要学会没事找事,今天为什么下暴雨,都是老公的错……” “要占有欲强、控制欲强,爱吃醋,擅长pua和质问,都是你的错,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还要随时随地使唤老公,让他给你穿衣穿鞋,抱你起床,伺候你吃饭,然后故意不吃,还要抱怨:今天的菜不好,胃口不好,不想吃,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怀孩子吃不下饭……不是?!” 喻声忽然放下笔,拿起手机抓狂:“怎么还有怀孕,不是俩男的吗?” 电话那头,宋军师“哎呀”道:“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生孩子了?你还是小说看太少了,在耽美生子文里,这很正常啦。” 喻声无语:“……但我又用不着,好吧?” 宋狗头军师:“不用管这些,你只是参考怎么作,又没让你生。” 喻声:“……”怎么越看这事,越不靠谱? 算了,先学着吧,万一有用呢?他又埋头苦学,比学写作的人看文还认真。 一周后,江寄再次联系,在电话里问:“喻小少爷,考虑如何了?” 喻声心中一紧,可能最近看文看多了,头昏脑涨,自动把这句转换成书里霸总威胁小白花的语气。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那味儿? 他捏紧手机,故作镇定:“考、考虑好了。” “好,那我们见一面。”江寄说了一个地址,很快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一家高档餐厅内。 喻声小心把协议推给江寄,小声说:“我已经签过字了。” 江寄“嗯”一声点头,接过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拔开笔帽就要签字。 “等等!”喻声连忙打断,见江寄抬起头,声音有一丝紧张,“你……不看一眼再签吗?我改了一些条款。” 江寄收回视线,漫不经心想,小少爷能改出什么他接受不了的条款? 想归想,他还是翻看了一遍。 看合同无数的江董,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改动的地方——第十条第二款,“未经允许,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超越界限的情感,以及亲密行为、肢体接触等”,被删去了。 而在这一条上方,是“未经允许,甲方不得对乙方产生超越界限的情感,以及亲密行为、肢体接触等”,没删去。 甲方是江寄,乙方是喻声。 江寄抬头看一眼喻声,又低头仔细看一眼协议,确定原本为保障公平的两款中,只删除了“乙方不得”那一条,没删另一条。 他再次抬头看向喻声。 喻声在桌子下方绞紧手指,愈发紧张。 这条必须得删,不删他怎么实施计划?他都不能超过界限接触江寄。 江寄没错过他眼底的忐忑和紧张,心中微一哂笑:想必这是小少爷的警惕心和过度自保。 毕竟,“超越界限”的定义其实有些模糊,小少爷可能是怕那天不小心碰到他,也被他定为违约。 江寄对自己的坏名声很有自知之明,觉得喻声会这么担忧,也无可厚非。小孩子想法。 他摇摇头,没当回事,也不觉得删了这一条会不公平,让他陷入被动。 他还不至于被一个单纯柔弱,在他这个有着“商界饿狼”这种恶名称呼的人面前、宛如初出茅庐雏鸟的青年,用一纸合同拿捏。 他漫不经心,大笔一挥,签下名。 喻声见他没任何异议,就签好名字,明显松一口气。 江寄合上协议,再次看向他:“关于婚期,我会和喻董商议,估计会很快,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另外按照协议,婚后你要搬到我那里住,有异议吗?” 这也是喻博远的意思,医生说,他可能最多还有一到两年的时间。他希望喻声能搬去和江寄一起住,一来培养感情,二来……他怕喻声继续住家里,会发现他生病的事。 喻声不知道这些,他原本也想删掉这条,但这条后面特意备注了不能删,似乎最为重要。他只好悻悻作罢。 也因此,他才觉得宋知的分析可能有一定道理。江寄这么霸道,非要把他“强抢”过去,天知道是什么用意,保不齐真是报复。 不然,总不能是爱吧?这么想时,喻声都忍不住要笑。 想也知道,天塌下来都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他勉强点点头,说:“没异议。” 江寄“嗯”一声,又看向他问:“那么,喻小少爷还有其他想法或要求吗?” 喻声顿时紧张,提起十二分精神。 来了,他该小作一把了! 他不由坐直身,酝酿一番,小小骄纵道:“既然我们都要结婚了,我要去看看你准备的别墅配……咳,配不配得上我!” 说完,他傲慢地昂起精致漂亮的下巴,眼尾余光却在悄悄观察—— 一上来就这么傲慢,会不会太过了? 半天没看到江寄反应,他又开始紧张心虚,气势悄悄委顿,小心试探:“可以吗?” 江寄从刚才开始,神情就有些古怪,半晌才轻咳道:“可以。” 喻声:“……”这次没发挥好,下次,下次一定! 第85章 if-前世he线:去领证 第85章 if-前世he线:去领证 两人一同坐车前往临湖路别墅。 喻声刚上车就有点后悔,他和江寄并排坐在后座。江寄倒没一直跟他讲话,相反,对方上车后,只看一眼手表,跟他说一句“需要二十分钟”,便背靠椅背,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可即便不开口,他身上的气势和压迫感依旧让人难以忽视。喻声坐立难安,有种想叠衣角、挠椅背的冲动,偏偏又僵直身体不敢真乱动。 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工作,一定很可怕、很难熬吧?更不敢想象,跟这样的人结婚的话…… 喻声忍不住开始胡思略乱想,觉得这可能是他人生最难熬的二十分钟。 江寄这时忽然闭目,开始养神。 喻声察觉,总算松一口气,身体不再僵直,略微也往椅背靠了靠。 旁边,江寄不明显地勾了勾唇。 …… 到了临湖路别墅,喻声下车后,立刻打起精神,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来了,他真正的首战战场! 江寄见他忽然小脸严肃,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关车门的手不觉一顿。 随后关上车门,微敛眼眸,搓了搓手指。 喻小少爷……这么可爱的吗? 司机这时上前,推开别墅大门,恭敬道:“江董。” 江寄回神,朝喻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喻声矜持走过去,又难免客气道:“江董您也请。” 江董?您? 江寄眸色微动,开口:“叫我名字就行。” 喻声:……噢,也行。 不用敬语,更适合他当作精呢。 他矜持地点点头,小猫巡视领地一般踏进别墅。 江寄负手陪同。 别墅里有管家阿姨,最近又在重新装修,还有不少工人在。 管家早接到消息,见人来了,忙出来迎接。 江寄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各忙各的去,留下管家带喻声参观。 原本想管家带人参观就行,他在大厅等候。但鬼使神差地,江寄也陪着喻声楼上楼下走了一圈。 参观完,两人回到一楼客厅,管家端来两杯饮料后,便恭敬退下。 江寄把其中一杯牛奶推给喻声,自己端起咖啡。 为什么给我的是牛奶?喻声皱眉。 但到别人家做客,礼数第一……咳,虽然今天是来作江寄的,但牛奶是管家端的,不能牵连无辜、扩大战场。 他端起牛奶,轻抿一口。 江寄这时刚好放下咖啡,深色眸子看向他,问:“小少爷看完,还有什么问题?” 来了! 喻声忙放下牛奶,开始战斗……哦不,作妖。 他上唇还沾了点牛奶,像白色小胡子,来不及舔,便严肃开口:“江……先生,我刚才看别墅正在装修,听管家说,是为特意结婚重装的?” 江寄点头:“是。” 喻声立刻开始,不高兴指责道:“江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为结婚重新装修,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完全是你自己想怎么装就怎么装,难道婚是你一个人结的吗?你这样根本不在意我,不重视我!” 没错吧?就是这样吧?对方明明为婚礼重新装了房子,却被他指责一通,肯定很不高兴。 江寄果然有些惊讶看向他,目光从他委屈的双眸,慢慢落到挺直的鼻尖,再到沾着牛奶胡子的漂亮唇瓣…… 忽然,他低头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像是掩饰什么。 喻声作完,半天没等到他反应,终于忍不住,疑惑看向他。 好像没生气? 喻声稍稍放下心,接着双手环抱,继续:“江先生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冷暴力吗?我最不喜欢冷暴力的人,你这样一点结婚的诚意都没有!我生气了,很生气!” 江寄终于放下咖啡,轻咳说:“抱歉,你说的对,确实应该先问你的意见。” 喻声:嘎?竟然没生气? 不过没生气也对,说明他尺度把握得好。不能刚上来,就把人激怒。 “那你说,要怎么办?”喻声并不领情,继续作道。 江寄淡定顺毛:“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尽管提。” 喻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不由起身,这才察觉唇上有些不舒服,不由抿唇探出舌尖舔了舔。 江寄忽然又端起咖啡,垂眸轻啜。 喻声:“我要住二楼最大的那间卧室!” 抿完唇,他霸道宣布。据他所知,那是江寄住的卧室。 江寄点头:“可以。” 本来觉得小少爷会介意那是他住的,才把另一间改成婚房。 喻声:“我还要个书房。” 江寄:“二楼的书房足够大。” 喻声:“但是……” 他本想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两个人在一个书房工作多难受。 但转念又想,用一个书房,不是更方便他作妖吗? 于是又改口,点点头说:“行吧,我要占一半空间。” 江寄:“可以。” 喻声:“……”怎么什么都可以? “另外客厅这边空荡荡的,我不喜欢,太单调冰冷了,你要陪我去买一些装饰品来……” “还有一楼这里,我要开辟一个花房……” “还有顶楼的露台,我要……” “还有这这,那那……” 一开始是在挑剔作妖找茬,但说着说着,喻声竟真的正儿八经地安排、规划起来。 甚至安排时,脑子里还在想,这里放个吊椅,没事可以躺在里一边看书一边摇晃,多惬意;那里要做景观,不要到处都是冷色调,跟霸总办公室有什么区别?家就要有家的样子…… 一番安排后,他讲的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江寄示意管家全都记下,见他忽然不说了,又问:“还有吗?” 喻声:“……呃。” 一口气提了这么多意见,饶是进门就打算大作一场,这会儿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就……先这样吧。”他一脸矜持,摆摆手,一副先放过你的模样。 江寄抬起手,抵唇低笑。 喻声没注意到,拿出手机,假模假样看一眼,说:“今天就先到这,我爸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等过段时间,我会来验收成果。” 江寄点头:“让司机送你。” 喻声悄悄看他一眼,也没跟他客气。 江寄看着他离开,直到他挺直的身影走到车旁,弯腰坐进车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留在桌子上的半杯牛奶,片刻,不觉露出一抹笑。 原来喻小少爷不安静的时候,是这么……可爱鲜活的人。 像只高贵又凶巴巴的小猫,迈着四只雪白的爪子,矜持地巡视人给他准备猫窝松不松软、小鱼干鲜不鲜美…… “哎,哎!”忽然有人在他面前挥挥手。 江寄骤然回神,敛去表情,冷冷看过去。 陈锐:“呃。”变脸这么快? 刚才还一个人在这笑得…… 怎么说呢?陈锐没法形容,甚至不敢相信那样的笑会出现在江寄脸上,就像、就像……情窦初开的小青年,在看心爱的人送他的礼物。 见鬼,桌上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啊。 “有什么事?”江寄冷淡问。 陈锐:“……啊,我听说喻小少爷今天过来?人呢?” 一边说还一边张望。他特意拉张扬一起来凑热闹呢,他这两个朋友,现在一个比一个闷。 江寄看一眼张扬,没说话,对陈锐冷淡道:“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把和喻杨集团的合作方案做出来。” 陈锐:“……”今天周末呢哥。 喻声回到家,刚陪喻博远用完午饭,就接到宋知的电话。 他赶忙跟喻博远说一声“吃好了”,就捂着手机,小跑上楼。 喻博远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愣了一下,转头问旁边的管家老陈:“我记得,声声刚才是去见小江了?” 陈伯点头:“小少爷这么紧张,兴许是江董的电话呢。” 喻博远点头:“他俩能相处得好,也是好事。” 顿了顿,又不免舍不得,叹息:“声声啊……” 陈伯忙宽慰:“孩子总要长大,离开父母的。” 喻博远叹息点头。 楼上,喻声关紧房门,才跟宋知通话:“喂?” 宋知:“喂,怎么样?今天战情如何?” 喻声思索一番,认真道:“我觉得我作得还行。”挺凶巴巴,无理取闹的。 “怎么说怎么说?” 喻声大致讲了一下,最后又道:“但我看他好像没怎么生气。” 宋军师:“很好,保持这个节奏和进展,肯定不能一上来就作到令人厌烦,那样就激怒他了,反而适得其反。 “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先让他觉得你是在乎他,才作他,让他自信又烦恼。等到后面,再作到他受不了,主动离婚。” 喻声:“嗯,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节奏。” 他学习成绩一向好,还能连这点事都学不来吗? 事实也是,作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次数多了,也就得心应手了。 甚至有时作完,喻声还忍不住有点心虚想:有点爽诶。 譬如此刻,他躺在床上,一通电话直接打给正在工作的江寄:“江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们领证的日子,你竟然还在工作,还没出发……” 江寄:“我们约的是下午两点,现在才上午九点……” “我不管,你就不能先约我出来吃饭看电影什么的,然后再去领证?”喻声委屈打断,“领证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一点都不重视,约会没有、求婚也没有,什么活动都没有,难道结婚那天,你也要上午工作,下午宣誓吗?你这人真是没意思透了,没有一点浪漫细胞,我生气了!” 说完“啪”地挂断电话。 很好,今天任务完成。 他一脸满意,拿起旁边的专业书,继续看起来。 江寄集团总部,会议厅内—— 江寄被挂断电话,怔愣片刻,忽然宣布:“会议暂停,明天继续。” 说完便起身推开座椅,大步走出会议厅。 被丢下的一众高管面面相觑,江董接了一个电话,就突然离开,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陈锐也这么猜测,忙急匆匆跟上,却在快到总裁兼董事长办公室时,听江寄边走边跟助理吩咐:“现在安排求婚来得及吗?玫瑰空运的话……算了,应该来不及,安排人就近买……” 陈锐:“……” 江寄说完,转头才看见他也跟出来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陈锐:“……大哥,不是说只是联姻,协议结婚而已吗?” 他幽幽开口,“而已”两字特意加重语气。 江寄微僵,片刻后,淡声:“喻小少爷在乎这些而已,他年纪小,天真烂漫,不想第一次结婚那么敷衍和应付,也很正常。联姻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很受打击,其他的,我能满足就尽量满足罢了。” 陈锐点头,若有所思:“所以特意中断会议,又匆忙准备求婚……嘶。” 他转过头,一脸认真问:“真的没有感情基础吗?” 第86章 if-前世he线:清清白白 第86章 if-前世he线:清清白白 虽然不是周末,但喻声今天课少,唯二的两节课还都是余教授的。 他前段时间刚被余教授抓去当牛马,昨天项目告一段落,老余大发善心,放他休息两天。 所以他今天一早起来,吃完早饭,就先给江寄打电话,完成今天的作精任务后,把手机一扔,便惬意地躺在床上看书,享受难得的休息。 想必除了下午要去领证,今天应该没有其他事了。 但中午刚过十一点,外面忽然响起车喇叭声,接着楼下传来响动,管家也匆匆出去迎人。 喻声皱眉,好像来客人了? 他犹豫放下书,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看看。 拉开门时,刚好撞见陈伯匆匆上楼。老管家看见他,面上一喜,忙道:“小少爷,快跟我一起下楼,江董来了。” 喻声:“嗯?” 喻声下楼时,江寄正坐在客厅喝茶。他今天穿的极为正式,一身名贵西装,剪裁得体,质地精良,衬得他端坐的身影挺直峻拔。 似乎是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缓缓转头,没有伤疤的那一侧脸刚好朝向喻声,深眸俊眉,神色从容。 胸口的西装口袋里折着一方深色丝质巾帕,让他比往日多了几分斯文俊雅。 气势倒不那么吓人了。喻声暗暗想。 见他来了,江寄也很快起身,优雅邀请:“喻小少爷,方便一起共进午餐吗?” 喻声:……你都登门了,不方便也得方便啊。 大概是最近作习惯了,他第一反应是昂起下巴,矜持地点点头,颇有些纡尊降贵的意味。 江寄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喻声原以为,只是两人一起简单吃顿午饭。到了餐厅才发现,江寄竟然把一整层都清空包下来了。 专业的小提琴乐队在两人还没到时,就开始演奏,悠扬轻缓的琴声丝丝流淌。 经理亲迎接接待两人,整个餐厅布置得浪漫雅致,多种颜色的玫瑰恰到好处地装点。 两人用餐的餐桌中央,更放着一大捧烈焰如火的玫瑰。 喻声整个人都快僵麻了,木木地在经理笑容热情的引导下,坐在餐桌旁,木木地开始用餐,木木地看着江寄拿出戒指盒…… 耳边的琴声戛然而止,江寄打开丝绒盒,深眸看着他,缓缓开口:“喻声,你愿意嫁给我吗?” 喻声:“……”他终于没法再木下去了。 江寄竟然真的求婚了?!还搞这么大阵仗! 这么短的时间,突然要包下餐厅这一整层,花费应该不少吧?更别提乐队还有这些装点…… 喻声头皮都要麻了。按理,他应该再作一下,但这个时候作有点过了吧?求婚本就是他随口一提,江寄竟然真做了,何况早晚也是要结的…… “愿……咳,我、答应……了。”回过神时,他已经闷头小声说。 江寄似乎不明显地笑了一下,拿出戒指,轻轻给他戴上。 喻声的手比江寄的手简直要小一号,白皙修长,骨肉匀停,轻轻被江寄宽大、略带薄茧的手掌托着,有种精致与粗糙、纤韧对刚劲的极致反差感。 江寄的手明显曾干过粗活,手掌宽大,掌心仍带着薄茧,肤色也深一分,手指更粗长有力,极具力量感。 喻声的手放在他掌心,被衬得简直像少年和大人。似乎江寄的手轻轻一拢,便能如铁箍,将他牢牢攥住,丝毫无法挣脱。 自然,喻声才二十岁,本来也确实比江寄小很多。 刚戴好戒指,喻声就不自然地缩回手,悄悄藏在身后。 江寄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一瞬,很快就敛目收回。 “喻小少爷对求婚还满意吗?”他很快收回注意力问。 喻声回神,立刻又矜持起来,昂着下巴道:“还行吧。” 