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在下是生活流玩家 作者:崇屿 简介: 【盗笔同人双男主+时间线混乱+单元系列+无固定cp+极度ooc+文笔极差+本质是梦女文学(?)】+【外挂是换装系统】   秋素安觉得有时候老天爷听不懂人话,比如他想的是让老天爷放他一马,不是让老天爷放马过来啊!   坐在家里熬夜猝死的倒霉蛋秋素安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欲哭无泪。   坏消息:他死了   好消息:系统主动上门绑定   坏消息:以后得常驻挖坑笔记   好消息:系统真的很牛逼   坏消息:他自己挑的金手指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哈哈……哈哈哈……秋素安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求。 第1章 前情提要(改:是盗笔同人双男主)   避雷指南:   ①不会写简介,文章与简介不符是作者的错,是系统盗笔双男主流,很慢的那种,误入的可以退谢谢。   ②CP黑瞎,原创主角主受、偏日常不下墓、不走原著剧情线,很多自设、阴谋论、文笔极差、极度OOC,写来给作者自己爽的。   ③很保姆,不能接受的话也可以退的,谢谢。   ④作者很容易大头控制小头,小头反攻大头,有时候可能上一秒甜蜜下一秒就正剧风,文风极其割裂,不喜欢的可以不看,谢谢。   ⑤全文没几个好人,都不是真善美,各有心机算盘。   再重复一遍:一切不合理的剧情本质是为了感情线服务,我就好这口说不上有什么正经剧情还全员恶人的甜肉。   所以我写爽了就行。   按照番茄惯例(?)脑子寄存处,看完后请取回自己的聪明脑袋,不要拿走别人的啊!   ——————   秋素安知道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他也没想过能离谱成这样啊!   “你死了。”   秋素安瞥了一眼身边上上下下的黑色光团,心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凡我还能有力气打个120我都还能活。   【先自我介绍一下,系统编号太长就不给你念了,可以喊我昵称十九,我是比较专一的系统,今年刚刚毕业,还是个新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和你成为永久绑定宿主。   毕竟能碰见一个像你这么坚韧的灵魂还是比较少见的,很适合我要前往的任务世界的要求,如果你有相关意向的话,我们可以再聊聊。】   系统十九的情绪并不急切,相当稳定的来了段自我介绍。   “我的家人怎么办?”秋素安没打算去问自己能不能选择不绑定。   开玩笑呢,能活他为什么要去死。   【唔,稍等,我查一下资料。】   系统十九的语调依旧懒散,透着股慢悠悠的劲儿,好在已经死了的秋素安也不着急。   【假如你选择绑定的话,我可以先透支一部分信誉积分,换取这个世界微薄庇护,保佑你的家人此生平安无忧,但大富大贵是别想了。】   “可以,需要我做什么。”秋素安很是干脆利落,事实上,他觉得这种情况已经比他想的要好多了。   父母、姐姐还有弟弟不会因为他的去世影响到正常生活,日后更能平平安安的,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系统诧异的看了一眼面前身形单薄的青年,暗自感叹于自己的好运,好在未来宿主是个有脑子还讲理的,不会上来就让它花大笔积分。   【既然你有绑定的意向,那我就直白说了。   系统内部的划分其实并不严格,但我是那种比较信奉躺平的懒统,一旦选定一个主世界就不会变,只会接取祂的下辖小世界的任务。   因此宿主必须足够冷情也足够坚韧,不然千万年面对同一批人会很腻歪的,这一点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其次,我们的任务不是固定的,前脚攻略后脚敌对是很常见的事情,如果任务完不成的话,甲方给的处罚可能要跟你好几个任务,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   最后,作为常驻任务世界的奖励亦或者说补偿,我目前还没有加载任何金手指,这个是要看你的具体情况进行装备,你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黑色光团一边讲,一边还把那沓厚厚的绑定协议具象化了出来,供秋素安翻阅。   顺便还做好给宿主讲解一些具体条例的准备,毕竟前辈们都说人族都很奸诈多疑。   秋素安都没细看,就像是签游戏里的用户协议时只会框框打钩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在最后一页花体签名,好在这个花体签名他是专门练过的好看,不至于让系统分辨不出来。   “能问一句,具体是什么任务世界吗?”   【挖坑笔记,一个挺有名的开放型世界群,任务类型多种多样,时间线跨度也很大,能满足各种需求,我精挑细选了很久才选中的。】   确实听说过,还看过不少同人文的秋素安无言以对,从这点上看,十九说的一点也没错,从西王母到21世纪,这个时间线跨度都够写一本上下五千年了。   运气好的话,保不准还能进入星际时代,那就更有意思了。   “可以的话,我不是很想杀人,不需要一些过于暴力或者疯癫的金手指,谢谢。”再次重复了一遍要求的秋素安相当恳切的看着系统十九。   他不是很想成为磁场癫佬或者什么火子哥,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这个要求太模糊了。这样,我拉个表,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最好是一眼就相中了的那种,不然后续调换相当麻烦不说,还需要花大量积分,不太划算。】   【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些金手指都不会太厉害。】   十九顺势拉出来一个表格,一人一统对着表一个个商量起来。   “所有战略战斗题材全部划掉,打打杀杀上万年我受不了,以及恋爱攻略也不行,谁家好人天天谈恋爱啊。”   这么一划就直接把大半金手指都给划掉的秋素安,仅仅犹豫片刻把剩下的农场牧场店铺经营类也划去。   表格瞬间空荡荡了起来。   【随机cos?还是角色扮演?】   系统好奇发问,反正只是一个金手指模块,不影响本体功能,所以它也挺好奇的。   “都不要,cos我担心来个癫子,回头顺手把自己给祭了,角色扮演那不跟他差不多嘛!”   秋素安至今还记得,有本随机COS系统小说里,有个脑洞是可以COS克系人员把整个世界给献祭掉。   短短的几句背景板给当时的他留下了好大的震撼,自此远离了一切百分百扮演小说。   用火子哥的话说就是,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那你能挑的就真的很少了。】   “我能问问这个换装的具体用法吗?”秋素安饶有趣味的看着表格角落下的「换装」,这个好像挺适合的啊。   就是不知道给不给提供战力支持了。   好有意思一男的,但这个换装好像真的可以啊,系统翻出它的自适应指南,开始暗中计算适配率。   【「换装」也是带着一点扮演程度在上面的,但不多,比如你抽出来一套「侠客」后,你这个任务世界就必须当一个意气风发的大侠,不能跑偏。   不过跟那些担心服装跟任务不适配的乱穿型任务者不一样,咱们可以先挑任务再挑服装,也算是一个小福利吧。】   系统平淡声音一顿,重新拉一个饼状图。   任务完成后,甲方世界会根据完成度或多或少的给一些能量,完成度直接按照百分比划分去处。   两成给主系统,这是给靠山的孝敬钱,一点也不能省。   三成给系统用作日常消耗和紧急使用,不然系统也不可能跟着任务者打白工。   两成必须作为储备能源,假如某次任务没完成,但保护费还是要交的,违约金也是要赔的。这个也是靠任务者自己攒。   剩下三成才是任务者自己能支配的能量。   【但实际上,像咱们这种专精一个任务世界的属于纯纯大后期天赋,很多前辈都建议前期再划去一成作为储备能源或者给系统用以应急。   其中再抽取一成甚至一成半供给自己的金手指,这样滚雪球的速度比较快。】   ‘所以最后辛辛苦苦一个任务世界,落我手里就一成或者半成呗?疑似有点冤种了兄弟。’   秋素安心里蛐蛐这个分配机制好像不是很合理,这要是任务没完成不就纯纯的打白工吗?哦,不对,是花钱上班。   “十九,你确定这个分配合理吗?”忍了好半天秋素安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别着急啊,等我慢慢给你讲,反正咱俩又不着急。】系统是真的不着急,它也劝宿主别急,他们未来的人生还漫长的很。   “你讲。”秋素安一想,也是哦。   于是他也开始听系统慢悠悠的讲古。   【两成储备金和两成保护费是必须的,这点你没问题吧。】   点头,这种分配他完全能理解。   【所以咱俩是平分剩下的六成,分给我的三成也不全是给我的,这点我是一定要跟你讲清楚。   一成给我当能源,两成换成系统积分用以在商城里消费,虽然大家觉得这就是主系统捞能量的另一种方式,但万一碰见紧急情况,这积分该花还得花。   任务者的三成里,最起码是要留下半成用以强化维护灵魂,但如果你选换装的话是最起码拿出一成出来用以供养你的金手指的,这个比例已经很低了,不然换成那种满世界乱窜的,还得花积分换成任务世界里的专属体系。】   哇哦。   秋素安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理解了。   最后他会被挖坑笔记腌入味呗,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粽子是吗?   【所以剩下的一成半你可以自由支配,系统又做不了任务者的主,只能说是给点建议,听和不听看个人吧。】   “那你的建议呢?”   秋素安也很恳切的发问,他一个啥也不懂的萌新最好是听大佬的建议,至少十九这个正经学术派出身的系统肯定知道比他多。   【?】   系统也很疑惑,但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刚开始我肯定不会给你接很难的任务,一成我给你换成系统积分,一成半供给你的金手指,半成强化你的灵魂,等后面雪球滚起来了,咱们再改就是。】   秋素安比了个OK,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那你就确定「换装」了是吗?】   “嗯嗯,一个世界一个人设,也挺有意思的。”   但实际上没有那么离谱,系统心想,一个世界一个人设的话它真怕任务者精神分裂。   “开始接任务吧,然后咱们挑衣服,任务别太难。”   【这点上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坑你。】   而且想坑也没经验啊,谁会坑自己的永久搭档啊,日子是不过了吗?   对抗路搭档不算,那种是神人配神统,属于是王八绿豆看对眼了。   没等几分钟,秋素安就从系统团里接过一张任务卡。   【任务: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任务详情:黑瞎子偶尔也会寂寞,任务者可以去陪他度过漫漫长夜,但在他追逐自己人生的时候,希望任务者可以不要打扰他,以及他们。】   把不大的卡片翻来覆去十几遍,秋素安才确认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我是要去当黑瞎子的舔狗是吗?”   系统沉默一瞬,搭档说话有点太糙了,于是它纠正道【不是舔狗,是情人。】   “跟舔狗有什么区别?”   【不能下地,不能参与主线,不能更改剧情,不能给黑瞎子挡伤。很安全啊。】   果然,人和系统是有壁的。   秋素安觉得自己寡淡的人生经历并不能让他当个经历丰富的海王,更别提去当海王里的一条鱼了,真的不会被杀熟吗?   秋素安不肯定。   “你就不怕我沉迷进黑瞎子的甜言蜜语里?”   【商城提供情绪抹除,买的很便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先贷点积分给你预备上。】   “那算了吧,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缺爱。”   贷款上班就算了吧,秋素安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命苦。   【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打申请报告了,以我对主系统的了解,可能还得再等个四五天,你需要点儿什么娱乐设施吗?】   系统团不知道从哪掏出个笔记本电脑出来,两个缩小的球霹雳哐啷的敲键盘。   有点像果宝特攻里的谁来着?   秋素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就决定放自己一马,“能来本原著呗,我寻思多多少少我得知道一点吧。”   系统团敲键盘的手一顿。   【你确定吗?我不太建议现在的你看原著,本来就没多少演技的话不要知道那么多信息比较好。】   做日常任务看那么多原著干什么?生怕那群蜂窝煤察觉不出不对吗?   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考虑吗,我能不能知道一点,可以提供算力支持。】   系统停下敲键盘,决定和搭档好好聊聊。   “啊?”秋素安茫然歪头,没能理清系统的脑回路,犹豫片刻开口道,“好歹以后是我的常驻世界,了解一点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依旧不建议。】   解释完自身顾虑的系统重新开始敲键盘,试图转移话题,【我还有6个小时就会脱离这个世界,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斜倚在懒人沙发上的青年呼吸一滞,好半晌才听见他略有一点嘶哑的声音,“没有,就这样就可以了。”   系统倒是显得很开明,【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你能没有太多遗憾的去执行任务,作为永久搭档,你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不,不用了,秋素安摇摇头,再一次否定了系统的建议。   “随便给我来几本长篇小说,不要名著,无脑爽的男频无CP。”   看来搭档是真的很喜欢看小说了,在自己的备忘录里记下这一点的系统,把剩余算力拿出来一点去复制这个世界的网络小说。   【金手指已装配,可以过来抽初始套装了。】   秋素安抬起头,这种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进食的灵魂态用来看小说真的太爽了,别的不说,他可以一口气看到四五百万字的大结局还不用担心情绪中断。   “等我一会嘛,还有一百来章我就看完了。”他磨磨蹭蹭的不肯起来。   系统团收起飘在半空的转盘,决定等会秋素安。   时间晃晃悠悠的在纸页上翻飞,终于看完大结局的秋素安起身伸了伸懒腰,兴致勃勃的问,“时间还够咱们慢悠悠抽奖吗,甲方有没有催?”   【够,没有催,这种日常任务大家都不着急,属于是能完成最好,完不成也可以擦及格线被捞一下。】   听起来有点像我那个苦命的大学高数老师。   秋素安下意识的想起那个一到期末考就开始端着保温杯叹气的老师,平常高数老师是个很利落爽快的人,只有期末周的时候,学生急哄哄的往图书馆跑,老师也会紧蹙着眉反复重复,这就是重点。   系统不知道他的思绪能跑偏到这种地方。只是态度依旧平和地给搭档介绍着未来要陪伴他们很久很久的金手指。   【「随机换装」是属于你的专属新人礼包,主系统会根据规定往里面塞价值50积分的初始通用能量。】   换装模块不买散件,只出售套装,按照能量规格或者说系统积分,从高到低往下只有四档。   1000积分的六星套装,龙种、鲛人、幽灵、女巫等效果玄奇,总共三个技能,都没什么副作用,对技能不满意也可以花积分定制。。   500积分的五星套装,两个带有副作用的奇幻种,只能接受一个技能定制,但总之也不是人。   100积分的四星套装,一个不好不坏的技能,没副作用但也不怎么强,不接受技能定制,只能说是某一方面做到极致的长生者。   秋素安疑惑看着系统,系统点点头,是的,但也没有秋素安想的那么厉害,保养得当的话最高寿命280年,只能往下低,不能往上爬。   10积分的三星套装,带着强副作用的长生者,必须遵守服装设定,没有技能,全靠任务者自学。   套装不回收不熔铸但接受低星套装镶嵌(带副作用),买定离手不带投诉。   【所以剩下的40积分是主系统送你的初始套装定制技能,不带副作用但也不是很强的那种,建议你一会儿从技能表里挑个厉害一点的。】   秋素安觉得自家系统上学的时候约莫是那种很乖很会做计划的孩子,不然无法解释系统趁着他逐条揣摩规则的时候又拉了一张表格。   总共三列十几行,字数也很简洁。   沉默片刻后,秋素安选了一个对他来说能最快完成初始任务的技能——【承伤】   干一行就要干一行的觉悟,既然初始任务要求他做黑瞎子的情人,那他至少得保证有一定的利益价值才能不被抛弃。   而且这个技能确实很适合,无论是马上就要开始的任务还是后面可能有的任务。   系统在确认搭档选完后,才继续掏出那副花里胡哨的大转盘。   【抽卡回合,希望你运气不要太差。】   免费一百连还能抽不出一套有用的套装?   秋素安对十九的担忧不屑一顾。   “不是,我怎么能非成这样!”   抽了100次,就能凑齐三件套装的秋素安试图掰开转盘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怎么能非成这样!   最后扒不开转盘的秋素安和十九面面相觑。   【嗜书如命的书店老板】   【热衷养鱼的风流情人】   【追逐自由的无业游民】   抹了把脸,秋素安看着面前风格各异的服装声音轻缓,“十九啊,我怎么觉得心脏疼呢?”   十九这时候相当有人性,它选择不回答。   第二个风流情人肯定是不能选了,他没养鱼的本事也怕脏。   第一个的话,听起来颇有家资但是很容易被逮住。   “只能选第三个了。”   秋素安觉得自己都不用跟十九商量,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知道在盗笔里被逮到的长生者有多惨。   十九看着搭档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选择开启任务。 第2章 王府门口的骗子   19世纪末的晚清带着封建王朝特有的糜烂与腐臭。   哪怕是洋人遍地的京城也透露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北平城西,齐府门口。   有个穿着道袍的俊逸青年踩着宵禁的点叩响了府门。   穿着一身棉布,打扮干净利索的鼠尾辫中年男人带着笑迎了上来。   还不等他问个好再探听事情的时候,青年就紧了紧身后的包裹。   柔和清亮的声音不紧不慢,“劳烦您通传一下,在下秋素安,来见一个小瞎子。”   门吏愣了一下,家里拢共就三个主子,哪来的瞎子,更何况小瞎子这三个字不是在咒人吗。   不过这年头对这种奇人异士恭敬一点总是没错的,再说万一要是他态度不好给主子惹祸了,那才叫真正的完犊子。   这么想着,门吏态度也很是和善,常年迎来送往练就出的口才逢迎着这个道士。   “小的看先生风尘仆仆,想来是多有劳累,先生您在这小房歇歇脚,喝口茶润润喉,我也好吩咐底下不成器的完完整整的给您传话。”   道士抿了抿唇,说句“不敢当一句先生”,倒也跟着门吏进了门房。   门吏殷殷勤勤的伺候着,看着道士跟自家二叔进了门房的小孩一溜烟的往里小跑去找能做主的管家或者嬷嬷。   小花园里,正和福晋手谈棋局的齐大人挑了挑眉,他们家是有些特别之处,不过假道士直接上门的情况倒还真没碰见过。   福晋放下小巧玲珑的象牙棋子,刚还噙着笑的脸也冷了下来,“他真这么说?”   自打小少爷出生,越发温和的女人眉目陡然凌厉起来,管家弓着腰是不敢再说半个字。   “别生气,若是个骗子打发了就是。”   齐大人的声音也很是平和,只是惯坐高位的王公贵族嘴里一句打发也不是小民能承受的好相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起身,去正厅的路上换了身衣服这才相伴坐到主位。   背着自己小包裹的秋素安婉拒了门吏的请求,神态从容的跟着领路的小厮穿过一道道门槛。   天色昏暗,哪怕是齐府正厅点着数十支蜡烛也依旧显得阴森可怖。   “倒是有了我印象里九叔电影的鬼样。”   【你还敢看鬼片?】   秋素安被这话噎得不知道回,大概是和十九一块活了近十来年导致两人太熟,十九那点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阴阳劲儿有空没空就往他身上使。   “主要是我印象里的僵尸都长这样。”   【那你有福气了,这个世界的僵尸品种相当丰富。】   “不是,我哪又惹你了,十九你最近怎么这么不高兴。”秋素安纳闷反问。   自打他八九岁后开始满世界乱窜,十九就跟吃了枪子儿似的,整天没个好话。   【你知道黑瞎子才四岁吗?你看起来不像是要当他情人,像是要当他祖宗。】   十九也很气啊,它不知道为什么宿主要这么早就奔着北平城来,刚开始不是说直接去德国的吗?   但这话它跟宿主说了好几遍,也没见宿主听一句的,跟被魇住了直奔北平城。   再说,钱财不够的话去借一些大户人家的就是了,他又不是没开着小地图。   “废话,我不现在跟他扯关系,到时候怎么找他,到时候跑德国去了我上哪儿逮去。”   秋素安觉得十九也挺没谱的。   他这身无业游民的副作用十九又不是不清楚,到时候逮不着人还得花积分,班还没上呢,先倒欠了六积分。   还接着欠,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吵了一路的秋素安抬脚进了正厅,身姿挺拔,眉目俊逸,上来先冲着主位里的老爷太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错啦,你现在是道士!】   十九没有打断成功,黑色团子揪着搭档头发打量着齐家夫妇。   可别上来直接就被赶出去。   秋素安不知道系统的担心,只是依照着他骗乡下老头的话术改动了几番。   “在下秋素安,无名无号一散人,今日前来拜见是为了我于此世的缘法。”   话音刚落,正厅瞬间沉默。   秋素安等齐家夫妇的反应好往下编,但齐家夫妇也很懵逼。   进来一个小青年穿着破烂道袍念了句佛偈,说为了他的缘法。   夫妇两人四目一对。   这孩子莫不是脑内有疾?   但身形挺拔,面部白皙红润,双唇也没泛白泛紫的,看着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的孩子,真要说毛病就是身上这身道袍约莫是穿了许久,不是什么华贵布料。   齐大人目光轻巧划过那双连茧子都没有多少的双手,先福晋一步温和道:“秋先生,恕老夫冒昧一问,请问这缘法是个什么缘法呢?”   他也没招了,毕竟这孩子多多少少看着有点癫,但福晋念着那句小瞎子容易说错了话。   秋素安不知道他俩的弯弯绕绕,话语很是直白。   “缘法很简单,贵府的小少爷和我缘分不浅不深,但他太容易跑丢,我懒得找。”   “今天把信物送来,希望你们能让他带上,哪怕日后家道中落流浪海外的时候也别丢,不然我还得花大代价找他。”   尤其是这个定位器他还是借的系统积分买回来的。   福晋听着这不着调的话脸都气红了,刚想张嘴念叨两句,就看见这青年从袖袍里翻出一枚不大的玉饰随手一掷。   一枚品质极好的玉珏轻轻巧巧的落在桌子上,连个声响也没,这手暗器功夫愣是让刚想开口的福晋闭了嘴。   这种高人怕是真的只是为了他嘴里的缘法而来。   “走了,拜拜。”   秋素安确认定位器扔下了之后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两人的挽留声,脚步飞快的溜之大吉。   想拦住秋素安但没能拦住的齐大人和福晋伴着蜡烛昏暗的暖光,打量着桌子上这枚玉珏。   品质极好,说不好听点遍缆天下财物的皇家怕也不多,更别提上面格外繁复的纹路,顶尖的大匠怕也得打磨几年。   而且,“触之生温,这是暖玉。”   福晋隔着手帕捏起玉珏,上手的温热让她心里更为惊讶。   她举起帕子,放着眼前细细打量,极为清浅的香气丝丝缕缕蔓延起来,原来玉珏外面的繁复雕花是为了遮挡那道被镂空的环痕。   “这香料我竟一道也闻不出来。”   闺阁起就没少借着香料和密友玩闹的福晋皱起眉,娘家夫家都也算是豪奢,婚前婚后接触过的香料更是数不胜数,但这股香气她敢打包她从来没有接触过。   放下玉珏,夫妻二人商议半夜。   第二天,现年四岁的小孩茫然地看着脖子上的平安锁换成一个很好闻的玉珏。   “额吉,这是什么呀?”奶声奶气的声音让眼圈微红的福晋吸了吸鼻,手上利落的打了个死结,谁也别想从她儿子身上摘下来。   她半蹲下来,声音轻轻柔柔,“听额吉的话,这个不能摘。”染着丹蔻的手指指着塞进衣服的玉珏。   跟着额吉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孩子终于不耐烦起来,痴缠进母亲的怀里。   那年春日,齐府小少爷只记得额吉一句又一句的叮嘱念得他心烦。   ————   一圈的高门豪宅让秋素安看的眼红又心酸。   眼红是为着他千里迢迢奔赴北平,手里攒的那点子金银早就花完了,心酸则是这时候京城的宵禁竟然很有几分威慑力。   东躲西藏的秋素安踩着昏沉沉的月色翻进客栈的时候,只觉得一脑门汗。   头顶的系统翻身下来,趴在枕头边,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十九,你看一下定位成功了没有,成功了咱就撤,我可不想留在北平当靶子。”   简单拾掇了一下的秋素安灌了口冷茶后才躺下。   系统商城里买的定位器就是不一样,还带着一点投影,不过秋素安不想重新体验一番低纬度特有的痛楚。   只是在确认没被扔掉后就关掉投影。   【任务者:秋素安   任务: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积分:-6   物品:野外生存套装(每周刷新);玉质定位器×2   套装:追逐自由的无业游民   描述:热爱野外生存的您名下没有任何产业。(副作用:不能担任任何能直接获取金钱的职位)   技能:承伤(可承担目标90%伤害)】   一个过于简单的面板,秋素安一度想找系统安装个属性板块,但后来发现自己根本用不到。   常年在山上瞎跑的吗喽要属性面板也没用,只要系统的小地图还有用就行。   至于其他的功能,该省省就省省,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   【你手里还有钱吗?要不最近在京城打卡?】   “得了吧,这块乱的一批,咱两又不是什么蜂窝煤能算计来算计去,直接跑回山里得了,算算时间赶回去刚好还能赶上吃菌子。”   是的是的,这辈子落地滇省的秋素安现在很擅长吃菌子,也很擅长在山里荡秋千。   就是身手可能不太好。   得亏系统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好脾气也要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没。谁家泼猴整天上天入地嚷嚷着当齐天大圣。   好在秋素安也确实累的够呛,脑袋一碰枕头就直接睡了过去,第二天在客栈吃了顿午饭,假道士重新背起不大的包裹往城门去。   拿着伪造的路引和从三只手那儿借来的路银,秋素安利利索索的出了北平城。   无视掉身边走着走着砰一声倒地的难民,秋素安继续埋头赶路,这年头他要是发善心能被这群吃实心肉的给活扒了。   有那个条件他还是先顾自己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系统聊着刚才的话本子,一看就是书生写的,有钱人哪有那么多仁义礼智信的,可见读书多年确实没开窍。   系统嗯嗯应是,毕竟跟刚毕业的它不一样,它现在也算是搁红尘人世滚过一圈的系统了。   滇省那边的生苗熟苗汉人洋人简直就是一锅八宝粥,再加上这个世界底子上带着点灵异色彩,一堆陈皮烂谷子的守墓人和形形色色的墓地更是多得要命。   秋素安在里面打了个滚就决定去山里当个野人,系统看着烧热了的芯片举团赞成,它终于明白为什么毕业前老师说——   “永远不要去计算人类的行为逻辑,也不要认为系统绝对比人类强,很多时候人类是无法计算的生物。”   这话真是太有含金量了,抱着差点烧炸的CPU,系统就这么看着秋素安当了七八年野人。   滇省的十万大山能养活上万的苗寨,也能养活一个恐人的秋素安。   更何况秋素安还能每周从系统这边领点生活必需品,除却每月下山去收集一些过期不知道多久的情报外,秋素安的野人生活相当快活。   抬手一算黑瞎子居然出生了好久,他俩顺路从滇省一路风餐露宿的赶到北平放定位器。   真怕黑瞎子在德国学的昏天黑地,至今没有户籍的秋素安还在山里当野人呢。   系统一边琢磨着能从哪给搭档找个正经能留学的身份,一边计算着回家的路线。   它和秋素安在山里安了个小窝,一应家伙事都还在窝里呢,尤其是秋素安这家伙两个多月没做保养了,皮肤都肉眼可见的糙了一度。   【要不咱找个商队或者镖局吧,我瞅着你真没有以前白了,皮肤好像也干了一点。】   秋素安抹了把脸,没怎么感觉出来。   但作为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情人(未上位版),“这样吧,晚上找个地方住,我看看能不能保养一下自己。”   如果说这个世界什么最让他惊讶,那就是系统从山里还有城里药铺翻出来的各种药材。   捣鼓捣鼓就能成为膏啊,粉啊。   “要是抽着霸总衣服了,这种药方能挣大钱啊。”   【滚,这都是给你量身定制的方子,要不是我跟神医还有宫斗他们那一班玩的好,这方子也不可能交给我。】   “十九你就没有什么修仙或者高武之类的好友吗?”秋素安仍旧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虽然他知道十九因为早早就决定了任务世界的原因,只跟神医还是宫斗系统玩,但还是不免感到可惜。   那可是御剑飞行还有机甲啊。   【死了这条心。】   能抽出空跟宫斗还有神医打好关系就已经很不容易,再跟那些战力党打好关系?它十九是系统不是八爪鱼。 第3章 草药   出了北平城一路往内陆走的秋素安没有赶上吃菌子。   从滇省的十万大山赶到北平只花了两个多月,但是从北平城赶回滇省,秋素安花了两年多。   不为别的,这年头的中药材天生地养,十九总觉得不趁着这个时候薅点药材放在空间里带走,以后可能就碰不见了。   昆明。   秋素安看着城墙感动地差点落泪,真不容易啊。   世道混乱,很多奇人异士或求权或求名或求长生杀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混迹其中只求上好药材的秋素安追杀过人,也被追杀过。   如今到了滇省,才终于心神一松。   滇省气候潮湿多虫蛇,即使是昆明这种繁华之极、人流熙攘的城市也不乏光明正大提溜着自家蛊虫跑的本地人。   一早换了一身银饰的秋素安叮叮当当的先逛了一圈药店。   把之前定买下来的药材提溜到另一个小院里。   一个抽着土烟的老头收回从身上爬出去的蛇。   “呦,小阿公你还没死啊?”   老头看着这许久没上门的熟人,语气冲的很。   “没死,去外面逛了一圈,真乱呐。”   打小儿就跟着系统采摘草药的秋素安动作麻利的翻弄着手上药材,时不时还得把一些他眼里品相不好的摘出去。   大概是其他店里伙计以为他死了,后面的药材开始滥竽充数,也说不准,秋素安觉得也有可能是偷梁换柱。   “也没听说过小阿公啊?”   老头是个苗医,以前靠着身上那点子虫蛇也在外面混过一阵,回了苗寨就撺掇着族长也就是他哥搁这开了个小药店。   也算是个收消息的哨点。   “去找我那个缘分,结果太能跑了,死活没找到,又赶上外面饥荒,我就回来啃老。”   老头看着这打小情绪就很稳定的青年面色泛红,桃花眼里也泛起怒气,身上银饰叮叮当当,不少毒宠爬上爬下,就知道估摸着没成。保不准还在外面吃了一肚子气。   欸。   回头得跟寨里的小辈说一声,最近别去招惹,火别发他们身上。   【这几株都不要,剩下的全要。】   十九检查完药材就重新飘回搭档头顶。   顺手把十九挑的几株扔回桌子上,抬眸就看见老头心疼的眼神,他瞅瞅一脸心疼的老头,再瞅瞅桌子上的药材。   “寨子又没钱了?”   他幼时也是在老头的苗寨里长大,但后来为了更好的采摘草药还有磨炼身手,慢慢的就不在寨子里住。   不过偶尔也回寨子里当回苗医,吃点好吃点,打听些消息。   “我不懂那些枪啊炮啊,可这世道眼瞅着越来越乱,族长的意思是备上一点万一有用呢。”   老头抽着自制的土烟,烟圈打了个漂亮的圆慢慢消散,秋素安没怎么理他,搁他这卖苦?   不顶用,他借的那点钱买点不值钱的草药还成,多了没有。   午后的阳光让老头眯着眼打量他眼色,心说早知道今天能碰见小阿公他就不过来了,一看就生大气,回头把火撒他身上多冤呐。   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油纸,慢条斯理给药材打包的秋素安也不吭声。   气氛静默得很,把一个准备来问什么情况的小伙计给吓得没敢进来,犹犹豫豫又回了铺子。   “行了行了,老头子我不能熬了。”老头反手磕了下烟锅,“我哥让你回去后尽快找他一趟,他有事跟你商量。”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整天仗着自己在外面混过,天天装深沉也不说人话。   秋素安背着一包药材扭头就走。   早早在帘子那守着的伙计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安哥。”   秋素安瞥他一眼,快步出了药店。   伙计抹了把汗,怎么安哥脾气越来越差?掀起帘子,他问还躺在摇椅上的长老,这是啥情况,消息怎么回。   “不用你操心,小阿公有他的打算,正常递信儿就成。”   重新抽了口土烟的老头声音含糊,好在伙计能听见。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伙计离开的脚步声,老头抬头问他什么事?   伙计犹豫半天,跺跺脚还是耳朵红彤彤的问了,“阿公我要是管安哥要他那个护肤的药膏,得花多少啊。”   秋素安在苗寨里打小就很奇怪,一个是他师父是辈分太大太有本事的老阿公,一个是他小时候跟满地乱爬的邋遢小孩不一样,五六岁起他就会去外面摘些药草往身上抹。   在别的小孩一身蜜色的时候,秋素安站他们中间白的反光。   一度以为安哥是小女孩的伢子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等他们刚服气准备让安哥当孩子王的时候,安哥又手脚麻利的去寨子外面住。   每次回来都能觉得安哥好像越来越……他过于匮乏的词汇形容不出来……但总之就是好像越来越好看了。   “为你媳妇儿啊,你大大方方去问,小阿公还不至于这点东西都不给。”   老头翻个白眼,他就腻歪这种情情爱爱的,耽误他人生。   ————   没急着赶回寨子,秋素安先是回家晃了一圈。   很好,寨子有派人给他的石洞按时撒药粉做打扫,除了瓶瓶罐罐那边落了些灰外,洞里还能住人。   秋素安先把药材放好,拎着木桶从不远处的小溪里打水,洗洗抹布,开始给家做大扫除。   两三个小时过去,重新把家收拾利落的秋素安喘了口气,以他的体力倒也不至于累到这地步。   就是心理作用。   拍拍手站起来,秋素安决定先回寨子里去蹭顿饭。   身上银饰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秋素安慢悠悠晃进寨子。   “安哥还是这样。”守斋的几个青年眨眨眼,你努下嘴我瞪下眼。   “跟个阿妹似的。”   “这花样好看啊,你家的保准喜欢。”   “我瞅瞅。”   秋素安转着圈的跟熟人打招呼,再从腰包里掏出好些个糖果给地上一群泥猴子,逗孩子逗得高兴,只笑眯着听他们奶声奶气的喊他哥哥姐姐。   啧,小屁孩儿没点眼色,他瞪一眼边上那个还流鼻涕的小孩,小孩啥也不知道就知道给他糖吃的好看大姐姐笑的真好看。   真好看。   “我要娶他。”   “我也要娶,你不准抢。”   “我能娶漂亮阿姐再娶阿花吗!”   秋素安嘴角一撇,这谁家小孩啊,这么贪心。   “行了,别逗这群小伢儿了,我找你是有正事。”   听说他已经回来的族长一早就赶了过来,他这是真有正事跟他商量,还搁这逗孩子呢。   秋素安歪头,身上繁复艳丽的银饰反射着暮色昏黄,让族长下意识的撇过眼。   小阿公哪里都好,就是太臭美。   “我跟附近几个寨子商量最近结盟,山下又来一群洋鬼子,总感觉他们存着坏心,山上又来了两头老虎……”   族长和秋素安结伴走,叨叨咕咕了一路有的没的。   上了竹屋二楼,族长目光严肃的问,“外面现在啥样,我怎么瞅着朝廷现在没多少本事了。”   洋鬼子越来越多,城里的兵丁眼瞅着都要打不过山上的猴,去缴赋税的时候,一群子黑心眼像是都没什么底气,那群顶帽的整天冲着洋鬼子低眉顺眼。   秋素安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嗅嗅之后才简单一下介绍了外面的局势。   大体不便多说,总之就是做好最坏的准备,能联几个寨就联几个寨,也留一些老弱妇孺往山里走。   他们寨子说是生苗也行,说是熟苗也行,窝多的很。   “情况真有这么坏了?”   族长摩挲着手里的光滑竹杯,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熟苗的生活质量到底比生苗高,他舍不得这么近的物资流通地。   “真有,后面情况可能更坏,我瞅着那个老婆子有点子疯魔了。”   秋素安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族长顺着他的动作看着天花板,一节节竹子泛着黑黄,这竹屋住了两三代人了。   良久长叹一声,“行,按小阿公你说的吧。”   他们这个寨子自小就是玩蛊玩虫的,知道这世上是真有点什么说法,也知道有些脏东西那是不择手段的。   他从桌子上也抽出一杆烟枪,吸着烟嘴不吭声,房间静默了好半天,只隐隐约约有孩子声穿过屋子。   “要不抽空你搬回来?”   “情况还没坏到这种地步,山下的哨点换个营生,多收点火药还有枪,这玩意儿是真好使,再收点草药,金银不够的话我再出去一趟。”   “寨子里这点银钱还是有的,不用你出去,实在不行摸几个东西去山下买就是。”   他们这寨子附近里的墓地多的很,也不知道搁这做窝的那圈死鬼们怎么想的,不回族地搁这打窝。   秋素安想起这辈子的苗寨附近绕着圈的几个墓,心说得了吧,这要是综墓世界,这寨子人早就死完了。   早些年那群机关没坏的时候怕是生人勿近,熟人也不让进,也不知道老祖宗怎么找着的地。   摇摇头,脸上表情也带着点肃杀。   “我带了一批金银回来,回头你找人偷偷摸摸的运回来,把那些东西都收一收,这几年也别往外卖,现在有人专门盯着这个呢。”   族长吸着烟嘴的动作一顿,“行,回头我吩咐伢子们收拾。”   房间又静默了下去,天色昏暗,“我去蹭顿饭,过两天来个身手好的跟我去赶虎。”   赶虎,是他们寨子特有的做法,因为常年有隐姓埋名的阿公坐镇,他们是不杀没吃人的老虎,只是驱赶一番,告诉他们这地不好惹。   毕竟老虎也算是一道生物机关,有时候很好用。   “你跟那群老不死商量的时候喊我一声。”   秋素安站起身,一天没饭吃人都要饿死了。他跟他师父那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不一样,他贪吃好顽。   族长藏在阴影里就这么看着阿哥脚步轻快的离开,心说,你才是那个老不死,我们都还年轻的很。   欸,阿公怎么死的这么早,就把小安哥留下来,又赶上世道这么乱。   欸,他又开始叹气,风雨飘摇啊。   大概是人真的老了,嘀嘀咕咕骂了好半天,骂世道骂脏东西骂发癫的老婆子,也骂不成器的后辈骂不懂事的邻寨主事。   秋素安倒不知道族长气哼哼的骂人。   只是目的明确直奔一个竹楼去,他都闻见竹筒饭的香气了,这一准儿是给他做的。   果然,胖乎乎的阿婶儿伸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水,一脸笑意的喊他,“小阿公回来啦,我饭都做了好一会儿。”   “安哥,你怎么才来,等你好半天了。”脸上泛着油光的少年半是撒娇半是不满。   “滚,你上哪吃饭不是吃,小阿公这点饭你别惦记。”刚还和和气气的婶子冲着她儿子就翻了脸。   母子两人打闹着就把饭菜都端到桌子上,三人这才拿着筷子一口饭一口菜的吃着。   少年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对安哥一个人就敢出门闯荡很是佩服,缠着安哥让他讲外面的事儿。   秋素安倒也不嫌烦,只是觉得外面那个世道跟小孩想的江湖义气,肆意美满不一样。   苦的很。   倒也没必要打破孩子那点残余的幻想,他简单带过,也不跟他细讲,嫌烦,就给阿婶使个眼色,同样听的认真的阿婶就给小孩一巴掌,呼的小孩不吭声。   背上挨了几巴掌的小孩很快就有经验,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了,但眼神很幽怨,安哥你知不知道我娘是个厨娘,能颠勺的那种!   废话,不是你娘我还不让她上手呢。   虽然按照这小孩的辈分来讲,寨里刚两岁的孩子也能呼他一巴掌。   啧啧,这辈子辈分高到吓人的秋素安摇头笑笑,不说话。   吃过饭他也不洗碗,看着母子两人直挺挺的伸手,小孩眼半眯着不敢看,他实在怕了安哥那细细长长的银针。   “没出息。”   秋素安把过脉,没什么大事,也不用吃什么药。打了个招呼就扭头走了。   两年多没回来,也不知道寨子里有没有啥问题。   十九顺势跟在身边飘,一摞一摞的档案就这么悬在半空也不怕别人看见。   秋素安这辈子的师父蛊毒双绝,医术也不差,自幼蹲在背篓里的秋素安就跟在师父身后学着把脉、练蛊、制毒、配药杀人。   十九作为系统也不闲着,买了张半径5米的小地图后,就飘在秋素安旁边给搭档充当外置大脑。   毫不夸张的讲,周围几个苗寨里的所有人系统都有对应档案……呸……病案。   【按照老规矩?】   秋素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按照老规矩,先给所有人号一圈脉,再看看身上的蛊虫都还在不在。   毕竟说到底,这个苗寨也算是张家人的一个据点,不清楚汪家到底有没有派人进来。 第4章 备战与跑路   花了两天时间给寨子所有病人配完药方的秋素安参加完族会就重新回了自己的小窝。   把身上叮叮当当的首饰全都摘下放好,他穿着睡袍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系统投影的老电影。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搬出来的主要原因,一个是师父死后他跟寨里人的生活作息不对等,另一个就是系统投影好看归好看,但很多时候在外人看起来他不是疯就是傻。   早年间的演技也没磨练出来,一度被他师父有鬼东西上身。   捞过身边的竹杯,他和十九沉浸式看完电影后精神的不行,又拿出了游戏玩了几把,这时候就得夸夸主系统。   为了薅手下系统和任务者的能量无所不用其极,什么电影电视剧,全息游戏都是按任务算。   一次任务不限时间的娱乐服务只卖1积分。   很坑人了。   好在为了更好的割韭菜,萌新的第一次任务期间可以免费试用。   【但也是一种套路,没那个自制力的系统和任务者享受过后会接着出积分购买服务的。】   十九摸着电子爆米花,继续吐槽死不悔改还变本加厉的主系统。   “那你说自己有没有爽到就是了。”   秋素安不用等,就知道系统也爽到了。   都说学坏一出溜儿的事,刚开始的十九脆嫩得很,很有自制力的督促搭档像师父学习,自己也跟在身边做笔记。   两人搬出来后,秋素安一边巡山一边和十九听小说,时不时还会为了一些剧情翻脸。   再后来,秋素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人的生活就很堕落。当然,巡山配药这种日常活动还是要肝的,每周的保养和训练也不能缺。只是两人会趁着所有能开小差的机会用来听小说,看电影,打游戏。   主系统合作的世界数之不尽,相应能提供的娱乐设施一度让秋素安和系统忘记自己的正事。   不然也不至于黑瞎子四岁了,秋素安才发现现在不找个机会安个定位器的话,以后找人都难。   十九哼哼唧唧不吭声,毕竟他也是享受到了的统。除了偶尔会因为搭档过于抽风的脑回路和搭档暂时性绝交外,它都觉得主系统的眼光很好。   这就是秋素安以及所有任务者都不太清楚的事儿了。   系统们都会很有默契的不讲,主系统会根据各个小系统在学校里的表现和意向进行计算,匹配出最适合搭档的任务者性格后在所有合作世界里悬赏。   等符合条件的任务者一嘎,就把系统踢过去,运气好呢就是永久搭档,运气不好,完成几个任务后一人一统解绑,主系统再按照任务表现重新计算新任务者,重新踢走。   主系统:只有我薅别人羊毛的份 没有人能薅我羊毛,没有!   【今天没看见汪家人,不过过几年打仗的话,寨子要不要内迁?】   汪家有陨玉搭建的运算部门,秋素安有大量算力冗余的系统十九。   不过尚且年幼的小阿公秋素安此刻叹了口气。   “到时再说吧,说句不好听的,我到时候也会去,再回来也不知道能有几个人活着。”   系统十九于是也沉默下来。   白云慢悠悠的飘,时间一晃就是八九年。   秋素安依旧穿戴着一身叮叮当当的银饰像只蝴蝶在各个苗寨里窜。作为苗寨里最出名的蛊师以及小阿公,秋素安但凡出门闯荡都得提前说一声。   “小阿公今天就走吗?”   苗医老头拄着拐,带着点不舍,秋素安一早就说过他会出门闯荡个十来年,一方面是去找自己的缘法,另一方面也是去看看能不能安排个后路。   如今这世道乱的不成样,几个相邻寨子里的老弱病残还有种子都已经分批内迁回了十万大山,只留下青壮还有死活不肯挪窝的留在寨子里。   “已经不能再晚了,草药方子机关暗道我都留了下来。若是哪天想回去,别走岔,我是不能送你们回家了。”   秋素安的声音也带起几分沙哑,按照师父的规矩,这些苗寨里的老人死前都会由师父背着薄棺葬回族地。   苗医老头之前还阴戳戳的骂过他,怎么着,给别人背棺不给他们背,嫌弃他们了是不是。   黑瞎子很快就要远赴德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现在不扯上关系等以后战争一起,他就再也没有了能完成任务的机会。   微微仰头藏起眼里晶莹水色,他勾起一抹笑,想再扯点别的。   却被身影佝偻的老族长一巴掌拍了回去。   “走吧走吧,年轻人出去闯荡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是没见过世面但也知道好歹,再说了你也得回去一趟。”   回不去了,张家已经开始没落,这时候回去的话,汪家可能就得死死的咬上。   再加上他的身份也不方便回去。   “再见。”   语调清脆悠扬,有几个舍不得他的小阿妹唱着送别歌泪眼汪汪的看着小阿公离开。   说好给她们当伴郎的,骗子。   ————   一身年轻妇人打扮的秋素安看着面前货真价实的老古董不由怀念起他上辈子的高铁和快车。   “你确定这车不会出问题吗?”他难得带着点忐忑不安的问系统。   说真的,他之前对民国没多少概念,但想起至今还处在古代社会的苗寨,再看看眼前看起来是个破烂但实际上已经很先进的火车,终于有了一种原来他也是个老古董的感觉。   再一想,等十九嘴里的天真入局,他都成百来岁的老不死就不由心梗。   弯着腰的年轻妇人抹了抹眼泪,满是伤心愤慨。   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妖的十九重新检查了一遍火车。   【没问题,也没什么脏东西,这就是最普通的火车。】   秋素安捏紧手里的车票,一副唯唯诺诺小媳妇样上了火车,这是师父给他的建议,在外面暂时别用这张脸,换个身份。   系统也很赞成。   谁知道有没有变态悄无声息的拍照录像,万一他现在的样貌真被记下来了,以后给自己上身份证都是个困难。   阅书无数的秋素安也不打算去赌那点可能性,出了寨子就换了一套易容。   现在人设是一个被迫去北平结婚的可怜童养媳。   【其实我觉得也没差啊。】   十九强忍着笑意,只是一味对秋素安现在的易容疯狂拍照。   ————   北平城,现年十七岁的小少爷把头埋在母亲膝弯,满脸写着不情愿,守着的嬷嬷侍女都笑盈盈的看着。   “多大人了还撒娇,哪里还有巴图鲁的样子,快快起来了。”   眼角带着皱纹的齐王福晋假意推起儿子,哪里推得开少年人愈发利落结实的体型。   “额吉额吉。”   小少爷又被推了几次,这才满脸不情愿的起来,“额吉我今日休假,来陪额吉也不行嘛。”   金银线缠住的玉饰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齐福晋拿帕子点点儿子的头,“说了多少次,小心些小心些。”   顺着额吉的目光,小少爷就看见脖子上的玉珏。   哦,现在不是玉珏,那玉没戴几天就被额吉重新要了回去,细细的缠了一圈又一圈各色丝线,又重新在他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身高一长,额吉就会拿剪子小心剪断,再重新穿成项坠送回来再打死结。   年复一年,小少爷早就没了过往的好奇心,只是配合的抬起脖子,让额吉看他的项链长度够不够。   “我好像又要长高了。”也不知道额吉最近还有没有空重新给项坠编线。   不然戴出去都要被同窗笑了。   他有点忧心忡忡,但额吉和阿布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很忙,他这才推了和同窗的聚会回来问额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又用不到你操心。”   眉眼温柔的妇人哪里还能看出少时的凌厉神色,只是慢慢抚着儿子的背,说些吃食玩乐的话。   刚下值的齐大人朝服都没换,脚步匆匆的赶回来,神情也不是平常的温和。   看着还在福晋怀里痴缠的幼子,他心一疼又狠了下去,嘴里先是训斥了一句,再把人赶回书房,让身边的管家跟去死盯着不让跑过来。   福晋看着自家夫君的忧色,笑着配合把儿子劝走,让身边的嬷嬷丫鬟都退下去,门也敞开着。   “把他送出国吧。”   他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一直压在心里的重担。   “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不对,趁着家底还在,赶紧送出去越快越好。”   齐福晋先给他倒了口茶,让他润润喉,让儿子出国避难这事儿是一早说定了的,只是夫妻俩一直舍不得,哪里肯让娇生惯养的幼子去外面吃苦受累。   就只好这么拖着,现在看来是真的拖不下去了,福晋苦笑一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   夫妻一时无言,只让泛凉的茶水从喉间转至心肺。   前些年刚提出让儿子出国的齐王爷就被脸色苍白的福晋强烈拒绝。头顶着大拉翅,满头珠翠显不出富贵堂皇,只让她看起来愈发苍白。   她喃喃道。   “你还记得那个念佛偈的假道士吗?”   刚琢磨着怎么安排儿子出国的齐老爷懵了一瞬,“什么?”   “他说家道中落流落海外。”   福晋闭着眼回忆,那个假道士一度成了她的梦魇,梦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她家自有家学渊源,她后来拿着玉珏去问了家里叔父,确认这玉没什么问题后才又给儿子带上。   可那短短几句话和那道士的面容却刻在了心里。   “这话应验了。”   重新睁眼,她语气沉稳道,“那个假道士还会回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时间应该还够。”   “你先安排两个人的票,我趁着这段时间把一些产业转卖出去换些金银。”   家里大事一向由福晋做主的齐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他想问福晋怎么就能那么肯定那个假道士还能上门,但又转念想起叔父家确实有点说法就又闭上嘴。   “那我去安排人。”   他喝完杯中残茶,一仰脖又是个豪爽的蒙军旗贵胄。   如今过去好几年,已是不能再拖了。   好在有了假道士的那句话,一些边缘的产业早早就出手掉,换了各国的外汇还有遍地的保险箱。   齐小少爷正百无聊赖的磨墨,前一阵子他阿布就说要安排他出国,只是为了一个叫秋素安的人,已经错过了上个月的客轮。   刚才那样估摸着是那个秋素安可能来不了了。   “想什么呢,一个字儿没写,光浪费我这好墨。”肩宽背阔的齐大人看着臭小子糟蹋他的好墨,一时间竟顾不得心疼儿子,只比划他夺来的墨条。   “你个败家子儿,哎呦喂,我的徽墨啊。”   挺有文艺气息的老阿布让自家臭小子毫不心疼的败家样儿气的心脏直抽抽。   “滚,你给我滚出去。”   顺手把臭小子赶走的老阿布一边骂着臭小子,一边连忙排出一张洒金宣纸来,准备写上两行字不至于浪费了他儿子研的墨。   管家福叔护着少爷从书房里出来,“老爷这是心疼紧了。”   “哼,有事净瞒着我,还不让少爷我生气啊。”齐小少爷掸掸袖子,神情也很傲气。   “当然得生气,阿福肯定站少爷您这边啊。”管家也很配合,估摸着少爷的月钱,把一家有徽墨存库的店名顺嘴说了出去。   福晋下个月就得给我点儿赏钱。   这边阖家欢乐的时候,秋素安刚从津门火车站下来,连口气也不敢喘连忙找了个客栈。   “憋死我了,下回还不如腿着呢。”   年轻妇人没那么多钱,自然也是买的二等票,虽说比三等票强一点,但架不住火车实在憋闷,把这辈子野惯的秋素安直接给弄出心理阴影了。   【火车能24小时不歇,你能吗?】   【还是说你打算腿儿去德国啊。】   一路上也没怎么休息的十九一脸死气,嘴里更是没个好话。   “得,没几天了,咱快点收拾收拾得了。”秋素安转移话题。   他也没怎么休息好,但张家的训练多多少少有些成效,不像系统一路上没敢关小地图真真正正的提心吊胆。   不过真掉也没人看见。   天津到北平真的很近,尤其是最近又通了火车,秋素安继续披着年轻妇人的易容找了个成衣店买了两身书生衣服,再找地方换身易容。   再随便搞个路引。   真要说迈入民国那不好,秋素安觉得这个户籍就很不合理。   上辈子是个五讲四美好青年的秋素安觉得现在户籍也没有必要查的太严,不然他这种黑户真的很难满世界乱窜啊。   【双标。】系统看着空间里各种各样的户籍路引露出冷笑。   “废话,圣人不双标,可我又不是什么圣人。”他振振有词的态度让系统一瞬间自己才是没理儿的那个。   津北线上的火车里,小青年看着手里的杂志露出腼腆的笑,也是不怕眼睛坏了。 第5章 开始胡扯   火车直达四九城。   下了火车,避开三只手和拐子,秋素安跟系统找了个卖消息的黑店,确认了一番北平道上的厉害人物。   很好,看起来都是能招惹的。   又花了一两天踩点,朝附近的日本人借了点金银傍身后,确认今天齐王府王爷福晋都在,小少爷跟同窗外面聚会去了。   秋素安这才重新敲响齐府大门。   哦,现在是王府了,啧,怎么还升职加薪了。他心里感叹,又想起小瞎子来。   他这是特意避开小瞎子   不然面对面碰见年轻脆嫩的小瞎子,他都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跟未来阅历丰富的老瞎子一比,小瞎子实在让他良心不安。   不过这门吏还挺能活,他冲门吏笑了笑,“故人来访,还请通传。”   桃花眼里笑意融融,只是面容似乎依旧俊逸如初,仍记得他的门吏连忙应了声是,唯唯诺诺的领着人进了门房,看着青年低垂眉眼抿着茶水。   门吏心里就直犯嘀咕,心说这秋小先生真不是北平人,北平权贵他也没少见,没见过皮肤这么好的。   那话怎么说来着,温软如玉,要他说跟水豆腐似的,哎呦,这话就太糊涂,他怕是年纪上来了脑子都不转了,回头得找个由头把他侄子提上来接他的班。   心里杂七杂八的想着,也不影响他拿街面上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哄着这位奇人。   当年这先生走的太快,让后面试图堵人的主子们好一通翻找,可最后也没逮到人,只让他们记下此人,再碰见要恭恭敬敬的。   秋素安踩点踩得很成功,齐家夫妇确实都在,一个坐盘炕上扒拉算盘珠子,一个斜在榻上比划新到手的古董扇面。   没过一刻钟,秋素安就看见了泪眼朦胧冲过来的福晋,一时间环佩叮咚,金玉交织,步摇晃来晃去。   这是很着急,已经顾不上仪态了。   “小先生您可算来了,家里一应事务都备好了,就等您到了。”   【你背着我写信了?】   十九大吃一惊,它跟搭档常年形影不离,这什么时候搭档就搭上齐家夫妇的线了?   它怎么不知道,一双怀疑的豆豆眼打量着正厅里的三人。   秋素安也不知道啊,他还寻思这几年洋鬼子多了起来,也不知道老一套的话术有没有用,谁成想齐家夫妇这么配合啊。   “小先生,小……”福晋咽下了瞎子两字,只面带歉疚的说道,“小儿年幼,至今不知道这缘法一事,还请您原谅妾身一个做母亲的,实在是不方便和他细说。”   其实福晋也不知道细说什么,假道士来的那年儿子才四岁,说什么也不顶用,后来再想说的时候又碰不见假道士,她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假道士没个准信儿,可这缘法她让长辈算了也没算出个什么来。   师徒?死敌?还是露水情缘?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后来儿子又不缠着她问东问西,她就顺势给忘了。   如今又碰上有事相求,她这才发现自家小子是什么也不知道。   可别把气撒到她儿身上,那她心里更不好受。   “无事,顺其自然罢了。”秋素安微微摇头,婉拒了杵在一边的齐大人给他倒茶的举动。   睡人家小子还要人家父母行礼,这多多少少也是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因此他连忙劝道,“不必如此,我来此也是为了此事。”   看着对面夫妻两人满眼急切,秋素安只觉得自己残存的那点良心蠢蠢欲动。   【你不会是要上来就自爆吧!】   朝夕相处几十来年的系统果然很了解他。   【你真要说的话,不会被打出去吗?】十九揪着头发犹豫一瞬的事,就听见自家搭档话语堪称直白的自爆卡车。   “王爷,福晋爱子心切,那在下也不隐瞒了,只求两位听完不把我赶出去就是。”面容俊逸的青年带着几分苦笑,窗纱里透过的光影打在他身上竟带了几分悲凉。   夫妇二人连忙放下茶杯,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不敢遗落一个字。   “在下亲缘浅薄,胎时父亲因敌人追捕致死,母亲与父亲恩爱一生,哪里能接受这个消息,带着几位至交反杀了回去。   可厮杀里哪里顾得上刚孕育的胎儿,等母亲返回家族,才发现我因着这原因极度虚弱。   艰难孕育到了七月,把我托付给师父便撒手人寰。”   【是这样的吗?我怎么记得背景设定里是你妈那个战斗狂反杀了啊,至于父亲,呃,设定里不是没讲嘛。】   系统连忙翻出秋素安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犹豫好半天才趁秋素安整理思绪的问了一声。   “你影响到我酝酿悲伤了。”   骂了一句系统,秋素安这才微微调整表情,继续道。   “师父兄长是个术算大师,两位也知道,这种人若是管不住眼睛和嘴的话难得长寿。   当年为了卜算杀父凶手他已是耗费了不少元气,七八岁的时候,大限将至的师伯实在拗不过我师父的恳求,又放心不下年幼的我,托着病体给我算了一卦。   大概是用尽了寿命,这卦象清晰不已。”   他顿了顿,抿一口茶水,入喉甘爽茶汤透彻饱满,香气醇厚,上等的祁门红茶。   他又抿一口,决定给齐家夫妇一个缓冲机会。   这话像是真的,福晋暗自琢磨,她夫家也算是卦师世家了,自然清楚一些神算的厉害,只是这又跟她儿子有啥关系。   难不成……她和夫君对视一眼,他们家代代流传的血脉也是一大问题。   一时拿捏不准到底是哪方面的原因,两人只好闭嘴听了下去。   “苗疆多有擅使虫蛊、御蛇虫之人,苗人为表敬畏,供养其为寨中蛊师,常年敬奉。”   却不曾想秋素安话题一转,把刚才还腥风血雨的中原江湖一杆子支到了十万大山。   “师父便是一位蛊师,为保我性命予我一道噬春蛊。”   所以是为了防止蛊虫反噬吗?   齐家夫妇觉得这个道理就能说的通了,不然秋素安他师父为什么拼死也要让哥哥为徒弟卜卦,秋素安又千里迢迢来送信物,现在又从苗疆赶来。   怕是这孩子也学了一些卜算本事,这才能巧之又巧的赶在出发点上。   但“噬春蛊,恕我们夫妇见识浅薄,可否讲解一二,不求甚解,只大致知道即可。”齐王爷小声道。   【回头在商城找个差不多的蛊吧,你这也太能编了。】   真没浪费你看过的那些小说啊!   十九摊在搭档头顶,只觉得心累无比。   “嗯……这……”秋素安脸颊绯红,看起来就很不好意思的说。   “此蛊噬阴阳调和之气而活,因而名噬春,贵府郎君日后会因各种缘法以活人炼阴身,在下要那一点阴阳之气用以养蛊。”   啊?   不是,这怎么又给我干到奇幻频道了?   十九看着搭档那张红润尚带着齿痕的唇瓣上下开合就是莫须有的蛊虫,只觉得天昏地暗。   啊?   不是,这还是人话吗?   什么叫以活人炼阴身,这是他家金尊玉贵,百般教养出来的孩子能干出的事儿吗?   齐家夫妇一时间也觉得天昏地暗,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好半晌,看过很多话本子,接受能力很强的福晋猛灌了口茶,声音都带上颤音。   “不知……不知老先生可还说过别的,好好一孩子怎么就开始炼起了阴身。”   她眼泪都开始打转,一时间让秋素安坐立难安,早知道他就不看那些香艳小说,属于是被腌入味儿了。   当时系统一打断,脑子一懵就直接秃噜出去,这话也收不回来,他就只能接着编,也不能算编,某种程度上也是实话。   这个世界不跟黑瞎子搞的话他就真死定了,黑瞎子一个长生之人怎么不是活人了,后面背着的仙家那不就把黑瞎子弄得一身阴气。   秋素安觉得自己就是改动了一下前后顺序而已。   “师伯没说,福晋快别哭,擦擦泪,我还没说完呐。   噬春蛊除了养育需这一点阴阳之气外,平日里的好处繁多,不然也不能种我心口上护我性命了。”   秋素安连忙继续编,呸,把自己本来的打算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   “平日里噬春蛊代我驾驭百蛊,维持我的身体健康,等……贵府小少爷那点极阳之气扎根后,便成了这蛊的第二个饲主。   他以活人炼阴身,自是有许多阴气缠身,怕是不好,这蛊再吸取他身上的阴气以平衡我自身阴阳。   毕竟,我如王爷一般血脉有异,此蛊种养多年又驭使百蛊,不知怎么炼出一道承伤的特殊本事。”   “承伤承伤,借由此蛊双修便可由我身上蛊虫替另一人承接旧伤新痛,予他一身健康。   若非为了活命,这种本事应该是瞒进肚子里不为外人知晓。”   青年脸颊犹带绯红,眉眼却开始如冰寒霜雪。   “可今日此话出得我口,入得两位耳,便不能再被其余人知晓。   我知道两位一片殷殷爱子之心做不得假,但世事难料。”   他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莹白如玉的米粒大虫卵,“这两枚是噬心蛊,种下后无别的作用,有朝一日若是两位想求个速死可催发此蛊。”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沉默下去,蒙古遗贵的血脉里常年相传着盲眼传说;卦师世家又自幼通晓天下百般奇闻异事。   夫妇两人本就是亲戚关系,才得以自幼相识相伴相知,家中渊源也知晓颇多,只听刚才的话便知道这事儿十之八九是真的。   一般人编不出来这种离奇曲折还满是风险的故事,而且说句不太好听的。   他们夫妻两个也打不过人家啊。   这般想着倒也很干脆利落的拿刀片轻轻划过腕处,虫卵接触到血液就化作一个极细微的幼虫钻了进去。   从秋素安那接过止血药膏,这位浸淫在朝堂十几年的老油条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夫妇二人呢。”   秋素安低头又抿一口香茶,茶水入腹带起几分暖意,“二位还走得了吗?”   齐王爷面色一灰,这话他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如今的局势他心里有谱,他们夫妇怕是根本走不出这四九城。   能把儿子送出去就已经靠着世交那许多情分了,说真的,但凡这位秋小先生再来晚两天都碰不见他儿子。   “谢谢小先生给的蛊虫了,我们夫妇会小心保管,只是我儿尚且年幼,心性不定,若是惹恼了先生,求您看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好生教导。”   【听起来不像是她儿子睡你,更像是你睡她儿子。】   “有什么区别吗?”   【有的有的,前一种说法你是下位,但后一种说法你是上位。区别很大好不好。】   秋素安冷笑一声,“你就说我能不能爽到吧。”   十九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样不说话,毕竟按照他参考的那些学术资料而言,好像是他家搭档更爽一些。   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宫斗系统也给了很多好东西,说不准黑瞎子真能享受到。   话说起来宿主居然都不带试图尝试一波上位吗?可一想自家搭档能躺在床上就躺在床上的懒样又觉得好像也挺合理。   一时间开始为了搭档幸福生活考虑的十九思绪翻飞,乱做一团。   秋素安捋了一遍自己的话,很好很完美,至于信不信就是这两人的事儿了。   三人一时间也没什么话可以聊的,等管家领着一溜丫鬟小厮来换茶的时候。   福晋这才就着秋素安马上要出国的事情细细嘱托了几句。   因着是托了世交的关系方能把两人送去德国,很多东西都只能从简从简再从简,秋素安来的又太晚,很多衣裳什么都没准备,只能催着小厮去买些成衣。   没有办法给秋素安办成留学生,加上只知道秋素安的名字和大致样貌,齐王和福晋当时心一横,把人划定了陪读。   对外说的是“小儿年幼,我和王爷老来得子自幼娇惯,出门不带个有经验的如何伺候生活起居。”   依凭着这说法倒也糊弄了过去。   至于其他人暗地下传他们太过溺爱,怕是日后败光家底的话也无关痛痒,这以后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风言风语。   只是现如今福晋又没了一开始和王爷拍桌子叫板的底气,毕竟……现在……秋素安的身份委实有一点点特殊。   若是说没有别扭那是不可能的,虽说有些纨绔子弟玩过那般多花样,他们这些人家也听说一些。   可猛的让她知道自家孩子以后有个男伴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再加上听他话里的意思儿子以后怕是过得很苦。   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好受。   一边端坐的齐老王爷也不吭声,心里盘算着今年看看能不能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部托卖掉,不能卖的就悄悄卖了。   看这个人的意思,局势怕是真如他所料。   这样等儿子留学回来也不至于没个金银傍身,他比福晋想得开,主要是听刚才那话他儿子哪里是吃亏,分明是占了个大便宜。   儿子以活人炼阴身那就是有极凶的鬼神附身上去,可一般人哪有那个命数和能力承接一个鬼神附身,他儿子怕是像家族传说里开了眼。   都说开了眼的不再是凡体肉胎,儿子的命数怕是不短,他抿着茶心想,十来年过去这人都没怎么变,可见这噬春蛊怕是也有点延寿的作用在。   能让那位神算如此笃定的卦象,他儿子怕是一株给秋素安吊命的奇药,两人未来相伴时间必然不短,甚至于说同生共死也不为过。   炼阴身也有炼阴身的好,他拿茶盖轻轻的盖茶,本就是将死之躯哪里能再承接一个鬼神,这样他儿子的命也就有了保证。   再加上不知真假的承伤。   哼,他极轻的嗤笑一声,心说今晚上就得教教儿子怎么拿捏人心。   然后被爱子心切的福晋挡了回去。 第6章 初次见面与逛街   刚到家就被嬷嬷喊去后院吃饭的齐小少爷一脸懵逼,下意识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哎呦喂,这也没到吃饭点啊。   怎么了这是?   他脚步匆匆的领着嬷嬷往后院赶,“出什么事了?”   祖孙三代都在齐家侍奉的嬷嬷摇摇头,“府里来了位极贵重的故人,福晋交代您必须去。”   小少爷心里一惊,心说不能啊,他转眼就要出国,家里一应亲戚都见了两圈了,还有什么故人,还极贵重?   姓黄的也不可能让他额吉这个态度啊。   再一瞅重新低眉顺眼的嬷嬷,他就知道没别的消息。   这么想着,他就拿出家中独子的派头气冲冲的快步赶去后院饭厅。   刚迈过门槛,脚步还没停就听见他额吉带着笑的声音,“秋哥儿怕是还没见过我家小子吧,一整个泼猴,这几年才稳重了一点,不过一着急还是孩子气得很。”   小少爷入目就看见俊逸出尘的脸蛋,眉眼温和,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泛着情意,鼻梁高挺,双唇泛着莹润水光。   表情也很是温和的看着他。   “快过来,这是秋素安,我喊他一声秋哥儿,也算是故人了,小齐你该喊一声哥哥的。”   “这个小泼猴就是我儿,齐佳恩和,不过秋哥儿你喊他小齐就行。”   小少爷瞥了一眼笑靥如花的额吉和一脸沉稳态度温和的阿布,再瞅瞅这个差点错过轮渡的“陪读”?   只觉得现在满脑子问号?   什么情况这是?   还喊他哥哥?   看着岁数确实比他大,但他们家跟这人的交情好到这个份上了?那他怎么不知道?   刚回家就被一肚子问号填满了的小少爷调整一下面容,态度也温和下来,虽说也没能从那张桀骜俊朗的脸蛋上看出什么服气来。   【哥哥~哥哥~】   十九学着福晋的语调在秋素安身边喊着哥哥,直让本来温柔笑着的秋素安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秋啊,我得批评你,像你这情况,属于老牛吃嫩草。】   想起最近看过的各种双男主小说,系统飞快给自己重新找了个定位——试图劝分的损友。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自己玩去,我还没计较你今天那一句直接给我干花市文学里了。’   系统又不吭声,毕竟最近沉迷学术资料还和宿主为了这个吵了三百回合的系统确实是它。   要不是它好奇人类能达成的特殊姿势还时不时拿全息投影在那模拟,秋素安也不至于被勾起兴趣也跟着看。   欸,这都怪我啊。   闲着没事看什么不行,琢磨那个干什么。   确认十九自闭了的秋素安吃完疑似见家长的第一顿饭,挺尴尬的。   可他是真的才跟黑瞎子第一次见。   之前不碰面也是怕万一以后那啥的时候想起黑瞎子五头身的时候给自己笑劈叉了。   那不就完蛋了吗。   月上柳梢,秋素安跟着领路的丫鬟赶去客院准备补足精力。   一家三口却重新聚在了一起。   “额吉,这人到底跟咱家什么关系啊?”   亲戚不像亲戚,朋友不像朋友,阿布额吉倒显得很热情,可对方颇为礼貌的态度里却藏着几分冷淡。只除了看他的时候还算和善,以及带着点笑意外。   他是真没看出自己家跟这人到底什么交情。   四人一起吃饭前,齐王爷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福晋,让本来惴惴不安的福晋莫名松了心神。   自家夫君说的也确实有道理,真说不准谁占谁便宜,但看着儿子满脸天真的询问,福晋扭头瞥了一眼看戏的夫君。   我不说,你去。   你说就是了,就当儿子娶了个媳妇。   滚,你跟儿子说去。   一番交锋,直等得小少爷耷拉着脸准备发火的时候。   齐王爷这才慢悠悠开口,“这是专门给你聘的保命符。”   只为你来,能给你治伤,教你本事的师父兼情人。   “咱家也是花了大力气才能请来的,他跟着你一起去德国,名义上他是你伴读,实际上你得敬着他点,懂吗?”   老王爷看着依旧懵懂的幼子,心里长叹一声,但面上还是笑吟吟的道,“到时候在国外,一应事务你拿不准的都去问他。”   “尤其是国内局势动荡的时候,要是连着半年收不着我们的信,你就只准听他的话。   他让你回国,你就跟着他回国,他让你待哪,你就必须给我待哪。”   这话语不急不缓,但让名利场成长起来的小少爷皱了皱眉,“出事了呢,我可是听说金陵那边要出大事。”   老王爷直勾勾的瞅着自己唯一的孩子,和福晋娇养了十七年的孩子。   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堪称命令道,“听他的,从此以后你就必须得听他的。”   “乖,额吉和阿布不会害你啊。”一旁泪流满面的福晋一把搂住自家儿子如今并不宽阔的脊背,“额吉的恩和啊,听我和阿布的话,去了德国你就跟着他生活,家里不用你操心啊。”   “他不会害你的,小先生不会害你的,你只管跟着他走就是,若是有个什么不对,就撒撒娇,他大你不少最是吃你这套利落劲儿。   到时候也不用担心银钱,我们定时给你打钱过去,缺钱了就说啊,真不趁手了你就管他要,他一准儿给。   别爱面儿啊,你有什么病了痛了就只管找他,他是个有本事的高人,你得敬着他但不能怕他。   额吉和阿布永远都不会害你的,你只管听他的就是。”   温热的泪珠瀑布似的划过小少爷脖颈,让本来一肚子怒气和愤懑的小少爷一时间忘了自己该说啥,只好反手搂着哭个不停的额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恩和乖,恩和会听他的话。”   娇妻幼子哭作一团,齐王爷就伸手揽住此生唯二的至亲。   等第二天小少爷从拔步床里翻身坐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家阿布额吉还是一句实话没说,只说让他听话听话。   刚学会怎么自己洗漱的小少爷看着院子里的男人陷入沉默?   不是吧?   他自己的院子阿布额吉也能同意让他进?   被哭了一晚上的脑子昏昏沉沉,下意识按着额吉的意思喊了声,“哥,干什么呢?”哥哥就算了吧,多大的人还跟小孩子似的腻歪。   男人像是没想到他居然真喊了一声哥,扭头看过来的视线还带着点茫然无措。   倒也乖乖答了,“在等你起床,福晋让我今天陪着你逛街。”   今天算是最后的放松,明天坐火车赶到津门,再从津门坐轮渡去德国,一应流程昨天福晋就跟他细讲了两遍。   这些都是打算交付给另一个同样去国外的亲戚,人家可以专门顺路看顾一二,但既然现在秋素安在,福晋给人家告了声歉,送了些赔礼。   本来小少爷也得记一些,毕竟他才是那个去念学的学生,可昨天一看小少爷尚且稚嫩的肩膀,秋素安对德国留学生的敬畏就压倒了怕麻烦的心思。   ‘其实看小说的时候真没意识到黑瞎子是个在德国拿了双学位硕士的人。’   【怎么说?】   十九咬着辣条一脸疑惑。   ‘谁家德国留子回国盗墓啊,要是上辈子我有这学历,我的所有交际圈都会被我挂上我的德国毕业证。’   【你也没差,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个能旁听的身份,你看看能不能也去读个硕士。   那话怎么说?   在德国的三年会是你五年人生中最难忘的七年,当你回顾这八年的时光时,你会觉得这十年过得异常充实。】   秋素安哽住,心说那倒不用,他这辈子已经学了不少,不需要再给自己加担子。   ‘我这辈子留学的话,下辈子下下辈子怎么办?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啊。’   【你确定吗?我倒是可以给你找能留学的任务。】   十九抹了抹嘴,一脸疑惑,它怎么没看出来搭档这么爱学习,不是整天说白人饭不是人吃的吗?   ‘唉,我一想起要跟着黑瞎子去德国留学,我就心里难受。’   【没事啊没事,你的野外生存物资里不缺调料和营养剂。】   又抱着包辣条啃的十九态度很是敷衍安慰着搭档,反正系统不缺电子零食。   ‘你也滚。’   秋素安赶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这才发现身边的小少爷换了一身中山服,头顶顶着个帽子挡秃脑门。   “让别人碰上不会对你有意见吗?”   四九城里的满蒙军旗遍地都是,这衣服在他们眼里都得挨骂。   “小爷我明天就走了,还怕挨骂?”小少爷翻了个白眼,领着身后的愣头青往外面走。   他家也有辆小汽车,日常都有司机在一边守着。   “会开车吗?”   秋素安看了一眼车,老古董,“不敢开。”   ‘胆小鬼。’小少爷心里腹诽,但还是把守在边上的司机赶上车,他也怕出事。   两人一块坐在车后座,“会德语吗?”   冷不丁的发问让秋素安懵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德英日三国都会。”   德语是专门为了瞎子学的,英语是他上辈子的基础捡捡还能用,日语则是出于另一种目的学的。   小少爷点点头,一边给新认的哥哥介绍四九城,一边心里琢磨,这还真是他阿布额吉不知道从哪找的高人。   这年头找个会多国语言还能打的年轻人那可太难,尤其是看对方也没辫子头,不是道士就是知识分子。   可能让现如今的阿布光明正大的招待,那就不是知识分子,是个道士了。   那就更少见了,不过也说不准,保不准是留学的时候就把辫子剪了。   把这疑问压在心底,他也没有多问,只一昧领着人从前门楼子一口气吃到胯骨肘子。   自打知道他要去留学,额吉本来就松的手又松了几分,但他自知自己食量,这几天就算在外面吃饭也就是少少的吃两口,好方便他把四九城里的美食都吃一遍。   今天逛的这些饭店里都有他最喜欢的饭菜,故而留在最后吃。   这也是从前辈们那里请教来的经验。   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八旗子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吃饭,门口的那点子羊杂猪杂都能抱着海碗喝上三四碗。   也不知道哥他厨艺咋样。   这么想着,他拿手帕擦了擦嘴,放下筷子,把剩下的饭菜往对面安静吃饭的人一推,这是示意他吃饱了。   ‘黑瞎子小时候吃的有点少啊。’   【还没挨过饿的小少爷。】   系统十九瞥了一眼,这个世界里的黑瞎子真的是自幼锦衣玉食什么苦什么累都没吃过,要不是推算他后面扛不住一系列的剧变,世界意识也不可能发布任务。   跟主世界不同,总有一些小世界照着主世界意识的剧本抄都抄不对,不是这个主角早死就是那个墓被提前引爆,要不然就是世界意识快没了。   每个任务者拿着世界意识给的那点能量干着挽救世界意识的活。   这个世界就是黑瞎子有很大可能提前没,所以秋素安就得给他当最后一重保障。   并不清楚自己实际上在拯救世界的秋素安快速咽下饭菜,感谢师父的张家私教,暴饮暴食对他的影响并不太大。   “哥,你会做饭吗?”   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小少爷终于能开口询问时,脸颊都被憋出红晕。   “会,只会一些家常菜,不过有些可能不合你口味。”   不过等你沦落德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这点口味问题就不是事儿了。   小少爷哪里知道对方想法如此歹毒,只是犹豫了半天,“要不咱们带本食记去?”   等看见眼前人满眼“同情可怜”的目光,又下意识的住了嘴。   这话不对吗?   【我的主系统啊,这个小瞎子真甜啊!】   ‘废话,他又不知道他陷在一战的德国了,还食记呢,有饭吃就不错了。’   【也是,我记得背包里还有一大堆种子没领出来过,到时候你挖几盆土,肥料的话可以拿营养剂兑水,我去看看具体配比先给你预备着。】   “别带那个,不顶用。”   秋素安劝他不如多带几本游记或者杂书,也能无聊解闷用。   两人靠着一天的美食速通成功建立起脆弱的友谊,等临到晚上回府休息,秋素安看着小少爷冲他道别,他也点点头看着小少爷步履轻快的背影。   ‘十九,打赌不?福晋得拉着小黑瞎子问东问西。’   【不赌,他妈肯定不放心,今天背后跟了好几波人。估计有一波就是他妈派来的人。】   两波他父母的,一波朝堂中人,还有好几波中途就走了的野路子。   这四九城真真就是一摊浑水,秋素安在卧室里简单活动了下筋骨,再陪系统一块看了部电影,打两把游戏,靠着张家人少觉多眠的本事。   第二天的秋素安依旧精神奕奕。   跟着这一家三口混上特等车厢,秋素安也不去打扰他们之间的殷殷嘱托,连门也没出只躺坐在床上继续打游戏。   系统开着小地图,一边跟搭档一起打游戏,一边听着老王爷和福晋把家里上上下下所有能交代的人脉、藏宝地以及特殊血脉的隐情全给这小孩撂了。 第7章 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对劲   小少爷也不是什么蠢笨人物,自然觉得额吉阿布今天透露着不对。   大大的不对劲。   他视线狐疑的打量着阿布额吉。   “这是为了万一懂吗,万一,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还听不懂人话了?”   “阿布的意思是你也知道金陵那边要出事,这大清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咱们这些八旗子弟怕是得跟着跑回蒙省东北,我两腿脚利索说跑就真跑了。”   “你呢?”   “到时候你搁国外一呆三四年,一回四九城,哎呦喂,找不见家了不得哭鼻子啊。”   “今个儿告诉你也是怕你到时候回不了家,到时候我两真跑了你也知道去哪找。”   揉了把儿子的脑袋,阿布笑的很爽朗,“到时候找不着阿布额吉,可别哭鼻子。”   “大人不哭鼻子。”小少爷昂着脖子,一脸爷好面儿的样,把两个大人逗得直笑。   “哎呦,那额吉问你,小齐佳今年是多大的人了?”   “额吉!”   “怎么还恼了呢,额吉就是问问,问问。”   “阿布!”   “哎呀,我可管不住你额吉,你阿布我身板脆,看不住母老虎。”   “好啊,你竟然敢这么说我!”   抱着饮料的小少爷就这么看着额吉又扭上了阿布的耳朵,通红通红的耳朵引得他直笑。   暖黄的阳光透过玻璃慢慢给夫妇两人镀上光晕,现年十七的齐小少爷只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呜!   呜!!   客轮边上全是送别的人群,秋素安左手提溜着行李箱,右手半揽着小齐的肩膀护着他不被磕碰,看他依依不舍的扭头和父母道别,明亮的眼眸里浸润着水意。   等走到轮船上,秋素安一个没拉住,就看着小孩噔噔噔跑到栏杆边,挥起手和父母告别。   就也提溜着行李箱在后面不远处等着。   蒸汽机的轰鸣声和周围越发嘈杂的热闹让他不适的皱皱眉,但在小孩收回手,准备转身过来找他的时候,还是露出一个温润的笑。   他没错过小齐眼里的仿徨,到底是第一次离家千千里的孩子,心一软他从兜里摸出两枚巧克力,递过去。   “甜甜嘴儿,还要待上一个多月,这船速度略慢但平稳,不是很难熬,我先领着你去房间。”   小齐接过巧克力,剥开外面的锡纸,跟在男人侧后方,偏头看他,眉眼带着点狡黠,心说这哥认得不亏啊。   “船上有中国厨师,我提前打听过饭菜样式,应该还算合你口味,行李箱里我放了几本游记,闲着没事可以看看,若还是无聊的话三楼有个小宴会厅,你可以去逛逛保不准能碰见意气相投的朋友,这船上也有留德生,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回头异国他乡也有聊天的人。   要是晕船或者失眠直接来卧室找我,我备着药包呢。   出了事也别慌,你先去找侍应生顺便让他同事来找我,你乘坐的是一等舱,侍应生多少站你身边,我立马就能赶来。”   青年不疾不徐的安排着行程,紧急情况碰见了怎么处理也娓娓道来。   他知道小少爷自己就能处理,但说真的,看着这小孩儿,他还是忍不住想多叮嘱几声。   “哥,谢谢。”   秋素安看着眼眶还泛红的小孩抿抿嘴,“说不上谢,你额吉可是掏了钱的。”   世界意识应该也能算你妈妈,喊一声额吉也不过分。   【实际上还得倒贴进去。】   十九刚飘回来就听见自家宿主搁这装大款,翻了个白眼。   【挺正常的船,除了几个船员图钱运了点违禁品外没什么特殊的。】   开了小地图的系统能短暂离开宿主,充当探测器,自打秋素安有一次不小心误入寨子后面的墓地后就常年保持着让系统打前锋的习惯。   十九也很配合,能看看不同的风景也挺好。   “好了,先进去洗把脸。”   他掏出钥匙开门,这个位于三楼最左边的一等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好在一等舱占地面积还算宽广,他倒是能适应这个。   不过眼角余光瞥见刚进屋就开始皱眉的小少爷好像不太能适应。   从暗袋里掏出一枚香囊,秋素安眉眼带着点无奈,“先将就一些,到了德国再置办套房子就是。”   “额吉没说这个。”   虽说他手里的钱财也能置办一套,但也不至于专门去买房子。   小孩带着点困惑,歪头嗅着香囊的时候像只小猫怪可爱的,除了秃脑门有点碍眼。   “你额吉也不可能什么都跟你说,当时我还在滇省那边办事,很多事匆匆忙忙的也没个交代。”   实际上都做好偷渡准备的秋素安面色不变的说着瞎话。   小齐把这事儿记下,心说等回国了让额吉再把钱添上一点还给他哥。   右手举着香囊,把这个一等舱晃了一圈后,小齐悲哀的发现这个一等舱好像不是很大。   这跟那些八旗子弟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很大很西洋景吗?   这时候还不太擅长掩饰情绪的小齐眉眼耷拉,表情肉眼可见的臭。   “怪我怪我,你额吉本来定的是另一艘大型客轮,可我不是没赶上嘛,她就只好订了这艘时间最近的小客轮。”   秋素安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收拾板正的放进衣柜,他带了一点简单的洗漱用品,实在是不太放心船上的东西。   文件什么的都在他行李箱里的小包,还放了两只虫蛊用来以防万一。   穿着浅蓝色长衫的小齐刚从脑海里搜刮了几句安慰话,一扭头就看见额吉按头认得野哥都给他拾掇好了。   额吉这是花了多少银钱才能招来这么个陪读啊?   不过说不准也不是银钱,大抵是人情债吧。   生活自认也算豪奢的小齐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只瞅眼前男人的通身气度就知道他平常也是发号施令的人物,脚步轻盈身姿笔挺,基本功夫练得比他武师傅都扎实。   学过三门外语,但是家务活计干的也很利索,听他话里意思,还懂些医术。   啧,怪不得额吉不等到他上门就不肯放他去德国。   他这边嗅着清新淡雅的香囊思绪一路跑偏,秋素安则是往角落里塞了几只蛊虫,他这辈子最擅长的还真不是张家杀人技。   大概是常年生活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再加上系统的潜移默化,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拿苗药炼蛊。   靠着这辈子身份的加持,江湖神医支援的武功心法和系统十九的潜移默化,他炼制的蛊虫是寨子里的老蛊师都能夸一句,好后生。   头回出远门,别看他装的面上光鲜,一股子镇定劲儿,可身边在全程指导的十九啪叽一声捂住脑门。   不想承认这是自己搭档。   约莫是不适应海上晃晃悠悠的生活,客轮启程后,小齐只抱着香囊在床上躺的不知世事,一应吃喝都是秋素安从餐厅里端来的饭食,时不时还要冲兑几包一早配好的药饮。   倒也不难喝,没那么多苦涩的草药味儿,但是也尝不出是什么草药。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又过了好几天,小孩儿脸色终于健康点,不像前几天泛白。   正值落日黄昏,天边泛起艳丽的紫红云霞,在墨蓝近黑的海面上愈发艳美。   他披着披风懒洋洋倚在甲板栏杆处,潮湿冰凉的海风穿过衣服咧咧作响。   “哥,晚上吃什么?。”   “喝碗蔬菜汤,配个培根三明治,听其他人说,这三明治还挺好吃的。”   小齐(有时候秋素安嫌他全名太长,就直接缩略到两字了)竖起耳朵,翻身背倚着栏杆,“哥你上哪听的啊,这几天你不都在照顾我吗?”   秋素安指指耳朵,示意他耳力很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哥,我想去餐厅吃饭,你带路呗。”前面的人脚步一顿,领着他下了楼梯。   小齐这才跟着他哥的步子进了小餐厅。   跟空旷无人,看着就泛起几分寂寥的海面不同,扑面而来的就是熙熙攘攘的红尘烟火。   几个穿着各色长袍的学生像是在争执,有小情侣相视一笑温情脉脉,穿着西装的德国胖老头皱眉咬着他认不出来的三明治,看得出来不是很好吃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视线慌忙避开几个眉目含笑注视他们的女学生,小齐这才拿起餐单开始挑起来。   一等舱的船票本就包含着伙食费,此时倒也能慢慢的挑选。看了好半晌,小齐放弃他哥说的健康食谱,准备点一份披萨。   侍应生抱着菜单离开。   小齐少爷看着他哥那张看不出喜怒的笑脸心里开始咯噔。   放四九城里他好歹也是带着脾气的八旗贵族子弟,哪里会在乎秋素安的想法。   高人?高人也不行。   只是临出发前,额吉失了仪态的千叮咛万嘱咐,人家又照顾了他好几天,家教甚严的小齐摸了摸鼻子,小声讨好道,“哥~”   小齐把尾音拉长、语调放软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他这招对额吉百试不爽,如今就开始了路径依赖。   “没说不让你吃,只是少吃一点,太过油腻到底不好。”   秋素安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又是一软,小齐少爷有一副极好的面相,虽说如今也是个秃脑门多多少少影响到了颜值。   但是只冲着这张还带着稚嫩的脸,他就生不出气来。   才十七岁,放他上辈子正上高中呢,估摸着满脑子不是游戏就是考试,哪像现在得漂洋万里去避祸。   不一会儿,侍应生端着托盘回来,热气腾腾的披萨看起来颇有食欲,不过小齐少爷尝了两口就不肯再吃。   秋素安估摸的没错,这披萨对口味颇为挑剔的小齐来说确实有些油腻。   他反手把两人饭菜互换一下。   还好刚才他就有准备,也没动筷。   “多少吃一点。”   “谢谢哥。”知道轮船上物资估摸不多,小齐尽量让自己不太浪费,即使这样看起来挺丢面的,但他刚才就看了一圈,一个熟人也没有。   那他也能将就一下。   细嚼慢咽等着小齐吃完饭,他跟在小齐身后。   傍晚的海风冰凉凉的,小齐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只觉得身上那点热乎气全跑没了。   进了屋就能感觉到暖和起来的小齐放下披风,动作利落的换了睡袍,这才去了洗漱间洗漱。   病好之后就格外精神的小齐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没看见的游记,开篇的轶事颇为光怪陆离,一下子就让小齐沉迷进去。   等他意犹未尽的看完一本后,才发现他哥居然还没有从洗漱间出来,都这个点了,也没跟他道晚安。   ?   他看了看钉在墙上的时钟,估摸一下时间,这最少进去半个时辰了啊。   人没事吧?   穿上拖鞋就往洗漱间跑。   刚敲了两下门,就听见里面人声调微高“没事,我一会儿就出去。”   把保养的瓶瓶罐罐重新塞回系统空间,他这才起身准备开门,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小孩满目担忧的看着他。   像只小燕子跟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哥你这是怎么了?你都进去半个时辰了,那本玄青子游记你从哪收的啊,还有没有下册啊,哥你看过那本游记没?里面的事真的假的啊?”   “没事,不出来是在给自己做保养,游记是我从一家古书铺子收的,这么多年也没碰见下册,里面的事说不准真假,有些倒是真碰见过。”   小齐眨眨眼,眼睫颤巍巍的像只小蝴蝶。   “保养?”   那不是他额吉还有姑姑婶娘以及姐妹们才整天做的事吗?   他幼时跟在额吉身后还跟一群姐姐妹妹们一块玩过呢。   从秋素安半敞着怀的白皙胸膛上划过,小齐想起这几天肌肤接触的温润手感,心底又压了一个疑惑。   他哥秘密真多啊。   【他居然没问你在做什么保养啊!】   十九等两人告别完,秋素安用手背放小孩额头上,确认没发烧后,跟他互道晚安,又回了房间后才绕着他一脸震惊。   ‘你没发现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吗?’   秋素安瞥十九一眼,只觉得碍眼,这都相处快一旬了,小黑瞎子这不是乖乖的当着他的小少爷嘛,那些疯狂的、跃跃欲试的、挑衅的想法都被他很好的藏了下去。   【真没怎么看出来,就看见你照顾一个病号了。】   十九摇摇头,看着秋素安一副贤惠人夫的模样心里直打哆嗦。   【不是,你什么时候又给自己安了个人设?】   或许是死过一次释放了些许天性,又或许是死了一次成功变态发育。   秋素安有时候会闲着给自己套个人设,就糊弄孩子们演着玩,玩腻了就往林子里一躲等上几个月再重新换个人设逗孩子。   小黑瞎子岁数不大,看着也有点单薄,搭档别是当成寨子里的小孩逗了。   真当成长辈了你还怎么下嘴啊。 第8章 姑且有些底线   十九藏不住话。   亦或者说,它跟秋素安之间本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既然决定是生死与共的永久搭档又为什么要互相隐瞒吗?   即使是以“为了对方好”这个理由也不行。   十九不接受!   克系消息除外。   秋素安自觉是那种脑洞不算大开但也确实开了的倒霉蛋,所以万一系统真的有克系知识的话就不必告知他了。   【但是克系世界有专门的任务者啊,人家还是密大毕业的高材生,你个丈育就不要做梦了。】   略过过往嬉闹。   秋素安听着十九的担忧只觉得心累,一张俊逸出尘的脸蛋上也带上几分感伤,桃花眼半眯起来,眼睫像一柄羽扇缓缓遮盖住他的神情。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带着点无奈,‘系统,我难道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重生的这二十来年他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一方面是世道逼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在意,故而他也知道很多时候他这个人显得分外混蛋。   ‘但我自认还是有些底线的。’   十九大惊失色,一双豆豆眼都瞪圆了看他,语气惊讶,【你还有底线?搭档呐,咱别把自己给骗过去了。】   秋素安冲它翻白眼,表情也从震惊变成了无语,十九觉得他戏精,他有时候觉得十九也挺戏精。   ‘至少我对完成任务的态度很值得肯定好不好。’   十九发现这话确实没毛病,在反复多次确认了自己的任务就是给黑瞎子当见得不光的情人后,他的宿主以极其惊统的知识量向他咨询了一些学术资料。   并在之后的几年里开始陆陆续续往自己身上进行试验。   说真的,在此之前的十九真的不知道一个自诩直男的人类男性对男男之间的学术资料也有较高的研究水平。   【但这跟你现在当好哥哥有什么关系?】   系统很坚定的继续询问。   智械生命的脑子有时候真的不懂弯弯绕绕,相当直肠子。   也说不准是件好事,秋素安从床柜里摸出一包薄荷味的女士香烟,拿盒子里的打火机出来点火。   他没烟瘾,只是偶尔会嗅着烟味整理思绪。   白色烟雾浅淡缭绕在他脸部,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脸蛋此刻也无端静默下去,显出一种冷漠的非人质感。   十九想,这时候就能看出来,这辈子的养母兼职师父的张瑞琦,那自小的1V1私教还是颇有成效的。   一整个冷漠小秋。   “他才十七岁,万事不知愁的年纪。”   修长白皙的手指磕掉烟灰,他半倚在枕头上,声音也带了几分怅惘。   跟那些寨子里自小就知道生存艰难的寨民不同,也跟那些困苦于艰难世道,眼里黯淡生命宛若火星明灭不定的世人不同。   这时候的齐小少爷父母恩爱、家世显赫、文武双全、能因一句玩笑话和同窗嬉闹、看见美食也有几分自制力、瞥见热闹,也能混进去当个看戏的,时不时还要拱拱火。   像极了,‘你不觉得他像极了我那个时候的小孩吗?’   十九飘在半空的动作一滞,拉出记录飞快的过了一遍齐小少爷的神情,不得不承认搭档说的没错。   ‘他才十七。’   秋素安又重复了一遍。   自认做人多多少少还得有点底线,而且说到底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脑海里那份痕迹已然深刻的记忆无疑让他有了许多顾虑。   ‘怎么着,也得等他成年吧。’   勾引还是要勾引的,趁着好骗赶紧骗到手,但他不对未成年下手。   毕竟人可以出生,但不能那么出生。   抖落烟灰,把烟反手按灭,他往被子里面滑落,声音透过棉被带了点模糊。   ‘我可能会影响到很多剧情。’   十九到底不是人类,不太懂人类能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发疯。   倘若真对瞎子生出几分爱意,他觉得这次任务可能就要完不成了。   【可我觉得不太靠谱。】   十九总觉得不太靠谱,宿主一个母胎单身,常年蹲守在家里的i人谈情说爱,一副“你放心,听我的!”的劲头多多少少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被子下的声音越发含糊不清,‘你得做好咱两任务失败的准备。’   系统十九也没招,这是秋素安的第一个任务,又何尝不是系统的第一个任务。   这个世界意识说话又一股子谜语人风格,只说陪伴和寂寞。   天杀的。   刚降临的时候,它跟五头身宿主讨论了许久,才确定最好的任务时间是陪黑瞎子去德国。   一方面是那个时候德国陷入一战,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的黑瞎子怕是过的不咋地,方便过去当金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估计这个时候的黑瞎子才开始会觉得偶尔寂寞,也说不准,保不准也可能满心仇恨。   但总之去德国这条路线是一人一统商量了好几年才做出的决定。   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世界意识的要求,系统只求看在他们颇为诚恳的态度上给他们任务评个良。   不然刚出任务就得倒贴既丢脸也丢钱。   飘到开关处顺势关灯,十九也瘫在枕头边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第二天蒙蒙亮,秋素安已经在卧室里简单活动过关节才起身去把各个角落里的蛊虫清洗一波再更换。   前几天小齐生病,脑子也昏昏沉沉,饭菜都是他去拿,眼瞅着人精神了那他多少得有点分寸感。   至少随便进卧室就算了吧。   生病的小齐没精力,健康的小齐就容易让他们尴尬。   【一会儿看两部电影?】   早上起来同样精神满满的系统翻着记录,水蓝色的界面同样投影在秋素安的视网膜里。   ‘行,找个已经完结的系列电影,一口气看完。’秋素安喝着白开水,上次跟系统看了两部没头没尾的电影,给他两恶心坏了。   十九甚至还去翻人家影评看看有没有讲个头尾,然后悻悻而归。   【你要不要看几部学术电影?】   喝水的动作一顿,秋素安凌厉的目光扫过开始飘远的系统,他咬牙切齿、真情实感的问,‘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还是说你给我找到噬春蛊了?’   【可你真的需要学习啊,拢共也没多少年了,至于蛊虫,你再等个半年,我同学在炼了。】   是的,系统前几天以为秋素安会偷渡到德国后,在德国来一个霸王硬上弓,或者来一场碰瓷。   两人都还紧急复习了一遍,谁成想十几年前心血来潮看的一眼居然成功让他们混上正经船票。   那这就很尴尬了。   系统只能自掏腰包去找它的神医系统去炼制听起来很牛逼,实际上好像也有点牛逼但也没有那么厉害的噬春蛊。   实不相瞒,在神医系统得知好友居然要炼这种定制蛊虫的时候,整个统被震惊的膨胀了两圈。   更何况这蛊居然还要用到自家搭档身上。   ——你疯了!   ——别提,我搭档脑子抽抽,一不小心秃噜的,但这个是在主角面前说的,你知道,我那个盗墓世界里的主角都跟蜂窝煤似的,我不得给他圆谎啊。   ——详细数据发来,让我看看,我搭档正好在武侠这边当苗疆圣女,应该能给你低配版的,可能带点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嗯……你知道武侠世界里苗疆除了蛊毒还擅长什么吗?   ——直说,我搭档都能接受。   ——这个可以从情蛊幼虫改炼,不过这样的话你家搭档这个任务世界就要被迫禁欲,毕竟这蛊是种到你搭档身上,不是任务目标身上,管不住他。   ——可以,搭档他能接受。   ——行,等我好消息。   回忆起噬春蛊的炼制还有小半年,十九不由期期艾艾的表示。   【要不你趁着这段时间多发泄一下,不然等蛊虫种下之后你就只能等黑瞎子开窍或者硬上弓。】   ‘谢谢关心但不用,你要是好奇你就自己去看,别拉扯我。’   已经决定戒掉学术资料的秋素安把系统拍远,一次教训就够了。   再来一次是想让他从这船上跳下去吗?   “哥?”   小齐刚出屋门就看见他哥就乖乖窝在沙发里看着另一本他没看过的游记。   “早饭在这吃还是去餐厅?”   回忆起昨晚上人来人往的餐厅,小齐点点头,他现在很喜欢这份热闹。   “去餐厅吧。”   客轮一路波澜不惊的在海上漂了四十余天,中间为着补给停靠了几次,不过两人都没下去看过。   小齐是嫌弃,秋素安则也是嫌弃。   等客轮停靠在港口的时候,离柏林尚有一段距离,好在小齐虽说是自费留学生,大使馆没有说一应事务全部接手,也是派了个干事过来交接。   1910年的德国经历过两次工业革命,已是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强国,柏林的学术水平亦是世界顶尖行列。   之前齐老王爷跟小齐讲,如今留学国外虽说可挑选的范围不多,但德国较之英美自有一番严谨规矩,他也问过一些留学人士,说德国教授的严谨教学确实很有助于学业后直接拍板订下了德国。   只是专业和学校他拿捏不准,毕竟到底是儿子在外学习,若是不以兴趣爱好为出发点的话,怕也是学不出什么东西来。   就拿着厚厚一沓资料回家问他写文章的儿子,等儿子利利索索的选了医学后,便也没说什么。   医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大夫更是小门小户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想着,这样也好。   在船上的时候,几个跟小齐关系亲近的留学生给这个刚刚出国但错过同批学生的可怜学弟讲解了一番衣食住行上的问题,秋素安跟系统做笔记。   等下了客轮,找着大使馆的干事之后,秋素安又领着小齐坐上了火车。   懵懂小齐还在打量着车外这不同于国内的风景,秋素安已经借着担忧幼弟的名义套了一圈情报。   因着是自费留学生的原因,大使馆能帮着给办理护照交接学籍档案,也能接受给小齐介绍一些好说话的同校学长学姐,只是住宿吃喝这些,大使馆资金也有限,只能给自费的留学生提供一些租房信息。   小齐来的晚一些,一些位置极好的合租公寓已经都被占满了。   只能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寄宿家庭。   “按着施先生的要求,在入学之前需要先参加大使馆组织的拉丁语班和德语班,并由二三人一小组以互相提高德语水平。”   “我知晓齐少爷定然是学过一些德语课程的,但国人入学之前得先在目标大学里开设的语言课里拿个好成绩方能进校学习专业课程。”   干事絮絮叨叨的讲解着,这年头能留德的自费留学生家境都很是优越,只是瞥了一眼身边微笑看他的秋先生。   他觉得这个留学生好像更优越一些。   这样想着,他就把话题转到了房屋买卖。   慕尼黑大学附近的房价他还真不怎么清楚,不过若是肯出高价,也有一些家庭应该可以提供长租服务。   这些家庭都是之前因着各种缘由在大学附近买了房子,后来或是升迁或是调任,房屋渐渐只顾着佣人看管,若是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看在校友的面子上,花个高价也能长租几年。   “只是花费甚巨。”干事又微微摇头叹息。   秋素安眼眸微微一亮,他不怕花钱,就怕想花都找不着地方。   跟主世界黑瞎子大概是自己一人出国留学不同,这个小世界里秋素安为着黑瞎子的身体健康就得考虑租一个宽阔点的房间,如果有独栋别墅或者公寓楼的话最好。   不过,“去慕尼黑就读的学生今年只有两人,那人已经上了一个月速成班,您得让他抓抓紧。”   慕尼黑大学的西医很是出名,只是离柏林偏远,报考的学生自然不多。   加上大使馆的公派留学生大都在柏林附近,慕尼黑那边他们有时真的顾不上。   这位交谈了一路的干事便露出一个苦涩的、羞于启齿的笑,“这异国他乡,少年意气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实在不行,施先生再想法子。”   施先生是常住在驻英大使馆的总上司,很多外国佬都会买他一个面子,故而留学生若是真出了事,第一时间也是联系他。   可施先生控领留欧的所有学子,处理事务自然一时有先后之分。   秋素安理解他的意思,平日多以忍让为主,可真惹出祸事了,也别太怕事,平白让人看轻几分。   他也点点头,看着窗户边上满眼好奇的小齐,“我晓得轻重,平日自会管束好幼弟。”   等火车到了柏林。   入目的便再也不是黑发黑眼的国人,以至于小齐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但等看见后面车厢又下来几个熟悉的学长。   少年就又没了刚才的那点顾虑,只是一手拉着秋素安,扭头跟这群留学生继续聊天。 第9章 长租别墅   小齐很快就拿到了慕尼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方面他德语底子打的好,速成班的老师已经熟悉怎么教华人最快掌握德语和拉丁语。   另一方面是全德语情景确实能让人对外语理解更进一步,在家也坚持全德语的小齐今天倒没出去。   “怎么了?不陪你同学出去玩?”   上身是浅灰色衬衫,下身穿着西装裤,脚上却踩着一个毛茸茸拖鞋的秋素安颇为纳闷,视线划过这个点还没出去的小齐。   茶几上摆着几本书。   他挑眉,要知道自打九月上旬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后,小齐就和关系好些的同学一起在柏林各地游玩,天天不回来。   不过想着人多势众,秋素安就也没阻拦,只是每天又早起几分,给小齐准备早饭。   另外在小齐早出晚归的上速成班的时候,他趁着唐人街里还能寻摸到一些正经的土黑猪和菜蔬就哐哐砸钱。   如今做了二百来瓶各色杂酱,到时候靠着这些酱买些挂面或者面包,不想做饭也能应付过去,若是再买几个花盆,种些速生的菜蔬也能顶上些许用处。   小齐不好直说,他馋了。   前一阵子大概是顾虑着他学习学的辛苦,他哥一直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有些吃腻了的小齐连忙跟同学一起去外面吃正经的德餐。   “我的小少爷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咬着手里三明治的几个留学生嘲笑小齐,哼,有人给你做家乡菜还不吃,等你去慕尼黑上学,连个唐人街也找不着的时候就该哭了。   小齐咬着三明治,心说不能那么惨吧。   可吃了十几天德国美食后,小齐黑着脸承认,他额吉阿布真的是救他一命,这天天三明治披萨意面什么的他实在受不了了。   昨晚上躺床上做梦都想着家里的饭菜,今天索性就不出门,看看能不能缠着他哥做顿大餐。   玻璃窗外是细雨蒙蒙,雨滴敲打在窗棂上让空气静谧柔和起来。   小齐右手拿着本德语医书,茶几上还放着一本厚厚的德语字典。   右上角还有一本开了封的冰镇可乐。   “哥,中午吃什么啊?”   刚才拿饮料的时候就看见满满当当的冰箱,小齐当时都替他哥规划好了。   可一看厨房里的各种刀具,又觉得他还是听他哥的吧。   秋素安和十九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懂了,这是馋家乡菜。   “炸酱面吧,十一点的时候我去揉面,再给你炸点鸡块。”   感谢野外生存包总能刷新出一些现代调味品,秋素安之前没少自己下厨解馋,如今厨艺大涨,也不介意给小齐露几手。   小齐现如今口味很是挑剔,秋素安一整天都闲的很,不介意多花点时间满足他的味蕾。   小齐点点头,也穿着毛茸茸拖鞋给他哥拿了一瓶冰镇可乐。   他哥是真的很喜欢这款饮料,去商城购物的时候是按箱买回来的。   “明后两天你陪我出去一趟。”   秋素安接过可乐,语气含笑,“柏林商贸繁华,多买点你喜欢的东西,不然到了慕尼黑可能一时半会儿买不上。”   小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哥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喜欢逛商场,看见喜欢的东西都是一箱一箱的往公寓搬。   九月末。   小齐看着面前中西结合的卧室开始沉思,再问一遍,他额吉到底是在哪找的人啊。   之前刚下火车,小齐还想问今晚上他们住哪,也是租公寓酒店吗?   “走,我约好了中介,今天去看房,虽然不能买下来,但能租十年也算还行。”   秋素安拎着行李箱,语气暗爽,这也算是全款买房。   他之前从日本人那里借到的金银都被他换成了英镑和美元,具体数量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但在空间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想来是够他们这几年生活了。   “哦。”小齐迷茫地点点头。   跟着他哥还有威廉大叔,也就是房屋中介连着走了五六家,最后定了一家离学校近的独栋别墅。   秋素安爽快的拿出美元结账,并在略显讨好的中介那里最快掌握了慕尼黑的一些情况。   他套话也算明显,但秋素安也不怕被这边的督察检查,他一个安安分分在家做饭的陪读真没那么多坏心眼。   【呵,你之前还特地腾空了空间。】   十九知道他想干什么,在这边的黑市买一些德式装备。   一战时的德国枪械水平是世界顶尖,放后面几十年都不过时。   秋素安不搭理系统,只扭头冲身边恍恍惚惚的小齐说。   他们也是住酒店,别墅还没收拾出来。   “剩下的事明天再说,跟着跑了一天你也应该累了,去外面吃个饭你就早点睡。”   床上四件套、睡衣、洗漱用品、各色衣饰,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等家政收拾的差不多,搬家的车行就可以把他在柏林买的东西都运过来了,小齐也得告诉他那群同学如今的地址和电话。   他盘算着这些杂事,想想又听十九的全程带着小齐去,毕竟小齐也得磨练磨练,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   小齐就这么跟着他哥早出晚归了好几天,感觉腿都细了一圈。   终于在开学前三天收拾好了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大概是为了犒劳,或者是怜悯未来的苦海无涯,秋素安变着花样做大餐。   “哥,我感觉我胖了。”   小齐瘫在猩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总感觉这几天自己被哥喂得胖了许多。   【不仅胖,还长个了。】   十九飘到他身边顺手测了个身高,一点也没浪费搭档掺在蔬菜汤里的营养剂啊。   这小孩长个真快。   【估摸着能长到189,好像有点太高了。】十九忧心忡忡,毕竟太高了放现在也有点太显眼了。   “那我少加点营养剂吧。”   等物资少的时候再多掺点,别给黑瞎子饿成营养不良了,虽然他也不知道黑瞎子有没有营养不良过,但既然他在那就没这个必要了。   ————   又过几天,小齐目光呆滞的看着发下来的厚厚一沓教材,这些全是他的大学教材吗?   “你之前应该不怎么了解一些基础医学知识,我给你列了两张书单,很多基础书籍学校图书馆有,不过可以的话你去书店买一套回去,多看看。”   “课上如果有不理解的,下课一定要问我,只要我有时间就会第一时间教导你,要知道医学术语是很严谨的事情,你不能出错。”   金发灰蓝眼的中年德国教授在下课后就把他喊进办公室,给了他两张手写的书单,带着书茧的手再指了指第二张的杂志合集。   “这些我也推荐你去读读,都是一些最前沿的学术报告,虽然对你现在没什么作用,但多看看能培养你的阅读能力。”   “不过这些杂志基本上只有图书馆全订了,外面书店可能不太全,你要多去图书馆。”   实木书桌冰冰凉凉,小齐觉得自己的心也拔凉拔凉的,他右脸贴在书桌上歪头打量进来倒热水的安哥。   嘴里喃喃,“哥你当时学的啥啊。”   “随便学学,我当时没怎么认真听课。”秋素安放下茶壶,看着小齐趴在书桌上不肯起来,带着点无奈。   “霍尔教授不是说不着急吗,你可以慢慢看。”   小齐换了另一个方向歪头,可是跟不上进度真的有点丢脸,德语毕竟属于第二语言,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理解教授语义,总要在脑子里再转一圈。   这么一来,学习进度就有点慢。   秋素安上辈子是个学渣,这辈子上的一对一私教,早就忘了面对殷殷期盼满目信任的老师时,学生多多少少有些羞愧和奋进。   他哄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没哄好,就上前几步,“好啦好啦,今天这都11点了,你明天八点多还有课,早点睡。”   【一整个溺爱。】   十九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屑,自己不好好学习还影响别人学习的狗东西太坏了。   ‘你怎么不说他早上六点半起来,晚上11点睡,我真怕他熬死。’   秋素安如今也算是体验了一把高考陪读家长的作息,怎么说呢。   他都想花积分直接给把技能按上,学的太认真让他总觉得害怕的慌。小孩睁眼闭眼就是学,太哈人了。   不清楚秋素安担心什么的小齐抿了抿唇,看了眼摆在一边的手表。   11点28分。   怪不得安哥忍不住上来看他,这点确实太晚了,要不是为了描摹那张过于精细的解剖图,也不至于熬到这个点。   他起身简单拢拢书桌,这个也不必动,今晚上没画完明天早上还得接着画。   “哥,今晚上你也早点睡。”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他哥这个陪读太称职了。   六点起十二点睡,感觉不管什么时候回来他哥好像都很精神奕奕在别墅里面乱窜。   吃穿住行都被照顾的妥妥当当,以至于小齐都忍不住想,实在不行等以后回国了,看看能不能接着陪他哥住。   “嗯嗯,放心,我有休息的,你也快回去睡,洗漱完就别想着学习了,喝口温的就直接睡。”   这栋别墅冬天取暖全靠壁炉和燃油锅炉,只是房间里暖烘烘,床被里却不是很热乎。   秋素安无所谓,他一个带系统的山洞野人有的是取暖方式,这种生活已经很好了。   前一阵子在书房学,等小齐再进凉被窝多多少少能被冻得打哆嗦。加上白天用脑过度,晚上猛的一钻被窝,小齐也睡不着,搁床上背德语单词哄自己睡觉。   给当时巡逻的十九吓得不轻,还以为孩子学傻了。   慢慢地,秋素安就趁着小瞎子晚上在卧室里的小书桌上学习时,去拿热水袋先把被窝烫一遍,再倒两杯热水放床头柜上。   小瞎子洗漱完就能赶上喝口温水,舒舒坦坦的去睡觉。   看着小瞎子进了卧室,他这才和系统说,‘走走走,再开一局,我非得把那孙贼儿打的落花流水。’   他最近迷上了一款星际世界里的全息网游,拳拳到肉的打击感很好的缓解了他整天待在别墅不动弹的憋闷感。   大概是野人当多了,突然回归文明社会,秋素安是真的不太适应。好在他有的是娱乐方式,也算挺高兴的。   【其实以那个世界的性别论来看,不是孙贼儿,是雌虫。】   系统忍不住纠正他,毕竟任务者的种族多种多样,万一哪天在一个任务世界里他宿主上来一句,“嘿,兄弟。”   那不是得罪人嘛。   刚开始确实为主系统合作世界里的各色人种惊讶许久,还拿着这个跟系统玩连连看的秋素安痛苦闭眼。   他原生世界绝对有文娱类型的任务者待过,不然这种乱七八糟但却真实存在的各种设定居然还有活蹦乱跳的实物能让他看见。   ‘但是你让我冲一个1米九大高个儿,一身冷酷气息的兵哥,喊姐妹我也喊不出来啊。’   秋素安也很委屈。   【那就算了吧,而且你八百年也不一定能碰见一回合作任务。   但是这话你在我这说说得了,万一真碰见其他任务者,你听我介绍完再喊人。】   秋素安乖巧点头,躺回床上简单眯一觉后,就继续和系统组队打全息游戏。   哪怕在主系统的各种限制下,系统算力有限,但也不影响他们两人合作飞起。   此时,四九城里的王爷福晋收到儿子的来信,抱着信纸哭了好一会儿,对坐好半天提笔也写不下一个字。   写额吉想你,阿布觉得你买的徽墨很好使,写额吉估摸着你长个子了,又给你编了好几条项链,回头也要打上死结可别忘了。   写阿布今年去祭祖还絮絮叨叨的跟祖宗说你在外留学,已经替你告歉了,在外面也要好好顾着自己。   思念的话落在泪珠里模糊不清,两手抬了又抬,宣纸被墨渍污得不成样,最后却也只落下一句。   ——只盼吾儿平安喜乐。   拿小剪子剪开一股股丝线,福晋看着身边小筐子里十来条不同花色不同样式的编绳。   这都是用来挂儿子那枚玉珏的。   “回头把这也寄过去,让他换着戴就是,我这边多做几条。”   1911年的初春,不知从哪边吹到四九城的冷风,带来彻骨寒意。   直吹的路过行人苦脸皱眉,被冻得直打哆嗦。 第10章 孤傲小狼   从四九城出发的包裹先是到津门,再乘船被集中送到柏林,由柏林驻德大使馆的人一封封挑拣出来,重新贴上新邮票送到慕尼黑。   带包裹的前后得一两个月,不带包裹发电报倒是快,只是世事变化太快,心里思念又化作墨痕。   因而很多时候,齐家夫妇和小瞎子在信上都聊不到一块去,每逢邮差把包裹放到信箱后。   秋素安就双手抱臂看这个年轻的小瞎子在客厅里像只被胡萝卜忽悠的倔驴满圈转。   刚收到信还很高兴,翻开包裹眼圈通红,再瞅两眼信纸又开始笑了起来。   摩挲着送来的物件一件件往身上比划就又笑又哭又骂的。   【我错了,这个才是正经的精神分裂。】   十九心说,他就没见过自家搭档表情如此扭曲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搭档都是要么冷着脸当沉默小秋,要么就是言语晏晏、笑意融融。   