作的次数多了,已经快成习惯了。 说完,他又轻咳补充一句:“勉强算过关啦。” 江寄不觉又轻笑,觉得他此刻像被顺了毛的猫,明明很满意,却傲娇地不承认。 真是少年心性。 但他本就年轻,又是被迫嫁给自己,有点小脾气也正常。自己年长,应该包容些,何况……这些小脾气也很可爱。 江寄的脾气和耐心比平常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好,甚至,陪小少爷吃饭,根本不需要耐心,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用完餐,江寄拿起外套,问:“可以去领证了吗?” 小少爷纡尊降贵,矜傲点头:“行吧。” 两人终于到了民政局,顺利拍照、领证。 拿到鲜红带钢戳的结婚证时,喻声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自己竟然真的结婚了?跟身旁这个见了没几面、不算陌生但也绝说不上熟悉的男人?对方还是江氏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甚至还比他大十一二岁。 虽然……约定了只是协议结婚,但法律上,他们确实已经是夫夫。 喻声忽然有些恍惚,复杂地看一眼江寄,默默收起结婚证。 江寄将他藏在矜傲表情下的不安与彷徨尽收眼底,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温和:“你上次说想看音乐剧,但没时间,今天刚好有一场演出,去看吗?” 喻声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愣了一下后,呆呆点头:“好。” 傲娇小猫就这么被人哄着一起去看了音乐剧,暂时忘了不安。 江寄的票是贵宾位,看完后,还带喻声直接去后台,见了演员,拿了签名。 晚上,回去的路上,喻声太过困倦,竟在车后座睡着了。 江寄也在后座,这是喻声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甚至随着轮胎压过石子、车身颠簸,喻声轻轻一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 江寄僵住没动,只觉得肩上很轻很柔的一团,怕动了,就把人惊走。 车停在喻家小洋楼的门口,江寄示意司机可以先回去,自己依旧坐着没动,更没叫醒喻声。 不知过了多久,喻声惺忪醒来时,外面夜空深远,夜凉如水,已经不知是几点了。 他陡然一惊,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刚才竟靠着江寄的肩睡着了。 他神色尴尬,匆匆告别。 可在推开车门要下车时,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喻声整个人僵住,夜晚沁凉的空气随着车门打开,扑到脸上,惊走他方才的所有困意,也惊醒还坐在车里的另一个人。 江寄倏地松开手,僵怔看着自己莫名伸出去的手,哑然片刻,终于借口道:“晚安,喻小少爷。” 喻声不觉松一口气,依旧背对着他,胡乱点头:“喔,晚安。” 说完,他低着头出去,关上车门。 江寄看着他逃似的离开的背影,低低笑了笑,接着又皱眉,用力揉了揉太阳xue。 刚才是他……鬼迷心窍,糊涂了。 翌日,一向只有加班没有晚到的江寄,比平日晚了两个小时到公司。 陈锐中午到他办公室汇报事情,谈完后,见他有些精力不济、仿佛疲倦的样子,不由八卦和打趣:“江哥,我听说你昨天跟喻小少爷一起去餐厅吃饭,领完证,晚上又一起去看了音乐剧?怎么样,是不是昨晚有什么进展?” 江寄昨晚回去,昏昏沉沉做了一夜梦,醒来后便感觉有些感冒,才精神不济。 闻言,他冷冷抬眸,问:“听谁说的?” “不就是负责安保的几个兄弟……”陈锐一开口就把人卖了,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连忙止声。 江寄已经冷脸拿起电话:“我看张扬这个月的工资不想拿了。” “哎别呀,老张不知道,是我私下跟那几个兄弟交好。”陈锐忙阻拦解释。 江寄:“那也是他管理失职。”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江哥,江董,饶命啊!”陈锐连忙讨饶。 江寄这才“啪”地扔回电话,又皱眉提醒:“喻声年纪小,被迫联姻,难免不安害怕,偶尔耍点小脾气。我比他大,又答应喻董要好好照顾他,理应包容安抚他一些,你不要多想。”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江哥你跟喻小少爷清清白白,你们只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是叔叔关心侄子,我思想肮脏了,我龌龊,我检讨!”陈锐一脸诚恳。 江寄:“……” 想到昨晚自己鬼迷心窍,突然抓住喻声的手臂,还有回家后那些混乱记不清的梦境,他忽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其实……他也未必清白。肮脏龌龊的另有其人。 …… 这天之后,喻声也好几日没再“骚扰”江寄。 直到临近婚礼的前几天,狗头军师宋知给他打电话,关心好友的情况。 喻声一阵心虚,他这几天都没联系江寄,计划书什么的,也都通通丢在脑后。 他干咳一声,只好谎报军情:“还好,一切都在计划中,稳步推进。” “没激怒他吧?”宋知关心问。 “当然没有。”面都没见,电话也没通,怎么激怒? 宋军师:“不错不错,保持住节奏,目前就按计划书,每日一小作,三日一大作,让他知道你在乎他,但又不激怒他。据我判断,等到结婚那天,你就可以更进一步了……” “怎、怎么更进一步?”喻声心中一紧,握紧手机问。 宋军师:“当然是彻底让他知道你其实喜欢他,大作特作一场,要上强度、上烈度,比这几天的都要强,作到他十天半个月不想回家,你不就安全了?” 喻声:“……有道理,但万一他将计就计,真把我怎么了……” 他有点心虚和担忧。 宋军师:“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他娶你本就是要折辱你家,但你们不是签过协议么?按协议,他不是不能碰你?” 喻声:“差点忘了这茬。” 宋军师:“所以他肯定会在新婚夜冷落你,以此来报复折辱。你到时就放心地作,热暴力他,缠着他,黏着他,再指控他不在乎你……” 第87章 if-前世he线:喻声:为什么不亲我? 第87章 if-前世he线:喻声:为什么不亲我? 在喻声紧张不安的等待中,结婚的日子如常而至。 婚礼的规模不算大,花费却不便宜,能被邀请来的宾客,都是跟江喻两家来往颇深、关系不错的人。 整场婚礼,从筹备到现场布置,都是江寄和喻博远安排,喻声只在挑选礼物和戒指时发表意见——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作一作,其他时候,他就像个乖巧听话的洋娃娃,任凭摆布。 尤其婚礼的日子越近,他越安静听话,作的次数都肉眼可见地减少。 终于到了举办婚礼这天,上午,他安静坐在化妆室,闭着眼睛微仰下颌,任由化妆师一边在他脸上忙活,一边惊叹。 宋知就在这时悄悄进来。 喻声睁开眼看见他,忙挥挥手,让化妆师先出去。 宋知是作为喻声的朋友,被邀请参加婚礼。 等化妆师一出去,他立刻关心问:“怎么样声声,你还好吗?” 喻声“唉”一声叹气:“我好像有点紧张,这几天都没怎么作呢。” 宋知握握他的手,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之前已经作过了,对了——” 他忽然望望左右,看一圈四周,然后在喻声疑惑的眼神中,鬼鬼祟祟拿出一个细长盒子,塞进喻声手中,解释道:“以防万一!这是防狼电击棒,要是你今晚作妖不成功,他真要做什么的话,你就用这个电他,这是最后保障,加油啊!” 说着,他还做一个加油的手势。 喻声:“……” 宋知是跟家人一起来的,不便久留,送完秘密防身武器,又安慰喻声几句,就赶紧走了。 喻声困惑看着手中的盒子,看包装,电击棒应该不大,真有用吗? 他正要拆开研究,化妆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传来喻博远宽厚的声音:“声声,我能进来吗?” 喻声忙收起盒子,扬声道:“进。” 喻博远推门进来,脚步不如往日平稳。 他中年得子,如今喻声刚到结婚年龄,他却已经六十有余。尤其最近半年,他似乎老得快,头发白了大半,看着比其他六十多岁的小老头都要老。 喻声恍然惊觉,爸爸的白发和眼纹好像忽然多了很多。 “爸爸,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他在喻博远坐下后,紧张关心问。 喻博远笑呵呵摇头:“可能最近忙你的婚事,熬夜没睡好。” 说完仔细端详喻声,忍不住又感慨:“一晃眼,你都已经这么大,可以成家了。可爸爸总觉得,好像不久前,你还是这么大的小团子似的……” 他忍不住伸手在腰侧比了比高度。 喻声忍不住笑了,道:“你说的不久前,该不会是十五六年前吧?” 也就那时,他才那么高一丁点儿。 喻博远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容渐渐淡远,慢慢道:“声声啊,你是不是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一定要你跟江寄结婚?” 喻声也敛了笑,一脸严肃。确实不理解,之前他也问过“为什么”,可爸爸没有说。 他以为这次喻博远主动提起,是要告诉他。 但喻博远叹息一声,却只道:“声声,爸爸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爸爸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害你。你放心,江寄是个可靠的人,他跟爸爸承诺会好好待你。” 接着又温声宽慰:“今天是你们结婚的日子,你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就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的就行。放心,一切有爸爸在。” 原来他特意来一趟,只是想要安慰儿子。 喻声早就猜测爸爸有难言之隐,此刻也不意外,懂事地握握父亲已经苍老的手,认真道:“爸爸,你放心吧,我没有难过,也不害怕了。” 他有防狼电击棒呢。 婚礼正式开始,喻声挽着喻博远的手臂,一起离开化妆室。 在司仪的介绍声中,两人走到台上。喻博远牵着他的手,亲自交到江寄手中。 喻声在这时抬头,似乎看见父亲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 他没来得及多想,手便被江寄宽大的手掌攥住。 司仪在继续主持婚礼流程,直到交换戒指,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郎。 喻声忽然紧张,看向江寄同样转过来,看着他的冷峻面容。 见两人都没动,司仪这时又打趣宣布一声。 江寄终于动了,缓缓俯身…… 眼看着他冷峻的面容越来越近,喻声紧张到了极点,下意识要避开,又觉得不妥,可不避开…… 他紧张得掌心微微汗湿,不觉攥紧,就在江寄快碰到他时,终于吓得闭紧了眼—— 下一秒,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轻轻落在前额。 喻声愣了一下,下意识睁开眼。 江寄已经拉开距离,神情如常,仿佛刚才亲吻的人不是他。 喻声怔愣回神,竟下意识想,原来江寄这样……传闻中冷酷冷情的人,唇也是柔软温热的。 婚宴开始不久,喻声便被安排先去休息,江寄一人留下应付宾客。 不过以江董的身份,没人敢灌他酒,只有客客气气上前攀谈的。 江寄应付一阵,便把剩下的事交给助理和陈锐,离开时顺道问:“喻董呢?” “在休息室。”助理忙道。 江寄点点头,大步离开。 休息室内,没有喻声在面前,喻博远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拿着纸巾捂唇,剧烈咳嗽。 管家陈伯在旁轻拍他后背,眼睛微红劝道:“明天就回医院吧。” 江寄过来时,喻博远已经咳完,神色好转许多。 见江寄来了,他甚至笑着道:“小江来了,坐,应酬完宾客了?” 江寄坐下,点点头后,又迟疑问:“喻董的身体……” 喻博远笑着摆手:“没事,就是免疫力低,最近有点发烧咳嗽而已。” 江寄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又问:“医生说什么时候手术吗?” 喻博远这次叹了声,道:“要先治疗一段时间,等状况达到手术标准……” 只不过,医生还说,即便手术成功,也有可能复发。可不手术,也就一年。如果幸运地能够手术而且成功的话,兴许还能再活三五年。 只是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他只欣慰道:“你们结完婚,我也就放心了,等过几天就去住院。” 江寄沉默,片刻后,还是如实告知:“喻董,有件事需要告诉您,我和喻小少爷签了协议,约定这两年只是协议结婚,相当于领证假结婚,没有他的允许,我绝不会冒犯他。” 喻博远闻言一怔。 江寄又解释:“我毕竟比小少爷大许多,身份上也不合适,小少爷应该也很难接受和我结婚。跟他约定是协议假结婚的话,他可能容易接受一些。不过喻董放心,我对您的承诺不变,无论婚姻真假,都会照顾好他。” 喻博远怔了怔神,最后叹道:“这样啊,也罢,循序渐进的话,声声确实更容易接受些。” 江寄:“……” 婚房内,喻声待得越久越忍不住紧张。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真正离开家,和一个……他并不熟悉,但却是他丈夫的人一起,住在这里了。 喻声越想越紧张,一紧张,就忍不住想叠点什么。 他在房间里转一圈,把被子衣服都叠成方块后,还是不能缓解焦虑。忽然,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个盒子。 ——是宋知送给他的防狼电击棒。 他坐在床边,好奇拿出来研究。拆开盒子,掉出来的是一根包着塑料袋,未拆封的粉色、细长棒。 喻声拿起看了看后,有些疑惑:这真是防狼用的吗? 看着怎么不太像?反倒更像是…… 正这时,门忽然被敲了敲。 喻声险些没拿稳手里的东西,赶忙藏到身后,道:“进来。” 进来的是江寄,他刚送走喻博远,想到喻声还在婚房……虽然未必在等自己,但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打声招呼。 推开门,不出意外看见喻小少爷一脸紧张的表情。 江寄内心笑了一声,走过来,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假装是来拿衣服的,道:“我今晚住隔壁。” 喻声愣了一下,这其实让他松了口气,但按照计划,他今晚应该大作一场,让江寄厌烦,生出跟他离婚的念头才对。 “……咳,站住!”眼看江寄已经快走到门口,喻声忙开口喊住。 江寄脚步顿住,缓缓转头,深眉微挑,仿佛在问:有事? 喻声清了清喉咙,开始无理取闹:“今天结婚,你什么意思?” 江寄:? 什么他什么意思? 喻声发脾气:“你当着司仪和那么多宾客的面,只亲我额头,让大家怎么想?他们肯定都觉得,你只是为了喻杨集团才娶我,根本不爱我,不尊重我,当着我爸的面就不给我面子,你怎么能这样?我讨厌你!” 江寄挑眉,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倒打一耙。 难道不是喻小少爷紧张害怕得不行,他才只亲额头? 江寄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斜靠着门,道:“你说的对,那么小少爷需要我怎么补偿?” 他大概也有些醉意,不像往日严肃正经,语气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虽然没人敢灌他酒,但应酬的时候,多少要喝些。 喻声没意识到他状态与往日不同,只觉得他竟然没生气,只好加大力度,踢着小腿说:“站一天,我累了,你来帮我捏捏腿。” 说完,他骄纵地看向江寄。 江寄斜靠着门,身影挺拔慵懒,臂弯还搭着一件黑色大衣,深黑的眸子定定看向他。 喻声一开始还任性娇气,但被看得久了,心里也不由一阵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做?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我……” 他语气开始转委屈,小发脾气道:“算了,你……” 本想说“你出去吧,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但话还没说完,江寄忽然开口,嗓音低哑道:“好。” 喻声:……啊? 第88章 if-前世he线:你俩真没感情? 第88章 if-前世he线:你俩真没感情? 喻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寄已经抬腿走过来。 “你……”喻声僵硬开口。 下一秒,深黑色大衣被扔到床上,正砸在他身侧。喻声仿佛也跟着大衣落下的声音震了震,霎时闭口。 江寄提起裤脚,在他面前半蹲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单手握住他的小腿,抬起。 喻声险些往后一仰,忙用手撑住身后的床单,声音慌乱:“你……” 他整个僵住,小腿肚都绷紧了。 下一刻,江寄宽大的手掌覆在他小腿肚,轻轻一捏,抬眸似乎在笑:“这么紧绷?看来是很累了。” 喻声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耳朵腾地发烫,可对上江寄似笑非笑的眸子,一股不服输的念头却又涌上来。 他踢掉脚上的拖鞋,忽然踩住江寄,挑眉道:“既然知道,还不好好按摩?” 顿了顿,想起计划书上的作精语录,又道:“这是奖励你,你别不识好,别人想按,还没机会呢。” 江寄听前半句时,还在闷笑,听到后面,笑容忽然淡了。 他五指微微用力,揉按掌下细韧的皮肉,低沉开口:“小少爷平时也让别人这么给你揉腿?” 说话间,指腹沿着漂亮的肌肉线条,寸寸用力。 喻声“唔”一声闷哼,只觉一阵难忍的酸痛,偏偏他又在故意较劲,死死咬紧下唇。 什么叫也让别人这么给他揉腿?除了江寄,没旁人啊。不过江寄的按摩技术有够差的,都把客人按疼了,这要是在店里,肯定会被客人投诉吧。 喻声憋着泪花,死要面子不吭声地想。 江寄见他不开口,眸色更暗,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加重。 但他总共连三分力都没用,只是喻声细皮嫩肉,以他的手劲,只这点力也足够酸痛了。 喻声被捏的全身力气都要没了,憋着泪花哼唧两声,终于有点坚持不住。太酸了,被筋膜刀刮肌肉,估计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本来就是作精,为什么要忍呢? 一想通这点,喻声立刻就放开了,也不暗暗较劲了。 他突然踢掉另一只脚的拖鞋,踩住江寄的手腕,被捏住的小腿拼命挣扎,生气道:“你怎么回事?这么大力干什么?捏痛我了。” 江寄:“……” 他根本没怎么用力,这也痛?也太娇气了。 想归想,手上的力道还是轻了几分。但赶巧,指腹又捏到刚才被捏酸的位置。 喻声“嗷”一声,气得踩向他的小腹:“你又弄疼我了——” 下一秒,他忽然僵住。 江寄也明显顿住,缓缓抬头,深黑的眸子看向他。 空气仿佛静默了两秒,回过神后,喻声被烫到般,忽然用力缩回腿,慌乱往后退缩。 可紧接着,他的脚腕被抓住,又拽了回去。 “唔!”喻声摔倒在床上。 江寄的身影随之笼罩下来,将他困在自己和床之间。 喻声这下真慌了,努力转身想拱出去。 