看着小孩噔噔噔上楼把信纸放好,再从包里拿出寄给他的小饰品对着全身镜比划。   还要扭头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但是另一条更配你这身衣服。”   秋素安倒也很配合,小孩嘛,多哄哄就是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等3月份第一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小齐已然成了霍尔教授的心腹爱将,得意门生。   “齐,你是个很用心的人,这些基础知识你是用了苦功的,我看得出来。”   霍尔教授对好学生也是不吝啬夸赞的,一句句真心实感的夸赞给小孩迷的晕头转向。   于是,傍晚到家的拎包小瞎子脚步愈发沉重。   “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是说很有把握吗?”   秋素安看着有点没精打采但又不是被人欺负了的小孩一脸纳闷。   “霍尔教授又给我开了一张书单。”   他声音闷闷,把包随意地往衣架上一挂,拖拉着拖鞋直接埋进沙发里。   跟秋素安一块住了半年多,早年矜贵爱美的小少爷被沉重学业压得弯不起腰,有时候顾不上礼仪,后来像是从里面品出些与众不同来,就更不爱循规蹈矩的生活。   他翻过身,漂亮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以前这户人家信奉旧教,上面绘刻了不少圣母圣子天使图。   齐小少爷看的眼花,拿抱枕埋在胸口又盘腿坐着,冲泡茶的秋素安控诉刚才失了智的自己。   “老头一说我就美了,这书单我都刚去图书馆看过,都是些生物学的知识,厚厚一本比教材都多。”   “附近书店有卖的吗?”   “很难,霍尔教授说这些也是他这两个月要学校买的新书,是看我基础扎实又能对前沿研究发表点看法才让我去看的。”   “还有老头说,下学期我就可以跟着他去解剖室观摩,只是……”   齐小少爷话语一顿,秋素安点点头,他知道些情况。   这年头的医学教育仍以人文学科和拉丁文献为主,有些实践机会是教授分给好学生的特殊待遇。   再加上这年头的大学老师一个赛一个的忙,很多时候课程规划都不如后世的系统规范,有时同一学校同一专业的学生可能在同一个学期要干的事都不一样。   混子摸鱼,学渣啃书,学霸已然跑步进实验室或者医院,这就全看赏识你的教授更擅长什么方面,能给你哪些资源。。   现在能被霍尔教授特批进解剖室学习的小齐既兴奋也担心。   “那都是下个学期的事儿了,冬假有想好去哪玩吗?”秋素安心说好不容易考完赶紧玩会吧。   齐小少爷一早就被父母告知了学业为重,不必回家过年。   “没呢,在柏林读书的几个好友约我去柏林跟他们一起过年,哥你去吗?”   齐小少爷眨眨眼,颇为紧张的问,若是哥说不去,那就不去了,反正柏林那边也没什么多少好吃的。   “该去去,学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放松一下。”秋素安带着笑,反催他该玩玩。   等考试周过去,感觉脱了一层皮的两人好生歇了一会儿,小齐拉着他哥去商场里买些送给熟人的礼物,再在外面混几顿饭吃。   心情一放松,就忍不住想出来尝试新口味,也得让他哥歇一歇嘛。   小齐心里这么念叨。   跟着他哥沿着火车轨道在路过的各个城市里逛了些当地景点。   也不必多有名的景点,只看着好看或者觉得有意思两人就结伴去。   手里不缺钱的两人边买边玩,很快等到了过年前夕,拎着大包小包的两人踩着点赶上了最后一波到柏林的火车。   一路叮叮咣咣。   下了火车,就看见很多留学生站在望台上一边伸手比划着手里的单子,一边笑闹。   “齐少爷,你这可真是贵人啊,踩着点来啊,我跟若越等你好几天了。”一个圆脸青年带着点埋怨,语气颇为亲昵。   “这是张沐远字景之,在柏林大学读文学史。”   “这是我哥秋素安,陪我在慕尼黑读书。”   张沐远跟小齐认识是在齐小少爷刚来的时候,给他当同行学长介绍柏林介绍德国,后来小齐去慕尼黑念学,两人也当了很长时间的笔友。   自是知道齐小少爷不是自己孤身一人来留学,家里人实在放心不下,请托了一个留学过的表哥来照顾他。   说是当时学的哲学还是艺术把人学的要出家,家里连忙又送出来看看能对冲一下。   齐小少爷还嫌弃他哥做饭不好吃,现在看估摸着也没少吃,人都胖了一圈个也长了不少。   已是个极俊巧的青年。   常年混迹在留学生圈子的张景之看着几个熟人悄悄眨眼看他,出国留学的女学生思想不古板,很是愿意在异国他乡谈段恋爱。   张景之摆摆手,心里幽怨难言。   他恨这些长得比他帅的!   替小少爷挡了一圈桃花运的张景之和小齐说着一些柏林大学的趣事,时不时还会照顾一番秋素安的情绪。   秋素安倒是不知道齐小少爷怎么对他宣传的他,平素没什么事儿的话他也不爱搭理人,只没让热热闹闹的气氛冷下去就是。   等到了专门给他们腾出来的公寓,张景之就带着点尴尬的说,“这不是临近过年,很多同窗都会来这边聚餐,一时间没那么多空房间。”   “你们兄弟两只能住一屋,要是实在不行的话附近也有酒店。”   秋素安扭头去看小齐,看他点头就说,“可以,我都行。”   张景之心下松了一口气。   “你们带洗漱用品了吧,没带也没事,我们几个人之前雇了佣人帮忙打扫过,一应被褥都是洗净的,放心盖哈。”   他是个心思玲珑面面俱到的人,已经摸清了两人的态度,秋素安大概真的想过出家,不爱理人但也不至于不会做人。   齐小少爷就是个学疯了的小孩儿,这会儿只想着怎么热闹怎么来,但估计家教很严,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就别让他知道了。   心里有谱后,他跟小齐聊的愈发火热,秋素安瞥了眼藏在小齐衣领里的血蛊就很放心让两个人出门去玩。   他则是检查完安全后简单打扫了一遍房间后就窝在屋里,不想认识那么多人。   有时候格外恐人的秋素安一想起一会儿的热闹就觉得头疼。   【你真是野人当多了。】   十九又开始笑他。   秋素安也没辙,本来他就不爱和人打交道,这辈子除了那两年风餐露宿在外买药的时候,剩下的时候他基本上都窝在山里和各种野生动物打交道。   他打小就接受张家私教,又靠着系统在其他世界偷学过来的武功路数,真真是耳聪目明。   ‘所以还是太城市化了。’   他捏着虚拟手柄,准备再打两把游戏缓缓心神。   【你看没看见血条啊,要狂暴了啊。】系统紧张的不行,这关两人已经打了两天,再不过就准备退游了。   ‘催什么催,这不是嗑血药吗。’   秋素安也骂回去。   “你哥看着挺清静的,是个出家的好苗子。”张景之还有林若越冲小齐感慨道。   “说起来你胖好多啊,你哥做饭得多好吃啊。”同样学医的林若越满脸羡慕,他在柏林大学也学医,身影清减了不少。   “衣服显胖。”小齐正是爱美的年纪,哪里肯听这话,连忙辩驳。   三人一时间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抱怨着天气的留学生,有男有女,张景之就一一拉着介绍过去。   大家刚考完试,又是赶上过节,神态也都很轻松,只拿些学校里的趣事互相玩笑,时不时还要吐槽一番自家教授。   说起这个话题就很有得聊,“德国教授治学之严谨真是我平生所见之最。”   “那是你交小论文之前出去玩了,教授还骂你文章退步许多。”   有知道他说什么事的熟人就笑,话题又转到德国这边的酒吧还有娱乐设施。   小齐哪知道这个,他这个学期光顾着学习没有好好玩乐过。   八旗子弟是四九城里最会玩的一批,听见这么多没见过没玩过的娱乐,他心里就犯痒痒。   他自认有几分自制力,就冲张景之打听里面的弯弯绕绕,张景之也不瞒他,主要也是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人虽说爱玩一些但都有分寸,这些店铺也不是污糟场所。   等一群人聊到口干舌燥就已经是日暮时分,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穿着天津酒店侍应生衣服的两个伙计把六七个大食盒送进来。   看着张景之对了下菜单又冲这些留学生们说了几句吉祥话才离开。   “辛苦一年,还不许咱们享受享受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再说你们也不白吃,这几天都来给我当佣人。   不会做饭的都给我打扫卫生,会做饭的都露两手,也让大家伙尝尝你们的家乡菜。”   小齐看着哄笑的众人,又想起自己稀烂的厨艺,决定给这群人泡咖啡,这个他熟啊。   刚才这七八个人聊天的时候就知道小齐估计是里面厨艺最差的,就给他分配了个泡茶的活计。   “咖啡是不能再喝了,前一阵子考试我喝咖啡喝的想吐。”这个学法学的学生一脸菜色。   有跟他同病相怜的就也说,“我那里还有罐没开封的好茶,这次可是特地带来了。”   “家里腊肉还有两根,这会儿给你们露两手。”   话题七拐八绕也没个主题,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就跑偏了,秋素安吃过饭找了个角落待着,只偶尔插几句话。   又聊了两个多小时,大家都困的打哈欠,就互相告个别回屋洗漱睡觉。   齐小少爷倒不是很困,还跟他哥商量明天去附近的酒吧见识见识异域风情,路线都已经规划好了。   秋素安也没拦他,小孩哪里有定性呢。   只笑着说好,应付过去。   床上是两套一模一样的被褥,也不做区分。   看着小孩洗漱完往被窝里一钻,秋素安也快步去洗漱,刚拉开被子就看见小瞎子好奇担忧的眼神。   “还不睡?”   “睡不着,哥你今天很累吗?瞅着没什么精神。”   “不累,就是好长时间没这么热闹过,不太习惯。”   秋素安关掉卧室灯,只在身边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晕映在他白皙手臂上,像是被人佩戴许久的玉石,温润柔美,带着不知名的暖意。   齐小少爷脸都红了,骂自己真是闲出屁,想这些污七八糟的,连忙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以前他也不这样,最近大概是真的闲得慌,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玩,一时间还能想岔,真是过分了。   再一想这几天都得住一个屋里,不知名的尴尬就涌了上来,他翻身准备早点睡。   秋素安看着小孩翻来覆去像是不太适应这被子,就只能隔着被子轻拍了拍他脊背,说,“早点睡。”   已经熟悉小瞎子气息的秋素安很快入睡,只留下身形僵硬的齐小少爷默默深呼吸。   十九巡逻一圈回来就看见小瞎子睁着眼不知道想什么,再一瞅自家搭档睡得死沉。   一时间都纳闷谁才是练过武的那个。 第11章 过年前的拥抱   驻德大使馆里很多人也都知道这群孩子都有在过年时抱团聚餐的习俗,早早就买了一些物品放过来,道几句吉祥话。   还要跟这几日值守的督察打过招呼,说明是为了过华国新年,没什么大事,不必过多关注。   留德人员来了一批又一批,附近的督察们也都知道这些华人就是单纯的一块吃个饭,互相热热闹闹过春节。   都不是很关注,这群学生们也闹不出事。   平日里蔫头耷脑,被各种功课们压弯了腰的学生们此刻神情飞扬,在唐人街附近遛弯。   有在附近上学的留学生就拉着好友一一介绍过去,这个店的淮扬菜正宗,那个店的早茶不好吃。   老板们也不恼,只是笑着打趣,“那也没见你少吃啊,再这么介绍我的店,就给你单独涨价。”   “哎呀,老板饶我一次。”说着做了个辑,又学着戏剧里的书生咿咿呀呀的拉着长调。   真会唱那么几段的学生就也踩着步伐,一甩不存在的袖子也咿呀的冲了上去。   很快,这饭店门口就能听见各种腔调,有在调的,也有不在调的,更有瞎唱的。   好些学生看这么热闹连忙凑了过来,张景之这一行都是男生,有好事的连忙过去打听,回来一说,就听见林若越感慨一声,“这大概就是滥竽充数了。”   “唱的真不在调啊,看我的。”   身边一人快步过去,挤开人群,嚷嚷着“让我这个学音乐的来教训教训你们这群外行。”   林若越默然一瞬,就也挤了进去,这热闹得看呐。   剩下的五人看这两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就直接扭头去别地逛,至于另外三个女学生,一早就去逛首饰店了。   早就留下话来,午饭不必管她们三个,晚上回不去也不留饭,她们三个在外面吃。   “得,就剩咱几个了,哥几个有地儿待不?”   小齐耳朵红彤彤,视线环顾一圈说“我跟我哥今天要去景之昨天说的酒吧。”   看他一脸羞涩的样,三个岁数大一点的就摇头叹息,哎呀真是的,逛酒吧怎么能带家长呢,真是不晓事的娃娃。   “去吧去吧,晚上别留夜,记得回来啊。”岁数最大的那个点点头,又转身跟张景之,“他们兄弟两逛酒吧去了,咱去新开的饭店吧,我听说新来的厨师还不太会做德国菜。”   “哎呀,这是好事啊。”张景之也不打算交代了,扭头就走,“快走快走,估摸着很多人还得专门请他做饭呢。”   年节要是能赶上一个会做家乡菜的厨师,那真是留学生涯里最幸福的事了。   三人挤挤挨挨的走了,秋素安看着小瞎子一脸好奇样不由发笑。   ‘不是,他不是四九城里的王公贵族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期待。’   【这时候四九城的酒吧哪里有那么多洋人,再说他之前哪去过这种小地方。】   秋素安一想也是,毕竟家花不如野花香,小瞎子想见识一下也很正常。   两人就这么溜溜达达到了酒吧门口,按理来说这个点酒吧应该没多少人,但架不住这里离唐人街近,平日里就有一大堆华国留学生往这跑。   后来老板一看这个点白天开店也很挣钱呐,就定下来这几天酒吧白天也开店。   一进门就是浅浅淡淡的酒香气,很多小卡座上都坐满了学生,小齐打眼一瞅,好家伙,都是亚裔,心里觉得自己这点儿没来对。   不过还是在吧台那里点了两杯招牌啤酒,找了个卡座坐下。   【这是清吧啊。】   系统惊讶一声,他还寻思会是什么比较乱的酒吧。   “这群人目光清明,都是些上进学生,知道几个清吧用来买醉就不错了,别的地方估摸他们也不愿意去。”   秋素安早有预料,也不惊讶,还跟系统解释一遍。   这些王公贵族、高门大户的子弟都清楚知道怎么分辨自己人,他们在四九城的时候什么香的臭的没见过,还不至于在异国他乡丢人现眼。   陪着小齐在这唐人街逛了一圈,晚上回去也没碰见剩下的几人,已经回来的留了字条,说太累已经洗漱睡觉。   给没回来的预备壶热水,就不招待了。   小齐跟着也留张字条,说买回来点糕点,放厨房里了,有需要就自己拿。   两人这又是洗漱上床,晚上小齐困得眼都睁不开,嘴里还嘀咕着晚上那家饭店味不正宗,不好吃,有些香料放的不对。   秋素安就抚着他脊背哄他赶紧睡觉。   可别念了,回头买点香料给你做一份哄哄嘴。   他斜倚在枕头上,嘴里拿话哄着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穿着的睡衣半松散开,露出一片温热白腻的胸膛,红晕浅淡。   小齐缩在被窝里闻着他哥身上极为清淡的香气,把手埋进他哥被窝里,大概是刚才他哥翻身时睡衣往上跑了几分。   直直摸到温软腰腹,刚还犯困的小齐眨眨眼,一时间精神起来。   手下的温软滑腻,像是上好的暖玉,他微微低头,看着那点浅浅的粉。   红晕愈发明显。   喉结滚动几下,他往被子里钻了钻。   十九也不是整天都在看着搭档跟瞎子怎么相处,偶尔瞥两眼得了,因而错过了明显就是在装困的小瞎子。   秋素安感受着小齐那带着热意的手又伸了伸,低头再一看,小齐闭着眼往他怀里钻,被子都快通风了。   心说这是把他当成抱枕了?   又一想估摸着是被窝里可能有点冷就没赶他,没几秒,小齐就凑到他怀里,隔着两层衣服也能看出小瞎子确实累狠了,身上还滚烫。   他心里又一惊,别是感冒发烧吧。   又对了对额头,是烫点但也不是很烫,估摸是年轻人火力壮。   很快他也沉沉睡去。   等系统抹完眼泪,把电视投影一关就看见两人不知道什么搂抱在一起。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系统连忙调出记录,半个多小时前的事,搭档哄孩子把孩子哄进被窝了。   它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搭档这几年保养得当,皮肤手感真的很好,小瞎子的两只手都顺着摸上去了。   我的主系统啊,我就知道母胎单身的宿主指点江山不靠谱。   它连忙敲好友界面里显示在线的神医系统。   ——噬春蛊炼好了吗?我这儿可能要急需。   ——呃,炼好了,我搭档在这边拿药人试过,应该满足你要求,就是有一点点不太对。   ——?   ——这蛊是从情蛊上改炼出来的,因而现在你家搭档不仅得冲着目标以外的禁欲,也得禁情爱了。   ——我搭档炼了好几批,都是这个效果,短时间是没办法改进了。   ——那你等我问问他,明天回你消息。   ——可。〔噬春蛊炼制猜想及实验实效.txt〕   下载完文件,系统一行行检查着,它多多少少也算是懂点虫蛊,蛊虫这玩意儿算是盗墓世界比较通用的类型,它在选修课上学过。   看着实验记录是真的改进不能,它把一些重点挑了出来重新搞了一份新文件,准备明天让搭档决定。   秋素安只是简单眯了一觉,少觉多眠的行为方式现如今已是刻进他骨血的本能,因此睡醒后脖颈处的呼吸和胸腹处的手臂相当有存在感。   感谢这半年多他已经逐步让自己习惯了小瞎子的气息,没有让自己的本能试图反杀。   真杀了事情就大条了。   他也没动,就任由小瞎子趴他身上,抬眸问身边打转的系统,‘怎么了?’   十九期期艾艾好半天,【你不觉得小瞎子他有点不对劲吗?】   “比如。”   【比如他现在搂着你睡。】   ‘可能是怕冷吧,而且感情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你在这儿着什么急。’   秋素安真不在意这个,抱枕也好情人也罢,他多年保养皮肤,往身上抹那些膏粉不就为了这个嘛。   他要是想当黑瞎子的长久情人,长久的利益绑定和上好的皮囊骨相都是少不了的。   他也是男人,知道再心狠的男人碰上有些旧情又貌美的情人多多少少有点心软。   再说,‘这不是能更快的完成任务吗?’   秋素安只想赶紧完成前置任务,不过看着系统十九犹犹豫豫的态度,眼一眯,神情也带了点困惑。   ‘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我的任务就是给他当情人。’他拿下巴微微示意怀里的小瞎子可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那倒也不是,我不至于连这个也不记得,只是我担心你们之间真生出爱意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剧情。】   十九主要担心的是秋素安要是收不住心,以后真掺和进剧情里被世界意识赶出去,那就真完犊子了。   ‘我没那么笨,长长久久的活着和短暂的欢愉我还是能分清的。’   秋素安只觉得系统的担心莫名其妙,要知道上万年的长生和三百年的欢愉与痛苦,他肯定选前者啊。   ‘一辈子有一辈子的过法,这辈子得守着他过,我不得表现温柔点啊。’   早表现晚表现都是陪睡。   秋素安很是坦诚的想,睡了也不亏。   ‘行了,把我之前没看完的小说调出来,我现在精神得很,准备看完。’   问题是我怕黑瞎子对你生出爱意影响剧情啊!   系统心里直犯嘀咕,想着以后黑瞎子的人生轨迹,再一想搭档胡诌的噬春蛊。   觉得等黑瞎子回过味儿来大概就只能是情人了。   欸,下次不接这种任务了,太麻烦,回头挑一些简单日常,不需要考虑情爱的任务吧。   它跟着都心累。   【等等,还有一件事,噬春蛊炼好了,但神医117说有点副作用,我把实验记录发你,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水蓝色的投影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秋素安简单看过几页,头疼。   ‘你直接说结果吧。’   十九把神医系统的话转告一番,问搭档能不能接受,接受的话它就付积分,过两天就能到货。   封心锁爱嘛,秋素安觉得无所谓,又不影响他对瞎子甜言蜜语,点点头,付钱吧,等过完年找个小瞎子忙的不行的时候,再往身上种蛊。   ——我搭档同意了。   ——【盗墓日常系统019】转账1积分。   ——【江湖神医系统117】接收转账。   ——行,蛊虫打包发货了。回头定制还找我啊,我搭档对这种乱七八糟的蛊虫也挺有兴趣。   ——下次再说吧。   两个系统又聊起自家不省心的搭档,一心六用的系统点点头,【已经付了,等到货,你那本小说我给你翻出来了,再看会儿就睡吧。】   秋素安点点头,简单调整了下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看着小说。   不着急,再培养培养感情,不然等小瞎子变成黑瞎子,那点子稀薄情分和利益可不能把他勾过来。   还得防着人翻脸。   看着看着,他冷不丁问系统,‘十九,你翻翻商城里有没有一些关于双修的秘药,适合我现在用的。’   这些年靠着营养剂和各种药膏,身段很柔软,但那处到底不是天生用来承欢的,他还得费点功夫。   十九放下手柄,幽怨的瞅一眼大晚上还给他派任务的搭档,挥挥手唤出系统商城从里面翻找了起来。   看着十九搁那兢兢业业刷商城的秋素安心情大好,心里哼着小曲把白天错过的页数翻了回去,重看一遍。   熬到早上五点多,他才看完那本上万章的水文,也算还行不白看。   他阖上眼眸,准备再眯一觉。   早上六点半。   已经养成生物钟的齐小少爷迷迷瞪瞪的睁眼就发现他整个人都攀在男人身上,双手也很是不小心的伸进了他哥睡衣里。   他睁大眼,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好像真的很好摸啊。   之前他一个人单独睡觉,睡醒也就在是被窝里磨蹭一会儿但很快就起,可如今抱着他哥才发现原来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触感竟然不是热乎的,带着点凉。   手感真的超好,他小心翼翼的顺着肌肤纹理落到腰腹处,腰部起伏的弧度让他呼吸一滞。   温凉滑腻,把他的手给吸附住。   好像还有个浅浅的腰窝。   他跟秋素安已经差不多高,可昨晚上睡觉时脑袋拱在他胸膛处,整个人缠抱住他,睡着的时候只觉得舒服,睡醒之后就开始觉得尴尬了。   动作缓慢的他哥怀里撤出去,齐小少爷疯狂祈祷,可别醒可别醒。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秋素安真没睡太死,估摸一下时间发现才早上六点多,就拍了拍他的脊背,声音含糊说,“今儿不上学啊。”   意思是可以晚起。   齐小少爷看着他哥带着点倦意的脸,心想,这跟上不上学有什么关系,他是个精力充沛没地儿使的男人啊。   他哥好没戒心。   “嗯嗯,不起,我再睡会。”蛄蛹着回了自己被窝的小齐感觉自己被窝冰凉凉,心里还很遗憾。   都看见手指在他哥身上留的红印了,但现在也没个正经理由能再摸摸。   他哥这保养皮肤的方子也太有用了吧,德国冬天跟四九城也没差到哪去,可他哥的皮肤依旧很是软弹。   说真的,要不是这种方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他都想给他额吉薅一些寄回去。   把脸埋进被窝,他又睡了过去。 第12章 酒量   都是些刚放假的学生。   扛着冷风外面溜了一圈又一圈。   每天一个赛一个的晚起,秋素安早上七点多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今天公寓里又只有自己一个人醒着。   得,也不用做早饭。   喊上十九这两天总结的各人口味,他往脸上糊了两圈围巾,再带上厚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唐人街走去。   慕尼黑此时还没有唐人街,他出门买菜踩点的时候入目都是棕发金发的日耳曼人,一时间看着这些明显的华裔面孔很是亲切。   ‘我是知道为什么在外面的留子很容易被自己人骗了。’   只听着乡音心里就涌上暖流,要是再配上一个地方的家乡人,聊上两句家乡菜,怕是就变成了一只可爱蠢笨的狍子。   【这点早餐应该够了。】   十九比划了一下,十来份呢,够吃了。   “谢谢素安哥。”   大概是秋素安身上带着一种沉稳劲,让人看过去就觉得这人极为可靠,这群也就20来岁的年轻人就决定喊他“素安哥。”   按理讲,若是有字自该喊字的,可他们问过小齐,说是临出家一脚被踢了过来,道号倒是还没取,字也就先别叫了。   是的,之前在啤酒馆的时候,小齐就把给他哥编的身份说了,言辞有理有据,逻辑也很是圆满。   正喝酒的秋素安差点呛住,不是,他怎么这么能编啊。   【有点后面黑瞎子张口就来的风范了。】   十九想起之前在津门时听见几个津门的搁那说相声。   一个说,嘿,四九城里那群老少爷们也忒能吹了。   有接话的就说他们津门的爷们也能吹。   仨津门人还骄傲上了,当时给他和搭档听的都走不动道。   后来津门的路牌上还蓝底白字的写着开车不准说相声。想起这个事儿,笑点奇诡的秋素安就憋不住笑,感觉津门口音在脑海里回荡。   等到了10点多,所有人这才是都从被窝里起来了,贴红纸打浆糊,挂灯笼备菜。   在这里的十来人都对过年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习俗时间差那么一两天,吵吵闹闹争执了好半天。   最后决定,通通都按自己家乡的来。   给秋素安都整懵了。   一个地方是一个过法,但你们十来人分出四种过法也挺神奇哈,被小齐逼着站队四九城的秋素安很是无语,真是一派孩子气。   唐人街为了过年,备的物资也很全,这些都是些动手很强的学生,商量着就把各种事安排的差不多。   “喝酒吗?”   有个留着短发,脸上带了点雀斑的女青年冷不丁开口,“也不买多好的,附近的啤酒就行,多买些,我之前还没怎么喝过呢,昨日出去看他们喝,总觉得过年也得配上点酒。”   这些人的人品和家教都很好,她也不怕自己和姐妹们出事。   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商量一遍,说可以,但是这酒得他们领着去买。   年龄最大的林若越个头不高,大抵是学医学的久了,脸上也带着严肃,找了个时间期期艾艾的凑到女生们身边,很小声劝诫。   “我晓得你们还年轻,对很多新鲜事物都好奇得很,只是酒不是个好东西,也很容易出事,若是你们想喝酒,也不要在外面喝,只在宿舍或者公寓小酌两杯便罢了。”   短发女生笑着点头,说她们也知道,平素里自是很小心,只是实在好奇,这才买来尝尝。   男生很放心的走了,他话语也委婉,三个女生都倒是没生成什么恶感,也存在几分感动。这话是真心为她们着想的。   “哥,你酒量怎么样啊。”   小齐跟在他哥后面问,【好的很,不会喝还不会作弊吗。】   十九也不清楚搭档酒量,出门在外秋素安很少喝外面的茶水,更别提酒了。   “还成。”   秋素安也不知道,但想来靠着空间也能作弊,就简单带过,又指使着小少爷跑上跑下。   等到了年三十这天晚上。   十来人围着拼凑起来的餐桌打仗。   “这个是我家乡菜,很有名的,你们多尝尝,哎呀没放辣子。吃就是了。”   “这腊肠好吃,伯母的手艺真是这个。”   “快快快,水,好辣。”   “我前一阵子买了两瓶红酒,你们也来尝尝滋味。”   “不好喝,不如尝尝我炖的汤,我觉得这会应该对味了。”   “不会做饭就边去,一锅汤做了七八遍,早喝腻了。”   话也赶不上趟,只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压不下去的嘴角以及撑得不行的肚子让他们最后都觉得很是快活。   熙熙攘攘到了凌晨一点,又是一顿饺子,这是各人包各人的,秋素安拿着笊篱给这些人煮饺子。   听他们声音含糊的说谢谢素安哥,有酒量差的就吃了一两个实在扛不住直接倒沙发上就睡过去。   秋素安看了一眼,不是过敏,就是酒量差,指挥着还清醒的给他简单收拾送他回卧房。   等又闹了一阵,到四五点的时候,整个别墅就秋素安一个能站着。   十九绕着转了一圈,确认这圈人没什么事只是酒精作用加实在熬不住,才飘回搭档身边,【真热闹啊。】   秋素安点点头,把沙发上盖着被子还使劲埋进他胸口吮吸的小瞎子扒拉开,小少爷一早就躺下了,作息太规律,喝浓茶也熬不住。   给他简单擦洗了一遍身上,把他抱进了被窝,秋素安搂着他睡,别撒酒疯掉床底下去。   等一睡醒,这群学生又没歇着,热热闹闹的过到了初八。   有两个男生就苦着脸说告辞,他们得回去做课业了,还得预习下学期教材。这话直接让还想着热闹的一行人面面相觑起来。   一时间也顾不上本来张罗好的游乐地点,只连忙也翻出自己十来天没动过的笔记本。   “早知道就按照学习计划来了。”   “每个月都做,每个月都赶死线。”   “这叫压力使人进步。”   “这又是哪位大师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又重新苦恼学业的留学生们抱着教授给的书单,一个个的又开始苦读起来。   秋素安看着这群人或皱眉或无神,只觉得好笑,也不打扰他们。   十一那天还留在柏林的几人送小齐和秋素安上火车,还依依不舍的做了首小诗。   回了慕尼黑的别墅,叽叽喳喳的小齐蔫头耷脑的去图书馆学习去了,秋素安则是披着风衣,换了一张脸去黑市逛悠一圈。   慕尼黑商贸也随着时间发展慢慢繁荣,这时候监管不严,很多药品还有枪械都是能在黑市里买卖的。   他也不打算在这边干什么大事,就是拿着早期兑的许多美元英镑买些武器和药品。   等到了四月份又是一年开学季。   小齐又从霍尔那里拿到了一张书单,这次就要求看完写小论文,看一章写一份,抱着厚厚一摞书回来的小齐把书往茶几上一放。   语气带着飘忽,“还有七个学期,哥,你说我能撑下去吗?”   正看着德语小说的秋素安头也不抬,“霍尔教授会把你提溜回去的。”   得意门生就这一点不太好,就算他真不想念,霍尔教授也得看看能不能强留住他。   小齐又趴在沙发上,看着秋素安。   “哥?”   “在呢,想干嘛?”   “这几天哥能来陪我睡吗?”   自打过完年,他们回了别墅后,小齐和他就又回到了兄友弟恭的氛围上,一人常年在家收拾卫生备好饭菜,另一人在教学楼解剖室图书馆别墅四点一线。   偶尔也会结伴出门旅游吃饭,小齐最近还格外喜欢和德国同学出门探店。   【什么!】一边打游戏的十九震惊的飘了起来,这进度也太快了。   【宿主你别当禽兽啊,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不理会叽叽喳喳的系统,秋素安反手扣上书,“霍尔教授让你这两天进解剖室?”   小齐点点头,他如今也算是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节奏,也结交了几个德国朋友,靠着同为霍尔教授的得意门生心腹爱将,他师兄劝他这几天多吃点素,晚上做噩梦了也别怕。   “齐,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听说这里只有你哥哥在,害怕的话就去找他吧。”   当时他这位博士大师兄带着些许同情怜悯还有些许羡慕,“可惜我家人当时都不在慕尼黑。”   于是他收起那份兴奋心情,颇有些忐忑不安。   怎么个意思这是?   秋素安微微叹气,心说他也不会怎么安慰人啊,但晚上还是穿着睡衣抱着被子进了小瞎子卧室。   叠好被褥,明后几天没课,只有一些绘图课业,对现在的小瞎子讲也不重,倒是能早早的睡个好觉。   “哥。小齐语气黏糊糊。   秋素安心说,这是后知后觉的有点慌了,跟未来那个吃过不知道多少苦才能练就出来的云淡风轻,嬉皮笑脸的黑瞎子相比。   如今的小齐……   欸,他又想叹气。   大概是前后加起来活了快四五十年,岁数一上去已经很适应当长辈了。   他颇有些忧伤,又跟小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这两天的菜单,周六日的行程,出门碰见的趣事,在国内时听说过的笑话……   小齐闻着他哥身上的清浅香气,听着絮絮叨叨也没个头尾的话,刚还带着几分担忧的心又落回肚子,他也就随便的回。   他哥也随便的讲,后来就都是一些光怪陆离不知真假的奇闻异事。   约莫是他哥在外面听来的,如今又拿来哄他,慢慢地小齐缩在秋素安怀里沉沉睡去。   呼吸声越发平稳,也不见他有个回应。   这是睡着了。   秋素安稍微往后撤了撤,别闷死。   凌乱被子和不成样的睡衣中间夹着的小齐睡得很沉。   那张俊朗桀骜的脸蛋乍一看也看不出刚认识时还残存的稚嫩,脊背也宽阔起来,秋素安觉得大概是整天抱着那些医学著作练就出的力气。   ‘我都有点不落忍了。’   他这么跟系统感叹一声。   他上辈子不怎么看原著,可刷过一些他们的拉郎视频还有一些人物分析。   不知怎么想起来在哪看的,有个稻米说。   “盗墓笔记乍一看兄弟情深厚,能拉出一对又一对CP,各有各的羁绊。   可实际上,这群家伙一个过的比一个惨,当然不是美化他们,我也承认他们都不是好东西,真要放现实世界里让我碰见他们都得报警,让叔叔们都给送进去。   可我都看二次元了,你就让让我。   好了好了不扯闲篇,其实细品他们那带着笑意的话,再一翻他们的来时路,整本小说里看不出半个苦字。   可实际上都已经变成了大苦瓜,他们之间也不能按常人可以说的友情爱情羁绊什么的,这种生死之间练就的情谊本来就是咱们这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真要让我形容的话。   那就是他们已经过得很苦了,只想抓住那一点点甜。”   那小姑娘说话也没个条理,可当时又哭又笑的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后来又循着视频看了一些电视剧,再后来看一些盗墓小说,再往后盗墓题材的男频实在没得看就去看女频同人文。   多多少少也算是知道一些原剧情。   可真要说,秋素安也没能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里有什么能让他至今念念不忘的剧情。   倒是把那句“只想抓住那点甜”给记住了。   从空间里翻出一根棒棒糖,他抿着嘴里色素和劣质甜味剂带来的那点甜。   【你又开始心软了。】   十九揪着他额发开始怒吼,【你就这点不好,心不够狠。】   ‘心狠你绑定我吗?’   系统又不吭声,它也不想要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当他搭档,它就一个想混日子的系统,配心狠手辣的搭档真怕哪天自己被弄死。   ‘大哥不笑二哥,你摸着你那颗电子良心,你心就狠?’秋素安也嘲笑系统,本来十九规划得很美,在德国的时候直接当霸王,拿钱砸他买一个永久关系。   可就跟十九会给寨子里的所有人记上一份病例一样,十九现在也不催他赶紧完事。   往后百年风雨飘摇,小瞎子就再也没了家。   ‘我有点想去趟四九城。’   小瞎子这边已经逐步迈入正轨,他这几个月也没闲着,算是结识了一些还算能看顾他的人,等瞎子再适应适应,他就可以回四九城一趟。   欸,他又叹气,嘴里那点劣质甜味也带出几分苦涩,小齐呀,以后别怨我就成。   【再等半年,他现在还没几个朋友呢。】   这是不反对的意思,秋素安心说这十九跟着他真是整天干些赔本的买卖。   想着买些什么补偿给系统,就感觉头皮一疼,‘怎么了又?’   【这几天别给他做肉菜,清淡些。顺便趁他心神不宁、自顾不暇的时候把蛊给种下,这事不能再拖了。】   秋素安点点头,十九看他没拖延的意思,就在日历本上写上了行程。 第13章 柔韧腰肢   红顶的独栋别墅里,秋素安倚在门口看着小齐拎着包往图书馆跑,昨天晚上聊的太晚,今早上起来没精神。   可小孩还惦记着他的学业,着急忙慌的就往图书馆跑,去晚了他常站的位子就没了。   下午,解剖室,棕发蓝眼的高大男人语气很温和,“齐,中午没吃饭吧。”   小齐点点头。   这是他师兄安科列斯的建议,今天别吃饭,水喝一点点。   安克列斯点点头,小师弟还是很听劝的。   他站在前面,拿钥匙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他把实验服递给师弟。   戴上口罩,“确实有点冷,下次你再来记得自己带件外套。”   这间解剖室并不是后世那种,现在的解剖学虽说也是正式学科,但多少也不是很规范,很多大体老师都是一些贫苦人家为了再给孩子挣点钱,就把自己给卖了。   安克列斯拎着小师弟进了最里面的冰柜,“今天第一件事,不是让你上手,你先把这些药品的位置还有实验室温度湿度都记住,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都必须保证这些数值不偏错。”   “教授看见实验室太乱会发火的。”   “这两具老师是前两天刚刚来的,一个是肺炎晚期,一个是心脏病发作。”   1911年的德国,愿意出卖自己尸身的人也很少,更何况这两位还是颇有些典型病症的大体老师。   先带着看不清脸色的小师弟走到冰柜旁边,“两位老师,这是齐,一位来自华国的求学者,是我们的小师弟。”   让小齐学着他先鞠一躬,安克列斯再指了指身边颇有些僵硬的身躯,“他是一名态度很认真的学生,对医学有着发自内心的坚持与热爱,以后很适合当一名好医生,霍尔教授在外面有场手术,今天是我带着他来。”   简单介绍完后,又拉着脸色苍白的小师弟重返前面,这里还有一些已经制作好的标本可以供学习。   安克列斯就按照顺序,一个个提问过去,齐的基础知识很扎实,倒也都能认出来,只偶尔会思索一下。   安克列斯拍拍他肩膀,“你会是一名好医生的。”   又让师弟重新确认了一遍药剂位置后,他才和小师弟脱下实验服,重新返回走廊。   “很不适应吧。”安科列斯是霍尔的博士生,已经带了很多波学弟学妹,因此对如何安慰他们也很有经验。   小齐点点头,也不说话。   “教授是一名医生,但也是一名老师,这些老师,”安克列斯话语一顿,“老师,也是我们对他们的称呼,他们会用自己教我们如何辨认真实的血管、肌肉、骨骼。”   “本来这些课程是大三生才能接触的,但你实在是个好苗子,就得提前适应。”   “这些老师都是要上天堂的,因为他们教导出一位又一位的医生,这些医生又在各个医院救人。”   “你也学医学史,知道解剖学发展的很艰难,因此要对老师们更为尊敬,他们用一具身躯换得不仅仅是用以养活家人的金钱,也是希望。”   四月底的悉尼黑已然开始暖和起来,两人站在阳光底下,安克列斯注视着沉默的师弟。   神情郑重,“一种希望,他们希望未来会有一名好医生告诉他这病能治,希望未来病人们不会再为了这种病症而痛苦,希望他们能教导出一名很好很好的医生。”   “齐,我不清楚你的国家如何看待他们,也不清楚你未来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但现在你要在这里学着怎么当一名医生。”   他语气很是郑重,看着小师弟明显是在思考的神情点点头,重新拍拍他肩膀,“我跟教授说过了,给你放两天假,回去陪陪你哥哥吧。”   “我也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安克列斯很干脆的走了,小师弟又丢不了。   等齐从万千思绪里回神,就看见不远处不少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太阳,这已经是下课点了。   和几个还算熟悉的人打过招呼,他也不想去图书馆了,直接小跑着回了别墅。   刚跑到别墅门口,准备开门就看见一身藏蓝色长衫的秋素安带着担忧看他。   小齐猛的走过去,也顾不上干净。   直接扑倒他怀里,把头埋进他哥脖颈,那股香味驱散了隐隐约约能嗅到的消毒水气味。   “哥。”   他双手愈发用力揽着秋素安的薄韧腰肢,偏头使劲嗅着他哥身上的香气,声音闷闷的又喊了一声“哥。”   秋素安看着今天格外粘人的小瞎子,心说去了趟解剖室怎么就这样了?   面上倒是很温柔,“在呢在呢。”   “我陪着你呢。”   拖着身上的黏人精,他关上门,半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小齐跟只小狼似的可劲儿在他身上嗅。   他微悬着腰,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重量,从拥抱里伸出手,像给小猫梳毛一样慢慢抚摸着小瞎子的脊背。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上辈子他妈这么哄过他,他也有学有样这么哄小孩。   就在刚才给不对劲的瞎子检查过一遍健康的十九松口气,【没事,受了点惊吓,可能是头一回看见死人不太适应。】   【也不知道以后看见粽子怎么办,地里一群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齐小少爷躺在他哥身上,刚才那点后怕早就烟消云散,心说,他哥的腰好细啊。   少年人火力又壮。   很快,秋素安哄孩子的动作就停了下去,把小孩推开,翻个白眼指着一楼的舆洗室,“自己解决去。”   【男高的那啥比钻石都硬。】   十九冷不丁一句让秋素安想要呛咳,但看着小瞎子满脸不好意思的跳着脚往舆洗室跑还是强行忍住,只小声闷咳两声缓过劲去。   ‘你这又是怎么了。’   十九把它跟宫斗系统的聊天记录显示给他看。   那个任务者热衷宫斗,在后宫厮杀好些年终于当上了太后,整天拉着侍卫在行宫里玩耍,把宫斗系统整成吐槽役了。   【你可以尝试,听起来很舒服,毕竟我真不能保证以后能不能给你找着比他还厉害的。】   黑色光团伸出手,指了指还在舆洗室的小黑瞎子。   ‘你是不是又瞒着我看那些学术资料了?’秋素安眼睛一眯,目光满是威胁。   这天杀的系统又看什么了。   【虫族世界的电影可能略显夸张,但我觉得你们能试试。】   系统转移话题,这两天种噬春蛊,搭档很可能兽性大发把自己送上门,它当然要给他提前预备好以全友谊。   秋素安看着早就飘远的系统,越发心累。他在系统眼里到底啥形象啊,这么欲求不满的吗?   ‘滚,赶紧滚,打你游戏去。’   把找事儿的系统赶走,抚了抚凌乱的长衫重新起来,心说,小孩好面儿,估计这几天又得闹别扭。   舆洗室里的齐小少爷看着下身,抹把脸叹口气,这么好的机会败给了本能。   小小齐啊,你是真不争气。   转念一想,秋素安那清俊温润的脸庞泛起胭脂般红晕,桃花眼含着水意似是祈求似是怜意的看他,桃粉色唇瓣上残存着几分齿痕,额角流出几分薄汗。   常年练武造就的一身薄肌自带魔力,让人摸上去就不肯再放手,肌肤滑软温热,笔直双腿就攀着身上。   嘶~   他瞪一眼下身,拿凉水拍了拍脸用来醒神,扫去刚才的妄想,心说他哥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都这样对他哥了,居然也不扇他。   额吉到底是从哪找的人啊。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映衬出的男人眉眼锋锐,鼻梁高挺,天生一副好相貌。   只是这时眼眸微眯,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玉珏摇摇晃晃,不自觉吸引了他的视线,额吉啊额吉,能不能给我指点招啊!   ——   四九城里住着的额吉看着信,再瞅瞅一脸无奈的夫君,好半天才失笑一声。   “小先生好手段。”   “至少人家用心了,没准备强上。”   满蒙贵族已是传承上百年,家家户户都有留暗记的手段,更别说他们家血脉有异,情况更为特殊,自小就教儿子学明暗两种文法的老阿玛笑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本来他若是要强来,我就劝儿子只学些本事,再教些拿捏人心的手段。   混迹朝堂多年,我什么肮脏手段没见过,摸准了他的脉就能拿捏住他,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可如今。”   福晋声音轻缓,带着怒极反笑的意味替他说,“如今他分明是拿情意吊着我儿,如此反反复复的手段,可见他没多少把握,但又顾忌我儿心念,只能如此行事。”   是了。   这就是他们夫妇二人为难的地方。   秋素安已与蛊虫共生多年,若是忍不住直接要求儿子与他共欢好,就能教儿子从他那里换些东西,也教教儿子人心好坏。   夫妇也知晓生来王公贵胄,百般欲求随念就能得到的儿子从骨子里就带着矜傲,若是这种情况,他们再下狠手教训一二,儿子也就能守住心,不至于在以后漫长岁月里再来什么辗转反侧。   可这秋素安怕是真有些卜算本事,再加上有副玲珑心肠。   如今两人远在德国,他生活里处处伏低做小,在外行事又精心教导,时不时还要拿着自己金质玉相的身姿勾的儿子心痒。   看儿子来信就知道秋素安早就做好了准备,无论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他师父的要求,都说明他吃准了他们家傻儿子。   “唉。”   夫妇对视一眼,窗外春景撩拨人心弦,鸟雀叽叽喳喳落在枝头。   他们的心也跟着树枝起落。   “造孽呦,”福晋又叹一声,儿子又来信问他们这秋素安到底是何来历,脑子眼瞅着也快要不清醒了。   语带埋怨的继续道,“我哪里知道他身份,儿子说什么是在滇省的故人,我早早遣人寻过,也没个什么结果,看他意思,一身蛊毒本事也从没往儿子身上使过。”   齐老王爷看着福晋编到一半的坠子放在小几上,话语里就带了劝慰。   “你看容貌就知道他特殊,这种人自然会藏的很好,能透露一句滇省蛊师的身份就不错了,虽说没有线索可也找出不少探子。”   乍一看像是要承他人情,但实际上倒贴出好大儿的老王爷也不高兴。   福晋比他更不高兴,这什么意思,她本来就心烦,干脆帕子一甩,扭身往外走。   “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你光看见那些弯弯绕,儿子一颗心都要丢出去了。”   话语里带着哭腔,老王爷跟着她走,扭头就看见只有坚强的老妻默默流泪。   儿子是老妻的心头肉,又何尝不是他的呢,可滚滚红尘人世,他能幸运碰见自幼相识相伴相知的爱妻已是缴天之幸,哪里又肯信一个陌生人。   “我这几月翻遍宫中,家里所有古籍,甚至去问了老萨满,噬春蛊一事到底几分真假也是说不清的。”   “若拿话诓儿子,秋素安生气怎么办,可若不拖着,我又担心儿子成了他的药人。”   老王爷也左右为难。   暗暗搜寻了三个月多,一丁点秋素安的消息都没找着,可见他为人有多小心谨慎,在外行走江湖脸上估摸全是易容,露出的路子应该也不是滇省风格,不然也不至于一丁点信息也翻不出来。   至于那个效果颇为玄奇的噬春蛊,更找不出消息来,真有一些听起来像的,一翻全是什么下九流的话本绘图。   眼瞅着儿子这就陷进去了,再看看老妻泛红的眼眶。   他心一狠,“明日我去一封电报,明明白白的告知那个臭小子,咱俩就擎等他回信就是。”   老妻睁大眼,泪珠子也不滚了。   “你傻了,咱儿子本来就是砧板上的肉,你还让他自己送上门,脑子烧糊涂了就去外头滚一圈凉快凉快。”   老王爷摇摇头,语气带着点古怪,“不是,是我前几日请教了一个在滇省当官的门人,他回信说若是真有噬春蛊,种蛊之人只能永生雌伏于人下。”   “理是这么个理儿,我也看了一些话本,可我担心的又不是这个,是他会不会拿儿子下套。”   老妻让他这种颇具赌性的话气的那叫一个七窍生天,只想往他老脸上呼一巴掌。   净说这没谱儿的事。 第14章 电影院牵手   “那你能怎么办,要不趁着咱两还在赌这一遭,以后才叫他栽个大跟头。好歹现在咱两还能哄哄他。”   老王爷是真没法子。   其他事上,他可以当个好脾气的君子,可在他儿子的事上,宁愿先小人后君子。   他手里没有把柄或者可供利用的东西,一丁点也拿捏不了秋素安,若是狠狠心拿儿子下套,倒是能赌对方上套。   可问题是他舍不得啊。   “要不你那封信等等,你再写信问问叔父。”   老王爷的叔父不是现在在旗的旗人,是以前为了躲祸专门分出去的分家,如今国内局势动荡,一时半会儿想联系上真有点困难。   “那就按你说的。”同样心存侥幸的老王爷默然片刻,点头算是同意。   ——————   “啧。”   小齐看着依旧笔挺的小小齐,刚才那点凉水没多大用,反倒让他的注意力偏到另一边。   哥对他太纵容了。   太……纵容了。   像是知道他心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也像是欣赏他强忍的狼狈模样。只偶尔给他一点点甜,很快就又抽身离开。   看着是在若即若离,可只要他一表现出几分可怜模样,就立马软了身段,只要不过分好像怎样对他都可以。   “所以到底是哪门子故人啊。”   童养媳?   娃娃亲?   这种可能性最小,他自认还是了解他额吉阿布,若是有这种事,一早就拿来调侃他了。   若只是小时候有几分交情,那就更不可能,他记性不错,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关于秋素安的记忆,只有出国前推迟过一次又一次的客轮。   想起出国前额吉阿布那种诡异态度。   再想想明显在使美人计的秋素安。   小齐叹了口气,别人出国都是学习深造,怎么到他出国就变成勾心斗角了。   这不对吧。   简单发泄完后,他又是一个快快乐乐有点傻样的疲惫医学生。   他单手压着沙发背,把一杯可乐递过去,看着他哥从平躺到侧坐,起身接过可乐。   微微低头,一双漂亮黑水晶似的眼睛眨呀眨。   “哥,大师兄给我放了两天假欸。”   天生一副俊朗桀骜的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倒也有点适合,只是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对能出门遛弯的期待。   看着很是可怜巴巴。   等习惯性对一个人偏爱时,底线就会开始一降再降,直至跌落无底深渊。   “想出去玩?”   他们说的出去玩是去租车,满德国乱窜,两天时间也够简单游玩一个城市的。   小齐摇摇头,把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另一本可乐贴在脸侧,微微歪头汲取着冷意,脸颊上泛起冰冻过的红晕。   “不是,去看电影然后去上次那家餐厅吃饭,我定的书前两天就到了顺路去拿。”   自从过年后,秋素安就能明显感觉到小瞎子带自己出门频率指数级下降,但凡能在繁重学业里喘一口气,他只会约同学出去。   “今天?”   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天色,下午出门吗?   “明天,今天想好好在家歇着。”小齐有气无力的开口,今天情绪有些大起大落加上没怎么吃饭,他多少有点没精力。   “嗯。厨房里有温了好一会儿的安神药汤,去喝两口,晚上少吃一点。”   这里的安神药汤绝对没有放铅粉。   秋素安也不想要一个傻瞎子。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干自己的事情,气氛很是静谧宁和。   这是小齐的视角。   实际上秋素安和十九换了一部全息游戏玩,两人玩的那叫一个乐不思齐。   由此可见世界的参差和滤镜的强大。   等到了晚上,秋素安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在自己卧室洗漱,也不能整天逗小齐玩。   今天他还受了惊吓,想着从空间摸出一款没用多少的香膏,轻轻划出一点抹在耳后,慢慢揉搓让香气浸润在颈侧。   这香膏是拿滇省特产的晕晕草、上好药材和香料研磨调配的迷药,专门用来应付小齐。   小齐没多少抗药性,这点量也就足够了,他轻轻嗅了一下,跟他身上的香蛊并不冲突,味道也不重。   拍拍手,从衣柜换身衣服敲响了小齐卧室门,没听见脚步声也没听见喊人,估摸人在洗漱,就又返回厨房准备了两杯温水,再少少加一份迷药。   他就不信这种情况下,小齐还能做噩梦。   等小齐擦拭干净出浴室,看见他哥人已经钻了被窝,床头柜上玻璃杯里放着杯温水。   是他哥的习惯了。   喝两口水,小齐利落的钻了被窝,一点也不偷偷摸摸的往他哥被窝里钻。   “哥~”   喊着哥哥,就直接从自己同样温热的被窝里钻到他哥怀里,手依旧不老实的摩挲。   白天他可没有摸够。   默许他在床上动手动脚的秋素安眼帘微不可察地低了低,让系统伸出手在一边按压着他几个穴位。   在德国每天的活动量都不及他在山里的三分之一,常年素着的躯体没了那点活动量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更别说他还自小往身上抹一些药膏,如今能看不能吃,把他心里那点邪火也勾了出来。   可还不到时候。   两份迷药的叠加真的很有用,小齐摸着摸着就睡了过去。   ‘看,我就说吧,他今天能睡得很好。’   把伸出的手收回来,检查瞎子身体情况的十九默然片刻,这话说的也太不要脸。瞎子这哪是睡得好,分明就是被迷晕过去了。   【要不慢慢给他加上抗药性训练?】   十九觉得现在的小瞎子好像有点太好骗,一时间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电子良心隐隐作痛,决定好好帮瞎子一把。   ‘今天这是靠着他本就思绪不宁才能不被追究,按你说的,太容易戳他心窝子了。’   秋素安静悄悄起身,一边跟系统解释一边快速解决。   【可现在的机会很合适啊,以后还能少吃点苦。】   秋素安甩甩手,白他一眼,滚犊子,这话一开口就是戳人家心窝子,指望一个名利场长大的聪明小孩靠着情分忍下去吗?   哪天情分没了呢。   怪不得主系统从来不让系统独自出任务,上来就把人得罪死了。   ‘你再去看一眼,最好确定他能一觉到天亮。’   【包没问题的,两份迷药他扛不住。】十九一边说,一边分出部分算力去检测小齐的状态,他可是很靠谱的系统。   秋素安很是信它,从空间里拿出一柄镀银匕首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猩红色虫茧。   虫茧原本是洁白的,只是后来需要拿血浸润熟悉气息,才变成了现在有点丑的模样。   神医117说,因为要把两只情蛊炼成一只,这个虫卵就显得很是巨大,对情爱的压制也更为明显。   对着镜子划开心脏外面那层皮肉,把虫茧放在伤口下面,血液簌簌而下,还得分神压制着身上其余虫蛊的暴虐之情的秋素安皱眉。   这蛊虫有点贪吃啊。   不带犹豫的又划开伤口,血腥气终于引得幼蛊撕破虫茧,是一只格外通透的浅蓝色蝴蝶。   蝶翼透明软弹,触须微微颤动,还挺好看。   顺着伤口钻进去的噬春蛊收紧蝶翼,细细的透明鳞粉带着麻痹伤口的效果,很快刚才那只漂亮的小蝴蝶就没了影子。   想了半天也没想通蝴蝶到底怎么钻进去的秋素安平静放过了自己,把止血去痕的药膏抹上。   ‘117的任务者到底多爱蝴蝶啊,能把情蛊也这么炼进去,这技术能学吗?’   【蝴蝶好看,而且磷粉也最为细腻,至于这技术肯定不可能外传啊,人家的独门绝技好吧,更何况这蛊效果这么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你自己的血就有问题。】   一想也是的秋素安拿出香丸驱散浴室里的血腥气,又反复检查没有痕迹后才重新回了被窝。   又被小齐搂住的秋素安微微调整了一下也睡过去。   20世纪初的高档电影院就已经兼任情侣之间的约会打卡地,穿着休闲西服的两人婉拒掉一些女士发过来的邀约。   相伴进了灯光昏暗的放映厅。   他们定了一场卓别林的默剧电影,荧幕上黑白灰三色光影交织勾勒出卓别林的身影,周围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刚开始还不屑一顾的秋素安很快就沉迷进去,和系统哈哈哈的笑个不停,小齐慢慢伸出手扣在身边人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面。   那人刚开始像是被惊到了一样收回去,但又像是知道是谁后,又慢慢放松下来,手掌顺着他的力道慢慢摊开。   小齐自幼练习骑射本事,出国前也常年跟着武师傅练习,只是之前学业繁重,他光顾着梳理知识点,抽不出时间去继续练武。   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手背,顺着指关节一路细细探索,慢慢插进指缝里,十指相扣。   手指下泛着潮意的触感让昏暗幕布下的小齐也露出一个笑,像是被卓别林的演技折服一样。   电影很快散场,小齐就这么牵着他哥的手一路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实在不好十指相扣,只是互相牵着像是在躲避人潮,可等到了没多少人的街道上,小齐依旧这么拉着他哥。   “哥~”   嗓音黏黏糊糊,像是被蜂蜜糊住了喉咙,脸上的笑容也傻乎乎,那双黑水晶的眼眸满映着身边微笑看过来的新晋恋人。   【他好黏糊啊,一点也看不出未来的样子。】   系统吐槽道,该说小瞎子单纯不知事,还是该说他搭档段位高,这么快两人就勾搭上了。   ‘这是年轻不知愁苦滋味的小瞎子啊。’秋素安感叹一声,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好上手。   这要是等他结束在德国的留学生涯,开始在市井摸爬滚打,吃尽苦头之后再送上门,就没有现在这么简单了。   【不,你的段位也很高。】   系统也毫不吝啬的夸赞自家搭档,小瞎子固然好哄一些,但搭档除却这半年多的精心照顾外,更是卸下部分心防巴巴地捧着一颗真心上去。   看宿主像是若即若离的在勾引,但实际上宿主一直都是在明晃晃的勾引,只是小瞎子的态度之前颇有点犹豫,不知顾忌些什么,宿主就只能暂退一步。   这场情感上的交锋,搭档早就缴械投降,只等瞎子来领取属于他的战利品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想通的,但系统觉得这个时机刚刚好,种下的噬春蛊已经能把搭档秃噜出去的慌话圆上,不用担心后续黑瞎子一捋时间线后心觉不对。   【你一定要记得等完事后再悄悄抽点血喂养一下噬春蛊,不然容易引起反噬。】   拿噬春蛊自然是要拿两人气血喂养的,就算只有一只蛊,可这也是情蛊改炼出来的,欢好之后自然要让噬春蛊熟悉小瞎子的气息,不然就得直接反噬疑似花心大萝卜的搭档。   ‘应该还不到那个地步。’   秋素安觉得他们的进度还不至于这么快,至于噬春蛊,忍忍就过去了。   【那我这算提前提醒,你别忘了就成。】   “在呢。”   秋素安微微抬眸看着已经开始比他高的恋人,桃花眼里带着点无奈与笑意。   “没什么,就是觉得哥你脾气真好。”   秋素安挑眉侧头看他,“我脾气很好吗?”   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因为真的很好啊。”   那个四九城里的小王爷难得面容很是温柔。   两人牵着手,一路又闲聊到早就定好的饭店包间,等菜色全部上完,小齐让侍应生离开,挪到他哥身边继续黏黏糊糊。   吃完饭也不想去拿书,两人重新回了别墅,只是这次客厅里小齐和秋素安就靠在了一起。   小齐枕在他哥的大腿上,手也不老实的往上摸,嘴上还要指挥着他哥拿着小银叉喂他水果。   “哥,你这件白色衬衫很好看。”   洗了多次已经很柔软舒适的白色衬衫宽松透明,朦朦胧胧的美景引得他喉咙愈发干渴。总觉得嘴里那点水分与甜意不如他哥那点若隐若现的粉。   想上嘴细细啃噬,用力留下青紫色指痕,再配上一层薄汗。   “哥,我渴了。”   秋素安本来心情颇好,只是在感受到身上那双愈发火热的目光时,神情微微一变。   糟糕,忘记已经谈上了,勾的太过头。   “那我去给你倒水。”轻轻拍了下他不安分的手,示意他松开。   “不要,想要这里的水。”   视线直勾勾的注视着粉润唇瓣,小齐把调子拖的悠长。   秋素安下意识环顾一眼周围,看着系统早就背着他打游戏去了,就微红着脸低头,“只亲。”   在外身姿笔挺的俊逸青年有着一副好身段,也能做一些颇为艰难的动作。   小齐听他同意,立马坐起身把他搂进怀里,呼吸交错片刻,暗沉双眸注视着嫣红色唇瓣和桃粉色脸颊。   把头重新埋进恋人颈间,刚才不知什么时候起,秋素安跪坐在沙发上,臀部压在恋人腿上。   “哥。”   他微微挺身,声音闷闷,“哥。”   本就任瞎子百般予求的秋素安轻喘着气,声音带着点喑哑,“我去洗漱。”   桌子上的水果渐渐氧化,主卧里吱呀吱呀的床摇晃个不停,出了一身汗的小齐摸着怀里人愈发肿胀的胸膛,这都是刚才他下了狠劲留下的印子。   “哥对不起啊,我有点太用力了。”   下次继续,这道菜的口感太好,他忍不住想多吃两口。   秋素安只目光柔媚的瞥他一眼,微微仰头,喉咙吞咽几下,嗓音沙哑,“不许了,你明天还有课业要做。”   小齐有点不高兴,但他哥如此乖巧可怜,桃花眼水润润的望着他,就只好点点头,看着他哥起身去洗漱。   等人进了洗漱间,他学着平日秋素安的动作换过床单被子,再亲一口脸颊泛着氤氲水汽的恋人。   重新洗漱出来就陪着他哥钻了被窝,准备睡觉。   第二天,常驻图书馆的学生们就看着那个平素相当好学的留学生齐,把座位收拾出来,一脸笑吟吟的走了。   连忙占座的学生心里直疑惑一瞬,这么好的位置都不要了?   简直堕落!   另一边,只穿着一件黑色长衫的秋素安沉默注视着全身镜里的自己,满面桃花,神情带上了几分柔媚。   ‘十九,我好像堕落了。’   这像是被人玩狠了的模样他自己看了都有点忍不住。   【啧,我就说男高精力旺盛吧。】   ‘但是好爽。’   ‘替我谢谢你那个神医朋友,蛊虫很有用很舒服,可以的话希望保留下实验记录。’   【狗东西,吃美了是不是。】   张口就骂的十九听着这不要脸的话觉得核心微微发烫,这话说出口都不羞耻的吗?   天杀的,搭档一朝开荤就是不一样,本来就不多的面皮更少了。   ‘就是技术不太行。’   明明也是四九城的小王爷,平素里就算没吃过可也应该见过不少,怎么就只会使劲呢。   【说明人洁身自好,狗东西你得高兴啊,再说他学习技术不挺好的嘛,我瞅着你浑身上下都酥软了。】   秋素安眨眨眼,语气真诚,‘要不十九你也去找个对象吧,我怎么感觉你这么酸呢。’   【谢谢,系统没有那种功能。】   十九婉拒,而且系统之间的信息流通太快了,它不想谈完就分。   更不想因为情情爱爱一事让自己平静的生活有半点波澜。 第15章 年少轻狂   开了荤的小齐又拉着他哥玩闹了好长时间。   只是看着他哥每天起来轻轻松松还能继续练武的身影咬牙切齿。   秋素安早就习惯了练武的日常,虽说晚上床事也会耗费些体力,但是嘿嘿,他体力下限和上限都高的离谱。   很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小齐主动要求跟着秋素安练武,并把自己这些年习练的拳脚功夫一一展示给他看。   看着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眸,苦练张家杀人技多年更有着丰富实践经验的秋素安话语相当委婉,表示可以从他这里练一些其他招式。   飘在一边的系统吐掉瓜子皮,很不给面子的评价道,【有点花架子,不过底子打的很好,重新捡回功夫倒是不难。】   ‘不错了,小齐这已经很有毅力了。’偏心搭档如是反驳。   平静安逸的生活过的很快,时间到了1911年的八月末。   彼时身高188的小齐已经开始留发,只是辫子还没剪去,他多多少少顾忌着远在四九城的阿布额吉。   微风从窗缝里穿过,颇为好奇的打量着面颊羞红,眉目含情的俊逸青年。   “哥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回头我再买两身差不多的。”小齐笑容邪肆的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恋人。   这几天他又有了一个小长假,推拒掉试图喊他加班的师兄师姐,只戴着口罩去离他们最远的商场买了好些衣服。   昨天晚上哄了好半天才让他哥同意穿上,一身黑白交织的露肩A字连衣裙挡不住腿腕胸腹处密密麻麻的吻痕,更别提小瞎子还不知道从哪买了些黑色蕾丝和皮质绳结。   脖颈带着金属雕花扣的项圈,衣裙下摆处是一圈圈蕾丝绑带,半长发用一根缀着金铃的步摇斜斜挽起。   “小混蛋。”   含糊声音伴着摇摇晃晃的金铃,让小齐勾起唇,“哥你说的愿赌服输嘛。”   “慢点……你………作弊……了……哈。”   金铃摇摇晃晃,小齐振振有词,一副天经地义的点点头,“谁让哥你没逮到我出老千呢,这就怪不得我。”   好半晌,没了力气的秋素安在地上撑扶着身子缓些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噬春蛊的作用还是早些年抹的各色药膏的作用,现在跟小瞎子玩久了,身上就酥酥麻麻的没多少力气。   一度以为自己成了花市主角的秋素安悄默默的去了黑市,顶着一身青紫淤痕干脆利落的挑翻两个场子才清楚自己身手没问题。   甚至一些比较高难度的动作现在更不费力了。   天杀的。   他还没缓一会儿,迫不及待拆封礼物的小齐就决定暂时原谅所有人,精心挑选的礼物太过艳美,小齐一口气细细把玩了三四天。   他哥中途很反对,认为过于影响学业,但小齐觉得没问题,再说他每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11点多的生活很需要拆些礼物调剂心情,缓解疲惫。   没说过他的秋素安只能默默透过眼前不透明黑纱看着愈发兴致高昂的恋人。   假期的倒数第二天,饶是少觉多眠的秋素安也快撑不下去了,他躺在床上,侧身搂抱着还痴缠在胸前的恋人,一脸怀疑世界的问系统。   ‘不是,你给我检查遍身体,四天啊,他怎么能那么精神奕奕,我却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已经和搭档游戏进度多了一大截的系统正在开着他自己的号带搭档小号过副本,分出一部分算力检查完后。   系统看着水蓝色屏幕的检查结果。   一副你好惨但好好笑的态度,【哈哈哈,不是,宿主你厉害,哈哈】   在此之前秋素安不知道系统居然也能打嗝。   检查报告过于冗长不用细看,系统总结道,【简而言之,血脉特殊的你之前抹的一些药膏和噬春蛊在如此频繁的双修过程里产生了一些颇为奇特的反应。   加上承伤技能的叠加作用。   我亲爱的搭档,你承担着双修过程里两个人的体力透支结果,并导致小瞎子能在双修过程中缓慢恢复精力。】   日,我成给他上buff的了。   秋素安有点想哭,他就说为什么每次过长时间的双修只有他一个人累的没力气,瞎子他却精神奕奕。   【搭档,你现在像是一尊炉鼎,还是黑瞎子专用的那种。】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还搁那笑,笑屁啊。   秋素安不想搭理任何人,闭着眼就准备遗弃世界。   十九收回那点算力,继续带着小号过副本。   “哥你怎么不理人啊。”   “难不成是有了?”   小瞎子不满担忧的看着神情倦怠的恋人,伸手摸了一把小腹,紧致平坦。   暗地撇撇嘴,但还是有点担忧。   被吸干精气的秋素安懒散瞅他一眼,王八羔子,搁这明知故问,打小就心黑的狼崽子。   “嘿嘿,我错了,下次绝对不这样了。”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齐心说也不能怪我,谁让这感觉太舒服了,哥跟个妖精似的。   如此强大艳美的男人乖乖雌伏在身下,合理的不合理的命令的话都只是斜斜瞪你一眼,含着水意的桃花眼微微半阖后就任人百般欺凌。   有时候,小齐也觉得这日子过得太美了。   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他不顺眼,刚伏低做小哄了哄他哥,准备给他哥换上新衣服的小齐就听见了一个噩耗。   ——他哥要回国,归期不定,票都订好了。   “秋素安!”   小齐气哼哼放下衣服,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一副小爷很生气的模样。   秋素安无奈笑道,“我这真是有事儿得回去一趟。”   他半跪在沙发上,搂住像只小螃蟹的恋人,低头先给一个湿漉漉的吻,带着点不舍,“我也舍不得你,只是这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今晚上让你随便玩怎么样。”   这话一说,小齐就知道这事儿是真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了,他哥在床上一向矜持,他不多说几句好话绝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   “算了,”他伸手把脸埋在他哥腰腹,“你明天还得去赶火车,我不闹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能说个准信吗?”   秋素安拍着小瞎子的手一顿,语气很软,“恩和,我这一去最短六个月,最长得两三年,中间可能也不会给你写信。”   哦,那就是滇省那边他哥手底下的势力出事了。   相处近一年,小少爷隐隐约约知道他哥是个蛊师,在滇省那边有个寨子替他做事,干的也不是寻常买卖。   不过大概是怕吓到他,家里从来没见过他哥养的毒宠,也没见过那些蛊虫,像是都被严令禁止不允许靠近他。   秋素安慢条斯理的交代着一些事儿,这些他都带着小瞎子走过好几遍流程,但临走之际仍是不放心。   小齐从卧室衣柜最里面翻出他额吉亲手编织的绳链,手指一根根划过,把一根黑金交织的绳链挑了出来。   半坐在床边,他学着记忆里额吉的模样把它简单编织成手链,想想又拆开,走到秋素安身边,让他把腿架在自己腿上。   “哥你擅长手上功夫,这绳就挂你腿上,洗澡也不准摘。”   说着打了好几个死结,细微的痒意让秋素安皱眉,这饰品太贴身了,也太有标志性了。   可看着小孩儿愤愤的目光,他又靠过去,轻轻吻着恋人唇侧。   “好啦好啦,我肯定带着,洗澡也不摘,回来别嫌弃脏就行。”小瞎子也挺臭美的。   回来,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略显奢侈,但他既然应允了小瞎子,那自然也得乖乖回来。   ‘我感觉我这个情人当的有点失败。’   【哪里失败了?我只看见你兴高采烈的带上了狗链。安安呐,我看你得栽。】   越熟越损大概是朋友之间独有的感情进阶方式,十九一度不理解为什么能有系统和任务者能针尖对麦芒似对着干。   但现在看着一脸笑容的狗东西,十九觉得他能理解前辈。   主系统的,看这个家伙过的好比我欠钱都难受!   “真的?”   小齐假装目光狐疑的盯着他看,又听他哥柔声细语的哄着他好半天,才终于准备睡个素觉。   第二天早上,秋素安提着行李箱挥挥手离开。   小齐倚在门口看他坐上车,心说这个视角看他哥,居然能看出几分冷漠呢。   从德国慕尼黑到大清四九城最快能多久,在此之前的秋素安不清楚,但在不停歇的蒸汽机轰鸣声敲击耳膜时,秋素安可以很肯定的说。   十六天。   又换了一套混混易容的秋素安听着街面上隐隐戳戳的各种小道消息,吐出一口瓜子皮,一副二流子无赖的模样。   四九城根底下来的外地人来来回回换了一波又一波,倒也有艰难扎下根来的,这种人没本地人那种波澜不惊的镇定,只有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生活直觉。   有时候他们之间的消息比上面准多了。   端坐在上的大人物忙着利益交换,忙着在新盘子里为一口蛋糕争执不休,闹出血仇。   嗑完瓜子,随手一扔瓜子皮,他又去跑了两遍从四九城转蒙省再到滇省的路,在中途花费些时间收服了一些人手。   又回京城蹲了一个多月的点,大致摸清现如今的人事和防务后,就趁着一个晚上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书房的灯火黯淡模糊,可也给他指明了方向,血管分明的腕处爬出几只细细小小的红底蓝纹蜘蛛。   十来年里养出的蛊又毒又狠但却聪明知分寸。   一口下去,守卫昏沉沉闭上了眼,秋素安故意露出动静,让屋里的齐王爷动作一顿,火光当即黯淡下去。   “是我。”秋素安换上本音。   “是秋哥儿啊,快进来。”齐王挑亮烛光,他不能适应西洋灯那有些明亮的视线,书房常年点着火烛。   秋素安打量一圈,搬出个凳子放书桌斜对面。   “王爷能跟我讲讲局势吗?刚回来没几天,我怕消息不准。”   齐王穿着一身蓝色长衫,看秋素安这样就抽出一张纸来。   羊毫笔在端砚上涮抹几下,一个个活跃在名利场上的人名跃然纸上,沙哑温和的老王爷低咳几声,细细讲解其中利害。   烛火微微晃动几下,又有剪子让它愈发明亮。   齐王看着明显眉目浸含着冰雪的秋素安,再一想他悄无声息翻进书房的举动,心里万千思绪,竟是他们夫妻枉做了小人。   “广州那边掀起的事王爷想必了解实情,我回来就是安排你们夫妇的去路。”   把系统记录、王爷讲解、自己探听的三方消息一对,他一边和系统商量着怎么把齐王府夫妻及其死忠悄无声息的送到寨子。   一边问身边有所预料的齐王爷。   “你们安排的退路是什么。”   “国内是混不下去了,我们本来的打算是乘船去美国。”   “滇省有考虑吗?那边势力又多又乱,你们夫妇平日小心些,我可以吩咐人看顾你们。”   秋素安神情平和,语气带着些肯定,齐王心里算盘珠子一停,目光锐利的看着他。   这是不允许他们夫妇去美国的意思,想把他们拿捏在手心里吗?   “齐府上上下下养活着上千人。”齐王另起一个话头,说起府中基业。   “比之你二人性命呢。”秋素安并不着急,若是能商量最好,不能商量他就直接控制一群亡命之徒先抢了这齐王府,运着棺材往滇省去。   “祖宗基业如何割舍,百年世交,千百世仆。”齐王叹气,若是他们小门小户,悄无声息的跑了,多留些金银也能对得起满府下仆,世交故友。   可偏偏他们身处漩涡,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们看。   “都活不了。”秋素安语带寒意,这个世界怪异诡谲之事自古有之,齐王这种传闻有异的血脉世家若没了强权庇护,立马就是满府惨死,尸身不宁。   按系统推算,就是这一阵子齐王府被人借着大规模屠满之事,顺手抄没全府,连在蒙省的分家也没错过。   大概是没研究出什么,后来又赶上了重立帝位、世界大战,种种局势下,以为齐王府就是为了给自己镀上金身才撇开手来。   如今时局虽不如后来更为动荡混乱,但来自国内国外的各种冲击让原本内部稳固的世家大族多受打击。   普通世家嫡庶变换有无定论考的是手里千百年的知识和顶上的本事,可齐王府是满蒙血脉传家,哪里能以常理来论。   齐王默然,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这阵日子他都有些大难临头无处转圜的预感,只是仍不死心就是了。   烛影昏黄黯淡,气氛冷寂。   “若行我法,以后隐姓埋名只等局势清明,或可改为原姓,但那也不是你们夫妇能看到的事了。”   “最多能送走多少人。”   “二三十,而且一些常年在外行走的心腹估计是送不走,他们的脸太多人认识了,你们夫妇可以行假死替换之法。”   他不是张家人,也不是汪家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连忠心手下都远在滇省苗寨里的可怜蛊师。   能送走这点就不错了,秋素安忍不住想,可别提些很难的要求,那他实在再做不到了。   齐王脸色依旧不好看,可心里的不安却随着这个计划的逐步讲解慢慢降低不少。   “容我与福晋商量几天,到时怎么联系先生。”   秋素安从腕处摸出五六只蚂蚁大小的虫卵,隔着手帕递了过去,“没毒,想联系我时捏碎一个,晚上等我潜进来,下次去后院,守卫少一点。”   看着他小心翼翼接过帕子,秋素安心说:这虫卵也没那么容易就稀巴烂,你这体型估计还得用上点工具。   但他到底没多说什么,只从腰处摸出两枚用蜡封好的香丸,先用火烤化了,青草气息浮现。   他拎着香丸在刚才所有被迷昏的守卫鼻尖晃了一圈,再轻轻说“今夜无事,我如往常值守。”   听着他们低声呢喃两遍,秋素安又消失在昏暗夜色。   齐王爷看了一眼,甩着袖子就往后院跑,至于满院子看起来颇为精神的护卫,一群废物点心。   平日里吹的上天入地,连个小小的香丸都对付不了。   啊呸,一群废物点心。   护卫们:主子您让我有枪无刀无毒抗的普通SR一对一单挑满蛊满体带医毒加成的SSR吗? 第16章 玉镯   福晋除却在她儿子的事上犹豫不决,总想要万全之策外。   其实时间都是笑面胭脂虎,她听完王爷一句一句的念着刚才两人的对话,染着丹蔻的手指轻点着膝盖。   今晚上身上一水儿的通透翡翠映着月色与烛火,搅和成她眼里的狠绝目色。   “这满府珠玉泼天富贵和咱们一家三口的性命没法比。”   她声音轻软,像是浸润在血色铸就的美梦里不可自拔。   “你我死了,让忠仆护佑着棺椁回蒙省族地,情绪大起大落之间有些老少病死也是常事,妇孺仆婢念其情深也随着去了。”   涂抹着红润口脂的唇瓣轻轻巧巧,一字一句勾勒出哀哭与泪痕。   “当家的,这个故事更悲苦些。”   她面无表情的摸着窗外映照的血痕,听着夫君那急促的喘息,知道他仍心有不甘。   “大清亡了。”   这话说出口有几分悲凉,可实际上除却惶惶不安的王公贵族外,其余人早就这么念了许多年。   萨仁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其哭两声,也落下几滴虚伪的泪,可是代代口耳相传在家主之间的秘闻让她哭不出来。   她哭不出来。   她只想让她儿活下去。   可她也不想独活。   金玉的护指冰冰凉凉,像是条冰冷的蛇缠在手上。   齐佳苏和伸出保养得宜但已然肌骨松弛的手覆了上去,冰冷的触感让他回忆起幼时捏着马鞭在婶母身前不肯服输的表姐。   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可实际上心里怕的不得了。   “萨仁,”他说,“你比我心软太多了。”   第二天晚上,秋素安就摸到了后院主屋。   守夜的嬷嬷领着他进了一间位于主屋下面的密室,齿轮咬合的声音极轻微,可秋素安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到底活得太过顺遂,以至于小瞧这天下人了。   等到了昏暗少光的密室,这是齐佳家族最习惯的环境,他们血脉更多表现在眼睛和死生预感上。   秋素安先道一句,“王爷,福晋。”   “秋哥儿若是不介意,替我儿唤我一声额吉吧。”   萨仁知道他已和儿子行了欢好之事,便温声道,“他性子乖张,被我宠的不成样子,前几日来信说想把这只镯子要过去,今日你我相见,我就先给了你吧。”   尚且带着余温的玉镯清透温润,被代代家主夫人时不时佩戴。   “这镯子是老物件了,来历说起其实不好听,是当年祖宗随着太祖入城,从一户侯爵家里的横梁上翻出这镯子,成色干净通透,当做了定情信物送给随军的妻子,夫妻恩爱,这镯子慢慢就成了信物。”   代代相传的定情信物。   秋素安喉结滚动,心说完犊子。   萨仁慢慢褪下手上还带着余温的玉镯,只凭着秋素安能为了她儿子隐姓埋名回来,试图带他们离开这一滩浑水的四九城。   她就先替儿子认了这个儿婿。   没想着趁虚而入,只想着给他儿子一个完满的秋素安。凭着这份赤裸裸的心意,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昏黑烛光下,她摸到了秋素安的手腕,指骨纤细修长,肌肤细腻似玉,不知耗费多少药材在这上面。   几分情意她分辨不清,只望儿子栽的不亏。   她把玉镯给秋素安套上,这才又端坐回去,看两人在一张极其详细的舆图上规划。   “如今还不算乱,我领着药人在暗地里护送你们到族地,点上要带走的种子,再扮作行商走这条路,我已经趟过一遍,还算熟悉,手下的药人也有熟知当地情形的,也有许多小路可供行走。”   烛光明明灭灭,萨仁耳边听着两人的商量,心里把族谱上所有还有些本事的族人一个个点过去。   这个好色,那个贪婪,还有个带着点怯弱,角落里还坐着个沉默的孩子。   族老呢,多有顽固,怕是不好说服,得找一个知情识趣岁数不大的跟着教导,仆役就不必清点,老仆分一些前往各地庄子,给上厚厚一笔银钱。   年纪小的苦命人,憨直些的给了亲戚,别人家的探子通通发卖。   金银之地多少露一些给秋哥儿,好歹是他们家的人了,族谱上也划上姓名,只是不写的具体被逮到就不好了。   找个什么理由把儿子摁在德国呢。   要不让他生一场大病,这样发电报过去就说人病重,真赶不回来了。   四九城里的漩涡一年转的比一年快,潭水深的触不到底,等再过几年,换个发型衣服,只在市井打转不往上面凑,慢慢的也就能忘了他。   这样安排的话,熟悉恩和的仆役就得都带去蒙省。   那些藏在她儿子身边的探子就得陆陆续续的生病,或许蛊虫也是一个好办法。   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套不算完整的计划,她准备一会儿再说出来,这世道太乱,多听听秋哥儿的主意才能活下去。   ————   慕尼黑的别墅。   小齐本来困得直点头,笔记本上的字迹晕染成一片模糊光影,他哥一直没来信,到时按月在给他打钱。   每个月都能来几笔小额汇款,加起来也不老少,也不知道他哥到底在干嘛。   额吉送来的绳坠也少了许多,他跟刚来的留学生们打听过,国内的局势于他们家而言更坏了,他有点想阿布额吉。   今年慕尼黑难得来了几个新留学生,里面一人挺有意思,跟个哑巴似的,但身手很好。   只是看他的眼神颇为怪异,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也就允许他接近。   以前他哥哄着他玩的时候,讲过一些盗墓界的奇闻异事,说是古时发丘中郎将有一手双手探洞的本事,还有一些颇为奇异的异术,也有后人留存于世,只是世人并不怎么能碰见,故而当做志怪传说。   “那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唔,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们这些人藏的再隐秘多多少少也会被人盯上的啊,那两只指头太特殊了。”   眼瞅着这人就像是他哥嘴里说的那种人似的。   半年多没见他哥的小齐心里就犯痒痒,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转着铅笔,他歪头打量窗外月色,德国的冬天跟四九城也差不哪去,不过没了他哥给他暖被窝后,就开始觉得四九城更暖和一些。   马上又要放冬假,他不想去参加集会,就准备邀小哥来他家玩,顺便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最好他家长辈行走江湖时碰见过他哥,知道一些关于他哥的事情。   欸,不想不想,他得接着背书了。   再过几日,考完试放了冬假,留着狼尾发的小齐冲一身长衫不离身还整日背着琴包的音乐生挥挥手。   身影清瘦的短发哑巴看了他两眼,脚步一转到底过来了。   “听你之前说,你在这没个熟人,要不过年来我家,刚好我哥也跑了,缺个聊天的。”   “可以。”张凌启惜字如金。   没了他哥吸引火力的小齐在这半年里释放天性,身上那股肆意劲儿引得不少男男女女邀约过不止一次。   颇有些守身如玉的小齐自然婉拒了那些人,当然,也跟这些人的欲望过于明显也太没意思有关。   但张凌启不一样,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劲儿。   小齐也是前一阵子翻他哥留下的肉酱时,才恍惚知道是什么,是一种不同于年纪与外表的稳重。   但又不太一样。   他哥更温柔一些,对着他更像是软绵绵的一谭清幽透亮的春水,让他恨不得溺死进水里。   哑巴就不一样,他明确的把他还有身边人分在两个世界,只在另一边视线无悲无喜的遥遥看着,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动他一颗凡心,点上一颗由几分贪嗔痴铸就的红痣。   “我哥做饭很好吃的,这是看你可怜才分你些肉酱,回头你得去洗碗刷锅。”   在秋素安的哄诱下也会做几道简单饭菜的小齐心疼的搬出一玻璃罐肉酱。   色泽油亮红润,上好五花肉先煮后煎,再细细剁成肉糜,再拿香料炸一遍,掺进各色菌菇。   拿来拌面条吃更是一种享受。   已经靠着这酱活了近半月的小齐很是心疼的挖了两勺分给面前的哑巴。   汤碗里的面条上裹着些热汤,跟冰凉的肉酱一攉,温度正正好入口,菌菇混杂的香气扑鼻而来。   张凌起抄起筷子猛的吃了一大口,眼睛微不可察的亮了亮。   看在这碗肉酱面的份上,他会跟瞎子讲清楚的。   其实这时候不瞎的小齐:有没有可能带墨镜就是为了帅呢?   吃完饭就去洗碗的哑巴擦了擦手,坐在沙发上看着齐瞎子调试收音机。   悠扬的音乐声夹杂着点电流声,哑巴拿起水杯,低头嗅着棕红色的饮料,之前瞎子都是给他倒白开水的。   而且……他抬眼,视线带着点疑惑。   “我哥配的果饮,剩的也不多了,索性咱哥俩这几天喝完。”   瞎子翘着二郎腿,继续嘚吧嘚吧的讲他哥的好,时不时试图从哑巴身上找些线索。   “张起㻏。”   等说到他哥跟他讲过发丘中郎将的时候,端着果饮只喝了几小口的哑巴声音清冷,像是长白山上刚化的雪。   心思只在自己喜欢的事上七窍玲珑的小齐眨眨眼,墨镜后面的瞳孔都瞪大了。   “我靠,你居然用假名。”   “怎么做到的啊,你教教我呗。”   瞎子一时间都顾不上他哥了,这个消息更劲爆啊,而且“起灵”,这哪里是一般命格能镇住的名字。   这里面有大瓜啊。   哑巴看着对面斜坐着的瞎子那跃跃欲试的神态,心里思索了一遍自己的话语。   “张家在内乱。”   五个字精准盖过了百十年里所有纷乱错杂的纠葛与血腥气。   张起㻏又抿了一口茶,这茶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是拿苗疆那边才有的药草和一种专门培养的药蛊才能配出来的药膳。   固本培元,养身的上好药膳。   还是根据眼前人的口味精心调配过的,把原有的腥气全都收了起来,还添了些香草,喝着唇齿留香。   “这茶是你哥自己调配的。”   满脑子都是他哥给他讲过的各种狗血虐恋情节的小齐茫然点头,“你喜欢?回头等我哥来了,有多的可以送你一点。”   他颇为大方的前提是有多的,至于多少算多,看情况。   “好东西,你自己喝。”不清楚他这么想的哑巴微微摇头,这是只顾着眼前人情况的药膳。   他喝多了也不好。   “你哥叫什么。”他难得有点好奇,或者说警惕。眼前的瞎子给他念叨了两月他哥,但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人家全名。   瞎子是四九城里的蒙军旗贵族后裔,这他听身边留学生说过,但瞎子嘴里的哥哥行踪颇为诡秘,很少听人说起过。   周围的留学生只说瞎子他哥很稳重,性情温和,是个好人,再多的消息就没了。   而瞎子就只会“我哥,我哥。”   “秋素安,你听过他吗?我觉得我哥在江湖上应该挺出名的。”终于引起这人兴趣的瞎子心下松口气。   就看见哑巴又摇摇头,“没见过。”   可他绝对认识我,哑巴心里笃定,这个药膳是张家之前才有的养身汤,他幼时喝过不少,只是后来就没怎么喝过了。   但一个没有发丘指的张家外姓隐姓埋名在瞎子身边干什么?他不记得之前在档案里看到过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顺着瞎子的时间线往上翻,这人像是只为了瞎子来,可除了这间别墅角落各处养的蛊虫外,瞎子身上只有一点极少还干净的虫蛊气息。   不是人蛊,不是药人,那这个张家人图什么?   在国外现如今除了学习无所事事的哑巴看着身边吹他哥不知真假的战绩的瞎子,漆黑的眼眸里划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人,上钩了。   千百年的张家徜徉在秘密的深海下,不与常人接触,只在梦里留下一幕幕看不清的背影。   清冷、强悍、带着危险。   浸润在滚滚尘世里的凡夫俗子们不理解他们的世界,也不懂他们的生活,只是想抓住那一抹不为他而来的幻影。   张家人从不为世俗常人停驻脚步。   以至于当张起㻏在这几个月里慢慢从瞎子不着调的话语里拼凑出前后始末时,哪怕是他都不由有些惊讶。   “我教你一些武术。”   早上六点半,瞎子看着门口不请自来的哑巴陷入沉默。   ??? 第17章 哑巴张   作为一个医学生的瞎子自觉自己的时间安排的依然够紧,但认识哑巴张后,他惊讶发现自己的时间居然还能更紧一些。   “他对你很好。”   趁着空闲的时候,张起㻏摁着瞎子摸了遍骨。   在瞎子嚷嚷着,“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别对我动手动脚的……”的杂音下。   张起㻏冷不丁的一句这个让瞎子刚还反抗的动作都停了下去。   他挑眉,眉眼天生自带攻击性的他不守着理法之时就自带狷狂之气,尤其现在又留了前额发,陪着身后的小辫也带了几分风流意气。   张起㻏收回手,心说,瞎子还是不太能明白他的话。他有一副上好的筋骨皮膜,又让人拿各种秘药虫蛊粗粗调养了一遍。   这满屋的蛊虫从不现身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浑身上下都是他哥那个蛊师拿心头精血养出的蛊王气息。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蛊虫,很干净却又很凶厉,一丁点气息也能压的满屋虫蛊从不出现。   但他也没做什么解释,只说,“少受伤。”   蛊虫这种生物对血腥气和活人感知最为明显,这满屋的蛊虫没多少凶厉狠绝的,大概是都被带走了。   可剩下这些他前两天细细观之,都是一些记录信息的虫蛊,想来等蛊师回来又有一番纠葛。   瞎子眨眨眼,“怎么了?”   他从没见过秋素安摆弄蛊虫,之前好奇发问的时候也只被浅浅一吻糊弄过去,他哥这人有时候就很怪。   但凡他问,能回答的他哥一定都回答,事无巨细讲解的条理清晰,像是在听书。   可一些明明很简单的问题,他哥就只会熟练的拿吻糊弄,“不到时候。”   瞎子收回那点纷飞的思绪,只关注眼前一下子把他摁倒的哑巴   不知道是不是江湖中人的力气都特别大还是他碰上了唯二的特例,刚才哑巴把他摁沙发上检查筋骨的手法,有点像他哥把他摁在床上按摩。   当然,他对哑巴没那个想法。   只是那种手法颇为熟悉,所以是他哥有事瞒着他呢,还是两人之间真有关系?   涉世不深,还在上学的小瞎子显然从没接触过那么多江湖中人,家里之前的接触过的高人在他面前都没人暗戳戳的端着,但实际上为了钱权名利腰只会弯的更低。   唯二接触的两个江湖中人其实属于个例中的个例。   他们这种不为钱权名利世俗常理所裹挟的人,自有一番淡定度日的气质,再加上寿命悠长形成的生活节奏与风格,于常人而言更具吸引力。   后来瞎子把这形容为,“救风尘”。   因为真的很形象啊。   自古到今,救风尘就是刻入世人骨子里的DNA,倘若他再凄惨强大美丽一些,蠢蠢欲动的心脏就开始不安的跳动。   靠近他,触摸他。   【美强惨的C位不必多言。】系统如是评价。   “但我有让你过的这么惨吗?”他腿上的秋素安挑眉,潋滟桃花眸里浮出笑意。   “那倒是没有,但不妨碍我在外这么宣传我自己,欸,就是最近好像没什么用。”   彼时南瞎北哑的名号已经在道上开始传播,但哑巴比不着调的瞎子靠谱又成了道上人不宣之于口的潜规则。   但南瞎一开始还真没那么厉害。   他只是用了更多的时间去练基本功,汗水顺着肌肉蜿蜒向下,他强咬着牙死死支撑,四九城里的爷们儿要脸。   他都应下了哑巴的训练要求,怎么能反悔呢。   ————   “萨仁,你要活得好好的,长生天会庇佑你的。”   领着秋素安离开的嬷嬷看着这个人离开,返回去对着眼里泛着密密麻麻血丝的萨仁温声道。   “嬷嬷,”萨仁倚靠在小榻上看着这位照顾了她近四十年的嬷嬷,这是她的乳母,她幼时房里管事的,婚后的管家嬷嬷。   如今她也老了,眼角密密麻麻的皱纹带着欢喜。前几年还说让她在家荣养却被拒了,说自己一身老骨头闲不下来。   嬷嬷轻拍着她的手,这是她用自己骨血养育的主子,可也是她最疼爱的女儿。   她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少女心事、百般情思、沉稳大方、再到如今的疲惫不堪,“萨仁,这场戏要真就要死人,可你得好好活着。”   “嬷嬷。”女儿让她住嘴,这是心疼她呢。   “恩和还小不经事,姑爷心狠,你不在中间调和着,父子迟早要闹矛盾 ,可如今两全之法自己送上了门,萨仁,你要抓住他。”   嬷嬷活到现在心思越发通透,要说这人越老越精是因着什么呢,是知道自己没多少活头了,只想着要自己想要的。   这世人生来就有一颗偏心眼儿,长生天明晃晃的告诉你,只偏爱一个人很正常。   就像她,她只想要萨仁活下去。   “乖,听嬷嬷的,嬷嬷还能护你一程。”   护你平平安安的到族地,把那些下人看顾好,等着一封道平安的信从不知道的地界而出发,跨过战火纷飞的年代,送到一个老婆子手里。   “让我再护你一程吧,我的好萨仁。”   手背上滚落出大颗泪珠,嬷嬷也没去擦,哭一会儿就好了,把心软都哭出来,这世道不狠怎么护住自己。   扮作丫鬟藏进了齐王府的秋素安又跟两人细细商量许多。   等计划尘埃落定,再无更改余地了。   书房里,秋素安划开自己腕部,猩红鲜血凝成一道血镯,血液滴落在玉碗里。   他把这小碗放到桌上,“不用使太大的力气,只露出一个小口,它们自己会爬进去。”   齐老王爷端着两只玉碗,拉着老妻进了角落,只拿一块简单帘子挡着的角落。   家居常服没那么多层,也好解开,夫妇两练习过几次,互相解开,那锋锐尖利的刀片在锁骨下方划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把玉碗凑到伤口处,一只莹润如玉,比米粒稍大一些的六足小虫快速钻出皮肉,爬落到碗里蜷缩起来。   夫妇二人松开互相用力扶着对方的手,简单抹上淡绿色药膏,穿上衣服。   这噬心蛊和假死药有药性冲突,不提前引出来的话,噬心蛊就直接先撕碎他们。   假死直接变真死。   端着玉碗出了隔帘,青年手腕处伤痕又重一分,血腥味弥漫开来。   齐王爷把玉碗放下,听着秋素安指挥。   “闭眼。”   秋素安觉得一般人可能不太能接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蛊虫,于是就提前命令夫妻二人到时候听指挥,别睁眼。   把一些表现还算好的蛊虫摸出去,简单干脆的扔进玉碗。他单手扶着椅子,看它们饱饮鲜血后晃晃悠悠的爬回来。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细若蚊蝇,但由于房间过于安静,以至于齐王夫妇总感觉那虫子好像在身上爬。   也不知道这噬心蛊吃什么长大,平素里又藏在哪里,这府医太医把脉也没看出什么来,蛊师果然奇诡。   又等了好一会儿,“睁眼。”   面前又是两只盈满了鲜血的玉碗,刚才那两只已经被舔舐干净的玉碗放在一边。   秋素安慢慢往腕处抹着浅绿色药膏,止痛止血。   递出两个绿豆大的虫卵。   “我医蛊皆通,已经配好了假死药剂,但为了以防万一,把它也种下,腕处会有轻微的麻痹感,两三日就恢复如常。这蛊虫能定位你们夫妇位置。十里内我都能感觉到。”   “等到了寨子,我再给你们取出。”   “这血能让他们安分几天,你们喝的补药里也会掺一点血进去,不让他们作乱,到时候补药不会很好喝。”   事实上,只准备了营养剂加血的秋素安毫不心虚,刚好还能消耗一批营养剂。   “不需要种其他蛊虫吗?”萨仁有点不放心的问,事到如今他们身上的保险越多越好,只有一枚蛊虫她竟然还有点不放心。   “不用,等到了寨子,我再给你们补齐剩下的蛊虫,寨民们都养蛊,你们身上没有护身的蛊虫会很麻烦。   好在你们给了他骨血,这蛊虫只需要简单适应两天就能安分下去,也不会伤到你们。”   萨仁福晋心想,这么看来她儿子怕是能免疫大部分蛊虫了。   怪哉,那个没听说的噬春蛊竟是这么厉害吗?   十九不知道他们的想法,知道的话只会哼笑两声,这蛊虫是拿搭档鲜血喂养出来的蛊,又常年配置苗药饲养毒性。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是其他张家人的血是救命的药,他宿主的血肉多吃几口人就没了。   要不是搭档在身边镇着,这两人早被嗜血的蛊给咬死了。   等任务结束之后,这副身躯也要回收,不然死后尸变的话那就是凶尸,还不知道做什么孽事。   至于火化,开玩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凶尸哪天当赶尸匠就刚好用上了,凭什么火化。   再拿刀片划开手腕,幼虫安静的钻了进去,腕部轻微的不受指挥,两人只好用另一只手端着玉碗喝下鲜血。   这是让蛊虫闻着熟悉的气息不作乱,秋素安也得安排其他准备事宜,不能像之后守着棺椁里的两人。   四九城的外城,一间院子里有七八个人都分开着坐,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远远的,他们都是这几天里被大姐头直接掳来的,谁也不熟悉。   要是说出江湖浑号,保不准还能聊上几句,但大姐头看起来脚步匆匆的,最近更是神出鬼没,他们怕自己聊着聊着惹出祸事,让心情不好的大姐一指蛊虫弄死了。   于是除了练会日常功夫消磨时间外,只聊些荤话用来度日,被惹恼了也都不生气,换个话题就是。   扣扣扣。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离得最近的瘦猴儿开了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二当家,您来了。”   院子里的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这是二当家,最早被大姐抢来的手下。   靠着知情识趣、滑跪的快还能干些后勤买卖的伙计,被大姐直接任命二当家,管着他们这一群亡命之徒。   “大姐来信,说可以准备走了。”   二当家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的人都按着顺序回屋取了包袱,再把身上的各色武器藏好,跟着二当家的商队出了北京城。   他们这些人名义上是商队雇来的护卫,实际上除了二当家和两三个伙计真的有在借这个机会干些买卖外,剩下的都是大姐手底下的药人。   或者说人蛊。   干的是卖命的活计,但大姐这人很利索。   “你们都是手里捏着七八条人命的匪,有本事心又狠,我不瞒你,我是接了一个活计,需要很多趟机关的,抓你们这些人当喽喽,真死道上了我也不心疼。”   “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一人二十条大黄鱼当卖命钱,悄悄地把地址告诉我,这地址上的人我也不动,只负责把钱送到,这趟活干完我再一人出十条大黄鱼送过去当赏钱,但你们这些人都回不去。”   三十条大黄鱼是多少金子呢。   一条大黄鱼十两,三十根就是三百两,清末一斤十六两,他们这些贱命也能值十九斤的金子?   那还有什么说的。   干了。   【你真豪气啊。】   十九数着小金库,把要分出去的金子划到一边。   ‘无本买卖好不好。’   靠着有系统空间的秋素安没少带着系统去挖日本人的小金库,再用蛊虫指挥着互相残杀一波。   嘿,人死了钱也没了。   多好,干干净净的也不用想着自己死了钱没花完得多痛苦,秋素安会帮着他们花完的,不用谢。   ‘不够了就再去捞。’秋素安觉得这世上怪事都这么多了,多一个只爱偷日本人黄金的大盗也不过分。   十九也不理他,这人心情不好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他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让蛊虫啃人。已经够不错了。   再说,它不站搭档这边还能站那边?   它又不蠢。   1912年的初夏,四九城里的风闷得人心里难受,有点闲钱的就去茶馆子里喝上两杯凉茶,没钱摸出几枚大子喝两口绿豆汤解暑。   街面上聊着不知真假的消息时,有人说齐王府的老王爷猝死在了书房,齐王福晋一夜白头扶着棺椁准备回族地。   他们是蒙军旗,常年联络外蒙,族里的墓地也在外蒙,代代家主都是棺椁出四九城去蒙省下葬。   好在死前的老王爷如今身上也没担着什么要紧差事,只零散挂着几个闲职。   有提拔过的门人面色悲痛的上门,就看见之前温婉大气的福晋惨白着张脸。   悄悄一打听。   前脚国外来信说独子病重难以归乡,老王爷推了紧要职务准备去一趟德国,结果忙着忙着自己没了。偌大的府上只有一个年过四十的老王妃,命苦啊。   “我得带着他回去。”   面对来劝慰她的亲戚,老王妃眼眶红肿,“我们家的祖墓都在蒙省,我先把王爷送回去,再坐船去德国把我儿子也领回来。”   “这四九城太冷了。” 第18章 短打女人   描金砌玉的黑色棺椁一路从四九城出门,往东北走,沿着商路一路走到了张家口,马车在张家口停驻两晚,简单休息。   驼铃声悠长清脆。   纸钱飘飘洒洒,铺出一条归途。   ————   “哑巴,你知道我哥在忙什么吗?”   身影消瘦了许多的齐佳恩和躺在床上,脸上是不自然的潮红。   哑巴张端着一碗药,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只是把药碗往他手上一放,“喝。”   今年的二月,大清没了。   齐佳恩和不关心这个,他只想知道他阿布额吉如何,他去了一封封电报,收到的回信短的要命。   那时候他拉着哑巴吃了一顿又一顿大餐,把他哥留下来的肉酱嚯嚯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他继续学习上课,偶尔拉着哑巴对练,在哑巴手底下挨打。   等到了四月底,一个从没见过的德国人上门,态度恭敬的喊他,“齐先生。”   把一个满满当当的包裹和信封交给他。   裁纸刀划开红漆。   【见字如面。   这是我的下属威廉,他会给你一个包裹,里面大部分是药材,如何煎服我写在油纸包里。六月三号开始服下此药。   我听他说,你身边有了经常结伴的新朋友,我简单调查过他,也略知一些他的事迹。这是个好人,我想我因此有伤害到他,请你替我告歉,并转告他,秋素安对他没有恶意但也不会插手。   四九城要发生一些大事,但你不能回来,包裹里的另一份信是给张凌启的,他会照顾你一段时间。   此外,我也买了一些你或许会喜欢的玩意儿,等此间诸事顺利收尾后,我会赶回德国与你相聚,到时再向你赔罪。】   他抖了抖只有一页的信纸,又对着光反复打量,确认没有暗记后,整个人都气笑了。   他哥一跑好几个月,只给了他一页纸的信?   再把包裹抖擞开,一封看起来就比他的信厚实许多的信封,几十包密封完好的油纸包,几个不大却很精巧的頑器,一身墨蓝重绣的高叉旗袍,一身极透明的浅红纱裙。   他沉默片刻,把衣服展开比划了一下,是他哥的身材,冷嗤一声就拿这个哄他?   把衣服放回衣柜,油纸包放进厨房。   他走到角落给张起㻏打电话,“来一趟,我这有点事找你。”   住在公寓里的张起㻏放下电话,没有犹豫的背起琴盒就往瞎子住的别墅跑。   这几月相处他也算了解这个人,知道这是有正事。   别墅里的瞎子还在翻那封比他厚实许多的信,没有别的记号,只是红漆上印着一个阴刻的繁体张字。   这应该是他哥随手刻的章就直接盖了上去,因而也没有一般印章那种颇含意蕴的感觉。   只一个张字能看出什么?   他把信递给哑巴张,很有眼色的去厨房烧热水泡茶。   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贯清冷自持的哑巴微蹙着眉,发丘指细细抚摸了一遍信纸后,又放到鼻前轻轻耸动鼻翼。   不知道确定了什么,拿出打火机把信纸放在烟灰缸里点燃,火苗熄灭,他手就像感知不到温度一样,翻了翻残余灰烬。   又把一杯茶水倒在烟灰缸里,搅成一团灰黑的泥糊。   哑巴跟他哥肯定认识没跑了。   “你跟我哥真认识吗?”瞎子这是真有点忍不住了,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瞅他哥的意思,他知道哑巴不少事,但看哑巴的意思,他哥很怪。   张起㻏回忆了一番信件内容,看着面前食指勾住墨镜,双眼满是好奇的瞎子,点点头,“认识,”不知想起什么,又补一句,“但不熟。”   单方面认识也是认识。   不熟也是真的不熟。   “药材拿来,”他略过这个话题,让瞎子把秋素安寄来的药材包打开。   很多中草药的名字颇为文雅,但实际上长相不堪入目不说,熬制出的药汁也不尽如人意。   瞎子又把药材包呼哧呼哧搬回客厅。   看着张起㻏翻捡药材,时不时还要对着纸条皱眉。   “这是什么药?”瞎子坐在对面,把刚才张起㻏翻开的药包再打开也细细观摩。   他现如今学的西医,对中草药还真不了解,所以只能对着簪花小楷挠头。   “一种好药。”   能把所有过于阴邪味道全部隔绝在外还养身的好药,但他琢磨着药包顺序,会让眼前人大病一场,起不了身的那种。   君臣佐使走的是以毒养毒,以毒养身的法子,很凶险精妙的方子。   怪了,他心里也泛起纳闷,这种药方最忌讳的就是不明缘由直接下药,听瞎子的意思这人没回来过,但这药方很精妙,像是完全不担心他身上有什么毛病会和药性对冲。   “他回来过吗?”   哑巴的语气难得带了点不确定,瞎子摇摇头,他哥要是回来肯定会跟他说的。   张起㻏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心里把这疑惑压了下去,只清冷道,“明天我搬过来住客房。”   瞎子惊讶看他,“他同意了。”   视线点点烟灰缸里已经化成泥团的信纸,硬生生被气笑的瞎子觉得今天一天都是莫名其妙。   6月3日,留学生齐上课时忽然晕倒,医院检查两遍,没查出原因只好通知他的教授,这病很奇怪。   同为留学生的朋友张全程照料。   6月11日,柏林大使馆来了一名熟悉的干事,亲切的看了他两眼,再问问具体病例,满脑门问号的走了。   6月14日,四九城来信说,马上他父母就来这边照料他。   6月18日,老王爷薨逝,其独子齐听闻后整日昏睡不醒,四九城来信说已托朋友照料,要先抬棺返乡。   其朋友雇了两个仆役前去照料。   6月27日,病情突然有了起色但身体还是难以下床的齐拒绝了朋友的见面,硬要选择回家休养。   7月9日,安卡列斯带了霍尔教授的劝慰,并表示课业可以不着急,养好身体最重要。   8月11日,留学生齐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然能从床上下来,绕着别墅走两圈,但医生建议不要剧烈活动。   9月17日,病症痊愈,但身形消瘦了一大截的齐佳恩和看着面容严肃的他哥下属又送来三份薄薄的信。   【棺椁已落葬,你不准回国,张凌启会看着你。】   【阿布只愿你在德国以学业为重,家中琐事大小由素安在旁照顾,你不必回国奔丧,钱财会由素安按时寄去,不必为阿布太过伤心。】   【素安行事妥帖,将我照料的很好,你不必为此忧心,大好男儿当以学业为重,你就留在德国不必回来。】   “哈?”   真被气笑了的齐佳恩和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觉得这个世道荒谬到离谱。   今年更是离谱中的离谱。   哑巴头也不抬的在角落翻着一本游记,这书比身边跳脚的瞎子有意思多了,还安静不闹腾。   ——————   秋素安伸出手,缠在树枝上的红蛇顺着胳膊盘旋在手臂。   他们刚从蒙省那边脱身,刚到清海这边就被土匪给盯上了,他们现在扮作小家族的商队因为带了几名妇孺,看起来颇有油水。   匪寨人不多,胆子还挺大,他悄无声息的跟上去全都弄死了。   刚才把系统和红蛇放在这边看顾齐家人的秋素安伸手揉揉脸,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   又换了一身利落短打,重新回了商队后面的小车厢。   “行程约莫还有一月半,且暂忍忍,后面路途多有匪徒,可能会慢上一点。”   瘦猴儿架着车,老马识途,他没费多大劲儿就能赶车,这活轻松不累,就是熬人。   刚开始他们跟着大商队走大路,等到了蒙省,大姐头儿就领着三四好手在不知道哪个小帐篷领来一对儿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夫妇和八个孩子,两个十五六儿的,身子高高壮壮笑容也腼腆,四个七八岁的只抿唇跟着笑,哭都不敢哭。   最后那两个最小,瞅着才两岁多,被这对儿夫妇整天抱在怀里哄着。   所有小孩都不跟他们说话,吃饭由大姐单独看顾。   瘦猴他们这群还能活到现在的人心里有谱,怪不得卖命钱这么高,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避灾,不带自家手下是怕消息泄露,只让大姐头儿带着他们这群被种了蛊虫好灭口的护送着逃难。   估摸着也不止一波人,他们是里面的第几波都不清楚。   刚开始的三十二个各路好手,走到现在只剩下二十六个,都是嘴严心细能管住手眼的人。   没了的那六个,脑子不灵光,让大姐头儿直接拿身躯养她那红艳艳的蛊虫。   车厢里,刚把小孩哄睡的萨仁看着一身女装的秋素安难得有点心累。   怨不得苏和和她派了好几波人都查不到秋素安的踪迹,人家出门在外扮作女子不说还换了一张脸,高矮胖瘦都能变。   这上哪查去。   如果不是护佑他们入滇省需要人手,连蛊术也不显露出来。   苏和,之前全名齐佳苏和的蒙军镶白旗贵族胖了一圈,也给自己另起了个汉名行走在外。   看着面前分外恭顺,做足了下属本分的秋素安也当着一个好上司。   秋素安大致说完情况,再把接下来两天行程提前讲解一番,就出了小车厢,看着黑了一圈的孩子们不哭不闹,就一人塞了两块糖。   给他们收拾一番衣服,把虫蛊换换位置,重新翻身去前面探路。   自打出了蒙省,按照和老王爷商定的计划扮作小商队后,白天看顾着这群老弱病残,听二当家絮叨商队进项,晚上提前出发探路,碰上鬼魅之事就先干一架,把道路提前清出来。   再过一月,车队风尘仆仆到了滇省,秋素安穿着身干净的短打,身后伙计已经没多少了。   几个中途想反水的,系统通知完后就让她杀了,剩下的都是本事不精干架死了或者误食了什么不认识的毒草也死了。还有两个试图劫持孩子谈要求的伙计也让蛊虫咬死。   最后剩下的九个那真是一句命令一个动作,再不敢违抗了。   “大姐头儿,咱这是?”   瘦猴儿点头哈腰的过来打听接下来的行程,他是这些伙计里最识时务的,拉着跟他玩的关系好的伙计安安分分的听秋素安的话。   “吃了这蛊,再喝了这碗药,你们就能忘了这几个月的记忆,到时候回家去爱干什么干什么,钱货两清,祝你们平安活着。”   秋素安摆摆手,让他们离开,至于担心消息泄露?   系统十九一心十二用的全程监控,真出事了就直接通知他了。   “素安,咱们这是?”   苏和和萨仁领着孩子进了客栈,疑惑看着不知道又从哪换上黑底蓝纹苗绣的衣服,一身叮叮咣咣的银饰耀眼夺目。   “这些孩子太弱,我让寨民派人护送到寨子里。”   说着就把孩子们身上的蛊虫拿下来,又翻出各色苗服,让他们换上。   “这边气候潮湿,跟四九城的气候大不一样,不过你们住的地方离苗医很近,难受就直接去。”   “小阿公这是逮来的伶俐孩子?这么乖巧?”推开门的中年女人也顶着大银冠,银饰交击泠泠作响。   “这二位是?”她语气微妙,小阿公出门一趟逮回来孩子还能理解,捉回来一对儿夫妇干什么?   看这两人仪态气度,也不是平凡人,只怕是朝廷当官的,可小阿公怎么又可能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苏和,萨仁,你们只当是我父母,此行是来寨子里避祸。”秋素安一笔带过,并不多说,只是跟女人继续交代。   “用阿公令,告诉寨子里的人,这些人的来历不准寨子里的人问,听见了就藏在肚子里别对任何人提。”   女人神情肃然的点头,接过秋素安从银冠上拆下的两寸长半指宽的银签。   苏和瞥了一眼,各色毒虫厮杀啃噬的图案很是繁复,估摸是很难仿造。   “另外,这些孩子没多少蛊虫傍身,我留了一些蛊虫,但不多,你带着他们练一些简单的蛊用以避虫防身。”   “至于娘身上的蛊虫,我自有处理,回头放在你身边,替我多看着点。”   眉眼冷冽的小阿公慢条斯理的安排着一应事务,跟小时候碰见的老阿公真的很像,不愧是师徒。   “好,那我领着人回去了。”   “小阿公什么时候回去啊。”她又问,眼里满是期待,年底大祭没有小阿公在,总感觉飞坤爸鲁会不高兴的。   飞坤爸鲁是周围几十个苗寨都在祭拜的神仙,但他们寨子拿人家神仙当祖宗祭。   要说有什么缘由吗?   那倒也没有,自她小时候就这么祭拜,如今还这么祭拜,估计以后也是这么祭拜。   现在已经是1912年的年底。   “再过两天,我还有点事,处理完就带他们回去。”   全程当自己不存在的苏和萨仁默默听着这带着浓重口音的国语。   但听不懂,实在听不懂。   秋素安像是看他们有点茫然,“寨子里有会说北平话儿的,你们日后慢慢学着就是了,时间还长着呢。”   中年苗医领着一群扭头看他们的小萝卜走了,最小的几个孩子都被塞进了背篓里让女人们背着离开。   “大后天我带你们回寨子,这两天你们也别出门,好好睡一觉,不然身体元气不足会影响中蛊的。” 第19章 安逸苗寨   在秋素安满昆明买药顺便追杀试图泄露消息伙计的时候,寨里已经开始采买过年大祭要用的东西了。   今年外面的老爷们换了身装扮,好说话许多,这昆明城也热闹繁华起来。   萨仁隔着窗户缝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知道咱那个傻儿子在干嘛?”   “反正有人照顾他,你还不如想想这苗语怎么学。”苏和摇摇头。   十里不同音对现在的滇省来说一点也不夸张,甚至描述的还不够清楚。   留下来教他们学苗语的是个干瘦老头,没事就爱抽着旱烟吐圆圈。这人从不打听他们的来历,只是细细讲解着周围的局势。   别看他们寨子在昆明城里有哨点,但实际上“真正的寨子离这里很远很远,只是这几年图方便才搬过来的。”   干瘦老头也不看他们,浑浊眼睛里带着些血丝,声音也不是很好听,偶尔还会咳嗽。   “寨子里不带名姓的阿公只有两个,老阿公岁数大了,很早之前就回了山上,小阿公年纪还轻的很,阿哥阿姐怕跟他没多少缘分。”   “阿哥阿姐骨头定了型,功夫底子也不好,更没接触过虫蛇,小阿公得去买些好苗药,把他养了十来年的蛊种你们身上,这样寨子里的蛇虫还有不听话的蛊就会避开你们。”   他又咳嗽两声。   “我们这些养蛊的有时候也会弄出一些不听话的蛊,大多放外面当陷阱了。”   “阿哥阿姐别怕,这蛊怕你们。”干瘦老头把腰上盘桓的蛇拎出来,拿桌子上的茶水洗了洗,又拿帕子擦干净,才小心翼翼托着蛇放到两人中间的茶桌上。   蛇扭动几下,信子吞吐,很快就直挺挺的趴下再不肯动。   苏和和萨仁是见过世面的人,倒也不觉得害怕,目光上下打量着这条直挺挺的蛇,“这蛇?”   干瘦老头笑一声,常年抽旱烟的声音嘶哑笑道,“你们喝过小阿公的血,身上有他的蛊,这些小虫自然怕你们。”   苏和微微一愣,喝下秋素安的血已经是两个月多前的事了,蛊倒是没拿出来。   “阿哥怎么知道我们喝过血。”苏和能在后期波云诡谲的朝堂里当上王爷,脸皮是没有的。   “不喝血,那蛊早就咬死你们了。”干瘦老头话语直白,老阿公的蛊他是见过的,没有小阿公的毒。   小阿公七八岁出去自己住,在他们眼里也是为了养他那群太过狠毒的蛊虫,山里药材多罐头也多,能让小阿公养出最喜欢也最毒的蛊。   有这么毒吗?   像是看出新来的阿哥阿姐很是困惑,干瘦老头抿抿烟嘴,想了一会儿。   “都说我们苗人善蛊,我们寨子里的孩子打小就跟蛊虫玩,笨一些的就听巫医的话,养些普通的蛊,他们这种没脑子的是不能养蛊王的,不等养出来人就先没了。   聪明一些的就先养些普通的蛊,再去采药炼毒,让这蛊带上毒性也带上灵性,身上能养出五圣蛊的那就算出师,能自己去外面闯荡,运气好就活着回来当个有名姓的阿公,运气不好死外面了,寨子是不管的。   顶多你要有吩咐,就去看看能不能收尸,不能的话就给你做个衣冠冢也算让你回家了。”   那练蛊的本事要是传出去了呢?   就不怕脑子一热领着外人攻打苗寨吗?   干瘦老头没理他们接着道,“再聪明一些的就从五圣里挑一个最喜欢的炼,喂出一个最毒最有灵性的蛊王,让它代替自己指挥着剩下的蛊虫。”   “一般寨子里的人身上只有一只最毒的蛊,这蛊要拿全身的精血去养着才能有灵性,听你的话。”   “可小阿公不一样,”干瘦老头微眯着眼,又重复一遍,“小阿公是飞坤爸鲁的孩子,他是老阿公从地下捡回来的孩子。”   “他两岁多的时候,就能让别人身上的蛊王陪他玩,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炼五圣,老阿公说,他身上全是蛊。”   苏和和萨仁对视一眼,想起秋素安说他心口上种着一只噬春蛊,能替他号令百蛊。   你也没说是这么个号令法啊?   强抢啊!   “七八岁的时候,老阿公回了山上,小阿公也就整天不在寨子里住,他自己去采药练蛊,具体练法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年寨子里来了一波鬼鬼祟祟的外地人,去摸小阿公住的山洞。   当时小阿公在寨子里给老人看病,身上爬出来两条小蛇,让人跟着蛇去把外地人逮回来。”   老头吸了口旱烟,把桌子上的蛇放回身上,“小伢子们跟着那蛇跑了没一会儿,天黑的时候拖回来七八个人,说那蛇跟长了双天眼似的,直接就把人都找了出来。”   苏和这有了惊讶,忍不住问,“那蛇呢。”   “那蛇死了,那么有灵性的蛇后来没了,小阿公说还是不够毒不够聪明。”   干瘦老头耸耸肩,说,“后来谁也不知道小阿公到底养了什么样的蛊,也不知道能养多少蛊。只知道自己身上的蛊王看见小阿公就害怕,寨里的蛊都躲着小阿公走。”   “现在二十来年过去了,小阿公的蛊越发灵性,小黑就是我身上的蛊王,他看见你们就缩起来,不肯出来。”   “你们在外面待着太容易被其他寨子里的人发现了。”   他这么说,一时间让苏和和萨仁百感交集,心绪难言。   好消息是秋素安貌似很强很能打,但更好的消息是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假,但更真了。   两厢一对比,秋素安身上的噬春蛊除了名字听起来好听,养育起来也颇为旖旎外,好像全是优点,怨不得他师伯师父以及他都舍不得放手。   这蛊就是他们身上最重要的武器。   正逢乱世,实力为王,再好的脑子镇不住场子也白搭。   苏和还是忍不住问,“不怕吗?”   干瘦老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怕什么?   又细细思索,想起他们是来避难的,这是怕被外人察觉,低声咳嗽两声才笑道,“阿哥阿姐怕是不晓得哦。”   “我们寨子人身上都有小阿公的蛊,外人是进不来的,也没有人会背叛寨子,那他回不到山上去。”   阿公背走的人才能回山上,蛊虫会跟着他一块在山上住。精心饲养的蛊在他们死后由阿公照料,当阿公手里的蛊苗。   苗寨上上下下千多人,都是阿公的蛊苗。   但你要说不让他们养,那是不行的,不然阿公就没有顶好顶好的蛊苗用了。   他们养了一辈子的蛊也会死在不知名的地方,不能给阿公当蛊苗,也不能看着寨子里的小伢,更不能让蛊陪着他们了。   不过这些话他没说,寨子外面的人是不会理解他们的,他也不理解外面的人,但他一向不问不说,也是早些年在外闯荡的习惯。   听他带着口音说了一长串话,苏和心里明白几分,山上就是他们的族墓,没有小阿公带着就进不了墓地。   这年头对族谱和家族墓地的重视不是后世人能理解的狂热。   苏和心神一松,又跟老头学了几句简单的苗语,正磕磕绊绊的聊着天,秋素安推门进来。   “药买齐了,可以走了。”   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怠,银饰叮当作响,身后跟着着寨民和几个身影裹得严实的黑袍人。   一行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离开了昆明城。   “这是?”   有刚来的小商队领头看见这场面,颇为好奇的散了个烟过去。   “戈云寨子里的巫医出来转转,身后跟的是药人。”那人接过烟,眯眼打量着他们身上的银饰才说道。   “他们寨子的巫年纪小,很愿意出来耍着玩,巫又心软,只在外面采卖药人。”   苗寨里的巫医地位很高,有时候说话比族长顶用,戈云寨子不大,也没土司坐镇,地位最高的除了族长就是巫医。   这巫医年纪不大,脾气却怪,有时候一月能看见两三回,有时候五六年看不见人影。   但苗人以银为饰,用银饰和苗服上的花纹辨识各寨是基本功,也不担心认错了人。   那头领想起银饰下年轻的脸,咂咂嘴,“好年轻的巫。”   “是嘞,年轻得很。”   秋·年轻的巫医·素·小阿公·安,看着面前彩灯飘摇,喧闹起来的苗寨笑意融融,很好,没进外人。   “小阿公回来啦。”   “哎呀,小阿公又好看了。”   “小阿公来吃口腊肠饭,刚做的呢。”   软声细语的声音让进了湿热树林就脱去外在伪装的夫妇两微微睁大眼。   “请阿布额吉先跟着阿月去歇一歇,我得去吩咐些事情。”   眼前的苗寨,男男女女都穿着绣纹精致的黑底各色苗服,身上大大小小的银饰泠泠作响。   地上跑来跑去的小孩黑了一点但也能看出脸颊圆润,是精心照顾的小孩。男女老少都身影健硕,没有他们一路上看见的过分瘦弱,可见平日里饭菜里荤素不缺。   脚步落地都很轻盈,也没能看见多少蛊虫,想来是素安在这里,震慑着这些蛊虫了。   “这是苏和阿公和萨仁阿姐吧。”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含着满满的热情劲儿,“阿哥阿姐喊我阿月就行,小阿公吩咐我这几天陪着你们呢。”   一个矮胖圆脸蛋的中年妇女笑的大气。   “阿月会做些外面的饭。”身边的干瘦老头点点头,给他们一一介绍过去。   很快来到一个格外精致的三层竹楼,“阿哥阿姐住这座。”   苏和和萨仁跟着进去,竹屋下面就是很寻常的苗寨风格,但二三层都是些四九城才有的装饰。   但床却不是他们熟悉的拔步床,是拿竹子搭的类拔步床,衣柜桌椅还有些小饰品,以及房屋布局都是按照四九城的来。   “这是小阿公一早就吩咐弄好的,找德水阿姑看过了,说是应该可以住,寨子里水汽多潮气重,夏日就热,这竹床刚好合适,床都是实心木头,德水阿姑专门去了一趟外面呢。”   想来不仅是去了一趟外面,还专门去了一趟四九城,这些时兴玩意儿也都是才带回来不久的。   “替我谢谢德水阿姑和小阿公。”夫妇两人笑容软和。   “德水阿姑一会就来,他们指挥伢子去搬新买的浴桶了,阿哥阿姐身边还离不得人。”   知道外面的人怕是不怎么习惯卧室进虫蛊,阿月守在楼梯口给他们讲,干瘦老头直接没上来,就在一楼外面的灶里烧水。   哦,这是不让其他人知道他们身上还带着蛊,苏和心说,看来阿月应该就是照顾他们的心腹。   在三楼也能听见银饰泠泠作响,苏和和萨仁觉得他们也练就了一个新本事——在所有声音里精准分辨出秋素安的身影。   他身上的银饰是一种格外空灵悦耳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阿哥阿姐随我下楼吧。”   两人又跟着脚步下到一楼,两个浴桶里也已经盛满了温热的热水。   蒸腾水汽儿萦绕出浅淡薄雾,秋素安正往水桶里倒一些研磨好的药材,他们也分不出具体有什么。   阿月从一边的小柜里翻出毛巾,这也是贵客才有的新鲜玩意儿,她之前琢磨了很久呢。   几个年轻女人放下木桶,挽着手臂离开,阿月把东西都放好,也跟着干瘦老头出去。   秋素安看着神情颇有些不安的苏和阿布和萨仁额吉,温声道,“这是寨子里特有的药浴,能止痛养蛊,阿布额吉一会儿进了这药浴里,把血蛊取出来之后,就着伤口把这两只蛊虫按顺序种下。”   浴桶上放着两只竹板。   竹碗、三只大小不一但都很干净的蛊、以及银质梳妆盒里的药膏。   “第一只是燃香蛊,有了这蛊就能让寨子外面当陷阱的虫蛊避开你们。”   “第二只是一心蛊,这蛊我养了八年,很有灵性,你们就能借着这蛊能简单养炼些蛊虫。”   “这第三个是蛇蛊,留作你们防身用,这寨子里的人行走坐卧身上都带着蛊,这小蛇能不让其他蛊虫近身。   也不用贴身带着,找个香囊一装就行,每隔十天喂些生肉就能养活,每半年喂一滴血让它不至于认不出宿主就行。”   秋素安一一细细解释了许久,才抽出锋利银刀划破腕处。   他放血养蛊从来都是只放腕处,图血多也不影响他指上功夫。   不到一个小时,秋素安就看着换了一身棉布长衫的两人很新奇的逗弄着衣服上丝丝吐信的蛇,一条粉白相间,一条碧玉通透看起来都霎时可爱。   ‘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怕啊。’他跟系统聊天,他还找了一点儿安慰话,这也没说出去。   【哈,他们怕个屁啊,你精挑细选的小蛇一个赛一个的呆萌好看,更别提还是只有四寸的细细一小条。   你爸妈刚才还说怕晚上睡觉把这蛇压死,到时候在床下放个小窝。】   也挺大心脏的。   秋素安心道。 第20章 我回来了   秋素安带着苏和、萨仁过了一遍寨子里的大祭,陪着他们过完年,元宵之后坐火车重回了四九城,传承百多年的郡王府藏匿的金银之地并不少。   他得找个机会都带走。   “素安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些地方的东西你找机会带走,恩和是个败家子,你先拿着。   里面一堆好东西你换个地方藏好。”   夫妇俩在年后找机会把家里藏匿的那些好东西都告诉了不是儿媳胜似儿媳的秋素安。   他们夫妇俩短时间是出不去寨子,外面乱的不行。   这些好东西还是放自己家手里靠谱。   一时间不用操心外面局势的两人还胖了一圈,不知道寨子怎么安排的货物采买路线,他们日常里只有一点当地的特色菜,其余也都是阿月阿妹和德水阿姑给他们做的北地饭菜。   寨子里的人都对他们恭敬之外更添一层亲热,整日里只管逗弄孩子的夫妇俩只简单把一些重要事儿吩咐了一遍就赶紧赶秋素安离开。   他们家的好东西不能落外人手里。   1913年4月,秋素安结束了在各地跑跑跑的生活后只身赶赴蒙省,哪里还有几个老人等着信呢。   齐佳氏唯一知情的族老看着一身短打利落装扮的黑瘦女人点点头,既然种子都送了出去那他也没什么惧怕的了。   这些年分出去的后手不少,但他们最放心的一个是南边的齐氏,一个是刚偷偷溜走的苏和一家子。   一个天授的卜算本事,两个蜂窝煤似的心眼子。   “行,你走吧,让他们好好过。”   他们这些老货成他人之美的本领那是一点没有,坏别人好事儿的挨骂本事倒是一身。   刚死了当代家主的王爷,还得照顾病重老王妃的大长老烧毁信件,露出一个凶狠狰狞的笑容。   不让他们好过,那就谁也别过!   当你们头顶还有老妖婆压着呢!   又把怀里的信送给在照顾“同样病重老王妃”的嬷嬷,看着她写的厚厚一摞信件。   “让萨仁放心,老婆子还能再撑几年呢。”面容严肃的嬷嬷看着他手上的玉镯露出一个笑,“小主子放心,我能把这边收拾利索。”   秋素安默然点头,萨仁额吉跟他讲过,当年老妖婆还在的时候,他们家就因为一些不同于四九城贵族的行事风格和各种传闻被盯上过。   自打小恩和出生,身边的探子更是多了不知多少,可这位奶嬷嬷却守在小瞎子身边把他护的牢牢的。   后来老妖婆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听信了另一波隐于暗处的人,放松了对他们的监控,靠着早些年恩信也爬到了高位的齐老王爷这才慢慢的清出一些探子,但也没敢太下狠手。   盯他们的人太多了,只能这么周旋着。   老妖婆死了之后,又换上政敌盯梢,大清的局势又越来越坏,把儿子托世交关系送进自费留学生名单后才能松一口气。   “这些探子有的深些有的浅些,但只要儿子不在,对我们来说就都有用。”苏和不担心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应付了多年早已习惯。   但保不准黑心东西和外面的人联手,伤了他和福晋唯一的爱子。   不然他们怎么也该让儿子带上一二伺候的下仆,可这个口子一开儿子身边就也不干净了。   好在秋素安来的及时,靠着当时不知真假的说法和心里隐隐戳戳的预感,他们夫妇做了一个再正确无比的决定。   “奶嬷嬷会暗中插手把那些人都悄悄送走,同时坐实我殉情而去的事实,再加上齐佳氏内部的争权夺利,国内就能顺势断了和恩和的联系。   届时你会作为被我托孤的侄子带着一笔不多的金银重新返回德国。”   萨仁逗弄着腕处冰凉凉只会丝丝吐信的碧玉小蛇,“他之前被我们护的太好,去了德国也有你护着,没经过人世险恶,也让他长长教训。”   【这亲妈就是不一样哈,怪心狠的。】十九咂咂嘴,这话儿是轻描淡写,但实际上远在德国的小瞎子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呢。   “不是心狠,是知道作为托底的自己能活下去,才敢让小瞎子吃亏,要是他们寿命无多,呵呵,你且看呢。”   秋素安回忆着苏和阿布和萨仁额吉远在滇省苗寨,也能影响四九城局势和家族内部布局的手段。   不由感慨一声,“瞎子还是没学到位啊,这权谋本事没学多少啊。”   这个不按着原著时间线的小世界自有一套齿轮磨合的方式。   如今明面上也算没了爸妈的小瞎子还不知道多伤心呢。   ————   正如他们所料的一样。   1913年3月。   小瞎子正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上的电报,这是忠仆发来的电报。   短短几行字把国内的事情说了一遍。   去年阿布去世,额吉扶棺回乡,心情过于悲痛的王妃很快也重病在床,每天喂着不少好药才能吊着一口气。   又在得知独子病情痊愈后精神了一点,强撑着在蒙省过完年后,很快去世。   死前留下口信说,他们夫妇只一个独子,已经托故旧去照顾一二,等在德国学业结束后,希望家族看在同为一族的面上多为照料。   但很明显,齐佳恩和并没有感觉到族里的照拂,只觉得冷风从骨缝穿过,留下空洞回响。   茶几上还摆着三份厚薄不一的信。   一封族里让大使馆转交的信。   说,老王爷王妃去的突然,族里让他回去一趟作为孝子摔盆。   一封世交长辈的信。   说,老王爷王妃死的突然不说,族里也惦记他身上那点子家业,让他别回去,在德国继续学业,他们会照拂一二。   一封也是他印象里的忠仆来信。   说,老王妃是让身边人害了,他们正在追查线索,请小主子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以及……   他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德国下属,这是他哥的人,自从去年四月开始就会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但只是按照吩咐送来一些物件和他哥手信。   他声音冷沉,带着不容辩驳的肯定,“我哥又让你拦着我。”   男人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能看出一朵花来。   去年六月份,他喝下那碗药后病重在床,这人跟着照顾了两天,看见哑巴能把他照顾的很好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八月份又来了一趟,又送来一大包拿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药材。   九月份又来一趟,把屋子里暗格的枪械全部拿走,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他哥往这屋里放了五六只毛瑟。   他像是被这人盯住了行踪,离不开慕尼黑这座城市,无论怎么威胁利诱,这个沉默寡言的下属只会说,“先生不让您离开。”   让哑巴张帮忙引开人,结果两人又成一伙的了。   德语脏话。   “你放我离开。”他从沙发缝里翻出一把毛瑟,这是他偷偷摸摸从家族背景涉黑的同学手里买的。   上膛的毛瑟泛着冷硬的光。   小少爷拿枪指着自己,学医的都有一双格外稳定的手,他稳稳当当的拿着枪指着自己。   “不然我就冲自己开枪。”   已经让这人逼没招了的小少爷语气平淡。   刚下课的哑巴推开别墅门,就看见瞎子冷着张脸拿枪对准自己,沙发对面的下属带着点无奈。   “先生不让您离开,受伤也不行。”   他脚步不停,翻出回来路上捡的小石头。   “砰。”   打偏了拿枪的手腕后,那个身手也算可以的下属飞快把枪摸走,又重新神情严肃的继续站好。   “哑巴。”   瞎子声音带着冷意,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他们之前的关系一直很好,但架不住哑巴跟外人联手糊弄他。   “他不让你回去。”张起㻏并不心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一比三,对面赢了。   目光略不可察的飘忽一瞬,就是瞎子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人数少的那边。没关系,他那个情哥哥会解释的,他不负责解决家庭矛盾。   小瞎子在哑巴和寡言下属的联合盯梢下跟他们斗智斗勇,试图离开慕尼黑回国。   但被盯了快一年,身手、演技得到超大幅度提高的黑瞎子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了笑容温和的秋素安。   他抱着书的手臂一紧,看着秋素安一如他记忆里一样温雅可亲。   “忙完了?”   上前两步,他声音冷冰冰,带着几不可察的委屈与不安。   身后的哑巴也跟出来,冲他们点点头后又返回去接着看书去了。   【这发型好看啊,小瞎子这东皮西骨的长相最适合这种浪荡不羁的发型,又让狗东西你吃美了。】十九啧啧两声,现年20岁的小瞎子正是最可口的时候,又加上家族剧变带来的忧郁感。   啧,这肌肉也不错,看来张起㻏没少给他加训。   【晚上把你账号给我,晚上还要刷新副本呢。】   “我回来了。”秋素安没直接回他,只是走到他身边,“萨仁额吉托我照顾你,看你跟张起㻏玩的很好,要不要再报一门音乐,以后时间还长得很呢。”   墨镜遮挡了小齐的眼神,唇角平平,“额吉?”   “嗯,我去了一趟四九城,萨仁额吉把镯子直接给了我,后来陪着她过完年才回来的。”   他抬了抬手,腕处一闪而逝的莹润玉光再次被浅蓝色长衫遮挡住。   “阿布呢?”   “唔,之前在陪额吉赶山,现在倒不清楚。”秋素安也不瞒他,时间过去这么久,四九城的目光早就不在小齐身上了。   “为什么?”指尖泛起白痕。   “不到时候,恩和,还不到时候,到时我会全部告诉你,只要我知道的,但现在不能说。”   小齐深呼一口气,他哥这人太怪了。   但只是短短一年多的相处,他却发现自己真的很信任他,哪怕在如今这种情况下。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吗?威廉不太懂汉语,也不太清楚这方面。”   小瞎子跟着他哥走在回别墅的小路上,那股子窥视感已经消失不见,“他不是一直在盯着吗?”   这话怨气极重,秋素安却忍不住笑了笑,“是我的错,你要怪也该怪我,他还差点被你吓到了。”   “哼!”   小瞎子推开房门,把书放下,一扭头就看见他哥熟练的泡茶分茶。   他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   “家里那两把枪我拿走了,你现在枪法还没练到家,回头我让威廉带着你去练枪。”知道他干过什么的秋素安轻描淡写的说完,把茶递给开始像个河豚开始胀气的小瞎子。   “怎么戴上墨镜了?之前不是一直没戴吗?”他话语带着点细微的探究,掩藏的很好,可被这两年翻来覆去琢磨他哥的小瞎子发现了。   于是他也勾起唇,“怎么,不该带吗?”   “当然可以,只是你那双眼睛很好看,我想多看看。”秋素安笑笑,带过这个话题。   “那你多看看。”   说着,小瞎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骨相极佳但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俊美脸庞。   “还是生气呀。”秋素安看着翘起二郎腿,双臂压在沙发上的小齐,带着点无奈,明明也没瞒着他呀。   “我不应该生气吗?”   他语气带了点冷,嘴角也不自觉的落下去,黑水晶一样的眼眸里带着点冰冷不满,没接茶杯,只是微微偏头不去看他哥脸上包容的笑意。   【真恼了啊,安安你打算怎么哄?】   “你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最好时候说话吗?”秋素安一点也不慌,毕竟这件事已经成功收尾,中间没出一点岔子。   【狗东西。】   觉得自己家搭档就是单纯想吃肉的十九翻了个白眼,哄去吧,小少爷难哄得很。   秋素安微微叹气,抿了一口茶后轻巧的起身,走到小齐身边埋在他颈间。   潮热的呼吸让瞎子绷紧了肌肉。   “我想让你开心一些,所以必须是我回去全程盯着,中间一点错也不能出。”   小瞎子知道他在说什么。   刚才还气哼哼的模样也软了下去,“那为什么要拦着我。”   “因为你不能回去,他们好不容易把你送出来,近些年是绝对不能回去的,你需要被遗忘。”秋素安声音很含糊。   红润舌尖舔舐着动脉,齿间微微用力,“我总是很想你。”他攀在小恋人身上,声音轻轻柔柔。   这就是不能继续说了。   小瞎子有时候也很纳闷,他到底怎么把他哥说话方式摸得这么透,只要他哥一主动,这话就不能再提。   “可以吗?”   他还记得他明面上在守孝,因而这一年来多穿黑色衣服。   秋素安已经解开了他的皮衣扣,薄薄一层黑色毛衣下的肌肉手感极好,“为什么不可以,他们过的比你快乐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考试和背不下来的拉丁文献。”   很好,哑巴下手很有分寸,没有给人练出问题,小瞎子没有童子功,身手只能长年累月的坚持下去才有效果,他这次来又带了一批药材,继续药浴药膳。   哦,也得投喂一波张起㻏,不然怪不好意思的。 第21章 此世渊源   “滇省气候湿润,不像四九城,冬日里可以玩闹的也很多,那边冲突也多,闲散时候也能活络活络脑子。”   秋素安觉得自己可能出毛病了。   他一边扯着似有若无的小话,一边又满心满眼挑逗着还在生气的恋人。   十九飘在一边,不忍直视屏幕里自家搭档颇为不值钱的模样,于是它掉了个方向。   心说,搭档想的还挺美,但人家现在进化了。跟哑巴还有威廉玩了好几个月的心眼子,脑子里还得时不时琢磨国内具体啥情况。   秋素安的视角看不见,但它能看见小瞎子眼里的戏谑笑意。   十九假模假样的行了个佛礼,主系统在上,祝你好运,阿门。   只留下警戒用的一小部分算力,重新打开了游戏副本,比起看人类恩爱,还是游戏更有意思。   “哥这点诚意可不够,”瞎子大马金刀的坐着,声音低沉喑哑,摸着他哥柔软的黑发。   “之前哥你来信说赔罪,还买了些精巧頑器,我在这边也没闲着呢,哥会好好给我赔罪的吧。”   “唔……嗯……”   跪坐地上的青年蹭蹭他膝盖,含情桃花眼里带着纵容,都可以的,只要是小瞎子就都可以的。   褪下浅蓝色长衫和洁白里衣,脚腕处褪色的绳链有斑驳点点,那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   覆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解开绳链,他弯腰亲了亲恋人嘴角,“哥真的好乖哦,以后也会这么乖吗?”   披着一层粉霞的秋素安不吭声,双唇上有蕾丝重绣留下的红痕,就只好点点头。   别墅里又是一番春意融融。   让他哥在楼上等着他,小瞎子穿着睡袍下到客厅,毫不在乎胸膛上的红痕。   他拿起电话,嗓音懒洋洋的颇为餍足,“哑巴,帮个忙,替我去请两天假。”   另一边的哑巴看着说完就挂的电话,眼里带着点无奈,他本来还想着明天去跟秋素安聊聊呢。   这下等对方递信吧。   两天报废了四五件衣服的秋素安眉目泛着春意,搂着怀里已经沉沉睡去的小瞎子。   之前磨练出来的身手好像看起来也没多少用。   长时间提心吊胆之后的骤然放松最伤身体,他感受着越发疲惫的身躯,心说,小瞎子这是多累啊。   【搞完了?】   十九从房门下面爬进来,这几天搭档整日勾着小瞎子玩闹,精巧頑器、制服、不要脸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儿的都给小瞎子上上了,把人迷的晕晕糊糊。   ‘暗伤应该没多少,就是放不下心,心神一松直接倒了。’   秋素安点点头,搞完了。   【可算搞完了,我都怕你精绝人亡。】   十九不由吐槽,主系统才知道他这两天到底有多苦。   周围别墅离得远,这屋里又只有两个人住,什么花样都敢玩,小瞎子年轻好闹它这个系统能理解,但搭档快四十的人……哦……也挺年轻的。   懒懒瞥十九一眼,又说他什么坏话呢。   “不至于,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谱。”秋素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简单擦擦还在流的浑浊液体,先把把小瞎子的脉。   随手抓起一件略显破烂的睡袍,他打了个哈欠,准备收拾一下别墅。   通通风散散味,把一些脏污了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一通洗洗涮涮后,才又去简单冲洗一下。   又搂着人睡了觉。   下午五点半,张起㻏不紧不慢的敲门,今天他上学路上看见黑瞎子了。   之前沉郁气息没的差不多,只是看起来人依旧很肃穆的感觉,演技算是磨练出来了。   能分分钟切换人设的张起㻏点点头,对此表示肯定。   给他开门的青年带着点浅笑,“张先生,我是秋素安,师父不让我进张家,我就先这么称呼你吧,其他称呼多多少少不太好。”   张起㻏脚步没停,“可以。”   脚步轻盈无声,身上蛊虫味道很重,血腥味也很浓,没有发丘指。   分家人?   客厅装扮换了一圈,跟四天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他没打算去问为什么要换装扮,只是接过茶水,脊背笔直的看着斜对面的俊雅青年。   “瞎子?”   “他跟着威廉去练枪,晚上八九点回来。”   “嗯。”   秋素安心说,这应该就是让他解释了。   “师父,也就是我的养母,是本家人。”语气颇为平静,捧着茶杯讲着他这辈子的身世,“张瑞琦,瑞字辈常年驻扎在滇省苗寨的麒麟女。”   张起㻏手也很稳,但还没被天授过的脑子记性很好,这个人后来留下的卷阀可没说起这个。   光绪五年即公元1879年,张瑞琦在外查一件妇女掳掠案件。   这年头妇女掳掠其实是常事,但架不住张瑞琦看完卷宗后,发现其中部分被劫掠走的妇人们,命格颇为怪异。   追查到一半就被人衔尾截杀,对方人多势众悍不畏死,她靠着身上的刀术和枪法成功反杀,却也身受重伤,强撑着病躯回了苗寨养伤。   光绪六年,伤势好的差不多之后,她又顺着七拐八绕的线索深入了一座生苗寨,以她的身手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可她到底受伤了。   “那座生苗寨供奉着一尊蛊神,这神没多大用处,只是更方便生苗养蛊驭尸,可有人太过贪心,想借着人身行神鬼之事。”   他话语清浅,没多少情绪。   也没多少笑容,面容显现出一种极为精致非人般的可怖。   “张瑞琦自是不会允许这事发生,想在苗寨里杀绝当时的神祝和生出贪欲的寨民,我说过,那个废物没多少厉害本事,本来是没事的。   但那个神祝是不世出的偏才,借由神意,掳掠十八名年轻妇人,命格气数相连的九名孕妇九名处子,靠着苗药、虫蛊、祖宗尸体摆了一座说不出名字的蛊尸阵,张瑞琦为养伤来晚了三月,或者说她来的刚刚好。   这阵借着寨民生气、尸身死气、婴胎魂魄以及千百虫蛊养出一个天生的蛊婴。”   秋素安又给自己倒杯茶。   有点渴了。   蛊婴应该在神降的时候因为阴气过重直接死去,化作大凶之物灭绝苗寨上下,再跟那个废物神大打一架,整寨化作凶戾之地。   【可世界意识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既长寿还不影响剧情的好人选,自是不舍得让它早早死去,把任务者的魂魄往里一放,再把张瑞琦天授权限一开。   一个超好用的打工人就可以干活了。】   系统带着点悲苦道,很多时候任务者在进入任务世界后迎来的不是睁眼看不见的未来,而是老板的背刺。   但是人在屋檐下,还能怎么办呢。   笑笑得了。   “蛊婴是最为凶厉的至阴怪异,本该在蛊虫反噬之时死去的,可……”话语一顿,秋素安语气愈发平和。   “张瑞琦来了,她是张家的麒麟女,麒麟震慑百虫,刚刚出生的蛊婴借此收服了百蛊,厮杀间她身上的血液落在阵里,蛊婴生而不凡,知晓这血是好东西,鲜血混着虫蛊咽下了肚。”   “极阴之物点上一份阳气,它活了。”   张起㻏摸着茶杯的手一顿,他也是看过卷阀里千百奇事的张家族长,但这事儿的离奇巧合过分诡谲。   他咽下这点困惑。   “凡物皆有求存的本能,他既然活了就想继续活下去,他趁两人厮杀之时,吃了那个废物身上养育了不知多少年的蛊。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个废物只是凭着那个没有意识的蛊狐假虎威,蛊才是祂。   张瑞绮赢了,她该杀了那个蛊婴的。”   说到这里他视线意味不明的看了依旧镇定的张起㻏,语气古怪。   张起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视线依旧平淡,眼眸里只浅浅浮着一层困惑。   “就这么巧,就那么巧,她被天授了。”   哈?   【简单来说,张瑞琦被做局了。】   知晓实情的十九又想起当时的凶险。   苗寨最上面的山上,有一株三人环抱的大树,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树下是目光呆滞、神情空白的十八个女人赤果果的躺在树藤编织的床上。   与其说她们活着,不如说它们活着。   密密麻麻的各色蛊虫顺着藤床上镂刻出来的中空洞口反复啃食完神祝倒在藤床上的树心汁液,就把它们身上的毒液撒进女人口鼻处。   一只蛊虫哪有那么多毒液。   所以山下的寨民们会驱使着他们身上的蛊虫加入进去,可这点蛊虫依旧不够。   怎么办呢?   继续去掳掠药人,把从他们身上种出来的蛊再送到山上。   而神祝彻夜守在一边,用苗药与神赐下的蛊吊着她们的命。   在张瑞琦杀上寨子的时候,虫蛊已经咬破了九名孕妇的肚皮,八个浸在胎血里就吸食蛊毒的婴儿浑身黑紫,早早就是个死胎。   只有搭档靠着那点子天意以及生存包里的营养剂成功活了下去,不等那神祝抱起婴儿放在神树前。   张瑞琦拎着一把细长苗刀杀了进来,一刀砍断了藤床之间的联结,蛊虫惧怕她身上的气息,早早就跑了。   靠着这个缓冲活下来的搭档在张瑞琦一刀抹了那些可怜女人的脖子,又趁她跟寨民、神祝厮杀的时候,用营养剂养出来的好身板偷偷爬到树心处。   忍着恶心,把树心里那些浓稠似蜂蜜的绿色液体全部喝下肚,配合着模拟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万毒心经,控制着所有蛊虫反噬宿主。   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的世界意识顺势让张瑞琦失忆,把这个孩子带了回去。   等戈云寨的寨民们发现老阿公不知道从哪带回来个孩子之后,张瑞琦已经拿麒麟血喂养了两三个月。   得亏搭档好养活,麒麟血还能镇压身上蛊虫。   “她把这个仅剩的孩子带回苗寨,用麒麟血压下阴邪气息,再利用苗药配置一些养身药汤,把这个孩子养活了。   可蛊婴本就至阴,又啃噬了至阴至邪的神蛊,日常就需要一个命格极重,也很打的人压着他。   但偏偏张瑞琦在他八九岁的时候又不知怎么离开了苗寨。”   秋素安放下茶杯,“他想活,很想活,所以他借着那只同样不甘心就此死去的神蛊看见了活路。”   “那是一个人。”   “这人生而血脉不凡,天生魂魄就重,命格又贵,几经辗转后亲缘断绝,机缘巧合又得长寿,生出活人的极阳之气,后来又背负鬼神成就命格里的极阴之身。”   “我要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神蛊也想活,所以我得抓住他,因为他见识过的好东西太多,我只能自小配药养出上好身段,再以神蛊为底养练出一道蛊虫。”   “这蛊应名噬春。”   【我的主系统啊,这让你圆上了。四个人四种说法啊!】   哑巴的眼睫轻轻一颤,那双平静无波的漆黑眼眸定定的看着秋素安。   他摸上自己的心脏,冲看来的张起㻏露出一个甜腻的、疯狂的、张扬的笑。   更不是人了。   像是某种鬼物披了层人皮,却又不知道自己破绽百出一样。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   “我搬出苗寨,用最毒的苗药养最毒的蛊,炼出来的蛊大半都被神蛊吃了,但不够,依旧不够。”   “神蛊在我的心脏里,靠着吃完毒蛊养出的极阴之气吊着我的命,我就这样活着。可这不能让我们活下去。”   他放下手,笑容又变得清浅。   “云贵川一地山多水多,又隶属帝国边陲多与小国接壤,小国风俗自与中原不同,因而比起虫蛇,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奇诡之事。”   “我靠吃祂们活着。”   语气平淡却让张起㻏难得蹙起眉,哪怕是他也不由皱眉,这话太凶了。   若不是知道眼前的人意识清醒、行事作风还没脱离人类的范畴、气息也干净,他早就掏出琴盒下面的刀一刀砍过去了。   主要是他没有多少攻击欲望,那种玄玄冥冥的预感告诉他,这个人很有用不能杀。   “自幼浸养在我身上血液的蛊虫不怕祂,等我杀死祂们后,蛊虫会啃噬祂们的尸体,活下来的蛊虫会被神蛊吃掉,死了的蛊虫喂给下一批蛊虫。   我就这样把寨子附近的祂们杀完了。   可依旧不够,我就只能出了寨子,一边探听消息一边喂养。”   “然后我在京城找到了他,可他太小了。”   张起㻏看着刚才还分外平和只偶尔发疯的青年神情颇为苦恼,整个人都更有活人气。   “他太小了。”   “我不敢见他,饿极了的神蛊会吃了我,也会吃了他。所以我留下信物就又离开了。”   “后来那两年我为了一些好药材满世界跑,终于养炼出噬春,我带着快要破茧的噬春回了寨子。”   “我安安分分在寨子里待了几年,噬春悄无声息的破茧。”   “噬春蛊是只蝴蝶,一只透明的蓝色蝴蝶,蛊虫能多次破茧就已经不是凡物,可噬春蛊已经是第九次破茧了。”   “九为极数,它再也没有了破茧的本事,往后余生只会是一只蝴蝶样式的噬春蛊。”   “张先生怕是知道,此时的噬春蛊称一句祂也不过分,而一般人怕是扛不住祂的同化,可世间奇妙之处就在于此。   我是天生的蛊婴,又自幼供养它,它破茧之前又因着常年吸取各色凶戾之气转为极阴之气吊着我的性命,于是练就了一道极特殊极稀缺的能力——承伤。”   【太棒了,秋素安,你成功把技能也融进去了,我再也不说你这张嘴只能瞎扯淡了。】   十九在一边给他跳啦啦舞。   太厉害了,成功解释了自己的出身、来历、使命、性格还顺便完成了和黑瞎子的绑定。   给你满分,不怕你骄傲。   ‘低调低调,听我接着编完。’秋素安让系统安分下去,别影响他思路。   “我与他欢好之后,借着噬春蛊汲取他身上的阳气也带走他的伤病,某种意义上,我是他的炉鼎,他是我的祭司。   但我也说了,他命运多舛,借着欢好我窥破他的命格,又回了京城做一场假死的戏。   本来他该借此吃点苦头,好度过这一劫难的,毕竟我也不是真神仙,只是你却不知道为什么赶来了德国。”   秋素安笑意真切了几分。   “师父忘却了我的具体来历,但教养我多年,知道我极为凶厉,强压着我学了张家平心静气养神的本事,又教了一些张家功夫。   临走之前,她让我对着我的一线生机发誓,一不主动伤害张家人,二清理云贵川一地的异事,三不允许我姓张、文纹身、进族谱。”   张瑞琦的想法是对的。   张起㻏默默点头,他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天授了,这分明是压不住秋素安只能借此教导他不大开杀戒。   “我自认也算念恩,现在把这些都摊开给你讲,希望你别纠结一众张家族人来杀我。”   “而且在找到他之后,噬春蛊能安分些,也不用担心出事,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   秋素安笑容清浅,神态轻松,还带着点玩笑意味。   只是张起㻏笑不出来。   他把这段话记下,准备等回国后调查一二,至于黑瞎子,想起前两天去替瞎子请假时的快活模样。   这人明显乐在其中,一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恨不得溺死在爱河里的傻样。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张起㻏说了个大长句,颇为黑瞎子考虑。   秋素安笑盈盈的看着他,态度愈发温和,“再等等呢,他现在还太小,没经过事儿,怕是会跑。”   张起㻏懂了。   趁着瞎子年幼无知不懂事,这秋素安得多花费些力气,扮乖弄巧的积累些情分,好不至于以后瞎子心里一盘算,两人直接闹崩。   于是他又点点头,把这事儿也给记了下来,严重怀疑以后瞎子会跟他讲家庭矛盾。 第22章 学业为重   张起㻏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他的观察力很强,他能看出这个人的态度很真诚。   真诚到有些诡异的地步。   但他也同时很确定,这人的话有真有假,绝对没说实话。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静谧下来,秋素安看着捧着茶杯基本没怎么喝的张起㻏,心说,小哥你开个口,没得聊了。   可在看见那双过于淡漠的眼眸,还是自己先问道,“张先生最近会在德国常驻吗?”   张起㻏点点头,“毕业前不会离开。”   秋素安就很诧异,瞎哑认识时间这么早吗?   可他之前忙得很,就顾不上这个,于是他戳戳十九,十九也摇摇头,【别问我,每个世界都不一样,而且我也只能知道小瞎子的大致情况。】   这就是日常任务的局限性,既然选择了日常任务不进主线,那世界意识也不会把祂的大纲给你。   哪怕大致剧情是跟着主世界走的,但十九依旧有点恨恨的想,抄都抄不明白的世界意识总能给任务者整出新乐子。   “张先生平日没事可以常来,我带了一些养身药材,固本培元很有些奇效。”   感谢那满世界乱跑的两年,空间里的药材大把大把的,瞎子有个伴儿应该就不闹了。   张起㻏犹疑片刻,点点头。   声音依旧清冷平淡,没有露出朋友被男鬼缠上后的一副吃瓜模样。   ‘欸,也挺没成就感的,我这套词可是编了好几年呢,为了这个,还专门去落实了一波。’   带着一点落寞,秋素安问了一些关于报考音乐专业的注意事项,小瞎子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他会摁着小瞎子在这里上完学!   又随意聊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大多是他说张起㻏随便应两句。   天色渐晚,粉紫色云霞宛若随意泼上去的水彩,稀稀疏疏倒也别有趣味。   一人一统看着张起㻏背着琴盒离开。   关上门,先是一个击掌。   【安安,今天我真得夸夸你,完美解释啊!】十九很兴奋的夸了又夸。   没办法,黑瞎子最后也是要参与剧情的,他要找一个绝对经得住检验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离不开黑瞎子但又不能下地的离谱现象。   从世界意识那儿接的小支线刚刚好合适,不枉他特地翻出来被系统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的支线任务表。   并勤勤恳恳的杀了六年怪。   【就是得把营养剂都留下来了,你之后得经常放血。】   营养剂是一个高科技位面研发出来的,不然那个野外生存物资包也不至于收他5个积分!   至于多高的高科技,系统也摇头,它上学的时候也是个摆子,只学盗笔里涉及的各项课程,其他的通通不清楚,只知道是专门给他们说不上是人倒也不能说不是人的任务者特地准备的。   每周一支营养剂,可以提供生命必需的所有营养物质,一支直接喝下去管饱一周不说,还能微弱补血补蓝。   他们一度怀疑这是什么仙侠世界的饱腹丹“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再兑水。   但由于仙侠世界的物品卖的太贵,两人又都是欠债人士,只能看着眼馋。   “再拿出一点给他们也够了,这几年也不用去赶山。”秋素安倒也不在意,还能再混几年,而且之前攒的也够他现在浪费一把。   【也行,听你的。】   十九也不反驳,它除了偶尔跟搭档斗嘴外,其余时间都是很听指挥的好统。   重新划分着空间内部格局的它并不着急,现在除了一个主任务外,剩下的小任务早几年就都弄完了。   也不怕张家人去查证,排除噬春蛊真的没有那么厉害外,搭档是一点假话也没说。   就是可能大概约莫前后顺序被颠倒过。   【说起来,你怎么对张起㻏态度这么好,感觉跟黑瞎子一个档位了。】   “因为他也干活。”   满满一大串的支线任务每次去看都会发现少了一点点,任务接取人统一留的张起㻏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张家的作用还是张起㻏一个人干的了,但无论如何,看在同事的份上,他尽量不拖后腿。   这个世界意识是态度很坚决的在清除之前的灵异气息,所以尊重能干活肯干活还愿意啃硬骨头的同事是必须且应该的。   能给他减多少工作量啊!   【呃,没关系,咱们之后也能像他这么能干。】十九下意识的安慰一句。   搭档脸色立马就臭了。   哦,它说错话了。   “你有时候真会说话啊,十九!”他咬紧了后槽牙,硬是挤出一句夸赞。   【谢谢?】十九下意识的回。   有些时候真的跟系统无法交流,秋素安穿上围裙进了厨房,趁着物资充裕多做点好吃的。   黑胶唱片机里慢悠悠的放着歌,秋素安轻声跟着哼唱,饭菜香气从开放式厨房飘到门口。   一身硝烟气的黑瞎子揉揉肩膀,练了一下午,后坐力压得他胳膊发麻。   刚推开门,不复之前的冷寂清幽,饭菜香气、慢音乐、他哥带着笑的哼唱声带着暖意,他眨眨眼,墨镜上泛起薄雾。   “哥,晚上吃什么呀。”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脚步轻快的晃了过去。   秋素安伸出手,推开有点难闻的黑瞎子,“去去去,先去楼上冲个澡,养身汤还没熬好呢。”   黑瞎子看着砂锅里分外眼熟的黑色药汁,脸色一苦,“还喝啊。”   “哥,咱打个商量,这能不喝了吗?”   这药贼苦贼难喝,哑巴之前都是卸了他下巴硬灌的,后来习惯这味儿也能一口气闷下去。   但他哥都来了,怎么还喝这药啊。   “好东西,上次的药是事情太匆忙,来不及给你改口味,这次带来的我特地改良过,没那么难喝了。”   “也不让你天天喝,三四天一碗,下次你记得把张先生喊来,他陪着你喝。”   秋素安知道他嘴挑,也买了些不影响药效的香草料放进去,为了不难喝还特地剂量往轻了调,慢慢养着就是。   于他们而言,时间还长得很。   小瞎子也没问为什么哑巴要主动过来蹭苦药喝,只是表情好了点。   有兄弟陪着受苦,这药好像也不苦了。   “今天手感怎么样?”   他前几天就让威廉疏通关系,让他每周领着黑瞎子去练枪,这年头外国对华国人到底是有几分看不起,刚开始混这圈没熟人领着,瞎子怕是要吃亏。   “还可以,不过后坐力挺大的。”黑瞎子觉得也还行,威廉那种冷漠严肃的脸看见他枪枪十环后都温和几分。   秋素安赶他去洗漱。   黑瞎子穿着家居常服下楼时,头发上还带着点潮湿水气。   两菜一汤,配着米饭。   小瞎子吃的脸颊鼓鼓,他哥这厨艺真是没话说,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看着风光霁月一俊雅书生。   实际能陪着你上得厅堂,又为你下得厨房,晚上还能跟着你一块胡闹。   吃完饭,黑瞎子很自觉的去洗碗,再捏着鼻子,端着养身汤一口灌下去。   他眨眨眼,好像真的不难喝欸。   他脸上表情过于好懂,以至于怕他喝不下的秋素安也笑了起来。   “好了,吃完饭歇一歇,你去做课业,好好学,嗯。”他捏了捏小瞎子的脸。   “好哦~”黑瞎子微微弯身,蹭着他哥的手。   身处异国他乡,明面上父母双亡的黑瞎子过的很……平静。   是的,平静。   阿布额吉即使隐居在苗寨里也没有歇着,明面上找了个教书先生的活,日常教导家族及寨中子弟。   暗地里也没闲着,到底是四九城里曾经登过高位的王公贵胄,心眼子这块就没输过,三十六计轮番上阵,把戈云寨的势力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看着信里额吉兴致勃勃的跟他讲着滇省越发混乱的局势和颇为奇特的风俗,只在末尾按例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和他哥。   黑瞎子揉揉太阳穴,带着点抱怨,“阿布额吉是真闲呐。”   因着年前父母双双去世,对外宣称自己守孝的黑瞎子也借此推拒了一部分留学生的聚会邀请。   在哑巴张的建议下,又去辅修了一个音乐双学位,忙的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份。   推开聚会所节省的那点时间也没闲着,跟着威廉以及他哥下属磨炼枪法身手。   晚上偶尔也会陪着他哥(易容版)去一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场合,顺便知道了一些不知道有用没用的各种小知识。   今天这是第一次,他哥点头同意他单独干,威廉跟在他身后当保镖,也当中介。   看着他游刃有余的在三方之间转圜,把顾客们哄得眉开眼笑不说,自己也从中抽取了一大笔佣金。   回别墅的路上,一向对他都很严肃的威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与认可。   “齐先生很聪明,这很好,乱世之中只有最聪明和最愚笨的人才能活下去。”   黑瞎子礼貌笑笑,没接这话。   他哥这一批不知道从哪来的下属里,只有威廉跟他最不对付,当然,黑瞎子是不会承认自己还记着他围追堵截日日监视的那几个月的。   “只是您的心还不够硬。”   威廉也知道先生最为爱重珍视的齐先生一向看不惯他,但齐先生心不够狠,也念着这几年的交情,只嘴上不搭理他。   不然最在乎齐先生的先生能悄默默的把他处理掉,先生这点上就比齐先生狠多了。   不把人当人,他们都只是先生手里的工具。   等到了别墅附近的小巷,两人分开,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哼着小曲回家,刚脱下外套,就看见哑巴张正守在厨房边上眼巴巴的看着那锅鸡汤。   他哥则是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着一本德译的堂吉诃德。   “今晚上这是又炖鸡?”   哑巴最近不知道在哪进了一批鸡,两三天提溜一只过来,他都要吃腻了!   “鸡汤面,张先生刚提溜回来一只鸡,我看了看挺适合做鸡汤面。”秋素安则是不紧不慢的翻着书。   “还做了几道小凉菜,前一阵子腌的鸡蛋也能吃了,刚好解腻。”   黑瞎子点点头,对哑巴张在他家已经是司空见惯,哑巴跟他亦师亦友,但他哥跟哑巴的关系有点微妙。   说两人是关系亲近的朋友那就太假了,哑巴一直很警惕他哥,但他哥却对哑巴很尊敬的模样也不似作假。   问过几次也没问出个什么所以然的黑瞎子很快放过了自己,也不在乎哑巴就在厨房边上守着,先凑过去跟他哥来了个黏黏糊糊的吻。   “明天周日,哥咱们俩去外面吃吧。”   顺便让哑巴拎着他的鸡滚蛋!   小爷吃腻了!   “唔,听你的。”秋素安把书反扣在沙发上,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含糊,“别闹。”   黑瞎子眼角余光里的哑巴早就背对着他们,一副很熟练的模样。   哑巴也是练出来了,这脸皮确实比刚开始厚一点,但不多。   吃完饭把哑巴张赶走,心情格外激动的黑瞎子搂住他哥,下巴蹭着他哥柔软的黑发,“明天去逛逛首饰店好不好,我可是好不容易把钱攒够了。”   这时候的德国并不像二战时期疯狂迫害同性恋者,大家对此的态度也很是包容,也会有一些同性爱侣去买对戒。   黑瞎子有一次知道这边时兴送爱人对戒后就决定攒钱买对戒。   也不是说他手里没有钱,事实上他一点也不缺,别墅里一堆玉石珍珠,保险箱里还有一大笔支票美元,只是觉得他们的第一对戒指怎么着也不能花父母爱人的钱。   他要自己挣。   勤勤恳恳攒了三个月,杂七杂八的也攒了一笔,只是他哥又不允许他兼职到很晚,婉拒了一大波工作机会的瞎子只能另想他法。   他哥最后被他缠磨的实在没招了,只能同意他去干掮客。   【就这点钱只能买素圈吧,太贵的他那点小金库真买不起。】   十九看着已然又幸福起来的狗东西,给他泼冷水。   ‘素圈也行啊,刚好,低调一些还能经常佩戴呢。’   知道他其实也准备了对戒的十九翻白眼,又让狗东西美死了,下次再接恋爱任务它就把自己切吧切吧卖了。   主系统的,人类谈恋爱太腻歪了!   尤其是宿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仅突破了自己的下限,还没了底线。   之前还准备在德国地下混出来点名堂的事业脑,被整天嚷嚷着要亲的瞎子给亲迷糊了。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最近沉迷填色块游戏的十九很是震怒! 第23章 分别回国   正如系统所说,黑瞎子攒的那点钱买不起很贵的对戒,只是买了两个铂金素圈。   磨砂闭口铂金素圈并不贵,但黑瞎子主要是为了攒钱让老匠人在内侧刻下他两人的名字。   头发花白的德国老匠人对这几个略显复杂的图案表示加钱!   于是,黑瞎子攒了三个月的小金库就彻底空了。   等拿到戒指后。   哑巴开始避着喋喋不休的小瞎子走,恋爱故事已经迭代到19.7版本的瞎子有点委屈,要不是哑巴是他兄弟还嘴严,他还不跟他说呢。   “今天也没见张先生啊。”   难得穿纯黑色西装、气场也颇为凌厉的秋素安疑惑看向黑瞎子,今天不是喝养身汤的时候吗?   怎么人没来?   “哑巴决定自己熬药喝,药材包我都给他了。”   这话一听就假,但秋素安没拆穿他。   小瞎子看着他哥这身打扮,难得这么酷帅啊,凑近过去,“今天怎么了?”   秋素安无奈,“有个吃里扒外的,我去处理了一下。”   慢慢地,黑瞎子开始在慕尼黑的黑市里有了点名声,是个信誉很好的新掮客。   两声枪响拉开了战争的帷幕。   熟悉的同学越来越少,物价微不可察的上涨,他哥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不再让他混迹地下黑市。   黑瞎子的政治嗅觉并不低,他自幼浸润在清末浑浊的名利场中,又在这几年与阿布额吉的通信看到了父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餐桌上,如今没有了食不语习惯的黑瞎子语气郑重,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输赢走向。   但以哑巴颇为神秘的身份,滞留在德国境内很可能出事。   “哑巴,如果近期不回国的话,后面你可能很难回去。”   谁也不知道战争走向和德国当局的应对,要知道张凌启的身份可不经细查。   好在张起㻏的学习能力一直很顶尖,今年努努力可以申请提前毕业。   “嗯,我会提前毕业。”他点点头,谢过瞎子的好意。   知道秋素安跟瞎子近期不会回国的张起㻏干脆利落,以一种令黑瞎子目瞪口呆的速度完成了学业。   好家伙,你之前一直在这混日子呢。   在14年年底拿到毕业证后直接坐客轮回国。   “哑巴还挺狠心,说走就走,也不知道多请我顿饭。”   黑瞎子颇为愤懑,要知道为了让张起㻏更快毕业,他哥直接让张起㻏住一楼客房,天天好饭好菜好药的养着。   结果呢。   就请了两天饭,人就跑了!   跟黑瞎子一起看着张起㻏坐上客轮后,秋素安心说,那也架不住你只点贵的吃啊,关键你还挑食,哑巴这两天撑得不行,都看见他喝山楂水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哑巴的信,也不给我留个地址让我好寄信过去。”   他最不满的就是这个!   还是不是朋友了,是朋友连个地址也不留,白瞎小爷跟你的兄弟情谊了。   “他不方便。”   知道张起㻏就是个旅行青蛙的秋素安很淡然,你只能收到他寄给你的明信片和信,却连他现在在哪,他以后要去哪都不知道。   黑瞎子整个人蔫了下去。   “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铅灰色的云层慢慢覆盖住了整座城市,秋素安举着伞躲避即将飘落的冷雨。   “再等等,”等战争结束,各方势力完成了不知道多少轮的洗牌,那个王府小贝勒再也不会被人关注的时候回去。   他神态从容,并不为此着急,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好吧。”黑瞎子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点头说好,他哥这个人在一些事上的态度之坚定令人叹为观止。   偏偏阿布额吉还很支持他哥。   “那具体什么时候。”他接过伞柄,微微倾斜角度,半遮住他哥的脸。   跟在秋素安身后,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嗯,四年后吧。”   【这也有点太具体了,搭档,你怎么这么喜欢自爆卡车。】十九蹲在他肩膀上,带着点无奈。   ‘这个世界已经够不科学了,再不科学一点也没多大关系。’   【行叭,反正你能圆回来就行。】十九点点头,很信任搭档的决定,至今为止,搭档都很靠谱。   或许是第一次任务对人类来说确实自带光环,搭档还是不太能适应面不改色的说谎话,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出问题了也有主系统给他们撑腰。   十九知道这个,很多萌新任务者都会困在他们的初始任务世界,据一些比较狂野的前辈们讲,可能是吃的太好了,以至于根本无法面对后面的伪人。   但没关系,它十九会溺爱。   这么想着,它又分出一部分算力准备看看盗笔还有什么日常任务既不影响剧情还能让搭档日子享受超长假期的。   唔,让它看看,搭档身手、医术、蛊毒、演技、阅历、外语等这个任务结束后就能磨炼出来,这辈子搭档还没正经享受过,下个任务让搭档当个小少爷,也算是休息。   不清楚十九都已经开始给他规划下一个任务的秋素安,眉眼弯弯的看着身边的恋人。   两人撑着伞离开,身影相携消失在雨幕里。   四年后。   德国放松了对留学生的监管,并允许华国留学生在学业完成后离开。   彼时,已经拿到了解剖学、音乐双硕士学位的黑瞎子正坐在霍尔教授的办公室里赔笑。   霍尔老头觉得他很有学医的天赋,想让他留德继续读博,并表示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动用一些小小的特权让他拿到德国国籍。   “齐,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霍尔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惋惜与慈爱,这是一个很有天分也很努力的学生,欸。   坐在书桌另一边的安卡列斯也劝道,“齐,留下来吧,我真的很需要你啊。”   读研后,黑瞎子一边在霍尔教授实验室当助手,一边给刚刚入职的大师兄当助教。   现在根本找不到能像小师弟这样厉害助教的安卡列斯:天塌了。   “老师,师兄,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黑瞎子露出一个苦涩笑容,神情也很郑重,“如今战争终于结束,当局也同意留学生归国,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我不会忘记老师您的教导。”   说着,他站起来,很郑重的鞠了一躬。   看着面前神情坚毅,下定了决心的弟子,霍尔长叹一声,也很郑重地回他,“齐,不要辜负你这八年的努力,回去吧,回到你爱的国家。”   安卡列斯看着面前又露出笑容的师弟,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结实拥抱,“祝你平安。”   这已经是最好的祝福了。   另一边,秋素安翻着手里的人员名单和账簿,这是慕尼黑这边他手下势力的总账,办公桌对面的威廉态度恭敬,只是神色带着点忧虑。   “先生?”   齐先生已经定了回国的船票,以先生对齐先生的重视程度,估计先生也要回国,那这些基业怎么办呢。   “你猜的没错。”秋素安神情淡漠,语气也很平静,直接打碎了威廉的部分幻想。   “我会跟瞎子一起回国,这些,”他把手上的账簿往对面一推,“都会是你的。”   “先生,您……”   威廉知道这不是假话,自从前年开始,先生就慢慢就不再出现在这边,很多事情都是他去传达他去处理。   但他真没想过先生会这么干脆利落的丢弃这里的一切。   那双冷漠的漆黑眼眸平静看着他,威廉张张嘴,试图挽留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先生已经开始生气了。   “威廉,你是个聪明人。”   秋素安也不在意他的欲言又止,他一开始试图掌握部分势力纯粹就是为了让他和瞎子在战争前中期的德国过的舒心一点。   手底下的人跟了他几年,平时做事也算兢兢业业,他自会给他们谋一个好去处。   威廉就很不错,聪明知分寸。这几年也算是练出来了,把这些手下给他也不至于被卸磨杀驴。   自从被救之后,就不会拒绝秋素安的威廉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下。   一如既往的说道,“好的,先生。”   秋素安神情轻松的离开,他已经把这边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等瞎子搞定舍不得放人的导师,就能直接离开。   从窗帘缝隙看着先生离开,守在窗户边上的威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先生真是在乎齐啊,他本来以为这些东西能勾起先生的贪欲。   “齐,到底是为什么呢。”   【得亏威廉不是个病娇,不然你还得再培养个手下。】十九松了口气,天知道什么时候威廉喜欢上搭档的,好在人还算有分寸,没有让搭档顺手嘎了。   其实秋素安也很疑惑,他自认除了对黑瞎子百般勾引、对瞎子的朋友亲人有些好脸色外,其他时候说不假辞色都算是好词了。   但是十九居然说威廉喜欢他。   看上他什么了?   是图他杀人不眨眼还是图他对谁都臭着脸,总不能是单纯的想以下克上吧?   ‘好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了,等回国之后还有的忙呢。’   是的,回国之后还有的忙。   黑瞎子今年26,萨仁额吉意思是可以把之前推迟的加冠礼办了。   戈云寨的实控范围翻了五六倍,已经是滇省里不大不小的一个势力,他们回去还要熟悉现在的局势。   信里写的到底不够详细,得回去重新适应。   抽空还要清除一些云贵川近年来又开始没眼色的异常,一方面是等张家来调查的时候确认他又在干实事,另一方面也是多多少少拿一些支线分。   欸,忙得很啊。   一想起之后的几十年都会这么忙,秋素安就想让黑瞎子再读个博。   能享受摸鱼的快乐,谁还愿意干活啊!   【这里这里,把这几个机关拆了,这个暗格里还有你随手放进去的毒,收起来收起来。】   刚才还神情冷漠的秋素安现在正苦着一张脸,重新“打扫”别墅。   别墅里的各种小角落都有他藏起来的惊喜,有些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放的。   现在要回国,总不好让这栋别墅带上后天魂环,成为远近闻名的鬼屋,只能让系统一寸一寸的扫描过去,把某些危险物品都收起来。   黑瞎子背着琴盒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他哥,挑了挑眉,他哥不是说今天就能交接完吗?   人还没回来?   刚想去打个电话问一下,就看见他哥噔噔噔从地下室上来,从地板角落处、沙发支柱里、茶几下面、厨房角落……各种小地方翻出来一些小惊喜。   休眠的蛊虫、颜色各异的药粉、匕首、子弹夹、飞刀、毛瑟手枪、小机关、淬了毒的银针……   他跟着他哥从一楼逛到阁楼,看着他哥最后翻出小半个行李箱的各色暗器。   颇为感叹,“哥,我还能活着真不容易啊。”   他搁这别墅住了八年居然还活蹦乱跳一点事没出真不容易啊。   秋素安瞪他一眼,这话多不吉利啊。   “霍尔教授同意放人了?”   “同意了,还给我写了几封推荐信,要是我愿意,拿着这信回去找他同学,就能直接入职。”   但他耸耸肩,“我可不打算去当医生。”病人不可能按照课本生病,他现在不想费脑子。   “随你,就是你想去环游世界都行。”秋素安也不在乎瞎子上不上班,他现在是实在没办法让瞎子回到之前的生活水平,但也不会随意养。   事实上,我觉得搭档你现在养的还可以。   十九在一边碎碎念。   一战中期德国物资管理最严的时候,搭档都维持着最低两菜一汤的生活水平,时不时还会做顿大餐犒劳瞎子,除了让瞎子吃了吃身手磨炼的苦外,瞎子就没为其他事发过愁。   德国当局开始监视留学生时,瞎子早就跟霍尔还有安卡列斯扯上了关系,也只是被暗中监视而已。   怎么说呢。   虽然不那么天真,但依旧是个小少爷。   ‘这说明我养的好。’   听见十九在一边嘀咕的秋素安翻了个白眼,小瞎子现在就很好,知道人心险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好自己,上能参加高档宴会,中能照顾自己,下能聊些生活疾苦。   十九目光幽幽,他能聊些什么生活疾苦?   没挨过饿,没被下过面子,受了委屈立马就有搭档哄,物资最紧缺的时候,瞎子那面色红润的还得往脸上擦点粉,不然直接就被嫉妒的人按在墙角打了。 第24章 亲子谈心   一战之后的各国经济都是一种颇为畸形的繁华,可德国在马克被联手制裁后,商贸确实不如战前。   黑瞎子拉着他哥只买了一些颇有代表性的特产后就决定不买了,再多的他们也提溜不回去。   “哥~”黑瞎子眼神亮晶晶的,前一阵子忙着准备毕业论文,他一直都吃的很素。   但现在两人都在回国的客轮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处理了。   那,是不是可以尝试吃一顿豪华大餐了。   不,一顿不够,这可是难得的两人世界,他要一直吃!   十九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人类可以一直沉迷这种低级的肉欲,是游戏不好玩还是电视不好看。   【赶紧的,把你账号权限转给我,你玩去吧。】十九骂骂咧咧但很自觉开始警戒、巡逻、代打游戏。   已经是个可悲的牛马了。   ‘谢谢十九!’   秋素安谢过十九,伸手搂住瞎子的脖子。   黑瞎子自从前几年被他、威廉、张起㻏轮流按着捶之后,就开始坚持不懈的锻炼身手,体力越发好不说,一些姿势也能配合起来。   大概是两个人相处太久,又都是肉食系,某些顽过的花样那是说出来就能被消音。   从塞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里翻出一身普普通通的月白色长衫。   留学生回国之时会被海关检查,黑瞎子这人要脸,没敢买一些精巧頑器和床榻间才能穿的衣服。   之前买的那些,除了一些极其喜欢的頑器被瞎子用各种方式藏在饰品里带回国内,其他的都已经被他们处理掉了。   这些本来算是普普通通的衣服,但如今黑瞎子早就完成了超进化,借此也能顽出一些花样来。   简单解开扣子,看着愚笨但却实在美丽的妻子期期艾艾的膝行而来,粉润唇瓣张张合合。   “夫君,妾,妾身又犯了错。”   十九蹲在一等舱的门口双开,心说,很好,今天是无能的痴情丈夫和花心的贪吃妻子,以及不存在的奸夫。   啧,两个人的世界还能凭着演技再虚构一个不存在的第三者。   演技是这么用的吗!   师生、主仆、书生妖魅、下克上、警匪、兄弟……有这个演技那干什么都能挺成功的。   留下一点算力监控搭档的生命体征,十九默默的飘远了些,有时候真觉得搭档过于真情实感太伤它了。   从德国港口出发的客轮花费三十余天抵达青岛。   期间黑瞎子和秋素安基本上就没怎么离开过一等舱,当然他们也不是一直胡搞,毕竟污糟糟的床单秋素安坚持自己洗。   他可以跟黑瞎子各种胡闹,但不接受在外面丢脸。   吃美了的黑瞎子很好说话,只笑着应下他哥的各种小要求,日子一时也很是惬意。   只是等到了青岛,黑瞎子本来还十分美丽的心情瞬间就糟糕了下去。   看着他略显阴沉的脸色和视线远处瘦骨嶙峋的难民,秋素安在长袖下的手轻轻捏了捏黑瞎子的手指。   别生气。   黑瞎子深吸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子愤懑不满,明明之前在德国时只会觉得路上乞讨者可怜,可回国之后他却觉得愤怒。   ‘十九,你说得对。’   秋素安视线轻巧掠过那些唯唯诺诺的难民,眼角余光一直在关注黑瞎子的脸色。   他好像确实把人保护的太好,可是瞎子也不需要那么狠心,时间会教他慢慢成长,也会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   “哥,一直都会这样吗?”   他声音低低的问,他知道大清是从根上就腐朽不堪,因而在德国时哪怕知道大清亡了他也只在乎他的阿布额吉。   可新建立的国家不应该更好一点吗?   墨镜下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扭头看着他哥,神情带了点祈求与困惑。   秋素安拉着他,好半晌才道一句,“世事多艰。”   接下来的世道会更糟,可熬过这段最为黑暗的时间,才能迎来新的黎明。   黑瞎子被他拉着走,只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一个头大肚子鼓胀的婴儿皮肤早就浮现了青紫色尸斑,头发花白看不清脸的瘦弱妇人仍搂抱着不肯撒手。   从青岛坐火车,辗转千里。   胜利并没有给这些底层的贫苦人带来些什么好处。   黑瞎子那张俊美桀骜的脸也愈发阴沉。   他也不再问为什么,只是越发离不开他哥。   等到了昆明城附近,黑瞎子看着他哥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套叮叮当当的苗服与大银冠,穿戴整齐后才让黑瞎子等在客栈。   “小阿公,不是说七八天后才到吗?”   戈云书店后院正盘账的苗医老头瞧着很精神,可见权势确实大补。   寨子近些年愈发壮大,跟着升职的苗医老头哪还记得之前郁郁不得志,恨不得早死的时候。   “提前赶回来的,来一件宽松点的药人黑袍,我直接回去。”   “那小阿公自己去拿吧,苏和阿公还催着我赶紧盘完账汇报呢。”苗医老头嘴也不毒了,脚步也迈不开了。   从偏房拿了套黑瞎子能穿着的药人黑袍,想起他两的行李箱,又随手点了三四个眼熟的伙计拿上包袱皮和竹筐给他拎包。   开玩笑,他在这边混了这么长时间,就没自己拿过包,让熟人看见不得笑话啊。   等黑瞎子换上黑袍,跟着他哥又走了很长时间才到了汶山附近。   是的,寨子还在汶山附近的山头里,只是现在可以直接去小城里住。小城在这几年里已经完全处于戈云寨的控制之下,住着很多后来加入的其他寨寨民。   刚一到小城城门,他就听见有声音清脆的女孩用苗语喊他哥,“小阿公回来啦,苏和阿公和萨仁阿姑就在城里呢。”   “阿姑让我来领路呢。”   哪怕六年多过去,秋素安也记得这个小孩。   【这是那个嚷嚷着要娶你跟阿花的小孩,哎呀,都这么大了。】十九觉得时间变化真快,当年那个豪情壮志的小伢子也变得稳重多了。   女孩领着几人一路走到一座三进四合院门口,进了前门,只把包袱放在倒座房后就嘻嘻哈哈的结伴离开了。   只剩下不知怎么有些近乡情怯的黑瞎子和很是淡定的秋素安。   在仆役带领下走到抄手游廊时。   “怎么穿着这衣服回来的?”萨仁本来在后面指挥着仆役收拾院子,听儿子儿婿回来了,连忙冲过来。看见她儿子身上这一身黑跟做贼似的打扮,忍不住想笑。   “他长得太好了,不知道多少人看他呢。”秋素安解释了一句,帮着黑瞎子把黑袍脱下。   “额吉,”穿着竹纹青色长衫的黑瞎子扑通一声跪下,看着簌簌落泪的额吉又唤了一声,“额吉,儿子回来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俊美桀骜,黑水晶似的眼眸泛着水意,面容已褪去了年轻时的稚嫩,腰背笔直,身形挺拔。   “我的小恩和啊。”   萨仁抱着八年多没见的儿子泣不成声。   “快起来快起来,咱们娘三回屋说。”萨仁拉起儿子,身形高大的黑瞎子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额吉身后,亦如小时。   “我还有事啊,得回趟寨子。”   “恩和跟着额吉去后院了,阿布也回去吧。”看着匆匆赶来的苏和阿布,秋素安指了指后院方向。   【你不过去?】   十九有点疑惑,搭档不是正跟瞎子处对象吗?怎么不跟过去?   再说一遍,系统有时候真的不懂人性。   ‘我跟过去干什么?他们八年多没见,不得好好聊聊天啊,亲子谈心咱俩插进去干什么。’   更何况,他其实真的跟岳父岳母不熟,当年护送他们到寨子,路上也多是扮演上司和下属,短短时间能处出什么情分来。   就算后来不时有书信往来,但这种面对面的关心交谈他是真的不太擅长。   ————   母子俩到了后院正房。   萨仁眼也不眨的看着黑瞎子,素安把儿子养的很好,只是她还是担心,担心儿子受委屈,她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高兴,“恩和,恩和。”   刚赶到正房的苏和听着这哭声,直接小跑了起来,迈过门槛就看见留着狼尾发的儿子跪在小榻上,一声又一声的唤着额吉。   他眼圈一红,快步走过去,听见他儿子也带着哭腔说,“儿子过的很好,儿子从不曾受过委屈,老师与师兄待我很好,也结交了一二好友,学业日日不缀,哥把我照顾的很好,从不曾短缺过儿子什么。”   “儿子过的很好很好。”   “过得好就行,过得好就行。”年近五十的苏和眼也不眨的看着已经比他还高上一头的儿子。   三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这才拿帕子擦掉眼泪,给儿子倒了杯茶,听着儿子没个条理的讲他留德经历。   刚开始晕船时,素安的精心照顾;   至柏林入小班时,偶尔闹出的笑话;   入学慕尼黑后,跟素安一起装修别墅;   第一学期时,霍尔老师的谆谆教导;   过年时,跟一些好友聚餐聊天;   被霍尔老师用赞赏的话迷的晕头转向,课业又重了几分;   认识了一个学音乐的好友,又报考了音乐专业;   期末考试的繁重,和同学之间暗暗比较;   德国那边的生活风俗,一些颇为有趣的生活经历……   直至夕阳西斜,眼圈红肿的三人才在侍仆的提醒下吃过饭,又点上蜡烛,继续聊天。   点点星子落在漆黑夜幕上,萨仁领着儿子进了东厢房,这屋子是按照早些年王府里儿子的住所安排的,大体上是一样的。   只一些好东西到底没有以前多,以及拔步床的木料虽没有以前的好,但也是花了大价钱现打的。   素安那几个月跑东跑西,把一些东西和二三十老迈忠仆都慢慢运送了过来,只是拔步床太大,实在不好运送,让世仆盯着做了新的。   黑瞎子弯着腰,让额吉拿帕子擦去眼泪,眼神却亮晶晶的,“额吉。”   这又是在撒娇,萨仁抿唇笑他,“多大的人了,知不知羞。”   “多大我也是额吉的小恩和。”黑瞎子又弯弯腰,让额吉给他抹去花脸。   “好了好了,快去睡,还有事跟你商量呢。”萨仁推推儿子的高大身形,也不知道素安怎么养的,身高五尺六七寸,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等回了卧室,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萨仁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夫君轻声道,“要不,咱们提提那事儿?”   “儿子和素安刚回来,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走,我也好让他们做准备。”   苏和挑了挑烛火,声音不急不缓道,“你不问问他们的意思?”   脚榻上一个不大的精致草窝里,两只小蛇正窝在一起,夫妻俩早已习惯这两只蛇蛊的安静乖巧。   “我看儿子倒是很愿意,里里外外帮着素安说话,要不是知道素安跟他的关系,我还以为咱这儿子要嫁出去呢。”   倒也练就了几分心眼,说话也有模有样起来,只是瞅着心还是很软,前几年德国打仗的时候,儿子估计也没吃苦,不然不能这么傻气。   苏和点点头,只是还带着点顾虑,“萨仁,素安是个很冷清的人,这种人,”他摇摇头,“很舍得下去。”   “我知道,”萨仁盯着床上浅青色绣有梅花的床帐,“所以才要提出来,无论成不成,他都要念着情分。”   苏和不吭声,心里是算了又算,好半晌才道,“要是他不同意呢。”   萨仁带着点笑,“那让儿子哄去,把人缠磨的点头就是,我看儿子很不知羞,怕是平日没少缠着素安玩闹。”   他们夫妻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恩爱伴侣之间就算有什么大事,撒撒娇说些好话哄一哄,实在不济床上聊一聊,多少好事坏事就这么过去了。   苏和笑一声,“儿子跟你似的。”   “你也是个老不知羞。”   萨仁啐他一句,翻身不理这个也不知羞的老货。   “错了错了,萨仁我错了,别不理我呀。”   于是,萨仁又翻身回来,“那你明天,不,后天跟咱儿子再提,一点点的来,儿子和素安都这么大的人了,也没个表字,你再翻翻书,取两个好字。”   是了,儿子都是二十五六的大人了,出门在外没个表字怎么行呢,他们家又不是不知礼的人家。   “要不,”苏和慢吞吞的说,“要不素安的字让儿子自己去取吧。”   嗯……多多少少也要避嫌,虽然素安是男子,但……呃……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   萨仁一想,也是,这字按理来说该长辈取,但看素安多年不变的容颜就知道他还能跟儿子恩爱许久,这字该是儿子取的。   又不禁想起婚后,那时还留着小胡茬的苏和在书房里翻了一页书,才眼神亮晶晶的说,给她取了个小字。   后来还拿着这字刻了个小印。   “你那个破手艺真是白瞎那块好玉料了。”萨仁笑骂道。   “还说儿子跟我,我看是随了你心思深沉。”   夫妻又絮絮低语许久,这才睡下。 第25章 取字“景安”   第二日,天光微亮。   刚醒过来的黑瞎子下意识往身侧一伸手,没捞着人,再一睁眼就看见绣着竹纹的床帐。   恍惚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是已经回家了。   翻身下床,仆妇们一早就端来了毛巾、温水、洗漱用品,仿佛又回到在北平的时候。   只是黑瞎子擦过脸,到底不是在北平了。   出了东厢房,就看见他额吉穿着蓝黑色的苗服领着个不熟悉的仆妇准备出门,“额吉?”   萨仁看着手腕上装死的碧玉小蛇,再看看一脸疑问的儿子,笑道,“我定了些好布料,擎等着做衣服呢,去看看新花样。”   黑瞎子点点头,就不再多问。   他都多少年没看过布料花样了,哪知道现在这边时兴什么。   刚说去找他哥,就看见额吉又翻身回来。   “素安昨天就留下口信说,他得回寨子一趟,你身上没个蛊虫怕是不好过去,这两日就先待在家里,你阿布去给孩子们上课去了,你随意逛逛,中午别忘回来吃饭。”   然后又匆匆领着仆妇走了。   啊?   刚回来就惨遭放养的黑瞎子眨眨眼,不是,我真的不是刚回家吗?   很显然,即使他是八年留德没回家,也架不住一家四口目前只有他一个闲散人士。   阿布教着一整个私塾学生,早早的就走了,昨天光顾着聊天,没批改学生课业呢。   额吉去看布料花样,一个好像有点眼熟的嬷嬷又说他额吉还领着一班女医和小城里的绣房,时不时还要去给小辈们相亲拉媒,平日里也很繁忙。   他哥更是六年多没回苗寨,又回山上去背棺。   “什么?”黑瞎子睁大了眼。   一脸笑意融融的圆脸嬷嬷点头,“少爷怕是不知道寨子里的习俗呢,去世的寨民们无论老少都是要由秋少爷背上山的,秋少爷好久没回来,自然得先回寨子里,等了他许久的老人们还等着回山上呢。”   黑瞎子恍恍惚惚,只觉得有许多疑问。   一问,嬷嬷怎么这么轻描淡写的态度?   二问,他哥怎么没跟他提过这个?   三问,阿布额吉不是来避难吗,怎么瞅着好像比之前还忙?   四问,现在到底是个情况啊?   嬷嬷只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家在外留德八年多的小少爷现在是个傻狍子,不,傻孩子。   一问三不知的那种。   就领着他在院厅里的石桌上坐下,倒上茶水,细细跟他讲这几年的情况。   1912年,当时因为局势很是紧急,秋少爷只好护着当时假死的老爷棺椁与夫人从北平赶至蒙省族地,再借着王爷送葬仪式、过年大祭、突发疫病,让夫人并八个明面上已然病死的族中孩童假死脱身。   由秋少爷再从蒙省护送至苗寨里,蒙省与苗寨一南一北,这寨子也很是偏远,把夫妇托付给寨中子弟后。   过了苗寨年祭,再赶去北平收拢忠仆,把一些家族里收藏多年的好东西再经各个渠道送到寨子。   嬷嬷不紧不慢的继续道,“咱们这些人一开始哪能适应这里的气候,老爷又是猛的退下来,实在闲的没事做,就接了教导寨中子弟的活计,夫人于是也接了教导绣活和女医的本事。”   “这几年,外面闹来闹去的却也不怎么影响寨子,只老爷总觉得有时候的时机太过难得,就跟寨子里的族老们商量着扩大地盘,多多少少也能让寨子富裕些。”   “这话实实在在说到了族老的心尖上,于是慢慢地,就也控制了几个离寨子最近的小城,也成了这附近二十三寨的领头。”   黑瞎子愣愣的点点头,额吉阿布给他的信里可没说这个,都是一笔带过的。   嬷嬷就又给他斟茶,“可寨子生活到底不是很方便,老爷夫人就把学堂和绣房搬了出来,如今这座城里所有的要紧职位都是寨子里的人当上官,有经验的世仆做副手。   另外,寨子里大部分的蛊师都在这附近的三座小城里,山上的寨子到底是个退路,这些年也没停了扩改与修筑。”   “想来是这里实在偏远,又紧邻深山,日子倒也很安静祥和,老爷夫人也慢慢熟悉了这边的气候,平日里只是很想念您和秋少爷。”   “秋少爷?”他转转茶杯,语气困惑。   “这是咱家的习俗,喊小阿公秋少爷,”嬷嬷又看他一眼。   “戈云寨里的近千寨民都会养蛊,秋少爷自幼被以前的老阿公收养,便都唤他一声小阿公以作区分。”   “听寨民说,小小年纪就能炼制一些很是厉害的蛊毒,七八岁就搬出去在外养炼蛊虫,十来岁的时候出门闯荡两年,在寨里歇了七八年吧,又出去闯荡了一年多,过了个年就又出门,才刚回来就被族长拉回寨子里背棺上山。”   黑瞎子很快捋清了时间线。   他哥居然比他大出十几岁!   怪不得他之前问他哥岁数多大的时候,他哥宁愿玩些花样也不肯告诉他。   但想想他哥多年来依旧好看的脸蛋,紧致滑腻的皮肤和那处的销魂滋味。   他哥是什么吸人阳气精血的妖精变的吗?   柳仙儿?还是其他什么精魅?   当过书生的黑瞎子思绪开始放空。   “背棺上山是戈云寨独有的习俗,这里不流行土葬,因为身上常年养蛊,怕埋地下养出什么阴邪东西祸害寨子,无论老幼头七之后会全部火化,弄一副薄棺由阿公背着上山。   他们身上的蛊虫都会有家人交给阿公,狠绝毒辣的蛊虫交给阿公做蛊苗,毒性弱一些的蛊虫让阿公封好,等子嗣开始学着养蛊的时候,再把这蛊交给他。”   ————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六年才走了十一个。】   十九调出他们的档案与族谱,指挥着搭档把身后背着的骨灰盒放下,【让我看看,他家的族谱在这里,你等会再下去,我顺便把剩下十个的族谱也捋出来。】   山上被老祖宗们掏出来一个斜斜向下的山洞,秋素安极其熟稔的踩着小坑滑下去,他师父临走前把他按在这里练了两个月的步法。   直接给他练出肌肉记忆,闭着眼也能往里钻后才满意离开。   寨子里的人常年养蛊,对生死之事看的很淡,就算有特殊情况也不会来山上找祖宗说话,所以除了他这个阿公外,基本上也没人来。   把骨灰盒端端正正的摆进去,秋素安简单在盒子上刻上姓名事迹就又踩着小坑飞上去。   一天一个,在寨子里待了十二天的秋素安很满意今年体检后,没发现寨子里有混进汪家人。   【这里的小孩生下来就带着祖宗的蛊,没有蛊的怎么混进来。】   十九吐槽,为了不影响剧情,世界意识特地挑了个犄角旮旯里最不容易渗透的张家据点。   本来这破绽百出但遍地都是的寨子就不在汪家人的视线里,更别提现在还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等几十年后剧情开启,汪家注意到黑瞎子再关注到搭档身上的时候,他们早就挪地方了。   而另一边的黑瞎子还坐在书房里,翻着说文解字,旁边还放着一摞摞书。   前几天阿布从学堂回来就把他喊进了书房。   “恩和,你可有中意的表字?”苏和也不跟他儿子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你今年已26,因着常年在德留学又逢战事,加冠礼一推再推,表字至今未取。日后出门在外,如何与其他人依礼相称?”   “全凭阿布做主,只希望给儿子挑一个好听又顺嘴的。”   黑瞎子早就接到父母来信说,等回来之后办一个简单的加冠礼并取字。   如今倒也不意外,也没打算自己去取,他在国外念了八年的德英拉丁文,已经被学术文献腌入味了。   苏和点点头,“咱们本是镶白旗齐佳氏,但你也知道,如今是汉家天下,你明面上又舍了八旗王府子弟的身份,那就改汉姓‘齐’或者‘苏’,你自己在外面我也不管你给自己取个什么名,那都是糊弄外人的。”   “这里的户籍好办得很,你就是自己随便起一个也是无碍的。”   看着儿子神思不属的模样,苏和运了运气,心说,这是你亲儿子,不是不晓事的娃娃,刚又回国,老妻还心疼的很,骂不得骂不得。   就又道,“你还记得你去德国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黑瞎子点点头,记得。   他家血脉有异,不过不提供战力加持,只多在观星占卜、死生预感上很有些灵验,另外大概是能直白看出部分天机,代价是眼睛会慢慢出问题。   看儿子明显还记得,苏和语气就又和缓下来,“自古以来,先定名后取字,这字与名或同或反或连。”   “恩和的蒙语本义就是平安与安宁,若按照同义或者连义,都是该取个差不多的。”   他又摇摇头,鬓间花白的发色让黑瞎子眼眶一酸,险些落泪。   “只是,你很特殊。”   黑瞎子刚还酸涩难言的情绪被这话直接打断了。   他懵懵看着阿布,有点没转过来。   “素安没跟你讲吗?”苏和目光诧异的看着傻儿子,这傻小子睡了人家五六年,啥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跟我说,每次提起就岔开话题。”黑瞎子略低着头,声音也带着闷。   哦,那就是傻儿子后来不敢问了,生怕问出什么事来。   苏和带上来点笑,又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好在他养气功夫不错,轻描淡写的说,“那你回去自己问他吧,这事儿我也不能跟你细讲。”   没能靠着可怜表情从阿布那里套出话来的小少爷这次是真的郁闷起来了。   “那等你知道的时候我再给你细讲吧,总之我和你额吉斟酌再三后,定下来‘景安’二字。   景安景安,各取其中两义。   景取品德高尚、祥瑞吉利之义;安取身体健康、生活美满之义。”   苏和目光也柔和下来。   他和萨仁只希望他们唯一的孩子,能在这乱世里有一份底线,不求多么高大无私,只求问心无愧;也能在未来不知多么漫长的时间里,生活美满幸福。   黑瞎子琢磨着景安二字,就又听见他阿布无奈道,“别走神,还有事呢。”   “嬷嬷想来也跟你说了点素安那孩子年轻时的事,”他细细打量儿子眼中的恍惚神色,不紧不慢继续道。   “我问过寨中族长,他也至今没个表字,族长说不敢冒犯小阿公,这字他不敢取。”   “可就像你一样,这么大的人了,没个表字也不好,只是,”他话语一顿,看着儿子又亮起来的眼眸微微一笑,“到底你们相伴多年,以后的时间还长得很,这字我想着该由你来取。”   哦哦,对的对的,他哥至今没个表字呢。   今天一天都在琢磨他哥到底是个什么精怪的黑瞎子,一下子把精怪的事抛到了脑后。   只觉得给他哥取字这事更重要一些。   看着儿子唰一下亮起来的眼睛,苏和心里直翻白眼,得亏人家就图傻儿子这个人,不然就凭这副傻样,人早就跑了。   哎呦喂,他的傻儿子连自家福晋也不知道怎么哄。   他站起来,从身后的书架里翻出五六本书,《说文解字》《诗经》还有一些诗词合集。   “呐,我看你这几天在家闲着没事干,不如想想怎么跟素安那孩子取个好听的字。”   也没别想着偷偷溜上山去,家里还有事跟他商量呢。   看着儿子满腹愁思的接过书,苏和抬腿就往后院跑,他家傻儿子欸,也是笨的够可以了。得赶紧去跟老妻说说,以后好拿来笑话他。   萨仁和圆脸嬷嬷正有说有笑的理着手里的账册,这点活计对比之前王府家业很是清闲,她也就不是很着急。   看脚步匆匆的苏和走进来,有模有样的学着儿子的傻样,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呦,小主子真是,有点不开窍了。”圆脸嬷嬷摇摇头,真的是,小主子半点也不像他阿布,很能装乖扮巧。   “他才多大的人,德国那边学业又重,素安又迁就着他,”萨仁说着说着就也忍不住笑,琥珀色眼眸里映起浓浓笑意,“咱这傻儿子怕是被卖了还得给别人数钱呢。”   “哼,半点也不像我,”苏和佯装生气,“连自已的福晋都哄不住,还想着闯荡呢。”   “怎么,你就哄我哄得很好啦。”萨仁也配合的演起戏来。   嬷嬷在一边搭腔,时不时帮帮这个,再扭头帮帮那个,气氛很是和乐。   蹲坐在书房里的黑瞎子不知道阿布额吉已经开始了第二场嘲笑,只是聚精会神的翻着手里的书。   秋素安,秋素安。   应该取个什么表字呢。 第26章 啊?啊?啊?(感谢狸狸0601的打赏)   “你跟儿子提了吗?”   笑闹一阵,萨仁还是忍不住问,她跟苏和都快五十的人了,现在只求他们这个傻儿子能平平安安的就可以。   “没,不是你说到时候再提吗?”   苏和眼皮一耷拉,心说看见他儿子那个傻样,就不想问。   “那也不能一直拖着呀,”萨仁觉得这老货是真不靠谱,心说要不她探探话音。   想法是很好。   可等晚上吃饭的时候,萨仁也沉默下去,看傻儿子一副云游天外的模样,她也有点不想问了。   一脸傻样,只凭着往日本能在这坐着,实际上早就魂游九天去了。   米饭清香、再加上两三样时令鲜蔬,并一盅乌鸡人参汤。   她也埋头吃饭,心里还在琢磨。   明明之前来信还有刚回来的时候还挺顶事的孩子,怎么现在就傻了呢。她看一眼埋头吃饭的苏和,再看看回家就把脑子扔了的儿子。   得,吃饭吧,这个事还是问问素安那孩子乐不乐意吧。   晚上吃完饭准备听父母安慰的黑瞎子被极其潦草地赶了出去。   “没你的事,想干嘛就干嘛去。”   肩宽背阔还有小肚腩的老阿布摆摆手,让这个傻狍子滚出自己的视线。   心神不属的黑瞎子洗漱完,躺在拔步床上的时候还想着到底取一个什么字呢。   秋素安白天在寨子里背棺把脉,晚上就直接开始乱窜,说实在的,他还真有点被憋坏了的感觉。   【你就是野人当多了。】   ‘但是合法持武的快乐你真的不能理解我!’   上辈子可做不到现在这样,背着四十斤的雁翎刀在树林间轻盈如风,足尖点过婴儿手腕粗的树枝。   他背着刀找了个还算空旷的地方。   刀有两柄,是从神医117那边花了积分专门定制,系统还特地去找世界意识薅了一点点陨铁精粹,配合着神医那边的特殊矿石打造出来的。   两柄刀刃长82厘米、柄长23厘米、总长105厘米、均为外弧弯刀、厚背薄刃、两个放血槽,除却握柄处的小小暗记,两柄刀一模一样。   逐月,挽风都是雁翎刀,是对他而言最好的近战格斗武器,可单刀也可双刀。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轮流带着逐月挽风放风,不过如果碰见一些比较难搞的异常,他会悄悄摸出另一把,给他们来个偷袭,不过双刀流对他而言体力消耗就太快了。   跟张祈灵下地用的黑金古刀不太一样,他的支线作战任务多为一些异常,外弧刀更方便拉出大规模伤口,往里塞一些蛊虫和黑火药。   也不会什么高大上的刀法,只会劈砍撩抹斩,其他的万毒心经上没讲,跟着师父就学了这点基础,好在实战起来也够用。   其实主要是靠蛊虫横推。   找好地方,他先是拿刀油,细棉布细细给一直放在系统空间的“逐月”和“挽风”做起保养。   【又开始了。】   系统一拍脑门,搭档当时跟着张瑞琦学近战武器的时候,就极其坚定地选择了刀术。   用他的话说,刀这玩意砍人可比剑好使多了,劲大砖飞就完事。   “虽然剑确实很帅,但是你不懂我对刀术的向往!”   在这方面真不能理解搭档的十九只是默默修改着图纸。   收起刀,把身上碍事的蛊虫都扔到一边去,清辉月光缓缓流淌,青年穿着黑色的束腰短打练习刀法。   冰冷刀身映衬寒光、锋锐刀身划破空气。   俊逸青年眉眼染上锋锐之色,沉浸在软玉温香里近六年的秋素安在演练了近一个小时后,才喘着粗气躺在地上。   【张嘴。】   十九掰开一小块营养剂扔搭档嘴里,让他恢复下体力。   ‘就是这种体力耗尽的感觉,舒坦!’   旁边乖乖警戒的蛊虫慢悠悠爬回主人身上的各色暗袋里,细长的银环蛇蛊爬回主人的手臂处安静地给自己打了个结。   ————   最近没了晚间运动的秋素安恋恋不舍地在山上放完风,才拎着两只山参进了苏府。   后院小榻上。   秋素安跟着仆妇绕过回廊,慢悠悠地踏进了屋门,萨仁单手翻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卷,颇为沉浸。   看萨仁额吉神情颇为专注,秋素安也就没打扰她,无声落座。   “素安回来啦,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萨仁刚放下书,一抬头就就看见略显拘谨的青年。   真是的,她还能吃了他不成。   往大了说,秋素安是寨子里的小阿公,也救过他们夫妇的命,称一句恩人、贵客并不为过。   往小了说,素安这孩子如今也成了她的儿婿……儿媳?总之也是自己家的孩子了,她自然样样满意。   “恩和陪着你阿布去学堂了,你阿布觉得他整天在家没事干,怪看不顺眼的。”看着秋素安投来的询问目光,萨仁温声解释道。   “素安,额吉,”萨仁话语微顿,身边的圆脸嬷嬷带着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额吉问你件事。”   她声音轻轻柔柔,直把秋素安吓得不行,这是要劝分还是想让黑瞎子领养孩子?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生育功能啊!   想起不论古今,父母的催婚催生战术,他就有点心虚。   【没事,我永远站你这边!】   十九给他鼓气。   勇敢面对你难缠的婆母吧!   去吧,皮卡秋。   “素安,来,坐过来,怕我做什么。”萨仁看着坐到榻上却更紧张了的秋素安,心里也泛起笑意,这孩子是怕她劝分呢。   想想,就先铺垫起来。   “素安呐,前几年你千里迢迢奔赴北平,让我和王爷逃离险境,又几次往返把这点子家业也送回来。   更别提你还远赴德国,把恩和照料得那般好,”她拍拍秋素安的手,让他听自己说完。   视线扫过博古架上的各色珍玩和一应颇为眼熟的用具。   素安当年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才运过来的东西,也都是他们夫妻时常把玩的爱物。   “恩和被照料得很好很好,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我和王爷都不能说让他一点苦也不吃,可他也是历练过的,行事条理也颇有章法。   你在那边怕是没少费心思,平日里怕是百般哄诱,千般小心地劝告着他。”   秋素安刚想说,他也不是没有私心,也是为了噬春蛊和活下去,就被萨仁那双温柔坚定的琥珀色眼眸看着,默默闭上了嘴。   这是让他安静听完的意思。   于是他也就半阖着眸静静听着。   “我知道,你定会说是为了那个噬春蛊。”萨仁笑得愈发温柔,半映着窗外灿烂太阳,通透浅淡的琥珀色眼眸泛着点点金光。   “可是,素安,以你的身手和本事便是强掳了他带到这寨子里来,怕也没什么问题。   到时天高皇帝远的,他就是再不情愿又能如何呢。   要是害怕王府追查,用隐蔽些的蛊虫杀了我们夫妇,搅乱这池浑水也没什么问题。”   啊?   秋素安:不是,这真是亲妈吗?   【我的主系统哇,搭档你还是太心软了!看看人家!】   十九直接被这话给吓得膨胀了一圈。   一人一统都略显惊恐地看着温温柔柔的萨仁,你都在说什么啊!   比她还心软,要是没有这点子本事怕早就让人给啃干净了。   发现秋素安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的萨仁失笑一声。   “好好好,便是不用这法子,你只趁着我那个傻儿子在德国留学之时,等到我们夫妇双双身死,王府没落。   那时候他心神大乱,最是容易攻心,只稍稍用些哄骗手段,人也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回来。”   这个法子也不行的吧!   秋素安更惊恐了,自己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他真没这么阴,他都是直接给人一个干脆利落的。   【搭档,我觉得你的道德底线还有下降的空间。】十九揪着搭档的头发,声音都平了,不带情绪地如实道。   这话但凡是别人说,它都能理解,但是对儿子最好的亲妈教外人对付自己的儿子。   哈哈哈……哈……   果然系统跟人类之间是有壁的。   “可你没有。”   她声音柔软缓慢,“素安,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心软的孩子,这很好,也不好。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噬春蛊,也是为了活下去。可是你心太软了,作为恩和的额吉,我感激你为他付出的时间精力。   可若是作为你们夫夫的长辈,我觉得你这样并不好,你心太软,未来是会吃亏的。”   十九:【啊?】   秋素安:啊?   【瞎子她亲妈刚才说什么?】十九揪着秋素安的头发,带着点不可置信地问。   秋素安也呆了,顾不上头皮的疼痛,神情空白,磕磕绊绊地问系统:‘她刚才说什么?’   十九:【好像是夫夫?】   秋素安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头皮又一疼,十九蹦蹦跳跳地高声道【搭档万岁!】   【瞎子他亲妈都同意这事了,以后黑瞎子还能跑了不成,只要不破坏剧情,基础分有望啊!】   哦哦,对的对的,等等,不对。   萨仁看着在他们面前或温柔或狠厉或羞怯的俊俏脸蛋上一片空白,那双桃花眼也呆呆地看着她,颊边晕出桃粉。   莫名显出几分迤逦妖魅之感。   哎呀,好像理解恩和那个傻小子了。   想来素安在儿子面前怕是更温柔乖巧,容色更胜如今。   萨仁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蛋,手感细腻柔滑,还有点像是上好的瓷器,手感极佳,嘴上却哄孩子似的,“回神了。”   哦哦。   秋素安磕磕绊绊道,“额……额吉,我……”   更好逗了,萨仁看着秋素安颇为懵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含笑逗他:   “这世上人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和王爷恩爱多年伉俪情深,可恩情难还,便把我们的独子许配给你当压寨夫人吧。”   啊?秋素安更懵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笑够了的萨仁给他倒杯茶水。   “喝口茶,冷静冷静。”   秋素安喝了茶,也从刚才过于激烈的情绪里回过神,小声道,“额吉,额吉怎么有了这个想法?”   他之前觉得黑瞎子的父母能默认他俩在一起就已经很开明,尤其是他在他们面前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都喊我额吉了,我还能不给你一个名分吗?”萨仁只觉得这孩子也有点傻气,之前的玲珑心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道,“傻孩子呀真是,没名没分的你不会跟我那个儿子要吗?”   “你多说几句软和话,把他哄开心了,不就什么都给了你,真是个傻孩子。你把他哄住,他来跟我们闹,我们只这一个孩子,到底是要他如意,你呀。”   她又摇摇头,只好细细道来其中缘由。   “恩和今年多大的人了?”   “二十六。”   “可算成家?可有立业?”   秋素安默然不语,成家想来是能算得上的,但他的标准显然跟萨仁的标准不一样,立业那就更谈不上了。   “那你知道我和你阿布多大了吗?”萨仁又问,   “四十八,四十七。”   “是了,我们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可你们的时间还很长不是吗?”她怅然道。   “自光绪二十三年你至王府送上信物,到现在已是民国七年,这二十二年里你的容貌可有变化吗?”萨仁自顾自摇头,“没有。”   “本来你们这次回来的时候,我还抱着点希望,想着或许蛊虫颇为奇异,可我也知道,这点想法不过是我劝慰自己而已。”   她保养还算得当但松软的手指摸上秋素安的桃粉脸颊,清透温婉的琥珀色眼眸里映着青年人那张依旧温雅俊逸的面容。   “看见你如此小心翼翼待恩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恩和怕是如你一般。”   这位幼时手段凌厉,婚后又是笑面胭脂虎,遭逢大难也能当主心骨的母亲便再也忍不住。   滚滚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处,湿痕不规则地蔓延开来,身上暗红色纹绣让这泪水化作的泥沼泛出血色。   “长生也好,长寿也罢,只这经年不变的容颜就足以引起世人贪欲,我放心不下恩和,以后的时间那么长,等我和苏和都走了,他又怎么办呢?”   她今年四十八岁,以现在的年龄标准来看已经老了,哭得并不好看,悲伤却顺着她那双带着绝望的眼眸趴在秋素安身前。   他看着她良久无言。   萨仁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的恩和又怎么办呢?”   “其实,”她边哭边道,“其实我是很谢谢你的,不为你救了我们夫妇,只谢你以后能陪着他。”   “我知道这世上奇人异事颇多,说不准哪个地方也有长生长寿之人,可这不一样的,不会再有人会如你一般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了。   哪怕有噬春蛊,可你的情意与心意又做不得假。”   噬春蛊或许真也或许假。   但秋素安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地奔着儿子去,千里奔波隐姓埋名辗转多次,难道只是一个蛊虫就能控制的吗?   苏和不信。   浸淫清末朝堂几十年的波云诡谲,他这位郡王再清楚人心之幽暗、利益之疯狂。   萨仁也不信。   跟苏和那个老货更偏向利益与算计不同,她看得出来,儿子待素安是真有几番情意的,而素安本就是因蛊虫的作用与内心的隐约期待,在被儿子略微蛊惑就直接缴械投降。   不然就像她说的一样,秋素安完全可以等他们满府抄没,拿着这沾着血的真相去换一个为此妥协的孩子。   可他没有。   他甚至……甚至还在暗地里做了一些其他事,她看得见却又看不清。   所以……别怪我,素安,别怪我。   萨仁拿帕子擦去眼泪,声音里仍带着哽咽,“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情意颇深,更有噬春蛊作死生保障,可我不敢赌,不敢赌我不知道的以后。”   她一字一顿,带着执拗与疯狂,“所以,我要给你和恩和再上一道保险。”   “原谅我是恩和的母亲,我只想为了恩和以后能不孤单,可也希望你能看在夫夫面子上不要轻易舍弃了他。”   “而且世人求子嗣本就是因为寿短欲多,可你们不一样,那子嗣就也没那么重要了,我们夫妇更在乎恩和。”   萨仁慢慢收了泪,语气极郑重极轻缓。   “挑个吉日,只在这小院办一场简简单单的婚礼,不拘什么习俗流程了,简单走遍六礼即可,也不用你们操心。”   “你若是同意,我便可以准备起来。”   秋素安呆呆地看着她。   耳边十九一直催他同意,他怔愣了好一会儿。   他却只看着那片血色牡丹纹样的泥沼。   婚姻吗?   声音压得极低,“恩和同意,我就应下。”   萨仁诧异一瞬,颇为无奈地看着面前不敢看她的孩子。   之前瞅着也不傻啊,手段狠辣心思玲珑,怎么碰上她那个傻儿子就这么呆笨,儿子难不成也给他下蛊了?   她怎么不知道儿子还有这本事。   “你还管他同不同意,他要是不愿意你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傻不傻呀你。   你同意就行,我儿子我了解,他肯定乐意,不乐意我就往地上一躺,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父母之命重若泰山。”   【这不是耍无赖嘛!】   很明显,在这苗寨生活几年的老王妃萨仁已经完成了独属于她的超进化。   “那我先简单跟你讲讲。”   她抿唇,带着点期许的笑。   “那枚玉镯和这些家业权当聘礼,你那枚玉珏当是回礼,婚前陪着恩和住东厢房就是,等定下吉日,你就不许被他哄了去。   也不必准备跨火盆坐福这些求子嗣的事情,只穿着婚袍在我们面前拜了天地父母,许诺此生结发不相离就是。   婚袍样式也不拘满衣汉服,大不了都做,回头你穿着这个陪他玩时,他就什么都肯应你了。”   【我的主系统啊,她说话不避人啊!】   十九大吃一惊,实不相瞒,它感觉它今天一天的情绪都被这个自我迭代、完成超进化版本的老母亲萨仁弄得起起落落。   这种……呃……这种话也是能这么直白就能说出来的吗?   秋素安也不知道哇。   他平日里跟黑瞎子怎么玩闹都行,只这种事让长辈教他?   啊啊啊啊!   他不好意思哇。   “好孩子,你有什么可羞怯的,爱侣敦伦本就是常事,你们又还年轻,当然是要多玩玩啊。”   大大方方的萨仁又觉得素安这孩子太害羞了些。   自己分明也是男子,怎么不懂这个理呢,再说这种事得了趣儿那确实很舒服,不然她跟王爷也不至于那么晚才要孩子。   唉,王爷老了,没以前好看不说,骑射功夫现在也丢了大半,萨仁还带着点可惜地想。   既然都是一家人,她又看过避火图,哦,因着素安一开始给他们的惊吓,她还特地看了龙阳之间的避火图。   想来应该也别有一番趣味。   抬眼看素安这孩子已经羞怯得不行,就只好住了嘴,心说,回头给儿子备上一些避火图,也让苏和教教他这事儿得多哄着来。   苏和那个老货要是碍于面子不肯教导,她就把这些年高价买的避火图还有话本子都悄悄地送到儿子的厢房去。   这年头,能及时行乐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心思九转十八弯的萨仁就默默又带偏了话题。   轻轻往外瞥一眼,守在外面的圆脸嬷嬷就迈步进来,先换了茶水,就又出门。   再转身回来的时候,七八个仆妇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匹匹刺绣精美的绫罗绸缎,并各色织锦。   也不知道萨仁额吉到底规划了多久。   蜀锦、壮锦、宋锦、云锦。   “你来挑挑有没有喜欢的颜色花样,这里离川蜀近,一些好颜色好花样也便宜许多,你只管挑了就是,只这云锦好看的花样少些,可也够做两套婚服了。”   萨仁语气轻描淡写,全然不当这些在外面昂贵不已的布料当回事。   ‘好像吃上软饭了。’流光溢彩的布料映着春末的阳光,秋素安心道。   一个明显是裁缝的中年微微躬身,秋素安晕乎乎地就听着萨仁额吉的指挥,量体裁衣。 第27章 婚服与期待   在萨仁额吉和身边嬷嬷以及裁缝的百般比对下。   两匹红地织金万字双喜妆花缎做成男士长衫样式,剩下的各色艳丽布料,也一一被敲定了样式。   看着秋素安往那一杵乖乖的当衣架,萨仁就挥退了仆妇,连忙喊他过来,忍俊不禁道:   “我既说了,这婚礼简单许多就不会框你。只简单做两身汉家婚服,你们拜了天地就行。”   “恩和和你都是勤练武艺日日不辍的人,比起其他样式,这简简单单的汉家长衫才最是能衬出你们二人姿容不凡。”   秋素安想起刚才这屋里的欢声笑语,还是忍住了问。   萨仁看看他略显窘迫的模样,“你和恩和都年轻得很,合该多穿些俏丽衣服,这些衣服也不是现在就让你穿上,绣房得慢慢的做,中秋之前能赶上最好,这些衣服厚重,夏日炎热合该穿些纱呀罗呀。”   “得慢慢预备起来,今日裁缝量了身材,一些轻薄些的衣服就能赶出来,回头让仆妇放你们屋里。”   “家里拢共就四个主子,你只管和恩和在这边自在就是。”   【她是真不拿你当外人。】   十九啧啧称奇,在此之前他跟搭档除了去蹭饭和苗医那里外,基本上都会守着男女大防,没成想跟黑瞎子在一块后,萨仁额吉居然这么……开明。   秋素安不知道怎么想起以前刷视频看到过:   保守内敛的中国有14亿人;古代人也没有那么封建,快饿死的时候大家都很开明,不像能吃饱的现代人可以一直封建下去;很多花市凹三文学可能都没有冯梦龙大大写的刺激。   另一边正在学堂让儿子看学生们练字的苏和终于等到了信儿。   “夫人说,可以了。”   可以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嬷嬷原话是这个。   苏和点点头,穿着短打的小厮就又回转府上。   身边跟着的管家知道主子什么打算,连忙又去喊正看孩子们练字的小少爷,顺便赶走了周围守着的仆役。   “少爷,老爷喊您过去一趟。”说完,他就往那一站准备替少爷的班。   黑瞎子纳闷的走过去,一进屋就看见他阿布磨了半天墨,也没写一个字。   “怎么了?”   苏和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一字未动的纸。   “你把椅子往后挪,欸,对,就放那,过来,好,蹲上两刻的马步桩,我就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   黑瞎子不知道是什么好事,但看他阿布一脸郁闷的开始练字,就只好乖乖的蹲起了马步桩。   两刻后。   黑瞎子拖着椅子回来,刚一坐下就又听见阿布喊他过去。   不是,这不纯纯折腾人吗?   “恩和,来看看今日我这字怎么样?”   黑瞎子翻了个白眼,他阿布没那个文艺细胞好吧,也就馆阁体能写的有模有样,相当工整,剩下的什么字体都是有形无神。   就算画画还行,可也画不了太好,最多画画人物画。   他迈步过去,刚想说也还行,就看见阿布笑眯眯的看着他,“这字怎么样啊?”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芝兰同馨,共沐春风;卜他年松柏齐年,相携白首。   谨以同心之约,书向鸿笺,好将金石之盟,载明鸳谱。〕   苏和看着他儿子怔愣在原地,故意慢吞吞道“唉,我今日这字怕是写的不好,想来应该另挑个时间。”   “不不不,这字极好,好极了。”黑瞎子又看了好几遍这份婚书。扭头去看笑眯眯看他的阿布,“阿布,我,我真没想到。”   苏和放下笔,他儿子都不敢动那张婚书,脚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不说给他挪地。   “算是提前让你乐呵乐呵,回头再拿金箔压刻一个正式的。”他指了指婚书,又指了指院子的方向。   “这几天估摸着素安要过来,你额吉怕你杵家里坏事儿,让我天天带着你来这学堂里看孩子。   你都26了,也不老小的人,怎么心里没点成算呢,素安那孩子待你也是情深意重,把人睡了就给个镯子,我当年是这么追你额吉的吗?”   他拍着书桌,气势很是嚣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掌家之权,我哪一样不是直接给了你额吉。”   话音一转,他又语重心长起来,“我知道,素安和你都是男子,都于心里颇有顾虑,但我和你额吉难道就是很蠢笨痴傻的人物吗?”   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形,苏和就气不打一处来,“前几年,素安那孩子帮着我们假死脱身,又安排人手从不让咱们父子断了联系,我和萨仁的信里就没说过这孩子很好吗?”   “临走之前,萨仁把镯子给了他,更是让他喊了额吉阿布,难不成你也不知吗?”   黑瞎子强忍着泪,“阿布~我,我没想到。”   没想到父母会真的同意他和素安办一场婚礼,他只是隐晦的问了问额吉,试图让额吉去说动阿布。   看着儿子这么大的人了,还哭的稀里哗啦,苏和又心疼又气,他的傻儿子啊。又把他按在椅子上,绕着他家傻小子转圈。   “我知道我知道,素安那孩子心里也有些顾虑,怕是有些事没跟你说清楚,今日你额吉想了法子让他同意了这婚事,我且问你,你同意吗?”   “你先别点头,婚姻大事定下就不可悔改,我只问你,若是没有他救我们一命,相处日久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若是他这人心思偏激,是宁肯双双赴死也不留一人独活的话,你能接受吗?   若是将来时光日久,你厌弃与他,可会躲出去不见他?”   上来就被老阿布来了个四连问的瞎子茫然看他,一个一个回。   “我当然同意啊,或许会吧,第三个不行,至少要待你们百年后,我才肯去陪他。他待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会厌弃他。”   阿布,你这都是蠢问题。   看着儿子明晃晃的诋毁,苏和做了个深呼吸,亲儿子别气,亲儿子……哎呦喂……亲儿子才是真能气死老子呢!   “那我也告诉你,咱们家正在避祸,你们两人的身份又不好大肆操办。   我跟你额吉商量的是,只在这府里小小的办一场,只穿着婚服拜过天地父母就算成婚。”   小黑瞎子疯狂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给自己灌了口茶,苏和就看着他儿子小心翼翼的收起婚书,跟只哈巴狗似的绕着他转圈,语气很是谄媚。   “阿布,阿布,阿布。”   像是在被喊魂,苏和瞪他一眼,“我问过寨子里的老族长,素安这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更别说他师父,也就是老阿公同样不知去处。”   “你们呢,只挑一个事事合意的好日子去完婚,我早早就请人算过,今年九月初六的日子就极好,也不必去买绫罗绸缎,家里当时还带了一批上好的织锦来。”   他回忆着和老妻商议许久的安排,慢慢道。   “我跟你额吉岁数大了,平常都住后院,你跟素安一块住东厢房就是,等快到了婚期,你就不准拉着他胡闹。   那枚玉镯和这点家业就当聘礼,你胸口上的玉珏就当回礼,三书六礼只简单的过一遍,不拘泥于什么婚礼习俗。   家里还不至于缺了你们好衣裳穿,婚服也能给你们多做几套供以赏玩。   只一点,既然同意了完婚,日后有事就要事事商量着来。”   想想儿子傻狍子的状态,再一想素安那孩子之前怕是都没敢跟这小子说。   他简单描补,“等今晚上回去了,你跟素安好好聊聊,这孩子日子过得也苦,你也多疼疼他。”   想想,又不放心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德国基本上没受过罪,但好歹也是拿了两个学位的留学人士,平日里多想想事儿。”   “暂时没了,等我想起来再跟你说。”   看着儿子转身就准备回府,他连忙喊住,“混账东西,听不懂人话了是吧。回来回来,给我回来。”   黑瞎子耷拉着脸,很不情愿的回来了。   苏和随手抄起一本书,卷起就邦的敲他一下,“我都说了,你额吉刚让人同意,估摸着现在看衣服挑料子呢,你过去凑什么热闹,他不得缓缓啊。”   “今晚上回去了,你再细细跟他聊,聊明白,聊清楚,他大你许多,平日里想来也是他纵容着你,你也得多体谅体谅人家。”   说着又“邦”的一声敲他一下,“动动脑子。”   “行了,看你也没心情替我看孩子了,搁这儿练字吧,晚上吃饭我领着你回去。”   看着儿子往椅子上一坐,一会儿皱巴张脸,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打开婚书乐得合不拢嘴。   苏和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直接走了。   没眼看。   落日昏黄,斜阳黯淡。   小齐看这彩云弥漫像极了婚礼上看过的婚服纹样,听耳边泠泠作响的声音就想到了之前参加的婚礼,入目所见皆是美好。   好傻乎乎一人。   这人真是苏和阿公的儿子吗。   看看他脸上的傻笑,再看看快步往前走不想搭理人的苏和阿公,这几日刚知道苏和阿公有个儿子的路人纳闷,这是怎么了?   儿子不要了?   苏府。   萨仁看着脚步匆匆的夫君,又望一眼,“儿子呢?”   “丢了。”苏和回了一句。   “额吉额吉,额吉你真好。”身高188的齐佳恩和看着他额吉就冲了过去。   一个很轻的拥抱,“额吉。”   萨仁看着眼神亮晶晶,还跟个小孩似的只会喊她额吉的儿子,瞬间理解了苏和的无语,这个儿子真可以丢了!   拍开儿子的搂抱,她也无奈看着身边黑脸的苏和。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吃饭!”   四人吃过饭,秋素安就被瞎子拉着直接回了东厢房。   跟北平的拔步床不太一样,这里气候湿润,四进云草纹千工拔步床上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帐。   小齐随手放下帐帘,“哥不太喜欢吗?”   扭头又看四周,好像没什么问题啊,花纹样式纱帐布置都很合适,除了小了点也没问题啊。   刚每天晚上在山上来回跑两个小时的秋素安:…………可能因为我是个吗喽吧,不太适应。   【安安你这嫁入豪门了,怎么也不通知我啊。】十九笑话他。   “有点不太习惯,但也还好。”在小瞎子面前基本上都不说谎的秋素安无奈,不解释的话小瞎子又要闹他了。   “那回头咱们再改呗,到底是咱们住。”小齐轻描淡写道,心说其实他也有点不太习惯,跟他哥天天在德国别墅住久了,猛的回来其实也有一点点不太适应。   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话题。   而是扑到他哥怀里,像只小狗崽儿似的使劲蹭他脸,“哥,我们要结婚了,要结婚了。”   潮热呼吸喷洒在耳边。   反手搂抱住小瞎子的秋素安无奈,他就知道会这样,小瞎子得兴奋的睡不着觉。   “哥,你要看婚书吗?”   “……看。”   床边烛火的昏黄光晕让目光专注的秋素安显出几分柔美之态,小齐看着看着就不知道想起,他哥皮肤这么白,穿大红色衣服是想必更好看。   之前为了赔罪买的红色纱衣就已经格外艳美,大红色婚服的话……   想着想着他眸光幽暗。   “想什么呢?”秋素安感受着腿边的炽热,反手把他糊在了枕头上。   在家呢!   “哥你还去寨子吗?也带上我吧?”小瞎子面不改色的重新靠近,顺便还伸手摸了摸紧致平坦的腰腹,是熟悉的手感。   他这几年就没跟他哥分离这么长时间!   他说过,他哥这人很怪,有时候他什么花样也能允下,但有时候又很要脸,说再多好话也不行。   回家就这一点不太好,小小齐没以前过得舒服。   “你想去啊?”秋素安把婚书放进暗格,侧身看他,“其实没什么好玩的,我小时候住的竹楼也没什么东西,后山那边……”   他停顿一下,仔细去看侧躺在床上盯着他的小瞎子,轻声道,“你大概不会喜欢。”   瞎子其实多多少少有点心软,秋素安一直找不出能形容出来的文化词儿。   他这个人并不喜欢读一些很有韵味也很有隐意的书籍,他只喜欢那种要么很爽要么很虐的快餐类小说。   但凡涉及要动脑的,他基本上看过就忘,你问他好看吗。   好看。   知道是讲什么故事的吗?   他就会一脸茫然的回望,啊,好看不就完事了吗?   十九一度觉得当时搭档选择绑定的时候,刚死的大脑没供上氧导致脑子出了问题,再加上常年当野人只会上来就是一刀。   一开始的时候颇为忧心,但后来发现秋素安看小说、打游戏的时候还能骂人,骂的还挺脏,就觉得也没多大问题。   山里跑的吗喽要什么文化,老虎跟狼群不懂文化人的忧伤,只会觉得天降馅饼。   但其实,能从其中品出几分悲悯。   他极其清楚知道,在世人眼里,他常年居住在那个小山洞里,生活大约很是清苦,他也不怎么在乎其他人暗地里的揣测与担忧。   可看着小瞎子目光担忧,唇角抿起微妙弧度。   秋素安又不得不承认,他开心于小瞎子在乎他,但他也不需要这样虚假的伪装来骗取他对他的在意与怜惜。   秋素安伸出左手,轻轻盖上他的眼睛,“睡觉,明天我带你直接去山洞,等到了地方我再把一些,”   又想了想,犹豫道,“一些我感觉能告诉你的东西告诉你。”   把开始不满试图蛄蛹的好奇小瞎子摁住,他难得头疼起来。   一边是小瞎子嘀嘀咕咕,问东问西,时不时上手逼供。   一边是十九叽叽喳喳,大喊大叫,绕着他不规则运动。   不知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命苦,但这也是自己做的,秋素安心说他这人倔得很。   ‘你先闭嘴,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先让十九安分下来。   再亲亲小齐的眼尾,声音温温柔柔,“不可以了哦,你得睡觉了。”   已经被他哥左手摸到后颈的小瞎子讨好一笑,伸出手在嘴上拉了个拉链,但还是没停下不安分的手。   秋素安白他一眼,把手固定在自己腰腹处,往怀里搂搂热腾腾的小瞎子,“睡觉。”   好吧。   委委屈屈的小齐只能嗅着熟悉浅淡的香气,慢慢睡下。 第28章 或许是坦白(谢谢所有小天使的评论、催更、礼物)   第二天,小齐和秋素安跟阿布额吉道过别,说去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或许要待十来天左右。   苏和和萨仁摆摆手,也没多嘱咐。   只要在这附近都会穿着华丽苗服的秋素安看着同样一身轻薄苗服的黑瞎子,忍不住笑。   怪好看的。   “以你现在的身手,应该能跟上,但是以防万一,”他把一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递了过去。   “银环能吓住他们。”   顺手接过偶尔吐信的银环蛇,他并不是很怕这些东西,只是很好奇他哥从哪摸出来的蛇。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个问题了。   初夏的风转着旋进了树林,却被许许多多高低不一的树木齐力挡回去,潮湿闷热的空气让极力试图跟上的黑瞎子愈发憋闷。   黑瞎子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他哥之前一直都在放水。   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他浑身上下都滚烫起来,只有手臂与银环接触之处还残存一丝凉意,勉力控制着呼吸节奏但仍能感觉到肺部开始有了痛感,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注莫名消失的悉索声音。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十九一直飘在黑瞎子头上,时刻监控着他的状态,但秋素安脚步只是微微放缓。   保持在一个黑瞎子很努力才能追上的节奏。   ‘至少我不会伤害他。’他这么对十九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平淡。   比起不知道吃多少苦头才能闯出来南瞎北哑这一名头,秋素安宁愿让黑瞎子在他手上多受几次伤。   十九微叹口气,它有时候真的不理解人类,可搭档做出了决定,它也只能监测着黑瞎子的全身数据,并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   实话说,这对一个大量算力冗余的系统并不难,但莫名觉得心累。   又过了七分钟左右。   十九通知只留给黑瞎子一个影子的搭档【体力透支,可以回来捞人了。】   肺部像是要爆炸,黑瞎子躺在泥泞不堪的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银环蛇自己出去,找了个地方盘起来,丝丝吐信。   他是医生,知道不应该直接躺下,但体力透支得太过厉害,已经没有多余力气让他缓口气了。   他哥已经不知道怎么折返回来,半蹲在他旁边,捞起他瘫软的上半身,偏头喂他淡盐水。   怕他喝得太急,只微微倾斜着竹筒。   “哥。”他声音带着点嘶哑。脸颊额头红得不行。   秋素安没应声,把竹筒随手挂起,只一扭身用力,就把黑瞎子抱了起来。   银环蛇很灵性地钻到秋素安的脚腕处,乖乖给自己打结,主人根本不会等它,不搭上顺风车,它就只能自己爬回去还要被主人嫌弃。   因为怀里多了一百来斤的人,秋素安脚步放缓不少,但这次他没绕道,只是走直线回了山洞。   很快,一个门口颇为平整,还种着葱蒜的山洞就出现在身前。   把黑瞎子放到木床上,秋素安才又喂了他一点水,又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黑瞎子含着那点淡盐水,慢慢吞咽,起身细细打量起来这个并不宽阔的山洞。   约有九十来平的半椭圆形,被各种竹制用品划分得很仔细。   最里面的木床下面是一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他伸手一摸,没锁但有刻痕,半跪下去一看,服装首饰分得很仔细。   床边是书桌,他看见上面摆着两本道经,不过也有几个做工精美的银饰,像是随手放的。   他哥还看这个呢?   书桌旁边就是洗手盆以及……一个空隙极为狭窄逼仄的小竹柜,他数了数,上下二十二层,竹制、银质、玉质各种小盒子被排列得很是齐整。   这是他哥用来保养的工具,他后来也看过他哥往身上涂抹味道极为清浅的各色药膏。   再边上是一屏很简易没什么纹样的竹制屏风作为隔挡,他又转身去看对面。   对面的东西不多,但很……壮观。   两排直顶到洞顶的木制架子,第一排木架上有一个又一个密封很好的陶罐摆放其上,罐子上都贴着一张不大的纸条,字迹极小,他一时有点看不清。   刚走过去准备细看,那只盘在枕头边上安静吐信子的蛇竖起身子,嘶嘶出声。   有些罐子里的东西立马就安分了下去。   黑瞎子默然,这全是他哥养的蛊啊?   蛊师养蛊都这么……豪放吗?至今也没见过他哥养蛊的黑瞎子压下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把蛇捞起来,放在腕处,他这才走过去,木架跟床之间摆着三四个架子。   鞣制好的虎皮、狼皮、熊皮挂在架子上,他上手摸了摸,品相极好,应该是他哥用蛊弄死的,一点伤口也没有。   带着银环蛇走进两排木架里,里面的木架上没陶罐了,有点像是药柜。   没打算拉开木盒看看是什么药材,黑瞎子顺着夹道走了出去。   