江寄膝盖抵开他的腿,将他牢牢困在床上,俯身哑声问:“小少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靠得极近,气息将喻声完全笼罩,温热的气流拂过喻声的耳朵。 喻声敏感轻颤,心中更慌得不知所措,忽然,手摸到腰侧一个巴掌长的细长棒。 他眼睛一亮,宛如抓住救星,忙拿出来抵住江寄的胸口,紧声道:“你、你别乱来,这是带电击的。” 江寄低头看一眼,神情忽然变得古怪。 喻声见他还不撤开,咬咬牙,猛地按下开关。 一阵震动声忽然响起。 喻声:“……” 江寄:“……” 喻声睁开眼,分明看见江寄似乎挑了挑眉,什么事都没有,至少没被电。 而他手里的东西,还在震个不停。 喻声:“……” 他慌忙扔掉这破玩意,一阵面红耳赤。 宋知参加完婚礼太累,回去就睡了。 迷迷糊糊之际,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喂?谁啊?”他闭着眼睛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幽幽声音:“军师,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喻声?你怎么了?”宋知迷迷糊糊问。 电话那端很快传来喻声炸毛的声音:“你给我送的是什么防狼电击棒?那分明是@#¥%(一阵鸟语花香)” “啊?”宋知一激灵睁开眼,连忙坐起身说,“你等等!” 他趿着拖鞋下床一阵翻找,很快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声声,我把要寄给顾客的商品拿给你了,那什么,你没事吧?” 喻声:“……啊?你不是兼职做微商,卖小哑铃之类健身器材的吗?” 他知道宋知很有商业头脑,刚上大学时就做微商赚钱,但没听说他还卖晴趣产品啊。 宋知:“哎你不懂,健身器材搭配这种小商品,很好卖,很多健身大哥都是老客户。” 喻声:“……” “对了,你没事吧?都用那个小玩意了,是不是江董真对你做了什么?”宋知担心问。 喻声一阵无言。 江寄倒没对他做什么,虽然把他压倒在床上时,很吓人,像真要做什么。 但他乌龙地拿出小玩具后,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忽然就松开他,拿起大衣,离开房间了。 喻声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转头看到还在“嗡嗡”响的玩具,又一阵尴尬和羞耻,有种被江寄看穿一切的赧然。 他赶忙关了震动,打电话“兴师问罪”。 …… 隔壁房间,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江寄擦着一头湿发,身穿雾蓝色睡袍,带着一身冷气走出浴室。胸膛裸/露的皮肤上,还滚动着冰凉的水珠。 浴室内,也一丝热气都没有,显然刚才是用冷水洗的澡。 江寄坐在床边,剪了一根雪茄后,点燃,轻吸一口,闭目缓缓吐气。 不同层次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甜苦咸重皆有,让他慢慢归于平静。 今晚他有些过界了,刚跟喻董说过不会对喻小少爷如何,转头却…… 小少爷不安害怕,内心深处抵触这桩婚事,发点小脾气,他一直能理解和容忍。 只是今天……可能是他喝了酒,也可能是小少爷脾气发的有点大,实在难哄,他没忍住故意吓唬吓唬对方,结果却…… 江寄睁开眼,按灭了雪茄。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下次……他还是应该和小少爷保持距离。 翌日,喻声起床下楼,发现江寄一早就去公司了。 别墅里只有他和管家等人。 管家早早收到嘱咐,生怕怠慢喻声,见他下楼,赶忙亲切迎上来,问早饭想吃什么。 喻声下午还有课,随便说了几样,然后给喻博远打电话。 跟父亲唠完家常,刚挂断,就接到宋知的电话。 “喂?战果怎么样?”宋军师问。 喻声忙捂紧手机,看一眼四周,见管家在别处忙,才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还行,他今天一早就去公司,面都没见,八成是已经烦我了。” 宋军师:“很好很好,再接再厉,今天继续。” 喻声:“啊?还继续?” 宋军师:“当然了,要巩固战果。” 喻声:“但我下午有课……” 宋军师:“那就中午去啊,正好,你给他送爱心午餐,表达你的爱意,但送到之后,再作一通,表现你的控制欲、占有欲和埋怨,狠狠热暴力他。这就是甜蜜中带着巨大痛苦,再爱你的人都难以忍受,何况他本来就不爱呢?你要趁热打铁,巩固强化这个人设!” 喻声:“……好吧。” 他起得本就晚,吃完早饭,已经快十点了。没一会儿,管家又来问他中午吃什么。 喻声想了想,问:“江董喜欢吃什么?” 管家闻言愣了一下,恭敬道:“先生倒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主要喜欢一些家常口味。” 喻声想了想,道:“那就照平常的做吧。” 然后自己点了个喜欢的菜,又叮嘱:“多做点,打包一份,我中午给江寄送去。” 管家闻言,眼睛明显一亮,近乎热情道:“好好,我马上去吩咐。” “等等。”喻声又喊住他,思忖了一下,说:“暂时不要让他知道,我想给他个惊喜。” 管家连连点头,简直有些欢喜。 中午,陈锐在江寄办公室汇报完事情,已经快十二点。 他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表示该吃饭了,不陪加班狂魔加班。 江寄喊住他:“等等,帮我带一份。” 说完,他头也不抬,继续看手中的项目书。 陈锐一阵无言,忍不住道:“新婚第二天就吃公司食堂啊?说起来,你这结婚第二天就来上班,也不度蜜月,也不陪小嫂子……” 江寄抬眸,冷淡看向他。 陈锐立刻会意,求饶:“好好,我知道,你们只是协议结婚,没有感情,清清白白……” 话没说完,江寄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只听一半,神色便渐渐古怪。 陈锐不禁好奇,又留了下来。 江寄听完电话那边的话,很快淡声道:“是,让他上来,以后都不要拦。” 陈锐好奇:“谁啊?” 江寄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看向他。 陈锐会意,忙举起双手认怂:“好好,我走了。” 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午饭给你带什么?” 江寄:“……不用了。” 陈锐:“啊?你中午不吃了?” “……” 几分钟后,看着桌上打开的食盒、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陈锐缓缓抬起头,视线在江寄和喻声身上来回打转。 ……你俩真的没有感情,纯粹是协议结婚?没有感情到新婚第二天,就送爱心午餐? 他满脸疑惑。 江寄这时看向他,面无表情提醒:“你不是要去食堂?” 陈锐:“啊,我寻思……”这饭菜你一个人好像也吃不完。 话还没到嘴边,对上江寄的视线,他赶忙摸摸鼻子,轻咳说:“那什么,我先走了啊。” 第89章 if-前世he线:喻声喜欢他? 第89章 if-前世he线:喻声喜欢他? 赶走陈锐后,江寄没有动筷,视线又缓缓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喻声穿一件浅色宽松卫衣,戴着鸭舌帽,帽檐下露出白皙尖尖的下巴,双手环抱坐在沙发上。 他本就长得漂亮,年纪小,穿这一身,像刚上大学才十八/九岁的少年,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但想到昨天自己刚和他结婚——尽管是协议结婚,江寄也忍不住生出一种异样感,仿佛自己是那种有钱又厚颜的老男人,仗着身份,娶了一个比自己小许多岁的小妻子。 或许在旁人眼光中,他们就是这样的组合。 不过此刻的喻声不像小妻子,更像是小祖宗。 他走进办公室后,把饭盒往桌上一放,便一言不发地站在旁。等陈锐走后,更是面子也不给了,直接转头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口,一脸低气压。 这种气氛,江寄哪可能吃饭? 他看了一会儿,见小祖宗依旧一言不发,终于主动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除了你,还能有谁?”喻声立刻抬头,嫌帽檐有点遮视线,抬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见他炸毛似的,一戳就哈气,江寄反倒松一口气。 怕就怕什么都不说,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他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哦?我怎么招惹你了?”放下心后,他好整以暇问。 喻声皱着漂亮的眉,不满道:“为什么我来你公司,会被前台拦?” 原来是为这事。 江寄无奈,刚要解释,喻声却小嘴叭叭,已经继续抱怨个不停: “我不是你的配偶吗?我见自己的先生,也要预约?这是什么道理?你一点都不尊重我,我、我……” 他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江寄怔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喻声说……自己是他的配偶、先生? 他以为他们是协议结婚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夫夫关系只是对外展示。但现在只有他们,喻小少爷依旧……满脸委屈地这么称呼他。 江寄回过神,很快轻咳一声,解释:“我没想到你会来……你之前没来过公司,前台没见过你,才不认识。对了,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喻声:呃…… 他眨了眨眼,很快又另外找茬:“那今天早上呢?我们刚结婚,蜜月假期都没有就罢了,你还一早就看不见人,直接来公司,连早饭都不陪我吃,是故意避着我吗?” 江寄心中的异样感更盛,或许,从得知喻声竟然给自己送午饭开始,那股异样的感觉便丝丝缕缕,一直存在。 他们只是协议结婚,婚前小少爷因为不安害怕和抵触这桩婚事,故意发点小脾气为难,说他不重视不在意,尚能理解。 但结婚后,又给他送午饭,又抱怨他不陪伴…… 江寄面上不动,压下那股异样,解释道:“没有,只是公司有急事。” 当然不是,公司还不至于离了他一天,就不能运转。是他昨晚过界了,今天才刻意拉开距离。 他觉得喻小少爷应该也这么希望,他不在家,对方应该会更舒服自在一些,可没想到…… “什么急事?比我还重要吗?”喻声果然又抱怨,狠狠发了一通脾气后,见江寄坐着不动,又生气道:“你怎么还不吃?是嫌弃我送的饭菜吗?” “没有。”江寄立刻摇头,拿起筷子,迟疑问,“你怎么突然给我送饭?” 喻声发完脾气,又开始热暴力了,闻言立刻绷不住生气,甜滋滋道:“因为我想你了啊。” 说完把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搬到江寄身旁,紧挨着他坐下,笑容又甜又纯,道:“我也没吃中饭呢,我们一起吃吧。” 江寄:“……” 他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喻声,僵硬半晌,缓缓拿一双筷子给他,又把菜往他面前推一推。 喻声见他“面色不佳”,心中顿觉有成效。一定是自己太黏糊,让江寄不适应、不舒服了。 于是他再接再厉,又缠着江寄说:“我想吃虾,你帮我剥嘛。” 简直是撒娇的新婚小妻子。 江寄下意识想,接着又忍不住皱眉。只是协议结婚,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他僵着脸色剥了一只虾,递给喻声。 喻声小猫似的,埋头吃掉。抬头再看江寄一眼,见他脸色果然不好,很是满意:他肯定已经很烦自己了。 “我还要。”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颐指气使。 江寄避开视线,机械地又剥一只。 这次要递到喻声碗里前,喻声忽然靠近他,张嘴“啊”。 江寄:“……”简直像黏糊又娇气的小猫。 他靠近喻声那一侧的肩臂似乎都僵住了,片刻,在喻声快要抱怨的目光中,终于将剥好的虾轻轻放进小少爷口中。 指尖在收回时,碰到柔软湿润的唇瓣,仿佛触电般,酥麻感沿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江寄攥紧手指,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鄙夷自己。他也算是长辈,怎么能对小自己这么多岁的小妻子心猿意马? 不,不是妻子,是假结婚,是协议。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脸僵得愈发难看。 娇气的小少爷毫无所觉,满意地眯着眼吃完虾,再睁开眼,见他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不由更满意了。 黏黏糊糊吃完一顿饭,他继续纠缠江寄道:“以后你去哪,都要跟我说一声,我不想像金丝雀一样被养在大房子里,每天连你在哪都不知道。还有,晚上下班要准时回家,需要应酬不能回,也要跟我说一声,不准去不正经的地方应酬。对了,过几天你有空吗?有个拍卖会,你要陪我参加,不准说忙没空!” 怎么样?够缠人,够有占有欲、控制欲,还很作了吧? 他偷偷看向江寄,果然,对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喻声满意了,放心了,相信江寄此刻心里已经觉得他十分烦人了。 不等江寄回答,他便自顾自道:“好了,暂时就这样,我先回去了。你晚上也记得准时回家,老……咳,公~” 他小尾音还特意翘了一下,说完不等江寄反应,便蝴蝶翩跹离去。到了外面,没人看见,忙忍不住搓搓手臂的鸡皮疙瘩。 办公室内,江寄僵坐了许久,终于叹一声气,仿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情况有点糟糕,喻小少爷好像……假戏真做了。 晚上,江寄准时下班。 回到家时,喻声刚好也下课回来,正坐在客厅沙发吃着薯片,看电视。 见他回来,喻声立刻小鸟似的,穿上拖鞋小跑迎过来,高兴道:“你回来啦,晚饭已经做好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说着很黏人地抓着他的胳膊去洗手间。 江寄见他另一手还抓着薯片袋,下意识提醒:“快吃饭了,不应该吃零食,晚饭会少吃,不营养。” 喻声:“……”怎么跟我爸似的。 他刚要皱眉,想到什么,立刻又扬起笑,乖乖道:“好喔。” 他随手把薯片袋给放在柜子上,拉着江寄去洗手,接着又一起去餐厅吃饭。 吃饭时,他也像中午一样,继续缠着江寄、黏着他,偶尔还小作一把,使唤他。 见江寄全程皱着眉吃饭,他满意极了。 吃完饭,该休息时,肯定不能再缠,容易缠出事故,喻声便找借口小作一把。 他靠近江寄,在对方身上嗅了嗅,忽然闹脾气生气:“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江寄:“是衣服上洗衣用品的气味。” 喻声:“我不管,中午怎么没有?” 江寄:“……中午也有。” 喻声:“你还撒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才结婚第二天!” 无理取闹一通,他委屈伤心地跑上楼休息了,徒留江寄站在原地按眉心。 旁边,管家看完这一幕,一脸不赞同地摇头。 江寄抬眸就看到他在叹气,冷脸道:“你也这么觉得?” 管家诚恳道:“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您做的不对,要不您就去跟小少爷道个歉吧。他年纪小,又刚结婚就……这会儿指不定多伤心呢。” 江寄:“……” 他简直想把外套脱下来,扔给管家,让他好好闻闻,到底是香水味还是家里洗衣用品的味道。 不过见他脸色越来越冷,管家很快又识趣道:“先生肯定不是那种刚结婚,就去不正经场所的人,估计是坐电梯或是其他什么时候,被别人蹭上,留了香味,让小少爷误会了。” 江寄:“……” 今天除了喻声,就没人靠近他一米范围内过,有香味只可能是喻声身上的香味。何况压根没有。 “咳,当然,也可能是小少爷闻错了。但这也不怪他,他刚结婚,第二天就被您丢在家里不闻不问,难免伤心难过。他年纪小,您多哄哄就是了。说起来,小少爷跟您吵,也是在乎您,早晨他起来发现您不在家,很是伤心难过,可中午还主动提起要给您送午饭。”管家又好声劝道。 江寄眉心轻皱,问:“是他主动提起要给我送饭?” “是呢,还特意问您喜欢吃什么。”管家立刻道。 江寄沉默,眸色低暗。 喻声躺进松软的被窝,刚要睡觉时,房间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是江寄。 他心中一紧,赶忙闭紧眼睛,假装睡着。 生怕对方是来找他算账的。 江寄在床边站了许久,一直注视他的睡颜。就在喻声紧张得快要装不下去,眼皮轻颤时,他终于把攥着的手轻轻放在喻声的枕头旁,五指松开,放下一个东西。 收回手前,他手指探向喻声柔软的发丝,似乎想轻抚一下,可指尖轻颤后,又停住,最终攥紧,缓缓收回。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可能是婚前那段时间,小少爷不安发脾气时,他总是宠溺顺从纵容,竟让小少爷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但喻声年纪小,可能分不清自己的情感,只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宠溺,对他产生依赖,又因为他们存在婚姻关系,错把这种依赖当成喜欢。 这种情感,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和迷惑。自己年长对方许多岁,若在这时放纵内心,故意回应对方,引诱对方彻底喜欢自己,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他们年龄差那么多,他又如何对得起喻董托付? 江寄闭了闭目,攥紧的手彻底垂下,终于转身离开。 喻声在他走后许久,才敢悄悄睁开眼,轻呼一口气。接着转过头,好奇把江寄放在枕头旁的东西拿起,指尖捏了捏。 是一个软软Q弹的东西。 喻声按亮手机,借着屏幕光,看清是一款香水洗衣凝珠。放在鼻尖闻了闻,原来就是江寄衣服上的味道。 所以,江寄拿这个过来是向他解释?但为什么没叫醒他? 第90章 if-前世he线:吻 第90章 if-前世he线:吻 第二天,江寄依旧一早就去公司。 喻声起来后没看见他,但也不慌,他已经有台阶下了。 中午,喻声兜里揣着那颗洗衣凝珠,拎着食盒,哼着歌,继续去江寄的公司。 这次前台没人敢拦他,甚至一见他来,安保部经理张扬亲自来帮他按电梯。 到了总裁兼董事长办公室,他也敲敲门就直接进。 “老公!”进门他就黏糊糊,很娇气地喊一声。 江寄眉心狠狠一跳,下一秒,就见他蝴蝶似的,拎着食盒轻松愉快地走过来。 “吃过了吗?我又给你送了午饭。”他笑眯眯地放下食盒,把饭菜一一拿出。 江寄神色威严,用一种长辈的语气开口:“说话有个正形,不要娇气。还有,你年纪小,要以学业为重,以后不要再给我送饭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摆出长辈的姿态,让小少爷知难而退了。 喻声端碗的动作一顿,转头悄悄瞅他,见他一脸严肃,忍不住暗暗吐槽:好爹味! 但他很快又笑眯眯,甚至抱着江寄的胳膊晃悠:“对不起啦老公,我昨天误会你了,你不要生气了。