好家伙。   刀、枪、弹夹、针、匕首、还有一些没标签的瓶子,也没个具体顺序,也不知道他哥是怎么记住这瓶子里都是啥的。   武器架边上就是一些叠放起来的厨具和研磨药材用的东西,也是拿一个小架子摆着。   再走两步,石壁里钉着一排木棍,应该是用来挂衣服,下面摆着鞋。   出了山洞就看见他哥正提溜着一个木桶回来。   旁边还有个小竹屋,外面延伸出来的竹制棚下摆着锅灶和陶瓮。   “哥。”他想问,哥你就住这儿啊,但还是没问出口,只是跟在他哥屁股后面。   “在呢,中午简单给你煮个面条,刚回来没几天,这边弄不了什么大菜。”秋素安瞥他一眼,兑了营养剂的淡盐水效果确实很好。   这就能起来走两步了。   【他心疼你了。】   十九一直飘在小瞎子身边,自然看见他眼里的怔然与心疼。   ‘你再添一项训练项目,体力消耗过度后的观察力与思维能力训练。’   秋素安有点无语,这真是恋爱使人降智。   也不想想他要是一直在这里生活,是怎么掌握的三门外语,以及这地方哪能用来大规模练蛊啊,这么多蛊虫全在山洞里炼制吗?   那他还住不住了。   戈云寨一直有派人来打扫山洞,每年也会定期生火驱散寒气,他回来这十几天也给做了个大扫除,自然看起来很洁净。   手脚麻利地做了一锅清汤面,两人很快吃完饭,秋素安搬出两个摇椅,从竹屋里再翻出一匹浅青色的竹纱。   几个纵跃,竹纱遮盖在上空,挡住几分阳光。   “哥?”   小黑瞎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看着他哥红了眼圈,带上哭腔。   他好像真的把人宠得过分了些。   看着小瞎子的神情,秋素安就叹一口气,他就知道,瞎子得这么想,可问题是他真的过得很舒坦。   “停,住脑,我真没你想的那么苦。”他语气很无奈。   “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常年住这里怎么学的外语?怎么练蛊?”   哦,好像是啊。   黑瞎子眨眨眼,此时江湖阅历过于浅薄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他哥这身手也不可能只在这里就能磨炼出来啊。   “那。”他又想说什么,就被他哥递了一盘红彤彤的果子。   “没毒,挺甜的,拿泉水冰过,边吃边听。”秋素安看着小瞎子乖巧躺在躺椅上,怀里还抱着果子。   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他就也躺在摇椅上,半阖着眸,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回忆过往特有的散漫。   “我是光绪六年生人,不知父母名讳来历。”   小瞎子呼吸一滞,但很快就意识到以秋素安的耳力,这点动作跟在眼皮底下没什么区别。   “滇省有熟苗生苗之分,熟苗已与汉人相差无多,可生苗却狠厉奇诡。   光绪五年,有一个在虎爪山的生苗寨为了祭神也为了神降掳掠了不少妇女。”   光绪五年八月。   时值酷暑,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一些达官显贵连门也不想出,只有些百姓苦力为了挣养活家人的钱银顶着热气奔波劳碌。   这日,汶山城里的满香楼来了个身量不高、容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很阔绰地要了个雅间,有个小二就低头哈腰地进去报菜名。   “这个月可有什么要事?”中年男人问进了屋就恭敬站着的小二。   “有一件事,掌柜拿不准想请您看看。”小二从衣服里摸出三四张卷起来的纸。   中年男人接过纸,先大致看过一遍抬头看一眼小二,小二就很有眼色地解释起来。   “自今年二月份起,汶山城附近城池就一直有达官贵族的后宅亲眷被强行掳掠走,因着刚开始像是后宅争斗,都被压了下去。   但六月份有个年仅三十,已经单传五代的主簿联络关系试图找出贼人,他后宅里唯一一位怀孕两月的小妾消失不见。   派人调查过,自这位妾室怀孕后,主簿一家对她小心翼翼,金银财宝名贵药材毫不吝啬,更是许下重诺,若是儿子直接抬为贵妾,但这人就是没了。   悄无声息地不知道被谁带走,主簿一家心急如焚,四处联络交际才发现当地的豪门显贵近几个月后院或是妾室或是女儿都被贼人掳掠走,可追查了近两个月,没有出城记录,没有人在附近城池村寨见过她们。   掌柜本来没放在心上,可有一日,有两个客人闲谈时说,其中三户人家被掳掠走的女子都沾亲带故,可见其家风不正。   掌柜这才派人细细调查,名单上女人生辰八字与亲友关系都已经列出。   掌柜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但就是觉得不对,因此向您禀报。”   中年男人又低头细看,右手指尖微微掐动算着生辰八字。左手上食指中指竟比其他指骨长出一节。   正是一名张家人,只是小二不知道,这人还是张家本家的麒麟女,张瑞琦。   只是常年在外行走多用男装。   好半晌,她吩咐一声,“细查所有被掳掠女子的生辰八字,若是其中有掳掠女子无亲戚关系就查其是否有收养、童婚。”   小二点头应下,看没有了命令就去后厨上了些招牌菜。   吃过饭,中年男人随意找了个茶馆听书,心里却还盘算着刚才的掳掠女子案。   寻常强人掳掠多是看其姿容或后宅争斗,刚才的生辰八字和人际关系却是不一样,大部分女子的关系都能连起来,命格相近者更是均为一名孕妇一名处子。   她微眯着眼,像是在听书。   心里却想,这是拿婴胎生气和女子纯阴并其命格气数祭祀什么脏东西!   于是换了一身易容,把每个官员家里都细细探查一遍,排除一些确实脑子进水、自己跟人跑了的,剩下的女子竟都是有亲戚关系。   肯定了心里猜测,她又顺着那点线索查到了汶山西边,刚准备细细探查,就被四十来个蛊师给围截住。   经过一番惨烈厮杀,成功反杀的张瑞琦只得随意找了个据点养伤并继续追查。   虎爪山的生寨子常年祭祀一棵神树,这神树的树心汁液可代替诸多苗药,让他们养蛊更为便宜,因而为了祭祀神树,也为了获得更多的树心汁液,他们寨子实行树葬。   秋素安不紧不缓,“树葬,把死后尸体胸腹处剖开,牵着神树树枝穿过胸腹,这神树就会吸食掉尸体血肉,只余一身骨皮。”   毫不夸张地讲,在第一次看见那副场面的时候,秋素安直接干呕许久,更是连看都不敢看。   黑色大树上没有多少绿色树叶,宛若藤蔓的树枝上挂着不知道多少只余骨皮的干尸,还有一些风吹日晒破破烂烂,更是恶心诡异。   小瞎子吃果子的动作一顿,默默把果盘放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寨子里的神祝也就是祭司说,神树看寨民生活困苦,欲借凡俗妇女诞下一位神子,让神子引领寨子成为这十万大山里的第一寨。   约莫是这个说法,也有可能是别的,但师父当时翻阅以前留下的各种记号觉得这个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秋素安有点不肯定,那时候他被恶心得只想删号重来,十九又怕他直接给气死,日日哄着他。   又劝他买了生存包,靠着系统同样能操控空间,按时投喂营养剂不至于让这个被世界意识免费赠送的天生蛊婴被饿死。   黑瞎子听得很是入神,刚想嘲讽两句,就又听他哥带了点古怪笑意。   “这个祭司是个偏才,天生的偏才,若是他生在张家亦或于其他有风水传承之家,都是最珍贵的天才。   只凭着几本简易的风水师传承和多年养蛊祭祀的本领,他摆出一道尸蛊阵。   这阵由气运命数相连,且命格极为相近的九名孕妇九名处子为阵基,以空心的神树树枝连接,让数不尽的蛊虫沿着中空管道啃噬完稀释过的神树汁液后,在管道与藤床上反复徘徊,由神祝日夜熬制的蛊虫毒液、树心汁液、上好苗药的奇诡毒药吊着女子的命。   不知耗费多少心力,养育多少蛊虫才等到了九名妇人的生产期。”   黑瞎子睁大了眼。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原来还有人能这般狠绝毒辣……   一时说不出话,只偏头看着他哥,却发现他哥脸上愈发古怪的神情。   “这些孕妇早就被蛊虫控制着没了意识,自是不能生子,神祝哪能知道还有这种突发情况,犹豫好半天才决定让蛊虫啃噬掉肚皮,以助神子降生。   就犹豫了这片刻的功夫,蛊虫刚帮着剖开腹部,张瑞琦已经摸刀上来直接杀了这些无辜女子。   她自身血脉有异,能震慑百虫,阵基被毁,百虫被她血液气息直接吓得脱离了树枝。   神祝哪里肯甘心,指挥着寨民与蛊虫与其厮杀起来。”   震惊、惊恐、愤怒、绝望……直接破防的神祝恨极了偏偏在最后一刻来毁了他全部谋算的张瑞琦。   九个婴胎自幼生活在那等奇诡吊命但却毒性至深的蛊药里,最后又是被蛊虫剖开生母腹腔。   “你猜能活几个?”   秋素安歪头看他,带着鼓励与肯定。   小瞎子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一点也不介意的神情,心里气得想咬上去。   但他还是闷声道。   “只活了一个。”   只活了你一个。   看着他又怕又气的可爱模样,秋素安摇摇头,缓慢道,“你猜错了,是半个。”   啊?   小瞎子偏头看他,眼尾还残存着红晕。   “半个,因为我那时尸气、邪气、阴气极重,刚出生就可能会因为身上不受控的蛊虫死掉,成为最为凶厉的九子携母婴蛊尸。   可能是老天都觉得我命不该绝,张瑞琦本就受伤,厮杀间血液气息震慑百蛊,我不知道哪来的本能收服了身上蛊虫,又靠着蛊婴天生的强大与求生欲,悄悄爬到了神树上吸食掉所有树心汁液。   这不知道名字的神树主生发,尤擅以死气转生气。我身上死生、阴阳之气终于平衡,这才算活了过来。”   【灵异世界就这点好与不好,说有脏东西那是真脏,但最怪的就是这脏东西里还藏着好东西,不过一般人没那个运气。】   十九颇为怨念,谁能想到世界意识能上来就一个背刺啊,搭档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就又被通知这副身躯有缺陷,还得喝了那个树心。   它是连哄带求,恨不得控制着直接想重开的搭档身体自己喝了。   但好在世界意识也没在这点上诓骗他们,那树心还真是个好东西,就是搞了个对冲,小时候的搭档那真是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   “可我不算人。”   小瞎子的瞳孔骤然紧缩,不可能!   秋素安平静看他,眸光清亮平和,“那时的我依旧不算是人,非生非死、非尸非蛊、非神非人,便是师父也说不准。”   蛊婴之身与神秘树心一直在干架,再加上功夫底子有了,但演技一丁点也没有,身边还有个十九时不时就让他破功。   张瑞琦在他身边睡觉都没睡安稳过,直到后来蛊身和树心两边打平停战,演技也有了大幅度提高,张瑞琦才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师父很不放心我,她担心我大开杀戒毫无忌讳,因而自幼教我平心静气养身止欲。   生而记事的我打不过她,自然就要乖乖听她的话,后来约莫是四岁时有一日坐定观想,冥冥中有种预感——   我依旧不算一个人。   必须依附于一个能以极阳之气育极阴之身,同时魂贵命重的长寿之人才能继续活下去。但这个人还没出生,我要等他许多年才能等到。   那预感玄玄冥冥。   我细想了许久,人世百千联系,唯有情意弥久,可这人必定是王公贵胄家里的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有情意。   下山观这红尘人世,晓得高官子弟必有忠仆、门客、亲友、伴侣、情人。”   小瞎子疑惑望向他哥。   忠仆与门客自是能得到庇护,可他要活着,若主子要他死呢,因而不可。   亲人无血缘,友人易离散,伴侣无子嗣。   “我便想当这情人。在勾栏细细观摩如何勾引男人,想学些手段。”   他真的去看过,但不大好看,只好从一些观念极其开放的那种世界流传出来的娱乐视频里学习。   秋素安看着小瞎子大脑过载,一副无法响应的姿态,慢吞吞地继续道。   “一是有个好身段,皮肤柔韧细滑,摸上去软玉温香,公子哥儿才会肯细细赏玩;   二是需肯放下脸面,装乖扮巧嬉笑怒骂都要哄着他,时不时还要闹个小别扭,才能勾得公子哥儿心心念念;   三是那处儿最好极好,再羞人的姿势也能舍下脸面,最好一副人前端庄床上旖旎。”   躺椅上小瞎子飘飘乎若冯虚御风。   他哥……他哥……秋素安……他现在真有点哭笑不得。   秋素安继续道,“我自认学会了勾人手段,可又嫌弃勾栏的药很是粗劣,就在山上采摘草药练制蛊虫用以养肤,又琢磨怎么才能练出一道既能养穴又能引欲的蛊虫。   等八九岁的时候,师父说她有事以后不能与我相见,与我约法三章后,就直接离开。我惦念她的恩情想履行约定,可却放不下未来活命之法,就慢慢搬出了寨子。   后来更是勤练武艺,日日养护,等到了我十七岁也就是光绪二十三年,那种冥冥预感又来了。”   光绪二十三年,齐佳恩和时年四岁。   他下意识地看向脖间上的拿金银丝线缠绕着的玉珏。   这就是额吉四岁时给他的。   “我顺着预感出滇省,一路直奔北平,等到了王府门口,那股预感消失不见,我就知道是王府的小贝勒。   但那时候你才四岁,太小了,而且王爷福晋也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上来就要接触小贝勒。   你是注定的长寿之人,想来祖上血脉必然有异,当时老妖婆就已经很疯了,我怕你父母出事流落在外。   悄无声息地下了两道改脉蛊,让他们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但实际上气血两亏神魂不定,可我真不知道齐佳氏的血脉竟是映在了天机卜算,死生感应上。   又留一道信物,里面藏着一只能休眠多年的藏香蛊。”   小瞎子眯了眯眼,看着理直气壮的他哥只觉得这都是什么事啊。   但他没打断,只是继续听他哥说。   “我既然出了滇省,就想着四处游历采些好药炼制些蛊虫,后来倒真让我炼出一道很是奇异的蛊虫,我给它取名叫噬春。”   秋素安心说,117让我借一下你搭档的天纵奇才,就当是天意如此。   “当时我路过岭南之地,与一个颇为诡异的生物厮杀一番,一只蝴蝶蛊虫吞噬了他尸身之后竟带上催动情欲的功效。   我用血细心浸养,多年来养炼的蛊虫除却实难复制的,其余的都喂了它,又去斩杀了一些颇为奇诡的异常,更为细心地养炼。   果然如我所愿,炼出一道奇蛊,能定我之情爱,绝我之他欲。”   他又摸上了心脏,里面藏着一只安安静静的蝴蝶。   “我把它种在了心脏上,世人常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我想我若是把能给的都给了你,看在这点面子上,或许你不会丢弃了我。”   秋素安声音很是温柔。   其实在得知那只噬春蛊除了能引动情欲,还能断绝他的其余情爱时,他是真的觉得再好不过。   他不懂情爱,只是觉得感情这东西很玄,他是真的不理解也分不清。   但若是万千世人,我独独偏爱你一个,其他的好与不好皆与我无关。   或许也算是爱情吧。   对一个自小就没有接触爱这个概念的人来说,任何过度亲密关系都会引起一种应激反应。   好在他有一个可以模仿的对象。   齐佳恩和看着他哥那双总是温柔含情的桃花眼里泛起涟漪,春水过于清透以至于没了本色。   他哥修长食指放在唇中,示意他别说话,继续听他说。   “游历那两年我又明白一个道理,勾栏做派是得不到人心的,皮肉交易便是再久也要败给人心,我不能只学着当情人。   当时朝廷的颓势就已是显而易见,名门望族子弟多以求学之名,修习学业并出国避祸。   王府只你一个嫡子,我当时为了以防万一,我便去学习外语,好方便等你出国再与你联系。   世人大多不愿意独子与男人恩爱欢好,父母与相识不久的情人之间你定会选择父母,因而我想着出国再引诱你。   可多年前的一次上门,福晋心生预感等我许久。好在我赶上了。”   后面的故事齐佳恩和就是亲身经历者了,便不再过多赘述。   “可……你我要……成婚了。”秋素安语气颇为艰涩,带着点真真切切的茫然与不安。   “我知道该做一个合格的情人,但是伴侣,”那张俊逸的脸上满是无措。   小齐这才发现他哥这副模样就像是一只要被带回家养的狸奴,不安与慌张以及隐隐约约的期待。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   “我不知道,所以该由知晓原委的你做决定,我……”他又顿了顿,“我都听你的。”   相处这几年,秋素安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就是,他分不清如今对小瞎子到底是蛊虫作用还是心生怜爱。   可成婚是件大事,他又总该知道。   秋素安带着点不安地想,要是小瞎子生气乃至愤怒,他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山里等瞎子寿终正寝。   任务完不成大不了就是多欠些积分,他回头拉着系统接几个战斗类型的任务再慢慢挣回来。   就是有点对不住系统。   ‘十九,我好像对你很坏。’   【呵呵,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十九翻白眼,这么多年过来,难不成秋素安对它很好吗,又当又当妈还得当树洞,天天给这小子充当副手的十九呵呵。   还能怎么办。   作为一个专一的统,既然选了秋素安当搭档,那它也不会放手。   当然,是不会跟人类谈恋爱的,它是个正常统,没有恋人癖,谢谢。   小瞎子看着他哥又偷偷把头扭过去,像是不敢看他。学着他阿布慢吞吞地道,“什么都听吗?”   秋素安:“嗯,都听你的。”   “那咱们回屋吧。”   啊?   秋素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起风了,我觉得有点冷,咱们回屋说。”说着他起身,看着他哥呆呆地收拾起来。   两人回了在山洞门口挂上帘子,秋素安拿打火机点燃油灯,坐在床上的黑瞎子就抱臂看着他哥一副紧张模样,像是生怕他要弃养。   舌尖抵住上颚,他心想,他哥到底是拿什么视角看他的啊。   王府嫡子自幼就由世仆与他人言语奉承,来来往往又都是勾心斗角,虽说阿布额吉将他保护得很好,可他难道就同样没有一副玲珑心窍吗。   只是为着心意,故作不知、撒娇卖痴就能让家人放心起来,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更何况他哥对他的真心爱重、小心呵护又做不得假,除却对他隐瞒了一些东西外,秋素安平日就已经很是乖巧可怜,让人恨不得揉碎了那层温软皮肉。   他缓缓露出一个危险邪肆的笑容。   他哥可是自己把理由送了上来,那就怪不得他了。   十九无力扶额,只听山洞里隐忍急促的喘息,它就知道秋素安这次是要被彻底玩废。   真想不通秋素安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小黑瞎子可怜,他不比你一个单纯懵懂只会杀人干架的野人聪明多了吗。   心眼子多得很,是裹着一层甜滋滋糯米皮的黑芝麻馅啊。   人家平日撒娇卖痴,那都是逗你,看你可怜又可爱又倔得不行。   现在好了,估摸着人都要被玩傻了。   它又把那份人物分析往角落里塞了塞,真不知道搭档哪来的滤镜,但好在两人如今也算是半说开了,再剩下的瞎子也该知道不能问了。   想想后面搭档的布置。   十九颇为沧桑地叹一口气,除了折磨它的内存条外,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唉,崽子跟人跑了,它这个孤寡统子还是接着打游戏吧。 第29章 异术承伤   系统十九分析的没错,小瞎子这人确实是个裹了糖粉的芝麻馅汤圆。   黑瞎子真的爱秋素安吗?   有但不多。   那他喜欢秋素安吗?   确实很喜欢。   透过一层细密竹纱的暖阳晒得黑瞎子昏昏欲睡,但心里那点好奇与执拗却让他不敢睡去。   身旁的秋素安很坦诚,慢慢讲着不知真假的过往真相,可黑瞎子却不由回忆起几年前。   阿布很早就告诉家里希望他能出国留学,但是额吉执意要等一个人,等一个可能会来可能不会来的人。   “你额吉在等秋素安,这个人很危险,但……”阿布也像是拿不准,说话一向稳重不说二遍的人,斟酌着字眼,“但他不会害你,应该。”   从画篓里拿出一幅画像让他辨认。   秋素安可能不太清楚,王府门口的门吏有一副过目不忘的眼睛,用来认人再好不过。   阿布又画的一手好丹青,那幅画像里的‘秋素安’俊逸出尘,眸光澄澈。   他点点画像,指尖轻叩着膝盖,“这人很干净。”   阿布就笑着点头,他们这些父辈有权,自己又是手握继承权的王公子弟,要说不输于吃喝玩乐的另一个本事,那就是看人的眼光。   如果说以前还能悠悠闲闲等着继承家业,但时代变化的太快。   因而他自小就要跟着父母学着驭人之术,耳濡目染有几分手段后,阿布就会带着他去见门客,去看来来往往的信件。   把一个人细细拆解,从皮囊表象到肮脏内心,都要剥离开来,看其行事观其魂魄,再说这人应该怎么用,用在哪。   “你自幼聪慧自持,便是一个人出国在外我们也都很放心,但他不一样,他太干净了。”   干净。   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好事,因为没有欲求。   看不清欲求就拿捏不住。   额吉预感果然没错,秋素安真的来了,只是登门拜访时对父母与他截然相反的态度从一开始就过于显眼。   只为他而来。   不为钱权名利,只为他?   出发的时间太过紧张,王府也没能查到多少消息,他带着点紧张与兴奋试图跟秋素安打好关系。   太好懂了。   他哥这个人太好懂了。   干净的不像是个人,像是什么深山里的精怪来报恩,满脑子只想着欢好恩爱。   也不知道到底是看了什么样的污糟话本才成了一个如此呆笨的妖精。   日常只会些简单的勾人手段,偶尔还会反应不过来,对他更是小心翼翼精心照顾,像是什么脆弱的花瓶触之即碎。   怪傻的。   但是也好乖,乖的让人忍不住看他哭的愈发凄惨,只要他一装傻扮可怜就会进退两难,显得又笨又呆。   第一次跟着大师兄去接触尸体后,他在校园里站了许久,具体想了早就记不太清 只意识到生命过于脆弱,原来只需要一点病痛,一点点平时的不在意就会消散。   那秋素安呢。   他也是这样害怕的看他吗?   彩云易散琉璃脆。   他哥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他后来站到腿麻了也没想通,只是回了别墅,看着他哥那种担忧小心的眸光想——   我当了那么多年的乖孩子,如今竟也想放肆一回。   赌一次,阿布额吉,我就赌这一次。   我也是四九城的八旗子弟啊!   于是在没有等到家里的具体信息前,他直接就下手了。   再说一遍。   他哥有时候真的又呆又笨。   演的那么脆弱只等着他拿上好皮肉并温声软语来哄,却拿药迷晕了他,生怕他做噩梦。   可真的好乖。   只要他点头,如斯美人任百般欲求,只求他片刻垂怜,那种感觉其实有点上瘾。   尤其是他哥身手极好,观其行事就知道平日里多强大寡言,颇为凶厉,怕是在外行走江湖时也有赫赫凶名。   当凶兽对你低眉俯首,露出外人从不曾能见的艳美姿态时,从中得以满足的征服欲能压过心中良善。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人。   于是,他忍不住想再看看他哥的底线,看他哥沉沦于欲望之时的美艳风情,比其他东西有意思多了。   黑瞎子听着耳边他哥语气平淡的讲着那些手段,心里却想的是他哥真的是又傻又笨,不会说些好话遮掩过去吗?   但更多的是一种恍然。   怪不得他哥床第之间颇为肆意。   啊呀,学的不错嘛。   他轻轻挑眉,仗着他哥也躺在摇椅上,看不见他的神情,缓缓勾唇微笑。   再后来他哥重返四九城,救出他父母,来看他的时候,不提辛苦只带着歉意与小心。   或许是那个时候起他心里是喜欢掺杂着感激,无语夹杂着无奈。   每次拉着他哥沉沦在无尽欲海,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眸染上情欲和他一人的身影,他竟格外满足。   他哥只属于他一个人。   噬春蛊,多好的蛊虫啊。   心里恶劣的独占欲得到满足,他哥竟然还带着歉意和愧疚,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接受成婚。   也不想想若是他没这个意思,阿布额吉怎么可能会先跟秋素安提,哪怕是他哥救了父母,阿布额吉也只有更爱重他的份啊。   黑瞎子带着点无奈。   现在可好,他哥果然是不知事的精怪来图他阳气了。   两天后,试图喊秋素安上号的十九黑沉着脸,主系统的,两天还没玩腻啊!   但很明显的是,精通人体解剖学同时也精通音乐,更有着丰富双修经验的小瞎子很会玩乐。   他慢悠悠拨弄着琴弦,听着低声婉转的吟哦,含笑看着这座上好的玉琴。   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   南疆蛊虫果真奇诡。   云消雨霁,他搂着怀里的恋人,“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这么冷不丁的一问,直接让怀里温软的可怜人身形一僵。   “哦,”他慢悠悠拉长音调,语气玩味“看来是确实有事瞒着我了。”   “让我猜猜,这只噬春蛊是不是有着转移状态的功效。”带着枪茧的手慢慢抚上心口,感受着皮肉下愈发急促的心跳。   “嗯?”   他话语含笑,目光直视着已经闭上眼试图逃避话题的秋素安。   “什么样的蛊虫才能被一位天生蛊婴特地种在心脏上常年蕴养,除却勾动情欲,断绝他欲,它或许更为特殊。”   瞎子语气悠悠,不急不缓。   他之前就很疑惑,如今也算能光明正大的问出来。   “欢好两日,我却精神颇佳,体力仍在,可你自幼训练却频频露出疲态,时不时还需要放慢节奏。”   心跳愈发急促,耳鬓厮磨间的距离,潮热呼吸拂过耳垂,他带着点冰冷笑意地慢慢道。   “秋素安,你还有事瞒着我。”   【哦豁,事发了。】   十九颇为幸灾乐祸,它就说这个黑芝麻汤圆为什么整日拉着搭档敦伦,原来是测试啊。   啧,一边爽还能一边玩弄搭档,也就秋素安以为这小子是个什么纯良人物。   秋素安这次是真的略显惊恐,高强度的体力压榨已经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本能反应。   黑瞎子拿齿尖研磨着怀里人的莹润耳垂,手从心脏向上抵住唇瓣。   “嗯?”   秋素安下意识含住手指,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羞愤不已,人家逼供他还以为是调情呢!   有点不想活了。   像是被他逗乐,黑瞎子声音又软了下来,“哥,我想知道。”   【你真的得给我同学写个五千字好评,这噬春蛊真是让你玩出花了。什么东西都能往上套。】   十九很是感慨的说,半点不顾搭档现在疑似被逼供,反正小黑瞎子这人多少有分寸。   真不至于冲上去解救搭档,再说了,光看搭档身体激素水平,又给他美上了。   他把脸埋进黑瞎子胸膛,声音压得极轻极低,“承伤,我能承接你百分之八十的伤痛,若是致命伤也只会借着冥冥联系抽取我的元气,你会疼会痛但身体依旧健康。”   其实他也能承受全部痛觉,但作为练武人士,他不得不承认,痛感也是维持身体防御的一种机制,对瞎子而言,它必须存在。   “秋素安!”   这次小黑瞎子是真的生气,扒拉开使劲埋他怀里不敢抬头看他的秋素安,他语气极其强硬,黑水晶似的眼眸愈发暗沉。   “好好给我一个解释。”   “别编什么话来糊弄我。”   他抬着秋素安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颤巍巍的眼睫像只被雨打落的蝴蝶。   秋素安还真不太敢看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养育出来的异术,前几年你我头次欢好之时,我就心有感应,能替你承伤。但我一直没敢说。”   偷偷看小瞎子一眼,依旧冷冰冰的模样。   “当时没说,后来,”秋素安又偷偷看一眼,“后来就一直没说,这异术对我而言比任何蛊虫都更让我安心。”   他闭上眼,破罐子破摔道。   “我第一次与你欢好之时,除却承伤还看到了一部分不知真假的未来,不是枪林弹雨就是墓地惊魂。   这个异术对我而言,比任何承诺和话语都能让我安心。只要你出了事,我就能感应到,哪怕受了伤也不用担心他人暗算于你。”   再抬眸看他还是冷冰冰的模样,秋素安宽慰他,“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必须依托于你,这异术对我而言才是活下去的保证。   只要你没死,我就能活蹦乱跳的去找你。”   “那你呢,损耗身体元气的你呢。”小黑瞎子手一松。   秋素安连忙凑过去亲他唇角,声音含糊,“你忘了我身份特殊吗?只要不立马死掉,我就能靠着蛊毒恢复元气。”   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一脸冷漠恼怒的恋人。   “你也不用担心我出事,它更像是伤害平分,对你来说是致命伤转轻伤,对我来说多死一些蛊虫就能养回来了。”   他歪头蹭蹭恋人脸颊,声音软绵绵甜腻腻的说,“夫君,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小黑瞎子轻轻叹气,把试图撒娇转移话题的恋人塞进被窝,“能解除吗?”   “才不要。”   秋素安警惕看他,“除非你要我死,否则我绝不可能停止蕴养噬春蛊。”   黑瞎子也躺进被窝,搂着恋人腰肢,把下巴抵在他黑发上,有点不死心的又问一遍,“真不行吗?”   “不可以,我用蛊毒喂养噬春多年,又从来没让它出来过,这蛊早就和我性命一体,它死我也活不下了。”   两人一时无言。   “那你还能再炼一只吗?”黑瞎子闭上眼,语气平静的问。   “没希望了,噬春的诞生本来就是意外,我自然试图过复刻,但试了很多次也没能成功。”   秋素安理直气壮,当然他肯定没试过,有些草药真的是神医那边的世界才有的,比如情蛊,真是个神奇的蛊虫。   盗笔更偏向悬疑灵异,后面愈发玄幻离奇,这种情情爱爱的蛊虫还真没有被研究过,毕竟情爱太能影响他们追逐长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里的老祖宗往DNA里刻了必须长生的任务。   默契跳过这个话题,黑瞎子动作熟稔的给秋素安按压着腰间穴位,好让他舒服一点,练武之人多少懂些医术,他自然也跟着学了些。   “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秋素安半趴在床上,“有啊,我都给你制定好训练计划了。”   这次轮到小瞎子汗流浃背了。   他是真没想到,他哥都这样了,还记得给他安排训练计划。   按压穴位的手一顿,秋素安自觉扳回一局,就好声好气安慰他:“只练一些基本功,不会很难。”   话是这么说。   但…………   夜黑风高杀人夜,秋素安半蹲在一棵古树的粗壮树干上,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被控心蛊操控的老狼在晦暗月辉下闪着猩红莹绿交织的眼眸,它已经老了,但多年的捕猎经验还在。   灰黑色的杂乱皮毛被同样昏暗的树林遮挡住,它悄无声息的跟在猎物身后。   黑瞎子耳朵微动,身影略不可察的停了一瞬,老狼能嗅到猎物像是察觉它了,猎物很紧张。   它没动,只是锁定着猎物的方向,它已经没有族群来帮忙围捕,只能等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   爪子下落越发小心,配合着树林里时不时的呼啸风声与低低蝉鸣声。   黑瞎子握紧了手上匕首,他哥要求他今晚上一个人独自在这深山老林里活下去。   樱粉色的唇瓣还带着红肿,他哥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尖,交换了一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深吻。   “第一次训练,给你降低点难度,今晚上不会有虫子来打扰你,早上九点我会来接你。”   话音刚落,后颈传来一阵痛感。   再睁眼时就已经是眼前根本不熟悉的山林,身上只剩下匕首和一个水囊。   很好,他哥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一点武器也不给的意思。   【搭档,你好狠的心。】飘在黑瞎子头上给搭档充当光源的十九带了点颤音。   真不是在报复吗?   十九都没敢问,但它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哪里狠了!’   秋素安翻白眼,一只吃了半饱的老狼和精通格斗术的人类,没有其他虫蛇试图偷袭也没有其他野兽试图当渔翁,他连承伤技能都开了。   甚至于还留了匕首和兑了一点营养剂的糖盐水。   总比把黑瞎子直接扔山里强吧。   透过系统光源,他顺着风声悄无声息的换了一根树杈继续蹲着看戏。   说归说,闹归闹,真不能让黑瞎子被狼给咬死啊,他还要结婚呢! 第30章 他不是人   【可是他还不会辨认野生动植物啊,猎户还没开始上岗呢。   至于丛林隐匿与追踪,你还没教呢!】   十九很是崩溃。   它知道有时候搭档会冲动行事,可这也太冲动了。   之前黑瞎子练的学的更多是城市里与人类博弈厮杀的本领,猛的给人丢深山老林里?   得亏你们是快成婚的未婚夫夫,不然黑瞎子还以为你要骗高额保险金呢!   秋素安很淡定,甚至于直到现在他都没能理解十九到底在因为什么崩溃,‘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他对十九解释道。   完全没有山林生活乃至逃生经验的黑瞎子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知识与技能。   而秋素安的经验又不太适用于黑瞎子,毕竟世界意识免费赠送的蛊婴除了一开始极其恶心外,真的没有缺点。   他也并不打算给黑瞎子中蛊以驱蛇虫,既然不能保证天底下所有的蛊虫都能听话,那就从一开始不要给他这个希望。   ‘只有他自己意识到他需要什么样的技能,他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我只能给他一个永远不会死的保障、一个用以发泄所有卑劣不堪的情人、一个会永远温柔爱他的爱人。’   秋素安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世人发泄压力时多用烟、酒、暴力、色欲。   烟和酒所造成的伤害,他可以通过承伤转移;暴力本身就不被黑瞎子所喜爱;色欲他可以满足。   原著里的黑瞎子跟其他主角不太一样。   享受过父母完整的爱,经历过跌宕起伏的战争,背叛忠诚、反目和解……对他来说是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他的内心极为自洽,跟小哥宛若雪山神明不一样。   秋素安想,他像是个医生,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   有人求救能救就救,有人求死也不拦着,他尊重每一个人的自我选择与命运,但他也更清楚,有时候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小瞎子,他的恋人恩和不一样,他的小瞎子太心软了,所以他才要下狠手,在他手里受伤至少比在外面毫无经验狼狈不堪强。   他没有办法做到时时守护,那就让他也强大起来,至少这样能少受点伤,少一点也好。   【我发现我还是不懂人类。】   十九语气平平。   【尤其是不懂你。】   听得出来,十九也是真没招了,不过这也没关系,慢慢就会懂的。   人类就是一种极其奇怪的生物,秋素安甚至觉得自己在里面相当出类拔萃,已经很算是人了。   秋素安一边和十九闲聊,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人狼之间的心理博弈,他并不觉得吃了那么多好药、身手经过专业训练、体力颇为充沛的黑瞎子会干不过一只老狼,一只瘸了腿还吃了个半饱的老狼。   自觉已经降低了不知道多少难度的秋素安对此相当放心。   黑瞎子其实也很放心。   他哥肯定蹲在附近看戏,以他对深山老林的熟悉,想来还是蹲在树上看着他,他哥舍不得弄死他,顶多让他受点伤。   他调整着呼吸节奏,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在这片树林里,黯淡月辉下的世界于他人而言多是阴森恐怖。   可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环境。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病。   遗传病,畏光但在夜晚视物更清晰,其实病发的时间一般情况下很晚,以他现如今的年纪根本不到病发的时候。   可架不住他哥熬炼的那些药材和一些乱七八糟看不出原材料的药膏起了作用。   白天仍能正常视物,晚上能看见的视野却越发清晰。   他哥总是这样,说一些不知真假的话,熬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然后把他扔进各种他不曾接触的环境里,任他受伤流血在没有达到他哥的目的前绝不带他离开。   又狠又心软。   他反握着匕首,行走间的步法身姿很奇怪,能护着他正面要害的同时迅速转身防备偷袭。   也是经验之谈了。   至于问为什么这么有经验,别问这种不礼貌的问题。   晚上,不,凌晨三点多的时候。   那只老狼终于忍不住了,不远处的猎物很快就要进入其他领地,它打不过其他野兽。   呼哧呼哧的喘息伴随着匕首划过皮毛的声音,秋素安能感知到自己手臂处隐隐约约传来的伤痕和已经死了的批量蛊虫。   【你不能像之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练蛊了,别跟我扯德国那边虫子不如这边的品种丰富好用。】   十九看着搭档仍面不改色还能跟他点评出力方式,时不时还要吐槽黑瞎子不懂得利用环境。   搭档懒洋洋看它一眼,又把视线转到了黑瞎子身上,嘴上迎合,“知道知道,回头我就去练。”   唉,他看着黑瞎子心有余悸,开始后知后觉惊恐起来的傻样。   心说,得,得开始上班,再也不能摸鱼了,谁知道接下来黑瞎子出门闯荡得受多少伤啊,他现在又不能离开这滇省。   他得压着一部分已经开始作乱的神鬼异事。   灵异世界就这点不好,滔天怨气死气阴气是真能养蛊的!   十九又不放心看搭档一眼,压着他写了保证书后才满意的不再念叨,搭档很认这种白纸黑字的承诺。   上午九点,山林薄雾开始化作露珠顺着草叶滴落,半倚在树边假寐的黑瞎子看着树下单膝落地的秋素安,“你故意的。”   “嗯哼~”   秋素安点头,并不否认,甚至于心情颇佳的亲了他一口。   “我看过,狼皮子勉强还能用,给你找个临时师傅,刚好当拜师礼了。”   “你这身手还是得练,有点太专业了,你得走点野路子。”   黑瞎子跟在秋素安身后,看着他哥单手拖着皮毛凌乱不堪的狼尸,从容的跨过比腿高的草叶,顺着一个不能说是路的小道回了山洞。   全程耗时十来分钟。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第一次不可能把你扔太远,你没经验,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不然顺利的话早上五六点就应该回来了。”   戈云寨的猎户一脸疑惑的看着小阿公提溜来的狼尸,来回掂了掂,又嗅了嗅早就干涸的狼血,眯着眼切下一块肉。   更疑惑了。   “小阿公,这是?”这是谁打的猎物,不用蛊硬杀啊,手段还这么糙,上好的狼皮买不上价,腥臊狼肉只能拿来喂蛊了。   小阿公点点头,指指身后,一个高大的苗服男人带着张银黑交织的华丽面具,“先给你五天,带着他认一下寨子附近的陷阱草药,顺便教教他怎么在林子里过夜。”   小阿公又踢了一脚脚底下的狼尸,“这算是送你的,给你闺女养蛊用吧。”   看着猎户一脸迷茫的点头应下,“他没有养蛊,认一认蛊虫就行,多了也用不上,不用讲炼法。”   “哦哦,好的。”猎户点点头,这是得教点高端知识,简单的还不行。   是的,是的。   对戈云寨自幼养炼蛊虫的寨民来说,但凡不用蛊搏杀的本领都比较高端,毕竟不能用蛊啊。   对他们来说,不能用蛊就像是人没了双手,属实是为难他们了。   带着面具的黑瞎子就这么看着他哥水灵灵的转身走人,身前的猎户很发愁似的看着脚底下的狼尸,又很发愁的看看他。   ?   面具下的俊美脸庞也很疑惑的打了个问号。   戈云寨的老人们最近在看西洋景儿——死相颇为凄惨的狼尸。   这词儿也是跟小伢们学的,说是什么很新奇没见过的事都能用西洋景儿解释。   小阿公一般情况下压根不会进寨子,十几天、几十天看不见小阿公是常事,但进来个外人那就是小阿公的手笔了。   可,“这狼死的冤啊。”   有个年轻时也经常去山上拿猛兽练蛊的阿婆啧啧摇头,银冠上一只纯黑的蜈蚣安静充当着装饰。   “是勒是勒,怕是外头人杀的勒。”   “哎呀,这狼我认得,前些日子刚被新狼王赶了出来,这么快就让小阿公碰见了。”   “这不是小阿公下得手,小阿公这人,”他身上的蜘蛛动了动爪,“爱美得很。”   老狼王长相如今已经不是很好看,更别提还瘸了一条腿,真要是让小阿公碰见,连下蛊的欲望都没有。   “阿姑阿哥,这两天忙不?”   猎户让身后的面具人看着狼尸,带着点讨好看了过来。   “咋了?”   先看看啥事儿,再决定忙不忙。   这就是老人的智慧。   “这孩子,”他扭身指了指乖乖待在原地的面具人,“是小阿公吩咐来学本事的,阿姑阿哥若是闲着没事,也帮我带带呗。”   阿姑阿哥自打年纪上来了,就不跟年轻似的,整天往山里钻了,但问题是他处理皮毛的手艺一绝,可真要说在林子里过夜的本事,他还真不如阿姑阿哥。   “着急不?”   阿姑这些年修身养性,自认有了些养气本事,日常说话就故意慢吞吞的。   这话一落就看见猎户苦着一张脸,“小阿公就给了五天,不带蛊虫得能在林子里过夜。”   阿哥摆摆手,这活他干不了了,他一身本事就在蛊上,不像阿姑那是天生神力,莽的跟头熊瞎子似的。   阿姑拍拍手,嘿,这活有意思啊。   于是她就点点头,“行,让阿弟给你把这狼送你家去,也不用带什么干粮水囊,咱们这就走。”   说着,头顶银冠上的蜈蚣顺着纹路爬下,攀在她腿侧的绑腿上。   头冠也被取下扔给身边笑呵呵的阿弟。   三人顺着小道出了寨子。   阿姑让黑瞎子凑过来,蜈蚣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伤口立刻泛起青黑色,这是已经中毒了。   但很快,青黑色褪去,黑瞎子一脸茫然的看着手背处的伤口,“这株这株,嚼碎抹上止血。”   阿姑看着身后同样一脸茫然的猎户,藏起袖口处备好的解药,心想小阿公这是真舍得啊。   只说,“五天时间你学不了太多,又不让你用蛊,你直接凭着身体本能来吧。”   知识记载可能有偏差,记忆会被时间模糊。   但你不会忘记身上受的伤。   面具人就这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因为阿姑和猎户追杀掉进陷阱,让阿姑教着怎么爬出来,学着猎户的模样布置陷阱。   不知道这个草药什么用处?   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就随机逮一只小生物试毒,看清楚怎么死的,心里就有了戒备。   痕迹追踪、抹除气味、布置陷阱、利用现有环境生火吃饭假寐……   短短五天,身上遍布着各色浅痕的面具人看着同样蹲在面前的皮肉松垮的阿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把埋进火堆的地瓜拿出来,阿姑一边吃着烤地瓜一边说,“是个聪明的,但是你没有杀意,这就不是很好,我会跟小阿公说的。”   她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你得杀人见血,养出一股子狠辣心气,这样等你进了山林,才能在林子里被当成吃肉的。”   看面具人像是不太能接受,这位自小在林子里厮杀的阿姑默默叹气,又改口道,“不杀人也行,你让小阿公守你边上,你去杀两只老虎,也能有点狠辣气。”   哈?   黑瞎子感觉自己像是还没睡醒。   我去杀老虎?   真的假的?   面具人手都打哆嗦了,阿姑看着他,又忍不住摸摸手臂上的蜈蚣,默默运气,语气很是妥协的继续道,“老虎也不行的话,你去杀个狼群也行,总之你没有那股子狠辣气,进了林子也活不久。”   “林子的动物都精明得很,只看你身上那股子狠辣气,就知道你是吃肉的还是被吃的。”   它们不是人,看不出你脸上的表情,但它们也不傻,只嗅着你身上血液流动所散发的气味,它们就知道这个猎物好不好惹。   阿姑眯着眼,火苗在她仍旧清亮的眼眸里映出橙红的光,她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野兽厮杀久了的天经地义和历经世事的淡然。   “伢子,你命好也不好。”   “你大概是个什么豪奢子弟,我以前下山时也见过这种人,生来金银珠玉享受人间富贵,但只要天地反复,珠玉就要被人践踏成泥尘,多的是人恨不得让他满身污泥再起不能。”   “可小阿公想给你一条退路。这条退路又苦又脏,但它也干净。赤裸裸的欲望比起笑脸更干净,因为只守着一条弱肉强食的道理,弱就去死好了。”   “哪天过够外头日子了,就往林子里一钻,当个野兽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可惜与怜意,“可伢子你命也不好。”   “你被小阿公缠上了,小阿公祂是有问题的。”她冷冷扫一眼试图打断她这话的猎户,顺便让他自己滚远,这才继续道。   “老阿公知道,寨子里有些老人们也知道,小阿公自小就不正常,他生来就不是人。   他的眼睛里太干净,是没有人的那种干净。戈云寨上下近千人,在他眼里都一样,一模一样。”   她又不说话,像是在琢磨怎么形容。   拨动着火苗,好半晌才慢慢描述起来。   “我们在他眼里是一样的,是空的。   小阿公会跟人说话,会跟人笑闹,也会为人的死去哭两声,但他不会记得,他眼里没有人。”   “他不是人,”她又开始拨动火堆,火星四溅,“老阿公之前就说过,小阿公是披着一张人皮的某种奇诡,只是硬装出一张人皮。   老阿公本来不想带他回来,也想过杀了他,但某种东西影响了他,让他必须带着小阿公回来。   戈云寨运气不好,被祂选中了。   小阿公背后的祂一直在影响着什么,可祂一不索要祭祀,二不嗜杀嗜血,只是让老阿公教他本事。   老阿公卜算过很多次,卦象都很模糊,只说是什么缘法,这缘法对小阿公来说,值得他披上一张人皮,学习人类的爱恨情仇。”   她扭头看着面具下那双好看的眼睛,“伢子,你命不好,被祂缠上了,可想来你也不是普通人,被缠上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小阿公这个人很凶,这些年他杀了不少其他寨子里的东西,伢子你在外面要是活不下去,就往林子里钻,只要你能拖到小阿公找到你,你就能接着活。   我看小阿公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活着就行,你的命就是祂心心念念的缘法。”   其实不用他哥找到。   黑瞎子面无表情的想,找不到也能活,他哥还专门练了只蛊用来转移伤势呢。 番外—日常26字母变体版   A-暗格   他们的主卧有暗格,但跟别人想的什么账册、钥匙、武器之类的不太一样,里面放的都是各种精巧顽器。   秋素安:能突破十九的监控防线打到卧室里,哪还有什么可说的,投了吧。   两人身体健康日子和美,加之都是肉食系,花样之丰富几度让十九撤掉了对主卧的监控,辣眼睛真是辣眼睛。   黑瞎子对此只有一句话:美得冒泡。   为此他对来打扰他生活的其余人都能有个好脸色,并不介意把他们分到离他们最远的客房。   毕竟主卧隔音确实很好,但架不住他们这群人的身体素质还真不能以常理论。   尤其是丧丧子。   B-笔记   小齐有一手速记的本事,是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练出来的,你不会知道有些教授为了赶进度有多拼命。   于是在大家学医学拉丁文缩写的时候,他的成绩是出类拔萃的拔尖,对此能拿到小齐成绩单的秋素安很是不解。   这是他上辈子就有的疑问——药方上那一大串花里胡哨基本上没区别的符号到底是什么,怎么医生护士都认得?   小齐枕在他哥腿上,颇为漫不经心的表示:比起满文、蒙文稍逊一筹,甚至还更简单点。   对此只擅长中医的秋素安白他一眼,还是剥着葡萄喂他嘴里。   并表示再对他装逼就要挨打了。   小齐笑得立马扭身跑了,开玩笑,好不容易考这么高怎么可能不装一波。   B——伴侣   黑瞎子这人有对象是雨村时候胖爷先发现的,因为他这人真有过泡妹经验,虽然他长得胖但是说心思细腻真的在里面算是顶尖的。   于是他就试图给吳邪暗示,毕竟天真试图喊人去KTV,也不是不可以去,但是黑爷真不一定陪你去。   吳邪自从进了雨村脑子就好像被小满哥啃了一口还嫌弃似的,他没反应过来,可凭着和死胖子的默契下意识看向了正单手打字的黑瞎子。   黑瞎子对视线挺敏感的,不过这是在雨村嘛,他下意识的回望了过去,就看见胖子单手捂脸一脸绝望,吳邪光明正大的打量他。   以及他的手机。   黑瞎子指尖转了转手机,一脸调侃:“怎么,这么想看瞎子我的手机啊。”   吳邪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被黑瞎子一句话打乱了节奏。   “我哥准备过来一趟。”   欸?   啊?   嗯。   常驻雨村三人组反应不一,但吳邪很惊奇的发现小哥居然还挺开心,不是那种暗戳戳的,就是很明显的开心。   “什么时候到。”小哥问。   瞎子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打量吳邪跟胖子一脸正在加载中的模样,“下午四点左右到,我哥顺便还带了点吃的来。”   哦哦,黑瞎子有个哥哥。   吳邪的第一反应是也是张家人?但但又一琢磨感觉不像,于是试图重启大脑。   胖妈妈的反应不一样,他的第一反应是,我靠,黑爷跟他亲哥是一对?小哥居然也知道。   就在两人开心两人浑浑噩噩收拾卫生的时候,秋素安开车到了。   “小齐,来帮忙了。”清亮柔和的声音从声筒另一边传来,吳邪收回好奇的脑袋,身边的王胖子也拍了拍手,准备跟着黑瞎子去迎接。   黑瞎子他哥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人,也只是看起来,吳邪对他人的情绪和视线现如今极其敏感,他注意到一件事。   秋素安在下车后先看的是黑瞎子,然后是小哥,最后才看向他和胖子。   而且并不意外他们的长相和说话,那瞎子之前怎么没有提过呢。   他心里琢磨着,但也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我是秋素安,之前在上沪那边炒股做投资,没空陪瞎子下地,最近刚抽出空来。”秋素安很温和的解释,但具体内容一笔带过,并不细说。   吳邪唰一下拉高了警惕心,小哥偏头看他一眼让他放心。   胖子这人很会来事,立马就开始了各种恭维加吹牛。   然后秋素安很疑惑的看着这两个明显不知道他具体身份的人,歪头看憋笑的黑瞎子   “你没跟他们说?”他问。   “哥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的笑个不停,吳邪额角都崩起青筋,胖子心说,坏了。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真的不嫌累啊,秋素安失笑,就只好又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   “吳先生,王先生,我是小齐的爱人,你们可以喊我素安哥,我比小哥都大点。”   啊?×2   C-超能力   小齐闲着没事也会看点漫画、电影打发时间,然后在一众超级英雄里表示最喜欢蝙蝠侠。   虽然不太理解但极其配合的秋素安立马让人收集了全套漫画以及各色手办放在玻璃柜里。   吳邪曾经一脸纳闷的看着四合院里格外突兀的超英手办房间,并问秋素安这是什么?   苏万即道:手办。   黑瞎子摇头,不是,是钞能力——I'm rich。   吳邪相当不服气,立马call了在和秋素安谈合作的花爷,表示:我也有。   花爷:谢谢嗷,但不想成为你的超能力(眯眼威胁)   被两个幼稚鬼吸引来的张起㻏:其实他也有,但他不说。   D-对戒   自从小齐自己攒钱买了一对铂金素圈并天天戴着以示炫耀的时候。   秋素安也没闲着,对这个有着上辈子记忆的人来说,对戒很重要相当重要。   ‘所以我要是和小齐谈到寿命终结属于什么婚?’他颇为烦恼的如是问道。   【滚。】十九冷漠。   这不是秋素安把它按在首饰店里一样一样挑过去并让它收集元素设计对戒的原因!   真烦恋爱脑。   但十九在陪着秋素安规划跑图清怪的时候也没忘记收集点好木头,附上全息建模投影,让搭档雕戒指。   于是,黑瞎子有了满满一柜的情侣对戒——各色宝石、金银珠玉、各色木料、贝壳骨刺、永生花……   他哥最忙的时候,直接拿了一块颇为坚硬的石头让蛊虫啃出来一枚颇为粗糙的石戒。   每次去喜来眠都会认真挑选的黑瞎子嘿嘿直笑,并在全身镜里美美欣赏自己。   E-找不到词,那就End   对瞎子来说,最悲伤的就是他没有办法像其他老攻一样,让受能第二天起不来床。   他哥是那种……黑瞎子比比划划……那种精力很旺盛的开挂玩家。   第一,秋素安本身就是上过张家私教的体力怪物,上限和下限高到离谱;   第二,他哥会炼制一种小小一粒就能饱腹止渴的苗药丸子,他哥有时候不想做饭就会自己磕两个,然后让他点外卖;   第三,他哥有专门养着一批用来转移的废物蛊虫,这些蛊虫活着的意义就是给他哥转移伤势。   所以,黑瞎子拉着张起㻏喝冰啤的时候都会感叹,其实你们张家也没有必要那么变态,不然他就能欣赏一波美色了。   冷脸吃烧烤的张起㻏默默用脸语骂他,然后被黑瞎子倒打一耙,不得已自己去结账。   每次都会被套路的张起㻏:烦。   F-敷面膜   小齐是个精致boy。   主要是他哥是个标准的颜狗,虽然只吃他的颜,但小齐刚开始不知道哇。   所以在他哥往自己身上涂抹各种药膏保养的时候,小齐很扭扭捏捏的问,他能不能也抹点。   德国冬天的风雪也挺伤人的,哪怕他天生丽质但架不住自然的伟力。   秋素安很大方的分了一大批给他,然后小齐觉得风雪砸脸上更疼了,默默拒绝了冬天的各色保养,只留下一个补水的面膜。   G-过去回忆   两人都对对方有着极为深厚的滤镜,以至于苏万认为黑瞎子训练难度过高而试图找秋素安降低一下难度。   毕竟师伯看起来就是很好说话的人。   秋素安指指自己:我吗?   黑瞎子跟在试图反抗的苏万身后,对秋素安眨眨眼,然后苏万绝望发现——   师伯他比黑瞎子还不讲理。   秋素安:“其实瞎子对你的训练真的是降低了不少难度的。”   苏万:“真的吗?我不信。”   秋素安对着憋笑的黑瞎子无奈摇头,然后把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的苏万拎走了。   两周后,苏万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抱着黑瞎子的小腿开始哀嚎:“师父,你带我走,师父你天下第一。”   他再也不要被师伯那个根本不是人的魔鬼压着训练了!!!   H-画画   小齐在民国的时候学过素描,是为了某些特殊原因,他必须得把人物画出来交给其他同志。   好在他曾经学医,画解剖图的手稳得一批,因而肖像画确实起了大作用。   等进了21世纪,他有时候闲着没事干,就会坐在董事长办公室,让他哥往那一坐,他一边画画一边欣赏。   秋素安很纵容他,因此有些时候确实会给他当人体模特。   直到黑瞎子画了一幅极其不堪入目的画放在他面前,让他复刻,并表示这是他今年的生日愿望。   秋素安:再给黑瞎子当人体模特他就是小狗!   十九:【叫两声。】   秋素安:汪汪。   I-录像   学习能力极强的黑瞎子一度对吳邪表示过:你是个天生的摄影师。   吳邪斜眼看他,自从熟悉之后他就发现这人其实很自恋,被真正眼瞎的秋素安宠得分不清天地,甚至越来越幼稚了。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黑瞎子这贱人又想炫耀,于是他也端起张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没办法,喜来眠这周没业绩啊,胖妈妈在一边盯着他呢。   “那黑爷呢?”   “比我差一点。”知道胖子在身边压着吳邪配合的黑爷笑容满面,然后二话不说在王胖子手里的POS机上划了两万。   吳邪看见钱到账后,脸立马耷拉下去,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瞎子你离远点,挡住我光了。”   黑瞎子完全不在乎,反正他刚才舒服过,至于他的摄影天赋确实很好,但……秋素安不想成为唯一的模特。   以至于陪他欣赏完录像后把他赶了出来。   J-金屋藏娇   是的,小齐有座金屋,还是四合院那种。   不过是微缩模型。   秋素安整挣到钱后一直都在花钱买些金银珠玉玲琅宝石,在黑瞎子陪着张起㻏上天入海,满世界乱窜的时候。   他坐在加工室里,让十九给他投影,他雕琢了一座苏府的微缩模型,材料无一不华贵,细节繁复细腻。   以至于收到结婚纪念日礼物的黑瞎子都没反应过来。   他怔愣的看着他哥,“不是都有了一座四合院吗?”   他哥后来在那边又建了一座苏府,只不过他们还是习惯住东厢房。   “金屋藏娇啊。”秋素安眼神亮晶晶的,潋滟桃花眸里满是爱意与期待。   黑瞎子立马凑过去亲亲他,他哥这人真腻歪,但只有张起㻏在之后的半个月里知道黑瞎子有多烦。   你可以过的很好,但不能过的太好!   懂吗!   我不想听你那个自我迭代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爱情故事了!   十九:【加一。】   K-开车   黑瞎子的车技很好。   正经的,不是床上那种,当然床上的也不差就是了。   苏万曾经对黎簇这么说:“你要是做一遍我师傅开的跑车,你就觉得吳邪也没重要了。”   黎簇哪能服气啊。   立马飞去北京,哐哐哐敲黑瞎子家的大门,表示:小爷要看看你的飙车水平。   刚把杨好送走的黑瞎子眼一眯,徒弟竟得他真传啊。   于是他面上很是为难的劝阻了两句,在黎簇越发不服气的视线里勉强同意后。   三天后,黎簇去喜来眠逮到了没去上班休年假的苏万,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   把身边的胖妈妈惊得直喊:怎么了怎么了!   杨好在一边面有菜色,冷漠又绝望的说:被苏万坑了。   黑瞎子因为当过兵,后面还在一些战火纷飞的地方混过几年,加上他本身身体素质极好,所以他开始飙车炫耀车技的时候。   苏万:我几度以为我见到了我那去世的太奶在对我微笑。   L-泪水   小齐很少哭,但他确实哭过很多次。   他哥会安静的搂着他,任由他呜咽发泄。   他哥会像摸小猫一样,轻轻抚着他,哼着轻柔又缓慢的蒙古小调,小齐就会哭的更厉害,眼圈红肿。   然后满身轻松的起来,能哭出来有时候对身体也很好。   M-萌   黑瞎子一直觉得他哥很漂亮很呆傻,直到他后来在路上被一只小布偶碰瓷,被迫把他带回家。   才发现他哥有时候跟布偶挺像的。   萌的人心肝颤巍巍的。   恨不得把命都给他,但实际上秋素安只会白他一眼,告诉他,你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活着。   穿着红白女仆装,带着猫耳朵猫尾巴的秋素安一脸认真。   黑瞎子:好可爱!   让我亲亲!   N-奴仆试图以下犯上   被黑瞎子过于热情打扰到的秋素安打开了衣柜,拎出一套颇为粗糙的灰扑扑长衫,给自己换上一套极为精致的缠枝并蒂莲的银黑色长衫。   推开卧室门就被扔了一套粗糙长衫的黑瞎子愣了一愣,二话不说换上衣服就对着颐指气使的小少爷低头哈腰,一副恭顺模样。   然后把小少爷顶的咬唇嗔目。   “少爷可得小声些,不能被别人知道呢。”   “嗯……”   O-欧皇   铝三角偶尔会瘫在黑瞎子位于杭州的别墅底下打游戏,因为负一层里全是秋素安给买的游戏设备。   苏万拿到别墅钥匙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喊上黎簇苏万,再把待命的管家喊来。   三人酣畅淋漓的打了三天游戏,然后还是没能破掉黑瞎子留下的最高记录。   打红眼了的苏万二话不说抄起电话就给他师父打视频电话,“你打游戏有什么秘诀吗?怎么死活破不了记录。”   顺便还翻转下镜头让他看一下是哪款游戏。身边两人也竖起耳朵听着。   黑瞎子微微勾唇,哪怕明知道这会让仨小孩晚上睡觉都会起来骂一句自己有病,他还是不紧不慢的缓声道。   “因为运气够好吧,每次都是最大攻击,偶尔还会有暴击。”苏万挂断了电话。   他突然不想跟莫名犯贱的师父说话了。   杨好抱着游戏手柄,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我见过黑爷玩抽卡,十连五金想要什么有什么。”   黎簇脸都扭曲了。   不是,凭什么啊!   与此同时的喜来眠,吳邪也很想问,黑瞎子这个贱人老天爷到底是给他关了那扇窗!   最近沉迷一款卡牌游戏的吳邪(没钱版)闭着眼还是联系了黑瞎子,表示你登下我账号,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氪不改非,玄能救命。   P-聘礼   黑瞎子有时候闲着没事会翻腾别墅,致力于给他哥捣乱,然后从三楼书房某一处暗格里翻出了聘礼的复印件。   上面还有勾勾画画的痕迹,注解是他哥颇为圆润的字迹。   ——其实只要小齐就可以了。   “所以玉镯呢?”   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问他哥,家传的那枚定情玉镯呢?   怎么没见他哥戴过。   秋素安眼神一飘,十九翻出收藏区里的紫檀木盒,【胆小鬼。】   婚书婚服还有当时的情书回信秋素安都不敢放外面,扔十九手上最靠谱。   “怎么了?”秋素安不解问。   “没见你戴过啊。”黑瞎子还在纳闷呢,这镯子还不怎么见他哥戴过,不喜欢吗?   “因为很喜欢。”秋素安偏头,有点不好意思,太喜欢了所以不敢有磕碰,偶尔上手戴也是得在家里。   黑瞎子失笑,“比喜欢我还喜欢吗?”   秋素安扭头嗔他一眼,怎么能一样呢,这可是齐佳氏当家主母才能戴的镯子,某种意义上,也是代表着苏和和萨仁的信任与托付。   十九总觉得他做的很好,可有时候秋素安又觉得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Q-钱是数字   小齐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也不在乎。   他在不熟的人里都是一副视财如命、唯利是图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在熟人面前是真的不在乎钱,提钱纯粹就是逗人。   然后有一天众人在喜来眠帮忙洗菜,暑假嘛,有帅哥坐镇客流量极高,胖子让这群工作狂来休闲一波。   顺便挣点零花。   聊着聊着,发现只有黑瞎子和他对象不在,一瞬间找到蛐蛐对象的几个大男人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吳邪:瞎子太犯贱了!   苏万反驳:师父师伯超级好的!   胖妈眼一眯:不对啊,你这小子平常可不带秋爷玩,说收他什么好处了!   自打这小子接受过秋爷的地狱级训练后,就只敢对着他吐槽。   黎簇择豆橛子,语气轻描淡写:黑瞎子嫌苏万住他家,给他买了套小四合院,带着管家厨师搬过去了。   吳邪不可置信:这么大方!   杨好点头:就前两天的事儿,秋爷顺便还给我和鸭梨在杭州买了一套公寓,说是兄弟都不白来。   王胖子倒也不奇怪,冲吳邪眯眼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喊他两来,黑爷掏钱让咱们别请他去。   洗菜的吳邪瞬间心里不平衡了,指了指在一边给他们端茶倒水的小花:那小花怎么也不用。   胖子很惊奇的看了看吳邪,再看看优雅稳重理都不理吳小狗的财神爷,拽了拽他袖子,把水抹吳邪衣服上,才低声道:这可是咱们的财神爷。   吳邪:我恨有钱人!   R-日出   黑瞎子走南闯北上天下海的时候,见过一次很漂亮的日出。   有一次秋素安带着他出来旅游顺便检查分公司的时候,黑瞎子拉着他爬山,等了许久才有点遗憾的说:“没有我见到的好看。”   橙红浅紫色烟霞映在黑瞎子黑水晶一样的眼眸里,秋素安立马扑过去埋他怀里,“不,已经很好看了。”   日出很好看。   霞云很好看。   小齐带着遗憾的眼眸更好看。   第二天,分公司热切欢迎董事长莅临讲话的时候。   苏万问身边的杨好,试图再次确认:“你看见师伯了吗?”   杨好抱着笔记本一脸痛苦,跟黎簇接收了吴家盘口混迹杭州不一样,苏万和杨好被黑爷拎到北京帮他哥打理公司。   小小年纪就要当社畜的两人偏偏还有个恋爱脑上司,钱是不少但……   苏万看了看腕表,绝望闭眼,“走吧,好哥,他俩今天不会过来了。”   杨好机械性的跟在苏万背后,但好累,比跟在鸭梨身边跟汪家打交道还累。   S-岁岁年年   岁岁年年有今朝。   黑瞎子含着银叉,等着他哥把生日蛋糕端出来,自打他哥不到处跑后,每年都会给他过生日。   今年是刚去找西点师傅学的巧克力生日蛋糕。   除了热量太高外没有缺点。   默默决定明天加练的黑瞎子翘着二郎腿,靠在餐椅上。   “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秋素安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温雅俊逸的脸上只有满足与期待。   他会陪着他过完所有生日。   T-套路   小齐一直觉得他哥很好骗。   等他成为道上颇有些许名声的南瞎后,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他装装可怜,甚至不用装,他哥都能把自己打扮打扮给了他,这放出门去,还不知道要被别人骗成什么样呢。   所以有时候他就很警惕别人接近他哥,他哥太好骗了,哄哄就跟着人走了。   十九:【呵呵。】   U-找不着了,那就university   大学生活必须应该绝对是美好的,铝三角无比坚信这一点。   因为在汪家覆灭后,一时间找不到方向的三人小组被秋素安高薪聘请的私教团队压在了四合院里学习。   “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黑瞎子拿刀叉切割牛排,今天他们吃西餐。   “所有老师认为你们至少能拿到优秀成绩后就能从这里离开,”他举了举酒杯,对面有菜色、一脸惊恐的三人笑道,“至少优秀哦~”   苏万和杨好面面相觑,黎簇冷着脸不说话。   让我们在一年里把三十几门课程全部刷到优秀吗?   秋素安轻声,语气极其温柔,“别听他胡说,文化课优秀后你们先去考个大学。”   想了想,“苏万是一定要辅修一门经济学,回头我领着你去公司实践一下。剩下的学校专业都不限制你们。”   看着三小孩脸色瞬间好了许多的黑瞎子咧嘴笑道:“但是剩下的家教课也要上哦,不能给我和哥丢份。”   瞎子是个老京爷了,最爱面儿。   三人脸色又是苍白一片。   秋素安瞪他一眼:逗小孩好玩吗?   嘿嘿,好玩极了。   V-也找不着,那就veil(面纱)   黑瞎子很喜欢他哥穿纱衣,红色艳美、紫色妖媚、蓝色温雅、黑色酷帅……   他们的衣柜里相当一部分都是黑瞎子要求绣房专门制作的特制衣服,呃……   秋素安当然也很乐意,因为瞎子穿起来也很好看,几度被迷的神魂颠倒什么都能应下的秋素安也超爱的。   W-威胁电话   秋素安开公司上班的时候接过威胁电话,当时黑瞎子刚好没事坐他旁边打游戏,顺手接起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威胁我?   这人不知道我的名声?   他疑惑皱眉,看了眼,是他哥的手机。   威胁我哥!   他眯着眼,对身边批文件的秋素安,“我出趟门。”然后捞起他哥的手机就走了。   十九:【有没有可能搭档知道呢?】   黑瞎子开着车一路开到了张家据点,他记得有个黑客小张常年驻守来着。   把手机递过去让这个嘴严的小张反向定位后,让哑巴张给这小张命令不准外传后。他又带着装备跟了过去。   乒乓桄榔、惨叫痛呼……打爽了的黑瞎子把人送进了局子,加钱让人看顾着。   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他哥身边,黏黏糊糊的像条小狼。   X-炫耀   科技进步后,黑瞎子开始不满于只对着哑巴讲他跟他哥的爱情故事了。   他匿名写在了论坛上。   当然人名背景全部架空,但还是被熟人扒了出来。   主要是他这人偶尔还会发照片。   霍绣绣指着黑瞎子发的背景模糊的对戒照片,对探头凑过来试图辨认的吳邪笑道:“这个鹰有没有感觉很眼熟,我记得这个设计师之前设计的那个项链很帅,想收但是连人带工作室都被挖走了。”   吳邪也看见了,他不太关注这方面,但记得之前绣绣跟他说,那个项链挺配黑爷的,回头买了送过去,看来现在是送不成了。   王胖子也掏出手机,他这人上网冲浪的速度也不慢,立马就顺着绣绣给的帖子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啧啧摇头,“你说黑爷这日子过得多美。”   吳邪则是笔记写多了,下意识分析起来,然后一脸头疼的反扣住手机。   黑瞎子这人也很会玩文字游戏,上千层帖子基本上全是废话,除了爱情故事啥也没有。   通篇下来只有一句话——我哥超爱我!   Y-雨夜相携   江南烟雨最是醉人,加之流行穿汉服,黑瞎子和秋素安把公司事务扔给苏万,两人去了杭州就准备也学学小年轻。   这些年的织锦价格也不算贵,秋素安没少定制衣服。换好衣服后,黑瞎子和秋素安都没戴墨镜,只带了口罩。   举着一柄丹云仙鹤的油纸伞出了门。   于是那年的西湖夏雨,出现了一对极为出尘的情侣。   小齐穿着通体由墨绿地织金云纹妆花缎制作的明制曳撒服,和他十指相握的秋素安穿的是同款红地织锦缠枝莲纹妆花缎曳撒服。   秋素安听着周围人的惊呼声,对身边眉眼舒展的恋人笑道:“高兴了?”   小齐点头,偏头看他的目光又软又暖,“当然高兴。”   他耳力极好,自然听得见周围小姑娘们说他们天作之合长长久久,也能听见小伙子们在那哇哇乱叫,一脸哇塞的惊叹。   他们相携着走入杭州西湖的雨夜,只留下两道背影。   Z-做不完的工作   “师伯也是个戏精,怪不得能跟我师父在一块呢。”   饱受师父师伯折磨的苏万一脸空白的打着群视频电话,现在是晚上九点,他还在总裁办公室里看文件,哪怕有助理帮忙也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另一边的杨好顶着黑眼圈也在批文件,他不久前也被苏万派出国去,处理在德国分公司的事务。   杨好喝了口咖啡,对憋笑的黎簇说,“鸭梨,你不该报考浙大的。你应该跟我们待在北京!”   黎簇不笑了。   因为在杭州也没落着好。   交通发达的一大弊端是——秋素安为黎簇准备的私教天团会定期乘坐飞机前往杭州授课。   费用?   吳邪赞助了相当一部分,胖爷看了看他们的名字又去查了波资料后,把小孩儿最近爱吃的菜发给了黎簇的生活管家。   并表示:好好学啊。   苏万痛苦闭眼,“你们不知道,最近黑爷开始沉迷于COS,迷着让师伯当他的奇迹秋秋。”   于是乎。   现如今三人组里只有苏万接受了前所未有的视觉折磨。   他一边批文件,一边说,“迄今为止,我已经见过了九种不同人设和风格的师伯。   每次去师父家都会有惊喜。”   哦,偶尔也会是惊吓,因为两人偶尔还会玩鬼王道士这种play。   苏万在剩下两人的同情视线里长叹口气,加油,苏万,再有一个半小时,你就能下班了!   他挂断了电话。   准备明天新的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番外①——生活小事16则(感谢狸狸0601大佬的礼物)   ①关于对戒   黑瞎子一开始不叫黑瞎子,黑瞎子是外号!   那时候他在外面化名齐恩字景安,跟一群同样刚归国的进步学生们聊天,他哥各种各样的护肤品很有用,以至于让他看起来颇为年轻俊帅。   当然,他本来就帅。   时人与朋友交谈多称呼表字,但小齐一开始还不太反应过来,毕竟这称呼不常用到。   聊着聊着,就有人把话题转到他身上,带着点坏笑与调侃。   “景安兄手上的戒指很是精美啊。”   这时候崇尚自由恋爱,手上戴戒指的男女青年确实不少,但似小齐那枚精致繁复的确实不多见,也不怪人好奇。   刚才还颇为沉默寡言只犀利点评时政的小齐眼睛一亮,强压着激动道:“家妻之前在德学习艺术学,嫌外面的首饰不够精美,亲手设计的。”   有人默默转身,总觉得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   但也有人更好奇,这年头自由恋爱其实是不太被父母长辈认同,若是家族背景再有一点点问题,就要被棒打鸳鸯了。   “令尊……?”他没说完,但剩下的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小齐推推眼镜,压着努力上翘的嘴角,但还是止不住甜蜜又炫耀的笑,“他很优秀,家父家母很是怜他,早早就定下日子,不久前刚完婚。”   那副模样……挺招人恨的。   哦……还不是一般的招人恨……因为不知道怎么这小子就开始疯狂夸他的爱人,还要时不时讲点甜蜜生活。   等人群各自离开,有人小声对身边人吐槽:“这就是个妻管严,啧啧。”   身边人也笑,“家有贤妻嘛。”   小齐:你们根本不懂我哥的好。   ②关于礼物   小齐在外面闯荡的时候,经常会买一些不大的小玩意儿带回家。   太大了不好运,小巧精致可爱的东西就很好,他一次能带两个行李箱甚至一马车回去。   第一次独自一人出门闯荡的时候,他就待了二十来天就拎着一行李箱回家,全是包装很精美的小东西。   把给父母的礼物送给他们后,小齐提溜着剩下的半箱行李箱回了卧室,把这些包装精美的礼物全堆在梳妆台上,让秋素安坐在圆凳一个个拆过去。   打磨光滑的铜镜里,他弯腰覆在秋素安的身后,下巴压着他右边肩膀,“这是特制钢笔,墨要单独购买,但是很好看,是银蓝色的!”   “这是当时我在逛街的时候一眼就相中的扳指,你看这里,是枚小小的枫叶。”他指着玉絮,秋素安按照他的意思,调整一下确实看起来像枚枫叶。   “还有这个,我在外面买了一枚小印,刻的长宁,就是手艺太烂了。”   “这个是金银绞丝戒,是那家金银店独有的手艺,我定了一对,好不好看。”   金银流光透过铜镜反射出小齐亮晶晶的眼眸,流光溢彩……秋素安忍不住笑,偏头亲了一口,小齐还没说完呢。   就看见他哥很专注的看着他,眼里溢满了欢喜,“哥,我还没说完呢。”   他还买了一大堆礼物呢。   十九:【恋爱脑,我恨恋爱脑!】   高声叫嚷着就切断了监控,它要去打游戏!   ③关于信件   小齐很爱写信,但这时候的信件很有可能在路上丢失。   于是他会很精明的多写几份,时不时还要发电报过去,然后每次回家都要被阿布额吉嫌弃败家子。   但他也没改过,开玩笑,爷就没穷过好吧。   不算他当情报贩子挣的大笔金银,一方面阿布额吉一看不见他就会哐哐打钱,另一方面是秋素安会时不时给些金银赞助,超小声的告诉他:可以单独发电报的。   于是他和他哥就开启了漫长的笔友生涯。   十九:两个月而已,有什么可聊的!   秋素安;呵呵,你怎么不说你游戏赛季更新了两个版本。   十九:转身。   小齐很爱写信,絮絮叨叨没个正题,今晚的月亮很漂亮,昨天被人夸他稿子写得好……   总而言之都是些再小不过的事。   但小齐:哥你要知道哦,小齐也很乖的。   ④关于做饭   小齐会做饭,会的还不少,但他颇有威慑力的身材与相貌让张景之和林若越一直觉得他这人全靠他哥以及下馆子生活。   直到有一次两人旅游来慕尼黑,不想住酒店投奔小齐才知道这人居然还会做饭。   其实是想蹭素安哥做饭的两人很不放心。   真的不会吃坏肚子吗?   甚至小齐端着菜出来,都能听见两人光明正大说他坏话。   “我会做饭好不好!”   “是啊,小少爷也会做饭。”张景之还记得那个踩点才来的小少爷,德国冬天多冷啊,差点没冻死他。   林若越推推他,让他闭嘴没看见小齐要恼了吗。   小齐扒拉着饭菜,心说其实一开始他也不会。   他哥又在厨房里买了各种各样锅碗瓢盆,一开始连锅都分辨不出来有几种的小齐是怎么学会做饭的呢?   秋素安淡笑:美色诱惑+奖励机制。   很简单,他们谈恋爱之后,秋素安有时就会带着小齐进厨房,然后教他做最简单的熬粥。   别墅厨房是开放式的,小齐在里面做饭半转身就能看见他哥亮晶晶满眼欢喜的看着他。   每次做完饭后时不时还要夸他有天分做得好,还要亲亲哄哄,等不忙的时候他还会搂抱住小齐,把脸埋他后背。   十九:把人调成什么样了。   小齐吃这一套吗?   他可太吃了,有时候为了哄他哥陪他玩些新花样,就会专门去翻菜谱,专挑那种那种复杂的,然后把他哥摁在沙发上。   等吃完饭,他再露出几分这菜好难,我好努力,哥你是不是该奖励我的目光。   基本上再难再羞人的动作秋素安都能从了他。   小齐在外面闯荡的时候还当过厨师,回家还跟秋素安说外面的厨子水准都不如他。   秋素安:那是吃的还可以了。   ⑤关于美色   美是不分国家性别人种年龄的!   慕尼黑音乐系那年来了个很漂亮的学弟,彼时小齐毫无畏惧,他无比确信他哥绝对超爱他。   然后对被分手的师弟报以嘲笑。   结果有一次他哥来图书馆接他的时候刚好碰见那个学弟跟他一起出去。   小齐敢拿他哥的下属性命发誓:他哥看了那人六次!六次!   晚上不高兴的小齐很不高兴,压着他哥问:为什么看那人六次,有他好看吗?   还是你移情别恋了!   哼,他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秋素安哪知道今晚上小小齐这么用力的原因居然是这个,他趴在枕头上很有点无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是喜欢你。”   那个漂亮学弟是察觉到秋素安是他的情哥哥,才会散发敌意,秋素安自然要示威的呀。   欸?   欸?欸?   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性的小齐呆了一瞬,但他反应超快:那我怎么不知道。   秋素安翻白眼:你有看过别人吗?   十九:我记得他之前不这样啊,之前多聪明一孩子。   然后小齐绝望发现他哥居然说的没错,开始避着人走。   ⑥关于审美   因为滇省离川蜀真的很近,所以在四九城颇贵的蜀锦其实不算太贵,只是有些花样少一点。   自打儿子出门闯荡后,萨仁额吉就迷上了给素安买衣服,然后看着温雅俊逸的青年穿着新衣服练武。   旁边苏和就直勾勾的看着目不转睛的老妻,得不到一点关注。   萨仁额吉的审美很在线,于是有一天小齐帮着额吉打理账簿时,才发现素安的衣服是他的三倍还多!   “我哥这么多衣服穿的过来吗?”小齐不解,萨仁白他一眼,“又没花你钱,再说了,素安穿着多好看啊。”   小齐不爱看他哥穿正经衣服的模样,但实在好奇,就晚上哄着他哥换了衣服。   然后绝望发现怪不得他是他额吉亲生的,额吉爱看不说,他也很爱看甚至还想撕开衣服摸一摸。   几个月后,萨仁看着账簿,再冲脸颊羞红的素安摆摆手,全是恩和那个败家子的错。   ⑦关于婚服   接上面。   苏和萨仁完全不缺钱,甚至于说现在只有一个小家还省了不少钱,以至于在刚结婚那两年的时候,秋素安和小齐办了不止一场婚礼……   倒也不是办婚礼。   没有那么多聘礼和家产供他们来回倒腾库房。   两人常年练武,身材极佳,又兼之素安温雅、小齐俊美,于是萨仁吩咐绣房做了不止一套婚服。   大红色衣衫让两人愈发出尘脱俗。   萨仁看上了瘾,就让小两口没事就换套情侣装,哎呀,好看就是好看。   然后两人就有了很多情侣装,以至于几十年后秋素安翻出两套衣服来,才发现这套居然没穿过。   当即喊上打游戏的小瞎子,两人美美的听着周围小姑娘说他们天作之合。   ⑧关于话本子   秋素安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看过很多花样了,要知道主系统甚至跟花市世界都有合作,那种世界的影视作品已经够让他大开眼界。   直到小齐回国之后不知道怎么又背着他独自进化了,加上他自己作出来的特殊结果,所以小齐玩的越来越大,   他之前一直都很疑惑小齐是怎么做到那么羞耻的话也说得出来。   直到收拾衣服时,从小齐箱笼里翻出来半箱话本子和避火图,上面甚至还有小齐拿细羊毫毛笔勾墨涂改的批注。   ——颇为曼妙,能看见桃粉脸颊。   ——此式需少用,会恼。   ——这个很配合……滋味甚好。   ——这句话不错,可以用。   ——此句不可,太羞人了,要面儿……   他捏着话本子的手都在颤,齐佳恩和!你玩就玩怎么会写批注!   秋素安都不敢想万一这话本子流传出去,他的脸还怎么要!   当即就准备话本子都收进系统空间,准备回头一把火烧毁,就看见小齐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跪在身边,颇为不舍的看着原来放着话本子的地方。   再看看一脸羞恼的他。   小齐闭上眼,很是不舍:“哥你烧了吧。”   秋素安看着他一副不舍,就知道这人肯定全都看过一遍,不然不能这么大方。   他卷起话本子,语气含羞带恼:“扔什么,你不都看过了吗?有本事你全都来一遍再一一点评啊!”   十九吃瓜的动作一顿,很是不可置信的喊【你气疯了吧,你这不完全就是在奖励他吗?】   秋素安看着小齐瞬间跟狼似的眼眸,也很绝望:‘真被气傻了。’   嘿嘿嘿嘿嘿嘿。   真玩了一遍的小齐傻里傻气的又去买了半箱子不一样的话本子放里面。   可惜秋素安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他让十九巡视完之后直接没收。   十九:【啧啧,还是人类会玩啊,这个动作也可以的嘛?】   秋素安:想跟这个世界爆了。   ⑨关于游戏(带哑巴、全息游戏梗)   时代的进步偶尔体现在小事上。   比如……黑瞎子最近很沉迷于打全息游戏,然后拉着哑巴和他哥三人组队当游戏里极其出名的PVE大神兼指挥。   他们三很出名,一个随叫随到的哑巴指挥、一对极其腻歪的情侣,最有意思的是瞎子玩的成女号,每天都会带着他哥的正太男号满地图刷烟花。   亲亲抱抱搂高高,时不时还会腻歪的蹭着正太脸蛋亲。   这个全息游戏一比一复刻世界地图,所以很大很热闹。   但即使这么热闹,景安长宁也是里面最出名的同性情侣。   因为不会有人像他们似的,每天都会放烟花表白(一个烟花99)   甚至有人闲着没事专门开了一个贴子记录他们每天开了多少烟花,在哪开烟花,迄今为止开了多少。并感叹氪佬就是氪佬,真有实力哇。   但实际上瞎子也不是那个地方都放烟花,然后有一次开队伍语音,有经常组队的队友问瞎子:“看帖子你们好像天天都在放烟花?”   哑巴默默闭麦,并拉下了帽檐,无声退开好几米远。   前面可是地狱啊。   瞎子低沉磁性带着笑意:“因为这些地方我哥都拉着我去过啊,然后游戏跑图看见的时候就会放一个。”   我靠,这特么都是什么氪佬之间的爱情啊。   很多女孩子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还悄默默建了个小群专门畅想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   瞎子知道吗?   开玩笑嘛,瞎子知道甚至还潜伏了进去。   ⑩关于碎碎念(带哑巴)   黑瞎子有时候都觉得这个社会变化的太快了。   以至于有些时候他真的很难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和逻辑,每次想要安全混入年轻人队伍的时候都会积攒一大堆的疑问和吐槽。   要是哑巴在附近的话,他就会专门跑过去摁着哑巴,让他听自己逼叨,等哑巴挺不耐烦了,他再拍拍屁股回家继续跟他哥碎碎念。   好在他哥从来不跟哑巴似的,问十句回一句,他哥对他最差也就是已读乱回。   哑巴:瞎你对我很差知道吗!   瞎子:嘻嘻。   ⑩①关于吵架   这个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基本上都不吵架,瞎子这人其实很聪明也很体贴,跟他哥从来不会红脸,真生气了抽根烟往角落一蹲。   秋素安立马就很担心的抱着他,然后两人就能把话说开。   但这人在外面的名声却不很好,瞎子知道吗,他当然知道,看他不爽的人多了去,可他不在乎,想犯贱就犯贱,游刃有余的踩着别人的底线展翅飞翔。   但他从来不对他哥这样,他在他哥身边表现乖的不像他,很多熟人都在看过两人相处,对瞎子的乖顺和温柔而惊诧不已。   当然,也不是说瞎子欠欠的嘴下没有温柔,但不会如此明显。   就好像你看见了他们相处就知道他们之间真的很恩爱。   黑瞎子对此不置可否,他自己心里有一条牢不可破的线。   亲人、爱人、朋友、陌生人、仇敌……   时间过去多少年,亲人也会沉眠、友人也会离散……唯独他哥会坚定不移的守着他,他为什么不能对他哥好一点,再好一点。   更何况他们拜过高堂上禀天地的夫夫。   四九城的爷们儿干不出欺负福晋的事儿,丢面儿。   真让阿布额吉看见,回头就得对他动家法。   ⑩②关于纪念日   其实这个两人都不太能记全,主要是靠十九和张起㻏在负重前行。   十九是因为它的数据库里有存档,并且很显眼。   张起㻏则是想要明白,让瞎闭嘴的最好方式就是挑一个日子告诉他,这是你和你哥某某纪念日,然后至少三天内他的生活会是安静的。   至于之后,之后再说。   反正瞎子跟他哥之间的纪念日数都数不清,随便挑一个日子瞎子也不会恼,因为他不吃亏,嘻嘻。   甚至还能吃美了。   十九翻着记事本,呵呵两声,会说谎的张起㻏给它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啊。   它宣布,从此以后它就再也不会给张起㻏好脸色!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把这个日子记下来,方便搭档回头翻旧账。   ⑩③关于宠物   众所周不知,流浪猫的花语是家人们,这只猫非要跟我回家。   尤其是部分猫妈还会教崽碰瓷,一般情况下连妈带崽都被端走了。   然后黑瞎子就被一只又笨又呆的流浪小布偶碰瓷了。   看得出来,猫妈妈已经很努力的舔干净小崽身上的毛,但周围乱糟糟的草坪还是让这只小猫崽看起来脏兮兮的。   小猫崽眯着眼,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步,大概是第一次碰瓷,业务不太熟练,还没碰到皮靴呢,猫崽就柔柔弱弱的躺下了。   “咪呜~咪呜~”   人,你撞到我了。   黑瞎子低头,透过墨镜饶有兴趣的打量这只小布偶,白棕色的皮毛错落有致,蓝绿色的眼睛,还挺好看。   于是他没理这只漂亮小布偶,只打通了他哥的电话,理直气壮:“哥,我被碰瓷了,对方要五十万赔偿。”   秋素安:“我没给你卡吗?还是没给你开通额度?”   五十万也值得你来找我要?   猫崽和一边的猫妈:左右四顾、茫然转身、指指自己,我?五十万吗?   黑瞎子摇头,蹲下去轻轻扶着小猫崽的上空,不敢直接接触细细软软的绒毛,“这可是一家子啊,我当然得问过你意见。”   秋素安:“你又想捡什么回来?”   自打进了21世纪,黑瞎子就总能拎回来一点特色礼品,包括但不限于雪橇三傻的崽、柯基、秋田犬、弃养人类的狸花猫、缅因、小豹子、鳄鱼、尸鳖、蛇柏藤蔓、小金鱼……   “小布偶哦~”   “白毛蓝眼睛,超级可爱。”黑瞎子小声道,把小猫崽揣兜里,顺着痕迹逮到了一窝猫。   哎呀,它们是爱我的。   黑瞎子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   另一边的秋素安捏捏眉心,不想提醒他,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但实际上……这些动物都被好好的放在他们的别庄里生活。   很奇怪的一件事就是那只一开始碰瓷黑瞎子的小布偶真的被瞎子照料的很好。   好到可以毫无顾忌的挠门。   秋素安推开还想开展一下晚间特殊训练项目的黑瞎子,“去,给你的崽开门。”   黑瞎子咬牙,但还是抹了把脸,起身拉开了屋门。   刚才喵嗷喵嗷还要爪垫拍门的布偶猫以一种相当乖巧的姿势蹲坐在原地。   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圈在脚边,好一个温雅贤淑的布偶先生。   “我希望你有事儿找我?”   黑瞎子露出一条缝,对探爪试图扒拉门进来的布偶小声道。   “喵嗷~”   咪听不懂,咪知道咪该睡觉了。   人,你让香香出来陪我睡。   秋素安裹着睡袍忍俊不禁,“好了好了,别逗小乖了,快点把他抱进来。”   黑瞎子:后悔,就是很严重的后悔,没人告诉我高需求猫猫跟人类崽子似的啊。   ⑩④关于西厢房   有时候哑巴不想上班,批阅张家文件的时候,就会自己打飞的,再开车跑到瞎子跟秋素安的四合院里,往西厢房一住,哎呀。   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情侣。   除了会被瞎子逗弄外基本上没有缺点,秋素安这人对他也算还行。   是的。   只能说还行,但张起㻏已经很满足了,说实话,他看的出来,秋素安除了眼里有个精心照顾、缠绵爱恋的瞎子外,基本上对谁都一个样。   甚至比对一下会发现,他的待遇已经算相当不错。   至少秋素安还记得他这个人,一直安排他住西厢房,也没忘了让仆人四季八时的添衣收拾着。   “其实我很好奇你哥是怎么看我的。”有一次他被瞎子拉去观赏小提琴演奏后,对身边还在点评这人技术的瞎子问道。   “唔,”瞎子眨眨眼,看了一眼莫名执着的哑巴,有点不解,但还是回答了,“我哥其实是在把你当旅行青蛙养。”   张起㻏:!!!   别欺负他年纪大没玩过游戏,什么叫旅行青蛙,他哪里像了!   黑瞎子憋着坏笑,“你看你这个人总是不说话,没事就要自己闯荡江湖,偶尔寄回来点好东西。”   “哪里不像了。”   张起㻏抿嘴,快走几步把逗他玩的黑瞎子抛在原地,瞎子这人有时候真的嘴欠。   “欸!欸~”   “真生气了?”   黑瞎子当然知道这人可是有一点点恼了,连忙走几步追上去,“哎呀,你这人怎么没有点幽默细胞呢。”   转头用脸语骂他的张起㻏:呵呵。   骂的还挺脏,黑瞎子咂舌,但还是改了口,“其实他把你当狸花猫养。”   张起㻏身形一僵,骂人的话都停了,他,狸花猫?   黑瞎子嘎嘎直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来接人的秋素安看的一脸问号。   不是,这是小提琴演奏不是德云社啊。   等黑瞎子上了副驾驶,哑巴往后一坐,秋素安才在瞎子断断续续的笑里拼凑出缘由,不由失笑:   “当然是朋友啊,下次瞎子还这么逗你,你就打回去。”   张起㻏抬眸看他一眼,真的吗?   秋素安透过后视镜看见哑巴的再次确认,二话不说就改了口,“你骂他两句就算了,切磋也是可以的。”   张起㻏:我就知道!   ⑩⑤关于紫禁城与故宫   他们两人住在北京别墅的时候,没少去一些有名的景点闲逛,有一天瞎子带着点期待问正炖汤的秋素安:咱们去紫禁城溜一圈吧,顺道去故宫博物馆逛逛。   秋素安疑惑:“有什么好逛的,不都挺常见吗?”   秋素安手里也攥着不少好东西,都是找当时的一些日本人借来欣赏的。后来更是拿到了郡王府百多年的珍藏,自是不在乎这些的。   他们在滇省的四合院里放着的也不乏稀世奇珍,怎么突然想起来逛博物馆了。   小瞎子颇为扭捏:“因为绣房那边送来了不少汉服。”   好看想穿,更想炫耀自己有个如此完美对象的黑瞎子怎么可能错过,“我还喊上了哑巴,给咱们拍照。”   张起㻏:晚上九点收到瞎子急急急的消息的我很命苦,尤其是这个点我居然还在北京处理事务的时候,瞎子在琢磨领着他哥出去玩。   然后他就也翘班了。   从这边的小张手里接过衣服后,他第二天开车去接已经订好票的两人。   三人先是直奔紫禁城,然后看着里面不太好看的装修叹口气。   怎么说呢,不太好看,没有想象中那种富丽堂皇的感觉,挺破旧的,主要是也不让进。   于是直接转道故宫博物院,南瞎北哑的称呼自然不是白叫的,两人都对古董有了解,哪怕隔着玻璃都能辨认出几分真假好坏。   秋素安更是有十九给他开挂。   于是……在其他人惊叹欣赏并对身边过去的三人欣赏美色的时候,张起㻏在跟瞎子打手势:我家有。   瞎子:回头给我瞅瞅。   哑巴:好,拿你哥那件宋代真迹换。   瞎子:可,但要加上上次的唐代山水画。   秋素安倒是颇有兴致的欣赏着,他这人还挺喜欢雍正的审美,清新淡雅颇为脱俗,就守在一边看了一会。   等逛到服饰区了,哑巴悄无声息的后退几步,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对情侣马上就要开始作了。   秋素安很擅长男扮女装,然后瞎子颇有兴致的站在一顶明代三龙两凤冠欣赏,秋素安立马就懂他想干嘛了。   复刻同款,然后看他穿皇后礼服。   “想得美。”秋素安白他一眼,往一个玻璃柜走,也不想想这手艺有多难得。   “低配低配。”   八旗子弟若按着亲戚谱系,都能跟清帝有血缘关系,那瞎子我看这个皇帝我也能当。   “哥~”   当皇帝也不犯法,再说了明代别的不说,衣服确实很大气很漂亮。   “张家应该有小张会这个手艺的,回头你去定做。”秋素安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目光,还是点头答应并给他支招。   “哑巴。”瞎子立马扭头去看站在角落里的张起㻏,小声问他有会的吗?   张起㻏回忆了一遍族里小张的名单,点点头。   “要加钱,原材料你出。”   “没问题。”   张家人的手艺确实靠得住,于是十九的收藏区里又多了两件华美精致的衣服。   ⑩⑥关于国庆出行   瞎子这人是天生的高精力人群,哑巴可以是,秋素安偶尔可以是。   有一次三人闲着没事干,在游戏房里打游戏的时候,瞎子极其突兀的来了一句:“打游戏也挺没意思的,咱们去旅游吧。”   哑巴放下鼠标,点点头,反正他闲得很,至于秋素安那基本上无条件支持瞎子。   于是,张起㻏随手召唤了四五个小张,让他们通知下去在各地据点准备好接应物资。   三人立马就开着车出发。   出发点是很好的,但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在我国,拥有小众爱好是一件很大众的事情。   黑瞎子又是一时兴起,没注意当时正赶上了十一国庆。   连人带车被堵高速上了。   十九:【汪家人真该瞅瞅他们死活逮不到的张起㻏如今逗狗的模样。】   毕竟大家都堵高速上了嘛,对谁都十分友善的金毛探脖子汪汪汪的直叫唤。   再一看缺德地图,完犊子了。   半小时都不一定能动弹。   然后有个带老婆孩子出来玩的山东大哥二话不说就掏出了好几副扑克牌,敲敲车窗:玩不?哥都会打。   因为车里都是小年轻嘛,这大哥很自觉的让他们喊哥。   穿着兜帽工装裤的张起㻏好面儿,他不喊,但是瞎子这人对普通人其实态度挺好的,他就一摘墨镜,也很爽朗。   “谢谢大哥啦,我请你们吃冰棍。”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里的小冰箱里拿出来几袋小布丁,给这边上的一人发一个。   “哥,过来打保皇。”他喊刚准备去问小孩成绩的秋素安过来,他哥也不知道哪来的毛病,最喜欢找熟人家的孩子问成绩。   不熟的呢?   不熟的更要问了,拉近关系嘛。   “这你哥啊,瞅着不像?”另一个东北大哥胳膊上有个挺漂亮的大青龙,好奇打量着这个顺道坐下的俊雅青年,下意识问。   “哈哈,其实是我对象,年纪比我大,所以我都是喊他哥。”黑瞎子从不否认秋素安是他对象,他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   “哦哦。”东北大哥和山东大哥只惊奇的看了两眼,然后就全身心投入到打保皇,什么哥啊对象,都不能阻止他们赢。   张起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意思就跑到另一边金灿灿的金毛面前,慢悠悠的撸狗。 番外②——生活小事15则(忘记加了,极度ooc预警)   ①关于频率   秋素安和黑瞎子也不是天天都干的,偶尔兴致来了其他方式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两个人的身体正处于年轻人活力四射的状态,才显得好像很是频繁。   可实际上两人还能算得上禁欲系。   听起来有点反常识,但实际上秋素安大部分是不允许小齐晚上胡搞的。   小齐要是第二天有课或者有正事,那基本上秋素安就是帮着他潦草解决或者干脆呼他一巴掌让他晚上安生睡觉。   要是家里有外人,秋素安就不让黑瞎子玩花样,只经典款式就完事了。   两人什么时候最腻歪呢。   很长时间没见面,秋素安看见黑瞎子脑子就开始乱七八糟的想,然后缠磨的黑瞎子那叫一个欲火中烧啊。   或者黑瞎子又有了什么新点子,很想实践一番,低声下气冲他哥说着好话,多哄诱两遍,秋素安才能答应,然后一晚上就不用睡了。   但也不是说他们的生活就一点烦恼也没有。   比如真要是说有什么很影响夜间生活的就是,他们不都是身强体健的习武之人嘛,然后时间就会很长。   具体时长和相关知识。   嘘,这个不讲不讲。   ②关于音乐   黑瞎子跟他哥在偏好音乐上都一样,跟自己的外貌有着剧烈的反差。   黑瞎子喜欢轻缓低柔的经典,节奏不需要太激烈甚至越温柔越好。   但秋素安很喜欢的是Rap和DJ,最好是那种烫嘴的rap,以至于黑瞎子很不理解的问:“哥你不觉得吵吗?”   秋素安点头,“对啊,但是……”他顿了一下,手指胡乱比划着,“很精神,尤其是打架或者杀人的时候,挺提神的。”   黑瞎子半眯眼,“哥你好中二啊。”   秋素安倒不觉得是中二,而且有些时候某些Rap还挺好听的,但后来年纪越来越大,他就开始像黑瞎子学,只听那些经典老歌,节奏还得舒缓。   美名其曰: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   最后两人都迷上了戏曲。   秋素安还能在家里戏台上演上两段,底下的黑瞎子会穿着不同的衣服欣赏,并根据当天的衣服决定今天是强取豪夺还是一掷千金,再不济也能红杏出墙。   十九:【你们真该混娱乐圈的。】   ③关于文学   苦难是文学的天堂。   正如千百年前卫霍两人把没什么文化的匈奴人打出诗来: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这个比喻似乎不太对,但真的太经典了。   小齐偶尔也会写诗,但基本上都只给他哥看过,虽然他哥有些看不太懂只夸他写的好。   然后黑瞎子问他,哪里他写的好,他哥又开始讷讷不言左顾右盼了。   按理来说小齐该生气的,可事实上确实在写闺怨诗的小齐后来就不写诗了。   跟那些做梦都想被君主看中的文豪们不一样,小齐写闺怨诗的主要原因是他想他哥,但他哥不在身边。   是的,这才是真闺怨。   他要是当时没事干,就对着窗外的月亮啊,梧桐树啊,星空啊哐哐写诗,什么五言七言现代白话文都有。   也算是相当学以致用了。   (其实是最后发现好像不管格式都是闺怨诗。)   小齐有时候很emo,感觉自己就像是自己被丈夫抛弃的小可怜,然后抱着抱枕想他哥在干嘛呢。   秋素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有提前报备过。   ④关于白人饭   有一次两人在德国旅游,顺便回忆甜蜜爱恋的时候,有几个一看就面带菜色的中国游客在哪说:“到底是谁天天吹国外好,饭都吃不上一口。”   仗着自己是外国人,疯狂蛐蛐本地人。   黑瞎子就仗着耳朵好站远处听,从他哥那边接过杯少糖咖啡,对他哥说:“其实咱们当年哪有这条件啊,遍地的中餐馆,慕尼黑当时连个唐人街也没有。”   秋素安:?   “所以?”他错过了刚才的旅游团,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你当时也没少吃啊。”   黑瞎子撇撇嘴,“全靠大老爷们儿要面子死撑着,当年德国闹的多厉害,再不结交点人脉就不是暗地监控了。”   秋素安失笑,搁他这转移话题呢。不想出来吃餐馆了,“辛苦咱们小齐了,晚上吃红烧肉和清炒时蔬怎么样,咱们直接去超市。”   黑瞎子:目的达成✓   ⑤关于默契   这个东西……嗯……不太好说。   黑瞎子跟他哥自然是有默契在的,他们相处了几十年嘛。   黑瞎子跟张起㻏也挺有默契的,两人后来一块下墓互相帮忙。   但秋素安跟张起㻏的默契就属于时有时无,要是两人在一个空间里,靠着十九作弊的两人还能有点默契可言,可一旦两人分开,毫无默契之说。   尤其是十九还会出点馊主意,更完蛋了。   黑瞎子这人跟张起㻏热衷找地方一待就开始神游太空观想天地造化不一样,他这人挺实在的,他会去学点新知识新技能。   然后有天抱着个平板过来,跟亭子里正下五子棋的两人喊:“陪我玩游戏来,别下你们那个五子棋了。”   其实主要是想享受一下虫蛇辟易的感觉,他体温高挺招蚊子咬的。   两人都宠他,就起身也不收拾棋盘,直接回了别墅,三人对着平板里的你画我猜陷入迷茫。   “这个?”张起㻏很犹豫的问,那不就太简单了吗。   黑瞎子死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厉害,伸出食指摇摇:不一样哦。   “咱们三个需要同时完成两次,三角型站位,同时说对才有分。”   具体规则不必细讲,反正秋素安挺惭愧,哑巴难得不可置信,只余黑瞎子他躺地上打滚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⑥关于下地   下地也就是盗墓,哦,不能太直白,咱们换个词——夹喇嘛。   众所周不知,张家是学术派,张起㻏自幼学的知识基本上都跟墓地扯上关系,所以人家在盗墓界……呸……地下考古界是正经八百的学术级大佬。   因此这种大佬可遇不可求,自然是得小心哄劝报以尊敬,时不时还得打听一下这位大佬有没有空啊,接不接单子,他们很是愿意掏钱请人来指点一下。   当然了,我大中华人才辈出,有青头问:“欸,大哥,咱就只能请哑巴张嘛?没别人啦?”   筷子头就摸出包烟来,语重心长的劝他:“有的有的,这样的大佬咱们还有一位闲着的,但是,你这个青头就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闲着的大佬自然是南瞎黑瞎子,这大佬说好听点叫为人做事比较随性,说难听点就是要价太高,请不来不说,人也不是很靠谱,反正道上都这么说。   黑瞎子这位名声不太好的大佬是那种民科派,偏偏有本事有能力成功摘下了地下考古界的另一个桂冠。   啊,属于是上错花轿嫁对郎了。   但黑瞎子也不是天天下斗,他这人有钱有闲有对象,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土夫子在这里你试探来我试图去的。   他就狠狠报价,一般情况下要价太高不会有人来找他的,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活都接,有时候也会婉拒掉一些邀请。   问就是时间排满了,最近抽不出空。   至于秋素安,他下地吗?   开玩笑。   他当然也下地,不过此人在地下考古界属于查无此人的状态。   很简单,他是独狼中的独狼。   唉,孤独的狼王大抵如此了吧。   ⑦关于电视剧   秋素安有一阵时间特别沉迷看电视剧,饭菜都是让管家送过来,黑瞎子陪着他哥看过好几遍了,闭着眼都能接住下句台词。   尤其是86版的猴和后来的白娘子传奇。   他哥能一口气看完,通宵熬夜的那种。   黑瞎子有一次半夜睡醒往旁边一摸,他哥被窝是凉的,踢踏着拖鞋下楼一看,好家伙,抱着零食眼也不眨的看电视剧。   黑瞎子就很不满,看电视他不反对,但是熬夜他不推荐啊,这对身体多不好啊。   然后他把哑巴张喊过来,让他劝劝他哥,哑巴张清楚任务后,指指自己:我吗?   哑巴张转身就走,对试图挽留他的黑瞎子只有一句话:滚。   秋素安刚开始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两人闹矛盾了,还挺纳闷。   在一边监控全程的十九:人,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后来解决了,因为再往后的电视剧不好看了,说过很多次,秋素安这人是个颜狗。   猴好看他就去看猴,人好看他就去看人,剧情好看他也能忍主演不好看的脸。   但是都不好看,秋素安立即就把电视机改成游戏大屏幕,和小齐缩在沙发上打游戏。   ⑧关于吐槽   对恋人的吐槽其实不太多。   主要是瞎子一个人就能讲完单口相声,他这个人身材极佳、口才不错、人还好看,秋素安被他迷的五迷三道,什么吐槽都能被他跑到一边去。   颜狗就是这么容易满足,欸,一逗就跑。   黑瞎子倒是在这方面颇有权威性,因为他哥这个人很怪。   各种意义上的怪。   但其实都不用细听,因为本质上就是在炫耀自己的情哥哥超爱自己,而他也很爱他哥。   张起㻏对此实名发表以上言论。   因为一开始没有接触过恋爱脑,或者说,他年轻的时候没有恋爱脑这个词,大家一般管这种情况叫:疯了吧!   张起㻏这个人一开始还挺实诚,东北大哥嘛,多多少少其实是有点仁义在身上的,他就劝过一次,咱能不能不要在朋友面前也这么恋爱脑,很烦。   但他忘了一件事,黑瞎子这人有点像狸花猫,就爱肆无忌惮的入侵他人领地,张起㻏一反抗,他还兴奋上了。   于是张起㻏练就了一项比较特殊的本事——只听黑瞎子的语气就能决定自己要不要神游太空观想天地。   欸,也挺惨的。   为有个恋爱脑朋友的哑巴默哀三秒钟。   ⑨关于收集癖   黑瞎子一开始没有这个习惯,主要是他出去闯荡的时候经历过很多颠沛流离,虽然他已经很是小心翼翼但时代的悲剧有时候根本无法避免。   因而他在外面生活的时候很奉行极简主义,这样方便撤离也不影响生活,总之就是活得挺糙的。   秋素安也不是天天守着他,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再加上两人寿命悠长,对时间的看法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然后有一次他去探望瞎子的时候看那个明显没有瞎子本人生活痕迹的物资就很心疼他。   等后来慢慢稳定下来后,秋素安就致力于在全国各地买房子,放置一些瞎子常用的生活物品。   瞎子这人其实挺受用的,虽然他没说可他明晃晃毫不掩饰的喜欢真的很让秋素安开心,慢慢的,黑瞎子就有了收集癖。   不是变态那种哇!   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比如某个城市里的文创店很有意思啊,黑瞎子就会潇洒刷卡,让他哥的人或者附近的小张把东西寄回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东西越来越多,最后秋素安安排人把东西全放在他们家隔壁了。   你问隔壁住的是谁?   哑巴张默然不语,只静静看着黑瞎子熟练的指挥小张替他搬家。   误交损友大抵如此。   十九:【顺便把系统空间也腾出来,谢谢安安,爱你。】   然后张起㻏就看见没过几天,一堆很眼熟的小张又很激动的跑过来给秋素安搬家。   黑瞎子:坏了,回头得哄哄哑巴。这肯定是知道自己假传圣旨了。   ⑩关于青铜门   哦这个话题其实应该是张起㻏张先生的专场,但架不住黑瞎子其实也挺熟悉的,他之前没少被哑巴捞走去跟着踩点。   真要说不熟悉的只有秋素安,因为他不太习惯但好在体质很强,可以硬顶上去。   开头忘了中间忘了结局也忘得差不多。   总之三人凌晨两点出发一路从滇省四合院直奔长白山,三人轮着开车交了一大笔高速费,这才到了长白山山脚。   为什么不坐飞机,唉呀,朋友你这就不太清楚:私人飞机是要提前申请航线的,他们身上一大堆危险品坐飞机那可就是给人送二等功了。   等等……也有可能是一等功?   三人在雪山附近的据点里换了衣服,就按照小张近期记录的无人区路线出发。   他们的脚程很快,再加上天公作美,花了不到1天就已经站到了青铜门前。   这里补充一个小知识点,青铜在刚开始被冶炼出来的时候是金灿灿的,异常华贵。   秋素安看着青绿色的厚重大门惊叹不已,这门上甚至还有动态纹路,他如今也算有几分眼力,知道这是饕餮云雷纹。   【十九:我都不敢想这门金灿灿的时候会不会亮瞎人眼。】   秋素安比它聪明点,主要是这一看就不是青铜的东西可能本来就是这个色,只不过因为大家都喊它青铜门所以才会觉得它原本是金灿灿的。   不过十九这么一说,秋素安的神情就多多少少有点古怪,让关注他的黑瞎子愣了一下,他哥发什么呆呢?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他哥眼前挥了挥,“哥你发什么呆呢?”   秋素安很实诚,“青铜器在几千年前是金色的,那这扇门呢?”他伸手指了指,“那时候你们张家人来守门的时候会带上特制眼镜吗?”   张起㻏动作一顿,很是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秋素安,黑瞎子也愣住了。   是哦,他下意识的就试图顺着他哥的想法,然后再也憋不住笑,“哈哈哈,哥你说得对。”   他就又转身去问张起㻏,“你们老张家有没有这个记载啊,说出来给瞎子我讲讲。”   张起㻏冷漠的压低帽檐,一言不发的走了。   只是黑瞎子看得出来,这人一脸不可置信时骂的很脏。   ⑩①关于洗漱   秋素安一开始为了在云南的炎炎夏日里让自己白一点好看一点。   十九就给他准备了很多定制药膏。   不着急的情况下,秋素安能洗半个小时往上,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涂抹药膏。着急的情况下,他这人活得也挺糙的,滚进泥潭里也没太大关系。   不过十九一般不会让秋素安沦落至此,作为辅助,十九一直觉得自己真的超级称职,完全对得起自己和秋素安。   哦,也对得起黑瞎子。   因为它后来也给黑瞎子量身定制了不少药膏,用处颇为繁多,总之它才是对这个家贡献最大的人!   懂吗!   秋素安低眉顺眼点头哈腰:‘是的,咱们十九才是天下第一厉害的系统。’   本来还很理直气壮的十九打了个哆嗦,很惊恐的看着秋素安:【你想干什么坏事。】   呃……太熟了也不好,秋素安有点忧伤,他在十九那里居然毫无信誉可言吗?   ‘没什么,就是想夸夸你。’   十九:【那你夸吧。】   反正是不可能给你的爱情添砖加瓦,我又迷上了一款新游戏。   ⑩②关于购物   这方面两人都是差不多的,不差钱也不看价格,看中了就是库库往家里搬。   虽然瞎子在外面标榜自己穷的一批,很是贪财,可实际上他和哑巴的内衬基本上都是定制。   就是仗着盗墓贼没见过世面才这么玩,见过世面的瞎子就会换一套说辞,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就得穿这种特制的衣服才能让自己舒坦些。   反正嘴里没一句实话。   哑巴,哑巴张的黑金古刀已经横别人脖颈了。   然后有一次哑巴张换了身休闲装去找黑瞎子,就看见瞎子绝望的眼里都有了光。   “哥,哑巴也来了,你把他也带上。”   正劝小黑瞎子陪他一起去逛街的秋素安转身看过来,很是惊喜:“哑巴你也来了啊,来来来,带上瞎子跟我一块去逛街,最近那家新开的商厦我还没去过呢。”   哑巴……张起㻏想跑。   他极其隐晦的瞪了一眼憋笑的黑瞎子,这是拉兄弟下水啊!你这个瞎子就逮着我一个人坑。   但他最后还是去了。   为了不那么显眼,秋素安是女装出行,看着很是温婉大方,然后有好奇的就发现这女的是真能逛啊。   她哒哒哒的踩着低高跟鞋,挽着身边俊美帅哥的胳膊从负一楼逛到七楼,身后还有一个明显越逛越自闭的卫衣兜帽帅哥。   喝着奶茶都能看出来这帅哥分明是被强拉过来的,但路人觉得他应该也没反对,毕竟这位美女时不时就要买点吃的喝的放他手里。   ⑩③关于互坑   其实乍一看好像哑巴张每次是在吃亏,每天都在被瞎子疯狂迫害,一副相当可怜的模样。   但实际上张起㻏主要是靠着那一张好脸和通体格外纯净的气质,营造出了他颇为无辜的假象。   这里强调一遍,每次失忆都能跟瞎子玩到一块去的哑巴张也很坏的。   “哑巴张,你可真行啊!”   黑瞎子咬牙切齿的看着哑巴张递给他的卷轴。   黑瞎子前几天接了个大单,其实不夸张的说对现在的黑瞎子而言,下斗其实属于娱乐的一部分,因为足够刺激和有意思。   听起来是格外的法外狂徒,可能还会急性铜金属中毒。   但实际上除却计划内的大斗,基本上都属于逛一逛,他看上眼的东西很少而且也不卖就带回来自己欣赏。   真要说有什么很喜欢的,大概是一部分书画,书画这种东西属于喜欢的是真喜欢,人死了也得带进墓里。   那问题来了,这书画不止他一个人喜欢怎么办呢?   黑瞎子推推墨镜,嘻嘻笑道:“八百年前是一家,老祖宗借我瞅瞅。”   只余什么时候还?   哎呀,小辈很喜欢嘛,多欣赏欣赏怎么啦!   他前一阵子迷上了宋代的国画,那个作者其实不太出名但架不住黑瞎子不知怎么就很欣赏他的画风。   从自己的交际圈打听了一遍,嘿,没有信儿。   瞎子没招了,他就去查资料翻张家大档案,锁定了一个很有些地位的明代官员墓,准备去看看这位同好有没有保存好他的画。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瞎子他没找着,然后还被一个傻逼青头给威胁了,等把人料理完沮丧的打飞的飞回家的时候。   他接到了哑巴张的电话。   瞎子开车过去一看,呵呵,哑巴张提前让小张去把画拿走了,还美名其曰是他今年的祝福。   黑瞎子:合着你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喝着奶茶看瞎子我在哪当土耗子呗。   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没完!   ⑩④关于外卖   这个其实不太好说,因为一般情况下秋素安不吃饭,他嫌吃饭浪费时间,他自己住山洞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磕营养剂。   一管就能顶一周不用吃饭,节省时间的一大杀器!   但他有时候又嘴馋,可民国的一些瓜果蔬菜其实是不如后面的科技时代的,他就会去翻主系统给的免费娱乐方式里有没有美食大赛或者这种类似的。   啊,美味的同时还不胖。   后来秋素安还专门去跟着做美食节目的大佬们学习了一手,靠着全息体感磨练出来的技术,加上本就敏锐的五感。   等等,还要加上十九的精准分析。   秋素安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再加上他还有一身好武艺,颠勺什么的完全不影响。八大菜系里基本都多多少少会做一些,这个就主要是靠活得久了。   但后来时代的进步再加上他跟瞎子的生活都比较稳定之后,秋素安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勤快了。   这时候的娱乐方式和小说真的太多,他看的是目不暇接,有时候根本想不起来黑瞎子还等着他吃饭。   再说一遍,感谢金钱。   常年待命的管家会贴心的让厨师团奉上一道道同样精心制作的饭菜,对此黑瞎子表示:其实也可以点外卖,哑巴最近推荐了一家私房菜馆。   管家微笑:好的,齐先生。   不用第二天,当天下午管家就问隔壁家的小张管家要了私房菜馆的地址,按照张先生的喜好和推荐重新布置了一下晚上饭菜单子。   ⑩⑤关于谁最帅   这点上三人各有想法。   张起㻏其实觉得自己很帅,想2比1碾压黑瞎子,但忘了秋素安这人眼瞎不买账。   秋素安这个人说好听点他比较诚恳,说难听点,他脑子一根筋,于是张起㻏就听见:“你是很好看,宛若雪山圣子,但是我这个人不讲理还俗气。我就爱黑瞎子这一款的。”   “雪山圣子!”   旁边光明正大听着的黑瞎子笑得弯腰捂腹,“哑巴张,雪山圣子?哈哈哈哈,他就是仗着脸好在装酷呢!”   哑巴张刚想说点什么就迎来了当头棒击,秋素安眼神一飘:“主要是你矮一点点,不是很明显。”   大概是小时候经常练缩骨功,大张哥其实是比黑瞎子矮一点点的,真的不明显,但是……呃……【营养剂喂多了,本来推测187但是吃的太好硬生生长到了188。】   那这个差距在气场面前是可以忽略的,可秋素安不怎么能看出来气场,他下意识只能看见瞎子那张俊美脸蛋。   然后……然后这个就很明显了。   沉痛闭眼。   黑瞎子平常还真没关注这问题,他一般情况下为了照顾个子矮一些的同行,基本上都是斜靠着某处或者蹲像只猫猫蹲坐。   平常走路也会下意识低头看人。   哦豁,他抿唇把身体绷直,一只手挡住握拳攻击的哑巴张,一只手伸出来比划了比划。   “哑巴,你居然真比我矮欸!”   黑瞎子挺不可置信的,真的,他居然没发现这人比他矮这么多啊!   “不是,你怎么还恼了呢,这又不是我说的,你找我算账干什么,有本事你找我哥算账去。”   张起㻏化拳为掌再次劈砍向黑瞎子的格挡薄弱处,声音冰冷,“一样的,先打你再打他。”   秋素安:谢谢哈,已经跑路了。 番外③——生活的小惊喜   ————直播+路人采访+加弹幕多,全程听小情侣胡咧咧+哑巴吐槽但不多——   黑瞎子其实一开始很不想让自己站在摄像头下,因为这意味着他留下了很多无法抹除的痕迹。   但秋素安告诉他:没关系。   一向温柔的爱人态度相当坚定的告诉他,“没关系,只要你不想没有人可以找到你,哪怕是信息时代。”   黑瞎子很信任他哥,所以在苗寨旅游时,碰见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一脸惊喜的看着他们并悄悄摄像,也没躲开。   等他们逛完景点,一人一杯七分糖的茉莉奶绿刚戳开塑料膜,秋素安准备喝的时候。   那个摄像的小姑娘顶着化妆也能看出来红彤彤的脸颊走过来。   “帅哥,能采访你和你的恋人吗?”   黑瞎子有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的手机只是在自拍,没有露他们的脸。   这个小姑娘很聪明,很有灵性,大概是跟在他们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个俊帅男人才是攻,身边那个温雅青年是受。   哎呀,好标准的一对CP啊。   她在心里这么说,然后抬头看一眼这个高大男人挑眉看向身边的青年,看他点头才说:“可以。”   ——这个低音炮是真的吗?就这主播的垃圾设备也能听得出来声线极其完美啊!   ——这谁?哪期的素人这么顶?   小姑娘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我是柿子平台上的小主播,现在在直播,如果有不方便的问题二位可以直接不回答的。”   ——主播就这点不好,太有道德感以至于没有乐子。   ——还好吧,我就吃这款风格的。   不管弹幕吵的多么激烈,小姑娘都没有先把镜头切出去,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后,才切过镜头。   ——好特么帅!   ——不是,这个身高,这个脸,这个毛孔!天杀的,又是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我这个泥点子要跟你们拼了!   ——好甜啊!   ——我就知道爱情是存在的。   ——这个戒指设计元素好眼熟啊   ——漂亮,真是漂亮,妈的我恨帅哥只会内部消化,姐可以花钱,姐有钱!   “两位是出来旅游吗?”   ——这什么蠢问题?   ——主播老颜狗了,看见帅哥脑子就没了。   ——要你们站他们面前,还不如主播呢。   黑瞎子挑眉,这小姑娘这么看脸?但他摇摇头,“不是,我跟我哥在附近住。”   隔着两个城市也算附近,他也没说假话。秋素安也没反驳,毕竟他们在这里真有房子,偶尔会来住两天。   “那两位能讲讲你们的恋爱经历吗?”   小姑娘眼神里全是对瓜的渴望,她可太好奇这两人是怎么谈上的了。   去买零食的张起㻏老早就看见两人面前杵着的手机,脚步一顿,悄无声息的溜到附近,准备听瞎子胡咧咧。   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弹幕。   ——好奇+1   ——闺蜜,快来看帅哥谈恋爱@闺闺   ——这是素人吗?准备签那个公司?   ——为什么是哥?难不成还是骨科!吃美了。   ——大吃一口大吃一口。   黑瞎子顿时一乐,哎呀还有人这么好奇他跟他哥的爱情故事,哑巴张八百年前就学会在他讲爱情故事的时候神游太空遨游天地了。   一时间很是高兴。   ——??我怎么感觉这个帅哥瞬间兴奋起来了?   ——以我单身三十多年的经验而谈,这特么是个恋爱脑。   ——但是好看呀,很好看,的,一想到我睡不了的帅哥你们也睡不到,爽了。   ——前面的,你爽个屁啊!!   哑巴:现在大家的精神状态都这么差了吗?   而且不要听不要听,瞎子这人自成宇宙啊!   小姑娘和观众以及悄悄在这附近竖起耳朵的路人自然不清楚,他们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呢。   黑瞎子推推眼镜,开始了他的改版。   “我对象他比我大一点嘛,当时他来我们拜访的时候我在上学,没跟他碰过照面。   不过我妈很喜欢他,为着这个还跟我爸闹过小矛盾,觉得全怪我爸长相粗狂不够精致。”   ——?伯母怕不是在说笑,看看你的高鼻梁再看看你的眉骨,再看看你的笑唇?请问你哪里长的不好看?   ——大概是他小时候是个混世魔王,不像他哥一眼乖崽。   ——哇塞,还是父母同意的,一听就很幸福啊?   ——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那扇窗?   “然后我哥好几年没过来,再见面的时候还是我去德国留学,我哥当时在德上班,我妈看他要一个人生活,觉得没个活人气,就把我送过去了。”   ——嗷嗷,老夫磕到真的了,闺闺来看,霸娇帅气小狼崽×温柔自持大美人,小说原型照进现实。   ——我靠,这么年轻的德国留子!   ——还是竹马竹马?   ——期待有情敌变情人环节!快讲   ——嗷呜大吃一口。   “然后呢?”小姑娘忍不住问,这个故事一听就好甜啊!   黑瞎子耸耸肩,“我哥打小就好看嘛,一开始我还不服气然后我哥一对着我笑,我就觉得我妈真好。”   哑巴:无法反驳这个说谎精,他额吉确实很好,硬生生等到了最后一刻。   ——噢噢,我的天,令堂很会磕嘛   ——我宣布,本年度最成功的腐女出现了   ——你小子怕不是一见钟情,一笑就真好,是你妈安排的好还是你哥好?   ——都好都好,妈妈有眼光好,帅哥纯情好,美人温柔也好,大家都好。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上的那个学校要求比较高,然后又是在国外,我哥挺心疼我的,就天天去买菜给我做饭吃,生怕我学习太累。”   ——你小子,走来走去,你小子。   ——的,留子听哭了,这特么什么大美人,你喜欢的明白吗?你换我来,我替你尝尝菜。   ——IP德国,这种美人现在管我妈要能有吗?   ——妈妈级别的美人受啊!   ——你小子吃的是真好!   哑巴:无法辩驳,秋素安做饭是真好吃。   但你这通篇有几句真话啊。   竖起耳朵的路人先看看这个大帅哥,再看看喝着奶茶耳朵红通通的温雅青年,再瞅瞅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嫉妒,无比的嫉妒!   “我哥这人挺呆的,”黑瞎子先看看他哥,看他哥含羞带怒的嗔他一眼,也不避人,上去就亲了一口。   噢噢,我的天,不是……   小姑娘脸颊更红了,哎呀这种事她们也可以看嘛,哎呀她又多看了两眼,心里直喊甜死老娘!   ——美死这小子了!   ——啊啊啊!你亲的明白吗?让我来!一人一口大家都有!   ——这戒指挺贵的,是DR家的经典款了。   ——那个DR?   ——就那个只能给一人买戒指首饰的DR啊。   ——美人含羞带怯的看我一眼,幻肢硬了,这小子吃真好啊!   看完弹幕的哑巴:啊?这?   我是真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难不成他真老了?   他拉了拉帽檐,感觉现在小姑娘们说话太直白,有点吓到他了。   “然后我第一次示弱嘛?就网上常说的,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那个,我哥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我是真有事了,吓得要去医院检查。”   ——IP美国,那你哥是真在意你了。   ——我靠,还是戏精小狗,活该你有老婆可以抱。   ——细嗦抱。   ——大黄丫头们想什么呢?医院也可以不正经的!   ——您黄您黄!   ——大吃一口。   “然后我就没招了,直接拉着人进了电影院,看电影的手一牵,”黑瞎子笑着举起了他跟秋素安一直十指相扣的手。   “我哥就从了我。”   他带着点抱怨继续说,“当时我一看,哎呀,我哥这个人太好骗了,我就很不放心。”   ——啧,男同的诡计多端。   ——IP德国,谢谢,我们一般不带亲哥去看电影,也不会和亲哥牵手,亲哥只会呼我一巴掌,嗷嗷叫的像个猴。   ——这小子又美上了是吧。   ——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那扇窗户!颜值家世爱人父母,老天爷你听见没有,我嫉妒!   ——你确定你哥这人好骗?我瞅着不像呢?   ——呵呵,恋爱脑一个,鉴定完毕。   ——楼上才是真专家啊。   “后来我在德国读完大学,跟着我哥回国的时候,我妈就很满意他嘛。   还嫌弃我不会办事儿,哪能让人没名没分的跟着我,立马就把家传的镯子给了他,还张罗着办婚礼。”   小姑娘眼睛都瞪大了。   我的老天奶啊,这人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吗?人生怎么可以顺!   ——噢噢噢噢,霸道少爷狠狠爱,温柔哥哥哪里逃?   ——我的天爷在上啊,这亲妈好开明啊。   ——我突然不羡慕他了,我去买点东西,大家一会见。   ——王不语,王从天降!   ——怪了,我右边的瘤子怎么不跳了?   ——那他的是死了!   “婚礼办的不是很大,就简单过了一遍三书六礼,然后按照我家的规矩,我哥该陪着我去管理公司的,但是我哥这人太好骗了。”   围观路人,妈的,这小子吃过什么苦?   ——少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冰美式了。   ——其实好喝的冰美式是甜的。   ——你确定不是你怕你哥被人惦记吗?   ——这小子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这给他美死了,找着地方炫耀老婆了是不是?   ——三书六礼,大户人家啊。   黑瞎子如弹幕所说,确实挺开心的,毕竟他哥就是这么好!   “但是我哥也挺忙的,他手底下也有个公司要管嘛,我爸妈还能顶一会儿,我就没去上班,现在在吃我哥软饭。”   秋素安白他一眼,温声解释道,“其实公司平时交给其他人负责,也没什么事,就带着他出来旅游,他还年轻嘛,该玩玩该乐乐,不能拘着他。”   小姑娘,小姑娘听的肾上腺素都起来了,忍不住重新看了一遍笑得开心的大帅哥   不是,你怎么有一个这么温柔漂亮会做饭会管理还有钱,对你还这么温柔的老婆?   ——亲们,我嫉妒了。   ——实不相瞒,我也嫉妒了。   ——所以这个一米九的大帅哥有一个贤淑温雅的老婆,这老婆上能管理公司下能回家做饭,还愿意花大把时间陪着他旅游逛街,愿意让他慢慢成长?   ——我说直白点,我再直白点说,这种老婆去哪里领?   ——换个角度看,这个美人受有一个热衷贴贴每天都会炫耀自己恋情的年下热情小狼崽,还很有情趣知道哄人心疼人的老攻,日子过得也挺美。   ——我去给你们买点瓜子。   ——锁好天台门!   站在一边看着弹幕如流水般划过的哑巴:平时不觉得,怎么今天怎么一看,这假话说的好像这小子也没吃过苦啊。   秋素安捏捏他指腹,让他安分点。   对着快变成小番茄的小姑娘温柔道:“其实他也很厉害的,在德修了双硕士学位,后来是家里有其他安排让他先接手公司才回去上班的。”   “而且你别听他胡说,当时其实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你,真的很难不喜欢啊。”   秋素安眉眼弯弯,笑得很温柔,“主要是我们都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嘛,他又小我几岁还是男生,当时不敢直接说的。”   ——纯爱党应声倒地。   ——我宣布,这两锁死了!   ——所以是双向暗恋+天降恋人+父母之命+门当户对吗?   ——这是最甜的小情侣,不允许反驳!   ——爽吃一口。   视线颇为怪异的哑巴:怪不得秋素安能跟瞎子玩到一起去,合着这两人都是戏精啊。   这么能演你们该去娱乐圈的。   黑瞎子美得不行,晃了晃和他哥牵着的手,小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秋素安没法子了,估算了一下角度,拿奶茶杯挡住他微微抬头亲黑瞎子的动作。   身边围观路人:其实我们也看得见,那小子快要飘到天上去了。   小姑娘:我的老天奶啊!这么温柔的吗?   ——真情侣就是甜哈,这小子快要美死了。   ——大美人也很快乐啊,耳朵红的不行,瞬间理解什么叫桃花美人面了,这谁看见不想咬一口啊。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小子床上也吃挺好啊?   ——以我练武十三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人下盘很稳,应该还是常年练武,身材应该也不错。   ——还是强强,那更爽了?   又随意的聊了点别的,小姑娘看日头很晒,很主动的结束了直播,并祝他们未来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祝99。   ——虽然很嫉妒你,但是要幸福啊。   ——要幸福快乐呀,谢谢两位大帅哥的甜蜜日常。   ——真好,感觉尸体都暖和了。   刚才还聚拢在一起的人群很快各自离开,哑巴把零食递给还很开心的黑瞎子手里。   “走吧。”   秋素安点头,今天他们开始说好了去钓鱼的。   ————不严格的论坛体+哑巴吐槽(伪)——   【求助:怎么让我那个恋爱脑的朋友知道我不喜欢听他们的爱情故事!】   楼主:如题,楼主很烦,不是一般的烦。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我当年去德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三观脾气很合得来的朋友,当时这人还算正常,就很爽朗乐观的一头狼王。   此人如狂风骤雨般霸占了我的私人空间,并表示:你这地儿挺好,我要待着。   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人的行事作风说话方式我还真挺欣赏的(纯友人,不恋爱,谢谢,别磕。)   很快,他对象也就是他哥就知道了,给我来了封信,这人我不认识但他很敬重我,主要是他的老师是我家人,所以还挺尊重我的。   然后说我朋友家里那边有点大事,但是他们能搞定,麻烦我劝着点我朋友。   我一看信,是得劝着,于是我劝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成了未来我悲惨生活的起点。   等他对象跑来德国安慰我朋友的时候,我就准备功成身退了,毕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两人一年多没见自然就得恩爱一会儿嘛,我是不爱说话但不代表我不精通人情世故。   等我朋友恢复精神,邀请我去吃饭的时候,我就点点头同意了,毕竟也是朋友嘛。   他哥做饭很好吃,部分饭菜很合我口味。他哥也挺热情的,我就常去蹭饭。   德国嘛,你们也知道基本上吃一口合口味的家乡菜那真是很难,然后我就又跟我朋友关系好了点   吃人嘴短。   然后我就得报应了。   那时候很流行给恋人送对戒,他拉着我到处打工终于挣够了钱之后,跟他哥甜甜蜜蜜好一阵后就开始彻底发疯。   当时我不知道恋爱脑这个词,我只知道他疯了。   就……你们可能想象不出来,他跟他哥的恋爱版本能自我进化迭代,上午听的版本下午就能大改。   第二天还有全新版本。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我一度想跑,但他哥做饭太好吃了,我又舍不得,于是我忍了又忍,最后有一天忍不了了。   我揍了他一顿,这人很倔强的当时没说什么,回头就让他哥安排加练,发誓也要揍我一顿。   他哥点点头同意之后,又拿了不少饭菜来贿赂我,让我指点指点他,楼主很不争气的同意了。   然后彻底建立了一个小循环,我听故事忍不了他—揍一顿—他哥感谢我磨炼身手请我吃饭—听会自己繁殖的故事—忍不了了。   等我毕业回国后,终于解放了。   懂吗?   解放了!   但很惨的是,我当时的家族企业正被另一家同类型公司全面狙击,我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发现,他哥这人很有本事,我想拉拢他哥帮我们一把。   这个要求其实不过分,但架不住他哥也是个恋爱脑!他哥眼里只有我朋友一个人,其他人基本上不存在。   我喘口气,去喝口水,一会再聊。   ————   1L:看完了,只能说神人配神人,楼主是真惨。   2L:前排兜售瓜子花生气泡水,可乐奶茶香烟。   3L(IP德国):这饭得有好吃?   4L(IP英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对比我吃的强。   5L:有点假了,有家族企业还要被拉去打工,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百万富翁。   6L: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朋友那个会自己繁殖的恋爱故事,写小说很缺素材(星星眼)   7L:两男的谈恋爱?男同?   8L(楼主):   @1L,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3L,主要是他哥专门问过我朋友我的口味,量身定做。   @4L,上次去英国旅游有个很好吃的中餐馆,你可以去试一下[地址]   @6L,不建议你听,因为有很多逻辑bug,我朋友纯瞎编。   然后我继续讲。   因为他哥是个恋爱脑嘛,我没招了,这事儿就得绕一圈,我得先去找我朋友谈合作,当时我朋友正在体验人生,我上去问他一通解释,问他这事儿可以不。   我朋友是个很仗义的人,他想了想说他同意,但是他得先忙完自己的事,我家当时的情况也还算可以,我就答应他了。   等我朋友忙完之后,来帮我忙的时候才发现这事儿有点复杂。   因为我家卧底有点多,这并不夸张,主要是都是被外人给骗了不知道自己在出卖公司,而且这群人被骗的也很凄惨,我又不好说什么。   我朋友一看,这不行啊。他这人脑袋瓜子转的快,就想了一招,问我能不能另起炉灶,就是破产重组清空负债嘛。   (其实我家里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破产重组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朋友又有自己的事要忙,撑死就是顺道帮帮我,然后忙不过来的时候把他哥拉过来给我家帮忙。   楼主在他哥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强撑着完成了整个计划的开头。   这里说一句,他哥这人其实在不涉及我朋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当石头。   任别人怎么说都可以,反正他不在乎。但一旦涉及到我朋友,那就像是火药桶被点燃了引线。   他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我朋友这人真是个仁义人,他哥就答应给我家帮忙。我朋友很快反应过来,我把他给坑了,他这人很不服气啊,就想法子试图坑回来。   我能怎么办,毕竟我也是真真切切利用了人家,但我还真舍不得这么一个朋友。   坑我其实没什么,我们也算是损友,互坑懂吧,但架不住他恋爱脑。   闲着没事就要在我身边讲爱情故事,楼主寡王一个,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也不需要孩子,更不想在我忙成狗的时候还要接受朋友的恋爱毒打。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崩溃。   9L:哇哦,整得还挺复杂。   10L:这不很明显,故意的嘛,就是在坑你顺便炫耀对象。   11L:没人觉得楼主有点腹黑吗?楼主朋友绝对是被忽悠的找不着北。   12L:等等,不对,这个意思是楼主每次都听完了他朋友的爱情故事吗?还能找出bug?   13L:所以公司破产重组成功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么有名的案例?   14L:恋爱脑就应该配恋爱脑!这样才甜!   15L(IP英国):@楼主谢谢大佬分享,小女子这就出发。   16L:冒昧问一句,楼主你朋友在上在下,长相如何,这对我接下来的小说真的很重要!   17L:其实按楼主这个说法来看,天天听恋爱故事好像还算正常的,你看你朋友和你朋友他哥都没报复你啊,只是听故事而已。   18L:@17L但是你不知道对我们I人来说,其实真的有点烦。   19L:所以到底是不是骨科?还是伪骨?   20L:骨科是啥?伪骨又是啥?   21L:怪了,楼主能不能讲讲他们的爱情故事,真有点好奇了。   22L:赞同   23L:看楼主发言就知道这人是个淡人,换我来劝,楼主你看你天天听bug频出的爱情故事也挺不容易,这样你给我们也讲讲,让我们也看看有多bug。   24L:@23L天才来着@楼主讲讲呗,也让我们感受一下有个恋爱脑朋友什么感觉!   以下楼层信息重复过多,已折叠——   136L(楼主):不建议你们听,但是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137L:楼主回来啦,真不能讲讲吗?(很期待的目光)   138L(楼主):大家好热情啊,那我简单讲一讲我知道的吧。   我朋友家境还算优越,父母又他一个独子,人其实是有点娇纵,当年去德国留学的时候他妈很不放心,相当不放心,留了又留看时间实在是拖不下去了,才点头放他离开。   他哥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就是年纪比我朋友大一点,他人也很厉害,他妈就压着人认了哥。   我朋友一开始很不服气的,谁呀还得让他喊一声哥,但他家教很严人其实不坏,最多就是打算不搭理他哥。   但他哥生活技能真的点满,人好看又温柔对我朋友又是小心翼翼的照顾,然后我朋友嘴上犟的要死,但实际美得不行。   有一次跟我说,其实就是看他哥可怜才答应他的。呵呵。   然后等我朋友成年之后就直接跟他哥撂了,表示要跟他哥处对象,他哥倒也没反对也很开心。   后来他家有点事,他哥得回去帮忙处理,他就很不开心,我就是那段时间跟他当上朋友的。   后来他哥回来之后,就是一开始最开始我说的内容。   两人很腻歪,腻歪的不行,我找出来的最好方式也挺简单,比较推荐身边有恋爱脑的朋友试一试(如果你身边有双向奔赴的两个恋爱脑朋友的话。)   ——①随便挑一个日子,告诉他今天风水不错,适合带对象出去玩;   ——②看有没有什么他们的纪念日,给他制造焦虑,让人出去找礼物;   ——③找点风景不错,旅游景点也多的城市,看看有没有活动,推荐去打卡;   ——最后,提前告诉他们你有正事,不能被拉去当摄影师!!!   139L:看来楼主还是百忙之中来吐槽的,啧啧,经验之谈啊。   140L:为楼主默哀三秒钟,接下来,笑!   141L:真好,摸鱼看这么个小甜篇真的感觉尸体暖暖的,该死的老板也没有必要进油锅了,可以给他一个速死。   142L:我靠,还是温柔系的大美人。   143L(IP德国):其实挺能理解楼主朋友的,在德国这个地界有一个漂亮温柔还愿意天天给你做饭的美人,那确实值得爱上他。   144L:怎么个爱上法,细讲!   145L:那家人们,问题来了,如果身边只有一个没有双向奔赴的恋爱脑朋友怎么办?   146L:@145L细讲,你这个更有说法啊。   不知道帖子已经歪了的张起㻏冷漠举起相机,咔咔咔就是十连拍。   反正这两个人长得好看,怎么拍基本上都不丑。   黑瞎子小声对抬眸看他的秋素安说,“哑巴张绝对说咱们俩坏话了。”   秋素安:“哪天没说过啊?你就是看他好逗,天天逗他玩,回头不跟你玩了你又生气。”   黑瞎子很有理:“这叫来滚滚红尘滚一遭,他到底是个人,天天发呆也不好,再说了,他摄像技术多好。”   秋素安瞪他,就是看人哑巴张在家躺着,他心里刺挠非得拉人出来玩。   十九:【感觉他贼享受这种被人恨的牙痒痒还拿他没招的感觉。】   十九:【然后我还翻到个帖子,你要看看吗?也挺有意思的。】   十九忍着笑推荐【求助:怎么让我那个恋爱脑的朋友知道我不喜欢听他们的爱情故事!】 第31章 幼时与背后算计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月色澄明,那种银黑交织的华丽面具下是一道低沉嗓音。   阿姑诧异的看他一眼。   但很快收回视线。   只是换了根树枝慢慢挑动着火堆,“一般人还真不太清楚,小阿公被带回来的头几年,老阿公从来不让寨民单独接触,只把他放在身后的背篓里。”   “不过你确实问对了人,我那时刚生了一个女儿,老阿公扛不住的时候就会喊我去帮忙看孩子。”   光绪六年七月。   老阿公离开寨子一年多背回来一个白白嫩嫩很是圆润的婴儿。   这孩子很漂亮,皮肤白嫩五官俊秀,眉眼看得出来不太像老阿公的种。   “可他不会哭也不会笑。”她看着躺在竹篓里过于安静的孩子,心里又惊又怕。   她不久前刚生下一个女孩儿,那孩子日日哭闹不休已成了常态,要不是孩子太小还离不得母乳,夫郎又替她精心照顾,除却喂奶不需要她干什么,她早就跑了。   谁能想到孩子这么吵人啊。   亲妈也不行。   亲妈也受不了。   “阿公?”她看着难得有了黑眼圈,一身疲惫颓丧之气遮盖不住的老阿公。   到底把疑惑咽了下去。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明显了。   老阿公抬眼看她,“这孩子确实有问题,但你不用管,他很安静。”   安静的像个鬼东西。   张瑞琦把背篓随手扔过去,耷拉着一张直接躺地上睡了。   她是实在扛不住了。   自打全灭了虎爪寨后,旧伤新伤累加在一起本就疲惫,又赶上天授,不仅失忆不说,还必须把这个颇为邪性的孩子带走。   带不走就给她一场酣畅淋漓的天授。   半个小时天授六次的张瑞琦能怎么办,她只能把孩子往背篓一扔,能活活不能活死了算球。   这小孩忒邪性,三天不吃不喝都没问题,还以为能把人饿死的张瑞琦看着背后竹篓里睡得相当安详的婴儿很是无语。   你好歹装一下啊。   我是天授失忆,不是直接失智。   但小孩儿显然没有装的打算,睡醒后的那双眼睛很平淡的看着她,浅绿色的眼眸透着一股子淡然。   ‘她在干嘛?’还在看小说就被系统拎出来的秋素安有点不解。   十九看着监控屏幕,好半晌之后才回道【她在想你怎么还有异瞳?】   ‘难道是我想有的吗!’秋素安一想起他的三色眼瞳就感觉生无可恋。   他穿越前虽说不是社畜,但是真的大学毕业了,懂吗?   不中二了啊!   免费没好货,这个蛊婴身体是真的邪性!   张瑞琦不知道一人一统的崩溃,只在暗自感叹果然是饿不死这么邪性的东西。   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划破了手掌,给他喂了点血。   以她的经验来看,麒麟血大部分时候都是有用的。那双浅绿色眸子很快变成黑紫色。   哈哈。   被这双明显更诡谲邪异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的张瑞琦沉默片刻,挤开快要愈合的伤口,又喂了点血。   这次是很通透的黑色了。   等了好一会儿,看着没变色的眼珠子,张瑞琦准备背着小孩直接回本家,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她又被天授了。   看着不远处风吹雨淋已然有些破烂的界碑,张瑞琦真想把这孩子扔出去,老天爷就没这么玩的!   她压根走不出滇省,刚迈两步腿就能被天授,不能带着这孩子去接触其他张家人,也不能写一些案件报告,因为都会被天授。   这邪性婴儿背后的脏东西就像是认准了她当保姆,但凡有丢弃这孩子的想法就会被精准天授。   看着不远处自己做的第189个记号。   张瑞琦面无表情的把这些记号都抹掉,重新背着背篓一步步试探着脏东西的底线。   越过一个又一个张家据点,抹去一个又一个记号,她终于试探出自己频频被天授的底层原因。   背后的脏东西要她照顾这个孩子,并传授张家人本事的同时把孩子摁在戈云寨不许离开。   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天授了多少次的张瑞琦:难得想死。   回了戈云寨先喂了两口麒麟血,确定这孩子一时半会儿眼珠子是黑的,她提溜了一个身强体壮的猎户上来帮她看孩子。   “不用喂也不用哄。”   她头两年就一直被扛不住的老阿公提溜进竹楼里,就随便找个地方一坐,小床上的孩子真的不会哭闹,只是偶尔看她一眼后就闭着眼睡觉。   老阿公也躺在地上,睡得死沉死沉。   可见平日里一大一小互相折磨了许久。   等小孩再大一点,老阿公开始教功夫了,她又带着在林子里猎到的新鲜血肉去给小孩养的蛊当苗床。   小孩儿。   是的,他没有名字,老阿公拿了阿公令,命令不许任何人对他喊有指代性的名字,只喊他小孩儿,最多也就能喊声小阿公。   小孩儿真的不是人,寨子里有人传他是地下才能有的孩子。   老阿公从来没有否认过但也没有默认,这些小话很精准的控制在了一部分人嘴里。   而她恰巧是第一个。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那么轻易地炼制蛊虫,甚至于如果不是她在一边压着,她身上的蛊虫也要跟着小孩跑。   “他不是人。”   悄无声息出现在身边的老阿公很平静,“囡囡,我知道你刚生了孩子,但不要用看孩子的目光去看他,他只是披了一层俊秀人皮,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把他带回来,但我没得选,寨子也没得选。”   老阿公指了指在地上随意逗弄蛊虫的孩子。   又指了指自己。   “背后的祂把我和他按在这里,戈云寨是祂定好的养育之地,你们常年祭神,以后或许也要祭祀祂。”   那双时而浅绿如草叶,时而黑紫若毒蛇的眼眸在小孩四岁时终于可以常年不变的维持在一个清透的浅黑色。   张瑞琦不用放血也不用担心这孩子哪天邪性大发的屠戮苗寨上下。   “我是秋素安。”   四年没说过话的小孩抬头看着张瑞琦,目光冷淡,声音也很平静。   “对不起,但我需要张家的基本功,这对我很有用。”   奶声奶气的童音又冷又清,“我要找一个人,他是我于此世唯一的缘法,但世道混乱,我需要足够的身手来保护自己。”   “因此我付出了极为昂贵的代价换取一位张家本家人的教导。”   【疼痛、掉san、发疯……】十九总结着这些代价。   ‘所以为什么不能一键装备张家功夫!’秋素安颇为怨念,他都有系统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勤学苦练。   明明系统加点才是正途啊,不比他辛辛苦苦练出来却发现根基不稳强多了。   这时候男频加点才是正途啊!   十九你糊涂!   十九也很大声的反驳他。   【因为你是任务者,而我只是一个加载了换装模块的辅助系统,辅助懂吗!】   【而且你被世界意识坑了,天生蛊婴又没有张家人的血脉,这个张家师父还是拿你试图放弃任务准备撤离当谈判条件才要过来的。】   【我之前提前下载的身手速成的前提是你有麒麟血,谁能想到这个老板是狗屎!】   ‘狗逼世界意识!’   秋素安一如前辈们咒骂着世界意识。   “但请您放心,等学完基本功我就会放你离开。”秋素安冷着一张瓷白的小脸,语气平淡。   张瑞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默不作声的加快了训练节奏。   “后来老阿公就带着小阿公把脉炼蛊配药,等小阿公八九岁能自己依靠蛊虫杀老虎后,老阿公就回山上了。”   阿姑简单的讲了讲她知道的那些过往。   只是看着面具人,“你要好好活着,不然……”   不然什么呢?   她不想更不敢知道。   天光微亮,从阿姑这里又听了一个新版本故事的黑瞎子熄灭火堆,跟着两人下山。   秋素安已经在山下等着他们了。   “小阿公这么不放心吗?”阿姑一如既往地和秋素安打着招呼,话语里也依旧亲密,身边的猎户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秋素安瞥他一眼,没在意,无非是被他的过往吓到了,“阿姐还记得我小时候呢。”   他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挺邪性,好在最近应该正常一点了……吧?   感觉自己已经相当社会化了。   “当然记得呀,那时候哪有小阿公这么俊秀爱美的孩子。”   阿姑也不掩饰,只是继续道,“你既然定了缘法,就不要欺瞒他,我看他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你定是用些真假掺半的话哄骗他了。”   “不行,”秋素安把手里的银盒递给黑瞎子,“这是去疤的好药,你记得抹上。”   他又冲这位自幼看顾他的阿姐摇摇头,“我不是祂,缘法自然,我也有许多顾虑。”   黑瞎子默不作声,这两人也是不演了,明显还有事是他不知道的。   “可你呢?”   阿姐眸光忧虑的看着他,“你呢。”   她熟悉这个她自幼照顾的孩子,即使他不是人,可她却熟悉他。   “祂会是我,但我现在还不是祂。”秋素安很坦诚的讲,“迟早有一天,我会带着他离开的。阿姐,他是我于此世唯一的缘法。”   穿越近四十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往后百年时光,他所做的一切都将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阿姐,相信我好吗?”   他目光诚挚的看向她,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带着极为诚恳的恳求,琴溪轻叹口气,她知道小孩儿这次说的是实话。   “琴溪阿姐,相信我。”   穿着黑底蓝绣华丽苗服的小阿公有一副俊逸出尘的面容,只是面容依旧年轻,她脸上却爬上皱纹,身子骨也不如年轻时强悍了。   “小孩儿,走之前记得给寨子上上下下种下迷心蛊,我看着这世道贪欲炽盛,寨子也要不清净了。”   琴溪阿姑摆摆手,等他们这一圈老人死了,小阿公变换面容隐匿其中,百年后这寨子也就成了普通苗寨。   那时候再想追查就不是易事了。   “行了,把人领走吧。”她看着身边的面具人,难得叮嘱一句,“后生,你且记住,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一个答案,很多时候人生难得糊涂。”   黑瞎子看着那双带着祈求的眼眸默默点头。   且不去问就是了。   看他哥的意思,也问不出什么,他也在受人掣肘。   强压下心中疑惑,他跟着秋素安回了苏府。他哥配置的药膏确实很好用,短短两三天就没了伤疤。   只“你怎么有心事?”   萨仁额吉看着自家儿子自从下山后就魂不守舍的神情,样样事情都不用他操心,怎么瞅着像是被打击到了。   秋素安挑眉,先是看了萨仁一眼,再去瞅瞅欲言又止的小瞎子,“我不介意,额吉和阿布一会儿且开解开解他吧。”   说完人就很潇洒的转身出了正房,把谈话空间留给母子俩。   “这又是怎么了?”   萨仁是真的有点搞不懂,素安和恩和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给阿布去道口信,让他先回来一趟。”知道他哥是真不在意的黑瞎子蔫头耷脑,语气很是疲惫。   不一会儿,苏和阿布看着屋里只揉着脸颊的儿子,再看看身边同样不解的老妻。   ???   又絮絮许久,萨仁很无语的看着自己儿子垂头丧气、大受打击的模样。   “所以呢?”她压着脾气柔声问。   “什么所以?”黑瞎子反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和也很无奈,他这个儿子呀,真的是明明心里都知道,但怎么绕不过那个弯来呢。   憋了好半天,黑瞎子才小声道。   “我感觉我哥不想跟我成婚,他这几乎明示了,他的身份颇为诡异,若是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成婚。”   而且他哥果然是对他有企图,太坏了!   太坏了!   他忍着心中酸涩难言的情绪,只坐在原地像只被人踢了一脚茫然无措的小狗崽。   只看着一旬他哥不知真假的自爆、阿姑透露的隐约劝解、两人神神叨叨的对话,黑瞎子就感觉这事儿好像不太妙。   这背后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还要不要成婚?”萨仁终于忍不住,这才是重点。   只要你想,就可以。   “当然要啊,但是我哥好像不愿意。”黑瞎子顾虑的主要是这个。   他哥好像不愿意跟他结婚。   就像是……就像是成婚对他而言并不是好事,可他看起来的欢喜与期待又不似作假。   缺少了大量信息的小瞎子很茫然。   苏和抹把脸,感觉生的这个儿子现在真跟讨债来了,他阿布当年也是这么看他的吗?   不,他绝对比他小子省心多了。   最起码他跟萨仁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但秋素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变化的太快太快了。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看向儿子那有些迷茫的眼睛,声音平稳温柔,“你有没有想过,对素安来说,你的意愿更重要。”   所以尽量把一切都告诉你,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你这里,只要你想你愿意,他就不会反对。   “我知道,但是。”黑瞎子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对他来说太乱了。   在此之前,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奇诡异事的黑瞎子真的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另一面。   神神叨叨没个人话。   “你想要秋素安对你事事坦诚,但这对秋素安来说很难,因为他的身份本身有异。”萨仁啜口茶水,神态无可奈何的戳穿了儿子的小心思。   他儿子也不知道对素安到底哪来的掌控欲,话语吞吞吐吐就是想让他们给支个招,看看能不能撬开素安的嘴。   “这不可能,恩和。”她难得眸光冷冽的看着自己精心养育、小心翼翼照顾多年的幼子。   “之前我和苏和只教你世俗权谋,人心好坏,但秋素安是不一样的。他们这种人本身就代表了另一种隐秘,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的太清楚的。   这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哪怕你是我和苏和的亲儿子,有些事情我们也不会告诉你。   或许以后你也会踏入这个世界,但那也是以后了。”萨仁摇摇头,放下茶杯,不去看儿子的疑惑,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戒指。   “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知道,也没有本事知道。”   在这个世界,知道某些事情本身就意味着卷了进去,如果不想牵扯其中,那从一开始就不能知道。   好奇心,不止可以害死猫。   秋素安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成婚他不反对,但他希望这是齐佳恩和在得知部分内情后认真思考的决定。   而不是出于他们夫妇的算计。   看着儿子失魂落魄但压根就不提退婚,一提就恼火的转身离开。   萨仁看着苏和,良久才露出一个苦笑,“你也感觉到了吧。”   苏和点点头,他知道老妻在说什么,那是一种玄玄冥冥的预感,世俗意义上已经死亡了的他们离不开滇省,他们如那个被精准天授的张家人一般被按在了滇省。   出之即死。   “所以我才要他们尽快完婚。”   萨仁无声呢喃道。   可能是天赋,也可能是儿子在她腹中孕育九月,骨血相连,因而比起只有冥冥预感的夫君,她在前几年的一个夜晚就看见了儿子原本的命运。   所以,她和苏和联手,每一封寄去德国的家书都让浸淫朝堂几十年、背负着全府上下上百条性命的苏和斟酌再三,反复揣摩后写下。   她在苏和的指导下用母亲的身份慢慢引导,他们知道,以母亲这个身份关注他们的婚姻才是最适合的方式。   只有让儿子起了成婚的心思,她再名义上顺着儿子的意愿希望秋素安与儿子成婚。   六成以上的概率秋素安不会反对。   恩和我儿。   你此生将父母双全、友人常安、爱侣在侧、顺天意却不养鬼身。   我儿恩和。   你将成为祂唯一的祭司,祂唯一的情人,祂唯一的爱侣。   齐佳恩和,不要怪额吉,也不要怪阿布,也不要怪秋素安。   萨仁闭上眼。   不是常人闭上眼的黑沉空茫。   而是一篇篇支离破碎的画面,秋素安厮杀多年的庞大因果与阴森戾气可以轻而易举啃噬掉那个原本压在黑瞎子背上的女鬼。   等此间诸事尘埃落定,秋素安携万千因果成就祂之果位。   我儿恩和也将终得天道眷顾,永世顺遂。   这是婚礼?   不,这是一场冠以成婚之名的祭神之典。   苏和查阅回忆了所有关于祭神的文献并一字字的默背抄写销毁;   萨仁言语暗示、神情蛊惑、用眼泪用同情用不知真假的未来赌上的落子;   秋素安……以及背后的祂点头默认。   唯独——   黑瞎子亦或者说齐佳恩和,不知内情但心甘情愿的祭祀。   ——以婚姻之名举行的祭神之典。   同时也是一场赌局。   ——用不知真假的未来换此生平安。   把所有筹码都推上去的一场赌博,赌现在的秋素安还不是祂,赌秋素安对恩和真有几分情意,赌一场长长久久的平安……   恩和,你要好好的。 第32章 安:他们完善了我的计划   秋素安在小花园里饶有兴致的拨弄着花瓣,身边的十九颇有些犹豫的问他:【安安,我有点担心,你真不怕翻车吗?】   先不提你自爆身份的举动,就说后脚让琴溪阿姐专门告诉黑瞎子你的过往。   十九总觉得不太妥,也不是不能说,它知道搭档这人其实很双标,他不愿意把一些事告诉别人的时候那是一个字也敲不出来,可他又偏偏喜欢别人对他毫无藏私之意。   事实上能把自己的身份如此明显还隐晦的告诉瞎子已经很出乎它的计算了,但是搭档怎么保证瞎子他不会被吓跑啊。   就这么短短几天,你把很多东西都暴露了出去,如果瞎子开始反悔了怎么办呢?   要知道哪怕年幼的小瞎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之前仗着你是个恋爱脑,疯狂给你身上加滤镜,可现在呢?   他还会信任你吗?   十九想:它相信搭档,但不相信小瞎子。   听见这话后,秋素安不由哼笑两声,‘十九,你还是不太了解人类,我不懂那些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但我知道爱孩子的父母是会不择手段让他们的孩子活下去。’   不择手段的意思是只要他们的孩子能活下去,甚至于他们自己也是推上赌桌的一部分筹码。   对他来说,萨仁和苏和在赌,赌他答应赌他同意。   那对小瞎子来说,他们就不是赌,而是利用情感操控瞎子了,有时候人世间父母之爱子并不都是好的,他们也会枉顾爱子的意愿。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瞎子,我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但我想让小瞎子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同意这门亲事。’   重新低头半阖眸,仿佛视线的关注点只有手上颇为艳丽的花。   对这场莫名其妙但确实如他所愿的婚礼,秋素安最担心地就是小瞎子的意愿。   婚姻大事,他奉行的是心甘情愿你知我知。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对他来说……太慌缪了。   往后相处时光还有那么久,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埋雷影响他和瞎子之间的感情生活,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找罪受嘛。   他是嫌日子过得不够舒坦,疯狂给自己布置陷阱吗?   秋素安可不是喜欢过那种吵吵闹闹的情侣生活的人,有那个时间他跟瞎子甜甜蜜蜜,让这个人自愿回家不好吗?   十九点点头,还是相信了搭档。   不过,【你怎么就能确定瞎子会心甘情愿啊。】人类心理学对它这个系统还是太超标了,自打上学起它就没在这门课上及格过。   秋素安精挑细选完一朵花枝,慢慢悠悠掐去枝叶,他准备给瞎子编个花环手镯。   啊呀,十九在这点上真的挺像个系统的,它不会去思考背后的情感因素。   他知道苏和和萨仁的谋划吗?   是的,秋素安知道,因为这其实并不隐晦,让一对接受传统儒家教育的父母发自内心的接受自己唯一的儿子会有一个男媳妇并为之操办婚礼。   甚至不要求子嗣传家,还希望唯一的儿子守着他一个男人过。   扪心自问,秋素安自觉没有那么大魅力,他身上不仅没有万人迷光环,为人还刻薄恶毒。   而且这不是他上辈子的21世纪,清末封建大家长的观念虽然开明但真不至于开明到这地步。   那问题来了。   ‘十九,调取所有监控记录,重点分析苏和萨仁的表情及神态动作。’   秋素安盯着那片暗红色沼泽时,脑海里只翻阅着一个念头:他不信。   他跟苏和萨仁拢共相处的时间不到一年,甚至于大部分时候他都有在有意避开这对夫妇。   那为什么他们能如此毫无芥蒂的接受自己呢?   如果这是别人,他连这点好奇心都没有,但苏和萨仁是小瞎子的父母,他至少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分析完成。】   十九刚才还兴奋的神情瞬间消失,豆豆眼里满是冰冷。   它压抑着怒火,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恼怒【他们在算计你,寨子里所有知道你过往的人都被他们套过话,他们不是准备结婚。】   【搭档,他们只想让瞎子跟你完成世俗和神秘意义上的双重绑定,婚姻亦是祭祀。】   秋素安半低着眸,神情是挑不出来刺的温柔。   ‘这不是正合我意嘛?十九在生气什么呀。’   他指尖轻动温柔的摸了摸十九滑溜溜的外壳,‘你应该高兴的呀。’   可是,可是。   十九讷讷不言,它真的以为是瞎子父母真心出于对瞎子的爱和对搭档的喜欢才会想要举办婚事的。   它明白对人类来说,婚姻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可秋素安好像却很是欢喜,并不在乎背后的算计一样。   十九倔强的不肯出声,耳边萨仁的絮絮叨叨却让它心烦意乱起来,蹦到搭档头发上,它才怒吼出声。   【他们不是真心的,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讨厌他们!】   秋素安无声笑起来,低头做了几个小动作用来掩饰自己的笑意。   ‘十九啊十九,你不能只看这件事的背后算计。’   你要去想他们为什么愿意同意甚至主动操办这场婚礼,对苏和萨仁来说他们的谋划是什么。   在萨仁哭的泣不成声时,彼时苏和正在私塾的书房里呆愣愣的发呆。   他不确定秋素安会不会同意,也不确定萨仁把哭泣把感情把婚姻都推上赌桌能不能赢下这一盘棋局。   他倚靠在椅子上,缓缓流下一滴泪,曾经肩宽背阔的挺拔身影也佝偻了下去,重新蓄养的头发也有了斑驳白痕。   儿子别怪阿布心狠,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诡谲怪奇之事,之前你是要继承家业的小郡王,自是不用担心这些。   但……如今世道变了。   阿布额吉给不了你太多保障,你要是以后有个万一让我们怎么活下去啊。   就是死了我们也不甘心啊。   他抽出帕子擦去泪珠,恩和啊,你该是草原上的布日古德,生来就该是像是奔驰在草原上的小马驹。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担忧。   他找出一个小镜子,仔细看着自己的神色一会儿可不能露出破绽,恩和这个傻小子精明得很。   反复确认自己看起来确实一如往常,眼神神态都挑不出什么破绽来,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喜悦。   他把镜子藏好,不由感谢起已经被他干倒的一大批政敌,哎呀,谢谢老朋友的赞助哈。   时隔多年,本王的演技也很是合格嘛。   把自己哄开心了的苏和思绪却不由飘回秋素安对他们坦白噬春蛊的那一天。   按照秋素安的言语,齐佳恩和是一株吊命的奇药,只要他想活下去那就不会儿子做什么。   可他不放心,于是他去查阅了宫中家中所有书籍,甚至去询问了老萨满,他是真怕儿子出事啊,爱妻年岁已高,儿子若是有个万一,他们一家就完了。   后来秋素安真和儿子搅和到一块了,他反而放心下来,有情意好啊,儿子的喜欢烦恼也很好啊。   只要心有不忍,他的儿子就能活下去,秋素安手段凌厉这没什么,他齐佳苏和在外面难不成也是好东西吗?   天下乌鸦一般黑,能做到高位的又有几个善心人,秋素安手段越凌厉他反而越放心,这样的人能护住恩和。   假死之时,秋素安明显逃避他们夫妻二人的态度却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秋素安之前说他师父师伯对他极好,可若是真心有爱护自己的长辈。   那对他们也该是有些亲和的。   秋素安没有,他不像是那种经历过长辈疼爱的人,果然……果然他没说真话。   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地的齐佳苏和哄着怀里的族中后辈,想着他得再去打探打探,秋素安怕是没对他们说真话,这事儿该怎么探查呢。   他思索着一路到了滇省,那个被秋素安提溜来教他们苗语的干瘦老头会说些官话,他大大方方的去问去试探。   老头当时说什么来着。   “可小阿公不一样,他是飞坤爸鲁的孩子,他是老阿公从地下捡回来的孩子。”   地下地下。   这天底下哪一处算地下呢?   他垂头,视线像是能透过青石地板看见被土堆遮盖起来的墓地,他打了个哆嗦。   跟儿子接受过一些西式教育不一样,他和萨仁自幼了解的是一些逸闻轶事,地下……他眯了眯眼,那是脏东西最多的地方。   他又开始不放心了。   等秋素安被老妻以家中金银为由打发出去,他在寨子里逛了两三圈,敲定了一个职位——私塾先生。   这个位置好啊。   用在朝堂浸淫几十年的本事,他慢慢打听着秋素安的过往。   他不敢写出来,只每天晚上悄悄在心里复盘,天长日久,秋素安那零碎过往逐渐拼接成一个年幼的空心人偶。   这个人偶在慢慢地长大,痕迹也越来越多,他好像接受了自己是戈云寨小阿公的身份,开始劳心劳力的替戈云寨谋划。   身份……能从上千份公文里翻出证据攻击政敌的齐佳苏和耷拉着眉眼,秋素安不能只是儿子的床榻之人,他得用一个身份绑定住他的想法不让儿子因为不小心惹恼了他而招致祸患。   身份才是能让秋素安这个人偶接受的东西,时间越久他越会沉浸进去,情感才会有寄托之地。   他那时候烦的天天在书房默写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萨仁不放心的跟过来,把一张又一张被墨水涂抹出来的凌乱纸张丢进火盆里。他的老妻太了解他,只凭着上百张字迹不清的废纸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依旧不肯同意,她不放心,她觉得自己这个老货就是闲着没事干,把儿子推进火坑。   秋素安能以垂髫之龄安安稳稳的当着小阿公,甚至与在寨子里地位越发稳固,能是什么好人。   她不想把儿子送进火坑里,她还想让儿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辈子。   直到她看见了什么。   咬着帕子呜咽出声,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萨仁哭的那么凶那么狠,眼神里除了痛苦就是决意。   苏和躺在床上沉默许久,“素安是个好孩子,”好半晌后老妻带着哭腔温柔道,“他是个好孩子。”   “苏和,他是个好孩子。”   她同意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老妻到底看见了什么,但那一晚后萨仁以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速度飞快接受了秋素安的新身份。   甚至于十分迫不及待,还让他把那些昔日查询的祭祀礼仪全部翻了出来,自己还去在苗寨里小心探听着此处的祭祀大礼。   那双通透温柔的琥珀色眼眸带着偏执与决绝,“他该是祭品。”   他听见耳边飘忽声音道:“你知道吗?祭品是属于神的东西,没有人可以从祂的手里夺走属于祂的祭品,祂本无相,祭品却让他有了情爱。”   所以这场婚礼也是祭神之典。   不知情的儿子被他们小心翼翼的放在祭坛上,儿子会满心欢喜、心甘情愿的成为祭品,成为只属于祂一个人的祭品、祭祀、情人、爱侣。   再也不会……被别人抢夺走,只给他们留下一具哭不出来的木偶。   他默认了。   秋素安打量着花园里的各色花朵,萨仁的审美很好,这些花开的零落有致别有趣味。   他捏着编织到一半的花环,仔细比对小心打量着花朵颜色,好不容易自己上手搞个手工艺品,他像要个十全十美。   回头送给小瞎子也好看啊。   他一边跟十九闲聊,一边听十九重新吱哇乱叫着说这个好看那个不错,他踩着欢快的步伐溜达过去。   至于苏和萨仁的谋划,他确实不在意甚至于乐见其成,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份修修改改但最终被推翻了很多的计划。   而瞎子父母的计划本身就是对他计划的一个补充,甚至于……完善。   怎么说呢?   除了苏和萨仁没有把这个事的暗中谋算告诉瞎子让他不是很开心外,其他的地方他真的再满意不过了。   这可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结婚啊!   有一个可爱可怜的恋人,有父母同意的婚事,哎呀,秋素安心里美得不行,看这天也好看,这地也不错。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第33章 很简单,那我成鬼不就好了   尤其是在发现他的新计划能完完整整顺顺利利安安全全的执行后,秋素安就更高兴了。   可一想想新计划,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对着原来那份计划缝缝补补的三年。   原先他跟十九的完犊子计划是怎么在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彻底完犊子了呢。   这么想着,他手上编织花环的动作一顿,哦,是因为十九的学术资料啊,那没事了。   虽然它本意是好的,执行却坏了也没关系最后结局也是好的呀。   真要回顾的话,时间倒回到1911年末1912年初,亦或者更早一点的1910年。   原本的计划在这里出现了第一个影响之后所有布局的偏差。   秋素安不擅长谋算人心。   这句很有些莫测的话语是经过十九几经修饰后才能找出来的形容词,让十九更简单、直白、毫不留情面的说,它的搭档有点脑子不够使。   原计划又因为搭档的一时嘴瓢和后续发展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漏洞——噬春蛊。   秋素安本来……他的意思是本来,他就是想单纯的当一个情人,就皮肉交易的那种,再不济加上金钱关系。   这种关系不健康归不健康,但是秋素安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会受损,因为主动权在他这里。   可“我都有些不落忍了。”   他闭了闭眼,让不知为何流出来的眼泪化作水意,再慢慢消失。   这是计划的第二个大偏差——谈上恋爱后他怕了。他怕情谊短暂时间又太久远,因而他想要一个保障——救命之恩。   秋素安和十九的本意其实跟萨仁谈心时估计的差不多,可他真没有萨仁苏和那种心狠冷硬的本事。   他的想法简单直白到过于粗暴——挟恩图报。   是的,现在的齐佳恩和和以后的黑瞎子是个会念恩的人。   拿父母的救命之恩换黑瞎子一定程度上的顺从,他们之间才不会断了联系。   想法是在看见小瞎子跟他父母的关系确实极好的时候才出现的。   正如秋素安对小瞎子说的那样,皮肉交易是得不到人心的,仅有承伤也还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多的保障。   秋素安和十九盘算过很多遍,然后又跑回四九城趟两遍路,提前让苗寨里的人来采买。   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这是计划的第三个大偏差,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那种。   人都快到滇省了。   一开始跟他们讨价还价过一次,但很快摄于主系统的美名,开放了张瑞琦天授权限后就去睡觉的世界意识,也就是此次任务的老板开启了自动回复:祂不同意。   你是来做日常任务,懂什么叫日常吗?   安安分分的待着保证黑瞎子死不了能进主线给我清理异常就行。   但,‘我有一个新的计划。’   之前那个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让他修修补补了许多次的计划全面推翻。   当时的秋素安正抱着挽风,也就是他的宝贝雁翎刀浅眯完一觉,睡醒之后在黯淡月辉下,如是道。   十九看着一向没什么脑子的搭档颇为认真的态度,一时间很是重视。   于是它态度极其郑重的问,【安安,你有什么计划,我可以为你查漏补缺。】   秋素安:为什么我不能成为黑瞎子背后的女鬼呢?我觉得我有这个资格。   ?   ??   ???   十九被他这话给弄懵了,什么叫你有资格?有什么资格?资格什么你?   饶是以系统颇为庞大的算力,都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秋素安过于抽象的话语。   秋素安很是无奈的看它一眼。   又很温柔的重复一遍。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这个女鬼呢?”   【哈?你脑子是不是进了水。】十九张口就骂,它真是觉得搭档脑子进了洪水,现在应该是被泡发了。   但等秋素安说完后,十九竟真的感觉不错。   唉,主系统的算力还是太厉害了。   第一,秋素安的灵魂本质上是隶属于主系统下辖的打工人,这意味着即便世界意识给他加封位格,也不会影响他的本我,只会给他加持战斗力。   最多也就是在任务世界里显得偏激一点,这没多大关系。   十九觉得只要不弄死主角团它就都能接受。   第二,这具天生蛊婴的身躯本就属于一种凶厉奇诡之物,要不是世界意识为了贪图省事,这个身躯早就化作新的异常,这意味着身躯本身就有着可以成为祂的一种可能。   可能性加世界加持,它看这个神座搭档也未尝不可一试嘛。   大不了就摇主系统捞人赔钱,背上天价欠款,不过欠钱的系统多了去了,也没见主系统销毁系统啊。   第三,秋素安自觉没有那个心机和能力让他可以从容布局百年,那不如去找一个他如今最擅长的方向——利用蛊虫战斗。   ‘我上辈子就是个普通学生,撑死接受过一些当代贾诩们的嘴上花花,但实际上你指望一个足不出户的学生会玩弄人心?’   秋素安自己都忍不住笑,‘我清楚我的优势在哪里,这具身躯确实不错不是吗?’   第四,好不容易谈一场恋爱,他不想跟恋人玩什么互相折磨的阴间强制爱,虽然他知道自己某些思维确实有点问题,但小瞎子他是个正常人啊。   至少应该现在是正常的。   他不想让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与巧合被泥沼淹没,也不想他为了脱离泥沼变成只会笑着悲伤的黑瞎子。   彼时的秋素安抿唇……他想,至少……至少他不应该过的那么苦,他该有一条退路的。   哪怕可能小瞎子不需要,但至少……秋素安长叹一声。   就当是为自己的初恋买单吧。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干过蠢事呢。   第五,这些被世界意识嫌弃的异常可以以秋素安为锚点转卖到一些灵异世界、国运世界直接上班,抛去主系统的抽成,他们还能小赚一笔。   十九算了三百来遍,发现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   怎么让世界意识同意把黑瞎子父母的命留下并顺便给他搞个本世界专用位格。   一人一统商议半天后,决定美化一下计划书并持之以恒的骚扰世界意识。   哦,不是。   更准确来说是给他们的老板画大饼并期望老板慧眼识珠先发下第一笔资金。   但是两人是真没想到,这个坑货世界意识是这么能睡,两年多过去了才迷迷瞪瞪的睡醒。   所以秋素安才会在齐佳夫妇身上下蛊,并让他们一直带着蛇蛊不让他们丢弃。   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世界意识的十九沉思片刻,翻了翻自己之前做的笔记,缓声道【我也有一个不是方法的方法。】   【这是灵异世界,命格气数是真的存在,而假死的他们属于空白,你挑一些温和养身的蛊虫,种下之后,这两人在世界意识那里就不再完整,而是属于你的所有物。】   不要小瞧系统的专业性啊!   要知道能单独对接一个世界意识的系统本质上极其牛逼好不好。   秋素安相信十九,但是世界意识是真他的能睡。   好在迷迷瞪瞪睡醒的祂还记得自己还有个工作群,下意识的翻了一遍聊天记录,略过一连串的艾特后,祂谨慎的推算了一会儿。   最终同意了。   【搭档,提交的〔异常清除计划特殊方案〕被批准了,但是祂有要求,你在清除异常的时候,不允许动主线附近的异常。   那些都是要留给吳邪他们的。   还有关于部分涉及黑瞎子剧情的节点可以小幅度修改,但大体上是依旧不能变的。   他的父母明面上已经死去,你要是代替那个嫁衣女鬼成为瞎子背着的异常,那大部分情况下你还是不能出现在主线里,不过等沙海剧情后,你就自由了。】   ‘世界意识那个狗逼可算说人话了。’秋素安怨念颇深。   【祂醒着呢!】十九有点崩溃。   搭档,能不能学学说话。咱别当面说老板坏话好不好,背地里一块骂就是了。   『没关系。』   一道空灵声音慢悠悠的说,『谜语人不得好死。』   那你还当谜语人,这次轮到十九和秋素安无语凝噎,恨不得骂祂两句。   『计划很好,完成后我会给你很多能量的,还有别的要求吗?我很困。』   世界意识是真的困,要不是工作群里999+的消息,祂只想等剧情开始再看任务者的工作报告。   ‘模糊我的存在感,我不想计划开始后被试图寻找长生的人找到。’   『可以。』   秋素安赶紧提要求,趁着老板还清醒,问了一个他特别疑惑的问题:‘为什么你好像不喜欢张家人?’   极大一部分支线任务的接取者都显示张起㻏的名字,任务奖励也都是张家人在领取,但是黑瞎子这种世界之子快嘎了,世界意识不安排自己人反而开始找外人。   头一次上班的秋素安属实有点想不通。   『张家不干了,汪家不干活。』   世界意识说起这个也没多少困意了。   祂也很气愤啊。   张家干了几千年,干累了之后想拿着手里剩下的那点退休金休息,再找个倒霉蛋顶班,自己去享清福这种事对祂而言没关系!   反正有人干活就行,祂不挑的。   但是汪家只想要长生却不想干活!   这就不太行了。   第一次走主线的时候,祂就一个没注意,张家被干掉的太快,很多没处理完的异常直接落在汪家手里。   可汪家和九门的人,只想要长生,却不想镇压消除异常,主线还没走到一半,主角团先死的差不多了。   祂重启之后,盯着张家处理完异常再解散,拿天授影响汪家也不顶用,这群没有工作经验的人类只想享受好处却不想付出。   秋素安: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汪家真的没有工作经验,活都让老张家干的差不多了,汪家能捞着个黑毛蛇都是他们很有毅力了。   由此可见这个狗屎世界意识果然是坨狗屎,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   世界不知道秋素安的暗自腹诽,只犹自愤愤不平,相当不满,口出暴言。   开玩笑,你都要在我的世界里生活却不给我干活?   那就去死好了!   那就再重启,这次回溯时间再早一点,以防万一雇人看着点黑瞎子别死就行,不然还得倒档重来。   『他们很坏,但你很好。』   只要分给任务者原本用来镇压异常的一部分能量,就能带走大部分异常,剩下的那点再交给世界之子精准爆破后,祂等这群带着灵异气息的世界之子死了,就可以无缝切换到纯科技侧世界。   只是赔出去一个本来就没有多少存活希望的世界之子,换一个勤勤恳恳还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的劳模。   世界意识觉得祂大赚特赚。   秋素安觉得自己不用猜也知道世界意识在想什么,要不是黑瞎子是他初恋,他和十九一开始又没有工作经验,等计划书写完才发现自己成了剧情外最辛苦的劳模。   他面无表情。   旁边十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能想到呢,搭档脑子一热就直接把自己这辈子给赔进去了。   【下次,下次我给你挑个简单的任务,咱再也不干活了。】   十九安慰他,初恋就是这么特殊,系统能理解他。   任务者大多数都是短生种,猛的切换成长生种视角多多少少会不适应。   因而大部分情况下这些任务者都会对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世界有着莫名其妙的滤镜,等多执行过几次任务,要么打破滤镜要么成为执念。   世界意识也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说真的,给出去的那点能量和一个本来就撑不住的世界之子换一个勤勤恳恳的战斗型任务者。   混沌海没有这种美事。   主要是主系统比较凶。   『任务完成后,除却能量外,我将承认你,身躯也免费送你。』   以世界意识的信誉做担保,给予任务者救世主的称号,只要任务者不上来就干崩一个正常世界,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会得到其他世界意识给的一些不能明说但确实存在的好处。   【可以可以。】   十九直接替搭档答应了,开玩笑,只一个救世主就够搭档回本了,更别提还能把这副各种技艺磨炼到巅峰的身躯免费带走。   再加上任务结束后的大把积分。   别看搭档只是一时冲动,但这个结局确实不错嘛,搭档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哈哈,它看自己未来也能成为一代传奇啊。   秋素安无语瞥它一眼,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好的,困了。』   世界意识那空灵声音渐渐消散,秋素安揉了揉耳朵,旁边十九还美得很。   【搭档,你这次真的赚大发了。老板点头同意你带走免费蛊婴躯体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秋素安默默看着它,他一个连合同都没看完的人哪里知道意味什么。   十九还在那欢喜的不得了。   要是说他们付费带走这个身躯,这个身躯灵魂提前抽离,带走也是死的,只能当尸体,可要是世界意识给的,那就等于他没死,灵魂肉身一起脱离,这就相当于搭档自带一个分身。   这样去其他世界执行任务就能一明一暗了哇。   用来开马甲或者拿来当下属都不错。   也不至于某些时候需要做点别的事,却找不到信任的人执行。   老自爱你,老己。   【等你以后进入任务世界就可以双开,一个接支线,一个做主线,互不打扰啊。】十九语带向往,一次任务得拿多少积分啊。   秋素安:???   ‘这是好事吗?’   十九还从幻想里沉迷,视线茫然看他,犹豫半晌道【不算吗?】   秋素安:!   ‘双开意味着两倍的工作量,你还是日常系统吗?十九你变了!’   被搭档用看叛徒的视线打量,十九从刚才的美梦里回神。   是哦,搭档要被拆成两个的话,它这个辅助系统也得拆成两个啊。   【明明是你先背叛的!】   十九震怒,这个计划一开始就是搭档的主意,它就是补充完整并递给世界意识。   最多最多也就润色了百分之七十而已。   核心要义还是搭档的破点子。   秋素安半捂脸,不敢去看开始生气的十九,这还没得洗,真是他的主意,谈恋爱谈的有点上头,初恋光环太离谱了。   一人一统沉默许久,决定都这样了,那也没办法,看在初恋和积分的份上,努力拉黑瞎子一把吧。   想着之前他和十九的互相指责,秋素安低头避着太阳把花环编好。   粉、蓝、白三色交织的花环越编越大,秋素安沉默半晌,放自己头上比划比划,‘好像有点大了?’   十九犹豫,这颜色是不是太粉嫩了啊。 第34章 哥,怎么办,我好像赌输了   额吉的话并不重,但确实是被训斥了的黑瞎子目前不知道他哥甜蜜期待着婚礼,顺便还在花园里给他编织花环王冠。   他正带着点酸涩、悲伤、恼怒的难过,胸腔里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说得略显矫情些,这一刻他甚至恨上了喜欢上秋素安的自己。   他从来不蠢也不笨。   甚至于可以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可能都不如他。   因此……就在刚才,他从额吉过于直白的话语里知道了一件事——他此生最亲近的三个人联起手来隐瞒了一部分他应该知道但被明确拒之门外的真相。   这个真相值得秋素安对他坦白不知真假的过往、父母对他隐瞒婚姻背后的考量。   就像秋素安自己都会怀疑的那样,小瞎子比他哥更了解父母,自然清楚阿布额吉的反常之处,他不觉得自己那言语隐晦的请求能让父母如此轻易地同意举办婚事。   他浑浑噩噩地出了正厅,准备回屋好好思索一番。   但凡大事必有痕迹,他会想明白的。   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那个眼眸里带着恳切与希冀的阿姑的话莫名回荡在耳边,阿布的几次欲言又止里带着的担忧与欣慰,额吉言语透露的明确拒绝。   他如此告诫着自己,别怕别慌,齐佳恩和,别害怕。   一个是生你养你爱你把你视若珍宝,事事不放心事事都要操心的母亲;一个是宁愿放下朝政大事也会陪着你玩闹,毫不避讳把所有的爱意给了你的父亲;一个是本就不懂人间情爱只是呆笨模仿着世间红尘的爱人。   可是……   可是……齐佳恩和快步走进东厢房。   哥,他眼圈红通通地想,哥,我是不是赌输了。   他重新坐在拔步床里的梨花木圆凳上,怔愣地看着铜镜里无声流泪的自己。   慢慢地,他闭上眼。   从哪里开始回忆呢?太多太多,那就从一开始好了。   四岁,额吉突兀给的玉珏散发着极为浅淡的清香气,他哥说里面藏着一只休眠的藏香蛊。   十三岁,阿布告诉他,他应该早早出国但是额吉不允许,额吉在等一个名讳为秋素安的男子,他看过画像,是一个眼眸极为干净澄澈的男人。   他对阿布说,这个人太危险了,而他哥的欲求只他一人。   十七岁,客轮出发前的前三天,秋素安来了,额吉搂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语全是劝他讨好……不……应该说是劝他听话,他同意了,也这么做了。   但实际上心里是不服气的。   平津线的火车上,阿布额吉那看似劝他的话语如今想来怕是在提前交代遗言,他们当时离不开……离不开四九城。   他鼻子一酸,险些又要掉出泪,但忍住了。   时间慢慢朝他拥抱,轻声诉说着越来越难以磨灭的过往。   客轮上,秋素安小心照顾着晕船的自己,短短几天就摸清了自己的口味和喜好,言语温柔面容俊雅,他是那一刻起才开始承认秋素安是他哥哥。   在柏林之时,他第一次离家千万里自然内心是慌乱的,可他哥很镇定,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顶着的模样,除却日常生活起居时的照顾外,他哥极其贴心地安排好了一切。   就好像……就好像他还在北平城,好像还是前呼后拥的小郡王,他承认他是窃喜的,窃喜于他哥的强大,窃喜于他哥的安排。   窃喜于……自己的魅力。   因为他哥真的是在明晃晃地勾引他,那种强大者自愿为你俯首、甘愿称臣的特殊待遇令他目眩神迷。   却也诚惶诚恐。   额吉阿布迟迟不来信,他始终不敢迈出最后一步,那时相处时光已经不算短,他清楚他哥的某些手段太过于凌厉毫无情面。   如果……如果他招惹了秋素安……   万一,他的意思是万一要是没有一个好结果呢。   阿布额吉的处境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他不敢给他们惹出事端。   第一次在柏林过年时,他哥搂着他睡,他有过心猿意马但不行……他是郡王府的嫡子,是齐佳氏一脉的下一任家主,是受尽供养尚无回报族人的大少爷,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冒失举动而让家族遭受灭顶之灾。   自此之后他开始试图疏远他哥,起效了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他哥一如既往地等待。   后来……齐佳恩和忍不住回忆……后来是因为什么呢,是两具冰冷苍白的尸体,是他哥身上的浅淡香气,是他……是他的年少冲动。   他想试一试。   就赌这一次。   他也是这四九城里的八旗贵胄子弟,拿捏人心驾驭属下是常事,父母恩爱更是教会了该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他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齐佳恩和从那一刻确认秋素安的思维方式是与常人不同的,不似世人,可确实是欢喜的,他没有看错人。   电影院的十指相扣是默契不言的爱恋。   他哥自此对他百般柔肠,千般温柔。   然后呢?   他微皱着眉,然后是绵延不绝的思念、隐隐约约的害怕,那一丝惧意藏在记忆的深处,藏在时光的倒影。   如今回想才发现他对此的恐惧竟如此深刻。   他哥……太完美了。   完美到有些虚假,他从不对他生气,也不会对他吵架,哪怕恩爱如他父母,日常生活里也会生气吵架甚至分居。   可他哥从来不会。   唯有情欲引动之时,那张温柔笑脸里才会有些别的情绪,那双潋滟桃花眸里才会带着不满与生气。   可只要一哄,他哥就会又蹭蹭他,满目眷恋地看着他。   再后来呢,八月末他哥回国安排父母假死事宜,之后他认识了哑巴张,从哑巴张那里知道了另一件事——他的气息不对。   “你的气息不对。”   哑巴张吃完面后,对着他道,“既凶厉又干净,你接触过很凶厉的蛊虫,但这蛊虫没有伤害你。”   在夜晚时常听他哥说些民间异事的齐佳恩和下意识想:好了,平日里自诩许仙的自己也算是碰上法海了。   不等他试图赶人离开,哑巴张语气清冷,“你想多了,你们之间的情爱之事本就与我无关,我只是来确定一番我的猜测。”   具体什么猜测?   哑巴张没说,他也没问,这年头秘密多了去,不要对别人有太强的好奇心,不然死得飞快。   因着这点原因,他后来跟哑巴张走得很近,他哥那时候正忙可后来也没有反对。   再后来呢,他想。   再后来他哥回到德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他痴缠无度,带来了他父母报平安的信件,带来了族中子弟已平安迁移的信息。   也带来了一个偶尔会生气会憋闷会欢喜的恋人。   他是开心的,秋素安终于肯对他展露自己的情绪,他哥不再是那个虚假的幻影,他就在手边,在床榻之侧。   之后他哥让威廉领着他练习枪法、熟悉地下黑市、教他如何抽丝剥茧地分析势力运转。   易容、机关、杀人技、面对死亡……   时不时地还要把他扔进一个陌生环境里,让他去闯去流血去难过,就像是他必须得学会,必须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学会。   那时他跟哑巴张的关系已经极好,哑巴张从不反对甚至还给他的训练添码,哑巴张告诉过他,“秋素安不会害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可能只有他了。”   他颇为不爽,“那你呢,黑爷我跟你不是兄弟吗?”   哦,那时候当掮客得有个好听还有特色的代称,明面上他还在守孝又为了装酷和遮黑眼圈戴上了墨镜。   混了个“黑瞎子”的外号。   哑巴张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或许现在是。”   那以后呢,他没问,哑巴张不想说的话谁也逼不出来。   一战爆发后,哑巴张离开德国,他再也没有了交好的朋友,更是喜欢粘着他哥不放,他哥做了不少准备,于是两人平平安安归国。   回家之后呢。   他睁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之后是阿布额吉格外软和的态度与语气,是他哥不知真假的自爆,是带着恳切的目光。   太好了,你也是个卑劣的人,太好了,你没有那么完美,太好了……原来你不是来找我报恩的妖精啊,原来我……我赌输了。   他努力让自己勾起唇角,却发现镜子里的人笑得丑陋又难看。   非生非死,非人非神……他不是人……命格气数……凶厉干净……父母的诡异态度……噬春蛊……承伤……伤势平分……成婚……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里慢慢绕成一个毛线球,他看着镜子的人拽住了唯一一根线头——   秋素安对他另有企图,或许是命格或许是气运……也或许是……   修长白皙覆着一层茧子的手摸到了镜中人的心脏处。   冰冷的镜面让他打了个哆嗦。   哥,我第一次打赌啊,你让我输得好惨,我不想认栽啊。   可是……他收回手指,那点子残存冷意在这初夏的闷热里消散一空。   齐佳恩和……愿赌服输。   哥,我再也不要跟你打赌了。   你这人太坏了,太坏了听见没有!   秋素安没听见。   “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起呆来?”秋素安小心捏着手里的花环,一脸纳闷地看着小瞎子呆呆注视镜子里的自己。   十九也好奇飘过去,很少能看见这个高精力瞎子一脸呆滞的模样,挺稀罕的。   【难不成他突然看上了自己?突然想玩水仙了?】   最近又开始沉迷攻略游戏的十九假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差点让刚准备继续问的秋素安一个趔趄。   ‘你又在打什么游戏?’   他有点不可思议,不是十九你到底背着我打了什么游戏啊。难道我不是在跟小瞎子谈恋爱吗?他突然跑去水仙了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十九挥挥他的小团手,【哎呀,搭档你不懂这是新出的恋爱攻略游戏,你看让原本试图水仙的主角爱上你,多美的爱情啊。】   秋素安有点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怎么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了。   十九就只好又说了一遍,顺便给搭档检查身体,年纪轻轻的怎么耳朵就不好使了。   秋素安一时间都有点顾不上小瞎子,先是直接翻了一遍系统的游戏记录,然后对着长达226h的攻略时长以及各种BE结局陷入沉默。   他之前跟十九基本上都不会互相关注对方的浏览记录,搭档也是有要私人空间的,但现在秋素安对着十九态度极其强硬地表示:不是所有游戏都值得你去玩的,你还是去玩填色游戏吧。   十九茫然回望,啥意思啊,它觉得还从里面学了不少东西呢。   秋素安:这个没有必要学了,谢谢。   小瞎子回头看去,就看见他哥拎着一个白粉蓝交织的花环王冠准备往他头上戴,他对着镜子打量几秒,“这是花园里的花?”   还去小花园溜了一圈呢,他哥还挺有闲情逸致,把刚才那点猜测与心酸全部拾掇拾掇压在心底。   “嗯,好看吧。”   秋素安微微后退,侧身打量着看起来温柔几分的小瞎子,心里更美了,不过怎么感觉小瞎子情绪有点低落啊。   不会是被他马上就要不当人的事实吓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吧。   ‘十九,过来帮我检查一下小瞎子的身体,不会被我吓到了吧。’秋素安看着嘀嘀咕咕的十九往小瞎子头上一飘。   很快,检测报告出来,十九总结【又慌又怕还难过,身体激素水平起伏很大,应该是觉得自己谈了个不是人的对象,一时半会儿吓住了,你回头多哄哄吧。】   秋素安放下心来,那就行。   别是闹着分手退婚就可以,他真不是很想当什么退婚流主角,太羞耻了。   “怎么啦?”   他弯腰侧身探去,潋滟眼眸里带着疑惑,“感觉你不是很开心,刚才阿布额吉说你啦?”   黑瞎子微微垂眸,看着他哥不似作假的疑惑和关切,心下轻叹,输得不冤是吧。   勾起一抹笑,他假模假样地难过起来,“额吉嫌弃我不懂事。”   没关系的,他想。   啊这,额吉嫌弃你啊,秋素安视线一飘就准备起身,完成超进化的萨仁额吉他也有点扛不住,这种情况要不还是跑吧。   黑瞎子看他一副要跑的架势,立马微微后仰,抬手反扣着他哥后脑勺,往自己怀里拉,“你跑什么。”   秋素安也没反抗,很顺从地抱着小瞎子的脖颈,“没跑,我就是有事儿。”   “什么事还值得咱们的小阿公出动啊?”黑瞎子压着笑,他可是从琴溪阿姑知道,他哥基本上不干活,在寨子里就干四件事。   把死去的族人骨灰送到山上;蹭饭;给族人把脉;过年大祭时主持祭祀。   剩下的时间,一般情况下见不到小阿公,他这人活得就像是见不得光的蘑菇。   秋素安手臂一松,试图逃出去,“真有事儿。”可黑瞎子暗地里用劲,要是强行离开的话怕得是伤了他。   看小瞎子一副你不说我就不松手的模样,秋素安还能怎么办。   “我去跟额吉商量回礼啊。”   他勾了勾那枚仍旧散发着浅淡香气的玉珏,“额吉说得简单,可回礼我还能只给你一个玉珏啊,我又不是没钱。”   “只是一些好东西我都放在别处了,你跟着阿姐训练的时候我去理了理单子,我又不知道婚嫁习俗,当然要去跟额吉商量啊。”   十九跟在一边点点头,对的,搭档这人太俗气了,去找日本人借钱的时候也不知道好坏,只一味地借金银。   古董书画之类的一概没有,真要说有点什么好东西,空间里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好玉料,是之前买刀的时候为了补差价,人家给的赠品。   回头黑瞎子还得被放养,它要跟着搭档去找一些畜生,哦不,一些好心人借些金银书画充当门面。   小瞎子听见这话,很利索地松了力道,带着笑,在家从来不带墨镜的小少爷眉眼弯弯,“我等着哥嫁给我哦~”   还想着怎么空出系统空间的秋素安沉默一下,小瞎子怎么突然犯贱,紧张了? 第35章 秋素安很有钱(加更,谢谢狸狸0601大佬的礼物)   秋素安脚步一顿,等等,怎么感觉小瞎子有点不对劲呢。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表现如常的小瞎子,好像更不对了啊。   试问谁家好人知道自己对象不是人后还能这么淡定地说希望你嫁给我。   尤其是小瞎子父母双全学业有成,在他身边整天活得跟个傻狍子似的,这么淡定的嘛?   秋素安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小瞎子,看得小瞎子面露茫然回视之后,心里则是觉得更不对劲儿。   这中间绝对出现了问题。   不然瞎子应该是那种不可置信、反复询问、试图来回摸索试探、想方设法让他求饶或者恼怒的行动,这回安静得不像他了。   知道对象不是人真有这么大的冲击力吗?   还是额吉不仅吓唬他还骂他了?   书龄几十年的秋素安带着点不解,但还是决定先去跟萨仁额吉商量一下回礼的事情,然后回来重新把小瞎子拎到山上好好谈一谈。   正经的那种。   不太想跟小瞎子讲这些背后算计的秋素安无声哀叹,本来他的身份就已经很离谱了,还要强迫恋人接受的话,总感觉像是在强制爱。   他是喜欢看些不正经的东西,但还是想过一个正经人生的。   然而小瞎子不知道他哥在看什么,只是依旧坐在凳子上没起身,他有点不想动弹。   秋素安看着难得乖巧可怜的小瞎子,俯首下去亲了亲他的眼尾,声音含笑,“你肯定没想好事,回头我再来收拾你。”   还想怎么收拾我啊,扒皮抽筋吗,哥你又没有这个手艺,吓唬谁呢。   小瞎子暗自腹诽,但还是乖乖应了。   看着他哥一袭月白色长衫踩着斑驳光影离开厢房,小瞎子刚才还强撑着的镇定自若散作流水飘忽不见。   他起身,先把花环王冠放在书桌上摆好,再走两步仰躺在竹席上,捞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试图捂死自己。   秋素安不知道自己对象在搞抽象,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含笑望过来的萨仁,把自己带来的两三张薄纸递过去。   “我也算有点家资,回礼不能只给一枚玉珏啊。   额吉也帮忙看看缺些什么,回头我让人买卖回来。”   萨仁一手接过一边还嗔怪地看他一眼,“素安,你这是什么意思,怪生分的,说了小办一场就是小办,该是阿布额吉全程操持的,不用你费心。”   也没看,只反手扣住,语重心长道,“素安,你的脾气太软和了,你也不能整天惯着恩和知道吗,以后你们是过日子的人,该打打该骂骂,恩和有时候随他阿布,又烦又欠,你不能看他年纪小就宠着他。”   十九冷嗤一声,做什么好人呢,也没见你们停止算计我搭档啊。   秋素安又把几张纸翻开,推到萨仁额吉面前,无奈道:“额吉多多少少看一些吧,也是我的心意呀。”   欸,有时候就真的很烦这些人情往来,这还是秋素安在德国开拓势力维持生活才重新捡起来的技艺,不然放他刚出山的那时候,他能一句话把额吉噎死。   萨仁抵不过他无奈又好笑的眼神,就只好捏着翻看了一会儿。   于是,她怔愣住了。   来回翻了几遍,温柔的声音都带了磕绊,“素安,这有点太多了。”   三千多条大黄鱼,十数万银元,还有一些上好玉料宝石,说真的,就算把她儿子拆吧拆吧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把最鼎盛的郡王府抵进去也不值这个价啊!   除非加上他们捏在手里的珍稀字画古玩,可这东西是翻本时才能用的压箱底,平日里都是要小心翼翼保管起来当做传家宝的。   要知道字画古玩这东西,无论当人情还是拿去典当那都能给儿孙们一条活路的。   萨仁深吸一口气,很郑重地看着秋素安,语气也不是之前的温柔,她轻轻地把这张单子慢慢推回去。   “素安,你听我说。”   十九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这人怎么又一下子变脸了,下意识地就想飘过去检查身体顺便看看是不是背叛了搭档。   身体反应和激素水平是不会骗统的,没少靠着这招在德国检查叛徒的十九很是自信。   “这太贵重了,你自己收好,也不要对恩和说,我了解我的这个傻儿子,他有些侠义心肠,这不是什么坏事,但世道太乱,这笔钱,”   她指尖点了点这几张纸,“你藏好,以后日子还长得很,这是你的底牌。”   又把纸往素安那边推了推,继续道,“这事儿我也不会对苏和说,我俩手里的钱就够添置东西了,说了小办就是小办。”   她收回手,语气很镇定,“你们好好的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回礼了。”   秋素安的钱是很多不错,但她萨仁能舍弃王府基业自然也是有魄力的人,不至于为了这点钱生出什么嫌隙。   再说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往后日子还长,谁知道这笔钱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多一个人知道就是多一份危险,只要她儿子活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钱也不是很重要。   秋素安其实真想告诉她,这是无本的买卖。   他在德国的时候也没闲着,没事就会带着小瞎子开车旅游,顺便让十九再捡点金银珠宝回来,就这单子上的可能还没有他身家的一半。   但他也没有炫富的爱好,思索片刻后斟酌道:“那金银也不能太少,五百条大黄鱼,三万银元,我再去收购一些书画以做传家。其他东西麻烦额吉给我预备了。”   萨仁看他态度坚决,就只好点头,心道,明面上他们是把秋素安迎进家门,可看这意思分明是她的傻儿子嫁出去了。   这聘礼……哦,不是这嫁妆,萨仁有点想不下去了。   她心里哀叹一声,回头就把苏和那个老货的小金库翻出来,恩和也是他儿子,把那些好东西都给了素安也不过分。   很好哄好了自己的萨仁决定祸害自己的夫君。   【这点钱很多吗?】   十九有点不解,翻着电子版的回礼单子有点不太理解。   秋素安以自己对金价的印象回复十九,“应该很多吧,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多不多,没有在外面花钱的义务。”   看过不少小说、精通医毒蛊术的秋素安为了以防万一,基本上不碰食水,尤其是这还是个灵异世界,他更不敢碰了。   在外面看似在吃饭,实际上全都扔进了系统空间回头统一销毁。   至于金银,这东西随便找个好心人就能借的一笔,自是不需要他花钱的。   天长日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钱,这还是十九在空间里左挑挑右捡捡,把一些品相不是很好的剔出去才列下的单子。   【那你还出去吗?】十九放下单子,本来是说再出去化缘一波,但看这样子,钱财好像够了啊。   秋素安想想,‘还是出去一趟吧,捞点古董字画之类的回来,小瞎子其实挺有文艺气质的,他挺喜欢这些东西。’   十九点头,把这事记下来。   回头搭档出任务的时候,它看着让搭档捡点字画回来,虽然他和搭档都不太能欣赏得来。 第36章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迈步进了东厢房,秋素安看着大白天躺床上试图热死自己的小瞎子,心里直接肯定了刚才的猜测,萨仁额吉绝对是把人给吓狠了。   以及虽然不知道小瞎子想了什么,但绝对是想错了。   小齐可不是得了好处还卖乖的小混蛋。   他走两步,放下床帐,轻轻掀开被子,就看见小瞎子眼圈红肿,无声哭泣却还要使劲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肯见他。   好吧好吧。   秋素安也不掀被子了,侧坐在床边隔着被子抚着恋人的脊背,声音清亮温柔,带着点笑。   “怎么啦这是,刚才就呆愣愣的。”   “额吉到底说你什么了,回来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被子下的身躯又往里滚了滚,秋素安蹭过去,重新抚着被子,温声道:“我是小花猫行不行。”   “不行。”被子下的声音沉闷阴郁,一股子不高兴的劲儿。   “那小齐觉得我是什么。”   小瞎子又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的往被子里躲,秋素安失笑。   十九在一边捂住眼,真不想看啊,【行了,我去打游戏了,你们爱怎么腻歪怎么腻歪。】   说着就往外头飘。   秋素安叮嘱它一句不准再打恋爱游戏后就放统离开,脱了鞋也躺在床上,把毛毛虫版的小齐往怀里搂抱。   “小齐不肯说的话,那让哥我猜一猜好不好。”   使劲扒拉开一个小通风口,秋素安估摸了一下应该是憋不死,就慢悠悠道。   “自打我之前跟你说了我的来历,你就不高兴,我怕你越想越气,找了头野兽让你知道承伤的好处。   又去让琴溪阿姐告知你我的幼时,你在山洞里为此又郁闷了两天,回来我是想让你跟阿布额吉说开,怎么看你这样子,像被阿布额吉训斥了一顿,这么委屈?”   小瞎子不说话,只慢慢从潮湿闷热的被子里蹭出来,呼吸着清新空气。   把还流着泪的脸埋进他哥胸处,夏天的衣服又薄,秋素安看着一向坚强的小瞎子难得流泪的脆弱模样。   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不解,阿布额吉到底是怎么训斥的啊,这怎么把人给弄得学起了哑巴张啊。   “哥,你很过分。”   秋素安,你真的很过分。   怎么还非要追根究底呢,我都决定愿赌服输了,你还问我到底为什么服软。   秋素安懵了,不是他干什么了就很过分,哄人还哄出错了?他低头看着还使劲埋他怀里的恋人,“我又哪里过分了。”   小瞎子不吭声,只心里嘀咕你就是一个故意引诱人堕落九幽黄泉的艳鬼。   秋素安没问出什么来,又看小瞎子一副逃避态度,唯有无奈道:“别不说话……嗯?怎么回来一趟就不愿理我啊,嫌弃我啦。”   小瞎子终于肯说话,“没有嫌弃,你也吓唬我。”   哎呀,真是,有点摸不清小瞎子思路的秋素安难得有点头疼,只好坦白道。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能接受我的实际身份,但我也不能决定出身啊。   承伤的事儿咱不是已经说开了吗?你不是跟我约好不追究了吗?嗯?”   小瞎子拖着毛毛虫被子蠕动好半天,枕着他哥胳膊,声音沙哑,“不是这个。”   才不是这个原因,他哥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为了承伤的好处才跟他哥在一起的。   他就是看他哥可怜可爱才喜欢的。   又笨又好骗,还生的一副好相貌,出去被别人一哄就跟着跑了,那他肯定不放心啊。   秋素安转动着脑筋,除了对象不是人还有什么能戳他雷点啊?   一时半会儿真的想不出来的他妥协道,“好吧,小齐直接来问哥,能回的我都回你。”   小瞎子才拖长了调子慢吞吞的问。   “你会说真话的吧,要是我知道你骗了我,那我就跑得远远的。”   这个威胁对他哥最有用,之前他都从来不舍得拿这个威胁人,但现在不行,他得知道他哥和阿布额吉到底在算计什么。   婚姻大事,他希望他哥是自愿的,而不是被额吉那张巧嘴给哄骗的,他额吉阿布加一块完全能把他哥骗得团团转。   完全不觉得自己思想颇有些问题的小瞎子继续想。   阿布额吉总是会把他当成孩子,从来不会告诉他背后原委,但他哥不会,他哥或许不会说多,可他只要一点信息就够了。   只要他哥是自愿结婚的就可以了。   其他的不重要。   而且他还记得哑巴张另一句话,那种清冷淡漠的脸上带着极其郑重的神情,“瞎,你要信任他。”   他信他哥吗?   自是信任的,心里默默数着他哥的心跳,他想,骗我也没关系的,反正我都输了,输多输少还是事儿吗?   这边哄恋人的秋素安不知道小瞎子的暗地自嘲,直点头道了句好。   “第一,额吉到底是怎么让你同意婚事的;第二,这婚事背后对你来说是好是坏;就这两件。”   他又语气很郑重的强调,“只许说真话,不准骗我。”   秋素安:啊?   不解,萨仁额吉居然没跟小瞎子说吗?那他们三个到底谈了点啥啊?那刚才你们开解了个什么啊!   怎么还把人给我开解的要完犊子了。   秋素安看着恋人十分警惕的模样,很是不解但还是摸着他潮湿的柔软发尾。   “你来问我就好了,何必生闷气呢。”   又一一斟酌着词句,以免接下来的话在他和小瞎子眼里起了隔阂。   “先说第二件吧。   你或许不太清楚,这附近寨子流行一种说法,嫁给神明的新娘就不再是凡人,会陪着祂长生不老,但实际上……”   秋素安微妙停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事有真有假,阿布额吉要想举行婚礼也算是误打误撞吧。”   某种意义上,他们规划的婚祭之典真的有用,但他们规划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只能起表面作用,就看着好看而已。   不然十九也不会那么快查出来他们在举办祭祀,尤其是一部分仪式线条还是他年轻时传出去的。   怎么说呢,在后来翻看那些分析报告时看见自己的黑历史,秋素安都不由庆幸十九到底不是人。   太好了,没有人会拿黑历史威胁他。   小瞎子抬起头,小心抬眼看他。   嫁给神明的新娘?   秋素安能怎么办,只好继续讲。   “貌美女子祭神这事有真有假。   假的那些,一部分就是纯粹为了利益或者女子颜色,一部分则是路过的奇人异士看这女子可怜,悄悄带离了苗寨。   至于说真的,那也有,若是天资聪颖、根骨极好,会被某些人带走成为他们的手下,用些手段确实能寿元绵长一些。”   啊?   这什么手段这么厉害?   他目光颇为怀疑。   他哥是跟他讲了天生蛊婴的特殊之处。   可也不看看那个虎爪寨祸害了多少无辜人命才养出一个秋素安,还有其他人也能有这手段?   和他相处好几年的秋素安摇摇头,“有效,但也容易惹人觊觎。不过跟他们的方式相比,你的更隐蔽些。”   欸?小瞎子有点茫然,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哥不是瞒着他准备在婚礼上拿走这颗情心好用来炼蛊或者补全命格吗?   很显然,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本加上骤然得知对象不是人的冲击,以及刚才只顾着钻牛角尖悲伤的小齐,忘记了在他哥这几天一连串自爆里最重要的一句话——你是注定的长寿之人。   注定注定。   这不是个好词。   秋素安他问过十九小瞎子原本的轨迹,自幼没吃过苦的小少爷在德时全府抄没,吃了不少苦头后阴差阳错地碰见失忆的哑巴,为了留住唯一的朋友,他跟着哑巴去了青铜门后获得了长生。   听起来好像跟主世界差不多,但是这个世界的小瞎子在报完仇后、收拢了所有能找到的族人尸骨后自绝于家族墓地。   世界意识:哈哈,我也不知道推算里他为什么要死,但他死了之后我之后的剧情怎么办?花钱捞人吧,让我先喘口气,重启两遍累死我了。   秋素安也不嫌弃小瞎子还带着红肿的眼尾,伸手摸了摸,语气缱绻温柔,   “小齐,说起来显得我很自私又霸道,但是我真的希望你是自愿同意这场婚事。”   阳光透过浅青色床帐留下模糊光影,深棕色的竹席让秋素安肌肤愈发似玉,温雅俊逸的青年柔声道。   “毕竟阿布额吉是误打误撞,但我却真会共命之法。   洞房花烛夜之时取你心头血喂养噬春,借由欢好气息交融,心血气息命格勾连,你便不用因机缘巧合而获长生,从此之后你我生死与共。”   这是『承伤』的最高绑定形式,伤害转移、状态恢复、疼痛转移可以转移十分之九,完全可以说是替命技的平替版。   甚至于因为蛊婴身体、那个虽然极低但确实存在并寄存在系统那里的位格,小瞎子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跟原世界线不同,婚后小瞎子就会成为祂秋素安唯一的祭司与神妻,将于此生长乐永安。   小瞎子茫然看他,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长生?共命?”   他反应过来后惊疑不定的看着秋素安。   他哥居然瞒得是这件事!   不提承伤,不提共命,只提长生之法。   清末最疯狂的追逐长生青春的人就住在四九城,可她遍寻天下奇人也没能长生久视,如今告诉他,只要跟他哥结婚就能长生不老?   这太……太荒谬了。   这消息传出去的话,他哥就完了!   他哥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告诉他啊!   看他难得失态,秋素安却话音一转说起了婚事。   “阿布额吉几年前就清楚我的特殊之处,不是指共命而是长寿,我是光绪六年生人呀。”   秋素安另一只手抚着小瞎子的脊背,慢慢复述着萨仁的话里意思。   下巴压在瞎子同样柔软的黑色发顶。   “她担心你的时候,我却很高兴,一是你我有一天也可以缔结婚姻,二是你不会跑了,因着年纪比你大我总担心有一天你会厌弃我。”   恩和心太软了,容易被他这种不是好东西的小人给盯得死紧。   要知道十九推算过,就算有一天他们之间感情破裂,只凭着这几年相处、救命之恩、缔结婚姻,小瞎子这人就跑不了。   小瞎子听完,心里酸酸软软,他哥怎么这么笨啊,他一吓唬他哥就说,这种事应该好好藏在心里啊。   转念一想,他哥也是怕他生气才会跟他坦白。   欸,真不敢把他哥放出去啊。   此时的黑瞎子已经彻底遗忘他哥在德国开拓势力的辉煌战绩了,只剩下他哥真的是又笨又呆,这么大的事儿就如此简单告诉他了。   小齐期期艾艾了好半天,小声问,“有没有让人失忆的蛊虫或者药汤啊。”   这件事太大了,但凡泄露点消息,他哥这个人就能被那些黑心肝的王公贵族们啃的骨头架子都不剩。   他一时间忧心忡忡。   秋素安往后靠靠,看着小瞎子一副担忧神情,又忍不住笑:“是有这种蛊虫,但你忘了咱们是什么关系嘛,这蛊虫怎么可能对你有用。”   想起来他哥后来跟他说过,气息交融这些年,他哥身上的蛊虫早就浸润到他的四肢百骸,秋素安身上养炼的蛊虫都不会对他起效。   怎么办?   小瞎子更担心了。   顺便把刚才脑子里想的那些挖心掏肺炼制丹药的想法卷吧卷吧扔到了记忆最深处。   长生天在上,刚才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不不不,长生天你看能不能让时光倒流一下,我绝对不再伤春悲秋了啊!   一向想得开的小瞎子知道他哥是担心他才跟他坦白,但真没那个脸跟他说:怪我前几天一直看那些志怪小说,还以为你这个艳鬼就是拉我进九幽黄泉做一对神仙眷侣。   天杀的,丢人现眼啊。   他埋在他哥胸膛处无声哀嚎,不行绝对不行,他哥要是问起来的话。这个理由能被他哥笑话一辈子!   死脑子,快想啊,赶紧想个别的理由糊弄过去啊,不然他哥马上就要问他为什么哭了。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犯蠢了,绝对不会!!! 第37章 不要天天哄啊   小瞎子现在很着急,感觉他考试周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力思考过。   可实际上秋素安并没有打算问。   无论小齐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被窝里哭,他也得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小瞎子还贼好面儿,在外在内颇有些霸道劲儿,损了他的面子回头心里还得郁闷。   把热腾腾的小瞎子从被窝里翻出来,一边哄一边亲他颈侧,害羞了就想不起来其他的。   这是秋素安的经验之谈。   小瞎子出被窝的时候心下一松,就像秋素安担心他越问越恼一样,小瞎子只知道他哥没有现在问就是这事儿翻篇的意思,他哥肯定近期不会问了。   太好了,他还能混一段时间。   此时颇有些逃避心理的小瞎子还在庆幸。   东厢房是两个男人住,又看儿子好像很适应自己干些家务活的模样,萨仁额吉再三确认过儿子是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就直接撤掉了大部分仆妇。   外面一大把活计,要不是担心儿子被素安宠坏了,她也不乐意让人伺候着。   能被萨仁叮嘱秋素安带来的仆役各个都是嘴严、忠心、心思玲珑的伶俐人,在小主子刚回来那几天就已经摸清了他的生活习惯。   被特地留下来的两个仆妇一般情况下也就不进东厢房,小主子年纪轻又学了些西洋派头,跟秋少爷玩闹时不喜欢屋里有人。   这也是小瞎子能大白天把自己塞被窝里哭的原因,没人看见就不丢脸。   亲了好一会儿,把人哄出被窝了,秋素安才让小瞎子自己把被窝收拾好,然后才从梳妆台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银质小盒。   再去拿茶水打湿帕子,递给已经换完被子衣服还理好了床帐的小瞎子,“擦擦,然后敷上药,晚上还要去吃饭呢。”   看小瞎子脸颊泛红,一副又气又恼的模样,又凑过去亲亲,“放心啦,没人知道。”   飘回来的十九,【是的,我不是人。】   好在十九也不介意两人当它面说它坏话,别问为什么不介意,问就是这点小场面不算什么。   小瞎子扭开盒盖,乳白色药膏带着淡淡的花香,捧着盒子闻了闻,“这是冰片?”   他也是跟着他哥学了不少东西的,自然能嗅出一部分中草药的气味。   “嗯,”秋素安打湿帕子,拧干,冰凉凉的帕子盖在小瞎子脸侧,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抠抹了一块药膏,让小瞎子坐好。   “闭眼。”左手捏着他的下颌,右手慢悠悠给他上药。   好吧,小瞎子乖乖坐下微抬着头,很是配合地让他哥给敷药。   “晚上真不会看出来吧。”   他这人要脸,主要是阿布额吉太能蛐蛐人了,这事儿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能被笑话一辈子,他哥会照顾他,可他阿布额吉不会啊。   看着骤然紧张起来的小瞎子,秋素安都忍不住笑,“不会,我自制的药膏,很有用的。”   在小瞎子坐在桌边慢慢等药膏起效的时候,秋素安则是也换了身差不多颜色形制的衣服。   好在药膏确实有效,四人吃晚饭的时候阿布额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萨仁额吉嘴角抽抽。   这小子当谁看不出来他们还换了身衣服,做贼心虚呐。   啧,演技还是有点差。沉稳的苏和阿布心里直翻白眼。   吃完饭后四人一边啜着清茶,一边随意闲聊。   上午刚把儿子训斥一顿的萨仁看小瞎子又一副傻乐的模样,心说,都说了不能光宠着,看看看看,素安都把这个儿子哄成傻狗了。   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年轻人嘛也能理解,情爱确实有被沉溺的原因。   等秋素安脚腕处带着一根银红色的绳链出了城门,小瞎子气势汹汹的去找阿布算账去了。   看,被爱的人就是这样可以理直气壮,“阿布,我小时候的那柄蒙古刀呢,我要送给我哥。”   苏和黑沉着脸,前脚萨仁把他三个小金库都刮走,后脚儿子就理直气壮要东西。   他真是欠了这娘俩的。   但还是从书柜暗格里翻出一柄极为华丽的蒙古餐刀。   蒙军旗贵族子弟,自小身边都会有一把没开刃的餐刀作为贴身配饰,等年纪大些这刀开了刃就坠在腰间,多用来婚时送给自家福晋以示夫妇恩爱。   当然啦,也有人愿意送给别人,但大家明面上不说暗地里都是要唾弃几分的。   明面上都敢不遵祖宗之法,那暗地里你又想干什么,你敢做大家都不敢想。   前些年小瞎子出国时,这刀就被阿布要走说是代为保管,如今他来看看保管的怎么样了。   苏和没好气的把刀掷出去,小瞎子侧身捞住,“阿布,你小心些。”   “哼。”苏和才不管儿子的抱怨,从博古架上翻出保养用的刀油,也递过去,“没亏了你这宝贝刀。”   小瞎子给他阿布赔笑两声糊弄过去,把刀油放一边小桌上,才解开皮绳,抽出刀身。   这刀是他小时抱着睡觉的爱物,当时觉得颇为巨大的刀如今来看也不过十七厘米,很是玲珑小巧。   暗绿色的鲨鱼皮有着一层细细密密的颗粒,也不硌手但是看着却颇为华贵,刀鞘口和鞘尾之间是鎏金嵌银,纹路繁复,细细斜着打量,里面暗藏着他的蒙语名字。   鞘身上是红润珊瑚、莹蓝松石、深蓝青金三色排列,这是蒙军旗和宗室最爱的红蓝绿配色,颜色艳丽华美很是大气。   花纹则是比较普通的八宝云纹了,额吉说只求他如名字一样平安就行。   勃勒,也就是坠的圆形银饰,正面镶嵌着一枚小拇指盖大小的红珊瑚圆珠,背面也用满蒙两语刻着他的名字。   刀身是百锻钢,层层叠叠的不规则山浪闪着寒光,不仅能用来切割餐食,也是一柄利器。   不过一般也没人用这刀杀人,现如今这随身的小刀早就属于礼器的一部分。   锵的一声把刀塞回刀鞘,小瞎子笑得开心极了。   “阿布,我记得你还有不少好东西,让我挑挑呗。”   苏和捂了捂心口,这儿子真不能要了,就知道搜刮他的珍藏,没好气道:“去找你额吉要,前两天都给我搜刮走了,一样也没给我留。”   欸?   额吉什么时候下手这么狠了。   小瞎子有点纳闷,但看从他阿布这里是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了,行了个礼把刀藏袖子里扭身就走。   “败家子!”   苏和冷哼一声,偷偷摸摸地把他收藏的唐代山水画藏好,这才气鼓鼓的跟在儿子身后,看他准备扒拉点什么东西。   哼哼,怎么只有他被搜刮,萨仁也得被儿子刮点东西走。   小瞎子哪知道他阿布如此恶毒的心思,进了后院就看见他额吉在廊下吹着凉风,拿细羊毫笔划拉着账簿。   二话不说就上前一步,也不管周围有人没人的。   直接开口就是撒娇,“额吉~”   萨仁瞥他一眼,再看看一脸期待的苏和,哦,这是来找她要好东西了。   常在府里待着的圆脸嬷嬷顺手递过去一个小圆凳,让自家小主子稳稳当当的坐好。   老爷,不必管他,他就是来看戏的。   “说吧,想要什么?”   ?苏和震惊地看向这么大方的老妻,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小瞎子不知道他阿布在后面急得团团转,只是一昧的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额吉。   被儿子这么期待的看了一会儿,萨仁笑得眉眼弯弯,“什么好东西都许给你,说吧。”   “咱家是不是还有对累丝蝴蝶嵌宝耳坠?我记得之前有看见过,很好看的,你当时带着它去祭祖,现在还有吗?”   萨仁看着苏和那张憋笑的老脸,轻呼一口气,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好嘛,这真是搜刮完苏和也不嫌够,回来又扒拉老娘东西了。   “有,在库房呢,送给素安啊。”   “嗯嗯。”小瞎子点头,他可是记得他哥说噬春是蝴蝶模样来着,那婚礼的时候应该带个耳坠。   越想越美的小瞎子看着萨仁的脸,很有情商的说,“我不戴,就是我哥想戴。”   呵呵。   萨仁低头翻账薄,你看我信不信你,素安那孩子连个耳洞都没有,上哪带去,还不如给你带呢。   好歹你小时候是真的穿过耳,只不过长大后长死了而已。   “还想要什么?”看儿子没有起身的意思,萨仁忍住了把账簿卷起来砸儿子脑袋的冲动,亲儿子砸不得。   再砸就真傻了。   小瞎子毫不客气,带上一张笑脸小心道,“额吉把账簿给我看看呗。”   旁边站着的圆脸嬷嬷眼睛当即一闭,就听见邦的一声,再一睁眼就看见茫然的小主子满脸无辜,一副委屈模样。   哎呦喂,我的小主子欸,福晋正愁这聘礼单子上写什么呢?你上来就把好东西全扒拉走,福晋不打你打谁。   苏和也笑,就说吧,这不打勤的不打懒得专打不长眼的,哼着歌脚步很是快活的走了。   身后萨仁让圆脸嬷嬷递了个垫子,让儿子往那一跪就开始教训儿子。   “你个没眼色的,没看见我正愁到底怎么写单子吗,你还在这给我搅乱,闲着没事干了就去给你阿布帮忙,别给我扯后腿。”   圆脸嬷嬷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小主子,又把屋里的账簿翻出来放在小桌上,小瞎子跪着的时候也没闲着,捞起萨仁批批改改的账簿一翻。   怪不得额吉罚跪,这账簿上全是额吉又划又改的记号,他还上来就是问账簿。   跪了没一盏茶,他又坐到小圆凳上一边揉膝盖,一边听额吉问他,素安那孩子喜欢什么?   琴棋书画珠宝首饰。   家里带来的好东西不少,刚好让儿子也知道家底。   “我哥那个人挺俗的,你要是真下礼就直接金条之类的吧。”小瞎子想了想,他哥不爱戴首饰,也没什么过于高大上的爱好。   平日里除了看些小说外就是喜欢捣鼓别墅里的机关,说是喜欢金银之物,但他哥对这些其实没多少概念。   偏偏有钱的很,出手也极其阔绰。   萨仁点点头,把一些书画之类的划掉,回头这些东西还是给了儿子,他就跟苏和学的,天生的文人墨客。   落日余晖,小瞎子守在额吉身边继续翻账簿,这才对家里现如今的财富有了点概念。   “家里东西这么多的吗?”   小瞎子有点不解,他记得自家阿布也还算那种比较清廉的官来着。   萨仁不语,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当年齐佳氏族老偷偷塞给他们的好东西,不过她没告诉小齐。   在他们清点账簿的时候,秋素安戴上口罩换上后世的运动服,准备来一个人力胜天。   十九一边规划路线一边吐槽他,【说什么扒拉好东西,你就是头回结婚,纯紧张。】   秋素安轻叹口气,当然紧张啦。   谁看着小齐那双亮晶晶满是爱怜的眼睛都会沉溺进去的。   【行了,准备出发,预计三天直达昆明。】   水蓝色的路线图显示在视网膜处,秋素安半摘下口罩,仰头喝下一管营养剂,他准备来一次马拉松。   十九飘在秋素安前面为他探路,【十九导航竭诚为您服务。】   两个月后,秋素安躺在古树枝桠上睡得要打小呼噜,明天脚程快的话他就能回家了。   靠着十九的导航和现如今已经算是发达的交通工具,花了14天从小城直达北平。   短暂歇了一晚上,他换上易容,凭借着十九已经能考出优秀成绩的古董鉴赏及年代鉴定课程,他在北平大肆扫货。   反正北平城下的各种地下室和藏金窟完全够他一个人用。再说了,这些东西以后卖给外国佬,还不如让他收了呢。   十九一心六用。   一边清点着系统空间里的各色珍玩,时不时还要重新按照年代分类人命按次排好单子。   回头再让搭档抄一份差不多的单子给了苏和夫妇,剩下的那些全是搭档的。   一边在电子屏幕上把搭档前两天说好的戒指给他设计好。   时不时还要巡逻一番,一时间也是忙的飞起。   好在秋素安脚程确实很快,等看见秋素安进了苏府,十九把各项清单往备忘录上一扔,布置好监控算力,直接开机游戏。   ‘谢谢十九,没了你我可怎么活。’秋素安夸完十九后,看见十九被夸的高兴的飘高几分抿唇笑得很开心。   如今已是流火七月。   离九月初六还有两月余。 第38章 加冠?不,是婚礼啊(谢谢唠唠叨叨的不停礼物)   秋素安回来的时间正正好赶上了最热的一天。   “哥!你回来啦。”   眼巴巴看着秋素安先是对额吉行礼后才扭头看过来的小瞎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小瞎子刚才还泛酸,他哥真是的,怎么去这么久啊。   可一看秋素安挑眉冲他眨眨眼,就又心疼他。   心疼素安奔波劳累的萨仁很快让他俩回屋,顺便让圆脸嬷嬷直接把这几天的饭菜送到东厢房,不用跟他们一起吃了。   拉着他哥进了屋子。   小齐连忙半掩上门,端茶倒水,让他哥换身青色罗纱,天气这么热,别给他哥热出什么毛病来。   秋素安也不客气,接过衣服换上后长舒一口气,捏了捏小齐的脸颊,“在家待得怎么样?”   刚还高兴的小齐撇撇嘴,一边拿扇子给他哥扇风,很是郁闷,“别提了,回家久了的孩子就是根草。”   “刚开始额吉阿布还心疼我,后来看见我就说烦,这两天连点菜的权利都没了,白天被阿布带去批改功课晚上回来还得给额吉盘账,一家三口好像就我最忙。”   秋素安:是的,刚回家的孩子头天是宝贝,第二天是宝,第三天就是给我干活。   “哥你到底去哪了,这么久?”小齐有点担心,他的身高其实有点太显眼了,一般情况下也不出去。   当然了,另一个原因是天太热,太阳太晒,额吉很担心他被晒黑之后再穿婚服不好看。   秋素安歪头总结,“去了趟北平,淘了点好物件回来,东西我都放山洞里了,回头咱们一块去挑。”   ?   小瞎子算了下时间,两个月从这里到北平,算完扇子也不扇了,拽着他后衣领就拉着他往床上去。   语气凶恶,“睡觉!”   看他额角带出点细汗,又翻身回去把扇子捡起来,盘腿坐在床边,呼哧呼哧地给他哥扇风。   秋素安拽着小齐衣角开始撒娇,“别生气嘛,陪我一起睡?”   看小齐扭头不搭理他,扇子却不停,他蛄蛹着躺在小齐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手指划拉小齐露出来的脚腕。   小齐不肯看他,只拿衣服盖住脚腕,又推着他往枕头那边走,“睡觉,哥你要是再不睡我就三天不搭理你。”   【幼不幼稚啊你。】   刚开完一把游戏的十九吐槽,这话说出来都不觉得自己平白年轻了二十岁吗?   请问您今年贵庚啊?   秋素安再也忍不住笑,坐起身把小齐摁在床上,看他懵懵又羞恼的模样,上去亲了一口。   怎么这么可爱啊。   “睡,那小齐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小齐把扇子扔在枕边,侧身一躺,枕着他哥的胳膊,他哥怎么这么粘人啊。   当然了,小齐嘴上是不会承认他也很想他哥的,不过他这人在他哥身上也没多少毅力可言。   “我有很想小齐,小齐有想我吗?”   秋素安看着耳朵红彤彤的小瞎子,小声问他。   小瞎子对此的反应是,捏住他哥只会甜言蜜语的红润唇瓣,“想你,但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闭嘴睡觉。”   好吧。   被小瞎子眼神威胁了一通的秋素安无奈躺下,说是睡了一整天一点不带困,但实际上躺在竹席上身边还有习习微风。   东厢房还摆着一座冰鉴。   凉爽许多后,秋素安很快沉沉睡去。   小瞎子起身,倚着抱枕慢悠悠给他扇风,“还不困,眼底都带黑眼圈了还不困。”   他哥这人贼爱美,在德国基本上都会保持着一周两到三次的保养,回了家也没少过。   不过摸着他哥的黑眼圈,小瞎子又心疼得不得了,“真是的,家里又不缺这些东西,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啊。”   他后来有去专门找额吉阿布谈过,当然没透露共命之法,这种惊天大事自然是要好好藏好的。   父母……父母也一样啊。   他哥信任他,他却不能背叛他。   两边一对账,额吉很尴尬地发现好像是他们理解错意思了。   素安那孩子是想坦白身世之后,希望他们把还生闷气的儿子哄好,可结果他们以为是不能告诉恩和的意思。   哎呀,你看这事尴尬的。   但额吉理不直气也壮,“谁让你当时一脸郁闷样,看看,这就是不沟通的后果,你看我跟苏和就不会这样。”   所以到最后还成他的错了?   可小齐拿她也没招啊,给人当儿子的能怎么办。   不过再一想额吉说的也没错,要不是他一开始想错了方向也不至于,嗯,后面也没什么嘛。   哈哈,他这个做儿子的能怎么办?   只好再去库房搜刮一些好东西给他哥预备上,毕竟现在这些好东西名义上还都他阿布额吉的嘛。   等秋素安一觉睡醒已经是星子满天,凉风习习,身边的小瞎子倒是不嫌困,只是翻着本游记慢悠悠地看。   “醒了?晚上没什么吃的,吃份面条填填肚子。”小瞎子夹好书签。   踢踏着拖鞋把浸在水里的面条捞出来,配上晚上让厨房炒好的肉酱。   简单一拌就喊他哥吃饭。   滇省夏天只能吃些新鲜饭菜,其他的太容易坏了。   吃过夜宵,秋素安去洗漱,小齐把食盒放外面,明早仆妇会收拾的。   两人又简单擦洗了一遍身上,感觉没那么闷热后,秋素安才松了口气,在德国住别墅住久了,回来睡房屋还真不太习惯。   小瞎子住了好几个月已经适应良好。   秋素安抱着竹夫人,躺在竹席上跟小瞎子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这时候的天气是闷热的,很难受。   “你什么时候办加冠礼啊?”   秋素安也翻着本志怪小说,看着看着冷不丁来了一句让瞎子有点懵。   “什么加冠礼?”他疑惑问。   秋素安也懵了,“就成人的加冠礼啊,二十岁加冠的那个。”   额吉之前还跟他来信说,要悄悄办一场成人礼,问他愿不愿意参加。那他肯定愿意啊。   回来之后,还没待上几天,萨仁就又说想让他们小办一场婚礼,九月初六是今年最好的日子,再等的话就翻到明年去了。   想着先加冠后成婚嘛。   他后来还特地去找了个算命师傅,问过了五六七月没什么好日子,他这才赶着去北平收些古玩之类的。   小瞎子翻书的动作一顿,视线匪夷所思地看向他哥。   好半晌,这位满清蒙军旗郡王世子才慢慢道:“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旗人不过冠礼。”   就这发型贼难看的鼠尾辫怎么三加冠?   旗人成年就两项指标,一是只要户籍册上满了十六岁直接成年,二是结婚之后就算成年,哪怕你十二三岁结婚那也算你成年。   所以他哥到底从哪以为的他要办加冠礼,他都26了啊!   欸?   从来没留过辫子的秋素安沉默片刻,在小瞎子越来越凝重的视线里艰难吐出两个字:“额吉。”   他喃喃道,“额吉跟我说的,年前她说你今年就26了,再不办成人礼就晚了,我当时就回信问她用不用准备什么?   我还问她要不要从北平那边路过,买些衣服冠冕。”   “她说不用,只让咱俩尽早回来。”   合着人家还十分委婉地提前试探了一波啊。   哈哈哈,秋素安之前还说,萨仁额吉怎么那么直白突兀地就问他要不要结婚,原来不是突兀的啊。   居然有问过他吗?   真抱歉啊,他是个文盲加常识白痴没看懂。   不是,有必要这么隐晦吗?   十九也停下打游戏的动作,默默又给自己记了个知识点。   真抱歉呢,系统也不记载这东西啊,瞎子他父母居然还是问过搭档意见的吗?   十九把当时的监控记录调出来一看,哦豁,萨仁很隐晦地问愿不愿意与恩和行成人礼。   搭档答应的很痛快:可以啊,能参加小瞎子的加冠礼他当然乐意,不过家里需要他置办些什么吗?   回国的时候他们也可以路过北平买些东西。   它看看萨仁后来又来信说:东西就不用置办,家里不缺,不过时间很紧张,能越快回去就越快回去。   又把之前的监控和分析报告调了出来,心情一时很是复杂。   估摸着是后来看搭档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他们就只好如此直白地把算计展现在人前。   人类啊。   真是无法计算的一种生物。   