但这也不能都怪我啊,谁让你结婚第二天就把我丢在家里……” 江寄艰难扯回胳膊,严肃道:“站好了,不要动手动脚。” 喻声:“……” 他暗暗磨牙,但见江寄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又觉得这个发展势头很正确。江寄越烦他黏糊纠缠,他离婚的日子就能越快到来。 喻声不满意地哼一声,在旁边坐下,心里其实对这个进展十分满意。 江寄见他又挨着自己坐,皱了皱眉,带着座椅往旁边挪了挪。 喻声见状,很快像小蜜蜂似的,勤快地也跟过去。 江寄:“……” 吃饭时,喻声又开始颐指气使:“我想吃这个,你喂我。” 江寄昨天剥虾又喂虾,昨晚回去,反思一夜,觉得这样不好,容易诱导对方喜欢自己。 于是他皱眉,教育道:“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想吃什么自己夹。” 喻声:“……”今天怎么回事?真要快受不了这个爹味了。 不过还好,应该快离婚了吧? 这么一想,喻声心情愈发好,夹起一颗虾仁,递到江寄唇边,笑眯眯道:“那我喂你嘛。” 江寄拿筷子的手顿住。 他转过头,喻声正举着夹菜的筷子,含笑看他,清澈漂亮的眸中满是欢喜与甜蜜。 理智和本心在反复拉扯,僵滞片刻,他终于还是冷下心,面无表情道:“我不吃,你自己吃。” 陈锐和张扬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幕,接着更惊讶和目瞪口呆—— 喻声夹菜,江寄冷淡拒绝;喻声挨近些,江寄皱眉让他坐回去;喻声明显生气了,江寄还在那淡声道:“别闹小孩子脾气,早点回去,下次不要送饭来。” 陈锐:……不是大哥,你这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吧?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连媳妇都没有的兄弟真看不得这个! 而且真的不哄哄小嫂子吗?眼圈都红了欸。 果然,下一秒,喻声彻底“发脾气”,抓起桌上的文件扔向江寄,又故意扔偏,哽咽道:“你太过分了,我生气了!” 说完连招呼都没跟陈锐、张扬打,就气冲冲离开。 陈锐和张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陈锐:“咳,那个,江哥,你不去追吗?” 张扬也一脸不赞同,老实劝道:“江哥,别现在要面子,以后再后悔。” 江寄拧了拧眉,对张扬道:“叫人开车跟着,好好送他回家。” 陈锐:“……”你这样都能有老婆,真是天理难容啊! 现实却是,喻声十分满意地离开江氏集团总部。 他觉得江寄已经十分烦他,只要他再接再厉,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婚。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像今天这样,要么纠缠黏糊,占有欲很强地霸占江寄的时间,要么伤心抱怨地作一通。 至于效果,喻声觉得十分明显,江寄现在不止愈发冷淡,甚至开始出差了。 这不就是实在受不了他,开始躲他了吗? 所以每次跟军师汇报时,喻声都乐观表示:非常好、战果喜人、就快了、马上就离婚、他明显更讨厌我了! 直到一天,狗头军师宋知忍不住提出疑问:“你每次都说快了,有进展,但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停滞不前?” 喻声:“呃。” 其实他也有点这种感觉,江寄虽然对他愈发冷淡,故意在公司加班或出差,看似不想看到他。 但偶尔回家,又会皱眉,很爹味地管教他,让管家少给他零食吃,见他光着脚腕,提醒他“要穿袜子、穿秋裤”。 天地良心,在此之前,只有他爸会这么说他。 哦,江寄有时还真给他一种……想当他爸的错觉。譬如有一次,他在江寄工作时,故意去书房黏着对方。 江寄冷着脸把他从身上扯下来,竟然教育他“身为学生,不好好学习,只想着谈恋爱”,然后拿小棍要敲他手心,还让他把课本拿过去,要考校他学业怎么样。 喻声沉默,故意把最厚的一本专业书拿给他。 江寄拿起翻了翻,也沉默了。 喻声忍笑,就知道他一个外行,肯定看不懂。 江寄轻咳,试图给自己找回面子:“你不学高数吗?” 喻声:那你可问到我擅长的地方了。 后来,那天在书房,小喻老师教了江董同学一下午高数。 自那之后,江寄再也不问他学业了。 ……但好像也有点更避着他了。 喻声自然不知道,江寄对他的行为也十分头疼和为难,打不得骂不得,想摆出长辈的架子好好教育,结果在小少爷的专业领域被反将一军。 太失败了。 更糟糕的是,小少爷可能只是一时兴起,错把依赖当成喜欢,一时迷惑,但江寄在相处的这段时间,却愈发被吸引。 喻声的狡黠灵动,黏糊缠人,讲题时又那么专注认真,如此反差。尤其讲到专业领域时,那双往日漂亮清澈的眼瞳闪着光,熠熠生辉。 江寄不可遏抑地被吸引,一颗心清醒着沉沦。 连摆出长辈的姿态,都无法让他冷静理智地站在喻声面前了。 他只能选择疏远,用工作麻痹自己和逃离。 江寄不愿承认,自己竟然在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人面前,很没用地逃离。 酒吧内,他端起一杯酒,有些自嘲地一饮而尽。 张扬和陈锐被拉来陪他一起喝闷酒,此刻两人都忍不住劝—— “哥,少喝点吧。” “是啊,明明可以娇妻在怀,却不回家,在这喝闷酒,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陈锐叹气。 江寄摇头,又喝下一杯。 “所以,该怎么打破僵局,推动进展?”奶茶店里,喻声搅着吸管问。 宋军师一番深思,忽然眼睛一亮,道:“有了!” 然后凑头过去,跟喻声咬耳朵道:“你记不记得咱们看的那些文,有一个常见剧情是,总裁已经很厌烦黏人的作精炮灰,作精炮灰还要强求,试图下药跟总裁睡——当然,不会成功。但总裁一定很生气,立刻就把作精给炮灰了,是夫妻的离婚,是男女朋友的分手。” 喻声险些被奶茶里的小圆子噎住,道:“这不太好吧,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啊。” 狗头军师一下回过神,不由点头道:“也对,没必要用这刺激的办法,而且不好操作,容易出意外。” “对对对!”喻声赞同点头。 他今天还有课,和宋知分别后,回到学校,一直忙到九十点钟才离开。 回到别墅,正撞见陈锐和张扬送江寄回来。 江寄好像喝醉了,两人一边一个扶着他进门。喻声怔愣站在门口,心想,江寄倒是很少喝醉。 陈锐一见他,倒是立刻紧张,忙解释:“小嫂子,江哥是跟我们一起喝酒的,没别人。” 喻声:“……哦。” 陈锐和张扬对视一眼:完了,小嫂子肯定生气了。 两人合力把江寄送上楼,安顿好,下楼后,忍不住又向喻声解释一番。 喻声都无奈了,再三表示“没事”。 两人见他似乎真不生气了,才松一口气。 离开前,陈锐忍不住想帮江寄一把,又道:“小嫂子,还请您今晚帮忙照顾着些,江哥身边也没旁的贴心人。” 喻声:……额,我也不是他的贴心人啊。 不过看看还是可以去看看。 上楼后,他犹豫一下,脚步还是转向江寄的房间。 江寄似乎已经睡着了,眉心轻皱,平日冷峻的面容,此刻好像没那么冷漠和吓人。 喻声托着下巴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淡淡酒味,脑海忽然想起白天宋知说的那番话。 江寄喝醉睡着了,现在的情形,倒是跟他看过的小说剧情很像。 要是他这时故意躺在对方身旁,既不发生什么,第二天还能让江寄误以为发生了什么,认为他竟然纠缠至此,一怒之下离婚……不不不,没必要没必要! 喻声赶忙摇头,他只是想离婚,不是想献身。况且万一激怒太过,江寄不止离婚,还报复他,就糟了…… 不过,江寄长得其实很好看嘛。 喻声托着下巴,忽然思维跳跃地想。 之前因为那道疤,他虽然也看得出江寄五官优越、本身长得并不难看,但没敢仔细打量过。 此刻对方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目光细细描摹对方眉眼,发现江寄鼻梁高挺,眉骨锋利,眼窝深,唇很薄,真的是……喻声一向偏科,语文不好,此刻只忍不住感叹:真是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 至于眼睛,虽然没睁开,但他印象中,是十分深邃,像深远的夜空,广阔的大海,譬如现在这样……嗯? 喻声陡然一回神,才发现江寄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喻声忙起身,靠近问:“你醒了?不舒服吗?” 江寄睁着空远的眸子,定定看他。 是梦吧?不知道第几次梦到了,只要他一伸手,眼前笑容干净的少年,就会如镜花水月,顷刻消失。 江寄睁着空茫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喻声见他一直不动,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挥挥,疑惑嘀咕:“到底醒没醒?要喝醒酒汤吗?” 忽然,手指被人轻轻捉住。 喻声微愣,江寄似乎比他更怔仲。 竟然……捉到了。这次的梦太过真实,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的漂亮身影忽然靠得更近,挣脱手指,戳戳他,嘀咕道:“到底怎么了?” 声音不像往日缠着他时软糯黏糊,但清越好听,如流水淙淙,钻入耳孔。伴随身影而来的,还有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萦绕鼻尖。 江寄意识模糊了,可能酒精放大了他的感官和心内渴望。这只是梦,梦中,他能否、能否…… 不需要太久,只要片刻,他只遵从本心片刻。 喻声见他线条优越的薄唇似乎动了动,却没听清说什么,不由低下头,又靠近几分问:“你说什么?” 忽然,他被人抓住手臂。 喻声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野忽然天旋地转。他被江寄拉到床上,重重压在身下。 下一刻,微凉带着酒香的唇瓣,轻轻覆向他的。 喻声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唇上传来刺痛,唇瓣被轻咬含住。 江寄只想遵从本心片刻,但梦里的喻声太乖了,就这么乖乖躺在他身/下,乖乖地任他亲,柔软得让他心都化了。 理智开始失控,他越吻越深,再也无法克制。 喻声起初还被吻得很舒服,脑子好像都快被吻化了,迷迷糊糊地顺从,张开嘴。 直到下巴发酸,腰被宽阔的大掌牢牢掌控,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忙有些慌道:“不要……” 第91章 if-前世he线:反胃? 第91章 if-前世he线:反胃? 已是张弓搭弦,最后时刻,哪可能停? 江寄额头汗水滴落,不断吻着他的鬓角,柔声轻哄:“声声,宝贝,没事,别怕……” 喻声还在疑惑江寄怎么这么喊自己,多肉麻。紧接着,就想哭了。 不,他已经哭了。小说都是骗人的,他要算账。还有江寄,他明天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呜。 他哽咽想爬走,又被扣住腰捉回,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好听的嗓音一遍遍低哑轻哄。 骗子骗子! 喻声迷迷糊糊之际,咬着被角想。什么很快?快在哪? ……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宽大的床上。 江寄眉心微蹙,感觉怀中抱着软乎乎的家伙。忽然,脑海闪过什么,他骤然睁开眼。 看清怀中抱着的人,他瞳孔一阵紧缩。 昨晚的记忆悉数回笼,他喝醉了,喻声来看他,他却以为那是梦。 压抑许久的情感忍不住借着醉意和梦境宣泄,他纵容自己,顺应了内心渴望,竟然、竟然…… 喻声此刻蜷在他怀里,安静睡着。但他记得自己昨晚如何过分,把人都欺负哭了,也不放过。 他吻遍对方,像凶兽标记气味一样,仿佛要把对方拆吞入腹。喻声昨晚被吓坏了,脖颈指尖都印着吻痕。 江寄瞳孔震颤,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禽兽的人是自己。 他手臂不觉收紧,喻声在梦中皱眉,下意识呢喃:“不要了,好累。” 江寄一僵,手臂下意识微松。 喻声好像也意识到什么,忽然睁开眼。 两人四目对上。起初,喻声神情还有些茫然,等想起什么,忽然脸色骤变,急忙一扯被子,把自己蒙进去,蜷成个团。 救命!他竟然真跟江寄那什么了。 虽然他想过躺在床上假装,但没想真来啊。而且他很快就打消念头了,老天怎么还这么对他? 虽然他一开始是有点被江寄的美色吸引,又被亲迷糊了,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说“不要了”啊! 江寄竟然不听,他现在腰好酸,腿好疼……呜,他怎么这么命苦? 喝醉酒的人真是可恶! 而且这可是江寄,传言中宁城商界的大魔头。之前他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却…… 虽然喻声昨晚生气时,想着今天一定不放过江寄。可今天醒来,看到江寄那张带着伤疤的冷峻侧脸,他又很没出息地怂了。 让他假装喜欢江寄和占有欲强,骄纵地发点小脾气,他敢。但真跟江寄闹起来,他还是有点怂。 而且这件事……经过他这几天的努力,江寄已经很厌烦他,现在他们意外睡了,按小说的剧情,江寄会不会把锅都甩给他,觉得都怪他,是他勾引? 苍天,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不过如果能像小说里那样,江寄怒极之下直接离婚,倒也算因祸得福。 但他真没想用这种方式离婚啊! 而且凭什么他吃这个哑巴亏?要不,他还是先发制人,站起来指责? 喻声缩在被子里,一会儿焦虑犯怂,一会儿气壮山河。 江寄见他缩在被子里颤抖,心脏像被什么抓住,一阵发紧。 他抬起手,隔着被子轻轻碰向拱起的一团,被子下的人明显僵住,不再颤了。 江寄立刻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进怀中,把被子掀开一角,让喻声露出来透气,同时低声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 顿了顿,在喻声微讶的目光中,他又郑重承诺:“我会负责的。” 喻声微惊的双眸逐渐睁圆,嘴巴也微微张开。 江寄竟然说要负责?他、他要怎么负责? 很快,喻声就知道答案了。 江寄径直把他打横抱起,先带他去洗澡。 喻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进注满温水浴缸,然后……江寄竟然、竟然也坐了进来? 不是,他要干什么?喻声瞳孔骤缩。 他扑腾挣扎,但还是没拗过江寄。 “乖,听话,不清理会难受。”江寄低头哄他。 喻声面红耳赤,抓耳挠腮。 到底怎么回事,江寄被谁换芯子了吗? 裹着浴巾被抱出浴室时,喻声耳朵红得简直快滴血。 他挣扎想自己走,可脚刚一沾地,腰就一软,险些又扑进江寄怀中。 最后江寄像对洋娃娃一样,帮他穿好衣服,又直接抱他下楼吃饭。 喻声红着耳朵,闷头吃饭。江寄却没怎么吃,一直给他夹菜、剥鸡蛋。 吃到一半,江寄忽然开口:“喻……声声,我听喻董这么喊你,以后也这么喊你,行吗?” 喻声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江寄似乎笑了,忽然又道:“声声,我们的协议作废吧,以后我们是真结婚,好不好?” 喻声:“噗咳咳——!” 不是,说好已经讨厌他到快要离婚了,怎么忽然又要变成真结婚了? 江寄见他被呛着,忙轻拍拍他的后背,耐心道:“声声,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肯定无法再像以前一样。” 事实上,江寄今早只花几分钟,就想通了。 之前他碍于年龄差距和道德,一直压制本心,克制对喻声的喜欢。 但现在,他们意外发生了关系。 作为一个负责的人,他不应该逃避。这个时候如果继续疏远,反而是对不起喻声。 至于对喻董的承诺,他只能歉疚违背。但如果他不负责,岂不是更对不起喻董? 喻声此刻却一脸错愕,说话都磕巴了:“可、可是我不喜欢你。”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想咬舌尖。 之前已经装作很有占有欲地作了那么多回,现在说不喜欢,不是很奇怪么? 他连忙改口道:“你技术太差了,我今天决定不喜欢你了。” 说完连忙埋头喝粥,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江寄怔愣一瞬,接着似乎低笑一声,问:“那让我追求你,行吗?” 喻声连忙摇头:“不行。” 江寄也不意外,耐心问:“为什么?” 喻声:……哪有为什么?我还要跟你离婚呢。 “是因为……我年龄比你大吗?”江寄斟酌又问。 喻声还是摇头,终于从碗口抬起脸,小声说:“你看着很年轻。” 江寄不觉勾了勾唇,又问:“那是我哪里不好吗?” 喻声迟疑,心说“你长得怪吓人”,但昨晚他盯着江寄的眉眼瞅,又觉得也没那么吓人,甚至很好看。 想说“你不是为了报复我爸才娶我的么”,但话到嘴边,又没敢问出来。 江寄见他低头戳着碗里的粥,闷不吭声,也不再逼他,改口道:“先吃饭吧。” 但他已经决定的事,却不会轻易改变。 于是喻声刚松一口气,吃完饭,就被他又抱着回楼上休息。 喻声:“……” 看来他这腿,今天是真用不上了。 管家笑眯眯看着两人,一脸欣慰,喻声真怕他下一秒就说出那句“先生许久没这么笑过了”。 之后几天,江寄的“黏糊劲”丝毫不减,在家时不是把喻声抱来抱去,就是按着他坐在自己腿上吃饭学习。 喻声:倒反天罡,被热暴力的人变成我了! 甚至在公司,江寄也会时不时给他打电话:“声声,怎么不给我送爱心午餐了?” 喻声:“……不是你让我不要送么?” 江寄:“对不起声声,我想吃你送的。” 喻声:嘶! 这么肉麻还是江寄吗? “声声,你怎么不喊我老公了?” 喻声:“不是你让我不要喊吗?” 江寄:“对不起,是老公错了。” 喻声:救命,你挂电话吧! 几天后,喻声见到军师,忍不住大吐苦水,最后道:“太可怕了,他真的没被谁穿吗?” 宋知盯着他高领毛衣边缘一抹还没完全消退的暗红,微微惊愕:“你跟他做了?” 喻声顿时面色大变,磕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宋知指指自己脖子一侧,眼神满是兴味。 喻声连忙捂紧脖颈,脸上一片薄红,心底又忍不住抱怨:都怪江寄。 本来吻痕已经快消退,昨天又被他捉住吻一通。 宋知满脸探究:“所以你后来真用我说的办法了?” 喻声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意外,是意外!” 宋知若有所思:“所以意外之后,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要追求你?” 喻声苦着脸:“是这么说的。” 宋军师:“这不对啊。” 喻声:“我也觉得不对。” 宋军师:“之前的分析可能错了。” 喻声:“啊?” 宋军师:“他这可能是……喜欢你啊?” 喻声:“啊?啊?” 宋军师:“会不会是,他跟你爸其实没仇,只是看上你了,所以强取豪夺,逼迫你爸把你嫁给他?” 喻声迟疑:“可是我之前跟他没什么交集。而且他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追我,反而要逼我爸把我嫁给他?” 宋军师:“你不懂啦,霸总就爱这个调调,强取豪夺嘛。” 喻声:……感觉你说话半靠谱半不靠谱的。 “要真是这样,你出的主意岂不是把我和他推到一起了?” 宋军师:“额……这个,主要是你给我的信息也不准啊。” 喻声撇撇嘴,感觉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和江寄不仅离不成婚,反而要被撮合到一起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宋知问,“如果他不是来报复的,你还讨厌他,想离婚吗?” 喻声闻言怔住,他虽然吐槽江寄反过来“热暴力”自己,不仅不离婚,还想撕毁协议,但…… 如果江寄并非报复才和他结婚,对方现在是真的在追求他的话,他好像……也并不是很讨厌。 喻声微微出神,直到手机突然响起。 “喂?” “小少爷,老爷最近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查出了点息肉,可能要做个小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喻家管家陈伯的声音。 喻声愣了愣神。 挂断电话,宋知探究的眼神便看过来,关切问:“怎么了?” 喻声摇头,下意识道:“我爸生病了,要做个小手术。” 喻博远要做手术的事,没有瞒着喻声,因为肯定瞒不过。 喻声虽然住到江寄的别墅,但几乎每天都跟喻博远通电话,有时甚至视频。 做手术这种事,肯定会露出端倪。 但喻博远也不敢让喻声知道自己要做的手术很大,十分危险,只骗他说,是个微创小手术。 喻声忙告别宋知,赶往医院。 刚走出咖啡店没几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江寄清俊的侧脸,温声说:“上车。” 喻声愣了一下,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江寄没问他要去哪,开车径直往市第一医院去。 喻声奇怪:“你也知道我爸住院的事?” 江寄点头:“伯父没有瞒我。” 喻声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可能真误会了,江寄兴许……跟他爸并没有仇。 他不由试探问:“江……江寄,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我打完篮球回家,遇到你登门请我爸帮忙,结果我爸拒绝了你……” 江寄闻言轻笑。在他记忆中,那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喻声,不过…… “谁告诉你,喻董后来拒绝帮我了?”他奇怪问。 喻声:“啊?”没拒绝吗? 江寄淡声:“喻董只是不好明面上帮我,让我拿着礼物先回去,私下,他还是帮了我一把。” 喻声:“啊??”那你怎么还恩将仇报,要娶我? 江寄瞥一眼他的表情,似乎猜到什么,不由闷笑,道:“你以为喻董得罪过我,我为了报复他,才娶你?” 喻声转开头看向窗外,一脸尴尬。 江寄继续笑:“你误会了,跟你结婚的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想追求你,是认真的。” 喻声红着耳朵,努力假装看窗外风景。 到了医院,江寄帮着忙前忙后,对喻博远的上心程度,丝毫不亚于喻声这个亲生儿子。 喻声也彻底确定,之前真是他误会了。 不过眼下父亲要手术,他也没心思想那么多。 喻博远已经住院调养一段时间,手术安排在一周后。 手术那天,江寄一早便陪喻声到医院,守在手术室外。 喻声以为是微创手术,虽然担心,但还不至于六神无主,只隐隐觉得不安。 直到手术持续三四个小时,还没结束,他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扩大,有些紧张问陈伯:“不是微创吗?怎么这么久?” 手术知情同意书是喻博远自己签的字,加上陈伯和喻博远刻意瞒着,喻声一直以为是小手术。 陈伯不敢透露,只含糊说:“医生说,时间有时可能会长一点。” 江寄这时也揽着喻声的肩,轻轻安抚。 喻声心中的不安稍稍减轻,直到又过了两个小时,喻博远终于被推出手术室,他才放下心。 喻博远脸色很差,身体十分虚弱。喻声没见过其他人做完手术后的样子,听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后,便彻底松一口气。 手术后,喻博远在医院又住一个月。 虽然喻声也疑惑,为什么别人做微创手术,很快就能出院了。不过喻博远用自己年龄大,术后发炎发烧,需要多养几天当理由,又糊弄过去。 父亲住院的这段时间,喻声每天都来医院看望陪伴,江寄几乎每次都陪他一起来。 次数多、时间久了后,喻声不知不觉,对他也愈发依赖。 直到喻博远快出院这天,喻声一早便起床,打算去接父亲。 江寄却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一定让他吃完早饭再出发。 喻声不高兴地皱眉埋怨:“你现在越来越霸道了。” 嘴上说着,但还是就着江寄的手,把剥好鸡蛋一口咬掉半个。然后边嚼边拿起一根大油条,沾了沾豆浆,送到嘴边。 不知是不是油条太油,他嚼完还没下咽,忽然一阵反胃的感觉上涌。 第92章 if-前世he线:怀孕了 第92章 if-前世he线:怀孕了 见他脸色忽然苍白,一阵反胃,江寄忙放下鸡蛋,抬手轻拍他后背,问:“怎么了?不舒服?” 喻声皱紧眉,忍下那股反胃后,再看向油条,忽然又一阵不舒服。他忙一把推开江寄,难受道:“我不吃了。” 江寄见他就吃了半个鸡蛋,咬一口油条还都吐了,不由劝:“你吃太少了,早饭怎么能不吃?再少吃点。” 喻声正难受着,忍不住就发脾气:“都说了不吃不吃了!” 话音一落,餐厅一片安静。在旁忙碌的阿姨、管家一时都不敢吱声。 喻声也一阵懊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烦躁、管不住脾气。但他最近被江寄纵得娇气,又不想低头,于是闷不吭声。 江寄沉默了一会儿,竟没生气,反而哄道:“不吃就不吃吧,但带两个鸡蛋,万一路上饿,剥着吃好吗?” 喻声偷觑他一眼,这次倒很快点了点头。 江寄仿佛松一口气,拿了两个鸡蛋揣在口袋里,一点没有霸总的样子。 喻声终于绷不住,露出笑,很快又抿紧唇,小声对管家说:“把白粥也装一点在食盒里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闻豆浆好像也有一股豆腥味,白粥兴许能勉强喝点。 去医院的路上,车没开多久,喻声果然就饿了。 江寄把口袋里的鸡蛋掏给他,他喝着白粥,小口就着鸡蛋,少吃了点。 鸡蛋也只吃了蛋白,蛋黄嫌腥嫌噎,都给江寄了。 只是江寄在开车,不方便接。他干脆捏着蛋黄,小心喂给对方。 喻博远手术后恢复不错。 喻声接上他后,高高兴兴回家,一路都挽着父亲的胳膊,念叨提醒:“……爸爸,以后可不能再熬夜加班了,要好好调养身体。” 江寄和管家陈伯都被挤到了前排。 一行人自然是回喻家,中午饭也在喻家吃。 因为喻博远刚出院,饭桌上的菜大多清淡养生。 喻声早饭吃的少,这会儿早饿了,吃着这些营养清淡的饭菜,倒没什么不适。直到厨娘端上一道汤色奶白的黑鱼汤,他闻到气味,便忍不住微微皱眉。 黑鱼汤是特意为喻博远炖的,说是适合手术后的人喝。 喻博远一向宠孩子,先舀了一碗递给喻声。 “谢谢爸爸。”喻声忍着轻微不适接过,想着是爸爸亲手盛的,多少也要喝一口。 好在反胃的感觉并不强烈,他舀一勺轻抿,下一秒,险些没当场呕吐。 怎么会这么腥?家里厨娘的手艺他了解,从小吃到大,不可能做鱼汤去不了腥。何况鱼汤还是她的拿手好菜。 可能是今天肠胃不舒服。 想到早上也反胃过,喻声下意识这么觉得,喝鱼汤的勺子也放下,强忍住一阵阵恶心的感觉。 江寄第一时间察觉他脸色发白,忙不着痕迹地接走鱼汤。 喻博远还是注意到两人的举动,惊讶之余,又关心问喻声:“声声,身体不舒服吗?” 喻声摇摇头,勉强朝爸爸笑笑:“可能今天有点着凉。” 被鱼汤这一折腾,之后的饭,他几乎没怎么再吃。 喻博远刚出院,下午需要好好休养,但还是留喻声在家住两天。 要是以往,喻声肯定就答应了。但他今天实在不舒服,又怕爸爸担心,便谎称下午还有课业,跟江寄一起离开。 刚出家门,坐到江寄的车上,他便忍着不适说:“送我去医院吧。” 即便他不说,江寄也打算带他去医院看看。 只是到了医院,常规检查并没查出什么,医生也当是受凉反胃,给他开了一些药。 离开医院,江寄忽然开口:“我带你去看看中医吧。” 喻声:“嗯?” 他一脸疑惑。 江寄耐心道:“你可能是脾胃虚,可以找中医调调。” 其实,在这之前,江寄就想带喻声去看中医,调理一下身体。 他一直觉得喻声太瘦了,又挑嘴,不爱吃饭,平时食量小得跟猫一样。 之前他不让喻声在吃饭前吃零食,也是因为这孩子吃完零食,饭菜就不怎么动了,这样营养怎么跟得上? 喻声没有多想,他从小就经常看医生,已经习惯了。 到中医院,挂完号,见到老中医,他熟练地伸出手腕。 哪知医生把了一会儿脉,神色却愈发古怪,很快要求换个手腕。没一会儿,又皱眉,终于忍不住“咦”了一声。 喻声本来没当回事,见状,不由也紧张起来。江寄更是从医生神色古怪开始,便跟着脸色凝重。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医生,到底怎么样?”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挥挥手,让助手和其他挤进来的病人都出去,然后奇怪道:“小伙子,你这是怀孕的脉象啊。” 喻声:“啊?” 他目瞪口呆。江寄也瞳孔震颤,神情不敢相信。 半小时后,江寄握紧方向盘,强作镇定,开车带喻声前往江氏集团控股的一家私立医院。 喻声坐在副驾驶,恍如在梦中,喃喃:“假的吧?” 黑色SUV一路疾驰,尽管开得很快,却意外平稳。 下车时,江寄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都微微汗湿。 到了医院,他直接安排最快通道,保密检查。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位置,当看到B超画面上那个小小胚胎时,喻声和江寄都惊呆了。 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离开B超室时,喻声还有些手软脚软,仿佛刚才一切都是梦境。 江寄扶他到隔壁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拿了牛奶过来,问:“要不要喝点?” 喻声恍惚摇头。 没一会儿,他又端一盘洗干净的草莓过来,说:“我听医生说,胃口不好的话,可以吃点草莓。” 顿了顿,又补充:“都是绿色有机无公害的。” 喻声依旧摇头。 江寄脸色紧张,小心放下草莓后,在房间里转了转,又打电话给助理…… 喻声终于有点受不了地抬头:“你别转了,我头有点晕。” 江寄一僵,很快挂断电话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略有些紧张问:“声声,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要……” “要留下吗”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喻声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他依旧在想这个问题。 刚开始他被这个消息炸晕了,一直不敢相信。现在慢慢冷静下来,想到要不要留下孩子,他第一反应是舍不得。 可理智想一想……算了,第一反应就是内心最真实想法。如果理智思考后,决定不要了,以后他很可能会后悔。 所以还是遵从第一想法,留下吧。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 喻声最终决定不纠结,打定主意留下后,心底忽然一阵轻松。 只是转头看向依旧神色紧张、正在开车的“罪魁祸首”,又气不打一处来。 到家下车后,喻声把车门一甩,便气哼哼上楼,理都不理江寄。 江寄跟在身后追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面色微怔,继而惊喜。 管家见喻声回来就一脸生气地上楼,不由担忧向江寄询问:“先生,小少爷这是怎么了?您跟他吵架了?” 谁知江寄不仅不生气,压根不像吵架,甚至面带春风,像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 “没事。”他抬手一挥,顿了顿,又道:“让厨房做些清淡营养开胃的饭菜,要适合孕……怀孕的人吃。对了,今天给别墅所有工作的人包个红包,你去安排。” 管家:“?” 什么情况?难道先生在外面搞出私生子了?不是,先生竟然是渣男?还笑呢,难怪小少爷回来就气冲冲的。 江寄吩咐完,便轻手轻脚上楼,轻轻敲喻声房间的门。 喻声知道是他,故意没吱声。 江寄推开门,见他正蒙着被子生闷气,不由走过去,连同被子一起,将他轻轻拥在怀中,嗓音轻哑:“声声,谢谢你。” 喻声轻哼扭开头,别扭道:“我又没说要留下宝宝。” 江寄知道他朝自己发脾气,反而是要留下的意思。只是小少爷傲娇,嘴硬心软,他便也不拆穿,只低头轻吻了吻对方鬓角。 果然,喻声很快转过头,发泄似的抱怨:“都怪你都怪你。” 江寄捉住他的手,轻吻安抚:“是是,都怪我。” “都是你的错!”喻声继续发脾气。 “嗯,都是我的错。”江寄依旧哄着。 喻声:“那晚我都说了不要,你非得要!” 江寄:“……嗯,是我的错。” 喻声:“没事那么久做什么?” 江寄:“……是我不好。” 喻声继续抱怨:“还那么、那么……不都说男的到了三十岁,j的活力就不行了吗?” 江寄黑线:“……” 喻声:“都怪你,非那么深……” 江寄忽然捂住他的耳朵,暗哑道:“宝贝别说了。” 这哪是抱怨?分明是勾他。 别墅装了恒温系统,房间一直保持适宜温度,盖的被子也都不厚。 隔着薄被,喻声忽然感受到什么,脸顿时腾地绯红,简直不敢相信,转头结巴:“你、你……”禽兽吗你? “宝贝乖,别招惹我。”江寄嗓音低哑,大手呼噜呼噜他头顶软发。 喻声顶着翘起的头发,怨气森森。 谁招惹你了?他明明是在发脾气,是质问! 这天之后,喻声简直享受起了国宝级待遇。江寄之前就有些过度关心他,现在更是十二分小心,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亲自安排。 喻声上课下课,他都要接送,实在抽不出空,也要亲自叮嘱司机,还要打电话询问有没有安全到达。 就连喻声要去见朋友,他也再三追问。 家里的食谱也是他询问医生后,亲自安排。垃圾零食这种东西,更是从此绝迹,不允许出现在家中。 喻声烦都烦死了,但又不得不承认,江寄安排调整食谱后,他孕吐的情况确实不严重了。 刚做完b超回家那几天,他简直吐得什么都吃不下。 也因此,管家才得知,怀孕的人竟然是喻声。现在除了江寄,管家也小心翼翼,像保护珍稀动物一样对待他。 喻声叹气,吃晚饭的时候,忽然对江寄道:“你去跟我爸说这件事吧。” 江寄闻言一愣。 喻声说完,便闷头继续吃饭。 既然已经决定要生,肯定不能一直瞒着爸爸。但这种事,他实在不好意思跟父亲说。 江寄微怔的神色渐渐转为惊喜,唇角不觉勾起,回过神,又慢慢压下。只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勾起。 终于,他忍不住把喻声抱进怀中,额头轻抵,压下喜悦和激动,哑声说:“谢谢你,宝贝。” 喻声故作嫌弃地扭开头:“不要挨着我吃饭啦。” 江寄忍不住笑,笑完又狠狠在他脸颊亲一口。 喻博远在市第一医院,拿着病理报告,不敢相信地看向医生:“这个意思是……” “恭喜你啊喻先生,最终的病理报告显示是良性。这个位置基本都是恶性ca,是良性的可能几乎和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一样,您是极少数的幸运儿。” “所以,我后续不用化疗了,还能活很久?”喻博远拿着报告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第93章 if-前世he线:他怀了我的孩子 第93章 if-前世he线:他怀了我的孩子 江寄忽然接到喻博远的电话。 对方语气难得喜气洋洋,不知是不是手术后恢复不错,甚至有点中气十足—— “小江啊,没打扰你休息吧?哈哈,是这样,我想明天登门拜访,跟你商量一件事,不知方不方便?” 江寄心里已经把他当准岳父看,忙道:“您客气了,我明天去拜访您吧。” 刚好,他也有件事要跟准岳父说。 喻博远觉得这件事,自己不太地道,忙说:“不不不,还是我亲自去拜访你,正好也看望声声。” 江寄觉得这件事,自己也不太地道,忙说:“不,还是我去拜访您。” 喻博远:“还是我去……” 江寄:“还是我……” 一番客气争执,最终,江董没拗过喻董,同意喻董来拜访。 挂断电话,他便赶紧又打给助理,让对方把自己明天的工作安排往后推一推。焦灼地在客厅走一圈,又吩咐管家明天要准备哪些菜,千万不能慢待喻董。 喻声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怀孕后除了胃口不好,还多了嗜睡的毛病,已经早早睡下了。 江寄安排好一切,上楼睡觉前,又去他房间,安静注视片刻他的睡颜,轻轻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第二天,喻博远一早便登门,喻声此时还在睡梦中。 喻博远也猜到他这会儿肯定还在睡,才这么早登门,好跟江寄商量那件事。 两人在客厅坐下,江寄从管家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喻博远倒了一杯。 喻博远忙道:“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江寄忙回:“应该的。” 喻博远端着茶杯,心中不由感叹:小江真是个谦逊、实在的年轻人。 这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江寄放下茶壶,也询问:“喻董,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这……”喻博远沉吟一阵,终于还是开口,把自己病理报告是良性的事说了。 江寄闻言微怔,随后便替他和喻声高兴,道:“这是好事啊,喻董您身体健康,我和声声都高兴。” 喻博远哈哈大笑,道:“是啊,也是老天眷顾,谁成想呢,这么小的幸运概率竟然降临在我身上。那什么,小江啊……” 他语气一顿,终于说到来此的目的:“之前我因为身体问题,一时慌神,拜托你和声声结婚,帮我照顾他。还好你想得周到,没完全同意,跟声声只是假结婚……咳咳,没成想,我这身体也是虚惊一场,哈哈哈……” 江寄起初还为他高兴,结果越听越不对劲,脸色不由微变。 果然,喻博远继续道:“正好我现在没事,声声跟你又是假结婚,婚事不作数,我想……要不就把他接回去,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照顾了。” 喻博远说完,便端着茶杯,等他回应。 江寄听完,却久久沉默。 喻博远思忖,两人要是真结婚,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地道。但好在江寄对声声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只算是出于恩情帮忙照顾。 既如此,自己现在没事了,把孩子接走也正常。却不知,江寄为何一直沉默。 正当他纳罕时,江寄终于开口,神色郑重道:“伯父,有件事,我想请您同意。” 喻博远心想,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有什么事情,自己不能同意? 于是不假思索便道:“可以,你说。” 江寄点点头,语气除了郑重,又多了诚恳:“我想请您同意我和声声的婚事,声声他……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喻博远只听前半句,还神情微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听到后半句,脑海“轰隆”一声,简直如巨雷炸响。 他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等回过神,端着的茶杯都在抖:“你、你说什么?