真心与假意交织,爱恨都不纯粹,利益与情意纠缠不清。   十九是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可以对一个人又坏又好啊。   默默把游戏放下,它悄默默地打开了人类心理学课程,准备看看能不能再靠着课程了解几分除搭档外的人类。   小瞎子沉默良久,这才带着极其困惑的语气问他哥:“那寨子里的人也行加冠礼吗?”   老阿公到底是怎么教的他哥啊,这习俗满不满苗不苗的,他哥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小瞎子一时间开始质疑起那位老阿公的教学能力。   秋素安摇头,肯定不啊,他们是苗人啊,“结婚就算成人了啊,不过他们都不怎么乐意结婚。”   哦,对哦。   这跟他上辈子不一样,秋素安这才想起来小瞎子是旗人子弟,寨子里又是苗人习俗。   好像只有他还秉持着汉家习俗,奉行二十加冠的规矩。   然后萨仁额吉一说是成人礼,他下意识认为就是要办加冠礼。   给他充当光源的十九,顺便在自己的任务记录里重点记下这个似乎不重要但如今听起来还有点离谱的习俗。 第39章 你有选择的自由(加更,谢谢南宫明皓的大神认证)   看着他哥颇为窘迫的模样,小齐亲两口看他哥反应过来后很是羞恼,又连忙跳下床去翻梳妆台。   光顾着哄他哥睡觉,忘记让他哥看好东西了。   那些零零碎碎的大件小件小齐只是一笔带过,只小心端着两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底下那个细长的木盒上摞叠着一个饰品盒。   到了床边,先把盒子小心放好,夏天的竹席平整没多少起伏,小齐把两个盒子推过去。   “快看,我特地从额吉那里要过来的。”他得意洋洋地打开第一个盒子,十九飘过去也看了一眼。   是一对极为精巧繁复的累丝蝴蝶嵌宝耳坠。   【很难得的累丝蝴蝶工艺,确实蛮漂亮的,而且角度合适的话地上还会有蝴蝶光影。】十九这一个月见了不少好东西,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是什么。   秋素安就探身看过去,累丝工艺精美绝伦,镶嵌的红色宝石在十九的照明下愈发华丽。   “这是?”   小齐眼神亮晶晶地带着希冀,“你之前不是说噬春蛊是蝴蝶吗?我记得小时额吉有一年祭祖就是戴的这个。”   “到时候,”他有点磕巴地说,“到时候成婚时你也戴一只好不好。”   “就戴左耳上。”   秋素安疑惑看他,只戴一只吗?   你只要平平安安地就好了啊,小齐摸着他哥左边的耳垂,在心里说:长生天会保护你的。   这就是秋素安又不知道的一个蒙古习俗了,齐佳氏常年在外蒙一带活跃,跟四九城的风俗不同,在蒙古附近生活的男性族人长大后在左耳上戴一枚寓意平安的耳坠。   小齐自然是知道这个习俗的。   所以这是他特地翻出来的,跟祖宗、蝴蝶、平安都有关的耳坠。   “不过右耳也可以的。”想起他哥不知道在哪学来的习俗,小齐又连忙改口。   反正长生天会保护他哥的。   秋素安不知道长生天会不会保护他,但他还是摆弄了一下盒子,再把明显是戴在左耳上的那个取出来。   大概是匠人手艺极为高超,看着密密麻麻的金丝蝴蝶却没多少重量,他小心捏着耳坠。   又歪坐着,把耳坠比划着挂在耳边,冰凉凉的耳坠顺着力道颤巍巍地抖。被床帐拦住的月光也想凑过来欣赏一番。   小齐看愣了。   朦胧月色下美人肌肤似玉,金丝勾勒的蝴蝶颤巍巍地落在他颈侧,金丝红宝以及那颤颤巍巍的蝴蝶让他哥那泛着桃粉的脸颊愈发妖媚迤逦。   他喉结滚动几下,就又看见美人似蛇瘫在他怀里微抬着头看他,眼尾含着媚意。   “明天你给我打上耳洞好不好。”他哥又咬了咬嫣红唇瓣,像是很不好意思,“到时候只带你挑的。”   小齐狠狠地闭了闭眼,哑声道:“好。”   这谁来看,不得说一句好一个贪图精血的妖精!   不过他是个很有些坚持的人,把他哥搂在怀里,单手挑开压根没有锁紧的木盒锁扣。   十九:【哇哦!】   木盒里是一柄极为华美繁复的蒙古餐刀,大概是专门要求的老手法,不带木筷这类的,只是一柄餐刀。   小齐把刀取出来,神情很郑重地放在他哥的眼前,声音却又很温柔,“这是我自幼佩戴在身上的随刀,按理说应该是成婚那日再给你。”   可是……   小齐耳朵红彤彤地看着床帐,微微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哥,“可是我想现在就给你。”   秋素安捏着耳坠的手一顿。   十九在一边哭天喊地,【搭档,你完蛋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个叛徒!叛徒!】   秋素安哪里还顾得上控诉他的十九。   立马起身先把耳坠放好,温热肌肤骤然消失,轮到小齐很不解地看着秋素安颇为忙乱的身影。   再把刀也放好,让十九去一边哭嚎。   秋素安扭身就趴在恋人身上,胡乱亲着他的脸颊颈侧。   温热的呼吸没个章法,小齐一时被他亲得顿觉无奈。   很少能看见他哥这么情绪外放地冲他撒娇,小齐只好一边抚着他哥的脊背,一边解释:“按理来说这刀前几年就该给你,可它太珍贵了,我实在不敢寄运。”   秋素安摇头:“没事的,现在给也很好啊。”   小齐笑话他哥怎么可以这么乖,但自己却没注意到自己笑得也很温柔。   “其实你不在的这两个月我就想好了,”又过一会儿,小齐哑声道:“可以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阿布额吉只希望他过得平安快乐,可是他哥真的好特殊啊,他想。   他去问过额吉,一如小时把脸埋在额吉腿侧,听着额吉哼着蒙古小调。   “额吉,我不想放手。”齐佳恩和不敢看额吉同样斑白的发鬓,他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阿布额吉生养他多年,现如今却为了爱人选择长生抛弃年迈的父母。   萨仁哼曲的动作一顿,摸着儿子柔软的黑色发尾,“不必顾及我们啊,我和你阿布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们知道的,知道素安的特殊,也知道素安的长寿。”   她摸着儿子依旧光滑的脸颊,笑道:“我们都是大清的老东西了,可你和素安是不一样的,你们呢,该去看看天之辽阔,海之幽深,也该去看看未来的模样。”   “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不知道呢?”   萨仁抿唇笑儿子为情所困很是愚笨。   “你阿布能在混乱朝堂上博得一个郡王职位,额吉我执掌齐佳氏多年中馈从无疏漏。我的儿啊。”   她拖长调子,声音浸在过往时光里。   “素安又没有什么过错,你更没有了,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携手到老这是很正常的事啊。   我和苏和年轻那会儿,想法可比你多多了。   你呢,只是继承了我和苏和的好运气,碰巧喜欢上一个很特殊的爱人,而他也恰恰爱你。   恩和,这是长生天喜欢你,特地为你牵来的红线呢,你该高兴才是。”   等他再去书房,很认真地试图问他阿布的意见时。   阿布连头也没抬,只是摆摆手说了句,“我和萨仁过得很开心,你自己想开点就得了,没事少来烦我和你额吉,自己过日子去吧。”   他又细细想了一个多月。   “那你会一直爱我吗?”齐佳恩和揽着他哥的劲瘦腰肢轻声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漫漫时光也不算无聊。”   那么那么长的时光,只有一个人的话得有多无聊啊,他才不要过那种生活。   秋素安把脸埋在恋人颈侧,“会的。”   此生会爱你。   这世会守着你。   这辈子会永远陪你。   第二天,哦,不,第三天。   秋素安穿着暗蓝色高领长衫乖巧坐在饭桌上默默扒饭,左耳处一枚掐金丝红宝珍珠的细长耳链闪得萨仁眼疼。   当然了,这时候还眼疼的她很快发现儿子终于不在她身边打转,也不去给苏和帮忙了。   惹到没了免费劳动力的苏和回来找她抱怨。   萨仁也忙得不行,一问嬷嬷才知道她们这个傻儿子改去天天祸害小城里的金银匠人,好些个小物件都让他融了打成各种各样的戒指和耳坠。   问怎么发现的?   哈哈,要不要看看素安左耳上的饰品就没重过样,丝绳流苏、金银珠玉、简直能开个专卖耳饰的小金银店了。   没出息。   小齐不知道额吉的腹诽,只拿着铅笔细细勾勒着花纹式样,别看他哥这一两个月不停地换耳饰,但大部分都衬不出他哥的美。   那些不好看的最后还是让他给融了重新打造。   “今天画什么纹样?”坐他身边的秋素安慢悠悠地扇着扇子,这一两个月光给小瞎子当奇迹秋秋了。   【啧,小齐心眼真多啊。】   十九在一边摸下巴,把小齐画的纹样投影在搭档视网膜里。   秋素安本来没觉得什么,一听十九这话就重新细细打量起来,颇有些犹豫问十九,‘我怎么觉得这里面像是刻了他的蒙语名字。’   十九收起投影,点头说对的,你没猜错。   ————   时间一转眼晃到了九月初。   小齐和秋素安自打八月起就再也没离开苏府,一是过中秋,二是为了准备过一遍三书六礼。   虽说是极其简单地小办一场,但萨仁很不放心地样样盯着。   通体由红地织金万字双喜妆花缎作制作的婚服两人都简单试过两次,极为轻盈合身。   萨仁犹豫半天还是没准备马褂,只让他们两人在腰间各悬一枚镂空缠枝并蒂莲的羊脂玉佩。   两人又都是半长不短的短发,萨仁翻遍了儿子挑剩下的各色宝石珠玉,又问过素安的意思,确认没什么忌讳的后。   把极细的金银丝分别绞着丝钱,再编订上银片,圆润剔透的珊瑚珠子缀在额间,大小相似的绿松石一字列开。   “这珊瑚讲究的是色泽似牛血,质地似凝脂。”   她比量着抹额的长度,这是贵族旗人也常配戴的饰品,家里是很有些头面首饰,可都不顶用,只能她现场在这设计改编。   好在两人容貌都极为俊秀,只一条银底嵌宝的抹额也能衬出好颜色。   三书六礼说是走得极其简略。   但样样不差,只不过为了避人耳目,仅仅在府里大致过了一遍。   可萨仁等着小定过后,直接拎着小齐,让他端着家里的厚厚一沓账本,就去找秋素安,“我知道素安你不在乎这个,但你也得知道,这是我这个额吉该做的。”   琥珀色眼眸里带着温柔,“嗯,顺便帮我来理理账本。”   身后被埋在账簿里的小瞎子揉了揉胳膊,额吉肯定是在报复他,不然这么多账簿怎么就他一个人搬!   九月初六,诸事皆宜。   苏府的第二进小院已成为了红色海洋,遍地都是红艳艳的双喜字。   来往的仆妇们均是含着笑。   进了九月就被强制要求跟秋素安分居的小齐极其紧张地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   大红婚服整洁利落,腰佩羊脂玉佩,头饰于额间的红珊瑚熠熠夺目却也掩不下他眉目间的意气风发。   而在西厢房的秋素安则是抿唇看着十九给他投影的全身镜。   那枚累丝蝴蝶耳坠在月光下投下清透明亮的蝴蝶虚影,像是极为欢喜他,因而时不时就要落在他身上。   东厢房里的小齐迈过寓意福地的红色毛毡毯,床帐上左右的弓箭,桌案上的龙凤红烛和酒只静静看着这位新郎意气风发的背影。   西厢房的秋素安则是抿了抿唇,做了几个深呼吸【没问题,你放心,好看!】十九在一边给他加油打劲。   有守在东西厢房门口的仆妇递上早早就团好的红绸两端。   两双白皙手掌握紧了绸缎,他们肩并肩地走在一起,慢慢地走进正房。   苏和和萨仁穿着一身黑色暗绣祥云纹的衣服早早就坐在主位上坐好,一口茶水也不敢动,看见两人相携进来的身影便再也忍不住笑。   管家一早就换上了新做的暗红色长衫,站在天井处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手握着红绸的两人转身,跪在红毡上的蒲团上,叩拜天地之广阔,得使他们相遇。   “二拜高堂。”   转身,拜谢父母骨血恩情悉心教养。   “夫妻对拜。”   两人额头上的珊瑚珠子碰撞出极其清脆的一声,便就都忍不住笑意。   萨仁抿唇微笑,看着底下夫夫两人你看我一眼我嗔你一下的恩爱模样,柔声道:“不闹你们了,自去洞房吧。”   苏和也点点头,只是多叮嘱了一句,“日后就是夫夫,恩和你不准欺负素安。”   看着儿子点头,才放他们两人相携而去,红色绸缎映衬着明亮月光亮得他忍不住想闭眼。   自此之后,你就是大人了。   当年那个会抱着阿布腿边耍无赖的小孩也要长大了。   萨仁握住苏和的手,轻声道:“走吧,早点睡,明天还要祭祖呢。”   两人也手牵着手回了后院。   东厢房里,明亮的龙凤烛长明无声。   仆妇们无声合拢房门,四层床帐上系着一个又一个活扣。   秋素安小心放下红绸,看着小齐在桌案边倒酒,银制的龙凤纹杯华丽小巧。   手臂交缠间共饮合卺酒。   小齐牵着他哥的手进了拔步床,红色系带一抽一拽,层层叠叠的纱帐似晚间云霞滚落在屋里。   先摘下抹额和玉佩,再脱去婚服,只余红色的里衣。   小齐把衣服小心收拢叠好,这可是他们的婚服。   秋素安拿着放在桌案边的蒙古随刀,这刀太珍贵了。   “哥?”小齐动作麻利,一扭身就看见他哥捏着刀柄像是颇为犹豫的模样,“要不我来。”   秋素安嗔他一眼,到底把刀柄递了过去,“你来就你来。”   刀刃雪亮锋利,割下两缕青丝。   小齐就这么看着他哥坐在床边很认真地编着同心结,他哥好漂亮啊。   今天好像更漂亮了。   哦,不能说是他哥了,以后就是他的福晋啦。   哎呀,小齐一时很是烦恼,该怎么跟朋友们讲自己已经家有贤夫了呢。   把自己给想美了的小齐笑得眉眼弯弯。   秋素安放下那用红色丝线缠进去的同心结,塞进早就备好的香囊里挂在床帐外。   这才重新膝跪到床上,耳边不知什么起换上的单边红色流苏铃铛泠泠作响。   他哥啊。   真是又笨又呆,摸着他哥越发滚烫的脸侧,他俯身上去,那双黑水晶一样的眼眸里剔透纯净,只有格外真挚的爱怜之意。   “哥,我给你取了一个小字,长宁,长宁长宁,长久安宁,哥,你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你这样会让我更舍不得放手啊。   秋素安忍不住想,这怎么可能不让他去爱。   侧身躺下,抬手抚上恋人脸颊,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温柔,他忍不住笑,“小齐,我好幸运啊。”   幸运在他碰见小齐的时间刚刚好,再早再晚都不行。   小恋人没搞懂他在说什么,但只是蹭了蹭他哥的掌心,用一种期待已久的目光看着他。   今天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   他都想好了。   秋素安看他亮晶晶泛起情欲的眼眸就知道他的小心思,红衣衬着的手指愈发白皙细腻,他摸着小齐的脸颊,温声道:“现在还不可以。”   !   小齐惊讶看他,这可是洞房!怎么不可以了!他没有让他哥穿上婚服就已经很乖巧懂事了好不好。   “哥~”他歪头蹭蹭他哥的手心,声音黏黏糊糊。   “你忘记噬春蛊了。”秋素安把手收回来,很不客气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是的,小齐跳步骤了。   小齐这才想起来怪不得他哥不肯,他哥还迷着给他共命长生呢。   “哥~要不等等嘛。”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秋素安偏头躲过,铃声清脆。   “不可以,必须是之前。”   以你的心头血为祭,你将摆脱命运的束缚。   从此之后,你将拥有可以选择的自由,你会有一条无法被任何人追踪的退路。   小齐知道他哥的意思,这事儿是他一早就说定的,他并不打算反悔。   主要是他怀疑反悔也不顶用,他哥会按着他完成共命之法。   但还是忧心,万一这伤口影响他摘花呢,要知道采摘花朵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主人家没有力气。   秋素安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右胳膊撑着,“放心好了,只需一点心头血就好,你别忘了还有承伤。”   小瞎子嘴一瘪,那也不行啊,他哥也会难受啊,刚想找话糊弄过去。   秋素安就已经掀起里衣,拿着那柄赠给他的随刀干脆利落地破开他的皮肉,却没有一丝痛意。   殷红血液顺着刀身流下,宛若另一条红线。   小齐刚想说话,就看见他哥对他自己下手更狠,刀刃划破皮肉,却没有多少血液。   他瞳孔一缩,第一次知道他哥说的非生非死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指尖轻抚在伤口附近。   却发现他哥喘息几声,一只蝶翼约有成年男性掌心大的、颜色极为清透的蓝色蝴蝶从秋素安白皙结实的左胸处的皮肉里钻出,他哥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   那双浅黑色的桃花眼无声无息间变为黑紫青绿交织,似有毒蛇藏于藤蔓里吐信。   “哥!”小齐摸着他伤口边缘的动作一顿,那只蝴蝶以极快的速度吮吸掉他落下的血液,后又趴伏在他的伤口边缘,蝶翼颤动,伤口逐渐愈合。   秋素安看着身上表情颇为慌乱的恩和,带着点无奈:“噬春在我心脏处养了太久,乍一出去自是不愿回来。”   小齐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伤,只看着他哥愈发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直抽抽。   只是……噬春仍旧不愿回去。   那双蓝色蝶翼一个劲儿地贴在小齐心脏处,秋素安看着快哭出来的小齐,再看看死活不愿意的噬春,又看看身边幸灾乐祸的十九。   这场面他是真没料到啊!   秋素安实在没有多少力气,那双妖异诡谲的异瞳牢牢注视着不愿回来的噬春蛊。   小齐小心捏起死活要赖在他身上的蝴蝶,往他哥伤口附近一放,噬春颤巍巍地抖落着蝶翼,这才重新钻进他哥的伤口处只留下薄薄一层蝶翼流光。   刚才还无法愈合的伤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   秋素安咽下被十九空投进嘴里的营养剂,这就是天生蛊婴啊。   那双黑紫青绿交织的眼眸愈发妖异邪魅。   温热的泪珠一滴滴砸在腰腹,被吓得不行的小齐这才趴在他哥怀里哭泣出声,“秋素安,你吓到我了!”   秋素安抹去他眼泪,小声辩解:“我也不知道啊,噬春太喜欢你了,这才不肯回来。”   按照估计,一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啊。   “哥,你吓到我了!太坏了你。”   小瞎子哪里还肯听他辩解,只一个劲儿摸他哥已经痊愈只余白痕的伤口。   秋素安只好又亲又哄,连连保证再也不会让噬春出来后,才拿起丝帕抹去小瞎子的眼泪。   “疼不疼啊?”   小齐期期艾艾,两次划破胸腔皮肉,他都不敢想他哥得有多痛。   秋素安侧身躺着搂抱着怀里的恋人,“不会,噬春的鳞粉能镇痛,而且……”他脸颊晕出粉红……而且还能引动情欲。   噬春蛊到底是由情蛊改炼出来的,原先只是气息交融也还好,可血液饲养太过了。   太过了。   白色花瓣映着昏黄烛光染出霞丽桃粉。   主人很小心的照顾着盆栽里可称无价的花,只是力气太大,总会留下些细小痕迹。   烛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帐下只在视网膜下留下模糊暖黄光晕,秋素安眨眨眼,泪珠顺着脸颊砸在锦被上。   月色渐渐昏暗。 第40章 朱砂颜色入族谱   红纱下的荒唐话一句又一句。   直叫人恨不得溺死在温香软玉里永不复醒。   九月初七。   天光破晓,萨仁早早的就站在梳妆镜前摆弄着首饰盒,她自打来了滇省这边就很少上妆,这还是这几天重新捡回来的手艺。   苏和慢悠悠地打完了一套八卦掌,回来一看老妻还没拾掇完,不由疑惑。   铜镜映出他的神情。   萨仁想叹气可又想着这几天正是好日子,就做了个深呼吸,“恩和这个臭小子光扒拉好东西走了,也不想想今日我还得给素安准备些东西。”   苏和哦了一声,并不打算应声,主要是他手里就剩了两三卷字画,剩下的全在他们娘俩手里,想给也没有啊。   看着男人装傻充愣试图保住他最后那点家当的萨仁白他一眼,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我还能不给你预备着。   等他们换好衣服,喝了杯茶才看见新婚夫夫手牵着手进来。   给了改口钱后,让他们两人吃过饭,又随着满蒙旧例特地去请了灶神赐福后,两人提溜着一大包金玉首饰又回了正房。   “再等上盏茶时间,歇一歇咱们就去录上族谱,”萨仁看着素安满目春意,虽然知道这孩子体力确实不错,可还是颇为体谅他。   当然啦,另一个原因就是儿子笑得太开心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太顺眼。   她又慢条斯理道:“蒙省那边的族谱上我早让他们录上素安姓氏,其他的只简略带过。”   “可家里的族谱却是要写明底细来历的,到时你让恩和去写。”   小齐完全不在意额吉的冷落,只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形容他哥呢。   苏和在这件事上插不上话,就也只好默不作声,直到败家子儿给他不停地使眼色,“怎么了?”   “阿布,你那只玉兰兼毫毛笔在哪呢?”   阿布不想理他,阿布心脏疼。   小齐看着苏和好一会儿不说话,才想起来他阿布如今吝啬的很,就又只好补充道:“就一会用,用完还你。”   这才像个样子嘛,苏和点头应下,又吩咐身边的管家亲自去拿。   小齐又喊道:“还有我阿布那方青花端砚。”   管家脚步一顿,没敢扭头直接准备按小主子的吩咐做事。他也没办法啊,小主子正是成婚的好日子,要一方砚台又有什么错呢。   小齐当然也觉得没错啊,很理直气壮的瞪了回去,又歪头去看额吉,可额吉没理他。   就只好跟他阿布在这玩123木头人。   苏府的祠堂其实就是个摆设,里面也没多少东西。   等圆脸嬷嬷把厚厚一本族谱直接搬到正房的时候,秋素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不是应该去祠堂的吗?   萨仁被他过于直白的眼神逗乐了,这孩子之前从不会对他们如此直白的表露情绪。   “族谱而已,又不是多珍贵的东西,蒙省那边有的是备份。”   苏府不大,很快管家捧着一个盘子回来,上面是在书房里早就备好的笔墨纸砚。   小齐颇为紧张的接过族谱,看了看前人的格式,这才拿起专门备好的朱砂墨条在端砚上晕开红色墨痕。   找到自己的名姓后直接提笔落字。   <配,秋素安,字长宁,光绪六年生人,民国八年九月初六>   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他松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一遍,一字未错,这才放下笔对含笑看他的秋素安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苏和萨仁凑过去看,约莫是天高气爽,人也欢喜的缘故,这字真的是一眼看去就知道此人落笔时的欢欣。   不过秋素安不太懂这个,他只能说这隶书挺好看的。   今天拢共也没多少事,萨仁就让小两口回屋自己玩闹去。   明媒正娶对秋素安最大的影响就是,身体柔韧性越来越好,甚至于在十九每半个月例行的检查报告里都能显现几分。   金秋十月。   秋素安真有点扛不住愈发兴致高昂的恋人了。   连忙拉着人上山准备去训练。   并默默调整把承伤改为六成,九成是真的能让他死在床上。   把这些年的话本子都给了儿子萨仁看着难得有些疲态的秋素安,颇为心虚地转转戒指,唉呀,天知道她儿子怎么如此身体强健,素安真是受苦了。   小齐还美得很,以为他哥是想玩些新花样。   十九盯着他好半天,无语道,【搭档,你是不是给他灌迷魂汤了,怎么现在看起来跟个小傻子似的。】   足尖掠过枯黄树叶,秋素安也有点无奈,‘你问我,我问谁去。’   左耳上一条圆形镂空吉祥纹耳坠化作流光消失在林叶间。   坠子不大,只一寸出头,下面坠着银质流苏,链条细密,却又不会缠绕到一起。   当然了,动作弧度也不能太大,不然这银链太细,还是容易断开。   他只佩戴这一枚耳坠主要是因为,【正面是镂空的吉祥纹,反面锤出了小瞎子的蒙语名字,这匠人手艺挺高的。】   十九觉得回头也可以让搭档去学学这个手艺,很适合做机关暗器嘛。   秋素安现在都有点怕小瞎子。   实不相瞒,小瞎子现在装可怜很有一手,像是知道自己最受不了他这副模样。   如今天天晚上只坐在床边用分外可怜的眼神看他,时不时还要摸着他耳垂喊着福晋,乖乖。   【那你有本事别同意啊。】十九冷笑,那是心软吗?呸,它都不好意思说搭档最吃这套。   闲聊间,已经到了山洞门口,一个面容秀美的妇人正弯腰打理着菜地。   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小阿公回来啦?”   “嗯。”秋素安点点头,看眼已经没什么杂草的菜地,拉着身后气定神闲的小瞎子。   小瞎子确实不急,毕竟看眼前妇人的意思就知道她是被他哥特地喊来的。   估摸着这些天玩得狠了,他哥压根就不想搭理他,才想了这个法子。   心里还很是可惜他偷偷看的秘戏图和话本子,不过又一想他哥这人贼要脸,就算在外面估摸着也不可能,又熄了心思。   只乖巧站在他哥身后,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第41章 小瞎子的极限求生(谢谢亚狄古城的天阳的礼物)   “德水,交给你了。”秋素安语气平和,神情也很从容镇定。   仿佛脖侧的吻痕并不是个事。   见过不少世面还出门闯荡过的秀美妇人露出一个温婉明媚的笑,“哎呀,小阿公说的哪里话,我看这位,”她眼波流转,视线扫过对她笑得温和的高大男人。   “瞎子,德水阿姐喊我一声瞎子就好。”在德国黑市混迹出来的名号很好使,小齐并不介意自己被喊做瞎子。   秋素安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那德水我就托大了。”德水笑容愈发明媚,心里思绪百转千回,当即就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她又和小阿公闲聊一阵,讲了讲寨子里的琐碎小事后,才领着身后的瞎子离开。   看着他俩消失在视野里,秋素安把蛇蛊们都放出门,就直接往床上一躺准备好好睡一觉。   等到了半山腰,黄绿交织的树叶似是毛毯托住两人都很轻盈的脚步时,德水才笑道:“您是小阿公的爱侣,我哪里好喊您一声瞎子,唤您一声小先生行吗?”   小齐点点头,他对这方面倒没有什么坚持。   “小先生喊我德水也行,蛇六娘也行,早些年在外面闯荡出来的名号,我还是蛮喜欢的。”德水声音含笑,看起来颇为亲近。   也不需要他说些什么话,这位态度颇为亲和的妇人就絮絮叨叨地自己讲了起来。   “小先生想来是知道寨子里的人都会养蛊,我天资好一些,养了六条蛇蛊,只不过后来在外面闯荡的时候折了两条,如今也没能再养出来。”   小瞎子知道这名号估摸着就是那些人看德水养了六条蛇蛊才唤她一声蛇六娘。   德水这个人很能说话可又都没什么逻辑,小瞎子只是默默跟着她的脚步,耳边是德水的讲古和簌簌风声。   走着走着,他脚步一顿,两条蛇绑住了脚腕。   他目光骤然凌厉起来,身体微微紧绷,只是两条竹叶青却没有咬他,只是缠住他的脚腕不让他动。   一直态度很亲和的德水转身过来,叹惋道,“小先生,你这警惕心可不够,出门闯荡怕是要吃大亏哦~”   上下打量他一遍,又叹了口气,“小先生合该饿两顿的。”   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知道不会跑路。   估摸着还不会很狼狈地跑不说,为人也很干净爱洁。   这模样在外面可活不下去啊。   她贴身靠近几步,指尖轻抚过小瞎子白皙红润的脸颊上空,语气愈发扼腕,“小先生哦~”   “你知道我挺讨厌你的嘛?”   那双含情凤目犹带善意,只是语气却冰冷道,“你过得太好了,合该吃些苦头。”   她往后退一步,避开小瞎子的手臂攻击范围,语气又愈发甜美。   “你知道若是没有小阿公在你身侧,我看见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与秋素安心血交融后的小瞎子身上没有一丝蛊虫气息,两条竹叶青自是很清闲地吐着蛇信嘶嘶。   她也不理小瞎子的暗自警惕。就像之前琴溪说的一样,此时的小瞎子没有杀气,太软和,在她这种老江湖人那可太好欺负啦。   “我会第一时间绑了你,赎金能要到你家破人亡。”   乱世里一张看起来就健康红润的脸蛋就证明他不缺金银,若是看起来再有点傻气,那就更好了,他家定是花了不少心思教养,这样的人家她以前下手最狠了。   欸,可惜不行哦。   视线划过那双明显继承了萨仁的笑唇,德水摇摇头,“真可惜呐。”   可惜什么?   小瞎子心里暗自嘀咕,这什么人呐。   茂密树林里,小瞎子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德水不知道在哪翻出来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坐好后又把缠在他脚腕处的竹叶青召回去。   声音懒散含笑,“这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时刻保持警惕。”   小瞎子:这算是哪来的第一课!   德水随手摘下一枚细长草叶,手指捋去灰尘,抬头就看见刚才还站在远处的小瞎子大大方方地蹲坐在她身边。   “不怕我吗?”她挑眉。   “小阿公还在呢。”瞎子确实不着急,德水绝对弄不死他,既然弄不死那他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   德水很认可地点头,“有点灵性,知道拿什么威胁人。”   小瞎子嘴角一抽,这也算是威胁吗?   “那我问你,刚才我说的故事里你还能捋清时间线和人物吗?能找出几个破绽来?”   小瞎子抬眸看她,挑眉这也是训练的一种?好在他记忆力确实不错,一边回忆一边回答,倒也颇有条理。   德水把草叶放在唇边,哼着悠长小调,小瞎子回答的话却没停,等他讲完德水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一曲哼完,德水那张秀美的面容露出一个甜美微笑:“可是我说的都是假的呀。”   “我一早就说了,你要时刻保持警惕,那你为什么还会相信我的话,就因为我是小阿公带你见过的人吗?”   她啧了一声,目光里带着无奈。   “听阿姐一句劝,除了苏和萨仁还有小阿公,出门在外谁都不要信。我看你脑子蛮好使的,那就多用用脑子,懂吗?”   她最不耐烦的就是教聪明孩子,孩子越聪明心思就越多,这种人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   “包括你吗?”小瞎子声音沉沉。   德水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包括我,也包括你的家族世仆以及寨子里的寨民。   一个也不要信,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无法动弹的死物,是人就有欲望,这欲望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忠心与否就能束缚住的。”   她之前被小阿公派去北平采购物资,又回了苗寨专门照顾苏和萨仁,自认对他的父母有些了解。   一对心狠手辣却又满腹慈爱心肠的夫妇。这两人自是不会害他们之间唯一的儿子。   看小阿公能抛弃苗寨六七年,又专门找人护着苏和萨仁的份上,就知道他怕是喜欢极了这个男人。   那对这个“瞎子”来说,此生也就他们三个可信了。   至于其他人,世人逐利可不是空谈。   黑瞎子点头,“我知道了。”   德水就又笑他,一双凤眸里带着真真切切的笑意,“一句知道可不够啊,你呢没吃过亏,这话你应下也不顶用的。   之前是萨仁夫妇护着你心气,没让你折进去,后来外头打仗,估摸着小阿公也把你护得好好的。”   带着斑痕的手掌撑住地面,德水跃起重新站好,“你该饿上两天,这人啊最经不住饿,饿得越狠人就越凶。”   她把玩着手里乖巧可爱的竹叶青,示意黑瞎子跟上她的脚步。   这一次走得并不快。   黑瞎子回忆着他之前学的丛林生活守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德水侧后面。   德水是个很话痨的女人,很擅长自问自答。   “你知道为什么小阿公非要让我来教你吗?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没关系我是个很有耐心的师傅,可以一点点给你讲哦~”   “一个是我手段够狠,另一个就是我的特殊本事啦,我很会说谎,我能把谎话说得天衣无缝还听起来格外可怜。”   德水眨眨眼,听见身后的瞎子脚步一顿,无声笑起来,唉呀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这世间的脾气古怪的人多了去,可见这个瞎子是真没闯荡过江湖。   啧,德水心里哀嚎,把之前划去的课程又重新加进课表,这可真是的,小阿公之前不说他把人护得这么好。   德水阿妹我嫉妒啊。   还记得小时候被小阿公训斥的德水颇为记仇,于是……   “呐,以后记住一定要随身带些饱腹的干粮哦~”   德水声音欢快,手里青紫色的菌菇粉末已经倒进小瞎子炙烤到一半的兔肉上,“致幻菌菇带点毒性,在外面阴人很好使的。”   “顺便一提,我已经把猎物都赶走了哦~”   说完身子灵活地攀爬到树枝上,晃悠着腿欣赏树下小瞎子强装镇定。   清水潺潺,小瞎子拿着洁净的树叶准备舀上两碗,就看见对面的德水冲他恶劣一笑,撒了好些个干燥粪球。   瞬间失去喝水欲望的小瞎子默默起身就走。   “太爱干净了,可容易出事的。”   凌晨两点,被德水引来的狼群惊醒;   凌晨三点,一天没吃饭还奔逃了一个多小时的小瞎子心惊胆战地站在树上,看着德水拿药粉驱散狼群。   “唉呀,这不是会爬树吗?”   德水笑眯眯地抬头看他。   喘着粗气还没平复完心情的小瞎子眼睁睁地看着德水又哼着小曲消失在夜色。   不敢下树怕被狼群再一次逮住的小瞎子只好将就眯了一会儿,等天光大亮,能看见林间草木后,才滑下树就被一条绳索绊倒。   树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置的蜂窝。   !!!   瞎子连忙脱下外衫拔腿就跑。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就又透过晃悠水波看见岸边的德水拍拍手,扔下两条水蛇。   学过游泳技能的小瞎子狼狈爬出小溪,身上湿漉漉的,原先还算整洁只边缘处有些破烂的衣服皱巴巴地黏在身上。   一股子烤肉味道传来,小瞎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就看见德水正拿一根还算笔直的树枝串起几条颇为肥美的白虫。   小瞎子想跑。   德水盘腿转动着树枝,“不给你吃,坐边上烤会火,衣裳干了再继续。”   小瞎子打了个哆嗦,双手伸出去贴着火堆,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德水一口咬下外皮焦脆的虫蛹,声音懒洋洋地问他,“饿吗?”   “不饿。”瞎子打了个哆嗦。   又重复一遍,“真不饿。”   德水耸肩,好吧,免费的食物不吃那就继续饿着吧。   秋日的太阳也很有些手段,再加上颇为炎热的火堆,衣服很快干透,德水熄灭了火堆,这才看着昏昏欲睡的小瞎子问:“饿不饿?”   小瞎子嘴还很硬,字语铿锵,“不饿。”   德水还能怎么办,那看来是真不饿喽,她拍拍屁股就走,也不管一天多没吃饭的小瞎子。   她可是问过小阿公了。   只要人不受重伤,那就随她折腾。   小瞎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从刚才熄灭的火堆里捡出几根坚硬耐烧的树枝,准备给自己叉点鱼获。   然后很绝望地发现,大概是他刚才扑腾得太厉害,小溪里没有鱼。   只好采了一些还算眼熟的植物,准备吃草。   隐在暗处的德水啧啧称奇。   小阿公看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这体力确实很充沛嘛。   少女时期就颇有些风流韵事,最是信奉雁过不留痕的德水对小阿公挑男人的眼光表示肯定。   秋素安: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他开挂了。   【你没问题,应该就是小瞎子在挨饿。】十九翻着搭档的身体报告表示完全没问题。   ‘所以德水那家伙到底在干嘛?’秋素安很不理解,不是我让你训练山野逃生,怎么上来就要把人给我饿死吗?   【住脚,】十九拦住试图往外走的搭档,【你不可能把他一直护在身下,他死不了。】   秋素安脚步一顿,看着十九睁大的豆豆眼,很是沮丧,‘可是我又不是不可以把他护得很好。’   十九一边敲着键盘激情辱骂队友,一边对搭档也破口小骂。   【他是一个人,不是宠物,是,你是能把他保护得很好,然后呢?】   十九很不客气,【你喜欢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眼神亮晶晶看你的恋人,不是依附于你的菟丝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XP。】   【你这个人是个纯慕强的颜狗。】   呵呵,要不是小瞎子确实很有天赋又很努力,再加上那张脸太能打了,搭档哪有这么可能上心。   它翻了个白眼,把这两个月爆火的小说通通搬出来投影到搭档视网膜里。   【行了,自己个儿玩去吧,别影响人家的成长线,饿就啃营养剂,想了自己看学术资料解决去。】   十九想想又怕搭档不放心,把对瞎子的生命体征监测也开了个简易模板扔搭档眼前。   【别忘了你还开着承伤呢。】勉强算是安慰一句后,十九这才专心致志地打起游戏。 第42章 瞎瞎有点想不开   瞎子的生命检测真的很简略,但秋素安却诡异的放下心来。   【姓名:齐佳恩和(26)】   【生命值86%】   【状态:饥饿】   他在这一点上真的很相信系统十九的计算,于是只好又啃了一小块营养剂,重新躺回了床上。   【等等,我忘记一件事了,你该放血养蛊了,这次少取一点,只要100毫升的。】十九顾不得另一边骂它的队友,连忙让搭档再灌一口营养剂,保持身体健康。   黑色光团从系统空间取出酒精和取血针,熟稔地把尖锐针头戳进搭档血管。   早些年搭档心头没有种养噬春的时候,都是一拉手腕直接放血,可自打种上噬春又背负位格后,就有点不太像人了。   虽然原来也不太像,但现在……   划破血肉时连血都不会流,伤口愈合的也极快。   用十九的话形容就是,【现在这个位格才是你的身躯,那具蛊婴成化身了。】   呃……   怎么说呢,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站在玄幻频道的秋素安,在被迫接受不是人后,又不得不接受自己成了行走的唐僧肉(仅限蛊虫)   每一滴血液还要大量兑水才能饲养那些愈发迷你的蛊虫。   是的,迷你。   他知道未来的科技发展趋势,因而从一开始就是挑选的小巧蛊虫代代繁殖。   除了拿十来条蛇蛊充当门面外,他手中最好用的蛊虫其实是十二个蚁后、四个蜂后。   因为养起来不费劲还很能生,底下的工蚁工蜂们死上几千只他都不带心疼的。   最重要的是,这是灵异世界,母蛊们都极有灵性、很听指挥,最聪明的那只蜂后甚至知道没事就把它手底下好看的工蜂送过来给他表演歌舞。   虽然他不太能欣赏得来。   十九抽完血后就直接扔系统空间里,回头再兑水喂养那群死的越来越快体型越来越小的工蜂工蚁。   秋素安在山洞这边过着起床练刀,看小说,巡山检查各地陷阱,驱赶野兽,练基本功,打游戏,睡觉,起床练刀的规律生活时。   瞎子跟在德水的身后学着辨认各种各样的动植物,德水不允许他用任何方式做笔记,只让他用脑子记住。   记不住?   记不住那就饿肚子。   又困又饿的小瞎子在第四天的时候,第一次知道饥饿是能逼疯一个人的。   当一个人饿到一定程度,道德伦理世俗规矩就已经沦为一纸空谈,只有从胃里翻上来的饥饿才是唯一能被记住的感官。   德水当时递给他一根串着烤竹虫的树枝,小瞎子接过去,闭着眼咬了下去。   那股子饿意已经盖过了自幼培养的礼仪风度。   “还可以吧,我感觉不难吃。”德水同样咬着烤竹虫,她倒不是很饿,就是单纯的嘴馋。   尤其这是十月份,竹虫最为肥美的一个时节,若是连竹虫都吃不了,德水就决定把这位瞎子先生送回小阿公手里,并试图提议把人圈养起来。   这种乱世做他人的笼中雀也是一种活命的方式,不过看小阿公的意思估摸着应该是还想让人出去闯荡闯荡。   想法是很好,可是,她心里直摇头,怕是会撞个头破血流。   瞎子这人自幼顺风顺水真没吃过什么苦头,外头的世界又脏又乱,他得栽几个大跟头,才能把她那句话刻进骨子里。   饿几顿算什么苦事,这年头吃不起饭的人多的是,最苦的是人心又善又恶。   她放下充当签子的树枝,声音里带着吃饱喝足时才有的慵懒倦意。   “接下来的行程很简单,你跟着我把这片林子的东西都认全。   还有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怎么把谎话说的天衣无缝。”   德水拍拍手,示意她吃完了,让他自己去烤树叶里已经被她捉来的竹虫。   “这谎话讲究的三分假七分真,模糊顺序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小瞎子跟着德水从这座山头跑到另一座山头,每天晚上还要守着篝火听德水情真意切的编故事。   “情绪不对,重来。”   德水在教导说谎这方面很严苛,每一句话的语气、表情不对就会重来。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适应了德水的教学节奏,能编出来的谎话也越来越长,演技愈发娴熟。   德水很满意,于是就变成了两人对演。   “杀过人吗?”   月末的一个夜晚,小瞎子扒拉着火堆不让熄灭,德水带着点不确定的问他。   小瞎子摇头,“没有,他不让。”   在德国的时候秋素安不允许他杀人,跟着他哥去混迹黑市的时候最多让他当个掮客。   但要是问小瞎子,你见过死人吗?   那肯定见过,清末的四九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有的是难民路倒,砰一声倒地,别人一摸鼻子,哦,没气儿了啊。   等他去了德国学医,解剖室里的尸体更是繁多,他甚至上手解剖过好几具尸体。   他哥处理叛徒时也没有避讳过他,只是最多也就是站边上看着。   德水点头,这就怪不得了。   “你心有点太软,”她难得说真话,“有些前后顾虑的毛病,这不怪你。”   这些日相处下来,瞎子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他没有那股子杀气,他这个人能演会说,为人也聪明知分寸,就是一点:不够狠辣。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都是被乱世裹挟的苦命人,只求苟活而已,唯唯诺诺窝窝囊囊的也没关系。   但瞎子不行。   越是聪明人越是得狠,平常把别人的命不当命,必要时自己的命也不当命,才能在这乱世里搏出一条生路来。   “你得学会杀人。”   德水语气带着些许平淡,“不是你下一个命令然后有其他人去执行的那种,你得亲手杀个人。”   对任何人都要抱有警惕,不要把自己的所有全部赌在其他人手里。   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小瞎子拨动火堆的动作一顿,他听得出来德水的话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德水知道他不想,她跟萨仁关系不错,知道点这小子的底细,让一个平素学医的医生去杀人,实话说她也知道自己在为难人,可她话没停,继续道:   “你跟小阿公一样,他也不喜欢杀人,但他会杀,甚至会些很折磨人的刑讯手段,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喜欢给人一个干脆利落。”   德水也不喜欢杀人,但她下手比小阿公更狠毒,这年头一个女子能闯出名声里是要吃苦的,她不想自己吃苦死在外面,那就只能让别人吃苦。   “我喜欢用蛇毒,最好这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带了点嘲讽笑意,“杀鸡儆猴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话,自然是有大用的。”   看着瞎子表情不变,但半阖下的眼眸,德水就知道这话他没听进去。   不过也没关系。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得事教人才能一遍就会。   这个道理她也是闯荡了不少年才知道的,有些人呐他不栽个狠的,就不会长记性。   瞎子这人聪明,说不定等出去闯荡的时候人也就能想明白了。   这是乱世啊。   人命是这里面最贱的东西。   真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投胎没投到那什么迂腐书生整天念叨的什么贞观盛世的大唐,臣妾诸邦的大汉去。   德水呼出口气,决定给这小子一点儿思考时间。   然后从藏在一边的包袱里翻出套新衣服,这是明天准备让瞎子换上的衣服,不然一个穿着漂亮衣服跟着她走的瞎子回去变成破破烂烂的。   她怀疑小阿公当即就能用她表演一个什么叫万蛊穿心。   然后自己成那个被杀鸡儆猴的倒霉蛋了。   不过也说不准,保不齐小阿公看在她是戈云寨寨民的份上,可能会干脆利落的让蛊虫咬死她。   第二天,在德水的强烈要求下,换上干净新衣服的小瞎子还在思考人生。   于是秋素安见到了一个颇为阴郁的小瞎子。   一时间很是费解。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饿肚子他能安慰自己是在极限求生看看自己的体力极限,但是怎么又把人给他干抑郁了。   是这块地风水不好吗?   要不回头搬回四九城?   不知道秋素安在想什么的德水在假装开朗,小阿公都能看出来他心神不属,她当然也能看出来了。   “小阿公,人给你送到了哈,没病没灾就是饿了几天,回头喝点什么补药之类的缓缓就行。”   德水秀美面容笑的颇为开朗,脚步也很是迅速的离开。   跑路,抓紧时间跑路。   只留下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瞎子搂抱着他哥,把脸埋进他哥颈侧,声音闷闷不乐,“哥,我不开心。”   戈云寨里的人看他好像就是在看没有长大的孩子,言语间透露的隐约劝导是出于好意,可他不喜欢。   “嗯?”   “德水阿姐希望我能学会杀人,可是……”他搂着秋素安的手臂越发用力,“可是我真的下不去手。”   阿布额吉也打杀过仆人,四九城的外城里也没少过死人,德国混迹黑市的时候更是见过不少处决叛徒的场面。   但亲手杀人……   他闭了闭眼,眼睫毛扫过秋素安的脖颈带来细微痒意,“哥,我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秋素安轻呼一口气,小瞎子下不去手很正常。   他甚至很理解,你不能指望生活幸福美满只是谈了一个非人对象的小瞎子能毫无顾忌的杀人放火。   小瞎子的底线实话说还挺高的。   就连他之前在德国处理手下叛徒的时候,都是查明之后才处理掉的,而且也尽量避免让小瞎子看见。   拖着身上的负重回了山洞,让瞎子枕着胳膊把头埋在他怀里,一边抚着他脊背,一边慢慢安抚他。   “不想杀人不是你的问题,”   他并不觉得小瞎子不想杀人是他的问题,除了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外,没人愿意亲手杀人。   “是这个世道的错,”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实话,乱世里不杀人就要被杀,寨子里的蛊师本身就见多了生死,在外面闯荡回来的自然觉得心不够狠的人不配活下去。   他声音柔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自己有一天成为那种嗜杀无度的人,为了权利亦或者为了其他,你不再像你自己。”   聪明人最容易碰见的一件困境就是过度担忧,而小瞎子恰恰就是一个聪明人。   不杀人是一道维持人性的底线。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长生者来说,漫长的岁月时光会磨灭许多东西,情感、记忆却会慢慢扩散。   秋素安摸着瞎子柔软的发尾,“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只杀那些十恶不赦的恶人,和试图伤害你并为此付诸了行动的人。”   他和十九是在他七岁时定下的这个约定,他不想自己成为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所以十九会在一边提醒他约束他。   “你是个很好的人,想对这个世界同样好一点不是你的错,事实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小齐在德国跟在霍尔教授身后当医生的时候已经做到了最好,可是有些患者确实无法抢救回来。   他还记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一个家庭就此支离破碎的小齐在他怀里呜咽了许久,后来也为此忙前忙后,给那个破碎的家庭提供新的家庭支撑。   小齐曾经给很多人带去过希望。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会毫不吝啬的给予他人善意与温柔,小齐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小齐闭上眼,泪珠顺着眼尾流进发鬓,   不知怎么他又想起在青岛时碰见的那些瘦骨嶙嶙的难民,那个被瘦弱妇女搂在怀里的青紫婴儿。   这个世道……   他又把自己往他哥怀里埋,他知道这个行为好像显得他很懦弱,又好像很女气,可是……   有时候他真的需要一个带着清浅香气的怀抱。   自从恋爱后他哥从不吝啬于肌肤接触,透过细腻的肌肤,小齐很喜欢上手触摸,皮肉温软细腻,是活人才有的温热感。   解剖教他理性,音乐使他感性,最忙最累的时候小瞎子什么都不想干,只是枕着他哥胳膊,透过薄薄一层睡衣,听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他哥活得好好的,没有死没有伤。   接受同类的死亡在这个时候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亲手剖开他人肠腹……哪怕是尸体,也会对精神造成一点冲击。   他见过很多人拼命的想让自己活下去,可又要在绝望里看着身体日渐衰败,在家人哭嚎里离世。   “会更好吗?”   他问秋素安。   他哥有些时候就像是志怪小说里的神算一样,只一句就能断言当今形势。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就很少去问那些关于未来的事情。   因为这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也没有那么无私,他觉得秋素安就应该像他希望的那样——平平安安。   秋素安搂着怀里使劲蹭在他身上的恋人,小齐看不见他的神情,那是一种很少见的空茫与怀念。   声音又轻又缓。   “会的,小齐,你会看见的,那是在绝望里翻遍了所有能尝试的途径后,有人选择了一条最无可奈何最为悲壮也最为奇迹的路。   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死去,你会看见他们的痛苦与迷茫,你会知道他们的坚守与彷徨,但,”   “这条路确实走通了。”   “小齐,你能看见的,看见那场许多人在梦里都见不得的奇迹。”   秋素安见过那场奇迹,他也希望小瞎子能看见。 第43章 生活是需要希望的   人有了希望,心气是不会折损的。   小瞎子甚至更活泼了几分,以至于让秋素安感觉要不还是回家去吧,不然他真扛不住小齐歪头看过来时那双含笑眼眸。   大概是为了在他这里讨点好处,小瞎子很是勤勉的帮着挑水择菜,还很新奇的试图整理一下他哥稀稀疏疏的小菜园。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意思你知道吗?】   十九飘在半空对沉默闭嘴不试图发表意见的秋素安温柔道。   秋素安咬牙,‘我不知道也不想听。’   他还能不知道十九的德性?   这一准游戏打破防了,骂也没骂过,现在处于一种看谁都不顺眼的状态。   十九才不理他,只自顾自的继续道【因为他压根就分不出来什么是菜什么是杂草。】   小瞎子眼皮一跳,怪了,怎么感觉有人在说他坏话,扭头看向他哥,他哥茫然的露出一抹微笑。   那难不成是阿布?   总不能是额吉吧?   他放下手里分辨半天才确认的杂草,使了使劲干脆利落拔出来后,拍拍手冲他哥邀功,“哥~”   你哥不在。   秋素安不想说话,小齐挑了半天最后把他刚去完老叶的萝卜缨子全拔了,还好他们不靠这个吃饭,不然直接饿死在山上了。   真陪着小齐玩了一二花样的秋素安又拎着人后脖领下山回了苏府。   小城的日子很平和。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   除却他哥时不时给他送来几位老师给他开私课、经常把他往林子里一扔、偶尔还会找个野兽来一场限时PK外,日子竟也有模有样。   但很快,这种平静就被阿布额吉看孽障的目光打破。   “额吉?”   又怎么了?最近他又是哪做的不对了,怎么看起来还要挨骂?   帮着阿布批阅作业、陪着额吉扒拉账本、时不时还要被他哥拉去参加春夏秋冬令营的瞎子满脑袋问号。   萨仁看着蠢儿子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无端的想要叹气。   之前她还能说因为儿子离家多年又未来落寞,心疼的不得了,对儿子那是如珠似玉千娇百宠,但现在呢?   结婚一年多,三十的人了!   小瞎子听见这话的时候甚至颇为不可置信的扳指头算了一遍,他今年才27啊!   上哪的三十去?   萨仁不听他那个辩解叫唤,只一个抚着心口感叹,怎么瞅着还跟着毛头小子似的。   整天除了阿布、额吉就是他哥。   天天在家不是喊魂就是瞎溜达,时不时还要给他们帮倒忙。   她闭了闭眼,不去看瞎子颇为心虚的表情,也不想去问他是又闯了什么不大但闹心的祸事。   心说我的傻儿子,咱能不能动动脑子,好歹也是留过学的,怎么就不想着打拼一下事业呢。   一开始的话语还很委婉,看儿子装傻充愣死活要赖在家里,萨仁和素安心软,就又舍不得放他出去了。   苏和却是真忍不了了,大好男儿不出去挣份家业也就罢了,反正家里是不缺他吃穿,但人不能没了志气。   于是直接脸色一黑,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扔,自己当这个坏人,干脆利落道。   “外面局势正乱,你学了几年本事也合该闯荡闯荡,已经给你打好包袱了,户籍路引备了好几份,衣服简单带两件,家里账户你也知道。   最晚再给你三天,你自个儿滚蛋。   也别想着带素安那孩子一块儿,他是寨子里的小阿公,也有正事离不开身,你自己耍一耍,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就行。”   说完也不管儿子之后的撒娇缠磨倒打一耙,直接起身走了。   瞎子被这话弄懵了,下意识去看拨弄手上戒指的额吉,“额吉?”   额吉也不想理你,额吉这新买的镶红宝石掐丝金戒指挺好看。   哎呀这工艺这审美,好像也不咋地。   “阿布额吉什么意思?”   晚上,小瞎子搂着他哥不撒手,嘚吧嘚吧讲完今天的事,一脸不满,语气愤愤不平,   “怎么着?小爷我在自己家里还招人嫌了,还有凭什么不能带你走,咱俩可是结了婚的夫夫!”   “我看额吉就是看我太闲,想给我找点事做,可我又不是没给他俩帮忙,他俩发的那点月钱买个戒指都不够!”   “嗯嗯,是,你说得对。”秋素安张嘴就觉得酸痛,只好敷衍他。   “哥,你到底站哪边!”小瞎子眼一眯,语气危险。   “我谁也不站,这都几点了,还不睡,你不睡让我眯一觉。”秋素安翻身,小瞎子火力太壮也不好,有时候闷热。   伸手把试图跑路的他哥抓回来,小瞎子郁闷道,“额吉嫌弃我,你也嫌弃我。”   说着就往后缩手。   这话说的秋素安心一软,“没有嫌弃,只是,”   他沉默一会儿,主动贴过去搂抱着他,找了个可能好听一点的说法,“只是你也确实不能整天待在家里,去外面看看也很好。”   苏和阿布之前就跟他专门谈过,小瞎子不可能一直在他的庇护下,他得去趟一遍这个混乱世道、见见血、看看人心、被信任被背叛。   “素安,你心太软又太冷硬,但我那个傻儿子是不一样的,他被保护的很好。”苏和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略显浑浊的黑眸里带着平静。   “我知道你小心他,但”苏和微垂着头,不去看默不作声的秋素安,只盯着那方被他珍爱的青花端砚,语气平和决绝,“他得吃苦头,栽跟头。”   “栽一个狠的,还有咱们看顾着,不损了他的心气儿。”   “他已经学了不少本事了,若是再不能护着自己,那你以后就把他锁家里,没那个本事就让他安分待着。”   秋素安默然。   是啊。他知道这个理,十九之前也劝他,可他就是舍不得啊。   ……   小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应该去见见这天地广阔人心幽微,去哭去笑……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欲让一个喜欢他在乎他的人从此枯萎凋零。   哪怕这种可能性极低,他也不想赌。   齐佳恩和该是草原上永不坠落的布日古德。   于是他默然片刻还是点头同意,说,“好,他该是布日古德。”   自由、无拘束。   【你别不吭声啊!】十九在一边急得跳脚,自打苏和跟秋素安说过让小瞎子出门历练,秋素安就又开始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吓死它了!   【大不了咱俩跟他后面吧,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苏和萨仁这边我留两个监控算力就能搞定啊!】十九给他出主意。   秋素安放下盖住眼睛的小臂,伸手摸了摸系统滑溜溜的壳子,‘不用,苏和阿布说的没错,他该去闯一闯的。’   他本来就是飞翔在天际的布日古德啊,没必要也不能因为他的私心而剪去羽翼坠落凡尘,给他一个足够歇脚的温暖巢穴,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也很快乐。   当然啦,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不开心。   ‘你帮我接几个在滇省附近的支线任务吧,我心情不好。’   想把心里那点阴郁邪火全部散出去,那就去跟邪门儿东西互砍吧,既能出气还能完成任务。   十九看他一副别安慰我、让我emo的状态,又不敢吭声,只默默筛选任务去了。   秋素安想。   对的,在瞎子父母爱人都在的时候该让他去闯荡闯荡的,该让他去的。   反正不可能比原来的时间线更糟了。   收回乱糟糟的思绪。   “那你呢?”他听见瞎子问他。   “我?我不去,额吉没骗你,我还真有正事,而且寨子现在确实离不开我。”   【那是因为支线任务再不开打就完蛋了。】十九语气绝望,自打任务接取后,搭档就没挪过窝啊。   温柔乡英雄冢。   小瞎子可能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温柔乡,可架不住搭档就好这一口。   主系统的。   以后再接恋爱任务它就是狗!   又和他哥缠缠绵绵了两天的小瞎子还是走了,提溜着行李箱开始闯荡江湖。 第44章 小瞎子在疯狂开视野(谢谢用户27843838的礼物)   小瞎子刚离开的时候,三人还有点不太适应,家里突然少了一个叽叽喳喳身影高大的小瞎子,感觉剩菜都多了。   在滇省这边吃饭向来是厨房估摸着量来,绝不敢做多,可头几天拿捏不准上头三位主子的饭量,厨房的人就特地把饭往多了做。   “额吉,阿布,我也要回趟山上,估摸着一两个月左右才能回来。”在家待了几天,确认阿布额吉能接受瞎子自己出去闯荡后,秋素安带着点歉意,他接的支线任务真不能再拖了。   萨仁倒也不意外,素安这孩子心里念着他们就已经很好,再说素安虽然是跟儿子结了婚,但他是个男人,有自己的事要忙很正常。   就算是她之前嫁给苏和后,也不是学着那些汉人说的相夫教子,府中上下中馈来往交际也是需要她日日操心的。   “去吧,有空回来吃饭啊。”   顺便把早就让厨房备好的各色干粮也给他打一包袱,这才送人离开。   “我就说吧,素安这小子闲不住。”苏和在一边捋着胡须,他多有先见之明啊,知道提前备上三四个包袱。   “是是,你就是那小诸葛在世行了吧。”萨仁也不惯他,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节奏,倒也很和乐。   小瞎子其实心里多少有谱,每到一个新地方就看看能把信邮递回去,也不必写多厚的信,只写一句平安也就够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到家的信也很厚。   跟戈云寨特地建立的小商队领头告别后,他提溜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很是好奇地打量着昆明。   民国九年七月份的昆明极其热闹,小瞎子拎着行李箱刚走两步就被几个黑黑瘦瘦的黄包车夫拦下脚步。   挑了一个眼神还是清明的车夫,他扔下一枚袁大头,语气带着点傲慢,“给爷讲讲有没有新鲜事。”   这年头脾气太好的外地人少见的很。   袁大头簇新簇新的闪着亮光,车夫的腰更弯了几分,口条很利索地讲解起这两三个月的新鲜事。   听这位客人的口音,那是四九城来的豪客,要是运气好,保不准还能干份长工,那挣的可比这仨瓜俩枣强多了,活还清闲。   护国会、新青年、什么杂志书刊、南城新开的电影院、洋老咪都爱去的物产品评会……   “哦哦,我们当地人这么喊那群洋人叫洋老咪,口音重的就喊洋老咩。”   车夫很有眼力见地讲了一下洋老咪的意思,外地人都很好奇,他早就学会提前解释了。   小瞎子一边听着他讲,一边比对着戈云寨送来的消息,阿布暗地里吩咐戈云寨在附近几个大城市都布了哨点,消息让商队的半月一送,重要的消息就直接发电报。   跟在德国后期压抑的气氛不同,昆明带着点……活气。   小瞎子扒拉开一溜窗帘,简单洗漱后先是补了一觉,马车上到底是睡不了太好,不如床舒服。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小瞎子带上礼帽穿着几身在这边成衣店现买的长衫把昆明大致逛了一圈。   顺便订几份报纸杂志,每天都在了解着现如今的形势变化。   怎么说呢。   “我怎么看不出一点希望的样子。”   他抖抖手里的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这个……嗯……跟已经死了的大清好像也没啥区别啊。   真要说的话,跟洋人关系还算不错算吗?   他心里直犯嘀咕,从他哥那点话里也能看出来这个也是没多少希望的,啧,暗自咂舌,他就重新恢复了颇为闲适的姿态。   又逛几天,把他看中的小玩意儿打包收拾好让戈云书店里的人寄回去,他掏出份中国地图。   掂掂手里的骰子,“给爷走一个。”   骰子在吊灯下划过一个并不太完美的抛物线,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后,落在湘省一处山林里,小瞎子看了眼很不争气的骰子。   真不懂事,小爷我想回家了。   但他看了看地图上一个三点的骰子,还是收拾起包袱,准备直奔湘省。   欸。   对,这就是小瞎子的闯荡路线,全看长生天的安排。   找人打听了下怎么从昆明到湘省,先走驿道到镇远,再乘客轮基本上就能到湘省。到时候再想去哪就方便多了。   又问,湘省现在什么地方最繁华啊,他要去见见世面。   那人毫不犹豫地就说,“长沙,那块水路交通都很是发达,又有新式学校……”   听着那人巴拉巴拉地讲了一大串,又让他讲讲湘省的其他城市。   最后小瞎子拍板,得,那就长沙。   找了个名声极好的马帮交上定金,小瞎子拎着行李箱混进浩浩荡荡的人群里,和一群同样是为了求学的学生们混到了一块,人长得年轻就是好啊。   小瞎子感觉自己好像都年轻了。   呸呸呸,都怪额吉天天说他三十的人了,他本来也不老啊,还年轻着呢。   推了推金丝眼镜,他听着这些言语还带着些许天真稚气的学生们言语很是激烈地争吵着白话文、新诗体,时不时还要讲些里面的深意。   于是他也参与了进去,跟一群崇古的学生们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晚上回去还要跟信奉白话文的学生们复盘逻辑,争取第二天干爆对方。   一路上热热闹闹地到了镇远,小瞎子挥挥手告别试图挽留他接着打辩论的热情同学,在镇远处又歇了几天。   顺着客轮直达长沙。   在小瞎子满地图乱逛,试图开图扩视野的时候,秋素安在清怪。   他趴在树上一动不动。   这树底下藏着一只异常,是他这次出来的最后一个目标,但问题是这个异常只吃小孩子,他身上的活人气太重,得压一压。   于是只能装死,看看能不能试图偷袭一把。   十九在一边替他监控,一边嗑着电子瓜子看电影。   秋素安听着耳边的嗑瓜子声只觉得自己心里头也犯痒,忍不住道‘我也想嗑瓜子,给我分点呗!’   【我有点不太明白你意思,】十九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搭档,不是,你现在连系统的零食也要尝两口吗?   秋素安:‘是的,给我尝尝。’   十九,十九沉默一小会儿,还是把电子瓜子扔搭档嘴里了。   秋素安空口咀嚼了半天,眼皮一耷拉,‘真不是给人吃的啊。’   十九那双豆豆眼很是狐疑地看他一眼,怎么感觉这话不像是什么好话呢,刚想呲哒回去,监控屏幕里的穿山甲已经悄无声息地钻出洞口。   密密麻麻的细小蚂蚁突兀浮现在树干上方,覆盖住惊恐试图重新钻回去的穿山甲。   秋素安双手握刀,凌空飞跃而下,锋锐刀尖裹挟着重力划开坚硬鳞甲,血液被一部分嗜血的蛊虫吸食殆尽,一部分擅长麻醉和破坏神经的蛊虫顺着伤口钻进去,只留下疯狂撕咬自己的穿山甲。   它陷入了迷幻神经毒素的噩梦里。   已经分不清敌我。   秋素安很少会补刀,一般情况下拉开一个足以让蛊虫们钻进去的伤口后,他就很少自己动手。   一方面是不需要,上万的蛊虫要是解决不了,他那点刀术也干不了什么,直接黑火药走起。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蚂蚁有点多,一刀下去敌人死没死不知道,自己的蛊虫得先死一波。   雁翎刀尖垂落向下,腥臭黏腻的暗红色血液就已经落入土中,不一会儿刀锋又重新变得干净雪亮。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秋素安从空间里掏出一把瓜子,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嗑瓜子。   十九赞同地点点头。   一人一统又闲聊一会儿,不远处原本还颇有些壮硕的穿山甲只余一层薄薄的骨皮,模样很是狰狞丑陋。   把五六只蛊母也就是蚁后放出来,就地重新演化蛊虫的秋素安更无聊了。   是的。   这就是他在山林的大部分日常,无聊,无聊透顶。   当一个人不缺吃喝住穿时,这个人一定会追求娱乐,那方面的都可以,至少这样可以不让他无聊。   当时刚搬出去不久的秋素安一拍脑门,说,咱们练蛊吧。   十九没有反对,搭档实力强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架不住搭档不知道怎么迷上给把蚁后蜂后炼制成蛊母。   蛊母,就是它们生下来的子嗣天生就是子蛊,能听从蛊母的指挥。   那这就有点难度了。   一开始这些蛊母没有养出来的时候,秋素安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他拉着十九疯狂对比试验,试图找出一个能让这些蚁卵天生带蛊毒的诱因。   那时候十九也会开着几十个屏幕实时监控所有实验组的情况,一人一统忙得那就一个不可开交。   可等总结出经验后。   养炼蛊虫这件事就变得极为乏味无趣,流程大抵就是以下步骤。   蛊母:我饿了,来点血。   秋素安:割手腕放血,告诉它下一批蛊虫的炼制方向。   十九:OKOK,血够了止血药给你了。   蛊母:好的,收到。   然后秋素安就可以走人了,他只需要喂养蛊母就好,剩下的血液分配和具体炼制,那是蛊母的事情。   又等了两个多小时,蛊母传来欢欣紧张的情绪后,秋素安拍了拍手,起身检查一遍。   无形的系统空间裂开一道小口,蛊母们指挥手下的工蚁分批钻进去。   最后也很是不舍地蹭了蹭秋素安的指尖,也钻了进去。   它们的巢穴就安置在系统空间里,那里有一片时间流速还算正常的地区,能容忍活物生存,秋素安偶尔也会捕猎些野兽送进去。   【可以准备回去了。】   十九敲完任务报告,收起键盘准备回苏府。   而此时的小瞎子则是看着不远处颇为奇骏的山峰发呆,他想回家了。   自打他乘客轮到了长沙之后,就以留学生齐恩和的身份在这座颇为繁华的城市闲逛,顺便买些零零碎碎的礼物。   长沙城很热闹,比昆明热闹十数倍不止,可……很乱。   不是说治安问题,大部分城市的治安情况都不咋地,或许首府好一点但也没有那么好。   反而一些小县城的治安情况会比较好,因为势力少,能做主的人也少,平日里是没有多纠葛的,大家都是装装样子糊弄过去。   黑瞎子在德国干过一阵子掮客的活计,后来又跟着他哥找来的各种奇人异士学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对这些暗地里的弯弯绕绕再是清楚不过。   具体形容就是,日本人在找东西,哪怕其他人不知道日本人在找什么,但很乐意给这些人添些堵,这里的地头蛇也不乐意外国佬翻来搅去,也很默契地四处添堵。   好一锅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要是十九和秋素安在这里,十九就会为了自己健康和搭档心情考虑,提议咱们撤吧。   同样不耐烦的秋素安当即就会同意,然后两人卷卷包袱当场跑路,管你这的那的,老子不配合。   黑瞎子……黑瞎子也不想配合。   他也有点想跑,要是他像原世界线一样,孤身一人无家无业那自然乐意往这浑水里趟一圈,闲着也是闲着嘛,保不准还能有几分收获。   问题是,虽然他明面上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但实际上父母爱侣家族后辈俱在,这种一看就能淹死人的浑水恕他无能为力,选择提桶跑路。   可另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又来了……他现在不能立马跑,他在等人,等一个认识多年却了无音讯的人。 第45章 天授就是失忆   能让他咬牙切齿惦记多年的只有一个人——张起㻏。   是的,他在等哑巴张。   哪怕他不知道为什么张起㻏天天都在跟踪他,都快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亵裤了,还依旧死活不露面。   说真的,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但愈发灵敏的五感,和那种颇为熟悉的被跟踪感还是告诉黑瞎子:   嘿,你猜的没错,还真是我。   毕竟在德国试图跑路的时候被哑巴跟踪了一整年,等他哥回来后他又经常被哑巴摁着打。   说句不客气的,当时训练体术的时候,担任教练的三人组里威廉到底顾忌着他哥的存在,没敢下死手。   他哥对他嘴上说是下狠手但也不至于专挑痛处打,每次还能占点便宜。   只有哑巴张。   他拉上窗帘,隔绝掉那道愈发明显的视线,心想,只有哑巴张会下狠劲,一副恨不得弄死他的模样。   图什么呢?   总不能是嫉妒他长得太帅了吧。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所以这个人是谁?   张起㻏拢了拢身上的破烂棉袄,躲在暗处的小巷里看着窗帘被拉上。   行走坐卧自有一番风流仪态,身形高大劲瘦但特地挑一些宽松衣袍遮掩住身形,走路时下盘很稳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而且,他抿抿唇,前两天试探的时候能察觉出来身手带了点他和张家的身手路数。   虽然他不记得张家教了点什么,可就是知道那就是张家的体术套路,甚至还有他的攻击习惯。   然而他没有文身,这个就很奇怪了。   没有张家文身又带着他的身手套路,这到底谁啊?   半个月多前,他从一个血尸墓里爬出来后,只记得自己叫张起㻏,是张家族长,身手很好,现在是处于一种被天授的特殊状态。   然后呢?   他目光放空带着点疑惑想,然后呢?   大脑一片空白,零星的记忆全是关于各种不是人的生物记载和弱点。   换了身破烂衣服他准备抓点药,突然被天授导致他身上有一些擦伤痕迹。   等进了长沙城没走几步,就看见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的青年一副吊儿郎当很是闲适的模样。   看着就格外不顺眼,想揍他。   跟踪了好几天也没能试探出来这是谁。   不会张家手势暗号可又有他的身手痕迹。   张起㻏愈发茫然的看了看夜幕上昏暗的星子,决定还是先浅浅地眯一小觉,等天亮的时候这附近热闹起来后他这个乞丐就不能在这边待了。   实际上,现在也不让待。   纯靠自己身手好才躲在这里的张起㻏又在蹲守了几天后成功跟黑瞎子接上了头。   拳、膝、肘、腿……   交锋十数个回合后,又被哑巴张摁在地上的黑瞎子咧嘴,疼得慌,不是,多年不见怎么下手这么狠了。   他卸了力道,决定不给自己找罪受。   “认输,瞎子我认输行了吧。”   张起㻏看他真的一点都不带反抗,甚至颇为轻松的模样,犹豫片刻后也松了力道。   看这人很熟练的挨打模样,还真认识他啊。   黑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哑巴下手勉强还算有点分寸,能感觉出来中间是想下死手后来临时变得招。   不知怎么他就想起秋素安跟他讲过:“顶尖的体术高手根本无法伪装,因为出招的每一步动作都是自带其风格。”   那双潋滟桃花眸里盈着笑意,“有时候认人不能只靠脸,小齐,视觉会欺骗你,但疼痛不会。”   他揉揉肩膀,把放在角落处拿油纸包好的包子拎起来掂了掂,一边抱怨道:   “我说,哑巴张你怎么落魄到这种境界了?”   一边把手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给面前头发凌乱一身乞丐装束的张起㻏。   要不是跟他打了一架,还是熟悉的手感,他都不敢信当年那个在暗地里被誉为东方美人的张起㻏能落魄成这个样子。   “我哥不是给了你地址吗?怎么没来找我们,怎么?”   黑瞎子挑眉笑,“跟瞎子我还生分了?”   没少在他家蹭吃蹭喝蹭药汤的哑巴张一肚子坏水,看着他跟他哥亲嘴还会翻白眼,暗地里还会拿脸骂他不知羞耻有伤风化的张起㻏什么时候这么要脸了?   张起㻏从口袋里翻出一块手帕,先是擦干净了手,才接过肉包慢慢咀嚼。   “我忘了。”   张起㻏也不是真哑巴,只是大部分时候他懒得说话,没有必要费心思。   但看着面前男人带着点好笑的劲头,犹豫片刻,他还是遵从了直觉,把实情告诉他。   黑瞎子眼神一变,并没有选择立即靠近张起㻏,哑巴现在警惕的很,没有必要再打一架,现在都感觉贼疼。   “头部遭受了重击?敷药了吗?现在在吃哪一种药,中药还是西药?”   他一连串的话带着真切不假的关心,张起㻏咽下第一个肉包子。   这包子还是张起㻏看着黑瞎子买的,全程没被他动过手脚,而且确实很好吃。   腹中带起融融暖意后,才慢吞吞的回:“我只记得我是张起㻏,张家族长,现在处于一种被天授后的状态。”   “头部没有受伤,身上伤口每天都有在换药,用的是中药止血散,没有入口的药剂。”   黑瞎子不解的看了一眼,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但他很端得住,“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找地儿换身衣服来找我。”   这地不方便谈话,一个长衫书生和一个落魄乞丐有说有笑的聊天,那可太容易被逮住了。   “我回去上药,换身好衣服来酒店找我。”他简单叮嘱一句就直接走了。   哑巴张记不住东西也没那么废物。   张起㻏点点头,看着黑瞎子毫不设防的背影点头肯定,很好,没找错人,这人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的一部分过去。   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回忆着这半个月踩点时摸透的关系。   很快,张起㻏换了一身浅青色长衫带着张易容面具走进了酒店。   黑瞎子翻着报纸老远就看见他,只是拿不准这人是不是张起㻏,哑巴张这人的演技一度被他哥评价为“人格切换式演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上身了呢。”   不过看他慢慢走近,眼神依旧是那种茫然般的淡定后,他一合报纸。   笑容相当爽朗,“哎呀,凌启兄,你可真是个大忙人,今天才有空来找我,走走走,得好好宰你一顿。”   他拉着张起㻏坐上黄包车后,两人一路直奔护城河,这附近确实有一家好吃的菜馆,他得先让哑巴张吃饱再说。   等张起㻏付完钱,两人就好似很平常的走在河边,他哥教过他越是这种空旷的地方越不容易被窃听。   加之护城河宽阔,潜水也是被他哥重点训练过的项目。   “具体什么情况?”   黑瞎子脸色不太好,五六年没见,怎么哑巴能把自己糟践成这样?   张起㻏垂眸,语气很平和:“我不记得了。”   黑瞎子揉了把脸,“我知道这个,我是说还记得什么,能说的都跟我说说。”   张起㻏抿唇,偏头不去看一脸苦相的黑瞎子,只小声道,“没了,就刚才那些。”   剩下那些,他看了看这个气息干净,没有土腥气的朋友,没说。   黑瞎子眨眨眼,等了一会儿,看见张起㻏甚至开始理直气壮的瞪回来的时候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儿?   黑瞎子毫不费力的就回忆了刚才的对话,“张起㻏你真是出息了。”   就这么点东西,他能分析个什么出来,他又不是他哥那个神仙,掐指一算上下500年。   黑瞎子忍不住想笑,这都什么事儿啊。   张家的族长被天授了,落魄到去伪装乞丐?   虽然不知道天授是什么、张家在哪、有多少人、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想想哑巴张当年的身手和中药水平就知道出身豪奢,见识过不少好东西。   这种家族能让族长流落街头。   他暗骂一句,还是重新揉出张带着笑意的脸,然后就被气的又耷拉了下去。   “马上过年了,有地儿去吗?”他问,没地儿去的话,他就把人捡回家了。   阿布额吉巴不得他带朋友回家,他哥,他看了眼神情镇定,好像失忆也不是大事儿的哑巴张。   他哥应该不会反对。   张起㻏看他两眼,知道他什么打算,但回忆了空空如也的大脑,语气很是淡然:“没有。”   没有地方去,没有事情干,没有记忆可供追寻。   那就抓住唯一的一点线索好了。   看瞎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就又补充一句,“你哥愿意吗?”   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不去了。   话问出口自己也一脸茫然,他怎么知道这人还有个哥哥,跟踪快一个月,也没见这人提过半句家人啊。   黑瞎子这次是真被气笑了。   好啊,你个哑巴张,不记得黑爷我居然只记得我哥,回头我不把你俩关系问出来我就不姓齐。   秋素安不知道小瞎子在惦记自己,他正跟萨仁额吉比划衣服呢。   临近年底,该添置些厚衣服了,萨仁就把整天蹲山上的秋素安喊下来,给他重新量体裁衣。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就是让素安往那一杵乖乖的当衣服架子,和陪聊。   “这身鲜亮,过年穿正好。”   萨仁比划着布料,又扯出一匹棉布,准备好好拾掇拾掇素安。   素安这孩子平日里也不怎么下山来陪他们,一周回来一天,在家歇过脚听些外头的消息就又回山上去。   她和苏和一开始还挺担心他,好在最后德水来蹭饭的时候跟他们说:“小阿公就是这样子的,有时候一天见三回,有时候半年见不着人。”   她耸耸肩,身上的银饰叮叮作响,“他这回回来之后还算好的呢,最起码你们还能看见他,还有一天能在家里看见他。”   族长都说呢,小阿公最近真好逮啊。   秋素安:实不相瞒,感觉在上寄宿学校。   ‘我老早就被我爸妈送去上寄宿学校了,’秋素安对十九颇为感慨,“一晃多年过去,我怎么又有了一种上学的感觉。”   十九没搭理他,它正检查着监控呢。   为了保证苏和萨仁不至于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其他原因弄死,它在这边布置了大量监控算力。   每周下山也是来查监控的。   萨仁不知道秋素安自诩在上学,只是又翻腾着布匹,问他有没有想要的花样纹饰。   看秋素安一脸放空,就知道他没听,不过她也不恼,能安安静静的站这里一个时辰已经是定力极好了。   这要是换上苏和那个老货和他的便宜儿子,一刻钟的功夫都嫌多。   这么想着,她满意的又看了一眼素安。   温雅俊逸的青年一身锦绣织缎,华贵衣裳也挡不住的出尘风姿。   如玉君子不过如此。   把布料都放下,仆妇们小心捧着布料离开屋子,她抿口茶,才说起了正事。   “恩和昨日发电报来,说要带学音乐的朋友回来过年?   问你方不方便,不方便的话他就把人扔昆明那里,租个房子给一笔钱,方便的话就直接领着人回来了。”   萨仁连忙让秋素安快坐下歇歇,也是累着这孩子了。   【问你话呢,瞎子想把张起㻏带回来,你同意不?】瞎子学音乐还能让他带回来过年的朋友,那就只有张起㻏了。   十九关掉小说,复述一遍,搭档刚才往那一站就打开了小说,压根没注意萨仁在说什么。   不过十九理解他,它也不知道这衣服有什么好挑的,能穿不就得了。 第46章 天授好像有点封建了(谢谢非非泡泡的礼物)   秋素安先哦了一声,回过神来点点头,“额吉,回来可以,让恩和跟他避着点人。”   看着萨仁额吉指尖微颤却很快定神,一副镇定模样,又安慰她,“嗯……他那个朋友跟他关系确实不错,而且估摸着是确实没地去了。”   他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碰对的面,但是能让瞎子来问他要不要带回来。   估摸着就是张祈灵人出事了,瞎子实在不忍心才想着要不要带回来。   瞎子这人心软得厉害,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有他护着呢。   时间还长,他不介意小瞎子慢慢长大。   已经很熟悉这种长生者视角的秋素安相当淡定。   看萨仁还是有点犹疑的模样,秋素安想想又道,“他跟我的情况差不多,所以……”   萨仁懂。   就也不是人的意思了。   已经很能接受素安身份的萨仁无比丝滑接受了这个朋友,朋友这东西,呸,这种生物出门在外还是得有一两个交心的。   主要是她信得过素安的眼光,要是这“朋友”真想坑瞎子,素安就直接弄死这人了。   能让素安放心带回来的朋友,她眸光微暗,估摸着只有那一个了。   带着她儿子去长白山青铜门的那个张祈灵,亦或者说恩和在德时的音乐系朋友张凌启。   “他身量多高啊,恩和那人粗心得很,素安你跟我说说,我给他备上几套新衣服。”   “饭菜有什么忌讳的吗?”   秋素安看萨仁额吉的注意力全放到那个还没来的张祈灵身上,“五尺四寸,衣服要宽松一点,饭菜的话只取食材本味,不要重油。”   萨仁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衣服料子。   等素安回了东厢房,萨仁从炕桌下翻出一本布料账簿,心里琢磨着张祈灵的喜好。   可关于未来的片段本就模糊不清,那个天天找不见人的张祈灵也很是神秘。   不过儿子怎么又跟他扯上关系了。   转念又一想,儿子现在出门又不像她看见的那样到处找线索,很是随心。   保不准真能碰见呢。   她是学过些天机卜算之法的,知道有些人的缘分那真是长生天牵的线,好在也不是孽缘。   她捏着细羊毫毛笔慢慢做着记号,把其他深色带暗纹的好料子记上一笔,再翻出些上好皮毛。   那孩子好像身体也不怎么样,跟儿子学的也不会照顾自己。   冬日的南方并不很冷,山腰依旧绿意葱葱,黑瞎子没换身份,张祈灵不知道去哪做了个假身份。   黑瞎子看过,还挺真的,要不是他也是做的假证怕不是就信了。   两人先是打听了一圈。   看看怎么回滇省,最后选择从长沙出发坐客轮直奔上海,再经由香港中转换乘滇越火车到昆明。   虽说花钱多些,但胜在方便又快速,主要是原本的驿道马帮也不好走,军阀混战一度导致马帮根本走不动。   不过坐火车唯一的问题就是:   两人都睡不好。   黑瞎子是担心哑巴张突然跑路,另外就是这火车有点颠簸,他不习惯。   张祈灵就比较朴实一点,他没安全感,除了大概约摸可能还算熟悉的瞎子外,他对什么事物都是一副很警惕的态度。   当然啦,他掩藏得很好,靠着天衣无缝的演技和人皮面具也能看起来毫无问题。   但也只是看起来。   因而黑瞎子就像是带孩子似的带着张祈灵,时不时还要指着一些新出的玩意儿讲解一番。   不过他也在小城待了一年多,一些新奇事物他也弄不太懂,好在长了嘴,人也帅气,溜溜达达观察一圈也能知道是干嘛的。   哑巴张戴面具的时候也能这么干,但既然有了瞎子代劳,他就换了个身份——腼腆的书生。   半个月的行程让两人关系总算亲近一点,车窗玻璃外的风景还算不错,黑瞎子咬着三明治吐槽,“这饭菜还比不上德国那帮子厨师的水平。”   最起码人家是专门做三明治的,不像餐车厢里是华人的改良版口味。   他不是很习惯,嘴太挑了,之前有时候宁愿不吃饭也不想吃难吃的,不过在他哥的各种野外课程里好歹改了一点。   碰见难吃的也就是抱怨几句。   张祈灵没说话,也只是默默咬着三明治,不能说很好吃,但也还可以吧。   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听着黑瞎子嘀嘀咕咕,大概是为了能让他再想起点什么,这人自打进了包厢就开始长篇大论。   从初次碰面已经讲到了他第二十七次揍他时下手的力道又狠又重,角度还很刁钻。   看得出来很记仇。   熊瞎子也这么记仇来着。   但他为什么管自己叫瞎子,眼睛瞅着也没问题啊。   张祈灵没说话,一副我安安静静听你讲的模样,心里则是在想,而且好像下这么狠的手也挺有道理的。   这人有点烦,可又能踩在底线上冲他嗷嗷叫唤。   如果说之前是觉得跟他走也没关系反正打得过,那现在他是真有点信这瞎子认识他了。   不熟的话怎么可能如此熟练地踩着他的底线,甚至,他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这口味他其实还挺喜欢的。   黑瞎子看着张祈灵无动于衷,只是安静吃饭的模样,好你个哑巴张,把小爷我当成说书的了。   哑巴张这人心里头坏水多得很,就是太能演忒能藏。   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实际上语言很是丰富,哪怕现在带着易容面具,他也能看出来这人压根没听他讲什么,单纯的思绪放空。   他哥就不会这样!   哑巴张,你对瞎很坏知道吗?   哑巴张不想理他。   这人又开始絮叨他那个情哥哥了,不是很想听你们之间的酸涩故事。   秋素安刚回德国的时候对哑巴张很尊敬也很疏远。   或者是尊敬本身就意味着疏远。   你把他放在神坛上高高供起,自然是不希望他再掉下来跟你亲近。   瞎子对张祈灵关系没好到那个份上不好意思问,但架不住他哥宠他啊。   晚上就扒拉着小红豆,佯装吃醋,问了好几遍,他哥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秋素安当时对很纳闷他们之间关系的小瞎子这么说:   “我不愿意跟他走得太近,因为……”他搜肠刮肚了好半天才道,“我一开始就是从别人的视角看他的,这意味着我对他的认知很不全面。”   他哥又摇摇头,语气带着犹豫,“他这个人很危险。”   黑瞎子还记得他哥难得带着烦躁,“他记不住,你可能现在还不太理解,他很能演,也很能藏事,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不会跟你玩弯弯绕绕,这是一件好事。”   再多的,他哥就不肯说了。   所以,天授是老张家特有的遗传病?   还记得他哥师父张瑞琦也失忆过的黑瞎子暗自思索。   就像他们齐佳氏的眼疾吗?   张家祖传失忆症?但为什么又要管自己的失忆叫天授,是不是有点封建了,系统性学习过解剖医学的瞎对此很是疑惑。   但一想他哥也不是很正常又觉得莫得问题,大概世界就是有两层吧。   一层里一层外。   他很不幸地有了两个深陷在里世界的亲友,不过实际上他不会承认自己也很好奇的。 第47章 天授张哥在线疑惑   他哥,也就是秋素安曾经态度很温和的拒绝对他介绍里世界的奇异之处。   “小齐,没有必要着急的。”   秋素安翻着手里的游记,对枕在他腿上撒娇耍赖不肯起来的恋人柔声道:   “你还小呢,可以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也很精彩很有意思,而且实话说,比你好奇的世界更有趣一点。”   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一方面是,小齐活久了之后不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会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另一方面是他舍不得,灵异世界的脏东西……秋素安对此不想点评。   年轻的小恋人应该先去看看这个世界,去看看外面的人,也去看看这个沸反盈天的世道。   ‘他得自己决定好道路,’秋素安翻着书,对身边的十九道,‘我只能推他一把,而不是全盘替他做决定,我还不至于专制到这种地步。’   【爱一个人就要给他托底?】十九翻着人类世界的情书模板,很是犹疑。   系统跟人类之间真的有壁,十九真的不理解为什么秋素安一开始很不能接受小瞎子闯荡,可面上又很淡然地表示人也是需要成长的。   已经能把自己给哄好了的秋素安琢磨一会儿这句话,点点头。   舍不得归舍不得,但他也不会把人圈在这四方天地,他不出门是因为主系统提供的娱乐设施足够丰富不说,他本身也有着已经成型且稳定自洽的三观。   但瞎子……   他还是得去看看。   要知道灵异世界里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能玩明白人类之间的弯弯绕,那对鬼怪也就没什么畏惧心。   更何况小瞎子跟他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有十来只蛊母源源不断地孕育各种子蛊,十九又在身边给他比对战力。   毫不客气地说,秋素安玩的是网游升级游戏,但瞎子……原来的黑瞎子,秋素安觉得他们可能玩的是搜打撤。   双方战术怎么可能一样啊!   不然他也不至于只给他请老师,不自己带着实习一波。   实在是经验根本传授不了。   加之小瞎子这辈子还不一定能成为黑瞎子呢,何必非得现在把人往地下赶。   比起让毫无经验的小瞎子上来挑战地下墓道的简单但极丑模式,秋素安觉得苏和阿布说过的人类争斗困难模式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先苦后甜,瞎子,哥对不住你。   谁让你现在真有点臭美,直接下地我怕给你弄出心理阴影来。   黑瞎子当然不知道他哥的顾虑和忧心,他只是试图看看能不能从失忆的哑巴张这里知道一些事情。   至于他哥?但凡他能逼问出来还用忍到现在,开玩笑嘛不是。   他哥不愿意说,那就是真的问不出来,他就算是逼问,他哥只会亲亲然后试图转移话题。   张起㻏,他眸光暗暗,那就更不可能说了。你以为哑巴张不会说谎吗?   哼,这人也很能编。   算了算了。   时间还长的很,他总能知道的。这么想着,他安慰好了自己,谁让哑巴张这人失忆了嘴还很严,诱哄都诱哄不出来。   黑瞎子在火车包厢里嘚吧嘚吧了一路,张起㻏感觉自己接下来的下半年,不,一整年都不想听别人说话了。   拎着黑瞎子专门让他带的行李箱,他跟在身后颇为新奇的打量着这座城市。   昆明好像跟长沙也没什么区别。   两人在昆明简单歇过一晚,凭靠着超强的体力又靠着戈云寨的小商队回了小城。   小城不大,但很平和。   这是黑瞎子的视角,毕竟他已经有点习惯这里的生活自然觉得还不错。   尤其是阿布额吉和他哥都在这里,那自然是看什么都是美的。   可另一个人不这么想。   他甚至很是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身边欢呼雀跃、自称是他朋友的黑瞎子。   这人真是他朋友吗?   莫不是被骗了?   张起㻏脚步放缓,眸光闪烁不定,瞎子你之前可没跟我说你家跟脏东西老巢也没什么区别啊。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   凶厉邪异的气息遍布小城,鼻尖能嗅出不少蛊虫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遮盖住了小城的每一处角落。   来来往往身着长衫短褐苗服的男男女女身上都有蛊虫气息,可就算如此杂乱的气味里。   那股子干净凶厉透着冰冷凉意的气息仍旧徘徊在身边,他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尽力让自己骤然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瞎子。   张起㻏偏头看去,感觉自己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在德国天天揍他了。   只看不砍。   那确实能磨炼人心性的。   能逮着一个出气筒那自然是要狠狠下手的,怪不得听你说我的出招方式我都觉得莫名其妙。   你找情哥哥的眼光真绝了,上来就谈一个不是人的。这么多天过去,知道瞎子天天念叨的他哥其实跟他是爱侣的张起㻏……   我真不是被诈骗了吗?   眼瞅着越跟着走就越是离大凶之物越近,张起㻏……张起㻏没招了。   秋素安透过十九的监控算力,和那已经警惕起来的眼神,哀叹一声,所以他不愿意和张起㻏打交道啊。   天杀的,前面刷的好感度一朝沦丧不说还得倒扣不老少。   这个设定放在什么时候那都是相当炸裂的,得亏不负责攻略张起㻏,不然他都不敢想一觉睡醒进度值清零得有多崩溃。   十九也很沉默,【所以真失忆了?】   我怎么看着他刚进场的时候像是想砍人的模样啊,真就啥都不记得吗?   那些年在德国蹭吃蹭喝的日子到底是被遗忘了。   十九一双豆豆眼有点不死心,于是很认真地看着监控里的张起㻏,眼神动作脚步,分析报告无比清晰地告诉它,是的,这个人啥也不记得了。   能怎么办?   秋素安还真不能怎么办。   总不能因为一时情绪影响工作吧,尤其是张起㻏这人是真没闲着,大大小小的任务接了不少,有些他也解决不了的脏东西,人家花费时间力气专门找了镇压物给帮忙继续封印着。   要知道自打他拿到了位格后,还真没怎么干活,全靠张起㻏和残存的张家人在负重前行。   ‘幸亏我没良心,不然还挺愧疚的。’   十九看分析报告的动作一停,黑色光团极其缓慢地转过去,豆豆眼很是震惊的看着自家搭档。   不不不,这个人现在能不要了吗?   【你不觉得你有点太不要脸了吗?】   其他世界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怀疑这个世界小瞎子不要脸,就是跟你学的。   你怎么不教点好啊。   十九放下分析报告,开始试图谴责搭档,奈何搭档怪不要脸,十九没能成功。   张起㻏颇为警惕的跟着黑瞎子走在小城并不宽阔的土路上,态度也慢慢重新变为平和。   因为根本逃不掉。   黑瞎子则很欢快的跟眼熟的路人打着招呼,时不时还要亲切询问他家孩子课业如何。   苏府是三进四合院,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直接开大门。   黑瞎子领着身后的哑巴从小门进了外院。   府里仆役不多,看见小主子带了个朋友也没有惊讶,只在小门等了许久、穿着藏青色棉袄的管家弯腰道少爷好后,领着两人漫步游廊,穿过垂花门进内院。   滇省冬日也有些藤蔓花树挤挤挨挨,煞是喜人。   张起㻏是没有太多记忆,可审美眼光还是在的,也能判断出来这府邸主人眼光确实不错。   倒也很欣赏的看了过去。   不欣赏还能怎么办?   他人都进了这位瞎子他哥的地盘,就算有些什么小心思也得藏好了。   黑瞎子不知道身后哑巴心里的弯弯绕,只领着人进了正房。   阿布还有他哥都在里面等着呢。   额吉,额吉想再看看,而且女眷按照现在的礼仪确实不好露面,他是觉得张起㻏人还不错很合得来,但不知道阿布额吉什么态度。   他哥?   他哥基本上不会提反对意见。   他哥自从跟他说过承伤共命之后,除了偶尔很是舍不得他外,很乐意让他自己去闯荡闯荡。   也不知道怎么想通的,之前明明那么粘人。   “阿布,哥。”   迈过门槛,他对家人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微笑,拉住身后的哑巴张,“我朋友,张起㻏,阿布喊他小张就行。”   反正他也不会反对。   苏和想叹气,不是,他小子到底什么毛病,怎么一回家就跟魂丢了似的,话都不会说了。   起㻏这名字,他心里叹气,这也不是个普通人啊。   但面上也不忘打圆场,“听恩和和素安讲,在德国念书时,贤侄与我儿相交甚密,以后就当这是自己家,平素里无有拘束,缺什么了就直接跟我们说。”   张起㻏有点懵。   瞎子没讲这个啊,发呆也不影响张起㻏一心多用,因而他难得无比确定瞎子父母跟他毫无交集。   但他也反应极快,行小辈礼谢过后,说句,“小侄愧不敢当,只求伯父莫嫌小侄叨扰。”   别以为张起㻏这人不会交际啊,人格切换式演技那是一般人能有的实力吗?   这只能说他博学多闻、见识广博还能熟练应用。   实践出真知莫不如是。   虽然天授之后大脑一键空白后,情感也空的差不多了,但这点套话他还是懂的。   “这又是哪里的话,既说了让你把这里当自己家,老夫还能嫌弃你不成。”   苏和听了这话,笑得真心实意。   这孩子目光清明身姿板正,他平素里没少看素安演练武艺,知道这也是个练家子。   而且行住坐卧也很有些礼仪风姿,可见也是家世不凡,可能是中途落魄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也不想细究,儿子跟他玩得好,素安也没反对那就认下这个侄子。   “恩和,你真是没个成算。”   他又嫌弃儿子说话不过脑子,看眼不说话只喝茶的素安,再看看颇为乖巧的新侄子。   毫不犹豫地冲身边的管家道:“去请夫人更衣,来正堂认认贤侄。”   管家应诺,弓腰退了下去。   秋素安对身边的十九,‘看见了没,这就叫效率,趁着人傻赶紧把名分定下。’   十九也很惊叹,【不得不说,苏和阿布是真效率啊。你仔细看他俩,这俩直接懵了,老一辈的手法就是不一样哈。】   秋素安顺着视线看过去。   确实。   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不是,他就回家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要升堂拜母了。   张起㻏……   张起㻏更懵,他跟黑瞎子关系有这么好吗?听了一路的故事也没说这节啊!   上来就是升堂拜母?   升堂拜母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个成语典故。   最开始往上翻是自三国起,孙策周瑜关系极好,周瑜特地去拜见了孙策母亲吴夫人,两家亲如一家,后世人再表关系极亲密时,就会学着他们兄弟,让友人于正堂携重礼拜见自家常年在后院不露面的老母亲。   达官显贵家的老夫人那都是天天蹲守在后院轻易不出门的,能领着你拜见了自己家母亲,此后我母如你母,你子若我子,这得是什么情谊?   这是建立起了一种拟血缘但比血缘更亲近的关系,毫不夸张的形容,但凡有载的升堂拜母,朋友之间那是有事直接顶上的。   就算你犯了天大的事儿,哪怕是谋逆之罪,这另一方只要没有当场也死这儿,就能保你血缘子嗣,哦,这个难度可能有点高。   但专门分出去个孩子改你姓氏记你谱系,往后香火祭祀代代不绝还是能做到的。   张起㻏是清晚期出生的人,名副其实的一个封建老古董,哪怕天授之后,大脑一片空白也清楚这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才能干的事。   但……他跟瞎子友谊这么深厚的吗?   思索间,他有点迷茫的看向黑瞎子,我跟你关系这么亲近吗?   黑瞎子也挠头啊,回了个眼神:我不知道哇。   张起㻏收回视线,也不指望黑瞎子了,视线隐晦扫过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抿茶的秋素安。   当然,他言语也是很委婉的试探拒绝:“小侄谢伯父厚爱,只是今日乃仓促登门,未备厚礼,如今这衣服,”他又低头带了点苦笑,“这衣服都不是很像样,如此草率。”   苏和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反正今天你得在这认全了人。   都说是亲侄子了,还能不见伯母吗?   他苏和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48章 日子坏端端的好起来了(谢谢南宫明皓的大神认证)   继入室抢劫般的友谊后,张祈灵又有了一对颇为热情也很擅长入室打劫的伯父伯母。   瞎子真是伯父伯母亲生的。   事情是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呢?   张祈灵舀了勺散发着清香气的米粥,听着萨仁很是关切的絮叨。   两天前的下午。   他还在正厅试图推辞伯父极其热情的态度,黑瞎子甚至帮他开口说话。   “阿布,人家是第一次来咱家做客,你在干什么啊!”   瞎子惊恐,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把哑巴推出去,这还不如让他住昆明呢,最起码不会上来就是认亲戚啊。   哑巴张混得再不济,也是一族族长哪里能如此轻易地认下亲戚。   他是真没想到阿布会如此直白地提这么一茬。   哑巴张本来就刚失忆,看什么都警惕得很,他挨了顿毒打又叨叨咕咕了一路,才让人跟着自己回家过年。   以免这倒霉蛋又沦落到路边要饭去。   他知道张祈灵应该不至于真混到这份上,可都快过年了,他也不忍心兄弟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这才领着人回来过年。   不是上来就给我干成结拜兄弟啊。   苏和阿布很不温和地瞪了他一眼,转眼又对张祈灵语气愈发温和。   “恩和这小子不懂事,素安都跟我说了,当年在德国你也没少护着他,这份情伯父认下,只是早些年没听闻你踪迹,很是可惜。   如今也是缘分使然,侄子呢,一会儿拜见了伯母,我和萨仁都不是什么小气人,你全当这是自己家。”   十九沉默半晌,忍不住道【其实当成自己家才比较完蛋吧,还不如做客呢。】   它是知道张祈灵部分身世的,真把这里当张家的话,那才叫完球。   张祈灵默默看一眼在他眼里邪异的秋素安,再看看一脸茫然的黑瞎子,还是摇头拒绝,“伯父好意小侄心领了,但……”   没有这个必要,他跟瞎子真不熟。   天授版张祈灵真这么想的。   而且他也不想和一个明显就是邪神祭司的人结拜成兄弟,那点零碎记忆也告诉他,张家干的是驱邪镇祟的活计。   族长跟邪神祭司结拜?   这放张家那都是相当炸裂的野史!   苏和轻描淡写地打断他,“我知道你身份颇为特殊,素安师父姓张,因而知道一些事情,但今日只算贤侄你和恩和的私下交情,是万万不敢与张家有些牵扯的。   也不知道恩和这小子给你说没说,我们夫妇是假死避祸,也不愿与外界有太多牵扯。   若是没碰见也就罢了,只让恩和惦念着恩义日后帮你两把,可恩和夫夫与你确实又颇有缘分,往后时间还长得很,就当是我们父母私心。”   “更何况你们还年轻得很,能多照顾些你们一些时间,我们是乐意的。”   看张祈灵仍旧不愿意的神情,他温声道,“伯父只是想着,既然讲了这也是你自己家,还能不让你见见亲朋吗?   我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哪里能让这说出去的话倒回来。”   张祈灵张张嘴,这次是真没话说。   人家这么直白地把态度撂这了,就是因为你特殊所以才态度如此亲善。   也不图你什么,就是单纯看你跟我儿子关系好,想着不能让你在这里吃了亏,显得好像亏待了你似的。   张祈灵不是不能拒绝这种善意。   但他视线划过抬眸看过来的温雅青年。   秋素安微挑眉,对他笑得颇为温和,“是啊,你就当这是自己家好了,当年你准备毕业论文的时候可没嫌弃过别墅简陋,怎么如今还推辞上了。”   一个在你眼里很是凶戾奇诡的玩意儿劝你留在他家里好好做客。   张祈灵想想自己带在身上的零碎武器,到底还是点头应下了。   至于模糊记忆里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会被人追上来,第一他是易容来的,第二他是假证,第三这是邪神地盘。   要是真有能追到这里的人,张祈灵愿意抛弃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前嫌,夸他们一句有勇气。   【你换句话,他不记得了,说明白点。】十九在一边提点搭档,秋素安刚才的态度带着点玩笑意味。   可现在这可是天授版张祈灵。   秋素安放下茶杯,又补充道,“张先生不必顾虑那么多,至少现在还不会有人追过来。”   十九点头,这话就说对了嘛。往苏府里一钻,别说汪家人了,估摸着张家人也找不到。   真当它这个系统是吃干饭的啊。   【所以他会同意吗?】十九很好奇,它在出任务前确实认真研读过原著剧情,也看过主世界的剧情线。   但就像它吐槽了无数遍的狗屎老板一样。   很多时候祂们自己都不知道走着走着,怎么这个墓没了,那个配角死了,还有一个主角人呢?跑哪去了?   好在任务者入场后,剧情虽然会崩个彻底,不过还能勉强走完,你别管中间有多少纠葛,反正最后剧情走完了。   它掏出包薯片问搭档,【现在好了,南瞎北哑真成兄弟了,之后剧情咋走?】   秋素安心里翻白眼,‘你觉得张祈灵记得住吗?’   所以他才不担心呢,反正最后也记不住,现在才几几年?   20世纪二十年代,离剧情开始的21世纪还有八十来年,张祈灵又不是只有这一次天授,他往后被天授的次数多了去。   ‘不提别的,八十年你能保证他一次不被天授吗?’   十九哑然,是哦,忘记天授了。   于是也很放心下来,看着张祈灵几次推拒不成,反而不推了,只安静地眨着一双颇为纯净的眼眸默默喝茶。   不纯净也不行啊,秋素安想,他感觉天授对张祈灵来说,就像是被刷机了。   亦或者说一键恢复原厂设置。   黑瞎子……   黑瞎子看看不推拒了的张祈灵,再看看毫无介意的他哥,往上一瞅他阿布捋着胡须笑得慈爱。   “不是,就没人问问我意见吗?”   他撒小火,很是生气。   秋素安给他倒杯茶,眼眸含笑看他,“那你现在把他轰走?”   他微微偏头,示意黑瞎子有点勇气把人赶走好了,反正他不会说什么。   黑瞎子又不吭声。   要是真想赶走他把人专门从长沙拐回来干什么,那不还是看他一副凄惨样,实在不忍心又反复确认过这人是真没地去了,才把人领回来了。   “那怎么不问问我意见啊!”   升堂拜母这种事儿当事人不清楚怎么可以呢?   哥你就是欺负哑巴张失忆了好骗。   也欺负我。   他在这边眼神谴责他哥的时候,金玉交集,环佩叮当的声音就已经传进耳边。   萨仁踩着花盆底脚步却不慢。   “小齐,你又说什么怪话呢?”   语气带着点嗔怪,她扶着嬷嬷的手慢慢进了正房。   苏和和她是多少年的夫妻了,只听嬷嬷传话她就知道苏和的打算,升堂拜母认下这个朋友。   她信任苏和的眼光,自是盛装出行,清末的满族姑奶奶旗头上的钿子金簪扁簪俱挑金玉珊瑚,一耳三钳遵的是祖宗规矩,腕处玉镯指上戒子也都是祈福佑安的寓意。   只是衣服因着滇省气候湿热,偏是冬天也没有北平那么冷,衣服是暗纹的石青色镶滚绸缎,缎锦金线织金暗纹无一不精细华美。   “额吉!”小瞎子怔然看着难得盛装的额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他额吉踩着花盆底直奔对面半坐着的哑巴张而去。   “伯母。”张祈灵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倒也没躲开,微微起身略微弓着腰背,萨仁个子矮些,他不好俯视。   “好孩子,”萨仁指尖的玉戒带着温润暖意,“不要听苏和那个老货的话,家里地方小,也没几个主子,恩和留学那几年除了素安就是和你关系好,我是知道他的。”   她抿了抿唇,“我这个儿子看似和谁都能聊得来,实际上关系极好的朋友却没一两个,素安又宠他,如今知道你能来陪我们过年,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琥珀色眼眸里带着纯然的喜悦,“也不必拘泥于俗礼,家里地方小,你往后就住西厢房,我一早就让人收拾出来了。”   张祈灵……   张祈灵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同样盲目痴愚的黑瞎子,连忙收回手,语气涩然,“这与礼不合啊。”   三进的四合院分三层。   外院、内院、后宅。   只听名字就知道张祈灵按理来说该住外院的,住进内院的西厢房是怎么回事?   萨仁看他颇为拘谨,就收回了手,往上方的正位上一坐,笑道“都说了不拘泥于俗礼,再说了其实前院就住了恩和素安两口子,你看他俩都没说什么呢。”   秋素安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张祈灵以后住西厢房,反正这人有分寸得很,他也不担心。   之后的关心话语那真是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砸得天授版张祈灵那叫一个懵逼。   西厢房确实是提前收拾好的,萨仁一早就看过数遍,都是一些清新淡雅的汉人风格,博古架上摆着的也不乏珍玩。   连衣柜里都罗列着不少绸缎锦衣,“你来看看这料子,要是有不喜欢的就直接挑出去,别拘谨啊。”   【这个张祈灵好能忍啊。】   十九啧啧称奇,说真的,天授确实加强了他的警惕心和演技,但架不住早些年收集的一些信息确实能用上。   毕竟张祈灵是失忆不错,可一些下意识的细微动作改不过来。   ‘所以他图什么呢?’ 第49章 秋素安是个有恋爱脑的脏东西   记忆。   以及发自内心的一抹恐惧。   张起㻏是个很能接受现实的人,或者说,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在天授后残存的那点模糊印象里,他知道自己应该混入人群,想方设法的去一些有着奇闻异事的地方探查一遍。   而且天授会指引着他去某个地方,因而他也并不着急。   可那些模糊印象都在看见那个推着金丝眼镜的高大男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张起㻏细细品味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在一边跟踪监视黑瞎子的同时,靠着少觉多眠的本事,他还去观察了一番人世百态。   于是很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情绪残存,甚至于是恐惧。   惊奇也是一种情绪。   可问题是他不应该有这份情绪才对。   这个问题出在哪里?   ——自称瞎子是他留学时的朋友。   所以他跟着黑瞎子一路奔波来了小城,然后在看见遍地蛊虫以及如此明显的人形脏东西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会恐惧呢。   一个明显不像是人的脏东西披着一张俊秀人皮,熟知人类规则礼仪,和一个人类谈恋爱不说,还帮着这个人类改命望他父母双全。   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脏东西,感觉他迷惑人心的本事确实修炼的好。   哪怕是张家麒麟血浓度极高的张起㻏,在看见他的时候都有一种格外亲和甚至没有多少害怕情绪。   而且那种冥冥预感很明确的告诉他,不能杀,很有用,完全在控制中。   黑瞎子左右环顾一圈,发现只有他哥肯搭理他,阿布额吉正对着张起㻏嘘寒问暖,完全顾不上他才是那个出去游历了一圈的人。   他戳戳他哥的手指,满意地看着他哥转过身,对他很是无奈,“怎么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怎么上来就是升堂拜母,还不搭理他,再不解释的话他就要闹了!   晚上对着秘戏图在他哥身上一样样试过去。   完全是在奖励自己的小瞎子毫不心虚,很是理直气壮的看着他哥。   “因为他没变啊,”   秋素安眨眨眼,不然小瞎子怎么会想着把人带回来呢,一个五六年过去容貌丝毫未变、身手干脆利落的朋友。   嗯……他捏了捏小瞎子的指腹,语气带着点埋怨,“嗯,仗着他失忆就试探他?”   小瞎子心虚一笑,嘿嘿,他哥居然知道的嘛?   “你又没藏着,心虚什么?”   秋素安也没真恼,小瞎子有底气,好奇心重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他捞的回来。   张起㻏不也是愿意的嘛?   不然他还能跟着过来,真当张起㻏脾气好,谁都能领走啊。   “他人确实不错,带回来也没关系。”   小瞎子点点头,一方面是因为张起㻏混的确实有点惨。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还记得他哥说过他的师父兼养母张瑞琦自身血脉有异,而他跟张起㻏在德国相处的时候,自然也是知道他的某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哥对张家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对张起㻏。   看见他哥好像确实没有恼之后,小瞎子小声道。   “哥你都不知道,哑巴当时穿的破破烂烂,跟乞丐似的,五六年把自己糟践成那样居然都没想着好好拾掇一下。”   爱美又话痨。   秋素安捏了捏他指腹,哑巴听得见。   小瞎子又带着点抱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留在德国呢。”   最起码人还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啊。”秋素安给小瞎子倒上茶,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小瞎子嘚嘚嘚像机关枪。   把自己这几个月的行程全都交代了一遍。   丰盈充足的爱是小瞎子面对一切未知的底气,他也有能力托举着他去见识更为广袤的世界。   呐。   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恋人会自己落进巢穴里,如此乖巧,如此可怜,如此可爱。   桃花眸里满是爱怜与笑意,时不时还要给小瞎子当着捧哏,秋素安很是沉迷于瞎子的美人计里。   甜蜜的有点碍眼了。   “不用管他们,刚结婚就是这样很腻歪。”看见张起㻏偏头看向坐在椅子上自成一个世界的儿子和秋素安。   苏和撇撇嘴,他跟萨仁哪有这么腻歪过,真是孩子气。   萨仁瞪了一眼苏和,也没眼看一副腻歪样的夫夫,只是含笑解释道,“刚跟你说了,家里也是在避祸,去年婚礼只是小办一场,没邀亲朋好友,你大概也不知道。”   张起㻏捧着茶,心说我知道了,我为什么不紧张,甚至感觉这人还颇受掌控。   大概是因为只需要扭头一看。   秋素安分明就是已经被黑瞎子蛊惑的只知道沉迷情爱,给瞎子改命,护佑他父母,完全忘记自己还是个脏东西了。   十九看着监控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放松下来的张起㻏。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赶紧把你那些游戏账号授权给我,我还要打排行榜呢!】   十九弄不明白张起㻏还能搞不明白自家搭档吗?   小瞎子出去闯荡的时候,他还有点事业心,知道接些支线任务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很摸鱼。   也会陪着它一块打游戏,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以秋素安的那点子水平也就只能打打1V1战斗爽,一进团队副本就平平无奇。   日常都是在看小说、炼蛊、巡山、练习基本功、查看监控里度过。   现在小瞎子人回来了,搭档怕是只想着那点子情爱之事,抽出空来也就能看看小说玩些小游戏了。   不可能陪着它打竞技场,好在它也用不上搭档,就是偶尔把他账号登上玩一波双开。   秋素安:数值怪都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也不看看你还特地留了一部分算力专门用来打游戏。   这边聊着家长里短,那边正在情情爱爱的时间过得很快。   萨仁额吉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回来吃饭,顾念着张起㻏的口味和儿子刚回来,也没做的太丰盛,只简单做了些热菜。   主食是面条。   “出门饺子回家面,四九城的老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回来。”   萨仁含笑解释,来这边之后他们就很少秉持着食不语的规矩,偶尔也会在饭桌上聊聊天。   “听素安说,你是东北人,想来也是知道的,刚回来也不好吃的太丰盛,只清淡些养养肠胃。”   “素安医术极好,家里还有些好药材,外面如今很乱,你们出去那么久想来是奔波时候顾不上好好照顾自己。”   “在家也好好补补。”   萨仁看得出来新侄子张起㻏其实心里是不适应的,但也没挑破,只是言语宽慰他。   等晚上被仆妇领着到了西厢房,一明两暗的布局依次是小书房、堂屋、卧室。   常在内院的仆妇是知道家里的三位少爷都是不喜欢屋里有人常待着的,也能照顾好自己,就直接退下。   张起㻏无声转了一圈。   