声声他……” “他怀了我的孩子。”江寄语气歉疚地重复。 喻博远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脑瓜子被这句话震得“嗡嗡”的。 虽然他知道自家儿子身体特殊,在决定让喻声和江寄结婚时,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他那时以为,感情是要培养的,等两人真有孩子时,自己兴许已经是一抔黄土。 何况结婚那晚,江寄又跟他说,只是协议结婚,不会冒犯喻声。他也就觉得生孩子这种事,兴许不会发生了。 可江寄现在却说,声声已经、已经有了孩子? “多、多久了?”喻博远终于颤声问,“我是说,孩子怀上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江寄很是惭愧。 喻博远:“……”一个多月?那不就是你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声声就怀了? 不是,结婚当晚,你不还一脸严肃说“只是协议”吗?怎么这不到一个月就…… 喻博远狠狠喝一口茶,压下复杂情绪,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不错,当初的确是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时日不多,主动跟你说想让你和声声联姻,帮我照顾他。 “可结婚那晚,也是你自己主动说,和声声只是假结婚,怎么……” “伯父,这件事是我的错,但也是意外,我当时喝醉了……” 江寄诚恳道歉,但话没说完,身后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喻声站在楼梯上,正怔怔看着他们,呢喃:“什么联姻?什么绝症?你们在说什么?” 江寄瞳孔紧缩,慌忙上楼,一把扶住他,低声哄道:“声声你别生气,我们先下楼,我再跟你慢慢说。” 喻声也不想在楼梯上争执,狠狠瞪他一眼后,绷着表情下楼。 喻博远见儿子生气了,也一阵讪讪,忙哄道:“声声啊,不是爸爸不告诉你,爸爸是怕你受到打击,一时半会儿不敢跟你说。不过你别担心,病理报告已经出来了,虚惊一场,爸爸现在没事。” 江寄此刻也在旁解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让喻声弄明白事情真相。 他深吸一口,手伸向喻博远道:“手机给我。” 喻博远赶忙老实把手机递给儿子。 喻声接过后,打开医院的小程序,用他爸的身份登录,果然找到病理报告,是良性。 松一口气的同时,他不禁更气了。 “所以,爸爸你觉得自己可能时日不多,才把我托付给江寄,让我跟他联姻吗?”他用手机隔空点着父亲问。 喻博远讪然:“爸爸不是怕你受不住打击嘛。” 这件事的原因,他也跟江寄说过。喻声小时候遭遇绑架,精神受创严重,很难再承受打击。 江寄这时不由也替他说话,温声道:“声声,伯父也是担心你……” “你闭嘴,我还没说你呢!”喻声又转头瞪他。 江董、喻董霎时都闭嘴了,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 “所以我爸来拜托你,你就答应他了?拿婚姻这种大事报恩,还帮他瞒着生病的事?”喻声深吸一口气,叉着腰又开始质问江寄。 江寄神色微慌,顾左右而言他:“声声,你怀孕,现在不宜生气——” “你就说是不是?”喻声板着脸打断。 江寄:“……是。” 喻博远在旁都忍不住替他稍稍抹一把汗。 喻声彻底无语了,所以搞了半天,竟然真是个大乌龙。 爸爸生病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他。江寄娶他,其实是爸爸的托付,竟然也瞒着他。 关键是他一无所知,还以为江寄是来报复的,吓得他这段时间又是作又是黏着江寄,用尽办法想让他主动离婚,结果……通通是误会? 关键是他还莫名成其妙怀孕了? 啊啊啊,气死了!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像个搞笑角色! “你你你……”喻声拿着手机颤抖指向江寄,转头又指指喻博远,最后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没好气道:“气死我了!” 说完,他踩着楼梯“噔噔噔”回楼上。 江寄和喻博远忙要追上去,喻声立刻转头,道:“不准上来,我生气了,要先静静!”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竟都没敢上去。 十分钟后,喻董和江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抓头,满是担心和懊悔。 片刻,两人抬起头,对视一眼,又面面相觑。 喻博远心情十分复杂,平心而论,江寄这是被自己牵连了。但是吧,但是,想到这小子不到一个月就把娃搞出来了,他心里又怎么都不得劲。 “咳。”喻博远忽然严肃起来,端起几分长辈的架子,开始“审问”,“小江,你刚才说希望我同意你和声声在一起,但又说跟声声有孩子是意外,我问你,你是因为孩子、要负责,才要我答应,还是因为你对声声有感情?” 如果只是责任的话,喻博远觉得就没必要让两人在一起了,他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 江寄闻言,立刻也严肃,郑重诚恳道:“伯父,不瞒您说,我是先对声声产生感情,之后又意外有了孩子,感情和责任皆有。” 喻博远:“那你……什么时候对声声有感情的?” 江寄:“意识到的时候,应该是结婚后。但现在回想,应该婚前就喜欢了。” 喻博远顿时满意了。 他就说嘛,他家声声这么优秀,江寄怎么可能不动心?结婚那晚还假模假式说假结婚,切! 不过,江寄这个后辈十分优秀,除了年龄比声声大了点,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主要还得看声声的想法。 “你想和声声在一起,问我没用。我同不同意都不算数,得声声同意才行。”他老神在在道。 言下之意,就是我这关过了,但声声那关,你看着办吧。 其实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江寄怔忡,回神后,顿时感激。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喻声就拎着小型行李箱,踩着楼梯又下楼。 江寄心险些提到嗓子眼,忙去帮他拎下行李箱,问:“要去哪?” 他以为喻声要回喻家。 结果喻声瞧他一眼后,又瞪喻博远一眼,没好气道:“我去朋友那住几天。” 说完便不理两人,径直往外走。 江寄赶忙追上,又担心又劝,低声道:“你要是生我的气,可以回家住几天,朋友是哪个朋友?你怀着孩子不方便也不安全……” 喻声把箱子扔到后备箱,轻哼道:“你别惹我,我还在生气,暂时也不想看见喻老头。对了,虽然我生气不想看他,但他要是敢不好好养着身体,别管我更生气!” 同样跟出来的喻博远摸摸鼻子,一脸讪讪。 江寄语气低落:“那我呢?” 喻声看他一眼:“你也手术了?” 江寄:“……” 喻声说完,便坐上车,催促司机开车。 江寄还想拉开车门也坐进去,喻博远忙阻止他,道:“算了算了,等他消气就好了。你现在跟过去,声声更生气。他那个朋友我知道,小宋嘛,每次他跟我闹脾气,都会去住两天,没事的。” 每次都去?江寄暗暗回味这几个字,紧咬牙关。 “所以你爸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想把你托付给江寄,才让你俩联姻?”宋知震惊问。 “嗯。”喻声点头。 宋知惊呆,半晌又道:“所以,你俩本来应该相敬如宾,咱们的计划反倒……” “你还好意思说,狗头军师!”喻声忍不住打断吐槽。 宋知:“咳,虽然原因搞错了,但你俩也算阴差阳错,喜结良缘……” “什么良缘?我可没说喜欢他。”喻声又打断。 宋知:“那你来我这是?” 喻声:“我在生我爸和江寄的气。” 宋知:“……”还说没喜欢。 真不喜欢的话,生你爸的气就够了,生一个好心帮忙的人气干什么? 当然,他不知道喻声还怀了宝宝。 第二天,宋知起床后,打着哈欠拉开窗帘,低头无意间看到楼下一个人影,顿时“卧槽”出声。 他忙去敲隔壁客房的门,不等喻声回应,就推门进去,把人摇起来:“你快看,楼下那是不是你老公?” 喻声睡眼惺忪,懵懵道:“什么老公?” 被宋知拉着站到窗边,看一眼楼下后,他顿时无语。 江寄似有所感,抬眸看一眼楼上,很快给他打电话:“声声,醒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餐,都是阿姨按食谱做的。” 五分钟后,看着满桌子的丰盛早餐,和送完早餐就被撵走的江董,宋知一阵茫然,道:“他是怕我把你饿着吗?” 喻声:“别管了,先吃。” 中午,下课后,江寄又拎着食盒,在教学楼下等待。 来来往往的学生众多,不少人转头好奇打量。幸亏他带着墨镜,又穿休闲衣服,似乎还把那道疤遮掩了,与往日的形象大不相同,才没人认出他。 宋知跟着喻声,又混了一顿午饭,忍不住感叹:“看来他还怕学校把你饿着。” 之后连续几天,江寄都这么风雨无阻地来送饭。 时间久了,宋知都忍不住道:“我觉得江董挺好的,要不你就考虑考虑他?” 他以为江寄还在追喻声呢。 喻声也觉得不能一直住宋知这,但他就这么轻易回去,多没面子。要不,再回家住一段时间?但他对爸爸也没消气呢。 没等他打算好,这天,江寄来送饭时,忽然把他拉进车内。 喻声假意挣扎,坐在副驾驶上不高兴道:“干嘛?” 江寄忽然拿出一本计划书,似笑非笑:“这是什么?” 喻声一眼认出那是他参考宋知意见,制定的怎么“热暴力”江寄,让他主动离婚的计划书,顿时一阵耳朵热,慌忙伸手去抢。 江寄却一抬手,躲开他的手,轻笑道:“……要缠着江寄、黏着江寄、喊他老公……宝宝,你这不对呀,都不喊老公了。” 喻声顶着翘起的头发,哼道:“谁让你去我房间的?你侵犯我隐私。” 江寄:“我只是打扫卫生,无意间看见。” 喻声:“那也是侵犯隐私。” 江寄:“可那是我的婚房,你是我老婆,那也是你房间,才算侵犯隐私。如果不是的话,我只是收拾莫名出现在我婚房内的不明物。” 喻声:“……” “原来声声之前对我那么好,缠着我,又黏黏糊糊喊老公,目的是想离婚啊。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江寄忽然落寞道。 喻声:“……” 他顿时心虚,有一丢愧疚。 “算起来,你也骗了我。”江寄继续落寞。 喻声:“咳,好了好了,那咱俩扯平。” 江寄唇角微勾,但很快压平,继续低落:“那你跟我回去吗?” “回啦回啦,赶紧开车,走了!”喻声怕他继续翻旧账,赶紧催道。 反正他气也消差不多了,原本也打算回去的。 江寄神情愉悦,几乎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立刻开车离开。 刚开出小区没一会儿,宋知打电话来:“诶,你怎么拿饭拿这么久?” 喻声:“……” 他不好意思道:“我跟江寄回家啦,晚饭你叫外卖吧。” 宋知:“什么?你终于原谅他啦?可喜可贺,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我可是你们的大红娘啊!” 喻声一阵黑线,心想:当然有你喝喜酒的时候。 虽然跟江寄一起回别墅了,但喻声还是提醒:“我只是跟你扯平了,但没答应你的追求。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我得慎重,你还在考察期。” 江寄似乎只听到了那句一辈子,闷笑揽住他,保证道:“好!” 喻声满意点头,再次在别墅住下。当然,也经常回喻家的小洋楼住。 大半年后,在江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喻声的小宝宝顺利出生。 江寄候在产房外,听到父子平安的消息,紧绷的神经骤松,一阵晕眩竟袭来,险些没站稳。 同样等在产房外的喻博远更是喜极而泣,不断说:“老天保佑!” 喻声醒来后,给宝宝取名叫“喻江江”,小名“江小宝”。 他侧过身逗了逗小宝宝,抬头看向正手忙脚乱冲奶粉的江董,不觉勾起一丝浅笑。 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敲,宋知在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小声道:“声声,我来看你了。” 喻声脸色一变,忙道:“快,江寄,别让他进来。” 江寄:“?” 没等他反应,宋知已经脚步轻快,一脸惊喜地进来了。 他放下礼物,一番恭喜寒暄后,终于没憋住,开始好奇: “哇,你真的生了宝宝。” “天呐,你是Omega吗?还是向导?难不成是……” “闭嘴吧你!”喻声赶紧捂住他的嘴。 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说这些。 宋知:“唔唔唔……”没良心,你之前说孕期受激素影响,还是我给你送小玩具的呢。 喻声一眼看出他要说什么,赶紧手捂得更紧。 别提那些小玩具了,送来后他还没研究明白,就被江寄发现了。 然后……然后他根本不想回忆! 宋知待半天就走了,喻声终于松一口气,然后严肃“教育”江寄:“以后我让你做什么,就要做什么,知道吗?” 说完不等江寄回应,他就先自己点头,认真道:“嗯,知道了。” 江寄闷笑,给宝宝喂完奶后,把小家伙放到喻声枕边,接着轻轻拥住喻声,仿佛从胸腔发出声音,低哑轻震:“知道了,老婆。” “不准乱喊,我还没答应你的追求呢。”喻声用胳膊肘轻轻抵住他。 江寄很听话地改口:“知道了,宝宝。” 喻声:“……” 他唇角微弯,过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在江寄唇边飞快轻吻一下,然后轻咳,一脸严肃道:“看你最近表现这么好,我先勉强答应一半吧。” 江寄愣了一瞬,手臂忽然收紧,将他紧紧拥住。 窗外阳光温暖,房间内也暖意融融。 床上,江寄拥着喻声,两大一小挤在一起,闭着眼睛轻睡,一派温馨。 第94章 青梅竹马if:新同学 第94章 青梅竹马if:新同学 九月,暑气未消,蝉鸣聒噪。 喻声安静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低头在稿纸上写写画画,演算公式。 教室内一片嘈杂,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仿佛被隔绝在另一方小天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事中。 “嗳嗳,小声点。”旁边聊天八卦的同学终于注意到他,忙推推同伴。 同伴会意,轻咳一声,互相看一眼后,放低声音。 喻声对此毫无所觉。 铃声响起,教室内终于渐渐安静。 一个被班上同学戏称是“耳报神”的男生跑进教室,神神秘秘对身旁人道:“哎,我刚路过办公室听见,咱们班马上要来一个转学生。” 话音刚落,以他为圆心的周遭顿时又嘈杂起来—— “什么?转学生?男的女的?” “都高三了,还转学啊?” “男生,听说之前家里出事辍学,最近有好心人资助,又复学了。” “哦哦哦!” “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 嘈杂的半径刚好延伸到喻声的位置,他依旧恍若未闻,低头演算。 忽然,教室内一静。 班主任领着一名高瘦的男生走进教室。 男生身量极高,挺拔如修竹,瘦却不是营养不良的干瘦,是一种很有力量感的劲瘦。 他单肩挎着书包,眉如剑锋,瞳深如墨,边走边缓缓看向教室内的同学,最后视线落在靠窗的位置。 喻声依旧低头写划,毫无所觉。 “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按着讲桌开口,宣布道,“今天我们班转来一名新同学,叫江寄。来,江同学,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收回视线,缓缓开口:“大家好,我叫江寄。” 教室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但是……没有下一句。 班主任哈哈一笑,缓解尴尬道:“看来江同学很腼腆,来,你先随便找个位置坐。” “谢谢老师。”江寄单手抓着背包,对班主任点头。 然后看向教室,目光扫过一众好奇的眼睛,最终又落在靠窗位置那个穿着纯白T恤、一直低头写什么的干净男生身上。 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江寄缓缓走向那个位置,俯身温声问:“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周围人都忍不住替他紧张,有好心的同学忍不住小声提醒:“你直接坐就行,他做题时很专注,不会理你的。” 江寄微微抬头,对那人说了声“谢谢”,接着却又温声向男生询问:“同学,我能坐这里吗?” 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 喻声终于察觉身边好像发生了什么,茫然从满纸公式中抬起头。 他五官细致,气质干净,皮肤白得剔透。窗外一抹朝阳照进,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的光晕。 他迟疑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弄明白眼前这个身量很高的男生为什么站在这里,低头看着自己。 江寄缓缓露出一抹笑,第三次温声道:“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喻声像受惊的小动物般,下意识向后瑟缩,回过神,又迟疑点头,小声说:“能。” 他之前的同桌生病休学了,班里一时没有人敢跟他一起坐。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想着男生之后肯定会后悔跟他一起坐,又犹豫要不要再拒绝。可男生听到他的答复,立刻展颜轻笑,很快放下包。 喻声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等回过神,就见江寄已经坐下了。 他顿时抿了抿唇,纠结犹豫,不好再开口。 算了,还是继续算题吧。 他很快又埋头在稿纸的世界,忽略周围一切。 下课铃响,喻声要上厕所,起身后小声对新同桌说:“请让让。” 江寄转过头,朝他一笑,一边起身把椅子往里推,一边问:“你要去厕所吗?我跟你一起。” 喻声:“……” 他摇摇头,小声拒绝:“不是。” 说完从江寄身旁挤过,快步离开。 江寄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笑容也缓缓变淡。 …… 喻声在厕所的水池旁洗手时,身旁忽然站了一个很高的男生,同样在洗手。 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男生刚好也看过来,熟悉的眉眼和温和笑意。 “好巧,你也来上厕所?”江寄微微扬眉,轻笑。 喻声:“……” 他飞快扭回头,闷不吭声地洗完手,从江寄身旁溜走。 江寄的笑顿了顿,慢慢拧紧水龙头,也走了出去。 喻声最近有点烦,他的新同桌太热情了,有点没边界感。 上课时,新同桌经常问他借橡皮、尺子。下课后,又总找他说话,问他问题。 就连他上厕所,新同桌也经常跟他一起。 喻声不擅长交际,更不擅长拒绝,总是闷不吭声地被江寄借走文具,在江寄问问题时,又闷不吭声地把演算过程写给对方看。 上厕所时,他也闷不吭声地快步走在前面。 他很不适应这种超越他心理防线、但又没超过太多,恰好卡着他勉强能接受范围的交际。 他的注意力总是被对方影响,不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陌生和无措。 下课后,喻声长松一口气,背起书包飞快往外走,生怕江寄又要说“放学一起走”。 江寄看着他逃也似的单薄背影,忍不住歪头笑了笑。 老婆高中时好可爱,就是太瘦了,要好好补一补。 江寄拎起书包,慢条斯理地跟出去。他腿长,走得慢也能追上。 这时,身后一个男生忽然叫住他:“嗳,江同学。” 江寄转头,深黑眸子看过去。 喊住他的男生正是班里的“耳报神”,叫孙海旺。 他好心告诉江寄:“别白费劲了,你那个同桌,很难相处的。” “哦?你知道什么?”江寄不动声色询问。 孙海旺见状,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道:“你那个同桌,性格和精神有点问题,我不是骂人哈,他看心理医生的,是真的很难相处。你跟他讲十句话,他都不一定理你一句。 “我高一就跟他同班,那会儿他比现在还孤僻。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性格问题,还试着跟他交朋友,后来发现其实不是。 “我听说他小时候受过什么创伤,很怕跟人交往。其实现在好很多了,高一那会儿,有人靠近他,他都能被吓着。有一次发病,把班里同学都吓不轻,后来就没人敢跟他交朋友了。你看我们班,哪有人跟他交朋友?大家都不敢靠近。” 江寄神色渐渐冷下来,问:“你们霸凌他?” 其实刚转到这个班没半天,他就发觉了,班里的同学基本不和喻声说话,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哪能呢?”孙海旺一听,立刻摆手,夸张道,“他可是学霸,谁敢霸凌学霸啊?班主任也不让啊。不过——” 他语气一顿,又有点小声道:“大家对他是有点距离感啦。他平时不理人,成绩又好,很高冷的,大家都不太敢接近。加上他……” 他抬手指向太阳xue,手指绕了绕,道:“……有点那什么,你懂的吧?而且他爸很厉害,我们也怕跟他一起玩,万一他出什么事,我们也赔不起啊。” 江寄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更难看了,片刻淡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要再传他的闲话。” 后面这句,他语气有些冷,看向孙海旺的眼神似乎也降了温度。 孙海旺一时竟被镇住,有些讪讪:“我是看你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才……” “谢谢,但以后不要再传了。”江寄声音更冷了一分。 孙海旺缩缩脑袋,顿时不敢再说话。 江寄拎起书包,走到校门外,已经看不到喻声的身影。 他黑眸暗了暗,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是周五,喻声和父母一起吃完饭后,抱着一个篮球出门。 “又有朋友约你出去玩啊?”母亲声音格外轻柔问。 喻声脚步一顿,闷闷点头。 父亲也很欣慰,道:“挺好的,多交点朋友,声声比之前开朗多啦。” 喻声点点头,换好鞋后,抱着篮球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今天篮球场格外热闹,远远就听见密集的鞋底摩擦地面和篮球撞击声。 喻声抱着球,照例坐在平时做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看向球场。 这时,他才发现多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是新同桌,江寄。 怎么又是他?喻声呆滞。 江寄球技好像很厉害,喻声哪怕是个外行,也能看出来。 他身量极高,手臂和腿都很长,肌肉线条流畅又极具力量感,在球场奔跑、跳跃时,那种力量和奔腾勃发的美感,让喻声这个喜欢安静的人,都忍不住被吸引。 他眼睛不由自主落在江寄身上,跟着他的身影移动,看着他奔跑时汗水洒落,跳跃时肌肉线条绷起,扣篮时如蛟龙矫健,身影定格在球场上,也定格在喻声的瞳孔上。 又一个完美扣篮,周围响起热烈喝彩。 喻声禁不住也拍起微微汗湿的手,拍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忙又放下手,紧抿着唇。 和往日一样,打球的人那么多,但一直没人喊喻声。 直到球场上的人渐渐散尽,喻声抱起球,也打算离开。 忽然,一阵运球声接近。 江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把拍着的球忽然顶到指尖旋转,含笑看向喻声,邀请道:“小同桌,要一起打球吗?” 喻声抿了抿唇,微微心动,但很快却摇头:“不喜欢。” 说完,他便抱着球,快步跑走。 江寄并没拦他,在他身后喊:“要是想学,随时来,我教你。” 喻声脚步一顿,忽然跑得更快了。 回到家,爸妈见他满头是汗,气喘吁吁,以为他是在球场挥洒汗水,对视一眼,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喻声没解释,他这么做,本就是想让爸妈安心。 他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人多、热热闹闹。可是爸妈很担心,他只好假装有朋友。 他回到房间,洗完澡,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书。可脑海里,全是江寄刚才打球的样子。 这个新同桌、新同桌……唉,他真的很烦。 喻声不喜欢过度热情的人,不喜欢冒犯边界、侵入他生活的人,不喜欢打球厉害、满身是汗的人,不喜欢…… 唉,怎么脑子里还是江寄打球的身影? 第二天,喻声吃完早饭,便抱着篮球去球场,比平时早去许多。 可等了一上午,都没看见江寄。 他闷闷不乐地回来。 下午,他没再去球场,晚上也没去。第二天,还是没去。 晚上去学校上晚自习,终于又见到江寄。 喻声莫名松了口气,可很快又绷着小脸,闷头挤进座位。 江寄仿佛没看出他情绪不佳,依旧转过头,含笑看向他问:“后来怎么没再去球场?我一直在等你。” 喻声:……骗子。 “真的,昨晚和今天上午都在等。”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江寄又道。 喻声疑惑看向他,这家伙有读心术吗? 江寄朝他轻笑了笑,忽然拿出一盒小蛋糕,递到他面前:“吃吗?” 第95章 青梅竹马if:江寄:不是来给我送水的吗? 第95章 青梅竹马if:江寄:不是来给我送水的吗? 喻声悄悄看向那盒小蛋糕,透明的盒子隔着奶黄的乳酪,仿佛在散发香甜的诱惑。 喻声很喜欢吃甜食,以前因为生病和身体不好,爸妈一向也纵着他。直到蛀了一颗牙,爸妈终于狠心,开始限制他吃这些。 他轻轻咽了咽口水,艰难移开目光,小声说:“不吃。” “真的不吃?”江寄竟然打开包装盒子,把乳酪蛋糕推到他面前引诱。 和用猫条引诱小猫有什么区别? 咸香的味道钻入鼻孔,喻声皱了皱鼻尖,理智艰难拉锯,最终还是说:“不吃。” “就当是帮我,我吃不下。”江寄还在诱惑。 喻声干脆扭开头,不理他了,眼不见心不烦。 江寄叹了声气,像在嘀咕:“还真难讨好。” 第二天,江寄又带了一盒小蛋糕来。 第三天,又带一盒。 第四天,又带。 第五天…… 喻声终于忍不住,转头问:“你不喜欢吃,为什么还每天都带?” 江寄含笑,佯装惊讶:“原来同桌你能说这么长的句子?” 喻声:“……” 他生气了,又要扭回头。 江寄忙温声道歉:“别,开个玩笑。其实我在一家奶茶店打工,晚上店里卖不掉的一些甜品,老板会让我们一人拿一份带回去吃。我不爱吃这个,但大家都拿,就我不拿,又感觉有点吃亏……” 喻声没忍住,被他这句话逗得有些想笑,但又憋回去了。 江寄望着他翘起又很快压平的唇角,出神了一瞬,忽然笑笑,道:“所以小同桌,拜托你帮帮忙,把它吃了吧。” 喻声纠结犹豫一阵,到底没抵制住诱惑,小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帮帮你吧。” “嗯,感谢小同桌。”江寄赶紧拆开包装盒,轻轻推向他。 喻声用勺子小心挑起一块蛋糕,入口,咸香绵密,没有想象中甜,但和预料的一样好吃。 他忍不住又挖一勺送进口中,有些幸福地眯起眼。 江寄侧着头,温柔地看着他吃。 喻声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剩下一半蛋糕又推回去,小声说:“你吃吧。” 江寄没有吃,只就着他的勺子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不错,不过我不爱吃这个,你都吃吧。” 喻声呆滞,低头再看向被他咬过的勺子,陷入纠结。想换一把,但又怕江寄误会他是嫌弃,关键是包装盒里只有一把勺子。 纠结半晌,最后还是用那支勺子把蛋糕吃完了。 翌日又是周五,放学后,江寄拎着书包追上喻声,问:“今天去球场吗?” 喻声扭头小心看他一眼,最后蚊子哼似的小声说:“去。” 江寄似乎扬起笑,拍拍他的肩道:“我等你。” 喻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按住被拍过的肩,下意识想轻拂拂,最后又抿紧唇,没这么做。 他不喜欢别人不经同意就碰他,这个新同桌真的……真的很没边界感。 他闷头想。 喻声到球场时,江寄正坐在他常坐的角落里,没上场打球。 看到他来了,江寄立刻挥手,扬起笑道:“来了?” 有昨天一起打球的人注意到江寄,忙向他发出邀请。江寄却摆摆手,走到喻声面前,抬手轻松接过他一直抱在怀中的球,说:“走吧。” 两人到了旁边一个没人使用的球场,喻声一路跟在江寄身后,闷声问:“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打球了?” 江寄:“不认识,不熟悉。” 喻声:“……” 难道他们就很熟悉吗? 他疑惑抬起头,江寄已经扬起笑,跟他讲怎么运球、投篮。 喻声懵懵地跟着他的讲解,被他手把手教着怎么投篮。 江寄站在他身后,扶着他举着篮球的手臂不断调整姿势,一边讲解如何控制力度和方向。 “好了,你试一试。”江寄最后松开手,笑着说。 喻声抿紧唇,盯紧篮球筐,轻轻一蹦,把球扔过去。动作过于生疏和僵硬,果然没进。 江寄很快把球捡回来,笑着道:“我们再试试。” 他依旧从背后扶着喻声的手臂,但这次一直没松,带着他一起收臂,送出投篮。 “哐”一声,球进了。 喻声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可很快想到这压根不算自己投的,是江寄帮他投的,笑容又变淡。 “照着这个方向和力度,多练练就行了。”江寄在他耳边说。 距离太近,喻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浅淡香皂味。一阵晚风吹过,两人的T恤同时被风灌满,鼓鼓的撞在一起。 这晚,喻声依旧满头是汗地抱着篮球回家。 爸妈亲切柔和地和他打招呼,询问:“回来啦?跟朋友玩得开心吗?” 喻声重重“嗯”了一声,第一次回答得如此开心和有底气。 江寄周末要去打工,等再见面,又是周日晚自习。 江寄走进教室时,喻声刚好抬头朝他看过来。江寄立刻扬起笑,还没到座位,就朝他打招呼。 班上其他同学见了暗暗摇头,转学生又热脸贴学霸的冷屁股了。想也知道,学霸肯定不会理他。 结果下一秒,喻声朝江寄腼腆地点了点头,把一盒点心推到他桌上,对刚走到座位旁的江寄小声道:“给你的。” 围观的同学顿时目瞪口呆,原来学霸不是冰山,真能捂热? 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学主动示好,但都没效果啊。转学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短短一星期,就拿下学霸了? 喻声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把点心推过去后,又小声解释:“谢谢你周五教我打篮球。” 江寄:“喔,刚好,我也给你带了。” 他说着放下书包,从包里拿出一盒小蛋糕。 喻声:“……”怎么能这样?感觉还不完,没法两清了。 周一,新同桌前座那个请了一周假的男同学回来上课了。 对方也是个自来熟,请假前总是热情试图跟喻声交流,不过对方比新同桌有边界感,不会像江寄一样上厕所都跟着。被对方自顾自地主动聊天几次,喻声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新同桌叫什么。 喻声悄悄转头,试图从江寄的课本上寻找名字,但没找到。 宋知旅游完回来,就见喻声换了新同桌,不由瞪大眼。 他放下书包,转头看看喻声,又看看江寄,压低声音对江寄道:“哥们,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江寄淡淡瞥他一眼。 “嘶,可以啊,够高冷。”宋知朝他竖起大拇指,又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位置是我看上的?” 江寄终于抬眸,正色看向他。 他认识眼前这个男生,对方叫宋知,上辈子是他老婆高中到大学时期唯一最好的朋友。 不过不好意思,现在这个“唯一最好”的位置,他要了! 他上下打量一眼宋知,文弱清秀,上辈子就是他老婆的好gay蜜,毫无竞争压力。 他微微点头,客气道:“你好,我刚转来,不知道这些。不过你不是有座位?” 宋知噎了一下,但见他还挺客气,又觉得可能不是故意。 他转头瞅一眼,见喻声正沉浸在稿纸演算,放下心,继续压低声道:“哥们,我想坐你这个位置,其实是想方便跟你同桌交朋友,他一直没朋友,有点孤僻……” 江寄点头:“谢谢,不过我觉得还好。” 说着,他把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到喻声面前,温声说:“喝完牛奶再写。” 喻声头也不抬,只条件反射地咬住吸管,边吸边继续做题。 宋知:“?”还可以这样? 喻声做完题,把一盒牛奶也喝完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一阵暗恼。 很快,学校组织月考。 数学卷发下来,最后一道压轴答题,班里只有两人做对,一个是喻声,一个是江寄。 班上有同学忍不住找到江寄,向他请教。 江寄转头看看喻声,忽然轻笑道:“不好意思,这题是我同桌教我的,我不太会讲,要不你直接问他吧。” 说完,微微让开位置。 同学愣了一下,最后硬着头皮,向喻声请教。 喻声古怪地看江寄一眼,抿了抿唇,拿出稿纸,教那位同学。 他讲题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写解题过程,关键步骤,才会简短地加几句讲解。 讲完后,他抬头看向那名同学,眼神示意:懂了吗? 同学一脸茫然,半晌艰难道:“对、对不起,我没太听懂。”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拿起试卷,道了声“谢”便讪讪要离开。喻声却更快一步拿出稿纸,重新写一步讲一句地仔细讲解。 这次讲完,那名同学恍然大悟,感激道:“谢谢,我懂了。” 顿了顿,又忍不住加一句:“学霸,你人还挺好的。”根本没有预料中难相处嘛。 喻声僵硬地摇头,小声说:“不客气。” 教室内,悄悄观察他这边的学生,也都露出微讶神色。 喻声毫无所觉,等那名同学离开后,就转头瞪向江寄。 江寄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神情一片柔和。 这天之后,班上敢和喻声说话的同学,渐渐多了。大家渐渐发现,喻声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孤僻和难以接近。 “学霸,这题怎么做?能请教一下吗?” “学霸,糖吃不吃?大家都有。” “学霸,江哥代表咱们班跟隔壁班那帮孙子在打篮球,去不去看?” 喻声已经知道,江哥就是江寄,江寄就是他的新同桌……哦,已经算是老同桌了。 江寄成绩很好,虽然比他还是差一点,但对方篮球打得很好。而且他长得高,还很帅,在球场上一向耀眼。 去不去呢?喻声抓紧桌肚里的一瓶水,神情犹豫。 “走啦走啦!”前座的宋知催他,“这种时候,当然要去给我们班的同学加油!” 喻声被他拉着,坐到球场上,心中自我安慰:是同学拉我来的。 球场上气氛热烈,喊声震天。喻声抬眸望去,江寄果然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个。 他看着江寄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矫健身影,心潮似乎也被周围的喊声震动,跟着波澜起伏。 等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拳,也跟着轻声喊了两句“加油”。 好在他声音足够轻,并没人注意。 喻声怔了怔神,连忙松开紧握的手。 场馆内忽然又爆发出热烈的喊声。 喻声抬眸看去,发现江寄又扣篮进了一球,他们班赢了。 场上喊声震天,下场的球员各自朝自己班上的同学挥手,接过毛巾和水。 喻声班上也有人给打球的几个人递水和毛巾,江寄满头是汗,却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喻声面前。 在喻声微怔的神情中,他抬眸粲然轻笑,伸出手道:“不是来给我送水的吗?” 喻声定定望着他的眼睛,拿着矿泉水瓶的手,掌心忽然有些汗湿。 正文 第96章 青梅竹马if:我也爱你 第96章 青梅竹马if:我也爱你 篮球赛后,高三学生们又恢复紧张的学习气氛。 不过这种紧张并不包括喻声和江寄,喻声理科成绩一向好,远远把第二名甩开,平时数学课甚至不听,抱着远超高中知识范围、更深更专业的书本在啃,老师也丝毫不怪。 至于江寄,平时懒懒散散,周末还兼职打工,看着没怎么学习,但模拟考后,成绩竟然不错。 倒是坐在两人前座的宋知,拿到刚发下的数学模拟考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叉,急得抓耳挠腮。 “早知道之前就不去旅游了,差成这样,回去我爸我妈准得混合双打。”他下课就拿着卷子唉声叹气,对着错题皱眉苦思。 喻声被他叹气叹得头疼,伸手拿过他的卷子,对着错题,一一讲给他听。 等宋知都听懂后,他又道:“以后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宋知感动得差点抓着他的手,含泪感谢,被江寄眼疾手快,一把挡住。 但他也不气馁,继续呜呜道:“太好了喻声,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见不得朋友受苦。” 江寄:“……”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费了半天劲,终于打开声声的心防,倒让这小子也顺势跟声声交上朋友了。 仿佛忘了人家上辈子后来也是朋友。 终于等宋知这小子转回去,江寄把试卷也推到喻声旁边,含笑请教:“小同桌,也教教我呗。” 喻声沉默,片刻后转头瞅他:“你不是都会吗?” 江寄:“哪有?你看这题,我就做错了。” 喻声抿了抿唇,还是小声认真给他讲了起来。 江寄侧着头,看他讲题时认真的眉眼,神情不觉柔和,微微出神。 直到喻声察觉什么,抬起头,见他眼睛压根没看试卷,不由皱眉:“你在听吗?” 江寄瞬间回神,忙转回视线,假装认真道:“在听在听。” 喻声:“……” 他耐下性子,又从头开始,重新讲给他听。 不过讲题这种办法,也不能经常用,毕竟江寄的成绩在那摆着,装不了学渣。 但宋知这小子真是有够笨的,每天都得他老婆耐心给讲题。 没办法,江寄抢不走老婆的注意力,只好采取截断的办法—— “这题这么简单,就不用麻烦声声了,我来讲给你听。” “这题也要让声声讲?算了,我来讲吧。” “这题……这题我也不会,我问问声声。” 然后转头:“声声,这题你能教教我吗?” 喻声:“……” 宋知:“?”所以我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你同桌啊? 