房间布局清新淡雅,也摆了一个祷祝平安的小风水局,整个西厢房为了照顾他灵敏五感,一只蛊虫都没放不说,连摆件设施都没有都是没有多少气味和声音的物件。   这是早早就预备下的房间。   他最后站在堂屋里,视线放空,试图在从自己根本没有多少正常认知的记忆里翻找出对秋素安和瞎子的印象。   很可惜。   找了三遍只能确认秋素安脑子有问题、黑瞎子也不正常、萨仁苏和好像也挺大心脏外什么也不知道。   好在他从来不是一个执着的人,安静的换上睡衣简单洗漱后,他直挺挺的躺在了柔软床铺上。   他陷入沉沉梦乡的时候,东厢房也刚掐灭灯盏。   不过跟张起㻏沾床就睡不一样,小瞎子没打算睡。   当然啦,也很可以理解的嘛。   毕竟张起㻏今天饱受惊吓不说,也没人陪他睡。   但小瞎子不一样,他有个对象不说,还很有一套歪理,倒打一耙表示都怪他哥手感太好,冬日的被窝被他哥的体温弄得暖融融。   小瞎子刚开始只是抚摸的动作就慢慢变得颇为豪放,秋素安也不介意小瞎子的手四处点火,反正打得过。   “哥!”   小瞎子很不服气的拍开了捏住他后颈的手,“我不想睡,就是要玩。”   秋素安……秋素安沉默两秒,到底把手收了回去,只好让小瞎子四处作怪。   小瞎子看着他哥半阖着眸,一副强忍情欲的乖巧模样,指间动作更加过分,“哥要小声些哦~”   他声音含糊,带着点戏谑。   受不住他动作的秋素安微偏过头,却忘了他之前精心调养着小瞎子的身体,以至于让小瞎子在斜斜月华下也看得清楚。   他哥眉目含春的样子真好看啊。   小瞎子忍不住凑过去又亲了亲。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一夜荒唐后,秋素安颇有精神的起身练武,身后的小瞎子打着哈欠迈出门就看见对面的哑巴张颇为诧异的看向他们。   黑瞎子简单摆了摆右手打过招呼。   你看。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他想拉着哑巴张回来的另一个原因,这两人体力和作息都挺变态的,也不知道张家到底是怎么训练的童子功。   能不能教教他啊,挺没成就感的。   家里也不是每顿都要聚餐。   毕竟也不是天天都能聚在一起,大家都挺忙的。   大部分情况下是苏和萨仁在后院吃住,小瞎子和秋素安在东厢房的堂屋吃饭,至于新来的哑巴张自然也是有仆妇把饭送到西厢房。   他走了两步,往廊下一坐,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看着他哥和张起㻏对打。   两个人的基本功是差不多路数,但张起㻏更擅长大开大合暴力破敌的招术,他哥则是身段柔软,多以灵活避敌。   同样练武的小瞎子清楚,哑巴张和他哥也不是不会别的武功招术,只是哑巴张更偏爱大开大合,他哥更爱灵活走位。   真正的体术集大成者是没有弱点的。   只是看个人喜好问题。   他哥主要是因为这样方便拖延时间好下蛊,但看着张起㻏眉眼沉静动作凶狠的模样。   “哥,加油!左臂三寸。”   “哑巴张你行不行啊,右膝盖上半寸。”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拱火的小瞎子很快遭报应了。   两人没搭理他不说,还顺势收了动作,“张先生确实该补一补身体了,有些招术比起之前确实不太连贯。”   秋素安温声道,大部分情况一般人也发现不了了,但谢邀,他秋素安属于尊贵的开挂玩家。   十九点点头,张起㻏的身体报告里确实显示有一部分暗伤,很少但确实存在,一般情况下影响不到什么。   可搭档看着只是小时候习练过张家基本功,长大之后也多是用蛊还不补刀。   但不要小看主系统的娱乐服务啊!   能和虫族世界里的军雌天天1V1竞技的秋素安战斗意识有多敏锐就不必细讲了。   搭档只是不愿动武,一方面他在游戏里学的全是一些以命搏命的路数,不太适合在现实世界里施展,另一方面是受伤了之后保养步骤都会多出一些。   这个懒货根本不乐意受伤,而且蛊虫太全能:定位跟踪打架致幻毁尸灭迹,搭档只负责看戏就行。   同样溺爱搭档的十九也不觉得这想法有问题,虽说有枪不用和没有枪是两码事,可搭档又不是手里没枪,只是懒得动而已,他又没错。   “麻烦了。”   张起㻏能感觉出秋素安……是的,他现在愿意称呼一声秋素安……的好意,这是真切关心他身体也确实很熟悉他的人。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扭头看向抄手游廊下看热闹的黑瞎子。   “瞎,过来。”挨打。   还是想不起来之前的记忆,可没关系,这个家里唯一能欺负的软柿子只有黑瞎子了,那就过来给他当出气包好了!   眼角余光看一眼秋素安,看他确实没反对甚至乐见其成的模样,心里讶然,这是真熟人啊。   黑瞎子不情愿的起身,先是瞪了眼笑盈盈的秋素安,“哥你故意的!”   早知道有今天,他就不想带哑巴张回家了,这分明是又给自己加训了。   秋素安也不避人,他印象里张起㻏会很自觉的当没看见,凑过去先亲了口小瞎子,“放心啦,没开承伤,好好打,你不是整天想着揍他嘛。”   小瞎子眼睛唰一下的亮了。   对啊,哑巴刚跟他哥打过一场,又有暗伤,上次是不舍得他哥太疼外加试探身份不需要打的太凶。   桀桀桀。   今日就是他报仇雪恨之时。   他可是经历了春夏秋冬令营训练,杀过老虎和狼群的进化版黑爷啊。   当即也亲回去,气势汹汹的准备找回场子。   张起㻏:瞎子就是记仇,不论物种的那种。   他耳力自然也不错,听得见秋素安言语挑拨,但……看眼抬眸眼含鼓励的秋素安,再想想中药的奇妙味道。   瞎,朋友要吃苦了,你也不能免俗。   在一边的十九惊叹,【厉害啊,你现在报复人的手段越来越阴了。】   借力打力啊,张起㻏是有暗伤不假,但打小瞎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更别提没开承伤不就意味着体力不如张起㻏吗?   小瞎子你被坑了都不知道吗?   秋素安抿唇含笑,坐在廊下欣赏两人拳拳到肉的交锋,语气轻飘飘的,‘谁让小瞎子经不起激呢,而且刚好他也该喝些蛊药了。’   冬日穿过叠瓦,在天井处露出些细密光路,灰尘起起伏伏间,小瞎子就又被张起㻏按在地上。 第50章 好兄弟,一起走!   黑瞎子……黑瞎子不想说话。   他卸了力气直接躺地上不起来了,只偏头看着他哥含笑眼眸。   “哥你坑我!”   如果说刚才没反应过来,那被狠狠揍了一次后还有什么没反应过来的,哑巴张甚至很有眼色地不打脸。   什么时候达成的合作?   张祈灵没理他,只是抬步绕过地上的障碍物,准备回屋上药。   秋素安慢悠悠地晃过去,伸出右手拉住瞎子蛮不情愿的左手,一把把人拽起。   “都给你说过了呀,”秋素安牵着龇牙咧嘴的小瞎子回屋,“顶尖的体术高手之间是有默契的,你练的还是有点不太到家。”   瞎子是天才不假。   但体术这方面不仅仅需要天才,还需要生死搏杀间练出的战斗本能与直觉,张祈灵常年在地下与各种生物厮杀,他则是在全息游戏里约生死擂台。   可小瞎子。   欸,他顾虑的有点多了。   秋素安也是才发现的这个问题,大概是顾虑到承伤以及父母的存在,小瞎子在外多以避让为主。   【幸福者退让原则,】十九一边看电影一边说,【完全不想出事,以免任何因素影响到他现在的幸福生活。】   有点难搞。   秋素安心说,他从来不是个会后悔的人,很多时候他确实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做出些蠢事,但那也是他的选择,他只会弥补或者绕路,而不是后悔看看能不能重来。   既然决定放小瞎子出门闯荡,那他就做好了重伤的准备。   可是小瞎子一味避让的话,也不是不行,他能接受,但不趁着这个乱世磨练出心性定力以及敏锐度的话,后面就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弥补。   要知道一个稳定自洽的三观对长生者而言,可能是仅次于长生者身份的重要凭证了。   唉,他幽幽一叹,慢慢来吧。   等回了东厢房,秋素安从博古架上翻出预备好的药膏,让小瞎子褪去衣衫,青紫肿胀的淤痕衬着药膏的青绿色愈发难看。   “嘶!”淤血被推开,筋骨被迫重新舒展,秋素安下手毫不留力,疼得小瞎子痛呼一声。   “难受就哭,没人看见。”   秋素安话语温柔,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哑巴张会看见。”   小瞎子咬着牙沉默半晌,吐出一句,要是这是有记忆的哑巴也行,反正他早些年练武的时候哀嚎过多少次了。   但这个失忆版的,他感觉自己不能丢面。   秋素安白他一眼,“他没那么笨。”   他是找软柿子出气的,不是想被单杀的,就像他说的那样,顶尖的体术高手各有风格,张祈灵的风格偏向大开大合灵活走位。   眼睫微垂,张祈灵也认得出来,他走的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两人之间真要打起来的话,一定是要先死一个才能结束这场搏杀。   他收手了,张祈灵自然也没动真格。   因而只是切磋。   东厢房旁边的耳房是一间小药房,里面全是秋素安顺手拎过来的各色草药,积攒多年也没怎么用过,只炮制好后锁在药柜里经年不见天日。   如今却被一一翻检出来,丢进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陶罐里。   黑色药汁散发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气味。   在石桌上和张祈灵下围棋的小瞎子嗅到药味就想跑,自打十几天前,哑巴张被迫喝下说是治疗暗伤的药剂后,他也被他哥按在院里一起喝苦药汁。   不喝。   不喝没关系,张祈灵会贴心地逮着机会揍他一顿,受伤了就得喝药。   “哑巴张,你真是一肚子坏水。”   张祈灵毫无愧色地点点头,他可以听不懂,更何况明明这是秋素安的意思,凭什么只说他。   指尖的白玉棋子无声落下,赢在数子,这局成了。   他抬眸,那双清冷纯净的眼睛毫不掩饰:输了,你先喝药。   小瞎子很不可置信地数了一遍,把刚想放下的黑玉棋子重新扔进棋盒,对来看热闹的他哥露出一个凄惨无力,且毫无生气的假笑:   “我先喝。”   是的。   作为没有同甘只有共苦的喝药二人组,在这些天秋素安的逼迫下,黑瞎子和张祈灵最大的乐趣就是,通过棋盘输赢决定谁先喝药。   一般情况下,小瞎子输多赢少,晚上天天抱着本棋谱研究,毕竟他哥现在熬的药是真的难喝。   阿布额吉都不乐意跟他们一块吃饭了。   嫌他们身上的药味经久不散,影响食欲,于是这些天也没有聚餐,他跟哑巴张闲得没事干只好琢磨棋谱。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初。   三人换上早就备好的华丽苗服,顺着小路回了戈云寨。   华丽彩旗从三层竹楼上飘飘摇摇地落在来往行人的眼眸里,晕染出一片热闹场面。   寨子不大,也很封闭,过年大祭说起来很是神秘,但实际上作为张瑞琦经营多年的据点,已经和汉人村落无异。   “其实说是过年大祭,但也只是领着他们这些族老上香,然后让未婚的阿妹们去跳一场祭舞,然后大家都可以快快乐乐绕着火堆开始吃饭了。”   秋素安对警惕起来的张祈灵解释。   很多苗寨,甚至不限于苗寨,这时候哪怕是外界的汉家村落也会有人祭的习俗,当然被包装得很好听,秋素安甚至好奇地过去围观过几次。   很恶心的陋习。   黑瞎子点点头,对哑巴张继续解释,“戈云寨的大祭其实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吃饭,他们会提前很多天打扫干净每一处角落,然后去买各色易保存的年货,牲畜之类的则是要提前备下。”   张祈灵跟着晃悠了一圈,发现他们说的没错,而且……   竹楼隐秘处还有张家暗记。   岁月斑驳,已经模糊不清,但确实是张家的记号,张祈灵把记号记下。   再一抬头,就看见秋素安顶着银冠,耳佩红绳银饰,脖间的项圈坠着银铃泠泠作响,腕处腰间衣服上的银饰反着惨白阳光映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亮。   张祈灵微微偏头,这才看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套夏日衣服。   秋素安步履轻盈地靠近他,很有分寸地停在了一米左右的距离,他微低着头打量那处被张瑞琦临走时刻意掩盖的暗记。   “你在找这个?”   他抬头看张祈灵,那双在苏府时总是潋滟含情的桃花眸带着点古怪意味。   张祈灵点头。 第51章 时间是不值钱的   都被人逮了个正着,张起㻏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很淡定的点了点头,对着弯腰好奇看去的秋素安道:“不止这一处,你知道剩下的那些在哪。”   这个记号记载的信息太少,附近应该还有不少,看得出来,秋素安只是知道有这些东西,却不知道具体含义。   张起㻏默默记下这一点。   秋素安这人某种程度上很坦诚,只要不涉及瞎子,大部分情况下他的情绪都极其稳定,甚至于说很温柔。   一种……无所谓的温柔。   当然,这其实也可以是被理解的,你不能指望一个脏东西的演技有多出色,虽然张起㻏觉得瞎子已经把他驯化的很好。   哦。   驯化这个词或许用的不太恰当,但以张起㻏观察多日总结出来的经验来看,好像也差不多。   他是不太能区分这其中的微妙差异,但只是单纯的爱欲也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感情。   也不能单纯的说秋素安是被驯化的那一方,他们两个人在互相为对方而妥协,而很明显的是——秋素安并不介意退让的更多一点。   以至于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安分。   甚至可以不客气的说,好一个贤惠美人,张起㻏观察许久后很不理解秋素安是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的。   一个破坏力极强的邪神化身很安静的蹲在小城里当花瓶美人。   张起㻏想表扬一下瞎子,货真价实的“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或者说换种说法。   ——瞎子……最重要的是瞎子的脸为和平做出了巨大贡献。   因而哪怕是想拉着小瞎子一块陪他喝药张起㻏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瞎子的脸蛋,美人计能流传到现在并经久不衰是有一定道理的。   秋素安只吃瞎子可怜兮兮的目光,自然对张起㻏的坦诚布公毫无松懈之意。   【他这模样看起来好像真挺好骗的。】但也只是看起来,一个能混过百年纷乱时代的长生者再单纯也纯不到哪去。   哪怕他现在不仅年纪小,还经常失忆,可已经刻入骨血的本能与警惕也提醒着他如何求生。   十九对此男毫不走心的演技表示无语,你在这演给谁看呢。   秋素安倒不在意,‘聪明从来不是一件坏事,坏的是他们总能碰见一些蠢货。’   他就不是一个聪明人,但架不住他听话啊,以及十九的算力确实极为冗余,变量不多的情况下穷举也是个好思路。   “张瑞琦,也就是我的师父兼养母,走之前特意销毁了一部分,但我也不知道哪部分对你有用。”   这么说着,重新站起来的秋素安领着张起㻏重新绕苗寨一圈,带着他从一栋栋竹楼里穿过。   “小阿公这是干嘛?”   “好安逸噻。”   “你这哪里的口音,怎么改不过来呢?”   “小阿公,这个男人你卖吗,我可以出钱的。”   小阿公立即扭身看去,果然是德水这个色批,“德水,这是朋友。”   不是你在外面随便招惹的公子哥。   德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走过来颇为好奇的打量了一遍,不得不无奈承认,“好吧,小阿公你说得对,我玩不过他。”   秋素安无语,这什么强盗逻辑啊。   张起㻏没说话,只是就这么跟着秋素安,看着他跟每一户人家插科打诨。   戈云寨人口不过千数,竹楼也才二三百个,而且有些是不住人,只用来放置物品或者其他东西。   只不过继承了部分汉家习俗,竹楼颇为精致,处处可见镂空纹路。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两人在寨子最边缘的一栋竹楼停下脚步。   “剩下的应该没了。”   看着张起㻏若有所思的模样,秋素安低低笑了两声,师父果然给张家人留了线索,不过也没关系。   之前或许他还会担心,血肉之躯是扛不住炮轰的,张家若是真下死手,他确实躲不过。   但新计划虽说进展极其缓慢,可第一笔资金确实已经到手,他可以态度从容的面对张起㻏乃至他背后的张家。   “山上或许看得更清楚些。”   他轻声说完,就示意张起㻏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踩着枯败落叶在树林里宛若狡狐,轻快、敏捷、只能在视网膜里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项圈下面坠的铃铛随风摇晃,只残余清脆的空灵回响,混杂在风声里模糊不清。   不一会儿,两人就站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坡平地上。   从上往下俯瞰。   张起㻏细细打量,青石路板、吊脚竹楼、隔着彩旗和热热闹闹的人群,他在心里默默勾勒着寨中布局,还要结合那个素未谋面的本家麒麟女留下的简短暗记。   张瑞琦确实已经做到她能做的最好。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暗记都是在回纹转折点的竹楼处,很好找却也不好找。   在既不知道张家暗记,也意识不到戈云寨建筑布局的情况下,根本找不到,张家利用环境布设各种机关的本事已经是登峰造极,那些暗记被巧妙的融进了竹楼本身的装饰纹路里。   但其实也很好找。   “戈云”两字就是答案。   云上有路,路为云纹,自为戈云。   只要在这一片生活久了,就知道戈在当地苗人眼里寓意为路。   听起来名字是有点怪,但苗寨名字本来就千奇百怪的,居然也很正常。   在张起㻏推测建筑布局,思考张瑞琦背后用意的时候,秋素安坐在一旁已经颇为圆润的青石上。   之前有时候不想下山也不想动弹的时候,他就躺在石头上,盖着小毯子晒太阳,躺累了就站起来观察一眼山腰处苗寨的生活。   张起㻏很能发呆。   秋素安待的有点无聊,很快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只颇为小巧精致、鳞片细密的竹叶青,摸起来冰凉凉的手感很好。   他捏着小蛇扁扁的蛇头,让它吐信子玩,时不时还要调整一下小蛇弯弯曲曲的躯体摆出他喜欢的弧度。   把小蛇玩的有点想跑时,张起㻏突兀道一句,“是云雷纹。”   “嗯哼,”秋素安倒也不惊讶,张家的灌鸭式教学自然不是白吹的,他如今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古董知识,自然也认得出来。   但背后的寓意,他轻声解释。   “张瑞琦只教了我一些基本功夫,她绝不允许我姓张进张家,因而这些暗记。”   他把拿手帕擦擦小青蛇,让它在自己腿腕上充当装饰品。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扭头对张起㻏耸耸肩,“她没教,甚至刻意抹除了不少,这些是留给那些来寻线索的张家人亦或者其他人看的。”   是线索也是陷阱。   全看对方身份如何了。   张起㻏不想去问秋素安怎么发现的。   当某个人在一个地方深耕数十年,那一切情况对他便如掌上观花尽在不言中。   他是这么想的,可事实上秋素安真没那么聪明不说,也懒得理会张瑞琦到底留了什么线索。   一切都是十九的功劳啊。   【因为当时我玩解密游戏玩上瘾了。】十九一脸怨念,跟搭档是个小说狂热爱好者不一样,它热衷于各种各样的游戏和电影。   搭档十三岁时它看侦探电影看入迷了,专门找了一部主系统研发的侦探游戏,锁定算力极限后痛痛快快玩了半年。   搭档没理它,因为他在追小说,一人一统玩的乐不思蜀时,寨里的族长喊他们准备过年大祭。   彼时秋素安这个小阿公当的还算称职,整日就是在竹楼里懒洋洋地看着寨中男女打扫竹楼、准备食水、腌制腊肉腊肠、祭祀祖宗与神明。   流程没多少问题,可十九总感觉哪里不对,不是说这个顺序不对,而是总感觉一些步骤有些莫名其妙。   好比正常人从A到B,大部分情况是走直线,可偏偏寨子里的人要绕个C点。   不够简洁也不够效率。   侦探游戏玩久了的它下意识重新扫描了一遍戈云寨上上下下,搞了一个全息建模后认真分析了两天。   找到了这些记号。   【搭档,这是一套自成体系的暗号。   应该是张瑞琦留下的,很多地方有被刻意模糊过,她借着之前祭祀名义修改风水格局时增添删改了一部分,我这边推测不出什么线索,记号太少了。】   十九把一份整理归纳过的文档发过去,秋素安放下小说,一页页的翻读过去,良久才感慨道:“好精巧的心思。”   十九同样颇为感慨,这些暗记多是刻画在竹楼看似普通却极为紧要的装饰花纹处,只要戈云寨有人住,按时举办每年大祭,这些暗记就会一直留存。   甚至于说,这些被张瑞琦特地留下的记号已经融入到戈云寨里了。   寨民们或许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意思,但会把它们作为历史、文化、乃至口口相传的传说,从而完整的传递下去。   ‘这就是张家的时间观念啊。’   对当时的秋素安来说,意识到张瑞琦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光用来布局,只为了一些信息能被完整传递下去的那一刻。   对他思维认知的冲击程度毫不亚于他在穿越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穿越了。   是一种颠覆三观的理念。   张瑞琦愿意用几十年的时间去布局、去暗示、去影响这些寨民的一生,只为可以把这些暗记完完全全的保留在他们的历史与文化里永不磨灭。   时间,是不值钱的。   秋素安是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他需要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他的人生相比普通人而言更为漫长。   所以……   ‘十九,我从师父那里学了那么多基本功,却忘记了一件事,’秋素安看着不远处的暗沉天光,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可以等,等时间来帮我。’ 第52章 飞坤爸鲁就站你们旁边呢   月色渐明,张起㻏又跟着秋素安下山回到专门给小阿公留的小竹楼,瞎子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回来了?赶紧吃饭。”   他大致扫了一眼他们两,他哥穿着夏天的轻薄衣服好像也不冷,张起㻏倒是愈发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进了寨子,张起㻏身影消失后,他哥也很快悄无声息的溜走,他懂,这两人估摸着有些张家人之间才能说的话。   他也没打算去问。   琴溪阿姑有句话没说错,难得糊涂嘛。   只是说归说,他还是下意识摸了一把他哥的手腕,依旧是温热细腻,并没有很冰凉的感觉。   “哥先去摘下来吧,不重吗?”   他敲了敲银饰,本地的苗银其实多以白铜为主,可他哥实在有钱,身上银饰都是纯银,自然更重一点。   秋素安当然也觉得重,但是“不好看吗?”   他甚至转了一圈,衣摆划过一个酷飒弧度,带起的微风让黑瞎子不自觉的眯了眯眼。   “好看,”他按住秋素安的肩膀,往楼梯上推,“但是会冷。”   俊美面容上带着点无奈,“这可是腊月。”   滇省的腊月确实是比北平暖和许多,但穿着夏天衣服还是有点太过了。   秋素安倒真没觉得冷,不过看着眉眼里带着担忧和无奈的小瞎子,还是很乖巧的换了衣服这才下楼吃饭。   张起㻏已经学会在他们说甜言蜜语时当自己不存在,极其自觉的去灶上把米饭舀出来。   吃过饭后,黑瞎子毫不留情的把张起㻏赶到了另一个专门留给外来者的竹屋,这竹屋有人常年收拾,张起㻏很听话的过去。   不听话也不行,他不想听。   寨子里的人很忙,有太多零零碎碎的活计等着他们去干,这些事或许不重可就是让人感觉心累。   又是一日阳光明媚。   琴溪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小阿公钓鱼去了,最后看着悠闲坐在小溪边钓鱼的三人,心里带着点无语,上前两步,“阿公好闲的嘛。”   秋素安把手里的鱼竿放好,才转身看过去,“怎么了?”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没事找他干嘛。   琴溪很不客气的说,“族长看你们太悠闲很不顺眼,跟苏和阿公讲了,让你们下山调换人手上来。”   戈云寨地盘扩大是件好事,可过年打扫屋子的时候才发现这不是好事啊。   寨子里的竹楼全是他们这些老家伙在干,年轻人呢?   赶紧的把小伢儿们喊回来干活,他们还小还有的是劲儿。   干了三四天就干不动的族长对琴溪长吁短叹,其实也快干不下去的琴溪当即就应下了。   这话得她们这些老骨头说才顶用,后生们都是在小阿公眼皮底下长起来的,怵他怵的不行。   秋素安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可以,对了,今年祭祀飞坤爸鲁的礼再重三分。”   毕竟你们的飞坤爸鲁就站旁边呢。   多多少少也得看起来有个模样嘛,虽然他现在可能不知道自己就是飞坤爸鲁。   张家人……至少张瑞琦就很擅长装神弄鬼,也很擅长用些神鬼异相瞒天过海。   想来这应该是张家人必学的一门课。   琴溪点点头。   反正这活也不用她干。   三人收了鱼竿鱼篓,就又只好重新回了小城,过年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件大事,再加上戈云寨的势力比起之前确实庞大不少。   一时间小城看起来居然颇为繁华。   黑瞎子和张起㻏被临近过年的苏和阿布逮去看孩子课业,看得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意味。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既有天赋又很努力的天才,以至于每次看学堂孩子课业时都会发自内心的疑惑:为什么好像有些愚笨。   这些东西难道不应该是一看就会,一点就通的吗?   晚上还不得不批改课业的黑瞎子哐的一声把头砸书桌上,说真的,他就是在德国读双学位的时候都没有感觉这么艰难过。   秋素安没搭理他,只是翻着手里的账册,这是戈云寨的公账,他一份、族长一份、长老堂一份。   没多少东西但是看这个就不用被小瞎子拉去看作业,两相一对比,秋素安宁愿是看账本,最起码账本上面还能投影些小游戏供他玩。   看课业……他眼珠微微转动,瞎子都能被气的破了功,张起㻏更是早上练武的时间都多了一刻钟。   他消受不起这个福气。   天空上的白云在没有风的时候飘得很慢,慢到只是一转眼的功夫。   除夕夜已至。   戈云寨不大,家家户户推开大门,每个人穿着蓝黑做底的苗服上绣有五圣、云纹、万字纹、衣摆边的银色绣线在火把下亮的刺目。   祭祖、祭神是大日子。   银制的牛角冠在月色、火光下仿若映在地上的银河。   泠泠……泠泠……叮叮……泠泠……   未婚女孩们穿着亮衣走在最前面,脖颈项圈上是一串串的银铃,脚腕、手腕、腰间是一模一样的镂空五圣银饰。   她们是祭舞之人。   纯洁、通灵、每一位少女自幼就要学习祭祖的歌、祭神的舞。   秋素安眸光微垂,静默矗立在祠堂门口最正中的位置。   一身亮晶晶的银饰在周围的火把映照下模糊不清。   祭舞少女们踩着同样的步伐,哼唱着祭神之曲以极快的速度围绕在他身边,宛若花朵一般旋转、摇摆,清脆歌声混着身上的铃声愈发空灵。   未婚男子们顶着银角冠,步伐笨重沉滞,声音低沉陪着少女颂唱,火光映着他们缓慢转动的身影像是妖鬼精魅,   其余人同样穿着苗服手持火把慢慢绕在他们附近,步伐不快,可以说是在走。   只是静默……格外的静默……   一双双或浑浊或明亮的眼眸只看着火把环绕里、少女裙摆间唯一矗立不动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小阿公。   苏和萨仁离得最近,他们地位高又上了年纪,只是手持着下覆黑色布条的火把慢悠悠的走。   黑瞎子和张起㻏则不行,两人年纪轻又是小阿公的朋友,自然是手持火把在最外围步伐极快的转动。   不能停。   火会驱赶接下来一年的污秽邪气,火把宛若一条喝醉了的火龙,身姿歪扭,却也很开心。   “祭祖……”   “请飞坤爸鲁……”   秋素安的声音并不重,但少女们听得见,她们亦如往时,唱完最后一句,声音混着银饰叮咚。   她们高声道,一身银饰随着她们的动作俯身而下,宽大的牛角冠仿若武器直刺秋素安。   “祭祖……”   “请飞坤爸鲁……”   同样哼唱着祭神之曲的男人们停下火把,火光明灭,他们踩着越发沉重的脚步,拉开祠堂的黑沉木门。   “祭祖……”   “请飞坤爸鲁……”   人群俯身而拜,为首的族长和长老们持着火把鱼贯而入,从早就备好的线香里捻出三根,火把点燃线香。   独属于线香的气味飘飘忽忽的填满了祠堂,也把那座石制的飞坤爸鲁像浸染上香火味。   张起㻏和黑瞎子随着人群上香,斑驳的纹路隐隐约约映出麒麟纹样,黑瞎子早就知道,张起㻏却眼眸微微一怔。   那线条纹路粗犷模糊,是匠人精心描摹过的麒麟模样。   是张家,张家才有的文身样式。   祠堂门缓缓合上,香火蔓延似雾。   张起㻏学着黑瞎子的动作,把手上的火把摆在篝火里。周围已经不再静默,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接下来就是吃饭了。”   黑瞎子神情自若,对着还有点恍惚的张起㻏道,“你跟着我走,咱们家吃饭的地方不在这。”   祭神祭祖后,寨民们会把自己最拿手的饭菜端出来,在篝火旁边放置好木桌,然后任由其他人品尝。   他们也不会守着,也会去吃其他人的拿手饭菜,顺便看看能不能破解出秘方。   毕竟有的人做饭确实好吃还不常做,这里点名小阿公。   每年过年就做点糕点,够谁吃的,真是小气。   【早期自助餐模式。】十九同样端着盘饺子,慢悠悠的点评。   秋素安捏着手里的绿豆糕,一口一口的小口啃着,这么多人,他得顾及点形象。   “小阿公,快来。”   圆脸胖乎乎的阿月连忙招呼他,把手里的竹盒递给他,“给萨仁阿姐的,你提溜过去就行。”   把盒子一扔,她也跑了。   “小齐?这里。”   小瞎子长得高,一眼就看见了左手提溜着竹盒的秋素安,主要是他哥这身衣服太晃眼,那个牛角冠都比别人的高一截。   秋素安也不扭头,牛角冠很重,重的他走不动。   别看女孩们还能轻盈跳舞,那是因为她们的牛角冠是镂空的空心银冠,要不然一炷香跳完,根本走不动,直接瘫地上。   苏和萨仁也有些要好的朋友,自是不跟他们这些孩子在一块玩,三人就慢悠悠的晃在木桌边上。   “呐,专门给你准备的清淡饭食。”   黑瞎子拉着张起㻏和他哥,在他们家的木桌下面拎出一个木盒,推开盒盖,是精白面包的胖饺子。   “过年还是要吃饺子的。”   他又就近找了一家竹楼,拿了一个小陶罐,就地煮起了饺子。   “你头回来,可能不太适应,额吉专门给你备下的饺子,吃完自己去逛哈。”   黑瞎子动作很麻利的煮完饺子,捞出后放在木碗里,张起㻏点点头,接过木碗,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黑瞎子潇洒离开。   也没忘记拉着秋素安。   行吧。   张起㻏左右四顾,最后还是站直身,捧着碗一口一个饺子咽下肚。   黑沉眼眸里映出橙黄火光和模糊人群。 第53章 相夫教子是做不到了   飞坤爸鲁。   祂曾平息虫灾,留下神迹,是谓神明。   因而为纪念祂的善行功德,附近寨落都供奉于祂。   “他是张家人。”   明明疑问句却硬生生说成了肯定句。   张起㻏对打哈欠,颇有些困乏的秋素安道,飞坤爸鲁的神像上是模糊的麒麟文身,神像姿势也是张家惯用的双膝压肩断头的动作。   秋素安沉默片刻,张起㻏被他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难得有些毛骨悚然。   秋素安很少这副模样,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温和、柔美、总之看起来很是温柔。   那种说不清的视线细细打量着他。   声音又轻又缓,“不,是你,是张起㻏。”   十几年前,张起㻏曾来过南疆一带,飞坤爸鲁的名字因而流传开来。   隐没于此、追寻而来的张家人为了族长,也为了一部分秋素安弄不太懂的原因,大肆推行祭祀一事。   自此这滇桂相邻一带,便处处流传着飞坤爸鲁的传说,遍地是他的庙宇与信徒。   张家人很擅长把一件事隐没于历史之中,很快谁也说不清这飞坤爸鲁到底是什么时候展现的神迹,这十万大山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供奉的神灵。   秋素安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特地去请了一个同样供奉飞坤爸鲁的苗寨匠人,花了重金聘请一座神像,并把它放在祠堂里。   年年祭祀,言语暗示。   于是戈云寨也成了说不清来源和时间的一个普通苗寨。   张起㻏有点懵,视线里藏着困惑,秋素安笑道:“虽然你可能不太记得,但我好歹也学了张家本事,帮张瑞琦一把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倒也不是单纯为了张起㻏,当时又跟这人不熟,谁管他啊。   纯粹就是张瑞琦的请求,如果有张家人在附近干什么事,在秋素安确实不费力的情况下帮他们一把。   秋素安在这点小事上还能帮上忙,而且供奉飞坤爸鲁也不费劲,往祠堂里一放,就说祂一早就在。   年纪大的老人们不会说什么,年纪小的早就被忽悠瘸了,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张起㻏点点头。   在他心里的拼图上又放上一块,不说严丝合缝却也足够用。   热热闹闹的正月结束后,张起㻏提出告辞,苏和萨仁劝了几遍但看他如此坚定的模样,就道句好。   把月月都要备下的行李利利索索的打好包袱交给了张起㻏。   黑瞎子倒是很不舍。   他还想着拉着张起㻏出去闯荡呢,别的不说,最起码有人给他守夜了啊。   张起㻏抬眸就看见黑瞎子一眼就是没想好事的表情,开口打断,“什么事?”   小瞎子难得扭扭捏捏了一会儿,还是问道,“真不能带上我一起吗?”   这话听起来怪让人误会的。   可张起㻏摇摇头,“你哥不让。”   瞎子可以挨打,可以锻炼,可以出门闯荡,自己碰见邪门事,但不可以跟着张起㻏去。   看下瞎子一副沮丧模样,张起㻏试图安慰他,“我身后有人在跟着,你跟着我一起的话就太危险了。”   “而且也不方便。”   把一个漂漂亮亮的瞎子变成破破烂烂的话,秋素安真会提着刀跟他拼命的,张起㻏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以及……他看了眼明显在装可怜的瞎子,把一个邪神祭司带去镇压邪物吗?   张起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黑瞎子收起刚才的表情,“行吧,那之后有缘再见。”   张起㻏之前就说过他这次出门归期不定,很高兴陪他们一起过年,顺便不知道在哪买了一些礼物。   黑瞎子想想自己拿到手的各种眼镜,说真的,自从回国不用担心学业后,他脸上的黑眼圈基本上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带墨镜。   德国……他心一颤,连忙打断了回忆,天天做实验画图写论文,没什么可回忆的。   秋素安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小瞎子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飘回来,先是给他倒了杯药茶。   “张先生没同意?”   小瞎子点点头,“哑巴这人忒固执了。”   秋素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是我早就和他说了,不允许带你去。”   小瞎子那双黑水晶似的眼眸瞬间睁大,颇为不可置信,“哥!”   不是,秋素安你怎么这样啊。   他要闹了!   秋素安理了理他的衣摆,“那是张家的事情,跟现在的你没关系,少掺和进去。”   小瞎子颇为不服气的弯腰使劲蹭他哥的脸,像只粘人的狼狗,“哥,你告诉我呗。”   看他哥不理他,只是默默换了个方向,小瞎子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哥转悠,“哥?福晋?乖”   话音没落,秋素安就捏住了小瞎子的嘴巴,眼神威胁他闭嘴。   小瞎子看他哥真的颇为羞恼,连忙表示投降,坐在石凳上,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着他哥。   嗯哼,他哥最吃这一套。   拿捏不了哑巴张,他还拿捏不了他哥嘛。   不过想起自己上次干过的蠢事,他又小声道:“不听那些我不能听的,就只讲我能知道的。”   上次问出来个大问题,自觉戒酒的小瞎子觉得有时候有些信息也可以不知道,可他又实在好奇张家的事情,他哥跟张家的关系好怪哦。   手里的药茶透过瓷胎温热一片,小瞎子就看见他哥一副颇为为难的模样,疑惑道,“哥?”   【这个……这个,好像不能说的有点多啊。】十九也有点犹豫,瞎子这么问的话,那基本上都不能听了,因为知识本身就是诅咒。   秋素安赞同的点头,是的,知道某样知识之后你就很难想象也很难理解不知道这项知识时是一种什么状态。   ‘所以,某种程度上天授真的有在帮助张起㻏。’   收回这些不知真假的思绪,秋素安语气带着点回忆。   “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他看了眼小瞎子,确认他能接受这个前提后才慢慢道。   春日的风暖洋洋的,两人白天只穿着轻薄些的衣服,微风跟他们的衣摆打架打的不亦乐乎。   小瞎子慢慢啜着茶听他哥挑挑拣拣后的故事。   “张起㻏是族长,张家所有的族长都是张起㻏。”   “张家会根据一种特殊的判断标准来区别本家、外家,内文麒麟、外绣穷奇,不过。”   秋素安眸光极其温和的看了一眼小瞎子,“不要信任他们,除了张起㻏外,我不希望你信任任何一个张家人。无论麒麟还是穷奇。”   小瞎子有点茫然,可看着他哥格外温柔却不容质疑的眼神,乖乖点头,“我不会信他们的。”   再说了,我也分不出来谁是麒麟谁是穷奇啊,张家人又不可能在外面喊着我是张家人。   他把这点小怨念咽下,他哥慢慢道,“阿布额吉或许跟你讲过这世上有一些颇为奇诡,难以用常理来描述的异常事件。   这些事件听起来颇为诡谲,世人不理解便为此赋予了许多种看法,魑魅魍魉、神仙精怪不一而足。   很多地方的当地传说或多或少也会有这些异常事件的另一种说法,只是世人愚昧又偏执,他们用自己的说法、自己的经历去构思着这背后的逻辑。   张家”   秋素安叹口气,“至少曾经的张家人很擅长……处理亦或者利用这些事件,他们会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为这件事情收尾,处理相关后续。”   小瞎子听得入迷,“然后呢?”   秋素安微笑摇头,“没有然后了,剩下的我也不清楚了,那是张家的事情,我不被允许接触更多。”   小瞎子有点惊异,可这样的话就出现一种逻辑问题了啊。   如果他哥不知道更多的消息,那他就应该比较普通,哑巴张也就是张家族长的态度绝不会是警惕,谁会对随手捏死的人物感到警惕。   哑巴这人看着没什么,其实心里相当有数,能被他警惕,他哥绝不简单。   至少绝不是天生蛊婴这一个身份。   看了眼温和漂亮的秋素安,小瞎子觉得他哥肯定还有话没说。   毕竟按照他哥的说法,张家曾经很厉害,那为什么哑巴差点就沦落到去当乞丐了。   除非全族诛灭,不然作为一族之长,哑巴的待遇绝不会差,作为同样接受过家族供养的少家主,小瞎子他不理解啊。   很明显,张家全族人都没死透,那哑巴怎么混到这个份上的?   他想的有点打结,但一看他哥含笑看他的眼眸,懂了,他哥绝对是还有东西没跟他说,他放下茶杯,捞过他哥的手。   一边摩挲把玩,一边想着事。   好半晌,才问一句。   “张瑞琦呢?她应该是本家麒麟女,按照时间推算,她在光绪十四年或者十五年离开戈云寨,那之后呢?”   按照他哥的说法,他不觉得张瑞琦会跟他哥说太多,尤其是张瑞琦跟前一阵子的哑巴似的,还能失忆,哦。   不,还被天授过。   严肃纠正了对张家遗传病的称呼后。   小瞎子飞速找到了他哥言语里的破绽,按照他哥的说法和这么多年的言谈举止来看。   他哥就属于异常事件的一种,但张瑞琦为什么没能完成对他哥的处理亦或者后续收尾,不是说要他哥完犊子的意思,只是这事单纯的不对啊。   他看着他哥,“张瑞琦呢,她为什么走的那么早。”   秋素安点头,好问题。   “我不知道。”   欸?   小瞎子这次是真茫然了,把玩他哥手指的动作一顿,“你不知道?”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在驴我呢?   小瞎子狐疑的目光太过明显,秋素安忍不住笑,“真不知道,我只是一觉睡醒后就发现她跑了,自此之后就没有她的消息。”   不过,“我也不好奇就是了,说是师父,但其实我们之间就是单纯的交易关系,至于交易了什么。”   秋素安眨眨眼,浅黑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和促狭,“不告诉你哦。”   “哥你太坏了!”   小瞎子愤愤不平,他哥太坏了。   这不还是在哄着他玩嘛!   “但是剩下的那些,是真的不能说,”秋素安语气温和,“你可以去找,这个我可没拦着你。”   “还不算拦吗?”   小瞎子觉得他哥分明就是拿这点东西吊他胃口。   “当然没拦啊,这些东西你要是在外面碰见了,想去调查随你。”秋素安看着小瞎子跃跃欲试的眼神立马补充,   “但就是不准跟着张先生,最起码在你没有形成自己的战斗风格和处理这种事的能力前,你不准跟着他。”   秋素安收回手,捏了捏小瞎子的脸颊,“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嗯,只是你还得做些心理准备。”   之前张起㻏在的时候他不好意思说,而且小瞎子现在被他养的好奇心有点重,真去问的话万一刺激到张起㻏怎么办。   鬼知道张起㻏的记忆触发点到底是什么。   而且墓地里的东西……秋素安连回忆都不想回忆。   小瞎子看着他哥在光晕下的模糊身影,颊边软肉被他哥揉捏着,说出来的话有点含混,“还要做什么准备啊。”   现在是打不过哑巴张和他哥,但他已经很厉害了啊。   秋素安又揉了一把,瞎子被他这两个多月的蛊药调养的很好,气息纯净身体健康,脸颊大概是过年吃的有点太多,有点胖。   可也很好看。   “做好你要长长久久不回家的准备。”   瞎子立马趴在石桌上。   不想去看他哥,他哥这人就爱说点他不爱听的实话。   “多大人了,还撒娇。”   秋素安失笑,小瞎子这是真想当瞎子啊,怎么还突然不肯面对现实了呢。   “可是……”小瞎子歪头,声音都低了些,“真的要去好久。”   战乱时节,他从滇省到湘省就这么一个来回,耗费时日就不短,军阀混战、突发事件……太多太多。   “所以,你才要去呀。”   秋素安声音很温和,抚着他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顺毛,“正因为这样,你才要去看看,你是草原上的布日古德,阿布额吉我来照顾……嗯?”   小瞎子直起身,看着他哥很平淡的话语心里更不好受,他哥……   秋素安如今太了解他,只一眼就看出来小瞎子这是为他的决定不高兴,食指抵住他的唇瓣,让他闭嘴。   “既然说好了当你的福晋,相夫教子是做不到了,可是,”他眨眨眼,眼睫颤巍巍的小声道:“予你一个家还是可以的。”   小瞎子说不出话了。 第54章 你说这事儿多怪呐   “哄好了?”   萨仁额吉看着唇瓣嫣红的秋素安,真有点拿她这个儿子没招。   真快三十的人,怎么还这么恋家呢,还得他们夫妻旁敲侧击,素安又哄又骗的才肯自己出去。   怎么养的啊?   她明明记得恩和这小子小时候最爱出去耍了。   十九倒是不意外,【小瞎子现在过得什么日子,跟外头的人一对比那真跟在天堂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哪里能舍得。】   吃穿上是不如以前,但细细一盘算。   哈,日子美死他了。   白天不是被阿布拉去改作业,看孩子们愁眉苦脸乐呵的不行;就是被额吉抓去改账本换新衣,衣服一件比一件好看,金银一日比一日多。   晚上了还有搭档哄着他顽闹,只要小心哄两句,搭档什么都肯应他。   偶尔没事了还能把压力给到金银匠人,天天当趾高气昂、要求贼多的甲方。   城里玩腻了就去山上,体验一波生死时速,问题是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搭档顶多让他受点伤。   安全感幸福感那叫一个足。   不然也至于出门在外都是小心翼翼,行事多以忍让为主。   红楼梦里有一句话说得好‘生怕打老鼠伤了玉瓶’,瞎子自然觉得他就是那个玉瓶,哪里能轻易毁伤。   秋素安心里也发愁,不过看着萨仁额吉还是温声道,“最多三月份,他就愿意出去了。”   内院里现在只有他和小瞎子,多哄哄他就是,大不了去山洞,先把这人喂饱了再说。   想起瞎子专门带回来的秘戏图,秋素安就想打哆嗦,也不知道为什么,出门一趟回来,小瞎子的花样更多更杂,有时候恨不得让他死在床上。   可是这也太丢脸,秋素安没好意思说,他也有点受不了了,小瞎子的火力太壮,他还开着承伤,更扛不住。   之前张起㻏在的时候,顾忌着他的耳力再加上小瞎子时不时还要跟他切磋挨打,过年又是一堆事,晚上还能睡个素的。   现在人一走,小瞎子就只会可怜巴巴的喊他福晋。   把心里那点旖旎情念压回去,他跟萨仁商量着还要给小瞎子置办些什么东西。   而瞎子则是一脸痛苦的批改着学堂里的作业,他现在有点怀疑哑巴这么着急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也不想改课业了。   苏和慢悠悠的品茶,时不时还要从博古架上翻出架古董扇子细细欣赏观摩,对儿子的长吁短叹只当过往云烟。   不值一提呀不值一提。   等小瞎子批改完作业,就看见他阿布很是肆意的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那叫一个自在。   “批完了啊,我回家去。”   “停停,”苏和喊住跑的飞快的儿子,让他住脚,跑那么快满脑子也没想什么好事,萨仁都跟他说了,素安那孩子这几天衣服都只穿暗色高领的。   啧,孩子气。   “怎么了?”   小瞎子很不情愿的转过身,脚步沉重的像是要奔赴刑场。   “你出去的时候别忘了回趟族地,好几年你也没回去祭拜下祖宗。”   顺便在外落实你父母双亡的身份,大长老那个老头只要没死就知道该演什么,死了也行,这戏还能更真些。   小瞎子张张嘴,算了一下,是哦,他好像没去过蒙省族地,也是该回去一趟。   可是他明面上的身份还能再去,不是说舍了郡王嫡子的身份吗?   他拉出一个椅子,听阿布解释。   “这个身份本来麻烦就多,但你不能一点出处来路都没有,假身份好归好,但也不经查。”   苏和合上古董扇面,拿棉布套小心装好,声音平缓,“素安跟我说过,小张那孩子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忙,跟你走的不一个路数,你呢,也别想着跟上去。”   看着神情平静,还能点头附和的儿子,这是真被素安给哄好了。   继续道,“刚好你也有件事,我想让你查查,当年老佛爷还在的时候,知道咱们家为什么被重用吗?你阿布升了郡王,你额吉也常年进宫行走。”   小瞎子点头,“我知道,咱们家血脉有异,被老佛爷给盯上后一直都很小心。”   苏和白他一眼,“儿子你就是没经事儿,也不想想血脉这种事自然是只在族里几人之间口口相传,咱们家在四九城虽说怪了点,可常年联系外蒙,族地又在那边,有点传言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眯了眯眼,眼尾的皱褶藏着点狠戾,“咱们家是被人盯上了,我查了十几年,也没查出些踪迹,幕后之人藏的很好。”   他从摇椅上起身,把扇套放好,给儿子递过一杯茶。   苏和踱着步,在书房里转圈。   “老佛爷那人,别看是个女人家,心却又狠又毒,盯死了咱们家就没松过手,可我两会演呐,演的啥也不知道,老佛爷又是好奇又是怀疑,自然是小心着试探。   生怕误了她的长生大计。”   长生没有,共命算吗?   小瞎子每回想起这个事儿,就得暗自告诫自己别喝酒别发疯,不然都得完蛋。   苏和不知道这事,带着点高兴和骄傲,“我两都应付习惯了,你出生后,萨仁让奶嬷嬷把你守得很好,想着这日子这么过也行。”   他顿住脚,“可是有一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被老妖妇予以重任,那几年四九城暗地里被他们搅风搅雨,弄得不可安宁。”   苏和带着点费解,对看着他的儿子道,“你也知道老妖妇那人对青春不老疯魔到了一种什么地步,其实这也是常理,她手里拿捏着权利,自是舍不得放手。”   “但就怪就怪在,这伙人好像真有点本事。”   老妖婆别的不说,权利制衡疑心病重那真真是刻到骨子里了,可就是匪夷所思的信任。   把他们这些老八旗子弟都扔在了身后,“当时我和萨仁说是简在帝心也不为过,我是不好出入内廷,但萨仁当时还能直接递牌子进宫。”   萨仁带着点惊惧,“她……她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开心与愉悦,带着股天命当归的理所当然。”   权利最能滋养人,但也没滋养到这个地步,那一阵里,老妖婆的心情确实是极佳,说句龙颜大悦也不为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捞着传国玉玺真当上皇帝了呢。   “你看,这事儿多怪啊。”   苏和踱着步子继续道,“尤其是那几年四九城不知道怎么,京兆尹查抄浑水买卖的动作很利索,八旗权贵手下死了不少走狗,乱葬岗里的狗那肚子吃的是滚瓜溜圆。”   “可有些人确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也没人见过。”   “儿子你说,这事儿多怪呐。”   皇城根底下的寻常百姓那最是八卦不过,对宫闱秘事是从骨子里透着好奇,平素里就没少嘀咕编排。   于是……“四九城那年有了吃人的传闻,这消息只在暗地里传,传来传去传成老佛爷得长生天眷顾,又是身体康健不少。”   他单手扶着书桌,侧身看着他那个越发平静的儿子,窗外光线把他切割开来,那双浑浊些的眼眸带着平静,脚下的长衫衣摆隐没在暗处。   “所以,你不想查也会被人逼着去查,这些人还在盯着你,或者说,盯着一些有过相关传言的家族,我和萨仁有素安护着,自是不需过多担心。”   “你只在外小心些就是。” 第55章 无饰牌无事牌,望你平安无事   三月初。   小瞎子枕着他哥的胳膊,良久不语。   他既想出去闯荡出一片天地,去调查当年的一些事情,也想去看看到底是那个没长眼的算计他们一家。   可心里也不想出门。   阿布鬓间夹杂着花白发丝,曾经把他放在肩膀上的巴图鲁如今脊背也带着佝偻,平日喜欢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跟他说话声音也得大一点。   额吉也开始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整日就是石青、墨蓝、黑色衣衫,暗纹衣服也用的不多,那双温婉明亮的眼尾也有岁月刻下的纹路,吃饭也更爱一些清淡本味。   他哥倒是没怎么变,看起来愈发柔和。   “哥,我有点怕。”   他是个好面儿的人,一般情况下不会示弱,可他哥是不一样的,有着音乐硕士学历、平常也没少看一些诗歌选集的小瞎子都有点形容不上来。   只能简单描摹出几分。   他哥……秋素安就好像会永远会站在他的身后,漂亮带笑、眉目温和、乖巧、带着点笨的等着他。   等他哭,等他累的时候解开衣衫,用带着清淡香气的衣服构筑出一个小小的巢。   巢穴不大,很小。   但是他可以搂着他哥想怎么哭怎么哭,多累也没关系,他哥会守着他,永远的守着他。   等哭累了,歇够了,他哥又会把巢穴扒拉开,给他换上一身新衣衫,然后亲亲他,那双桃花眸里带着柔软的笑:去吧,去吧,你是草原上的布日古德。   就像现在,他哥只会抚着他的脊背,小声哼唱着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四九城哄孩子的小调。   声音又轻又柔,还带着些许沙哑。   小瞎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哭,他从不在他哥面前掩饰情绪,想着想着就默默开始流泪。   泪水划过眼尾没入发鬓,在他哥手臂上已是泛起冰凉。   【其实还是在害怕的。】   十九小声道,十来年过去,它看着小瞎子从一个身影单薄清瘦的少年长成现在这副俊朗昂扬的模样自然也有点成就感。   都说搭档心软,可它也有点舍不得。   秋素安慢慢哼唱着学来的小调,心里也有点叹惋。   ‘怎么可能不害怕啊。’   小瞎子怎么可能不怕呢,上次只到湘省长沙走了一遭,回来人就有点应激,大概是见过几分生死离别,愈发胆怯也愈发害怕。   晚上有一次小瞎子做噩梦翻身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鼻息,第二天还特地去阿布额吉那里晃悠一趟被他们骂了回来。   所以,‘我会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呼吸交错,他抹去小瞎子的眼泪,亲亲他潮湿的额发,“哥在呢。”   “承伤在,共命在,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家里。”   秋素安抱着他,轻轻道,“不是说好了吗,我在家照顾阿布额吉,你自己去闯荡,挣些首饰钱,嗯?”   小瞎子觉得有点丢脸,光给他哥挣个首饰钱显得他好没志气,只好改口,“挣个王府……”   他一顿,又默默改了口,“最起码也得给你挣个四合院吧,还得是四九城带花园的那种。”   【有志气!】   十九夸他一声,毕竟21世纪的北京带花园两人住的四合院,啧,也不知道小瞎子得挣出多少来。   秋素安……秋素安这次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了,只好摸着小瞎子的发尾绕在手指上。   “四合院是谁打扫卫生啊,回头多买几栋别墅,就像在慕尼黑那样的就行,到时候再买些好酒放酒窖里,到时候你跟哑巴拼酒喝。”   留德时候,过年还会跟哑巴张拼酒,拼到一半人就直接躺下了。   只留下一个看着平常但实际上已经嘚瑟起来的哑巴张。   就这,人还不服气,说是什么德国的酒都是洋人喝的东西,回头去四九城买酒,喝自家产的酒。   小瞎子被他哥很朴实的话压得沉默两秒,眼珠子一转很机灵的开口,“可以让哑巴打扫。”   【世界孤立我,任由他奚落~】   【这首歌送给误交损友的张起㻏张先生,请问张先生有什么感言吗?】   【张先生:瞎,过来挨打。】   十九自导自演一波,硬生生把刚才就憋不住的秋素安彻底逗乐了。   “哑巴知道你就又得挨揍。”   小瞎子:早就被揍习惯了,根本不带怕的。   “那哥你还想要什么吗?”拿帕子胡乱擦去脸上泪珠,歪坐起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他哥,左耳上的紫翡平安扣流苏衬得床榻之人愈发白皙柔和。   秋素安调整了下身形,把手放在小瞎子任由他把玩,声音懒散,“嗯……可以给我带些故事回来。”   小瞎子茫然看他哥一眼,“什么故事?”   “就那些志怪传说奇闻异事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潋滟桃花眸眨呀眨,藏着满满的好奇。   “真的很有意思,你可以自己去看看的,嗯……”秋素安肯定道,“你这次出门的时间短些,怕是走马观花没有细看,等回头细细打听就知道了。”   有些是灵异志怪,有些是人心险恶,还有一些是心有愤懑,难得是十之一二里总有个固执些的、能让人落泪的美。   十九总觉得自己搞不清楚人类。   可哪怕是人类自己也分不清啊。   真心假意、爱恨交织……人真的很复杂。   时间悠悠而过。   黑瞎子检查了三遍的行李箱,对坐在旁边比划着绳链的秋素安无奈道。   “还没挑好吗?”   那枚圆形镂空吉祥纹耳坠又一次被他哥戴在左耳上,银链碰撞,声音清脆。   “你来挑好了。”   秋素安放下手里七八条绳链,这些是小瞎子专门从他额吉那里翻过来的绣线,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小瞎子就学着额吉的模样拿绣线编绳。   这个爱好还不能说,名义上还是秋素安喜欢……也行……第一次从萨仁额吉那里提溜了一筐绣线的秋素安笑得温和。   是的,是的,就是他。   黑瞎子走过来,对着光比划了两下,干脆利落的挑出一根红金绣线圆玉米结编绳,上面还坠了两颗不大的穿孔红珊瑚。   “就这根吧。”   秋素安瞪他一眼,但还是乖乖的脱了鞋,掀起长衫下摆,露出一截泛着青紫痕迹的脚腕。   黑瞎子半跪在榻边,带着薄茧的手灵巧的把编绳打了个死结。   “好了?”   秋素安疑惑,小瞎子这手真是越来越灵巧了。   “嗯。”黑瞎子看着那条红金交织的编绳映在青紫淤痕上透出几分鬼魅似的艳丽。   他哥就这点不好,跟只艳鬼似的就知道勾他。   一枚不大的铜牌晃晃悠悠从脖颈上滑落,被瞎子贴身佩戴也有了几分滚烫热意。秋素安指尖轻动,把铜牌勾起重新查看了一遍。   很好,没有划痕。   这是他专门去打的无事牌。   无事牌是表面没有雕饰的素面玉牌或者木牌,无饰无事,平安无事。   可秋素安总觉得不太保险,无事牌若是些玉的木的,被磕坏或者磨出裂纹那就不就有事了嘛。   灵异世界这些不知真假的习俗或许真有什么忌讳呢。   所以他去打了一枚铜制的无事牌,换下那枚被瞎子佩戴了近三十年的玉珏,以防万一,只让小瞎子带他们第二次买的银制对戒出门。   第一次买的对戒,小瞎子才不舍得带出去,玉珏太华贵,他也舍不得,从他们的戒指盒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对两人都满意的对戒。   黑瞎子起身,看着他哥斜躺在榻上耳边是他亲手定制的平安耳坠,腿腕处是他亲手编织钉死的金红编绳,那双潋滟桃花眼里犹带情意与水色。   他俯身下去跟他哥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最后狠狠咬住他哥的唇瓣,“走了,你要好好的。”   秋素安伸手搂抱着他的脖颈,带着红肿的唇瓣亲亲瞎子的唇角,“你也是,平安就好,家里有我呢。”   三月末。   小瞎子提着行李箱再次离开小城。 第56章 我自己家的好东西都让卖完了?   〔愿展信欢颜:   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有点想你,客轮有些颠簸,伙食也勉强算可口,我把自己哄了又哄才没瘦下去。   好在早些年的锻炼还是颇有成效的,我对着一盘油腻腻的披萨竟也能吃下去。   只是回去之后你定要给我下厨做顿好吃的,要最丰盛的那种。   写信之时大概是我离开家的第53天,后山上的蓝花楹想来已经有些愿意探探春光,一觉梦醒,突然想起这花样若是做成耳坠,想来是好看的。   或许你可以去订制一枚蓝花楹样式的耳坠,金色俗媚,嵌宝华艳,只让匠人细细敲出花瓣纹路,用银最好。   银饰最显你漂亮,若是匠人有空你也颇闲适,请他把花蕊雕出铃铛,一步一摇,也别有些趣味。   也不用等我回去后带给我看,不然只带一枚耳坠又显得寒酸些。   你总是有些呆笨,在家自是要肆意些,若是不想带就不带,总归你要开心些。   还有编绳戴久了会褪色,你可以换那条紫粉色蛇结穿珍珠的那一条,春夏交际,合该暖和些。   不必与我回信,我还在祭祖的路上,奔波不定但请你信我,我只挑那些安全的路走决计不会出事。   这是写予你的第一封信,之后的信件我也表明顺序,若是那封没有寄到也没关系。   等回去后我再写给你看。   景安赠长宁,于民国十一年五月。〕   把染着黑色墨水的信纸细细读了两遍,小瞎子很不舍的等纸干后折叠成长条,再放进黄色的信封里。   这已经是他出来的第二个月末,为着安全考虑他只是以齐恩和的身份买火车票,水陆几番中转,今日才到津门。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直接在北平歇下,直接等去往内蒙的平绥线,可是他这个脸又确实极为出色,得先在津门浪荡些时间混个身份再去北平。   好在他哥教过一些易容术,只是身高……他想叹气。   五尺六寸的身高在人群里还是太显眼了些,都有点后悔早些年把自己养的太好,还得缩骨出门。   可转念一想,在慕尼黑那个地界,要是在连口喜欢的饭菜也吃不上,那这学上的还有什么意思。   心里又是抱怨又是回忆,却不影响他动作利落的缩骨,把自己变成一个矮胖些的中年男人。   一路上分散着买了些易容面具的材料,他对着镜子细细揣摩片刻,很快一个颇有些沉默的假身份新鲜出炉。   “叫什么名字呢?”   他对着铜镜沉默半晌,感觉有点被他哥那个只会“银环、竹叶一、竹叶十二”的起名废影响到了,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化名。   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他给自己起了个“刘阿大”的化名。   这附近都是租房住的落魄人,小瞎子也不担心自己这个伪造身份被人戳穿,大摇大摆的出了屋,他迈着四方步先去火车站晃悠一圈。   津门离北平近的很,票是不用着急的,只是他得学个别扭口音,好让这身份有点子特色。   ——“你可以让自己的某个部分极具特点,比如声音,比如长相,再比如行走方式。”   慕尼黑的夏日悠悠,秋素安摆弄着手里的易容面具语气温和,身边跟着学习的小瞎子没太懂。   “唔……我给你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经常开一辆车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天天出没,当他突然换了身风格不同的衣服再换辆车,言语只需要稍微偏离一点,熟人可能就会怀疑是自己不小心看错了。”   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   蹲在火车站几天后,小瞎子重新把带着口音儿的北平话捡了回来。   谁让这年头是真真看重乡党关系呢,别的地方口音他会一点但也不多,还是别拿这个糊弄人了,真翻车就完犊子。   用刘阿大的身份买了张去北平的火车二等座,一路又是叮叮咣咣不说,二等座的环境也比不上包厢,小瞎子压根就没睡下,只是眯着眼休息。   凌晨两三点到了崇文门,刚下火车站走出没两步,小瞎子就颇为惊异的看着手提灯笼,形色匆匆的旗人子弟。   谁让那个油亮亮的辫子头属实显眼,在德国培养出来的艺术细胞让他下意识别过眼去,好丑。   一时竟然有点佩服他哥,早些年自己也这么丑的时候,他哥居然也能对着他夸下去,不过再一想可能也是自己确实好看。   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美了。   不一会儿,他提溜着行李箱,避开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跟着那几个行踪鬼祟但被脑后辫子出卖了的旗人。   也让他看看到底什么热闹。   小瞎子弓着腰背悄默默打量,跟了几步路就看出不对,这些八旗子弟都是低头弯腰全当自己是个贼,包袱里、长袖下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一路跟到崇文门东边,旗人越来越多,但都不说话,只提着火苗极细的灯笼或者马灯来来回回的晃悠。   瞎子半眯着眼,他的视力在月夜下跟白天已近无异,这点子微弱光源放他眼里跟开了白炽灯似的,那叫一个亮。   这路两边多是带着瓜皮帽的旗人,小瞎子慢慢踱着步子,走了没两步,心里只想骂贼老天。   不为别的,他看见了个熟人,曾经跟他一块打马跑街的郡王府子弟,这人是嫡三子,平日里没什么本事,只是很会逗乐子,他之前也跟他一块去吃过几回饭菜。   如今这人看着又瘦又黑,嘴里的烟锅却还是顶好的物件,小瞎子深吸一口气,走过他摊位,学着身边人的动作逛完了鬼市。   这遍地的摊位上虽说都是些破落衣衫,可他眼尖瞅见几个脸色枯黄干瘪的熟人,手里的烟嘴烟锅是好物件。   想来是抽烟土抽的。   身边的帽盒,也就是他们腿边守着,拿瓜皮帽盖着的盒子或者包袱下压着黄马褂、顶戴花翎的官帽、一眼就是内造的簪玉首饰、其他好些不知真假但也能看出来成色还行的老物件。   这些旗人子弟们守着摊子的时候也不笑,就那么呆愣愣的坐着,若是有人弯腰来看就上下瞟一眼,老八旗子弟认人是专业的,看是有钱的主儿就把瓜皮帽一提。   小瞎子甚至看见了当年额吉都眼馋几分,回来还冲他们念叨过的内廷处造的一支点翠金簪,那簪子不知为什么歪歪扭扭,点翠羽毛也破破烂烂,只大体还有那个模样。   额吉念叨了许多次,他竟还能一眼认出来。   又重新晃一圈。   他也算是摸清了这些个摊位的根底。   满清落魄贵族子弟买卖家底的地方,上到王府后人、下到普通百姓,来往交易都拿款宽大些的黑布盖着手腕,比划比划这交易就成了。   还让你们给玩明白了。   小瞎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有点想笑,真行啊。   舌尖顶了顶下颚,让那股子麻痒压下他想笑的劲儿,他提溜着行李箱,身影消失在天光未亮的暗巷。   四九城很繁华。   带着糜烂腐朽又带着点儿生气的繁华,跟他印象里的大不一样。   若说真有什么区别。   在茶楼二楼一间靠窗雅间的小瞎子端起杯茉莉茶,细细抿着,是甜水井儿的茶。   垂下眼睫,耳边是热热闹闹的招呼声和叫卖声,报童大声叫喊着卖报低头窜在人群里,有轨电车周围全是人、黄包车上的人们拿篷布遮着看不清神情。   那就是旗人落魄时的色厉内荏过于明显。   是啊,他转动着茶杯,哪个八旗子弟还能有底气呢,这年头能寅吃卯粮就算有本事了,还什么铁杆庄稼的皇粮?   呵。   皇帝结婚还得靠民国政府拨钱,内造的好些玩意儿早就被送进了琉璃厂的古玩店,他前两日还去转悠了一圈。   琴棋书画、珠玉首饰,他甚至从那看见了他家库房才有的一枚古董扇子。   阿布最爱收集这些东西,不过嫌弃这扇面太俗又值不上价,只一直在库房放着,他小时候被阿布摁在书房学字的时候把玩过几回,还记得在扇骨那儿留下道细微划痕。   当时让那个伙计特地打开了一眼。   顿时就被气笑了。   怎么着,三四年没他消息就默认他死了呗,他家好东西都让人拿出来卖了!   怎么不说分他三瓜两枣的啊。   他也是曾经混迹四九城的小郡王,没少在琉璃街买东西,自然知道他顶着刘阿大的脸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就只浅浅的问,“这扇子挺好,可你看这扇骨,啧,也不知道哪路流出来的,糟践好东西。”   能在古玩店当值的掌柜只一听就知道,这是个老行家,人家也不细问就只是打听路数,倒也好脾气的答了,口惠而实不至的一句话,又不犯忌讳。   “您老有眼光,这扇子收的时候还是前些年的事儿,里头东边老王府里流出来的东西,哪家我可不能跟您说,这话儿传出来砸我招牌呢。”   这就是内城里的东墙根底下的王府流出来,具体哪家怎么出来的,你就是把刀架他们脖子边上也不会说。   小瞎子确认了一遍真是他家库房,就又叹口气,低头摸摸袖口,“是好东西,掌柜儿,您通融通融给我留上两天,我凑凑银子。”   多少也是自家东西。   小瞎子一边磨牙一边想,别让小爷知道是那个手欠的。   “哎呦,这是什么话,爷您都开了口,还能不跟您留着嘛,不说两天就是十来天也跟您留着。”   掌柜话说的圆滑,但实际上暗暗提醒:最多十来天哈,多了还得摆出来。   “行,我也不麻烦掌柜,容我先去凑凑钱。”得了准信儿,黑瞎子也不废话,起身摆弄下衣摆凑钱去了。   当然啦。   说是这么说,但小瞎子手里真不缺钱。   一是,阿布额吉把家里放在北平和津门的取款铜牌给了他,拿着这牌子去钱庄或者银行直接取钱就行,人家认牌不认人。   二是,他哥在北平大肆收古玩的时候,专门顶着他的易容、模仿着他平日的笔迹也留了七八个保险箱,印信和钥匙就在他手里。   那时候他还问他哥,“里面有多少钱?”   秋素安这人其实对金钱没多少概念,早些年在慕尼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哥这人贼大方,一手狠厉手段一手金钱大枣把那堆下属弄的迷迷糊糊的。   听他哥说在北平津门上沪拿他身份办了好几个保险箱,他就严重怀疑他哥自己都不知道放了多少钱。   果然,一问他哥就很茫然的看他,眼神放空想了好半天,犹豫道。   “记不太清了,但应该大致是一样的,五六条大黄鱼,十来条小黄鱼,十来封银元,还有些外汇,英镑美金都有。”   “马克没有,早就让我在德国的时候就花完了。”他哥甚至还严肃补充了一下。   十九也很认可的点头,【马克在二战的时候跟擦屁股的卫生纸也没啥区别啊,早花早完事。】   哈……   他就知道。   小瞎子想起来就有点哭笑不得,他哥也是厉害,按现在的金价算就是两万多银元,九个保险箱就是二十万,他哥是真有钱啊。   这么想着,他倒是没动手里的钥匙,临走的时候阿布还给了一把票据,回头在这边钱庄来回兑开就行。 第57章 哈哈,我家这是真没了   没急着兑钱,他先是卸了易容,换身打扮直奔他以前的家。   也就是阿布额吉打拼了半辈子,小心翼翼装疯卖傻换来的郡王府。   之前一直都没敢过来,现在还有什么敢不敢的,库房里的扇子都能进了琉璃街,这不就明牌告诉他:你家没了!   想起这个,他心里就恨得慌。   恨什么也不知道,就是恨得慌。   这半个多月在四九城晃悠一遭、打听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家是真保不住了。   别的不说,上面的王爷福晋明面上都没了,唯一的嫡子也远在国外好些年没来过信。   这王府按照大清的老规矩。   就是找个旁支的幼子过继,明面上的幼主哪里能顶事儿,这满府财物要不是被宗族侵吞一空,要不就是被管家仆人贱卖掉。   后面再想起来那就是千难万难,有这种情况的王府直接借此没落那也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大清亡了。   以他的身份,王府是真要不回来了。   但是总得有个念想吧。   小瞎子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可是真等他进了内城,按照早些年的印象往自己家走的时候,发现这准备还是做少了。   曾经内里清雅的郡王府现如今早就变成了林氏公馆,黑瞎子怔愣的看着那基本上不变的青砖红瓦和门口的石狮子。   是熟悉的景色,他幼时还在这门口买过糖人。   可再一抬眼,却不是御赐的王府匾额,而是黑漆金字的林公馆,角落处还刻着民国三年。   一时间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门房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行走间也看不见辫子。   呼,他来回做了几个深呼吸。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得,这还能找出个什么东西来,那些没被带走放在明面上的物件估摸着都被拆吧拆吧卖完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但还是越想越气。   回了客栈重新卸下伪装。   小瞎子拿起书桌上的钢笔,铺开信纸就是道委屈。   头一封给阿布额吉,告诉他们“咱家没啦!”这事儿不能只有我一个知道,不能只有我一个气的要死。   第二封写给他哥。   刚才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劲儿已经宣泄的差不多。   落在纸上的墨水就显得愈发委屈。   〔愿欢颜:   哥,我不高兴!很不高兴!   刚才去了趟琉璃街,看见一把曾经看见的古董扇面,想来应该是被仆人贱卖出来的,因着没多少人喜欢,那扇骨上的刻痕都还在。   我兑了一笔钱,准备买下。   另,崇文门东门外有些新鲜玩意儿,我甚至看见了我小时候额吉很喜欢的一枚点翠金凤簪,只是如今也看不出来当年模样。   四九城的冬天快要来了,有些冷,比不上家里,但我才走到一半,估摸着还要好久才能回去。   ……   这是第二封信。   不必予我回信。   景安赠长宁,于民国十一年八月。〕   等小瞎子写完信一看,洋洋洒洒写了五六页纸,竖版隶书颇为飞扬,好在字迹也不是很凌乱。   看着桌面上厚薄不一的两封信,有点心虚。   想了想就又抽出几张信纸,钢笔重新蘸墨,工工整整的把这几个月探听来的消息分门别类的写下。   很多地方还要用上明暗文法,不然有些信息太过敏感,真被拆开来看的话容易出事。   这么想着,两份骑缝上写着“谨封”,一封写着“护封”的挂号信就被装进了邮车。   小瞎子则是买下那把古董扇面后,小心包好放在行李箱里的暗袋里。   出发准备坐平绥线到张家口,再经由驼队进蒙寻亲祭祖。   等三封信一路辗转奔折到了苏府时,时间已是九月末,秋素安从萨仁手里接过信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   “又被拆过?”   上面还戳着邮局已检查的签字,倒也不避人,很光明正大。   萨仁抿唇,使劲憋笑,可眼眸弯弯很是高兴。   儿子大概是写信的时候气的狠了,抱怨劲儿透过墨纸都能看出来他委屈的不行。   刚才她和苏和一边看信一边笑。   到底没经过事儿,一座府邸而已,哪里比得过亲人在旁呢,只不过他们也大致能理解些,儿子自幼长在郡王府,十来年就回趟四九城结果还住不进去。   幼时许多记忆都斑驳模糊,确实是要委屈的,可也太逗了,连小时候门口的糖画不如意都要念叨一番。   她坐在榻边,一边剥着瓜子,一边看素安脸上也带出几分无奈的笑。   “额吉很喜欢点翠金凤簪?   小齐说原来那支如今不是很好看,只是点翠不好得,等他收些好翠羽再买回来,还让我劝着您别心急。”   萨仁把已经剥好的瓜子分成两盘,一粒粒捻着吃。   “恩和这孩子不知道那簪子背后还有事呢。”她眉眼弯弯,思绪也回到那几年。   他们夫妻完全可以说是在小心翼翼的踩钢丝,这话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比喻。   可在他们夫妇身上,却是实打实的实话。   老佛爷别的不说,玩弄权术敲打利用那真是娴熟,在京的福晋们时不时或入宫或进园,充当她和自家夫君之间的传声筒,哪家女眷不是小心翼翼,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要思索再三。   齐佳氏常年联系外蒙,手里又是有实权的八旗子弟,他们家又有些奇闻,老佛爷更是舍不得松开手。   “光绪二十八年的时候,我拿着对牌去园子参加了一场比较私密的赏花宴,跟我有个不对付的福晋头上带着支老佛爷赏的点翠金凤簪,那簪子在我眼里不好看,可它逾制了,你怕是不知道,老佛爷这人最爱别人为这点子东西讨好她。”   她摇摇头,“她偏爱赏些逾制的东西用来摆弄权力也是敲打,可给了死对头不给我,我若是不争抢几分那就是看不起她,因此,不争也得争。”   “恩和那时候年岁小,不懂这个,只以为我是真喜欢,特地去请府上的金银匠打了只差不多模样但没逾制的簪子。   这事儿让老佛爷知道后,笑得不行说是感念稚童孝心,给了我支东珠嵌蓝宝挑头,这事儿才算过了。”   十九在一边感慨,【厉害。】   秋素安也不知道它在感慨什么,只是也颇为惊叹,萨仁看着温温柔柔却也深藏不露啊。   倒也正常,能跟苏和玩到一起去的又有什么好心人,清末的福晋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前朝政治呢。   萨仁就又笑笑,这些年岁月过去,说起这些事来竟也只当寻常往事,到底是他们有些运道。   可她小心惯了。   就算多年过去,说起心心念念恨不得让天雷劈死的老妖妇时,也是一副颇为尊敬的态度,还能态度温和的唤她一句老佛爷。   不像苏和,早早就改口骂她老妖妇,想起来时更是不带一个脏字的从头骂到脚,主打一个骂人才能让他神清气爽。   就着暖融秋阳,她依着柔软的靠枕,慢悠悠地讲起早些年的一些趣事。   清透温婉的琥珀色眼眸里带着怅然与追忆,“如今算算时间都过了许多年,可没想着恩和居然还记着。”   她捻着盘子里的瓜子仁。   说着说着话音一转,说起了在蒙省的族亲。   “就是不知道他还记得几个族亲了,小时候压着他背的族谱关系也不知道能不能还记得多少。”   秋素安没吭声,只是一昧的剥瓜子。   能记住戈云寨里的近千人,他是一半靠系统,一半靠时间。   至于小瞎子那满满当当的族谱,他就认得一个大长老,其他的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萨仁看他不吭声就知道他不敢在这方面上插话,恨不得抱着怀里的瓜子地老天荒,就又跟他说笑起来。   “你怕什么,如今又没有让你记的亲戚,之前得抱着族谱,一个个数过去,备多少礼,送什么东西虽说事有定数可也得看时节增增减减,就比如这冬日炭火贵些,那就送些炭火…………”   她在这边给秋素安讲古。   小瞎子则是已经瘫在了客栈里,今天刚下火车,明天还得去联系附近的老商号,雇个向导。   不然茫茫草原,他上哪找去。   更何况他只知道齐佳氏在附近有片牧场,也知道在地图上在哪?   实际位置?   哈哈,别指望他这个自小就在四九城长大的王府嫡子知道在哪了。   那太为难他了。 第58章 谢谢哈,还给我留了本账册?   他把自己埋在松软的被子里,睡之前还特地写了张纸条:买御寒的衣服。   草原上的气候又和四九城、德国的不太一样,他下了火车就觉得冷,一路哆哆嗦嗦的连忙找了个客栈。   老商号的向导要价倒是不高,但是东西都得自备,黑瞎子怀疑被这个向导宰客,但是也只能忍了。   “你要做好准备,他们在迁到秋天的牧场去,不一定能立马找到人。”   向导解释了一句,看这客人点头才领着人走张库大道。   跟着驼队走唯一的好处就是晚上没有那么冷,可也慢,黑瞎子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琢磨着等祭完祖要不再回趟四九城。   还是直接回家呢。   犹豫不定的他很快就被人逼着做出了抉择。   “这是三万银元的票据,当时把你家上上下下的好东西买了个差不多,典当单子我都让人记下了,你要是想把东西收回来,回头自己收去吧。”   披着狐裘的大长老眼皮耷拉着,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个账本递给来寻亲的黑瞎子。   黑瞎子接过账本,翻开页打头第一条就是他家的地契被卖了多少钱,一时有点心梗。   好家伙,您是真不避人啊。   上来第一条就是地契。   “没买上价,人家有钱有势的,干不过。”大长老也知道自己干的不地道,但他也挺理直气壮。   当年苏和萨仁假死,在他这边捞了多少好东西走,他说什么了吗!   不还是一句没说给帮着做了假账,呵呵,就郡王府那点子家底都贴补不回来。   大长老喝着奶茶,仆役们都守在帐外,他声音小些是听不见的。   “当年你阿布额吉走的很着急,你又常年在国外,族里也不可能白白给你守着屋子,主要是那点剩下的关系也护不住一座四九城内城里的王府。   我就让人捡了些好东西带回来,剩下的一口气全卖了,当时也不止卖了这点银元,但族里银钱也不趁手,一早挪用了些,如今就剩这点了,我给你凑了个整。”   黑瞎子没吭声,只是动作极快的又翻了一遍账本。   大长老还真没说错,有些记载遗失的东西现在躺在小城苏府的库房里,剩下的那些东西一部分跟着族人四处迁移,再剩下的那些让族人、仆役都找了各家典当行出手。   “他们是想让我回来祭祖。”   他放下账本,对这种披上张狐狸皮就能当大仙的人精子也不用绕弯。   大长老这才抬眼认真的看了一会儿。   小瞎子跟他幼时比起来眉眼锋锐许多,但眉目间依稀看得见故人的影子,尤其是那双很漂亮的眼睛和笑唇,一看就是萨仁那姑娘的孩子。   刚才进门,他就知道这小子过得不差,按时间推算的话,想来也陪着苏和萨仁过了些日子,看见他也毫无愧色,落落大方。   被送出去的家族子弟生活的不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就是一点不如意,他又把眼皮子耷拉下去。   还得陪这小子演场戏,他都一把老东西了,擎等着转世享福过好日子去。   可这小子一来,日子过得真糟心啊。   长生天怎么还不把他接走,真想眼一闭腿一蹬爱谁谁去。   于是在黑瞎子不明所以的视线里,开口就是一句“蠢笨的东西。”   这就是提前了解情报的重要性,瞎子很放心他父母,以至于不知道大长老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对小辈们还能有个温和态度,看起来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头,实际上能把人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他看了眼黑瞎子。   行,不是小孩儿了,骂的越来越快。   他呆愣的坐了一会儿,耳边是大长老夹杂着咳意的骂声,他也没生气,主要是大长老这人骂着骂着就带上了口音。   小瞎子听的有点懵。   他是自幼学些蒙语,可四九城的日常交际和这种出于情绪的骂人话那是真不太一样。   他磕磕绊绊的听着,大脑慢慢放空的时候也没忘了给大长老倒奶茶。   也行,还算有点眼色,就知道苏和那个蜂窝煤生不出什么干净人。   大长老这回倒是很满意,慢悠悠道,“你在这边待上两三年,我什么时候死了,你什么时候走。”   黑瞎子:啊?   “我就是回来祭祖……”   “顺便找我质问和找东西。”   大长老打断他,浑浊的眼眸里带着平静,   “你是来找东西的。   当年你阿布额吉走的太急,族里发给德国的信件口吻不一,你怀疑背后有人针对他们,但是在四九城隐姓埋名查不到线索,所以想来这边试探我知不知道当年的一些过往。   顺便想从我这里知道家里一些颇有纪念价值的好玩意儿都被典去了哪里。”   “这才是你来的目的。”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按照大长老的说法捋了一遍时间线。   越捋越觉得好笑,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到家了。   按大长老的意思。   那就是自己在德国时父母双亡后,心有疑惑但碍于额吉把他托付给了秋素安,因而被压着继续学业。   等一战结束,他和他哥都回国后,两人都了无音讯的原因就是他们隐姓埋名在四九城生活调查父母死因。   可两三年过去没有结果,所以他准备在蒙省这边的族地开始调查,但这边又实在封闭,自是要恢复原貌才能查找些线索。   尤其是当年的一些东西被族里都卖的差不多,很多仆役当年也在这边守着福晋车驾,自然是也得来一趟这边。   这个说法真是天衣无缝,就是太假。   他刚想这么说,就看见那双浑浊眼眸里带着点笑意。   “想明白了吗?”   大长老端着茶杯,声音平静的继续补充,“也不用担心这话太假。   当年守着老王爷王妃的仆役们这些年水土不服,一不小心死了不少,就剩下几个老人,回头你可以去见见,但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你问不出来东西。   自打战争结束后你不在德国那边念书后,我就拖了半年多,暗地里去派人收购一些当年王府流出去的小物件,专门挑的价不高那种。”   戏要做全,就要学会走一步看三步,甚至十步,他没那个看十步的本事,但是会熬,身子骨儿能熬。   当年苏和萨仁为了避祸走的太急,大长老晚上睡不着细细一盘算,就知道这戏太假。   假的不行。   但他也不打算干什么,干的越多错的越多,草原上想要避开母狼抓只狼崽最重要的是能耐下性子好好等着。   郡王府一朝没了头顶上的两位主子,自然人心浮动,他不用干什么就会有脏水泼到他身上。   在从那个瘦削女人接过信,先检查过暗记和约定的文法后,确认过苏和萨仁以及族中后辈的安全后,他也没有动手脚。   事实上就如他所说,不需要他去做这些,四九城那点子关系护不住一个王府,他唯一能干的事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把王府全卖了之后留一本账册。   这小子要是运气好能从他手里拿到,运气不好,那就去火堆里找吧。   翻出点火星子就算他运气好。   只留了这边一本账册的大长老毫不心虚的想,也行,这小子运气是不错。   等借着盟会,也就是他们这些还在蒙古混迹的八旗老不死定期开会的时候,打听一圈同样有后辈在德国留学的老对手们。   哦,那小子念到硕士就不念了,还有子弟想去找他呢。   估摸着时间,他让家族里一些憨笨的蠢货去四九城专门收王府流出来的物件,不要好的,只要那种小巧些的价格也不是太贵的东西。   最好还得是小孩子用的。   这样才真嘛。   一个年轻人看见自己幼时珍爱的玩具哪有不出手的道理,尤其是王府现在还被他卖了,当年知道些往事的人如今也让他找借口杀的差不多了。   他就只能攥着这点东西。   大长老喝一口奶茶,滚烫甜蜜带着点茶香余韵,眼皮子耷拉着,“听明白了吗?”   这是拿你做明面上的幌子,藏着背后的家族后辈,好歹也是接受过家族供养的少家主,这身份也是你该的。   黑瞎子沉默良久。   声音沙哑的回了句,“听明白了。”   这是拿他做局,演一场大戏,这边的族人死不死的,这个糟老头压根就不在乎,能活活不能活家里也送出去了分支,不带怕出事的。   在蒙省以及四九城的齐佳氏上千族人都是这老头手里的棋子、弃子。   他自己是。   他这个半路送上门的更是一枚好棋。   钱权争斗、过往真相,他自己追着线索查的时候可不管那些同样病死的族中孩童,只会一门心思盯着王爷福晋死时的动静。   “行,那就这样吧,我会让人专门盯着你,也好好练练心眼子。”大长老很满意他的配合,他就说嘛。   那两个蜂窝煤生不出什么干净人。   顺便也让这小子知道些家族故事,苏和讲不讲他不知道,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这演戏呢,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不是那戏中人,他抿下一口奶茶,胸腹滚烫。   看着他掀起帘子就走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憋着气。   可憋气就憋气好啦。   他那点孩子气哪能跟家族血脉延续比呢。 第59章 你且去演一场大戏   黑瞎子不得不承认的是一件事就是——   真心觉得憋火,那股子郁气烧的他浑身上下那叫一个难受。   偏偏问题是,他还不能对大长老做点什么。   从大长老的角度出发,他已经做的很好,甚至于极其的好。   牺牲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的少主换得家族血脉延续,对这些做梦都是血脉延续的老头子来说,那可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尤其是他本身并不能带来些其余价值,就刚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都怀疑要是滇省那边要是没有家族后辈子弟躲藏,这老头能直接把他卖了。   可是拿他做局也没做全,专门留了账本银票不说,那些小玩意儿也被藏的很好。   腰侧里的铜制钥匙硌得他难受。   冷冽带着些青草的气息又灌得他心肺疼,从衣衫里摸出烟盒,黑瞎子学着他哥的模样点了一支烟。   他哥不抽烟,也不让他抽。   但他见过他哥点起支烟,半张脸隐在薄雾后像是只精魅恍惚间现出原形。   烟草气息有点呛人,他嗅的难受,可这点子难受劲儿还是压不下心里的火气。   他又把这事细细的回想了一遍,闭上眼睛,那些话语细节反复回旋。   越想越不对。   睁眼时,灰白色的烟灰在风里飘飘洒洒像是一场短暂的雪。   他等着烟灰落尽,又低头弯腰把烟摁进土里。   转身又进了大长老在的蒙古包,牵开帘子就看见糟老头儿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想通了?”   蒙古包里的仆役们看这动静就知情识趣的退了下去,帐中又是只有他们两人。   黑瞎子没说话,只快走几步,一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拿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你就不怕我出事?”   阿布额吉手里还捏着家族的后辈子弟呢。   大长老嘴角弯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松垮皮肉衬托的像是头恶鬼,“恩和,你是这名儿吧。”   小瞎子没说话,只点点头。   手掌在火堆上来回翻转,汲取着热度,刚才都要被风吹傻了,再不暖和暖和他就冻死在这了。   大长老歪歪身子,捻出枚肉干来,也不给他,只一边自己慢慢含着,一边道。   “好小子,怪不得苏和能混出个郡王爵位出来,但凡这大清还在,凭着他的本事保不准还能往上爬。”   “脑子也不笨,就是没经过事儿。”   嘴里干硬的肉干松了些,他咂咂嘴,又给自己倒了杯奶茶。   “当年护送他们离开的那个奇人,姓秋是吧,”大长老也没看身影紧绷的小瞎子,只是慢吞吞的,“我当年陪着萨仁上的族谱,就写了一个秋氏。”   昏黄烛火下,自己的外甥女跪在佛像前闭着眼,映出一个怪物似的轮廓,他站在身后,光怪离奇的故事像是幅画。   光绪年间,齐佳氏的多罗贝勒府上来了个模样清秀的道士,道士一分财物没要不说,还给了句批命和一枚极好的玉饰。   贝勒爷和福晋暗地里寻了许久没打听到消息,只好作罢。   谁承想十几年后这道士又出现了不说,容貌丝毫未改,上来就是奔着他们的独子而来。   福晋王爷彼时已是走投无路,只好把独子托付给他,可这道士怪得很,又悄悄返回来想救出已经踩在悬崖边上的夫妇二人。   甚至不介意拉他们的家族后辈一把。   [说是情思旖旎,可又多少算计。]   一身滚绣镶边穿着华丽的外甥女请出族谱,请族老见证着拿簪花小楷写下“秋氏”两字。   [算计也无妨,真心并假戏。]   那封信上除了报平安还有一句藏诗——“玉容依旧似当年。”   这句是纳兰性德的诗,说的是多年过去,容颜一点没变。   齐佳氏血脉有异不假,可让一个如此奇人耗费心思只求他们的独子如此垂怜……   大家都不是什么傻冒,话说到这里那跟捅破窗户纸有什么区别,怎么着,非得跟那没钱还得装阔的老京爷一样啊,死要面儿。   他老了,没得脸皮这种玩意儿。   “你呢,跟外头的子弟们不一样。”   他又把刚才捻在手里的肉干放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   “他们图的是活下去,是婆娘娃娃儿过得好,穿新衣有餐饭,最好手里还能有点权。   这得去争去抢去搏命。”   大长老眼皮耷拉,声音愈发含混。   黑瞎子竖起耳朵,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怎么心里生出些胆怯。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声喊着,不要听不要听,赶紧走。   他没听。   也没动。   “你之前是咱们齐佳氏一脉的少主子,族里供养你是图回报的,金银钱粮、草场牧场,那是你们四九城的家族子弟费尽心思谋算出来的。”   嘴里的肉干带着香气,椒盐,拿上好的香料熏制出来的,一口下去全是钱。   “可你不一样,现在的族人认你,我这个老头子也认你,但是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奶茶的甜香还在蒙古包里悠悠打转,黑瞎子却听不见了,心里一块血肉像是被不知名的怪物啃噬掉。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掌收回去,沉默盯着火堆。   大长老眼皮彻底合上,只有一句又一句话砸在另一人心头,劈开一道道伤口。   “别觉得这词儿不好听,也别说什么糊涂话,你得接受它。”   “如今乱世,这苦命人最多,我没见过几个过得好的,从今起儿,你就当自己命也不好,安安分分在这待几年。”   “以后你就是那四九城落魄的郡王子弟,族里贪图你家产,父母走的还颇有问题,演的像点真点。   把自己当成个大家,好好唱完这一出戏,护住那几个娃娃,就算你功德圆满。   往后也为自己活一遭,家族从来不是拖累你的东西,齐佳氏的眼皮子还没浅到这点地步。   这笔能让你心甘情愿的买卖才叫划算。”   此后天南海北。   家族再无拘束。   你拥有合理且毫无愧疚的自由。   你也不要因此而觉得亏欠家族什么,事实上,那个秋氏奇人已经做的足够好,好到这些要求也只是希望你在此后的岁月里不要有遗憾。   容颜不改,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的外甥女啊,我这样说,你儿子保不准以后能过得开心一点。   就是显得我这个人多恶毒似的,幸亏我本来不是什么好人。   大长老睁开眼,眼白浑浊带着点血丝,他蹬上靴子,手里还捏着那枚嚼了一半的肉干,慢悠悠晃到已经呆滞住的瞎子身边。   粗糙带着皲裂的手掌盖着他肩膀,一如佛像前他盖着萨仁的肩膀时一样。   不带力道,只是单纯的搭在上面。   “往后当自己是只扎拉,懂吗?”   扎拉,也就是蒙古刺猬,浑身是刺,受惊了就把自己团成一团。   看着进门时还有点活儿气的孩子被自己这话一说硬生生的憋闷成这样,大长老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良心。   又想起萨仁看向他的无助,犹豫了会儿。   约摸是温声说道,“你得适应看见死人,尤其是相熟之人的死、族中子弟的死,草原不比四九城,那边杀人是阴毒的下手,这边不一样的。”   “恩和。”   这名字寓意确实极好,大长老想。   “你得自己去看看。”   看他还是一副沉郁模样,大长老犹豫片刻,从身侧的小兜里翻出条肉干,弯腰拿着肉干塞他手里。   自己则是摇摇晃晃的含着嘴里的肉干掀开帘子出门去了,牧场迁移是做惯了的事,可他还是习惯每天去晃悠两三圈。   〔见信如面,展信欢颜:   草原上的风景确实不同,辽阔无边。   我来时是九月十月交际,大家要迁往秋冬天的牧场,很是忙乱。   教我牧羊的阿哈(蒙语寓意哥哥)跟我讲了许多趣事。   比如混群,牧场迁移时,各家各户都要赶着自家的牧群在外吃食,有时候忙的狠了,只顾着赶羊去吃草,每天晚上睡觉前数羊,不是多了几十只就是少了几十只。   有些人家的羊群多些,数不过来就干脆不数。反正落脚点也是在一个营盘里,到时候再认也行,可闹到最后谁也说不清自己的牛羊在哪家里,只好胡乱牵几条走。   ……   今后几年可能不会陪你过年,族老想让我在这里熟悉熟悉草原,他有些事儿需要我办,再没有别人可以像我这样的了。   因而要和你说声抱歉。   这是第五封信,随信寄去的还有一些首饰纹样,我看这边很流行这些花样,想着你也得有,回头请金银匠细细打出来。   你且轮换着带,编绳应该还有一些,都是我闲来无事编的,只是不如之前给你的那些好看。   不必回信,到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   景安赠长宁,于民国十一年十一月。〕   放下毛笔。   黑瞎子吹干墨迹,把信藏好,吹灭油灯,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他齐佳恩和是承家族供养多年的继承人,自然也要为家族做事。   时移世易。   只是让他演一场好戏而已,这又不过分。   更何况这个狠心的糟老头把戏台子都给他搭好了,不演也不行,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想起阿哈那张黢黑的脸,小瞎子忍不住拿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哥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最好好颜色的。   在这边待上几年,风吹日晒辛苦劳作的话,他怀疑他哥能直接连夜跑回山上给他拿出老些药膏,什么时候帅回去什么时候再谈情意。 第60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三年多的黑瞎子终于明白史书上为什么年年都能看见些蛮夷寇边。   中原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草原上的牧民也差不多。   谁也别笑话谁,赶上天灾了,那真是一块倒霉。   别说什么养羊的还能缺羊肉吃这种蠢话,民国时期的牛羊也是值钱货,普通人家的牧民就等着这羊身上的羊毛呢,轻易不会宰杀。   普通人家平素里真有肉吃是冬春之际,吃那些为着避冬身上没膘了的瘦羊瘦牛,这动物身上没膘,要是再赶上没有片好草场,当场就是趴窝。   过去一摸,嘿,早凉的透透的了。   可这种羊,皮子不好毛也不好,肉更没多少,牧民能怎么办,也不能怎么办,剥了皮把没几斤肉的羊扔铁锅一煮,全是骨头架子不说还带着腥气。   不吃也行,挑个杆子往上头一挂,日晒风吹后吃些肉干。   黑瞎子头一回吃这种肉干的时候就一个想法,硬的塞牙,可到底还是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他哥的各种野外求生到底是教会了他一些东西,不要轻易浪费食物,可能就差这么一口肉的事。   “年轻人,牙口就是好。”   当时的大长老笑话他,嘴里只是含抿着肉干,他在氏族里的地位极高,平日里吃穿用度也是最好,虽说是比不上四九城如今的达官显贵,但跟普通牧民一对比,那真是神仙日子。   齐佳氏的血脉里流传的是天机卜算、死生预感,前者在草原上也算有用,拿来看路还是很好的。   可大长老也就是这一支的总管最喜欢的是后者,他喝着马奶酒感慨道。   “你不知道,这预感用对了就是避灾的最好法子。”   当时黑瞎子刚来内蒙这边,对很多事物其实都不太熟悉,也不太能适应,大长老指使着人教他怎么驱赶羊群,怎么分别猎物,怎么当一个牧民。   偶尔兴致上来了,也会把他喊到身边,跟他讲些杂七杂八的事儿。   马奶酒的味道小瞎子喝不惯,只是烤着火,不烤也不行,十一月份的内蒙外头转一圈,风声猎猎、草屑纷飞、跟有刀片在脸上划似的。   火焰温暖又稳定,再好不过了。   “都说萨仁那丫头的天赋是咱们族里最好的,可是呢,还是比不上我。   草原上的灾害很多,风灾、旱灾、白灾,这些年想来是人间又起刀兵,煞气血气怨气凝结不散,不是旱灾就是风灾。”   说起这个,大长老就想骂人。   “前些年还出了疫病,好在这病死的快,那一块又赶上白灾,好的坏的全死了。   这病才没传过来。”   他松了口气,灌了口酒又道,“你看我这帐子是不是位置怪得很。”   小瞎子点点头。   “我跟你说,这地方什么灾来了都得我先顶上。”他笑得很是豪迈,草原里讨生活里的人说是狡诈也很狡诈,可平素里也有一副豪爽模样。   “这个帐子不大就我一个人住,那天坐这帐子里喘不上气,好了,这就是要闹灾。”   刀枪利落些,那预感是一下的事儿;   风灾抽你两耳巴子,刮得浑身皮肉都是疼的;   旱灾是慢刀子割你的肉,一下又一下,没个消停;   白灾。   他眯眯眼,“白灾是动弹不了,”他抹了把脸,说“欸,就这样,脸上不裹好巾子,出门就冻住了。”   最可怕的是什么。   小瞎子知道这个,他们家之前干的就是这个活计——内蒙一遭灾,他们在四九城的就得买粮买药,联系老商号送进内蒙。   “旱灾连着白灾,草场上水草不够肥美,于是秋冬之时牲畜身上没膘先死一批,又赶上大雪封路,再死一批牲畜,接下来五六年是缓不过来的。   可这灾通常是连着来的,若是碰上些再厉害些的白毛风,十来年甚至二十来年都喘不上一口气。”   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他没见过这些,是真没见过,他之前是四九城的八旗贵胄子弟,处境听起来危险些可真没穷困过。   留学德国时,跟着秋素安混迹黑市时也没混到这份上,他哥从不肯亏待了他。   回到滇省小城后,又是和乐生活,要不然也不至于因为在第一次独自出门时看见过的惨剧而惊恐万分,晚上还会做噩梦。   梦见他哥为了护着他没了,梦见阿布额吉逃脱不掉土匪追捕也没了。   如今这番出门,他走的格外慢,看得格外细致,可越看越怕,那个肚子鼓胀的青紫婴儿好像能看见他。   晚上做梦时,他会对自己笑。   于是,噩梦醒后一身冷汗的他再也睡不着。   齐佳恩和低垂着眉眼,高耸的眉弓下是晦暗不明的阴影,那点子火光摇摇晃晃把那点阴影也晃来晃去。   小瞎子喝了一口马奶酒,只一小口,暖暖身子,再多就不行了。   他不能喝酒的。   “之前怎么过的?”   没了四九城有着官职的阿布额吉,部落里怎么过来这么些年岁的?   大长老知道他话里意思,也没避讳他,“郡王府那点子家当卖了不老少,这边也有盐湖,平素里简省一些也能过日子。”   他年纪上来了,爱喝些烈酒暖身子,就也凑到火炉边上,一双手干巴带着逡裂,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黑瞎子烤火的左手收了回去,他日子过得好些,手掌白皙细腻,只带着点枪茧和练小提琴时的茧子。   大长老没说什么,孩子家有些细腻心思那也正常,“偶尔也出去抢商队。”   小瞎子喝酒的动作一顿,偏头去看他,大长老毫不在意的点点头,带着点理所当然,“这年头敢跑商队的人都跟大仙儿上身了似的。”   也不是强抢,人家上头也是有主子的,谁知道飘得哪片云刮得什么雨。   单纯的交保护费,懂吧。   你从这边过,从这边歇脚,哎呀你看这烧火的牛粪是好东西吧,让你们住的蒙古包也不是天上刮来的吧……   总之,一句话。   加钱。   小瞎子刚开始还不能适应这种生活,跟着教他的阿哈混荡了四五个月,赶上冬春交际。   眼珠一转。   他当起了兽医。   这活计好啊。   主要是另一个原因,普通牧民的生活其实活得很糙,可他居然还很白皙俊帅。   当时的大长老在蒙古包里细细看了他许久,身板很硬朗的学着早些年萨满驱邪的手艺绕着他跳了段大神。   “想来是我手艺不精细,怎么这么怪呢。”   最后没招了的大长老看看这张脸蛋,让他直接当了兽医,当然啦,作为明面上跟大长老颇不对付但是鉴于身份不能明杀的落魄子弟。   这个兽医是小瞎子自己想法子挣出来的。   大长老……大长老没给他添堵就算是好心了。   一封又一封的信从内蒙出发,慢悠悠的飘到了小城。   苏和萨仁很熟稔的把给素安的那封厚厚的信捡出来,回头放在东厢房,等素安那孩子下山之后给他看就是了。   自打儿子去祭祖顺便游学后,素安也慢慢开始往山上跑,这孩子很擅长温水煮青蛙,跟睡儿子时一模一样的劲头。   他不是一下子就跑的无影无踪,十天半个月儿也没个准信。   是慢慢的,这周来晚些,下个月有些别的事让别人传了口信说不归家。   最长的时候,是连着三个月没出现过。   萨仁那阵子晚上吃过饭就去后院的小佛堂里念经,一句又一句的《普门品》,念珠一粒粒从她指尖滚落。   《普门品》又名《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观世音菩萨寻声救苦,她念的再真诚些再诚挚些,想来儿子和素安也会平平安安的。   苏和不信佛,可会念《北斗经》。   道教言,北斗主生,诵念《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可消灾解厄、保命延寿、化二十四种危厄。   这是他来了滇省后特地一字一句背下,不敢有半分疏漏的经文,好在虽说不考科举,可凭着在朝堂争斗的本事,这字句早就刻进了他脑子里。   大部分情况下,秋素安是在滇桂越边境一带行动的,毕竟离家近不说,杂七杂八的小任务也很多。   偶尔也下地,但他是个独狼中的独狼,恨不得避着人走,比那树上的猴儿群都怕人。   而且他也不拿墓里的东西,嫌那玩意儿阴气太重不说,还容易影响剧情,鬼知道原著里那些被人探了一次又一次的墓地到底还有多少是原装货。   万一他随手一拿就是件什么重要物品,回头还得去特地溜出去,他不干那麻烦事。   刚从一个死了一批人养出尸鬼蛊的墓道里钻出来,他把口罩摘下扔进火堆里,臭死他了,回头就得洗三遍澡。   不,五遍。   十九还在敲任务报告,作为一个正规的、合法的、遵守规章制度的统,搭档每次干掉一些异常生物时,它就得手动补充报告。   毕竟实际上搭档是它的人,不归小世界管辖,平常日子还好说,可这种涉及小世界自己生死存亡的异常清理任务,它就得霹雳哐啷的敲键盘。   ‘你知道吗?我还记得我一开始看盗笔时,哇塞,很恐怖。’   秋素安像只小仓鼠似的啃着营养剂,带着点回忆。   说着说着就直接开口表示疑惑。   十九一边工作一边听他讲,很是配合的捧哏,【然后呢?】   秋素安眯着眼困得直打盹,嗓音里带着点哑,赶路过来七八天没说话了。   “然后我就没看完原著,太吓人了,大晚上睡不着觉。”   他终于啃完了手里那管营养剂,又从系统空间里翻出包瓜子。   一边磕一边问。   “我现在不是也盗墓嘛。   如今就很好奇一件事情,就三叔他们不是领着吳邪去了很多墓吗,那墓地里难不成就只有他们和汪家人吗?”   “怎么着,其他人看不见吗?”   十九正在高速运转的核心微妙一顿,水蓝色的屏幕上写熟练的任务报告都停了一下。   坏了。   它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搭档最近又看了什么小说,怎么问出这种话来的?   这个疑问的震撼对它来说不亚于听见搭档口出豪言,试图从人变鬼,现场来个山不来就我,我自己就山的震撼。   这就是人类吗?   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了?回头等任务结束之后,给他当预约一个心理医生吧,要最顶尖的那种。   把这个任务也记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十九带着点困惑问他,【这是怎么个说法?】   正常人谁怀疑世界基础设定呀,搭档要是没有解释个一二三出来,它就要花积分去请医生来一场线上会诊。   秋素安不知道十九在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只是重新抓了一把瓜子,手指搓动几下,捻出瓜子仁。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九门跟汪家以及不知道在不在的张家可能在伪造墓室。   或者说,伪造线索。”   这个发现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谁闲着没事干关注基础设定啊。   是小说不好看还是游戏不好玩。   但最近大概因为大家都缺钱花,就想找老祖宗们借点钱花周转周转,至于最后是不是自己家的老祖宗。   八百年前是一家,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   导致现在接的一大堆任务全是各处墓地的。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光当土耗子了。   跟其他试图摸东西的盗墓贼不一样,他还兼职着古墓修复师。   感觉自己有点命苦,得亏他之后不需要走主线,不然他都不敢想自己跟在主角背后下墓时得有多刺激。   十九先默默取消了心理医生的预约,看得出来能让搭档都开始思考主线剧情和阴谋诡计。   这是干活干累了,想撂挑子。   可是不好意思明说,很委婉的问它能不能歇一歇。   十九很体谅他,谁让灵异世界的东西就是丑呢,它也没招,总不能上个美颜滤镜吧,再说就算加上美颜滤镜也不好看啊。 番外上——【ABO】我的小福晋他好可怜,也好可爱   避雷:大瞎小秋、现代AO背景、秋一开始不想搞但还是欢欢喜喜的被搞了,不进主线不进平行,单纯的if。   所有人极度OOC预警!!!   是天天在家里打游戏的暴躁小秋(张家体质长生版),和憋了多年欲求不满的瞎。   我知道很雷人,但我晚上做梦睡不着太想吃这一口了。   不吃这口的可以不看,拜托了,我就是单纯想写abo。   ——————   秋素安是名坤君。   哦,这是个颇有些古意的词儿,一些新时代小登们可能听不太懂,那我们换个名词——omega。   啊呀,是不是一下子就有花市强制爱文学的感觉了。   ‘要不我还是去死吧。’   刚从十九这里拿到了基础设定的秋素安蹬了蹬自己白嫩的胖腿,他现在真有点想死了。   如果穿越的代价是被男人亦或者女人搞,那这个穿越也没有多大必要,尤其是他一想到自己会被搞个七天七夜。   哦,部分极端情况下还可能不止七天,匿名看过花市文学的秋素安打了个哆嗦。   他面无表情的对身边正翻着人类男性omega生长指南的十九如是道,‘要不我死,要不你死,选一个吧十九。’   十九不敢吭声,它换了一本《新手任务者安抚指南(系统专用版)》疯狂翻阅。   ‘不用看了,’秋素安觉得这个翻书声吵到他头疼,‘更想死了。’   十九开始像只烧沸了的水壶,呜呜呜的哭【对不起,搭档,我第一次出任务,忘记在接取任务世界时加上筛选条件了,现在没积分赔老板,主系统发的信誉额度太低根本还不上违约金。】   秋素安:更想死了。   但还是抱着呜呜咽咽的黑色团子花了五年的时间接受了现实。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没积分。   好在十九的算力颇为庞大,已经通过上百个假身份炒股赚到了一笔不菲资金。   如今住在福利院的秋素安是个很安静的哑巴,真哑巴的那种。   因为五年没说过话直接被院长爸爸拉去检查身体,医生表示身体没有问题,可能就是单纯的心理原因,这种情况下只能慢慢劝着来。   魁梧强壮的院长爸爸是个退役Beta,除了军械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照顾孩子,而小时候的秋素安白白嫩嫩安安静静,一度成了这个不大的福利院的团宠。   “今天安安该是我的新郎了!”   “不要,昨天你就跟安安结过婚了,今天轮到我了。”   是的,秋素安同时还兼职上下三期所有小朋友的新郎。   ‘如果这真的有法律效力,那我得被枪毙多少年?’他抱着怀里柔软的猫布偶,一边玩连连看,一边问身边和他PK的十九。   【不知道。】十九干脆利落的回他。   时间在秋素安沉迷打全息游戏的时候飞快流逝,一转眼他就要十八了。   容貌清俊的秋素安正如他身边所有熟人想的那样,他分化成了omega。   鬓间带着些许白发的院长爸爸很不放心他,自小秋素安就不会说话,长大后多少能蹦出个词后也不太聪明,要不是因为他是孤儿院出身再加上有很多兄弟姐妹护着他。   这副干净剔透的模样早让人给吃干抹净了。   最重要的是,秋素安这孩子成绩也不好。担心他会走错路的院长爸爸很不放心。   “安安呐,”他把身形瘦弱的秋素安搂在怀里,“你要不就留在院里陪爸爸照顾新来的弟弟妹妹吧。”   秋素安摇头,“我打游戏挣了一笔钱,想当宅男。”   院长爸爸依旧很不放心,联系上老战友,专门找了一块只租给未婚未育omega的公寓把人塞了进去。   过上两三个月就要过来瞅一眼。   于是秋素安靠着十九运作来的资金基本上不出家门,除了出门偶尔去吃些火锅烤肉之类的大餐外,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过了七年。   至于发情期,不要小看现代化国家的科研水平啊,高效且低价的抑制剂了解一下?   日子过得太平静,以至于秋素安和十九都忘了这是盗笔的衍生世界。   这座城市是广西省会。   离雨村巴乃不远,甚至说是飞机的中转站之一。   所以在一家最近格外出名的高档烤肉店的门口,给花爷当保镖的黑瞎子对不远处的一个漂亮omega一见钟情了。   毫不夸张的说,他在一瞬间坠入欲海,颈侧的抑制环瞬间变色,让身边还在看合同的小花第一时间按住了他。   “别在这发疯。”   他皱眉,隔着抑制环他都能闻到黑瞎子的信息素味道,有点呛人了。   要不是知道瞎子他自制力不错,还以为这又要打架呢。   他顺着瞎子直勾勾的目光看过去,正巧和那个疑惑看来的omega对上了视线。   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容貌俊秀,衣服是很清爽的黑白蓝三色,脖颈间的深黑色抑制环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防护级。   “我会帮你查,”他下意识地冲那人露出一个社交微笑,然后感觉身边黑瞎子身体肌肉格外紧绷。   “别在这发疯,人跑了别怪我。”   啧,这绝对是百分百契合度。小花心里暗骂,这什么鬼运气。   不过还是联系了身边跟着的伙计,让他跟住这个omega。   另一边的秋素安也不蠢,颈侧浅淡香气熏到他眼睛疼,身子骨也带着点酥麻。   “艹,”他暗骂一声,这特么绝对是那个跟他契合度太高的傻逼alpha试图当场标记自己。   感谢现代科技。   ‘十九,快点订票,跑路。’   身边的十九也已经掏出了键盘,现如今任务不任务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搭档的身心健康啊。   秋素安没有立即就走,等菜上完,他起身去omega的专属卫生间时,顺着留给omega的特殊通道离开了。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飘忽不定,别的不说,至少在omega跑路这方面做的很好,所以,‘当家的,人跟丢了。现在在查监控’   小花放下电话,对身边已经平复下来,信息素浓度也降到合格水平的黑瞎子挑了挑眉,“听见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却不能跟以前一样露出个痞笑,他反复捏着眉心,“百分百契合度真麻烦啊。”   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本能都在疯狂嘶吼,拉扯着他为数不多还算理智的神经,冲上去标记他,他该是自己的,那个omega该是自己的。   黑瞎子从来没有那一刻这么感谢现代科技,不至于让他当场上去摁住人咬住后颈。   火车票、高铁票、飞机票、汽车票……   十九一边伪造监控一边指挥搭档撤离,同时疯狂在网络里调查那个明显对搭档有企图的男的。   【黑瞎子,他怎么可能跟你有百分百契合,这不可能啊!】十九看着屏幕里的数据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核心有点不解。   秋素安无语看专门分出一部分算力在他眼前发疯的十九。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是咱们的任务对象来着,虽然咱们是没打算完成任务,但我看这个热衷看人类亲嘴谈恋爱的老板很愿意牵线拉煤。   “秋素安的资料。”   利用钞能力完成了调查的小花把一份很薄的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黑瞎子接过档案袋,拆开封口,很有耐心的一页页翻读起来,时不时还要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花看着难得在他面前焦虑不定的黑瞎子,很有眼色的没有说话慢慢退出了房间。   门口的吳邪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什么情况,怎么黑爷他还进笼子了。”   笼子是他们这些Alpha对这种密封性很好、自带医疗检测设备、以及信息素循环过滤系统的笑称。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Alpha主动进去,毕竟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无法掌控住自己的信息素,这其实是一种格外示弱的表现。   “天真你这是明知故问啊,碰见天命小O了呗。”胖子在一边嘿嘿直笑,但神情里也没有多少高兴,更多的是担忧。   小花左右看了看,很好,就只有他、吳邪、胖子、哑巴张,于是也很直白的说,“胖子没说错,可能是百分百契合。”   他在剩下三人的注视里歪了歪脖子,露出一枚精致的抑制环,手指比划了一下,补充道,“不到3秒变成深红色,要不是他还有理智,当场就要标记了。”   “我靠!”   “牛逼啊黑爷!”   !   “你们也知道瞎子他后来一直在解家做事,十几年了,我就没见过他的抑制环颜色有过变动。”小花看三人都是很震惊的模样,又补充。   “所以我怀疑是百分百契合度,除了这种可能性外,我想不到什么能让一个常年让信息素保持在平稳水准的Alaha当场易感。”   张起㻏听了片刻,就直接开口下了论断,“你估计的没错,就是百分百契合。”   “好家伙,这不仅是老牛吃嫩草了吧。”王胖子下意识脱口道。   按照他对黑爷的了解,这人跟小哥差不多大。但是听花儿爷刚才的描述,那小孩保不准才跟黎簇一般大。   我的天菩萨欸,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不仅他想这么问,屋里的黑瞎子也在想这什么事儿啊!   孤身一人漂泊百年,他都以为他这种变异了的百年老粽子是不可能有对象的,毕竟跟张起㻏那是有血脉传承的不一样,他就是跟过去看了眼青铜门然后就长生了。   怎么着?   这是看黑爷孤寡百年了,特地给我送的对象吗?   摘下脖间的抑制环,带着苦涩香气的酒香气味铺天盖地的铺满了房间,大概是知道自己的omega不在,信息素的浓度越来越高,试图翻过嗡鸣运转的过滤机器去找人。   黑瞎子难得骂了句脏话。   只是翻着秋素安档案的手却也没停,带着厚厚一层枪茧的手来回摩挲着那张一看就是没有睡醒强打精神的证件照。   好漂亮好可爱好想把人压在身下,露出微凸的腺体……   手掌用力,刚才还平整的纸张带上褶皱,那张照片也顺着力道背过翻着眼里密密麻麻红血丝的男人。   黑瞎子绝望的又骂了句脏话。   起身先把档案捋的平平整整,直接进了浴室,冰凉的水花砸在身体上却压不住身体从内而外翻涌出的欲火。   黑瞎子做了个深呼吸,直接躺进了浴缸里,只有柔软的发丝在水面上宛若毒蛇吐信。   “我操他大爷的。”   秋素安抱着被子疯狂哀嚎,他没有想过会碰见这种情况,自然也没有办护照,如今只能坐飞机来到了最为偏远的藏区。   十九伸出手团,压住明显欲求不满的搭档,【躺平,不然我不好打抑制剂。】   这已经是秋素安入住总统套房后的第八支抑制剂了,但是不顶用,根本不顶用。   “你确定这个抑制剂有用吗?别买到了假货。”秋素安忍不住问,除了一开始的冰凉外,他还是忍不住,床单上全是湿漉漉的痕迹。   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的秋素安开始理解小时候的自己了。   “有多少基础分了,能不能现在撤离。”这个任务大爷我不想做了,操。   