莫名其妙的,三人竟然成了一个学习小组,只不过组里两个学霸,一个学渣,日常是两个霸霸教育一个渣渣。 偶尔一个霸教另一个霸。 很快,学生们迎来紧张的期末考。 拿到成绩后,宋知简直喜极而泣,险些抱着两位霸霸的大腿感谢:“兄弟们啊!仗义!你们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喻声顶着微翘的头发黑线,兄弟是怎么成为父母的? 宋知不管这些,感激完便邀请:“你们寒假要不要去我家玩?” 喻声闻言迟疑,他从来不去朋友家玩,甚至,他以前连朋友都没有,不过…… 他转头悄悄看向江寄。 江寄一贯懒散的语调道:“不了,寒假要打工。” 喻声眼睫扇了扇,微微垂下眸。 宋知倒没失望,反而挠挠头,尴尬道:“噢。”差点忘了。 江寄转来那天,喻声一直低头在稿纸上算题,没听到周遭同学的议论,也就不知道江寄的情况,只知道他周末经常去打工。 宋知回学校后,倒是特意打听过,知道江寄家庭情况不好,曾经辍学,是被好心人资助才复学的。 “那喻声你呢?”宋知有点不好意思,又转头问喻声。 喻声眼神微闪,对朋友撒了谎:“我……寒假也有事要忙。” “那好吧。”宋知遗憾。 他一边转头离开,一边摆手道:“那我们有空,一起约出来玩。” 喻声心虚地也朝他挥挥手。 等宋知走远,他才转过头,迟疑问江寄:“你寒假……要一直打工吗?” 江寄低头,深眸定定看他:“也许吧,不好说。” 奶茶店的工肯定不打了,但钱还是要赚。 喻声抿了抿唇,又问:“那你……还去篮球场打球吗?” 江寄忍不住露出笑,但还是遗憾道:“这两天有事,去不了,等过几天会去。” “……好吧。”喻声最后闷闷说,背着书包走向自家司机停在路边的车。 快走到车旁时,他忽然又转头,朝江寄挥挥手,喊:“那我在球场等你。” 喊完他便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心口一阵紧张乱跳。 他还是第一次在马路边朝人大喊,喊完甚至没敢看对方。过了好一会儿,车慢慢启动,他才隔着车窗,缓缓朝江寄刚才站的位置看去。 江寄依旧站在那里,正扬着笑,朝他的方向挥手。 喻声:“……” 他抿抿唇,靠回椅背,没一会儿,又探头往车窗后看去,唇角不觉微微弯起。 “小少爷,那是您的朋友吗?”前座的司机第一次见他这般,不由好奇问。 喻声已经恢复端坐,闻言小声“嗯”了一句。 司机在喻家服务了十几年,是看着他长大的,不由和蔼道:“要是很好的朋友的话,可以邀请他寒假到家里来玩,喻董和夫人肯定也会开心。” 喻声迟疑,又轻轻摇头,小声说:“他寒假忙。” 江寄望着喻声坐的车走远后,才转身又回学校。 敲响办公室的门后,他走进去,向班主任说明来意。 班主任听了他的想法,叹气:“对方是以爱心基金的名义资助,并不求回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你一定要感谢的话,可以去问校长,他应该知道。” 江寄点头道谢,又去找校长。 最终,在校长那拿到一个地址后,他微微惊讶,又不免轻笑,觉得世间事未免太过巧合。 不知是不是上辈子临死前,许了那个想和声声年龄差不多大的心愿,重生后,他惊讶发现,自己的心愿竟然真达成了。 他真的和喻声同龄,除此之外,他的人生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辍学。 不过在他重生的时候,已经有好心人资助,让他可以重新上学,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还问他想在哪所学校就读。 江寄不假思索,选了喻声在的学校。 这期间,除了日常和喻声相处,他也在尽量赚钱。除了学费,其他的钱,一分没花资助人的。 甚至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他也都赚差不多了,不需要资助人继续资助。 但结束资助前,他想亲自去谢一谢对方。毕竟如果没有这个好心人,他不会这么快就跟喻声同班,甚至同桌学习。 只是没想到,校长给他的地址,竟是他上辈子无比熟悉的地方——喻家。 原来资助他的人,就是喻声的父母。这未免——太过巧了。 江寄唇角微弯,脚步轻快地去附近商场,打算买些适合登门拜访的礼物。 …… 寒假的前两天,喻声闷在家里,哪里都没去。 当然,以前假期,他大多也闷在家里,但那时好歹偶尔还出去打打篮球,其他时间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书。 现在他却篮球不打,书也不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躺着发呆,好像有点闷闷的。 喻博远和杨学芸对此都担心不已,明明这学期,孩子已经开朗许多,怎么一到放寒假,又变回老样子,甚至还不如之前了? 两人不由轮番上阵,小心试探。 “声声,最近怎么不和朋友一起去打球了呀?” “……他最近忙。”喻声翻了个身,闷声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莫名松了口气,原来是朋友忙啊。 “朋友忙,也可以跟别人打呀。” “要不起来看看电视?玩会儿手机?” “想去旅游吗?今年过年我们去国外好不好?” 喻声叹气,又翻身回来,看向两人:“爸妈,我刚考完试有点累,想休息两天。”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夫妻俩赶紧道。 说完两人小心退出房间,把门关上后,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哪可能是考试累的,声声考试从来没烦过呢。”喻博远犯愁。 杨学芸:“咱们也别问太紧,兴许就是这两天情绪不好,再等等看。” “嗯,也好。” 两人有些担心地下楼。 管家这时忽然上前,道:“先生太太,江同学来了。” 杨学芸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喻博远很快反应过来,忙对妻子道:“是去年我们资助的一名学生,你忘了?当时资助了十几人,主要是小王负责办这事。” 小王是他的助理。 杨学芸想起来了,好奇问:“那这位江同学……” “噢,他是来感谢我们的。听说他成绩不错,而且很争气,学习的同时,还自己打工赚够了学费,下学期就不需要资助了。他想来谢谢我们,我说不用,但这孩子太执拗,校长都把电话打到我这了,我就让小王把地址给他了哈哈。”喻博远笑道。 之所以同意给地址,除了欣慰,也是有点好奇这个优秀且争气的学生。 夫妻俩相携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的江寄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恭敬向两人问好。 他衣着虽然简朴,但态度不卑不亢,感激的同时,神情没有丝毫的怯懦和畏缩。 这让喻博远很欣赏,觉得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定力和气度,十分难得。 三人坐下聊了一会儿,喻博远惊讶发现,这小伙子虽然还只是学生,但不止气度不凡,谈吐和见解竟也不俗。 他不由愈发赞赏,连连夸奖,聊到一半,就邀请江寄一定要留下吃饭。 杨学芸有些无奈看向丈夫,她自然也看得出江寄这孩子优秀,但丈夫这一欣赏人就过度热情的毛病,也不怕把人吓着。 她正想起身去让厨房今天早些做饭,忽然看到喻声打着哈欠,蔫蔫从楼梯上下来,忙柔声招呼:“声声,快来,今天家里来了一位哥哥。” 她想让儿子多交个朋友,能开朗一些。 但喻声看到坐在客厅的客人,哈欠打一半便愣住,呆呆地张着嘴。 江寄看到他,也微不可察松一口气。登门感谢资助者还留下吃饭,有点不太合适,但没见到喻声,他又不太想说离开。 看到喻声下楼,他终于含笑站起来。 喻博远这时也起身,笑着朝喻声招手:“声声起来啦,来,这是……” 他和杨学芸一样,正想把江寄介绍给儿子认识。 哪知喻声震惊完,忽然跑过来,道:“江寄,你怎么来了?” 顿了顿,又语气迟疑,但难掩惊喜问:“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喻博远和杨学芸对视一眼,露出意外神色。 江寄朝喻声露出柔和笑容,很快点头:“嗯。” 这下,喻声眼神中的惊喜已经掩都掩不住了。 喻博远和杨学芸再次对视,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惊讶。 喻声小时候遭遇绑架,精神受创,一直孤僻不喜欢交朋友,他们还从没见儿子对谁露出这么明显的高兴神色。 杨学芸压下心中惊讶,柔声问:“声声,你跟这位……” 谁料,没等她说完,喻声就先开口介绍道:“爸妈,他就是我那位朋友,也是我的同桌,他叫江寄。” 杨学芸忍不住又一次和丈夫对视,心中压下起伏的波涛。 “没想到你们竟是同学,这可真是太……了哈哈。”喻博远忍不住道。 杨学芸忽然掐他一下,暗示:资助这种事不要到处说,要顾及被资助人的自尊。 喻博远会意,才赶忙打断,改成“哈哈”干笑。 喻声一脸疑惑看向爸妈,江寄这时揉揉他的头,温柔笑道:“没事。” 喻声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拉着他好奇问他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最近忙吗? 杨学芸看着江寄揉喻声头的这一幕,忍不住动容:多像哥哥啊。 要是声声有这样一个温柔哥哥,该多好。 赶巧,喻博远也这么想。 喻声高兴和江寄聊了一会儿,问:“要一起去打篮球吗?” 江寄看一眼外面的天,说:“今天风大,下次吧。” 喻声有点失落,说:“好吧。” 顿了顿,又问:“那你要看电视吗?” 杨学芸忍俊不禁,道:“声声,你带江……江寄哥哥一起去楼上玩吧。” 喻声不假思索,拉着江寄就上楼。 喻博远两人赶紧吩咐厨房做饭。 下午,江寄到底还是留下吃了饭。 虽然两人没打成篮球,但江寄说,明天可以带喻声去滑冰,这让喻声期待不已。 江寄离开时,喻声一家人一起送他到门口。 外面风大,喻博远催妻儿先回去,说自己开车送送江寄。 杨学芸知道丈夫的主意,赶忙配合地拉着喻声先回去。 车上,喻博远斟酌开口:“小江啊,我听说你在勤工俭学,打工赚生活费,怪不容易的。你这孩子又自强,不要资助,这样吧,我这有一个家教工作,你每日来给我儿子补补课,工钱好说,活也不累,同时自己也能学习,你看怎么样?” 实际,他是觉得江寄能让喻声孤僻的情况好转,试图用这种办法让两人多相处。 江寄自然猜得到,但他无奈道:“伯父,喻声的成绩比我好,是全校第一。” 喻博远:“……” 这可不就尴尬了。 怎么家里的管家厨娘等人,也没个正在上学的儿子、孙子之类的。 好在江寄很快又道:“不过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之前不知道您是资助人时,我跟喻声就是同桌、好朋友,之后,我也会更关心他。 “我听说过他以前朋友少,不过现在除了我,他也认识了一些其他朋友。” 喻博远叹气:“话是这么说,但……这不耽误你吗?” 主要是,他觉得江寄还得勤工俭学,还要麻烦他来陪喻声,就想给钱弥补一二。 江寄轻笑摇头:“朋友之间,不讲这些。而且我攒的钱已经足够上学了。” 喻博远听完,不由对他更加赞赏。 第二天,江寄如约和喻声一起去滑冰。 看喻声玩得开心,他唇角微扬,又微微有些遗憾。自己现在还没有钱,宁城也没有雪场,不然可以直接带喻声去滑雪。 自然,以喻家的条件,只要喻声想,立刻出国滑雪都行。但那毕竟不是他给的。 江寄摇头。 两人滑完冰后,在江寄要求下,还一起拍照发了朋友圈。 喻声的朋友圈空荡荡,平时什么都不发,这还是他第一条朋友圈。 江寄第一时间点了赞,紧接着是喻博远和杨学芸点的赞。 喻声偷偷看一眼江寄的手机,转回头,点开江寄的头像,给他那条朋友圈也点了赞。 刚点完,宋知就打电话来,哇哇叫道:“不是说忙吗?没空吗?怎么你俩一起出去玩,不喊我?” 喻声“呃”一声,不知该怎么回答。 江寄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淡淡回:“下次一定。” 然后就挂了电话,说:“接下来去看电影?” 喻声点头,又迟疑:“没关系吗?” 他指挂了宋知电话,还不带他一起去看电影。 江寄:“没事,孩子是爸爸之间的电灯泡,这种时候就该识趣地躲远点。” 喻声:“?” 江寄:“我是说,可以下次再带他一起。” 喻声:“……”刚才好像不是这么短的句子呢。 这个寒假,两人经常一起约出来玩。当然,偶尔也会带宋知一起。 这期间,江寄也时常去喻家拜访,成了喻家的常客。 喻博远和杨学芸见喻声不再总一个人闷着,愈发愿意说话交流,几乎和正常人无异,内心感激又欣喜。 江寄不要他们的资助,他们便在物质上努力补偿和感谢。 譬如,给喻声买衣服时,杨学芸经常给江寄也买一套,还不许拒绝,说:“这是兄弟款,跟声声的是同款,你看,你们穿上多像兄弟?买都买了。” 若是别的,江寄还能拒绝,但情侣款……哦不,兄弟款的衣服,还是未来岳母亲自买的,他真的有点难以拒绝。 尤其喻声也穿着这身衣服,笑眯眯看他。 最终他江寄还是收下了,过年的时候又送喻家许多礼。 开学后,班里的同学都发现,江寄和学霸的关系比上学期更好了。 两人不仅走哪都一起,上厕所也一起去,现在连衣服都穿同款! 幸亏两人都是男的,不然真要怀疑他们在谈恋爱。 时间过得飞快,紧张的高三下半学期很快过去,大家终于要迎来高考。 考试前,喻声忍不住问江寄:“你打算上哪所大学?” 江寄反问:“你呢?” 喻声抿唇,不吭声。 江寄轻笑,开口道:“A大吧。” 这是喻声上辈子读的大学,是他们省最好的大学,在全国排名也是前列。 想必这辈子,喻声还是读这所。 果然,喻声唇角很快扬起一丝轻微弧度。 转头对上江寄含笑的眼睛,他连忙又压下,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道:“那你千万要努力,不要考砸了。” 江寄忍笑,揉揉他的头道:“放心,肯定跟你一所。” 喻声转头扭开,微恼:“谁说我也要上A大了?” 江寄但笑不语。 紧张的高考很快结束,喻声和江寄几乎同时拿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 喻声拿到通知书后,一点没放松神经,赶忙打电话给江寄,得知江寄也被录取,这才绽出笑颜。 喻博远和杨学芸也十分高兴,给两人一起办了升学宴。 开学那天,两人也是一起到学校报到。 喻博远还特意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又找学校通融,说明喻声的情况,让喻声和江寄第一学期都可以不住宿。 于是上大学后,两人依旧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经常同进同出,衣服也穿同款。 宋知在A大附近读另一所大学,经常来找两人玩,有一次也忍不住感叹:“你跟江寄关系也太好了。” 刚好江寄这次不在,宋知想了想,忍不住又提醒:“不过我感觉江寄有点不对劲啊,上次有人给你送情书,他脸黑成那个样子,好像很不高兴。” 喻声淡淡道:“很正常啊,别人给他送情书,我也不高兴。” 宋知:“……?!” 他嘴巴慢慢张大成了一个“O”。 喻声奇怪看他:“你怎么了?” 宋知:“你不对劲,你也很不对劲。” 喻声:“哪里不对劲?” 宋知抓耳挠腮:“你不觉得你们这样……不像正常朋友吗?” 喻声奇怪:“哪里不正常?” 宋知:“……”哪里正常了? 他沉默,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道:“那我问你,如果有人给我送情书,你会不高兴吗?” “当然不会。”喻声不假思索。 “所以啊!”宋知一拍巴掌,道:“为什么有人给你或他送情书,你们会不高兴呢?” 喻声沉默。 “只有情侣才会不高兴!”宋知强调。 喻声若有所思。 原来,他和江寄是情侣? 晚上,喻声回到爸妈在的家,却意外得知,江寄也在。 真奇怪,以往江寄都是跟他一起来,这次怎么没跟他说,就单独来了? 听管家说,江寄在喻博远的书房。喻声没有多想,直接上楼。 江寄读大学后,就开始创业。 喻博远得知,自然要帮忙指点和把控一二。结果指点没怎么指点上,倒是在跟江寄交流的过程中,愈发赞赏和看好他,两人经常一起畅谈商业上的事。 喻声以为他们这次也是在谈这些,可在走近书房后,却忽然愣住—— 书房的门没关紧,透过门缝传来喻博远的感叹声:“……一晃眼两年都过去了,当初资助你时,哪能想到,后来你会帮声声走出孤僻和阴霾,果真是善因结善果……” 喻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忽然抿抿唇,微微后退一步,转身轻手轻脚地下楼。 管家见他这么快就下来,迎上前问:“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没找到他们吗?” 喻声摇头,道:“别说我回来过。” 然后就打车离开了。 喻声开始刻意躲着江寄,但只躲了一天,就被江寄在学校一处被学生戏称为“情侣湖”的湖畔抓住。 “今天怎么躲着我?”江寄借着身高优势,挡住他的去路,低头轻哑问。 喻声摇摇头,不吭声。 江寄无奈,道:“白天在书房外听见我和伯父说的话了?” 喻声抬头飞快看他一眼,有些微恼管家大嘴巴,但抿了抿唇,还是低声问:“所以,高三那学期,是我爸妈资助你的?” 虽然他一开始不知道江寄的家庭情况,但相处久了,渐渐还是知道了些。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资助江寄的人竟然就是他爸妈。 江寄点头:“嗯。” 喻声闻言,便又垂下脑袋,闷不吭声了。 所以,江寄对他好,一见面就缠着他,是因为爸妈的资助吗? 江寄忽然叹了声气,无奈揉揉他的头,道:“小闷葫芦,偷听只听一半,有问题怎么不来问我?” 喻声依旧没抬头,踢着脚边的石子,闷声道:“那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爸妈的资助吗?” 江寄轻笑,无奈道:“我认识你时,根本不知道你爸妈是资助人。” 喻声继续踢石子:“那后来……” “后来什么?”江寄追问,“后来我对你好,是因为资助吗?我看到别人给你送情书生气,是因为资助吗?” 喻声脚尖一僵,傻傻抬头。 江寄无奈,道:“伯父伯母只资助我一学期,之后我就不需要了,至于我对你好……” 他忽然俯身靠近,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嗓音轻哑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喻声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却忽然被他拉住。 湖对岸忽然亮起烟花,璀璨的花火中,江寄高大的身影俯下靠近,在他耳边轻声道:“过十二点了,宝贝。” 喻声错愕抬起头,下一秒,他被江寄紧紧拥入怀中,低哑略带轻颤的声音响在耳边:“生日快乐,还有,我爱你。” 又一簇烟花升空,炸开,五光十色的烟火映亮两人的面容,也照亮喻声的眼睛。 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和喜悦同时闪过。 “宝宝,不说点什么?”江寄低头,额头轻抵,眼睛发亮看着他。 喻声仿佛不好意思,眼神微躲,过了一会儿,忽然又紧紧抱住他,小声说:“我也爱你。” 江寄一顿,忽然更紧地抱住他。 …… “所以你们突然就在一起了?”宋知惊讶问。 喻声:“也不突然,我们早就互相喜欢。对了,多亏你提醒。” 宋知:“……”合着我还是月老? 两人在一起许久后,喻声忍不住问江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寄想了想,说:“大概上辈子吧。” “……那这辈子呢?”喻声忍不住瞪他。 江寄低头吻了吻他,“每时每刻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