他又骂一句,七年来的信息素香气极为清浅,如今却粘稠地仿若沼泽恨不得把他这个主人也给拉下泥沼。   十九也检查了遍抑制剂,【真货,不能,我兼职挣的那点积分加上信誉积分也不够。】   秋素安绝望的踹开了被子,准备自给自足。   在他宅在藏区旅游景点的总统套房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黑瞎子已经顺着解雨臣给的线索,跑完了所有车票抵达的地方。   秋素安成绩不好可能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学,因为这孩子很聪明。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盯着不远处浑浊的河水,他不是单纯的买了车票就没有后一步,每一个终点站他都买了酒店房间,后续出行套餐。   挺能跑的。   打火机咔哒一声,暖黄色的火焰掀起缭绕烟雾,这个曾经为了给吳邪送道口信来了场极限求生的黑瞎子想,挺能跑的。   “不行啊,我不能接受。”秋素安看着十九投影在眼前的激情画面,忍不住以头抢被,还是不行,他根本无法接受。   尤其是一想到这是abo世界,某些A的易感期甚至可以长达半个月,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一款口味丰富体积极小的营养剂早就被研发出来,广受Alpha好评。   杀了我吧,就现在。   秋素安打了个哆嗦,还是不能接受,尤其是那个那个天杀的。   鬼迷心窍的他比划了一下,狠狠打了个哆嗦,这根本不可能匹配上的尺寸啊。   不行,他真不行。   他目光呆滞的看完了让十九专门找出来的学术资料,然后很熟练的又给自己打了一支抑制剂。   “你监控到他行踪了吗?没有跟过来吧。”秋素安再一次确认道,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心慌呢。   就像是有毒蛇缠住了他的腰腹,猩红蛇信黏腻划过脖颈。   十九也在翻着监控,【没有,没有,黑瞎子他太会躲避摄像头了,他这个人压根查不到出行记录啊!】   【主角团那里甚至都没有过多动作,我查不到啊。】   秋素安看着眼前黑色团身前的上百个水蓝色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息流,突然冷静下来。   “十九,不用查了。”他这句话让还在敲键盘的十九打了个激灵,搭档不会想自杀吧。   很紧张的看过去。   秋素安带着诡异的平静,那双桃花眼半阖,“他们应该以为我是黑客,所以黑瞎子走的无人区,特地避开了所有监控。”   操,他不理解,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男人怎么还会对omega感兴趣,他这人不得看破红尘潇洒度世嘛。   黑瞎子其实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想着要是人家不想跟他处对象就直接找人监视着,一方面可以避开这位能轻易引动他信息素的小可怜,一方面也是防止他被其他人利用。   架不住这个小可怜挺能跑的,收到吳邪发来的推测消息时,他还在想要不放他一马。   但是……凭什么上来就躲着我呢,脑海里翻涌撕扯的恶欲终于压过了理智,一辆越野划破晚间冰冷空气,只留下车痕。   三天后,黑瞎子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一间安全屋,那里面有他之前准备的各种应急食品。   咽下一管无味的营养剂,他翻出地图仔细规划着路线。   围三阙一很好用。   秋素安太信任十九,以至于忘记了冰冷机器有时候是无法算计人心幽暗的,所以他被逮住了。   身高185的精瘦男人倚靠在越野车前,看见他后掐灭烟蒂,像只招财猫似的,右手挥了好一会,“小可怜,想去哪啊?”   淦,他原本不是想说这个的,黑瞎子暗自咬牙,但他颈侧的抑制环那过于危险的深红色让秋素安脚步一顿。   默默往后撤两步,满眼警惕的看着已经冲他敬礼的黑瞎子,那双清透的潋滟桃花眸里满是惊恐。   又看了一眼穿着黑色皮衣,身形高大的黑瞎子,目光不自觉的瞥了两眼愈发激动的小小瞎。   ‘十九,我觉得第一次至少、起码、不应该在野外。’秋素安自觉自己很冷静,但十九听的出来,他说话都是带着颤音的。   【抑制剂,快打抑制剂啊。】十九有点崩溃。   系统不理解人类,是真的不理解。   搭档你刚才还恨不得一刀捅过去,现在看见真人啊,你怎么也开始发情了啊!   秋素安尾音带着抖,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命令,“你站那别动。”   黑瞎子刚还觉得尴尬的神情瞬间消失,他又挂上那个熟悉的痞笑,甚至双手举过头顶,往后退了几步。   容貌清俊的小可怜从背包里翻出酒精棉和一支抑制剂,很熟练的压制下翻涌的信息素后,那双桃花眼看看还在此致的黑瞎子,才犹豫着扔了一支抑制剂过去。   好在黑瞎子的动作也同样熟练。   “怎么还没下去。”柔和清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困惑,你不是都打了抑制剂吗,怎么还这么精神。   黑瞎子刚想说话就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顶了回去,难得带着点不好意思,“易感期刚过。”   秋素安点头,最起码人家还给了个解释,于是他抬眼看着明亮月色,语气慢吞吞道,“我不想跟你谈恋爱,要不我给你打笔钱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行不行。”   黑瞎子微笑,那肯定不行。   如果说原来是因为信息素和跑了两个月的怨气,那么现在看见真人后,他就觉得信息素还是有点用的。   老天爷给他的福晋。   无一处不合他的心意。   藏区的夜晚冰冷刺骨,刚才借着翻涌的情欲才不觉得冷,可抑制剂起效后,秋素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冷?”黑瞎子看着跑的太急的秋素安,打开后车门,示意他进去,“开了空调。”   秋素安看着压根不觉得尴尬的黑瞎子沉默片刻,还是抵不住冷意,弯腰进了后座。   腰很细屁股也很有肉,黑瞎子咬着口腔软肉,骂自己色字当头,是个臭不要脸的流氓。   “真能不谈吗?”   秋素安有点不太死心,他不想谈真不想谈恋爱。   “那你想怎么样?”黑瞎子打着方向盘,越野车难得如此平稳。   透过后视镜看见秋素安红润唇瓣开开合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越野车到了酒店停车场,黑瞎子递给秋素安一个口罩,小可怜不混地下,没必要被那群伙计看见脸。   他先下了车,拉开后车门,弯腰挡着别人视线,顺便别让小可怜撞到车门上。   是一股极为清浅却很复杂的香,黑瞎子一时半会找不到具体的形容词,只觉得很好闻,肌肤是莹润的白很健康。   他有把自己养的很好,黑瞎子想。   有桃花眸的人都很风流,大家这么说,但其实很多时候只是见色起意自命不凡罢了。   秋素安弯腰背着书包下车,在黑瞎子虚虚揽着腰侧的动作下脚步飞快的重新回了总统套房。   是的,他压根就没退房。   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黑瞎子下意识站定,他这人看起来玩世不恭但也不是一个无礼的登徒子,刚想调笑两句。   就看见身形纤细的小可怜半侧过身,羽扇似的眼睫颤颤巍巍抖动几下,那双清透干净的桃花眼里蕴着春水。   “要进来吗?”   草,这谁忍得住?   黑瞎子暗地掐了自己一把,但还是笑着说,“不怕我把你啃干净了,嗯?”   Alpha没一个好东西,小可怜都跑了两个多月,怎么还不长记性呢,得亏他还算有点定力,不至于当场就把人摁倒。   秋素安又低头垂眸,只给黑瞎子一个柔软发顶,和一句似是委屈似是讨要的话:“不想要恋爱,可我想要。”   黑瞎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是怎么想的,怎么……哎呀。   他松开手,掌心带着白痕。   “你确定吗?”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确定什么,“我是一名刚过易感期的Alpha,跟你之间的匹配度极高,现在,”   摘下墨镜,点了点还开着缝的房门,“你邀请我进去的话。”   他冷下脸,神情是很少见的肃杀与冷冽,“你会被我摁住,咬破后颈注入信息素,打开宫腔成结时完成永久标记。”   “从此之后,你就只能是我的omega,再也不会拥有你现在可以享受到的自由与一切。”   “你是个黑客,应该能查出来我不是什么好人吧?”   他用冰凉的墨镜镜片拍了拍小可怜的桃粉脸颊,“现在回屋,好好睡一觉,等你冷静下来后,约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别那么冲动。”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白皙修长,带着健康粉润的手指拉住了他的衣角,“你有正经的身份证,可以结婚的。”   十九:【你在说什么啊!】   秋素安抿唇微笑,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这样了,先让我爽两把。’   黑瞎子长得真有点戳中他好球区了,而且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大,嗯,尺寸好像是能对上的。   人或许就是这样子的,小头主导大头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黑瞎子脚步停住,那双浅灰的眼眸很不可置信的看着拉着他衣角看似腼腆的小可怜。   “我知道,但是你很好看,”秋素安抿唇,又补充了一句,“最起码还有礼貌,我不介意试一试,而且,”   他微微抬头,唇角带着微妙弧度,“腺体摘除手术也很成熟不是吗?”   黑瞎子失笑,好呆一小孩儿,你以为腺体摘除手术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吗?   但他没说,又一次确认,“你确定吗?”   秋素安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进了房间。   飘在一边的十九冷笑,【一个能跟张起㻏打的不相上下的体力怪物被你一拽就进了屋。】   【呵呵。】   总统套房的服务对得起它高昂的价格。   无论是衣服、地毯、床、还有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场的管家。   黑瞎子搂着纤细腰肢,啃噬秋素安后颈的时候正值天光微亮。   盈盈似玉的肌肤温软,带着一层薄汗,澄澈透亮的光晕打在上面像是一副圣洁的天使油画。   黑瞎子呆呆的看着那抹光线从红肿的后颈一路向下直至绷紧的小腿。   秋素安骂他畜生,骂他是狗,让他滚出去。   黑瞎子这时候哪会听他的话,只是汪汪叫了两声,看着小可怜被气狠的眼尾泛红。   “我是狗,你是什么?嗯?”   他拽住带着青紫斑痕的细腰,重新向下一拉,他还没吃饱呢,跑什么。   陪着秋素安才胡闹了十六天的黑瞎子颇为餍足的亲了一口怀里的小可怜,他被弄得狠了,身体下意识的抖了两下。   更可怜了。   温香软玉在怀的黑瞎子一时间很是沉迷,哄着脸颊羞红的小可怜四处玩乐,完全记不起自己还有几个兄弟在外面等信呢。   北京解宅。   吳邪看着压根打不通的电话,问身边的胖子,“多少天了。”   王胖子没理他,只是一个劲儿的翻着手里的购物软件,胖爷岁数大了,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都喜欢什么了。   这么想着,他又开始翻视频,打算深入了解一下现在小年轻的思路。   张起㻏看胖子没搭理吳邪,开口“十七天。”   吳邪一个后仰往后栽倒在沙发上,语气里很是不解,“瞎子他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啊,这时间……”   胖子下意识接话,“天真你也不想想,黑爷素了不知道多少年,猛地一开荤那不就跟狗看见了屎嘛。”   吳邪很赞同的点点头,两人一时间愣是跑偏了话题,坐在一边批文件的花儿爷嘴角抽抽。   得亏黑瞎子不知道你们在怎么编排他,不然回头就得挨揍。   在北京的吳邪四人连礼物都备好了,就是死活没看见瞎子领着人让他们看看。   电话倒是打得通,但黑瞎子好像挺忙的,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他们两人到底在干嘛的吳邪他们也不敢联系。   彼时正对着镜头露出微笑的黑瞎子按掉电话,对着镜头背后的秋素安露出一个wink。   【欸,老男人,欸,熟男,欸……】   十九在一边唉声叹气,很难不叹气吧,毕竟秋素安这人自从开了荤就格外腻歪,甚至可以说句毫无廉耻可言。   ‘行了,你去打游戏吧,我今天想在外面玩。’秋素安把十九哄走,这才跑过去一个起跳。   托着他大腿防止他摔下去的黑瞎子低头和凑过来的小可怜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他们还没出藏区,黑瞎子的易感期刚刚结束,秋素安就带着点小兴奋找了一块无人区享受了一把野营。   mua。   秋素安亲了一口黑瞎子的脸,得意洋洋的说,“等痕迹消了我们就去领证。”   黑瞎子点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含笑,“那你不准偷吃。”   开荤的小孩说着不要,可眼神里全是钩子。   秋素安把脸埋他颈侧,柔软的短发蹭着脖颈,密密麻麻的痒。   “不要嘛,你小心一点就好了。”   黑瞎子把他塞到副驾驶上,看着他调整好安全带,才奖励似的亲了一口,“谁跟小猫似的非要缠着我。”   两人腻腻歪歪了许久。   又过了几天,确定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什么过多痕迹后,两人乘着飞机飞回了北京。   途中秋素安很是心虚的告诉院长爸爸——自己恋爱了。 番外下——【ABO】我的小福晋他好可怜,又好可爱   也不能说是他打的电话,而是院长爸爸按照关怀顺序一一确认过去后,心里一算。   不好。   有个漂亮笨蛋怎么没影了呢?   秋素安在的公寓安保极好,哪怕他之前是秋素安的监护人在没有得到业主许可的情况也不被允许进入。   而秋素安的电话一般情况下确实联系不上,这孩子特别迷打游戏,有时候还会嫌弃他啰里啰嗦的烦人。   混蛋玩意儿。   体型魁梧的院长爸爸坐在车里,又打了一遍电话。   【别腻歪了,赶紧接电话,你爸给你打了16个,不,准备打17个。】   刚还黏黏糊糊摸着恋人柔软饱满的胸肌的秋素安立马收手,跳着脚跑到客厅里去翻手机。   ?   黑瞎子:我没有魅力了吗?小可怜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出于Alph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跟上去,手里还提溜着他的拖鞋。   院长开始打第17个电话,这次有人接了。   ——“安安?怎么不打视频?”   院长心生狐疑,安安这孩子为了更好的糊弄他,一般情况下都是直接打视频的,还会顺便转一圈展示自己的定位。   现在不打视频,他悄无声息的放轻呼吸,仔细听着对面的动静。   秋素安下意识的看了眼周围低调华贵的总统套房,现在他们就在藏区飞机场附近的酒店等飞机呢。   身上穿的睡袍压根盖不住吻痕。   黑瞎子也凑过来,低头给他穿鞋,身上还有他抓挠的痕迹。   【哦呼!】   【安安你要完蛋了。】   十九捂住了眼,院长爸爸和院里现在看孩子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基本上都是退役老兵,尤其是院长爸爸,他当年是特种兵来着。   孤儿院里许多孩子长大后没什么特长的基本上都会去服兵役,其余孩子也会被院长爸爸按照不省心的名单顺序,没事就要关怀一番。   搭档安安生生了七年,才从每半月一个电话、每月一次探望变成了两三月一个电话。   现在,它飘在一脸绝望的搭档身边,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搭档完蛋了。   黑瞎子为了拿鞋,出来的有点慢,没听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等他给小可怜穿上鞋后,起身才看见小可怜一脸绝望。   食指放在唇间,疯狂示意他闭嘴。   黑瞎子有点茫然,但还是乖乖的站直后无声摸到恋人身后。   【更完蛋了。】十九对此下了定论。   ——“安安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一头院长爸爸的声音清亮温和,秋素安使劲肘开还在他身后的热源,扭头示意他滚蛋啊。   听见这话痛苦闭眼,院长爸爸绝对是起疑心了。   ——“没有不说话,刚睡醒。”   秋素安小声道,对已经被他肘开的好奇瞎子无声开口:我爸爸。   好在瞎子不是真瞎,这点嘴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于是他也环顾了一圈周围后,有点懵然的发现。   坏菜了。   这画面要是让秋素安他家人看见,他就别指望以后能看见好脸色了。   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干嘛。   ——“安安,你又开始说谎了。”   院长爸爸换了只手打电话,另一只手捏捏眉心,他就说吧,压根就不敢把这个漂亮笨蛋放出去,说谎都说不利索。   这孩子要是刚睡醒看见他打电话绝对不是一股子心虚的小声,得是很不耐烦声音还得带着点哑说自己刚睡醒,还没洗漱呢,爸爸你一会儿再打。   秋素安嘴唇嗫嚅两下,这次是真不敢说话了。   ——“好了,安安,我不问你为什么不在家,你是个已经成年的大人了。偶尔出去旅游玩乐我是不会说什么的。”   院长爸爸打开免提,重新开车回孤儿院。   ——“爸爸。”   秋素安被院里长辈和上下同期的家人们照顾的很好,换句话说就是对着他们没什么心眼子。   他极其小声的开口,“爸爸。”   ——“嗯嗯,在呢。”   院长爸爸勾起抹微笑,看吧,笨蛋小孩就是这么好哄。   ——“我谈恋爱了,回头,回头我就把他领回去让你们看看。”   说着,他下意识打量一眼身形劲瘦肌肉饱满的黑瞎子,应该扛得住爸爸妈妈们的围攻吧。   或许。   黑色汽车在公路上划过一凌厉弧度,院长爸爸笑不出来了。   他就三个月没联系,家里最笨的漂亮崽子就说要跟人跑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才能继续态度平和的问,“网恋吗?网恋多不靠谱啊。”   秋素安看着黑瞎子,慢慢道,“不算是吧,就我那天出门吃饭的时候,对他一见钟情。”   “我们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聊了一两个月才表白的。”   黑瞎子抱臂看着小可怜谎话一套套的,刚才他就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档案里确实显示小可怜是孤儿院出身。   给他打电话的应该就是很魁梧的Beta院长。   ——“那行啊,回头领回来让我看看。”   院长爸爸嘴角平平,声音倒是很爽朗温和,带着点高兴劲儿。   只听声音还以为他多高兴呢。   但实际上。   他切到了‘相侵相碍一家人’的群,这是院里跟他一辈的同事兼战友的私下闲聊群。   老大永远是你老大:秋素安谈恋爱了,但对方身份应该不对,这孩子打电话的时候气息节奏、说话方式都不对。   心有猛虎:什么东西!   南山南山:素安那个小蠢蛋怕不是让人给骗了吧。   老二刺猿也是二刺猿:稍等,我查一下素安最近的动向。   心有猛虎:回头我把对战室收拾出来,刚买了新拳套呢。   秋素安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们已经开始准备剥下黑瞎子的马甲,顺便还准备来一场对他的围剿。   他很开心的问:“十天?不,一周,一周之后我就回去,爸爸你放心,他人不坏的,很好看对我也很好。”   十九看着屏幕里的聊天记录,再看看已经被院长爸爸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的搭档。   又瞅一眼看似很正常实际上思绪彻底放空的黑瞎子。   安呐,瞎啊,十九只能告诉你们。   你们的道路是艰险滴。   你们的未来是无望滴。   等煲完电话粥,秋素安笑吟吟的看着凑过来的黑瞎子,很是欢喜的对着瞎子的脸亲一口。   “等见过你朋友,你跟着我回趟家,我家里人都想见见你呢。”   黑瞎子:总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亲了亲眼神亮晶晶的小可怜,看着他很顺手攀在自己身上,拖鞋晃晃悠悠却没掉下去。   飞机从藏地起飞,直达北京。   等了快一个月的吳邪几人终于能松口气。   妈的,可算联系上了。   解雨臣开车把人带到瞎子的四合院儿边上,看着身后几人又确认了一遍装束。   “大花,你瞅一眼,这衣裳还行吧。”   胖爷吸了吸肚子,这几年在雨村待着吃好睡好喝好的,硬生生胖了点,原先都是兄弟这点胖那叫胖爷我的功勋章,一般人还养不出来。   现在不行。   他回头看了眼跺跺脚,手里还提溜着礼盒的吳邪,冲他竖起个拇哥,“天真可以呀,还是当年那个出水芙蓉弱冠人。”   吳邪看着哥几个都是拉出去能当男模的颜值,点点头,胖子不算,胖子是经纪人。   黑瞎子的四合院是闹中取静,周围也没多少人家。   他们四个提溜着礼盒,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黑瞎子一早就等着他们几个上门。   一是,多多少少得见见兄弟,虽然秋素安前一阵子应该是调查出来了,但多多少少还得实地见一面。   二是,他准备退隐江湖,金盆洗手了,这事儿得面对面说才显得有诚意不说,也是表示种态度,爷不浪荡了要当良家妇男。   秋素安看了看上门的带着颇为亲切笑容的几人,很温柔的笑着翻出茶叶,按照十九的指导行云流水的泡了壶茶。   “秋素安。”   他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句后,偏头看黑瞎子冲他点点头后,脚步轻盈的出门,黑瞎子一早就和他说过,这次只是简单来看看人,他什么也不用做。   胖爷把茶杯递给身后的吳邪的小哥,顺便还往花儿爷手里放上一杯。   眨眨眼,不让他们接触?   就真简单看一看啊。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面容沉静带着点笑,从茶几下面摸出盒烟,点上一支,火星明灭。   “呐,你们也看见了,干净漂亮一小孩儿。”   他语气轻描淡写的说完了后半句话,“我得多陪陪他,往后就不接活儿了。”   “爱情的魔力啊。”胖爷咂咂嘴,行嘞,这真是老房子着火了。   张起㻏倒是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解雨臣挑挑眉,漂亮俊秀的脸蛋上带出点笑意,“看在黑爷的面子上,”他从礼盒的夹带里翻出张银行卡。   从茶几上飘过去。   “送你套婚房。”   吳邪看眼准备充分的花儿爷,也带了点笑,从兜里里翻出张银行卡,也递过去,不过跟财大气粗的花儿爷不一样。   “全套电器我包了。”   “嘿,你们这群王八蛋。”胖爷左右环顾一圈,“孤立胖爷我是不是。”   这卡一出来显得他好像没准备什么似的,真是的。   他也摸出两张卡,咳嗽两声,“我和小哥的,没多少,买辆房车还是可以的。”   哼哼,胖爷也是有准备的。   等他们几人告别后,秋素安看着一身烟味的黑瞎子,有点嫌弃但不好明说。   黑瞎子哼笑两声,弯腰偏头亲了亲小可怜的柔软脸颊,“陪你再逛逛北京,这边好吃的好玩的还挺多。”   主要是他得联系下之前的关系,做套新身份,这身份得干净有钱,最好还得清闲。   秋素安偏头躲过他,一身烟味,有点难闻。   “不逛,好累的,你要是有事儿就自己去吧,我会乖的。”说着他亲了亲黑瞎子的指腹,眼神水润润的。   不想出门。   黑瞎子被他眼神看得身子都有点麻,站起身,也很无奈道,“那你总不能一直不出门吧。”   小可怜这人很怪,也可能是他不理解现在的小孩了,除了吃饭跟欢好,小可怜从不出门。   “就是不要嘛。”   他半侧过身把脸埋进瞎子腰腹处,呼吸起伏间就慢慢往后撤。   ‘的,我恨老男人。’   很激动的跟他打招呼,秋素安一巴掌呼过去让它安分点。   “嘶,谋杀亲夫啊。”   “我又没用力,再说了,我教训教训它不行啊。”秋素安很不服气,身子往后一撤,不去看越来越精神的小瞎。   “行,行,你当然能教训它,但是打一巴掌你也得给个甜枣吧。”   “你不哄哄它嘛。”   秋素安起身就想走,黑瞎子拉住他,“错了错了,不用你哄,晚上要不要出门吃饭。”   “不要。”   秋素安半转过身,白皙指尖勾着黑瞎子的项链,拽的黑瞎子脚步踉跄,“怎么了又?”   他才不管黑瞎子脚步有多凌乱呢,只一昧勾着他的项链进了卧室,松开手。   让黑瞎子帮着他脱了外套和鞋,秋素安拍拍昨晚上刚换过的床单,桃花眼里带着挑衅,挑眉道,“来,让我哄哄它。”   月明星稀。   秋素安懒洋洋的趴在抱枕上玩手机,黑瞎子哄过他后,就说有事出去了,晚上等他回来再吃。   【你不觉得你有点贪欲了吗?】   十九也在一边敲着键盘,它跟搭档是这个游戏的情侣大神来着。   ‘还好吧,主要是黑瞎子这人长得真好看,肌肉也很漂亮,哦,那方面也挺体贴的。’   你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你让那个狗东西滚出去。   十九呵呵两声。   手下的动作倒是没停,【问题是你怎么解释你以后容貌不改,青春常在的事情。】   秋素安眼珠子都在盯着BOSS的血线,漫不经心道,‘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再说了,一个Omega孤儿知道个屁啊,对了,给我来一份长期避孕药,要这个世界上检查不出来的那种。’   这种事应该是黑瞎子操心的事情,说句不客气的话,黑瞎子真爱他的话自然会替他圆谎操心一切,不爱他的话也不会有损失啊,大不了一死了之就是。   死遁就是这么好用。   十九:我就多余和这个颜狗讨论未来。   两人打游戏的时候,黑瞎子已经用最快速度搞定了他的新身份。   ——齐景安。   中俄混血、默默无闻的小众艺术家、独子富三代、有钱有颜、父母双亡、热爱野外极限运动、擅长做饭。   这身份是他一早就经营过许多时日的假身份,现在修修改改,模糊些部分时间线就能直接用。   小可怜是个黑客不假,可架不住他又懒又笨还是个小馋虫,贪图享乐、好逸恶劳、骄奢淫乐。   整日里除了必须上线做日活的游戏、必须追更的小说外就是试图缠着他欢好。   黑瞎子转着之间的身份证明,可没办法呢,谁让小可怜儿确实哪哪都合他心意,黑爷就愿意这样养着。   再说了。   他也没什么错啊。   把其他证明身份的各种文件扔进副驾驶,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了四合院。   推开院门,东屋卧室里的昏黄灯光看得他心中一暖,哎呀,黑爷也是有人等的人了。   当然啦。   他也没能高兴多久,因为他发现小可怜压根就不是等他的。   “你别说话。”   秋素安很不耐烦的拍开黑瞎子覆在他腰间的手,“打本呢,我好不容易组的团。”   黑瞎子默然片刻,也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个游戏的解说视频,顺便搜了下小可怜的账号。   很是惊奇的发现秋素安这小孩一天24个小时,能有20个小时在线。   他之前也在网吧玩过一些,见过疯狂的但是没有这么疯狂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小子之所以白天缠着他要,就是为了晚上不影响游戏打本。   旁观全程的十九:真不好意思,搭档还真是这么想的,很神奇的脑回路吧。   秋素安已经趴了好一会儿,手肘有点麻,影响他打本了,于是又抱着枕头爬起来,左右环顾一圈,把自己缩在黑瞎子的怀里。   “抱我,再来半个小时估摸着就能结束。”   新本的机制有点鬼,哪怕他们都是操作意识颇为顶尖的高手也得摸索一下,好在大家的游戏技术确实不错。   不到二十分钟,十五人本解散。   秋素安跟眼熟的队友们打过招呼后才退出游戏,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才发现身后的黑瞎子好久没说话。   毫不心虚的扭头看过去,就看见黑瞎子同样一手搂着他,方便他借力,一边单手刷着游戏视频。   这游戏画面还很眼熟,除了前一阵子易感期没有上线外,其余时间大部分都蹲在里面的秋素安挑眉。   “怎么?想玩游戏啊?”   秋素安挑了挑眉,反身过去跨坐在他身上,唇瓣还带着点肿,“不如来玩我。”   黑瞎子在床上也不至于带着眼镜,那双浅灰色眼眸看着背对着昏黄光晕的小可怜,“不了吧。”   “Alpha也有禁欲的时候?”   这会轮到秋素安惊讶了,毕竟按照他在藏区时紧急复习的生物学知识来看,不应该啊。   黑瞎子没好气的把他固定好,别在这勾人,刚换的床单枕套,家里没备多少床单。   “你不困?”   上午没睡,下午胡闹到六七点,晚上打本打到11点,再不睡觉伤身。   秋素安没起来,只是偏身去拿刚被他扔出去的手机,指纹解锁一看:11:26。   是得睡了。   俯身下去亲亲黑瞎子的嘴角,声音又绵又软,“想睡,能不能被你抱着睡啊。”   桃花眼眨呀眨,带着点祈求,黑瞎子别的不说,这身材是真好,尤其是枕着他的时候,特别舒坦。   秋素安是不会光明正大承认自己最喜欢的是黑瞎子搭在自己腰上往他怀里搂的时候。   不过那双亮晶晶、水润润的桃花眼和无声的配合出卖了他,以至于黑瞎子竟然有点忍不住笑,抬手捏捏他脸颊。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可以。”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可怜就爱他把他搂在怀里,最好像支汤勺一样,也挺可爱的。   黑瞎子的核心很好,因而在腰腹处被压着的情况下也能抱着青年躺倒在床上,夏天的被子轻薄顺滑,他拉过被子,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睡了。”   “不准闹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压着秋素安的后发印出片红痕,秋素安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脑皮一疼,连忙把头发薅出来,才软绵绵的道:“那也怪你。”   黑瞎子闷笑,“怪我什么?嗯?”   “谁让你长得太好看了。”   秋素安很理直气壮,甚至试图倒打一耙说些怪话,黑瞎子早就领教了他的嘴上功力,也不说话反驳他,带着疤痕茧子的手顺着平软腹部一路上摸。   秋素安不说话了。   只是伸手关掉了本来就不怎么亮的床头灯,声音软绵:“晚安,齐哥。”   黑瞎子就也松手,亲亲小可怜的发尾,“晚安。”   平静的生活刚过了四五天。   黑瞎子就收到了做身份的人打来的电话,“你那个齐景安的身份被查了不止一遍,我这边追踪不过去,对方是个顶尖高手,这活有点扎手。”   彼时黑瞎子还在刷游戏切片,秋素安在游戏里有个情缘他是知道的,但他没细问。   主要是搂着小可怜儿,看他打游戏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十九只会喊搭档上线打本或者刷装备打本。   一天天的在线时长是比秋素安都多,但这人忙的顾不上秋素安这个名义上的情缘,他这人天天忙着在游戏里开团PVE,找秋素安纯粹就是为了刷情缘时装。   所以毫无威胁可言。   十九:谢谢你嘞,但我真没有恋人癖。   “能查到对方大致IP吗?”   黑瞎子一心多用的本事也是有的,一边看切片一边对电话另一头问。   “广西。”   隔着电话屏幕,另一边的人没看见黑瞎子一脸完蛋了的神情,只听见黑爷带着点笑的说,“没事,我一朋友,跟我开玩笑呢,这身份其他地方没问题就行。”   “那行,估摸着还得两天左右。”   电话被挂断,秋素安站在门口斜歪着身子,“应该是我爸爸,没事儿,他不会爆出去的。”   黑瞎子关掉外放着游戏切片的手机,勾唇浅笑,“舍不得啊。”   秋素安点点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感觉,“那肯定舍不得啊,你不知道我爸爸们很厉害的,当然啦,妈妈也很强,不过你放心,我撒撒娇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出口了。   口号喊的震天响。 番外下续——【ABO】我的小福晋他好可恶   但实际上屁用没有。   因为等秋素安一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就被几个小萝卜头抱住了腿。   “素安哥哥,你好久没过来看我们了。”   脸颊圆圆的小孩很认真的抬头看着弯腰的漂亮哥哥,“你太坏了,小宝要罚你陪小宝听故事!”   看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秋素安很顺手的弯腰亲了亲他脸颊,小声哄道,“是哥哥的错,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脚边的其他孩子也喊着哥哥哥哥,像小鸡崽们终于找到了鸡妈妈,那叫一个欢快。   黑瞎子左右手都提溜着秋素安提前备下的各种礼物,事实上,福利院里的人太多,还有一些正在运输中,剩下的一部分在后备箱。   就这么看着小可怜连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心里暗暗磨牙,你个小没良心的,不给我介绍一下。   飘在一边已经给孩子们检查起身体的十九,【好嘛,这群小孩儿被什么收买了啊,这么乖的。】   黑瞎子头一次来不清楚这院里的小孩一个赛一个魔童来着,福利院不缺钱也不缺安保措施,常年蹲在这里的爸爸妈妈们一个比一个护犊子,这群小孩一不缺爱,二不缺钱,各顶各的魔童。   不然也不至于没有特长的都会被打包送去军队,实在是体能充沛的情况下,不去当兵真是可惜了。   ‘你忘啦,其实是约定啦。’   秋素安带着点笑,声音轻软,福利院里的孩子们看见哥哥姐姐身后跟着陌生人就知道这是哥哥姐姐未来的恋人。   可是不是每一个恋人都是好人的,他们这群小孩子就负责把哥哥姐姐领走,让爸爸妈妈们去揍服那个坏蛋。   “素安哥哥,你放心,等爸爸们把他揍服了,你就可以当山大王了。”   刚才还甜甜喊着素安哥哥的小宝一挥手,很是豪迈。   秋素安忍不住笑,从另一个来看孩子的姐姐那里接过一袋糖,“你们又看什么电视了,嗯?”   “还山大王?”   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很认真的纠正了小宝大王的话,“大王,你说的不对,妈妈打人也很痛的。”   爸爸妈妈们有Beta,自然也有Alpha和Omega,都现代社会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封建。   Omega在信息技术上有着天生的敏锐度。   网名是[老二刺猿也是二次元]的Omega爸爸就是一位顶尖黑客,之前跟着小队在外面活动的时候也很有名气,只是后来被孩子们缠的退隐江湖。   但手艺也没丢了,毕竟院里出去的孩子们真想结婚时,他会帮忙看看成色。   谁承想出去那么多个乖乖仔,属当年最笨的那个眼光诡异,上来就挑了藏雷的。   “齐景安?”   院长爸爸脚步不停,“来这边吧,咱们好好谈一谈。”   黑瞎子提溜着礼盒的手一顿,但脚步没停,笑容很谦和的跟着进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七八个男男女女坐在长沙发上,扭头看过来。   来者不善呐。   黑瞎子心里叹气,这真是坏菜了,小可怜可没跟他说过福利院里的长辈们都是兵伍出身。   “黑瞎子?”   带着金丝眼镜,面容沉静的秀美中年先一步起身,对着刚放下礼物盒的黑瞎子伸出右手。   黑瞎子也伸出右手,很配合的弯了弯腰,“您是?”   “素安没跟你提?”他推了推眼镜,“假身份做的不错,不过还是有点漏洞,你该提前准备的。”   行,黑瞎子收回手,顺势打量了一圈。   “素安那孩子日子过得迷糊,我看他一开始好像不是很愿意,齐先生是?”   院长瞪了一眼笑容秀气的狐狸,坏他好事,到底还是接过话茬。   狐狸推推眼镜,作为嗅觉异常灵敏的Omega,隔着抑制剂他都能闻到这小子身上的味道,心里暗骂。   臭崽子见色忘事,这他的是终身标记。   黑瞎子笑得很谦和,可浅灰色眼眸里是藏不住的笑,“素安这孩子太看脸了。”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长辈互相对视一眼,心说,就知道是这样。   福利院里的孩子大多皮实些可都很活泼,唯独素安像朵美人花,只想安静找地方一蹲打死也不起来。   他们早些年很担心来着,Omega多多少少也得有些自保能力,没少拉着小孩跑步健身,练习防身术。   后来也不操心了,这孩子不爱动弹可脑子好使,键盘敲得比谁都溜,也有一手骇客本事,但人懒又贪吃。   不然他们也不会很放心的把人往公寓里一塞,很长时间不去看他,实在是懒得没治了。   其他毛病都好说,就是看脸。   别看秋素安一副安静美人花的模样,小时候天天当新郎,但是他们算过,这小孩儿给好看的兄弟姐妹们当新郎的频率可比其它不好看的多多了。   长大后,除了院里的兄弟姐妹们外,就只愿意跟好看的同学一起玩。   院里的孩子们都知道他这个毛病,可外头的人不知道啊,还以为素安是喜欢他们呢,可实际上素安压根没长情思,纯粹就是看他们好看。   “你们有没有觉得哥哥很帅啊。”素安顶着姐姐不赞同的视线一人给发了一颗糖,听完他们夸自己帅气后,才美滋滋的冲姐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你呀,就是自恋。”   姐姐虚空点点他,但也没说什么。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的时候。   黑瞎子接过了院长递给他的一份档案,那是齐景安这个假身份下的另一个假身份。   混迹百年,他别的方面不说,假身份嵌套这方面是登峰造极。   ——黑瞎子,原外籍雇佣兵,常年在边界处行动,有过多次爆破斩首经验,后因受伤退役,选择回国给京城解家当安保。   “你有没有打算退下来。”   都是混迹过战场的兵油子,院长说话很直接,对这种雇佣兵出身的人不需要温温柔柔,干脆利落一点双方都能接受。   而且算算黑瞎子的年纪,估摸着身体素质也处在下滑期,长期训练是可以恢复些,但他既然决定终身标记素安,那估摸着也不可能再混雇佣兵了。   他不相信黑瞎子能违背Alpha对于百分百契合度的Omega那极强的保护欲本能,如果是契合度低一些的还好说,一些Alpha确实能违背这个。   但百分百?   他见过不少档案,自然清楚这种本能就算是剔除掉腺体也不能违背,那是一种病态的、疯狂的渴求。   没有碰见属于他们的恋人还好说,可若是碰见了,那种病态渴求就像是网,牢牢的束缚着本应该站在主导方的Alpha。   “有,已经跟解家说过了解约。”   黑瞎子语气平和,看着院长那审视的目光勾唇笑得肆意,“事实上,我准备在这边定居下来,素安他很喜欢这里,刚好我居无定所,陪着他也是应该的。”   院长点点头,让坐在沙发上也没忘了刷手机的女Alpha站起来,“去跟山虎打一架,输赢没关系,看看你成色。”   山虎抬头,笑得颇为张狂,“不准下杀招啊。”   黑瞎子嘴角一抽,他敢打包正常情况下见女婿不是这个流程,可谁让人家捏着他把柄呢,小可怜儿说是任他把玩,平日里也很是配合。   他也看得出来,小可怜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心上,平日里撒娇那是习惯自然,他很擅长用这个从别人身上讨好处。   再加上小可怜也没有太多的羞耻观念,对他来说,跟他欢好纯粹就是为了自己舒服的时候顺便讨好他这位欲求不满的饲主。   实际上脑子里压根就没有情爱那根弦。   真要说他有什么在意的,除了福利院的长辈们还真没有别人。   别的不说,相处近一个月,他跟小可怜欢好不知多少次,可他记住自己的喜好口味乃至生活习惯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只顾着自己舒坦。   可这次回家呢,长辈们的各项喜好、礼物牌子、小孩子们的零食、忌口还有一些新出的玩具和练习册都是毫不犹豫的直接下单,乃至福利院里的七八只猫狗都有罐头吃。   不把小可怜儿这边的长辈们讨好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看见小可怜儿真心喜欢他。   别说长寿者等得起,就凭小可怜万事不入心的本事,百八十年也够呛。 第61章 黑瞎子这人蛮大方的   重新检索了一遍滇桂越藏一带的支线任务表。   十九干脆利落的给秋素安放了个假。   顺便也给自己放一个假。   【附近也没有那种隐藏极深的成长性异常,唔……两个月,给你放两个月的假。】   “十九万岁!”   秋素安把瓜子皮往火堆里一扔,高声欢呼道。   “放假万岁!”   【你好像在诅咒我。】十九哼哼冷笑,万年寿命,秋素安你是不是看不上系统,哼,我鄙视你,懒惰的人类。   刚才的那些阴谋论也瞬间被秋素安抛到脑后,眼里心里只有哄着他可爱万能的搭档——十九。   很郑重的伸出右手,大拇指和无名指扣起,三指笔直对天发誓:“十九,我永远跟你第一好。”   是的,我跟瞎子就是假玩,跟你才是真心的啊。   十九高兴的飘起了一点点,豆豆眼弯出愉悦弧度,它就说嘛,搭档怎么可能不在乎他。   不过也没有飘起太高,搭档这人愈发不要脸了。   秋素安收回手,哎呀,十九真好哄嘛,不过那也是十九在乎他,不然才不会对他心软呢。   他也笑的很开心,一人一统又聊了一会,秋素安熄灭火堆,换了身衣服先去洗了个澡。   因为有了假期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也懒洋洋起来,他花了十来天才又重新回了趟苏府。   跟寨子里的人习惯他神出鬼没,经常消失不一样,苏和阿布和萨仁额吉总是不太习惯他的消失。   “我回来啦。”   他像只招财猫一样挥舞两下手臂,看着萨仁时眉眼弯弯,“没有受伤,额吉别担心就是出去晃悠了一圈。”   萨仁额吉松口气,决定今天晚上再给观世音菩萨上柱香还愿,平平安安就好,这年头平安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如今外头的局势越来越乱,炮火声一日不停,秋素安不在家她总觉得心慌,可看着素安神情自若、格外坦然的态度又没有话说。   素安这孩子心里自有盘算。   他们干涉不了太多。   也干涉不了生死。   大长老是个很豁达的人,煌煌天光坠落在茫茫草原上,后又被泛着青绿的细长牧草接住。   黑瞎子已经好几个月没被大长老喊蒙古包里,于是在看见瘦骨嶙峋的大长老紧着身上厚实皮毛时有些怔愣。   三个月前还能手持马鞭越过一众高大汉子的身影如今佝偻矮小,曾经甜蜜的、柔软的、带着香料气的蒙古包也被苦涩的药草味覆盖。   “恩和,来。”大长老闭了闭眼,示意帐内的仆从们都下去,黑瞎子接过药碗,很顺手的准备喂下去。   “不喝了。”他摆摆手,“我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了。”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轻轻放下药碗。   大长老咳嗽几声,到底就着黑瞎子递过来的热水抿了两口。   说来也怪,恩和这孩子明明是两个没心肝的蜂窝煤生的,偏偏有一副长生天给的好心肠,这纷离乱世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护好自己。   人老眼花,可模糊间看见那双熟悉的黑水晶似的眉眼,他不知怎么想起来年幼时陪着妹妹骑马狩猎的时候,他妹妹是个普通人,不像他有这本事,碰见糟心事了就会抱怨自己没这个本事。   其实实话来说,这种异术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儿,可妹妹不懂这个,她是什么时候送来一张皱巴巴的信,说宁愿家里都是普通人呢。   是萨仁那姑娘也有着预感时,她的天赋很好,好到熟悉他的妹妹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女儿像哥哥,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可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妹妹曾经在这个蒙古包里对着他嚎啕大哭。   看起来地位尊崇、生杀予夺的总管是很风光,可他也会疼,也会痛,也会惶惶不知未来。   他妹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双漂亮的、清透的黑水晶似的眼眸里带着止也止不住的泪,他抹了一次又一次,可他妹妹还是哭,说不出话。   如今也忘了她哭了多久,只是后来从他这里要走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故事,萨仁那姑娘也慢慢心狠起来。   只是,他重新躺回到柔软的皮毛里。   “恩和,你不是个合格的扎拉,”他一边咳嗽一边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带着点失望和欣慰。   “扎拉一身刺能护住自己,它跑得快又报复心重,谁要是伤了他自家就要倒霉,所以没人敢动扎拉。”   “你对族人太心软了,”他又咳嗽两声,一声比一声嘶哑,“恩和,等我走了你也走吧,若是真想族里了,只回来住几天,聊聊天歇歇脚。”   “长生天安排的事,就像是天上的云,你是拉不住的,也不要去拉。”   走吧走吧。   族人们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愿成为你的负担,长生天各有安排。   黑瞎子张张嘴,可看着大长老已经闭上的双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舅姥爷不愿意让他掺和进齐佳氏部落的是是非非,也不愿意让他继续待在蒙省这边。   “可……可我也是受尽家族供养的啊。”他带着不甘心道。   受尽家族供养却不曾为家族做出些什么,教他怎么甘心,如何甘心。   大长老没睁眼,话语一字比一字缓,“用汉人的话讲,狡兔三窟,若是这遍地的分家出了事,你就是最后的血脉,当不成扎拉才是愧对家族供养。”   若是真有一天,蒙省、四九城、南边、更南边,这些地方的血脉都出了事儿,三年多来容颜未改的小瞎子就是逢年过节时唯一能给他们上柱香的后辈了。   大长老到底睁开了眼,一双浑浊的泛着血丝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模糊视线里,呆愣不动的人。   “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   齐佳恩和有点想哭,哭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想哭,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哭了起来。   哭的声音不大,只是泪水砸在鞣制好的皮毛上带出点声音。   大长老眼花耳朵却好使,听见这动静一开始没吭声,最后听到这人都开始拿帕子擦泪的时候才吸口气,真是混蛋玩意儿。   他都快死了,也不让他安生。   苏和那个小王八蛋怎么养的孩子,乱世里把人养的这么心软,啊?怎么教养出来的孩子?   真是教他死了也不安生,混蛋玩意儿。   都是群王八羔子。   他骂了两句捞不着的苏和,没解气,又冲着眼圈通红的外甥孙骂道:“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哭哭哭,我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黑瞎子就这么被大长老轰出了帐篷。   “总管老爷又骂你了?”   蒙古包的隔音很好,刚开始那点交代后事的话没传出来,守在门口的仆役们只能听见最后大长老骂这小子的动静。   看见恩和这个额木其(蒙语意为兽医)难得被骂哭了模样还是哄了哄,大长老骂起人来的时候,才不关你是谁呢,想起就骂。   他们这些天天服侍的仆从们也早就习惯了,只不过额木其的本事很好,谁家里的牛羊出了事都能找他帮上忙,哪怕是自己身上有点毛病了,恩和也能看好。   “没事,”黑瞎子吸了吸鼻子,让帽子把脸遮盖住,外头的风沙大,不遮住的话刮得脸疼。   大概是跟他哥共命的关系,他这几年不像其他阿哈似的有张黢黑脸面,人还很白皙俊帅,就是三年了也没变样,只好对外说不愿意见光。   牧民们看他确实出门都要躲太阳的劲头,也很能理解,天天不见太阳,躲帐篷里的话,白成这样那也很正常。   后来大家要是不是很急的病症,一般都会在晚上去找额木其看病,以至于有些路过的商队还以为他们在搞什么祭祀。   总之,邪性的很。   大长老算的确实不错,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于睡梦里离世。   喇嘛念诵的度亡经在夜里空灵缥缈,黑瞎子跟在其他牧民身后看着他们无声哀悼,他们不能哭的,哭的话会让灵魂眷恋尘世,难得解脱。   好在黑瞎子已经哭过一次,如今竟然也能很平静的跟随在其他牧民身边。   第一天的度亡经,第三天的入殓,第七天的火葬、第四十九的超度法会。   法会结束的那天晚上。   黑瞎子溜达着去了副总管在的蒙古包,撩开帘子就看见副总管正皱眉看着些文件,看见他后也不避讳,只是给他倒了杯奶茶。   “准备走了?”   大长老一早就跟他交代过这事儿,而且额木其手里也没多少东西,他放手放的很利索。   黑瞎子坐在椅子上,副总管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知道他是有事儿来找大长老,但大长老没告诉他,迫不得已他才留在了部落里干些杂事。   “不是,是另有件事跟你说。”   黑瞎子转着手里的奶茶,一如既往的甜蜜香气混杂着些许墨水味,他翘起二郎腿,从袍子里翻出枚铜制钥匙。   学着他哥的模样,把钥匙飞过去,正正好落在副总管手里。   对着副总管惊疑不定的目光,黑瞎子居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愉悦,怪不得他哥跟他专门跟他讲过这种手法,因为真的很好用。   “张家口的最大的那座钱庄,密码是去年的秋迁日。”   “算是应急的资金。”   简单撂下两句话。   黑瞎子态度很是潇洒的出门离开。   他一早就和尚且驻扎在这里的商队说好,明日启程离开,很多重要东西都已经提前运走。   那些钱就当是买他一个安心好了。   至少有这笔钱在,十来年里他不用担心部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没了踪迹。   副总管把玩着手里的铜制钥匙,突然有些好奇额木其的身份了。   刚才那一手暗器功夫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兽医能有的,可手里冰凉凉的钥匙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总管跟他之间的交易想来是已经结清了的,那他没有必要再插一脚平添麻烦,拿捏不住的奇人非要降服,那不是积攒底蕴,而是在招祸。   为人最是小心的副总管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诸多揣测压下,唤来一个安静垂首的布仆役,“派几个老实的去给额木其搭把手。”   他今晚就要离开,按照额木其的大方性子,蒙古包里的许多东西都是要散出去的,想来得手忙脚乱一阵。   黑瞎子确实有点手忙脚乱,倒不是散东西的问题,这些他一早就是说好了的,而是几个眼神有着不舍的姑娘。   草原上的姑娘很少有扭捏的,虽然黑瞎子几次三番的说过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   可他长得好看啊。   而且逗起来也好玩得很,大概是皮肤很白的原因,一点红晕都很明显。   不过今日姑娘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逗阿哈玩的,她们翻出个木碗,又带着鲜奶的姑娘倒上一碗。   黑瞎子看着递到身前的木碗,心里酸软,这是“玛古塔勒。”   一种祈求平安的仪式。   他接过碗,抿过一小口后,看着姑娘们把这碗鲜奶撒在马头和马尾,几条又细又长的蓝色绸缎被她们细心的编织在马鬃上。   第二天的上午。   姑娘们的歌声混在风里,她们不说平安,只说愿马如风、愿天无云。   有些受到他极大恩惠的牧民们也会唱着吉农。   黑瞎子在商队领头人的无声催促下,挥挥手,勒着缰绳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驼铃声悠悠。   商队带着那个神秘的、俊朗的阿哈消失在草原天光处。 第62章 好久不见,我来接你回家   战火纷飞的年代。   旅人平安归乡听起来竟还有点奢侈。   一路几经周转后。   黑瞎子抵达昆明时没有立马去戈云书店,而是找了个黄包车夫,拎着行李箱先去酒店好好睡了一觉。   脚踏实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在成衣店里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才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衫慢悠悠的打量着这座城市。   跟多年前起,似乎繁华了一点,可来往路人却又没多少精气神,比起当年来又差的远些。   默默记下路上的反常之处。   他顺着记忆往戈云书店走去,戈云书店也不图挣钱,因此位置有些偏僻。   踩过尚且干净的青石路板,走进戈云书店的时候,刚想打招呼。   就看见刚才还趴在木柜上打算盘的苗医老头一副“呦呵,神奇”的表情,才有种自己回家了的感觉。   这老头那嘴比他养的小黑蛇还毒,教他药理的时候更是没个好话,如今一看他试图骂人的表情竟然还有点亲切。   他没搭理老头的夹杂着毒液的絮叨,只是态度很温柔很亲切的喊了一声。   “阿公?”   苗医老头打了个哆嗦,这后生吃错药了?   他眯了眯眼,准备细细看去,就看见黑瞎子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睛。   跟以前一样漂亮,就是眼底有些青黑,刚想说话,就被黑瞎子的提问打断。   “最近有回寨子的商队吗?”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只是很稀罕的绕在他身边转悠了两圈,颇有几分感慨,“跟小阿公似的,越来越俊了。”   黑瞎子失笑,“哪有,阿公你在说笑呢。”   旅途奔波劳累,船上的饭菜也不合人意,哪来的越来越俊,他照镜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黑眼圈都重了点。   苗医老头咂咂嘴,也不反驳他,别看看起来是很累,可这副精气神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若说原先是还带着点柔和的大少爷,这几年过去倒是锋利了些许,瞧着有些混迹江湖的模样。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你回来的巧,后天就有回寨子的商队,这两天你在这边歇一歇,回头直接跟着他们回去就行。”   苗医老头又绕着他转了两圈,“你要是着急的话,也能提前走,不过好歹歇歇脚,回家一趟也怪不容易的,该买点东西给苏和阿哥和萨仁阿姐的。”   ——回家。   黑瞎子咂摸了一下这个词,便也忍不住笑,“那谢谢阿公了,我等后天的商队吧。”   老头又回去坐在凳子上,重新扒拉着算盘,“不用谢,今晚上住哪啊?我跟你说,外头的酒店贵的很。”   黑瞎子没点头,笑着反驳,“贵也得住啊,我还得买东西呢,家里也没人给我拎包啊。”   再说了,他要是大肆花钱买东西的话,戈云书店也太显眼了些,这老头到时候又不乐意了。   难伺候得很。   他被气恼的苗医轰出门的时候还带着笑,哼着歌又叫了辆黄包车准备去商业街买些礼物。   他回来的确实很巧,秋素安正好接了一个在昆明附近的任务。   当然啦,说是附近,但实际上也是猫在山里头杀怪。   不过这些年过去,位格提升了不少的秋素安很少动手,全靠蛊虫打满全场,他只负责在旁边看戏。   除非是那种皮糙肉厚的坦克型怪物,不然秋素安就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吊床上一边听歌一边看小说。   很是快活。   十九一边打着小游戏,一边一如往常的检查了遍黑瞎子的状态。   生命值百分百,状态健康没问题。   定位昆明也没问题……   等等,小瞎子好像回来了啊!   它又检查了遍定位,确实显示在昆明。之前的定位器从玉珏转移到戒指上后碍于体积原因,很多功能都不太好用。   不过离它这么近的情况下,还是能检测出来大致定位的。   【小瞎子定位到昆明了啊,你赶紧的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它反复确认过,连忙把还在看小说的搭档给喊起来。   别看小说了,赶紧的,你对象回来了。   秋素安正躺在吊床上看小说,听见这话有点懵,不是,怎么人还会回来了呢?   ‘突如其来的惊喜?’   他关掉小说界面的时候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如果说一开始小瞎子离开,他确实有点不舍,但四年过去近五年的时间也够他调整过状态,重归山林继续当吗喽。   如今乍一听小瞎子要回来还有点不太适应。   可一想想小瞎子出门在外奔波劳累,也没怎么受伤就又放松下来。   十九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知道【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离他不远,要是想他的话现在把东西拾掇完了,三个小时就能赶过去。】   谴责他的时候,水蓝色的导航已经悬浮在半空,如今银斑点点的黑色光团十九也飘在他身前。   秋素安利落的收了吊床。   把还在啃噬异常尸体的蛊虫们收回去,犹豫两秒,还是把啃到一半的异常尸体扔进了系统空间。   【出发吧,皮卡秋。】   十九大手一挥。   秋素安白了它一眼,还是扶了下口罩位置,把如今快要到臀部的长发重新梳好拿小瞎子画过纹样的簪子盘好头发后。   掠过丛林树影。   他还真有点想小瞎子了。   黑瞎子想不想他哥呢。   也想,但却不是那种晚上才会有的想法,他想的是如今颇为诡谲的局势。   从蒙省出发的这一路,他也没闲着,靠着易容缩骨以及六成假的假身份在一些繁华城市里打探过现在的局势。   他好像看见了他哥说过的奇迹,但又不是很确定,以及张家人居然真的还在。   他也不确定在香港那一带的张家人还会不会认为是张家人,但至少也算是个好消息,等回头碰见哑巴的时候可以问问。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他家怎么样了。   阿布额吉身体还硬朗吗?   他哥还有在乖乖等他吗?   放下手里苗医老头专门扔过来的消息小记,黑瞎子摸了摸脸,在船上吹了一个多月的海风,感觉呼吸都是海风的腥气。   咚咚。   咚。   咚咚。   酒店的房门听起来声音不够脆,带着点闷,可是这个节奏轻重缓急却很熟悉。   之前他哥在他锁门的时候确实会这样敲门,可是他不是才回来吗?   他哥的蛊虫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   刚才还思考着局势的大脑瞬间清零,只剩下他哥偏头含笑的眼眸。   屋门外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的敲着门。   黑瞎子毫不犹豫的拉开门,就看见一身蓝色长衫的秋素安亦如往时,带着几分笑意看着他。   五年时倏忽而逝,他哥仍旧带着笑的看着他,白皙柔软的指腹摸了摸他泛着些青黑的眼袋。   “好久不见,小齐。”   “我来接你回家。” 第63章 怎么不给我寄信啊!   十九见到黑瞎子的第一面照例是来个全身体检,很开心的发现黑瞎子确实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就是可能有点欲求不满。   哦,这个十九其实不太能理解他,搭档不搞是因为他有噬春蛊不说,为人还极度挑剔。   但是小瞎子居然这么守身如玉的吗?   有点不太能理解,不过十九很贴心的没有打扰两个人说悄悄话。   只是顺手检查了一遍房间,很好,没有窃听装置。   【OK了,我去打游戏。】   秋素安看着十九颇为欢快的背影有点无语,整天嫌弃他偷懒看小说,自己不也是游戏死忠分子嘛。   黑瞎子不知道秋素安内心的精彩戏剧,带着点惊喜拉开房门,上去就搂着他哥来了一个拥抱。   实不相瞒。   有点沉了。   好在秋素安确实能抱得动,也不会嫌弃,事实上在发现黑瞎子体重不减反增的时候他还有点开心。   乱世里想当胖子那也得有实力。   “哥~”   “福晋~”   黑瞎子说话都可以拉丝,眼镜腿歪在头发上,有点难受他也没管,只一个劲儿的蹭着秋素安的脸颊。   他哥好乖哦。   秋素安看着越发粘人,舍不得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的小瞎子有点懵,怎么了?   怎么突然开始这么粘人?   用脚后跟把门带上,他才偏头躲过黑瞎子的墨镜攻击,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跟只小猫似的。”   黑瞎子不说话,只是把墨镜随手一丢,继续赖在他哥身上不起来,嗅闻着他哥身上那道清浅香气,看着发簪上的山丹花蕊颤巍巍的落在他眼前。   他哥真的好乖呀。   秋素安陪着瞬间变成柔软大猫的黑瞎子在酒店里待了一天多。   听着他从五年前的火车一路叨咕到牧民间各种各样的事儿……   讲着高兴的事情时,眼神是亮晶晶的,昏黄的灯光给他带着笑的唇瓣覆上一层晶莹光晕;   讲到难过的事情时,眼神里噙着点水,秋素安把温水递过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小辫;   讲到一些混乱的、有趣的梦时,发簪上的山丹花蕊颤颤巍巍,秋素安会捏住小瞎子的脸颊,看他不满的视线。   戈云寨子的商队已经很习惯奔波于滇省各个城市里了,不过领头儿的寨民在看见多年没见的黑瞎子还是带上了点笑,“回来啦。”   黑瞎子点点头,把三四个行李箱推进车厢,带着笑道,“回来了。”   车队载着旅人走过曲折蜿蜒的古老驿道,黑瞎子慢慢地换上一身本地人的装束,只是他个子高了些,最后还是用的他哥晚上专门送过来的衣服。   驿道上人不多,却很热闹,都说商旅马帮的消息传的很快。   一半是他们人脉广,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一半则是来往行走在这条古老驿道的他们自有默契,该递的话靠着两三句闲聊就传过去了。   黑瞎子抿着竹碗里的粗茶,这是个专门提供茶水饭菜的黑店。   是的是的。   黑店,就跟他在内蒙那边的牧场里一样的,水是贵的、茶叶是贵的、饭菜是贵的、柴火也是贵的,总的来说没一样便宜东西。   但你不买不行,现在这年头土匪们也很文明,交保护费那不叫交保护费,那叫茶水钱。   喝了这茶,吃过这饭,欸,你就能从这条道上走,他们保证每一个顾客的安全。   不交,不交也行,不交就抢了你的货把你推下山去。   “总归这些杀千刀的是不能吃亏的。”   领头的每回说起这个都有点绷不住,这世道变得可真快,土匪还做起生意来了。   小瞎子抿着粗劣的茶水,面上很镇定的模样,倒是让领头的寨民有点惊讶,这后生出去是历练了些啊。   不过也说不准,保不准是外面的土匪也这么干呢。   黑瞎子不知道他的腹诽,只是带着点无语,他还真不惊讶,这跟外头那些坐山的土匪们还是个好东西呢。   外头那才叫能把地皮刮薄三分。   商队速度不慢,半个多月就直接回了小城。   寨民们知道他是苏和阿公的儿子,直接让个年轻子弟连人带马车直接送到了苏府门口。   隔着布帘,他看了看小城。   还是那副样子,没怎么变,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都还有些老熟人。   “阿哥,到家了。”   车夫利落的迈腿下车,给马松了松缰绳。   “欸,好勒。”   黑瞎子也弯腰钻出马车,跟车夫一块把行李先往下搬,也不必给银钱,只是笑着递过去一包糖。   他记得这车夫家里有个女娃儿来着,前两天还说皮的要死,整天不是下水摸鱼就是上树摘果。   车夫笑着接过,“阿哥好贴心的。”说完就重新坐到马车前头,吆喝着甩了甩马鞭。   苏府跟他走时没怎么变,门口看门的小厮都还是那个人。   “少爷回来了?”   管家看了看,还真是他家一去就没影了的小主子,连忙跑过来带着点欢喜,“少爷回来怎么不说先递封信,老爷夫人前两天还说这邮局不靠谱呢。”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顺手提溜起了行李箱。   黑瞎子回来的时候不太巧,“老爷夫人都忙着呢,少爷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饭菜,厨房那里新收了山菌,很是鲜美。”   管家和后头赶来的圆脸嬷嬷绕着他就是一叠话的关心。   黑瞎子说过不用,等晚上阿布额吉回来再说,就连忙又窜回了东厢房。   床帐帷幔早就换成了暗青色,书架很干净,许多书的位置跟他走之前也不太一样。   他抽出了两本,随手一翻还以为他哥看过,谁知道也没个批注笔记,倒也不意外。   他哥也挺没文化的。   想起曾经在德国时十分婉转的写了封情书,他哥对着那诗愁眉苦脸好半天后,语气带着犹疑说这人是不是官场失意回家养老去了。   还很不确定的拿眼神瞟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个对错来。   不过博古架上多了一个桃木的小盒,盒子不大也没上锁,盖子角落边缘被磨的很光滑。   随手撩开,是一叠摞叠起来的信封。   黑瞎子刚才还带着无奈的回忆的笑凝固住,身形也定住不再动弹,这是他哥的字迹。   呼吸声不知什么时候起又浅又轻,黑瞎子捻捻手指,正面对着木盒,小心端起放在书桌上。   光线透过东次第的窗户透下些明亮光斑,黑瞎子一封封的数过去。   这几年在外,他没少给家里写信,只是很少让他们回信,蒙省那边联系到底不是很方便,又要追逐着草场牧场来回移动。   如今看来……   他又数了一遍信封。   比起他给他哥写的多了许多,只是跟他一封厚厚的信纸不一样,他哥每一封信都很薄。   五年时间过去,刚开始的信封颜色也变得昏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信安静的在盒子里待了许久许久,只等着有人捡去压在上面的沉沉思念,撕开封口,把里面同样带着点脆的信纸拿出来。   黑瞎子不舍得摸摸最底下的那封信,还是不想放回去。   又重新把信按顺序收好。   他把桃木盒带进拔步床边的小台子上,等晚上他哥回来他们再一起看。   拔步床的用料很好,很结实耐用。   黑瞎子步履轻盈的坐到了梳妆台边,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换了一枚银镜,比起铜镜来倒显出亮堂,他拉开一层层柜子。   越看越忍不住笑。   眼神也更柔和,他哥真的好乖啊。   耳坠耳饰、发簪项链、手镯戒指……都是他在信里细细描摹过的纹样,他哥怕是也没少祸害小城里的金银匠人。   不过他哥出手大方的很,想来应该也是愿意的。   苏和接到儿子回来的口信时还在上课,摇摇晃晃背着千字文,时不时还要点个学生接着他的话背。   倒也没很激动,只捋捋胡须说,“那去买些好菜好肉吃顿大餐。”   然后又一转身教孩子去了。   原先教孩子是有些算计,可现在他确实是教出乐趣来了,有些孩子那个灵透啊,让他见之心喜,可比只会气他的蠢笨儿子强多了。   萨仁倒是看过行程后没什么提前约定好的事务,当即直接带着仆妇回家去了。   “快去托人给素安递信,说恩和回家来了,可别蹲山里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秋素安这功夫具体在哪,素安那孩子活的跟只狸花猫似的,十天半个月回家一趟陪他们吃顿饭,聊聊天,然后给他们带点山珍野味或者书法字画,再不济也会捞点金银回家。   原先这孩子还乖巧得很,可越到后来就越不着家,十几天前回来一趟啥也没干,抱着身衣服就走了。   只是瞅着身上哪也没有伤,能吃能喝的,还能陪他们出门逛金银店就知道是真没大事。   如今也习惯了。   有事儿的话直接跟人说一声,把后院里那批被素安交给他们的蛊卵捏碎一只,素安那孩子很快就能回来。   不过一般情况下也用不上,就是逢年过节这人还不回来的时候会捏碎一只,秋素安那孩子就会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东厢房。   蛊卵捏碎的时候,秋素安离小城还真不远。   比起跟着车队走的慢悠悠的黑瞎子,秋素安在山里说句来去如风也不为过,他这功夫没跟黑瞎子一块回去的主要原因——   他得开始隐藏自己的踪迹了。   就像哑巴张披着易容面具混迹在茫茫人海里一样,秋素安也得开始遮掩他多年不变的容颜。   不过跟选择易容、释放压力的哑巴张不一样,秋素安选择归隐山林,跟山君狡狐抢饭吃。   这几年来他很少在戈云寨里活动,在苏府待的日子也不会太久。   【总之,就是让小阿公这个身份合理消失。   顺便再去捞一笔钱。】   十九觉得搭档有时候真跟那故事里的幕后大反派似的,不说人话也不干人事。   秋素安被这话气的想笑,‘怨我喽?’   他要是那个幕后大反派,十九就是全责哥!   它作为系统得负全责好不好!   这么想着,秋素安微微卸力停在一块长着些许青苔的石头上,声音幽幽,‘是谁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我能有假期的。’   之前十九信口开河说,等瞎子回来了就让他度蜜月,给他放假不接任务的。   可问题是他怎么没看见假期!   还得在这一带继续清理异常啊。   在家里云淡风轻万事无忧的秋素安很是破防,如今每一次出门都是在当牛马。   活不累,但架不住交通不便啊,说句不客气的话,他现在比任何人都了解滇桂越一带的深山老林。   山下山上,那里的风水最好是个顶好的阴宅,那块看似极好实则是个极阴的养尸地,他比这一带最出名的老风水师都清楚。   不为别的,老风水师不一定能像他这样,两天速通大型墓葬群后还要帮着收拾烂摊子。   听着他怨气滔天的话,十九又连忙改口,【我开玩笑的。】   【真开玩笑的,再说了幕后大反派也很好呀,这叫有战略性眼光算无遗策。】   秋素安:‘我不姓诸葛,也不姓司马,别给我戴高帽,赶紧的规划路线,我要回家休假。’   还幕后大反派呢,是你有这个理想还是我有这个脑子。   十九啊,咱歇歇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   回家之后的秋素安先去了东厢房,准备给自己换身首饰,小瞎子之前画了很多首饰纹样,他在外面找人打出来后也习惯带着。   发簪、耳坠、手镯、脚链……   这些年身上的每一套首饰都是小齐来信时说过的配置,哪怕小瞎子远在蒙省,看不见也摸不着。   可秋素安也会很认真的挑拣着首饰让自己好看些。   ‘其实还挺省事的,小瞎子直接给我搭配好了。’这点上,小瞎子的审美倒是很好。   他如今的身法越发轻灵隐秘,等溜进东厢房后才看见小瞎子坐在桌子上单手支着下巴含笑看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桃木盒边缘泛着油润光泽,黑瞎子快走两步,抱着略显呆愣的他哥。   “哥,你写了那么多回信,怎么不给我寄过去啊。”   【他好不要脸,】十九很震惊的看着他,【是谁说不必回信的,他这不就是倒打一耙嘛!】   【搭档,我支持你揍他一顿。】 第64章 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吗   ‘坏了,我给忘记人回来了。’   秋素安比起激动的黑瞎子,视线第一时间锁定的桃木盒。   那不是回信啊,不对,也是回信,也不对,是他后来的日记本啊。   小瞎子这种活力旺盛的恋人是养的时候又气又爱还带着点恼,不养的时候那还真有点想。   一开始的时候,小瞎子一出去就跟查无此人似的,要不是十九天天在他视网膜里挂着小瞎子的生命值,另外小瞎子也会按时发电报说自己平安。   他心里其实很不高兴。   都有种想把人逮回来的冲动,好在后来小瞎子寄来第一封很长的信件。   他觉得小齐太小心了,还不让写回信。   看完信后,他没说什么,只是不高兴的劲儿少了很多。   后来在山上看到一抹很漂亮很有趣的晚霞,有点像是一个彩色小猫,他才突然想跟小瞎子写信。   回了山洞后,让十九充当光源,他一笔一划写着思念。   当然啦,也没有那么明显,只是会回应他的每一句话。顺便去找金银匠定做些他说过的首饰花样。   小瞎子的信一封比一封长,句句都是思念,句句都在想他。   随信寄来的很多图纸一张比一张精细,十九都怀疑这小子怕不是潜伏到金银店里专门去看人打首饰去了。   小瞎子在蒙省族地时行踪不定,又赶上军阀混战,邮局很多信件都要检查查看不说,还会有些信件丢在路上。   他一开始还会对着瞎子寄来的书信回写,一封封的写过去,后来就不是这样了。   秋素安半眯着眼,“你没看吧。”   小瞎子陡然警觉,不对啊,他哥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难不成这还不是给他的信?   那他哥还能给谁写信。   带着点委屈的目光刚看过去,就看见他哥捏捏眉心,语气很无奈,“是给你的信,但写的很凌乱。”   他有系统空间,在外面赶路时总能看见些美景和异象,想着小瞎子见不到,就随地儿找个空旷些的地方。   支张桌子,挑根喜欢的毛笔,再挑张好看的信纸,让十九充当光源和镇纸。   月光下、小溪边、山林处、黄昏时……   写着写着,落笔描绘的就不是只有风景。   一梦睡醒后总会有些冷,想来是少了个热腾腾的恋人;   菌菇又到了一年的采摘季,他特地做了好些大菜,但一个人吃时还有点剩菜,很是浪费这正当季的鲜美菌菇;   今天赶路时碰见对很有趣的狐狸夫妇,特地逗玩了两日,最后被挠破了衣衫;   腿腕处的编绳不好看不说,这个绳结样式会印出红痕,比之前那些差远了,回头不准再编这样式的了;   碰见朵很漂亮的彩色云霞,有点像在德国时旅游时看见的花海,细细描摹了形状可却怎么也形容不上来颜色;   最近有点忙,开始留起了长发,阿布额吉说很好看,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你寄来的发簪倒是正正合适;   首饰花样都很好看,就是过于精细,匠人骂了我许久,好在我给的钱多,人家还提前赶制出来了,其实我一直都在边上盯着进度呢,只是人家不知道,听起来我好像是个变态,可是我真的不放心……   一桩桩一件件……   秋素安声音很轻,“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写什么,只是胡乱写些东西罢了。”   黑瞎子坐在椅子上,把他哥搂在身上,脑袋压着他哥的右肩,每一封信都看得很慢,他哥带着点羞恼的桃花眸和粉润脸颊比这粉色花盏上的字迹还好看。   可是……这信上的每一笔墨痕都是他哥无声的思念。   他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眼眸里带着爱怜和欢喜,声音柔软沙哑,“Nur wenn der Himmel einstürzt, werde ich aufhören, dich zu lieben.”   秋素安瞪他一眼,扭身钻出他的怀抱。   混蛋玩意儿,说这种话,不过看着小瞎子满是爱意的眼眸,还是低头凑过去,“与君相知久,长命无绝衰。”   小瞎子这人有时候就爱玩点浪漫的,刚才那句意思直译是“只有天塌下来,我才会停止爱你。”   信达雅一点则是“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黑瞎子小心放下信纸,把他哥搂在怀里,只摩挲着他哥柔软长发,心里更是酸软。   后院的萨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声问身边的苏和,“他两还没出来?”   苏和翻了页报纸,还得是他有远见,知道带份之前没看完的报纸回来,不像萨仁光顾着担心,忘记小别胜新婚,这两人还不知道怎么腻歪呢。   哼。   没定力的小子。   欸,他这话还真说错了,小瞎子真没干什么,只是搂着他哥安静呆了一会儿,跟他哥换了身情侣装才出门。   秋素安:“其实你真的应该提前说你要回来的,额吉没给你做太多衣服。”   小瞎子哪里肯信,好一阵翻箱倒柜后才不得不承认,额吉还真没给他做太多衣服。   两人出了东厢房,等在门口的仆妇心下松一口气,脚步是一刻也不敢停的往后院去,夫人说今天在后院的小花厅摆饭。   等四人落座,厨房把饭送上来来,黑瞎子视线颇为幽怨的看向额吉,“额吉,我的衣服呢。”   萨仁有点无语,“但凡你之前提前给我来信,今年也能给你预备上几身衣服,如今你回来的这么突然,衣服且等等吧。”   苏和点头附和道,“怎么不提前写信回家,家里那一季的衣服不都是要现量现做,这哪里能怪你额吉。”   秋素安对小瞎子求助的视线视若无睹,别看他,谁让你不写信的。   不过小瞎子到底是历练出来的,手快夹走一片颇为肥美的菌菇片后,他才理直气壮道,“我在船上怎么给你们写信。”   “再说了,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他眨眨眼,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听听,听听,这脸皮是历练出来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都不心虚的吗?   啊!   萨仁目光很谴责地看着他,才不管这的那的,直接开始阴阳怪气。   秋素安和苏和对视一眼,默默扒饭,这热闹他们还是别掺和了吧,十九在一边仗着只有宿主能看见他,果断就是秒跟。   一块儿阴阳怪气。 第65章 巡山日常   然后说着说着,十九关注的游戏出新PV了,直接就是百万撤离。   秋素安松一口气,但依旧端得住。   吃过饭后,黑瞎子被苏和阿布拎去了书房,他们得讨论一下当下时局。   按理来说这个事情是全家一起参与的日常活动,可架不住萨仁额吉在跟儿子互怼的时候良心发作,决定还是先去翻翻衣服料子。   等北极星高高亮起的时候,秋素安看到了一个满心欢喜的恋人。   带着茧子的手很轻的撩开床帐帷幔。   秋素安正翻着本新出的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这年头的作者们其实也挺能写的,写出来的东西放后头那个时代根本过不了审。   黑瞎子脱去外衫,穿着里衣翻身坐到床上,就看见他哥翻过去一页内容颇为精彩的插画。   他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颇为沉浸的秋素安,“你想?”   秋素安打个滚往里面躺了躺,“不要,你得好好休息了。”   黑瞎子侧身躺下,搂着他哥的腰,喟叹一声,这才是他熟悉的被窝嘛,蒙古包真不是给他住的,晚上睡觉没他哥在一边守着真的好不适应。   秋素安趴在枕头上,又翻过一页书,黑瞎子托下巴看他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书,很是入迷。   他也跟着看了两页。   怎么说呢,剧情很平淡充斥着股文人臆想,可绘画很刺激,他哥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等他哥看过,把书往床边一扔,黑瞎子很满意的看着他哥超级自觉的翻身凑过来亲他唇瓣。   “晚安,小齐。”   黑瞎子也躺下,把自己往他哥怀里蹭,声音在怀抱里传出来有点失真,“晚安。”   很快,黑瞎子的呼吸就平缓稳定起来,秋素安从书库里翻出本没看完的小说,继续看。   小瞎子是真累了,往他怀里一钻就睡过去了,可他不困啊。   还能再熬两个时辰。   十九飘在他枕侧,也很精神的打游戏。   【你估摸着小瞎子能待多久啊,要是时间紧张的话,你得赶紧把那个隐匿buff给他加持上。】   秋素安看小说时很沉浸,不过还是分出了一部分心神,他一边抚着小瞎子的脊背哄着好像做噩梦了的小瞎子,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着十九的问题。   ‘应该会待上一阵子,他五年多没见阿布额吉,自然会待上三四个月左右,刚好临近过年,应该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再离开。’   小瞎子在外面一待就是五年,之前家里哪放他出去这么久,自然要陪着过个年的。   他在蒙省那边待的时间有点太久了,对现如今的局势可能不太清楚,苏和阿布自然要细细讲解一部分。   ————   今天工作被失恋后情绪崩溃的实习生搞崩了,我没招了,得陪着加班,崩溃,大家明天再看吧,我晚上回家加班再补(绝望)   可能要十来点吧,我得去工作了   ————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第66章 什么仇什么怨呐   秋素安不太想理他,好好度蜜月就不要扯工作啊。   可架不住黑瞎子偏头看过来时,眼里毫不掩饰的好奇心。   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让他想说咱们撤吧的话咽回去。   带着点气的揪了揪黑瞎子的小辫,秋素安言简意赅道,“盗墓贼。”   黑瞎子看着专门劈砍出来的小路,这可不是一天能劈砍出来的痕迹呀,他看痕迹怎么着也得有三四天了。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他嘟囔了一句,哑巴张的发丘天官身份和他身上复杂错综的谜团无限拉高了他对盗墓贼的期望。   他对自己想象里的盗墓贼是有很高要求的,虽然也不求有他哥的三分身手,踏叶飞花、身形轻灵、一派绝世高人的形象。   再不济……   他的意思是再不济也不能比哑巴张差吧,实在不行再退五百步,有他的水准也可以的。   以及盗墓贼不得晚上工作,白天休息嘛。   他沉默注视着那些枝桠断裂痕迹的时间有点长。   偏头打量他无语夹杂着失望神情的秋素安哑然,小齐总能在一些地方显出他的可爱来。   黑瞎子沉默跟着他哥的脚步,好半晌听见他哥忍不住笑,“我都说了跟你讲过的故事,我也不知道具体内情,只是闲来无事时听说过的一段。”   是吗。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仗着他哥看不见,半眯着眼,嘴角也往下撇了撇。   开玩笑呢。   就他哥每天晚上讲的故事,跟亲眼看见的也没什么区别,很多东西他还没碰见过不好评价而已。   可那些已经碰见的许多东西,跟他哥说过的丝毫不差,秋素安这人有时候真的太实诚。   实诚的让他恨得牙痒痒。   这伙盗墓贼不太专业,秋素安估摸着甚至都不是什么猎户出身,也不会遮盖痕迹。   他对着这一块尚且还算熟悉。   确认好目标后,他无声放慢脚步,让黑瞎子更不费力气的跟上来。   两人的身手极好,从枝枝蔓蔓的树林穿过时,只带起轻微风声,几乎没有多少树枝被折断。   黑瞎子看着他哥秋素安目标很明确的奔着一根颇为繁盛的树枝,扭身用力,步履颇为轻盈的跃上约有小碗碗口粗的树枝。   黑瞎子顿住脚步。   这个操作他也可以的吗?   清楚自己体重的黑瞎子抬头刚想问,就看见他哥半蹲在树上低头看他,用一根玉簪挽起来的发尾顺着他哥的低头如流水滑过玉石。   垂落下来的黑发闪着点碎金色泽。   ‘小瞎子发什么呆,怎么还不上来?’   秋素安疑惑看去,无声遮挡着可能影响他视线的阳光,耳边不知何时垂落的碎发也摇摇晃晃。   黑瞎子感觉自己有点微醺。   回头……不,今晚上,就今晚上他就要看着他哥换上枚流苏玉簪,也这么垂眸看他。   秋素安歪头,指尖抵住唇瓣不让小瞎子说话,又打手势示意他赶紧上来。   黑瞎子左右四顾,也蹬着粗粝树皮扭身上树,秋素安往边上让了让位置。   比泛着浓绿树叶和粗糙枝干遮挡了部分视野,不过两人还是看清楚下方蹲着啃着黑硬干粮的俩人。   斜面对面。   衣服都是带着点板结硬块的麻布衣服,头发也脏兮兮的粘着些落叶和灰尘,黑瘦小腿上带着些被划出大片红痕。   能看见竹筐里没多少东西,只有两根不算顶用的铁铲,和几个破烂包袱。   一个人腰间绑着粗粗的麻绳,绕着缠了好几圈。   另一个人腰上没绑绳子,只是啃干粮时都要连手带脚的压着麻绳。   秋素安打量片刻,用气音道,“兄弟两个,没有经验,应该是第一次下墓。”   黑瞎子也点点头,在蒙省那边待了三四年,他的眼力也算是磨练出来的。   “这下面有墓?”   这下头的两人只啃着干粮,也不出声。   他只好问他哥,瞅着这下头也不像是什么风水很好的地界儿啊。   秋素安白他一眼,也不动动脑子。   风水很好的地界早就不知道埋了多少人,那阴宅是一层摞一层,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代主人。   最出名的就是北邙山。   历历年年被多少批盗墓贼光顾,可架不住风水就是好啊,多的是达官显贵皇室贵胄很自信的还想住进去。   当然啦。   也不是说只有北邙这地界儿风水好,自古以来神州大地上也不缺一些奇人能人专门就爱挑一些又偏又远还贼拉危险的地方给自己建阴宅。   不过,秋素安一直觉得另一个原因是那些风水好的早就被前面那些人挖空了。   得亏,这个世界之前包括现如今还算是灵异世界,土层经得起他们挖空布设各种机关,不然的话。   就那点家当根本建不起面积宽广的阴宅。   真当自己是秦始皇了,带着十万兵马俑躺骊山里等着再来一世,镇压一切不服之人嘛。   就算秦始皇复活,其实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呀。   秋素安:‘十九,要不咱们去秦始皇陵墓转悠一圈?’   刚飘回来的十九,【我看你是想死了,怎么着,想在汞金属的海洋里肆意畅游然后破相吗?】   瞬间哑火的秋素安,破相的话还真做不到,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让这具身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得被窝,出得厮杀。   十九哼笑两声。   颜值党的弱点,轻松拿捏!   秋素安瞥一眼已经开始飘起来的十九,行吧,也得哄哄十九。   看着十九又飘回来,秋素安才问道,‘底下什么情况。’   很认真的做着探路先锋的十九,【一个不大的明朝臣子墓,不过东西早让上一波的盗墓贼薅完了,里面也没有异常生物。】   秋素安刚想说什么。   下面兄弟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啃完干粮,带着汗渍的脸对视一会儿,手脚压着绳子的男人咬咬牙。   “幺弟,要不咱们回去吧,我去借点钱。”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抖。   秋素安和黑瞎子低头看去,原来这人是哥哥。   被他喊做幺弟的男人比他哥高壮点,他偏头在地上吐了口唾沫,躲过他哥带着点央求的视线,声音带着点狠。   “回去?”   “还借钱?你当地主那息子便宜。”   “咱干不了活,二哥三哥又被拉了壮丁,家里那点地产出来的连底下三个娃娃都喂不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嫂子晚上把那点子汤饭全分给了娃娃。”   就算不为这个家,就为了大嫂一进门就背着他这个老幺儿,这么多年没抱怨过一句,他就不能亏了大嫂跟底下的三个侄子侄女。   他起身,活动了下拳脚,腰间的麻绳开始抖,抖得长长麻绳另一端的大哥身影又佝偻起来。   幺弟拿手抖了抖绳子。   “一会儿我进去,这绳子,”他又抖抖,“要是好半天没动,你就当我在外面干架死了。”   “也不用跟咱说,嫂子要是问就说,我嫌家里穷酸,一早跑了,你找了好几天没找着。”   “行,就这么着吧。”   话说完,也不看干瘦男人的反应,掀开没什么东西的竹篓。   黑瞎子睁大眼,竹楼下是一个边缘很不规则的盗洞。   边缘倒是被这两兄弟拍的很结实。   幺弟一手握着磨得闪着银光的镰刀,把绳子往背上一扔,直接踏腰爬了进去。   黑瞎子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他哥不知道在腰带上一抹,抹出根细长银针。   “哥?”   他刚想拿气音问他哥,这是干嘛,就看见他哥手腕一抖,银针化作一道流光,尖端没入底下紧张巴望着洞口的男人身上。   银针尾端还在光线下不停地抖。   “晕了。”   秋素安分单膝落地,好给加些缓冲力,抬头看目瞪口呆的黑瞎子,“下来吧。”   欸?   黑瞎子一脸茫然的跳下来,声音比他哥的动静大多了。   “这是干嘛。”   他终于问出了口。   秋素安也没凑到已经睡过去的男人身边,只是歪头指了指那个盗洞。   “底下没东西,这两兄弟是在白费劲。”他话语轻描淡写,黑瞎子还跟着在心里复述了一遍。   底下没东西。   他目光幽幽,“哥你怎么知道的啊。”   怎么着,你也是发丘天官?   哦,不对,哑巴张是族长,他才是发丘天官,哥你按着职位来看也就是摸金校尉,不过……   他摸摸下巴,倒也不是不能造哑巴的反啊,大清都没了,他看哑巴这个族长也可以卸任嘛。   十九总感觉他没想什么好事,不过听见这话还是很骄傲的替搭档回答了。   【是我啊,搭档才看不上这么大点的墓地呢。】   你还骄傲上了,其实我还真挺喜欢这种不大的墓地的,秋素安想。   毕竟安全啊。   不像之前下墓的时候,不是什么蛊虫僵尸就是各种能运行百年以上的超绿色环保可自动恢复的机关。   总之,一个赛一个的阴。   恨不得把他这种来帮忙收尸顺便清洁墓地的友方也给弄死。   什么仇什么怨呐。   不过抱怨归抱怨,想起最起码那个邪门门主不在,没有碰见过起尸的秋素安看了看那个很没有水平的盗洞,悄悄的偏开视线。   好丑。   “上次碰见过一伙盗墓贼,大包小包的,应该是已经搬空了。”   秋素安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黑瞎子把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在指尖飞舞的匕首,“所以哥你准备帮他们一把?”   又看了看地上昏睡过去的男人,他手里还捏着那根时不时抖动的麻绳。   犹豫片刻,“你带钱了?”   秋素安无言看他两秒,他还真带了。   从长衫下摆翻出张巴掌大的的金叶,金叶在光线下闪着极为绚丽的色彩。   “随身带钱,是一个好习惯。”   他手指捏着叶柄,看了看黢黑的男人。   毫不客气的把金叶子递给了颇为好奇的小瞎子,“你去。”   小瞎子接过做工颇为精美的金质树叶,角落处还有昆明市老金店的盖戳,顺手掂了掂,三钱多点(约12克),他哥是真有钱。   不过同样看了眼底上躺着的男人。   他毫不客气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含笑看他哥羞恼瞪他一眼,还是凑过来亲了亲他脸颊和脖颈。   “这点可不够,”唇瓣擦过喉结,黑瞎子搂着他哥的腰毫不客气的也吻过脖颈。   顺便还得把领扣解开,他哥出门在外遮的那叫一个严严实实,其实也很好看。   他哥就跟只喂不饱的狐狸精一样,就知道天天勾着他玩乐,在心里大肆批评了一番他哥的惑神之术后。   “晚上回家,”他轻声道,“我觉得你带流苏发簪也很好看。”   秋素安……秋素安有点无语,是流苏玉簪本身好看,还是流苏摇摇晃晃的时候才好看,他自有定论。   黑瞎子:嘿嘿,流苏玉簪本来就好看,但是配上他哥的如墨青丝更好看,当然啦,他会专门挑那种内带铃舌的流苏。   欸,你说这铃铛想起来的时候怎么这么好听呢。   他是不是真有点不对劲。   十九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小瞎子之前没怎么贪欲来着,他又不是搭档,心头上种着噬春蛊。   秋素安往后退两步,单手把领扣扣上,还带着些青紫的吻痕立马被服帖的高领遮盖住。   黑瞎子环顾一圈,挑了根树枝扒拉开男人的腰腹,短打是上衣加下裤,不过这两人家境贫苦,裤子也破破烂烂的。   把金子用暗器手法飞进男人腰腹。   他哥还在一边呢。   又拿树枝扒拉了下衣服,确认遮盖好后。   黑瞎子随手扔掉木棍。   “走吧。”   秋素安点头,还是他在前给瞎子开路,黑瞎子落后两步,偏头看了眼盗洞,没说什么,跟着他哥的身影同样消失在茂密树林里。 第67章 主要是我睡不着   幺弟趴伏在盗洞里,他没进去。   他倒不是怕死人,这年头,穷比死人可怕多了,再说了,到处都是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不给大嫂还有娃娃们倒腾出口粮来,他死在这墓地里都不甘心。   主要是他之前就跟大哥说好了,他抖绳子的时候,他哥那边也得拽几下,不然他在里面真摸着好东西,一出洞口连人带东西一块堵了。   更不甘心了。   死了眼睛都闭不上的那种。   他也怕这底下有那种会动的东西,爬的很慢,可刚爬出去没两步,他就能感觉到身后的绳子没劲儿了。   他哥干农活干惯了的人,把自己当头牛使,不可能不拽着他。   外头肯定是出事了。   他心里疯狂骂着脏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求助哪里神佛才能不让他哥出事。   在狭窄的洞口艰难的翻过身,顾不上身上被磨出来的各种细碎伤口,他憋着气慢慢重新爬出去。   还好小时候水里钻惯了,会点憋气功夫,他估摸着路,只露出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洞口。   他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手里还攥着麻绳,他咬着牙看着那个身影异常高大的黑衫男人手里捏着个很亮的东西,走出去两步。   又拿根树杈子挑开他哥衣服,把那个很刺眼的东西扔进他哥衣裳里。   他眼神好使,看清了,那是枚很亮的树叶。   什么树叶能在光底下那么亮堂,他憋不住气了,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他十来岁的时候去赶集,想着给他嫂子买个银包铜的手镯。   攒了许久的钱才敢踏进去那家首饰店,进门时那金灿灿的黄金呼了他一大跳,连看都不敢看。   他们家可护不住这东西。   看了许久,那镯子也贵,他省出来的钱买个合适的不够,咬咬牙买了个细细的戒指回去。   当天被嫂子骂了一下午,可后来那几天吃饭都是嫂子专门在锅底下捞的干饭。   就是后来二哥三哥被拉了壮丁,家里一下子没了两个能当牛使的男人,他也没了之前的快活日子,那个戒指又被嫂子悄无声息的典了出去。   他还吃了两口干饭。   想着想着,能在他哥手底下挨打的男人眼泪都掉了出去。   跟他哥只知道老实巴交的干活不一样,他到处瞎跑,听说过这山野一带附近有个谁也没见过的神仙。   这神仙只救女子。   他……他跟大哥到底还是托了嫂母的福气。   想来是神仙是感念他念着嫂母的孝心,他哥又护着他的兄弟情义,他看过村里的戏子们,都是这么唱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神仙还得带着黑黢黢的眼镜片子。   可能也是他是个男人,神仙嫌他难看才不让他看吧。   飞快找好解释的幺弟拿待着一层腥土的抹了抹泪,连忙爬出盗洞。   直接跪在地上先是探探大哥的呼吸,行,还有气儿,他也不敢动那根银针,   又小心撩起他哥衣服,一枚很好看很好看的闪着光的金叶子就在他哥黑黢黢还带着泥的肚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又慌忙放下衣摆。   撕两片树叶擦擦手,那找出那种最嫩的宽大叶片,小心裹好能让他们家从此翻身的金子。   狠狠心,把银针一拔,也拿树叶裹好。   金子得卖出去,这针得留下。   他哥很快就醒来,看见他出来刚想喊什么,就被他一把护住嘴。   这个比他哥高壮些的幺弟飞快解释完了一切,顺便还让他哥看了看金子和银针。   “咱们家这是遇见贵人了。”   “哥,你听我的,你把这针带回去,只给嫂子和咱讲清楚了。”   “我带着这东西去找个大城市卖了去,换点袁大头,咱们不能搁村里住了,咱家护不住这好东西,就在昆明,那城市大。”   “你回去了就说我死了,让嫂子跟咱演个受了刺激的疯子,你就说不能让这个家散了,这么着把三个孩子也带出去。”   “回头就在昆明的东城门,我在那边等你们。”   一个多月后,有户姓陈的人家笑呵呵的在昆明附近的镇子上落了脚。   他家可怪。   逢节过年供奉祖宗神仙的时候,把一根细长银亮的银针也摆上去,一家人很认真的叩头跪拜。   黑瞎子不知道这个事儿,他知道里头那小子拿眼神看他们,这人没练过武,也不会躲,可估算一下他在的那个位置压根看不见两人容貌后,他也就默认了。   两人又在树林子晃悠到傍晚,跟着秋素安在外面真露营的黑瞎子幽怨的看着他哥。   分明是故意的。   小瞎子寻思他最近也没有很过分,他哥怎么一副躲着他的模样,他可是在外头憋了五年!   五年!   连本带利息一块加起来那可是数不清。   他哥怎么不肯哄他了。   十九看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觉得【这小子是真不对劲啊。】   秋素安抿着唇避开小瞎子如泣如诉的幽怨目光,看向十九,‘你也感觉出来了吧。’   小瞎子好像有点过于贪欲了。   之前他还能说是快五年多没见过面,小瞎子又洁身自好,自然想那点床榻之事想的不行,可是如今的频率还是有点太过了。   尤其是,他还开着承伤给小瞎子调养暗伤,顺便把位格提升后愈发强悍的隐匿气息渡过去。   感觉自己都能跟常年做花市任务的任务者们取取经了。   他真有点扛不住。   【你们明天回家,然后榨干他,提前把把权限给我开一下。】   十九掏出个超大号键盘来,把小瞎子自1910起的身体检测报告按着时间顺序依次排好。   顺便又调出搭档的身体检测报告。   都怪搭档的承伤和胡诌出来的噬春蛊。   给它添了多少工作量啊!   秋素安:我是让你给我支招的,不是让你告诉我使尽手段魅惑他的!   十九,你站哪边啊!   可看着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十九,以及黑瞎子看不见,可他眼里原本熟悉的平板大小的水蓝色屏幕变成6米高3米宽的超大号屏幕。   秋素安又不敢说话,真怕十九生气,一把举起键盘,冲他砸过来。   黑瞎子拿已经让匕首削的颇为圆润的树枝戳戳他哥。   干嘛呢,他还在这呢,发什么呆。   秋素安小心松口气,看着小瞎子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可别闹了,他单推屈膝,让黑瞎子枕着他大腿,“早点睡,明天赶路回去。”   小瞎子把树枝一扔。   把玩着他哥带着鎏金嵌宝手镯的手腕和手指,“我还要守夜呢。”   秋素安:“不用你守,银环和竹叶青们都在呢。”   “那哥你不困啊。”   秋素安拿手掌盖住小瞎子的眼,“睡你的吧,我不困。”   灌两口浓茶得了,那水蓝色屏幕那么大只,根本睡不着觉啊。 第68章 来点抒情,想不出章节名了   当然啦,也不敢睡。   十九敲键盘的声音叮铃哐啷,六米高的水蓝色屏幕上各种分析数据看的他眼疼。   可是,抛弃十九让他一个人干活又做不到。   “真不困?”   小瞎子很犹疑,因为这个还真说不准,他哥的身体素质好像越来越变态。   秋素安依旧遮盖着小瞎子的眼睛,哄着他,“睡吧,嗯?”   黑瞎子很不满的撇撇嘴,他哥又开始糊弄他了。   不过到底还是枕着秋素安的腿睡了过去,他早点睡还能早点起来替他哥守夜。   小瞎子的想法很美很好。   可架不住秋素安给他的安全感太足,足到黑瞎子在深山老林的夜晚里,本应警惕野兽和突发情况的脑子根本不顶用。   枕着秋素安肌肉完全放松的腿,抱着他哥的手,秋素安身上那种清浅香气缓缓包裹住他,篝火里的木柴噼啪声,暖黄的火焰、朗朗月色、满天星子……   一觉天明。   秋素安放下看了一晚上的小说,十九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就收起了那个让他看着就害怕的数据分析。   可问题是都三四点了。   十九大手一挥,【再看部电影,刚好7点起来清一波日常。】   于是十九在熬穿后的今天7点多,成功一脑袋钻进他衣服口袋里补觉。   倒不是说系统也有睡眠功能,而是【搭档你是人族,我听很多前辈说过的,人族更喜欢和自己一样的生物。】   彼时十九的两个小手团上上下下飘来飘去,秋素安猜十九应该是在比划什么东西。   比划好半天后,秋素安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当时一人一统刚认识不到一个月。   根本不熟。   可……他听见十九很小声道,【你穿越到一个陌生世界会很孤单的,很多前辈们,它们找了很多办法才能让搭档消解那种孤独感。   可是我成绩不是很好,还是个刚刚毕业的新统,主系统给的信誉积分我想攒着应对未来的突发情况。】   【所以。】   【所以我想更像人一点,这样至少你会开心一点。】   然后稚嫩的、会认认真真拉表格做数据统计的十九就开始学着秋素安的生活作息,陪着他一起看小说打游戏。   会陪他吐槽小说作者的逻辑bug,会陪他一起骂临时匹配的狗屎队友,会陪他一起在山林里当山大王。   秋素安眉眼弯弯,俊逸面容上带着平和温柔的笑意,左手摸着十九滑溜溜的外壳,右手拨弄了下小瞎子的睫毛。   ——他想,我得到了一份只属于我的偏爱,那种感觉很好,是我这种愚人描述不出的美好。   黑瞎子睡醒,先打了个哈欠,被微风一吹,脑子才清醒过来,目光控诉的看着秋素安:“哥,你居然不喊我!”   秋素安才不理他,拍拍他脑袋,鎏金嵌宝手镯从腕处滑落,红宝石切面很精细,火彩让小瞎子下意识眯眼。   “先去洗漱,然后回来吃个早饭,咱们回家。”   昨天晚上吃过烧烤后就直接架在篝火上的热水,一晚上放凉后刚好用来洗漱。   在树林里,早饭也不可能吃太好,只是简单煮个菌汤,配点野果,填填肚子。   瞬间就被秋素安哄好的黑瞎子起身,收好昨天晚上铺在地下的兽皮毯子,兴高采烈的像只小蜜蜂围绕着篝火打转。   秋素安还在原地安静的往篝火里添柴,在黑瞎子回头看他的时候露出一个温柔的、甜美的笑容。   重只要小瞎子在他身边,秋素安的注意力永远都有一部分在不远处的恋人身上。   ——他想,‘所以我也愿意给你一份只属于你的偏爱,永远都会有一个人毫无顾忌的会选择你。’   请不要在乎流言蜚语,请不要在意他人想法,请看着恋人带着祈求爱怜的眼眸,请恋人相信:你永远都有在被一个爱你的人坚定不移的选择。   秋素安起身,接过黑瞎子递来的帕子。   ——只是,‘我也不是很聪明啊,其实感觉自己有时候也挺笨的,可是我有一个生来就有的本事,我很擅长安静的等待。’   黑瞎子揉了揉他哥带着点凉的脸颊,低头看过去,他哥应该也眯了不少觉,眼底下没有青黑。   脸颊软肉被他揉的有点变形,好可爱哦。   亲口乖乖抬眸看他的秋素安,黑瞎子觉得他哥要是能变小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时时刻刻的待在身边,想他哥的时候就亲一口,把他哥亲的一头栽在他手心里。   桃花眼又是不满又是羞恼的瞪他一眼,钻进口袋里使劲儿不让他哄。   做白日梦把自己想美了的瞎子又亲一口秋素安,“长宁,你怎么可爱啊,再这样你就犯规了!”   啊?   秋素安茫然看他,看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和满目爱怜就也忍不住笑,双手搂上他脖颈,含笑道。   “说好话哄我也不可以哦。”他微微偏头,柔软唇瓣贴上黑瞎子的掌心,“赶紧去给我收拾东西。”   被他哥这一个迷的神魂颠倒的小瞎子晕晕乎乎的想,美人计真好使啊。   手脚麻利的打包好东西,熟稔的毁尸灭迹后,黑瞎子又让银环三四、竹叶三四五六七钻进一个不大的手提箱里。   还好他哥的蛊蛇都是细细长长的一条。   很好带不说,都还很乖。 第69章 小瞎子得到了神明级加强(伪)   金色的铃铛摇摇晃晃,黄金在昏黄灯下模糊出一片橙红光晕,黑瞎子看着他哥像是嫌弃铃声太吵,随手拔下簪子。   青丝化作烟云遮盖住洁白天空,含着春水的桃花眸里滚出几滴泪,滴滴落在他的腰腹上。   那点冰冷凉意却让他更热。   云收雨歇,秋素安躺在床上难得觉得累得慌,那点子冰凉还在腹腔里停留。   十九……十九看着屏幕里的深层体检结果。   感觉自己总能长些没有必要的见识。   它在原地待着踌躇一会儿,瞄一眼躺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想说话的搭档,再瞅瞅揽着搭档腰肢,给他按摩的时候都不忘说甜言蜜语的黑瞎子。   秋素安懒洋洋的,‘具体什么情况?’   他已经把十九的深度身体检测权限开开了,昨晚上还写了个两千字的申请报告。   就这个申请报告还是借的军雌朋友常用的申请模版,差点把人家的对象连名带姓的直接抄上去了。   十九看着满目春意的搭档。   战术性的咳咳嗓子。   把一份已经简洁到三页PPT的文件发给搭档。   秋素安意念点开PPT。   【在即将到来的地下考古界开启公会模式的新赛季,我们对角色<黑瞎子·齐佳恩和>进行了神明级加强。   在原有的一系列buff(超强体力、体术高手、枪术大师、医学精通、小提琴精通、外语小成、致命伤免疫疼痛并触发狂暴状态、夜间视物、财运加持、家庭美满、对<爱侣·秋素安>具备特攻)外,将有更多正面效果加成由<神明·秋素安>制作组提供。】   秋素安看了一遍,感觉十九少写了建模优势,但看十九不说话的模样,拍开试图往上摸的黑瞎子那只作乱的手。   “不准再顽了。”   秋素安没管还飘在视网膜的屏幕,反手拽住黑瞎子的手,“肿了,难受。”   这话一说,原本还想再做点什么的黑瞎子颇为愧疚,他感觉刚才那些太过火了,而且他哥怎么能那么纵着他呢,难受就该说停的。   其实没少喊停的秋素安往里滚了半圈,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黑瞎子见状,只好也躺下,眼巴巴看着秋素安,秋素安白他一眼,到底还是掀开了被子,让热乎乎的小瞎子枕着胳膊埋他怀里睡觉。   旁观一切的十九:感觉搭档有点太溺爱了。   秋素安这时候才翻开第二页PPT。   也不知道十九在哪学的雷霆设计。   五颜六色的格外花哨。   【<黑瞎子·齐佳恩和>曾在过往赛季限时活动中,成功同时获得两个唯一限定称号『祂唯一的祭司』与『祂此生唯一的爱侣』。   上一个赛季中,<神明·秋素安>成功在异常生物限定区域跑团活动成功登顶,鉴于<黑瞎子>拥有两个与其强相关的限定称号,因而成功获得以下buff:   ①战力加强,其身体素质及各项属性上限再次得到提高;   ②隐匿加持/存在感降低,顾名思义,在世人眼中,他的存在感得到一定程度的降低;   ③获得限定称号『父母双亡的王府嫡子』,除却部分限定角色外,其余角色在所有涉及对本世界数据库进行数据申请过程中将获得一份虚假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天机推算、记忆模糊、过往人际关系盘查等);   ④言命覆煞/此乃神明见证的誓约。   作为<神明·秋素安>唯一的祭司与爱侣,任何利用<黑瞎子>获得巨大利益的计划必须有<黑瞎子>同意后方可进行。   若在计划完成后告知实情却未得到<黑瞎子>的原谅,将由冥冥因果追踪锁定,<神明>将会让其付出更为惨烈的代价。   (注:仅可由<神明·秋素安>进行取消操作;本世界意识已允许该项加成正式于年后生效。)】   秋素安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   这什么东西?   他怎么感觉自己看不懂字了呢   要不说他和十九是搭档呢,秋素安又重新细细阅读了每一个字,好半晌后才蹦出两个字:我靠!   他问同样在看PPT的十九,很不可思议的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十九已经接受了现实,语气很平和,【就是我写的这样,作为神明的你成功通过命格祭祀和多次双修,对黑瞎子进行了神明级加强。】   真神明级,史诗级都有点配不上这个词了。   瞄一眼搭档还有点懵的神情。   【换句话说,作为世界意识许可,并在之后时间成功厮杀出来的神明,你身上的庞大因果只有黑瞎子一个人在承受,所以……】   十九飘到秋素安斜上方,歪了歪黑银交织的球,那双豆豆眼里是初见时的平静和冰冷。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换了一个带着点机械感的声音。   声音利用一人一统间独有的沟通方式传到秋素安耳边时,分外冰冷。   【搭档,恭喜你。】   【任何试图通过利用黑瞎子谋取巨大利益的计划被允许存在,因为黑瞎子本就是世界剧情线的重要参与者,他必须参与到原定的那个清除异常的计划里。】   秋素安没有说话,略微偏头看向带着点困倦的恋人,东皮西骨的俊美脸庞比刚见面时已经好看许多,可最让他欢喜的是   ——满溢着爱恋的眼眸。   “晚安。”   以为秋素安看他是想要晚安吻的黑瞎子亲亲秋素安的唇侧,才又重新往下滑,继续被他哥搂在怀里,皮肉相贴的温暖让他困意愈发上涌。   “晚安,小齐。”   十九没有打扰搭档和黑瞎子的缠绵,它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秋素安做出一个极其疯狂并决定执行下去的时候。   是平静的、温柔的、固执的。   那张会时而皱眉落泪、时而欢欣悦然的俊逸面容上是平和的。   他清楚他做成的每一个决定并绝不后悔。   秋素安无声吐气。   十九还没有说完呢,只有缺点的话语对十九来说根本不可接受。   ‘继续。’   【但是……】   【任意一个利用他的计划,在计划实施过程前后不直接告知齐佳恩和其本人并得到许可的计划参与者,将会被系统根据世界意识提供的因果追溯方式进行逐一调查,作为神明的你可以选择其死亡方式。】   【人死债不消,因果延子孙。】   【这是世界意识的示好,也是你常年厮杀,为世界清理异常所获得的甜美果实。】   十九的声音又切回到原来的声音,带着点少年气,也带着更多的情绪。   【搭档,你真的很厉害。】   十九替呆愣住的秋素安打开了第三张PPT。   那上面只有几行字。   ——我不理解你对黑瞎子的感情,系统说,你只愿意偏爱黑瞎子,愿他无忧愿他顺遂。   ——这个我做不到,他是主世界定下的剧情参与者。   ——可是……其他人可以拿来给你出气,只要不影响大致剧情,我允许他们成为异常,也允许黑瞎子成为你的祭司与神妻。   ——或许……你会更愿意执行你的计划。   ——世界意识:)   “哇哦。”   秋素安眼神都有点空,这算什么,最擅长卸磨杀驴的老板难得有点人味了呢。   系统十九不语,只是静静看着秋素安那张茫然放空的脸。 第70章 但这是老板给你画的大饼   秋素安沉默许久。   声音幽幽道:‘十九,你信这个最擅长卸磨杀驴的老板吗。’   这个狗屎老板最擅长的就是卸磨杀驴,张家给他打了多少年的工?   可最后的结局……嗯。   他怎么越想越觉得,小瞎子成了老板用来蛊惑他的筹码呢,好像是有点嫌弃他只在这附近一带活动。   也不想想,这个混乱时节赶路多费劲,他是有家庭要照顾的人。   懂吗?   很显然的一件事是,狗屎老板虽然不懂,但祂画大饼画的很利索。   十九关掉PPT,在搭档枕边躺下。   【我也不信啊。】   【而且本质上祂就是在画大饼,因为我刚才看了一眼,很多东西权限还是比较低。】   【打个比方,如果现在有人利用小瞎子,以你现在的位格权限只能做到标记对方。   简单的报复可以做到,但更复杂的暂时做不到的。】   秋素安倒是不怎么意外,能干出卸磨杀驴的狗屎世界意识在他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信誉可言。   他含笑道,‘这很正常啊,某种意义上……’停顿几息,找出来个比较贴切的词,‘这是老板专门给我定制的奖金不是吗?’   工资自然是只要去杀就会上升的位格,可只有死工资是不行的,还得来点奖励机制才能让他这个懒货变成五好邪神。   不过,让十九更为准确的说。   这完全就是在给搭档画饼,但狗屎老板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先给点甜头。   其实吧,是他们想多了。   一人一统不知道的是:   一开始的时候,世界意识连这点东西也不想给。   但是吧。   细细翻阅了一遍秋素安的行动轨迹,瞄一眼在祂眼里好大一只的系统。   再看看秋素安的计划……   嗯……   世界意识有点挠头,这个任务者的偏爱与疯狂过于明显。   小瞎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祂怀疑这个把位格寄存在系统的任务者就能二话不说的跟祂爆了。   任务者爆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系统通常情况下不讲道理不说,还能摇来更厉害的系统和任务者。   左看看右看看。   再上下一打量。   祂脑袋瓜子一转,有了好主意——祂打不过也命令不了任务者,那利诱好了。   因此,黑瞎子是吧。   我宣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爱的崽。   反正肉都是烂在自家锅里的,祂倒不介意换个世界之子,但祂绝不允许秋素安这个背后有着大靠山的任务者给祂一脚踢翻灶台啊!   更何况,只要能清理异常,那剧情线大致走走就可以了嘛。   祂看了看原定的剧情线,大手一挥二话没说就决定下发一部分剧情修改权和一部分合作权限。   秋素安的工作效率或许不高,还天天偷懒。   世界意识翻了一遍任务记录,可人家有系统辅助,也不贪图小便宜,完全不会在后续给祂再留点什么隐患。   不像给祂打工的那些人。   总是还会留点隐患,几千年下来他们不腻,祂都要腻了。   【所以说,搭档你真的超级厉害的。】   十九又夸了一遍。   没办法嘛,作为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人,搭档第一个世界就成功登神不说,还成功拿到了世界意识下发的剧情修改权。   在这个小世界没有正式脱离主世界前,确实需要走点剧情,但至少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不用走了。   十九替又去睡觉的世界意识解释了那些隐而不宣的权限交接背后的意思。   【另外,现在小瞎子走完沙海就可以了,剩下的那些剧情不需要走了,要是运气够好,或许连沙海也不用走。】   未来的汪家、九门、以及一切觊觎小瞎子长生内因的瘪犊子们都将迎来<系统·十九>的因果追踪和<神明·秋素安>的报复。   总之就是,哪怕在热兵器时代,黑瞎子也完全可以说一句:“是的,我什么也不怕啊。”   十九真的觉得搭档很厉害!   超级厉害的那种!   秋素安多有先见之明啊。   蛊母直接挑那些有军队潜质的蚁后蜂后蛛母炼制,现在搭档位格慢慢在往上提,身躯愈发非人不说,这些年慢慢炼制的蛊母也愈发强悍。   它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的三十余只种类不同的蚂蚁类蛊母、二十来只体型愈发小巧的蜂族蛊母、最近新炼制出来的蜘蛛族蛊母……   除了上百条既好看又有灵性的蛇蛊能轮着被搭档带出去玩耍外,其他零零碎碎不成体系的蛊虫压根就不敢动弹。   等回头搭档有空了,再慢慢炼制出蛊母,搭档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接带着蛊虫大军啃噬掉所有异常。   登神……易如反掌!   积分也会超多的!   越想越兴奋,它躺在枕头边上跟秋素安畅想未来,越聊越美,十九都开始幻想一人一统未来的养老生活了。   【安安,我跟你打赌,这个任务结束后,咱俩挣的积分够咱们躺平上万年!】   辛苦上百年,躺平上万年。   这个买卖得做啊!   秋素安一想也是这个理,不过跟十九已经彻底陷入幻想世界不同,秋素安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儿。   忘了什么呢?   十九已经开始规划积分到账后的各项用处了,秋素安也在看商城,看见顺手的就加购物车。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十九熬不住准备睡了的时候,秋素安刚道了句晚安,就也换换姿势准备睡觉。   欸,不对。   目光看向压着他大腿,把他当成抱枕的黑瞎子。   不知怎么有点心虚的秋素安:我好像忘了一开始是想查为什么黑瞎子怎么突然开始极度重欲来着。   可偏头一看,十九已经把它的小窝掏出来,咕噜噜的滚到里面,豆豆眼都闭上了。   那就明天再说好了。   心情极好的秋素安亲亲黑瞎子的额头,眸光温柔唇瓣开合,无声道:“唯愿你长乐永安,事事顺遂。”   沉睡在黑沉梦乡的小瞎子哪里知道这个?   他只知道第二天的秋素安好像很开心,超级开心的那种,甚至白天都会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   已经发觉自己不对劲的黑瞎子摸摸下巴:他哥很喜欢昨天晚上的各种知识?   还是……他挑眉,他哥很喜欢那种感觉。   看得出来,他哥也很想他了。   不知道小瞎子在想什么的秋素安,利落的带着黑瞎子下山回家。   他两回去也没挑什么时间。   到家的时候刚好碰见德水阿姐来蹭饭。   “德水姐。”   在她手底下野外求生了许久的黑瞎子超级乖的喊人,当然他们实际上的相处方式更简单点,但这不是在家里吗。   阿布还在一边看着呢。   太欠揍了真的会被揍的,他哥绝对不会帮他的。   坐在一边的苏和嘴角一抽,每次听每次都觉得难受。   这辈分不对,德水阿妹喊他们哥哥姐姐,儿子喊德水姐姐,无缘无故被迫跟儿子同辈的苏和很不满。   德水很敷衍的冲他点头,然后很认真的看了一眼颇为温雅柔和的素安。   “小阿公,晚上好。”   秋素安:“额吉找你?”   德水含笑,“还得是小阿公,前两天在昆阳那边看见些时尚衣服,我这不是来找阿姐给我画画图样嘛。”   “不跟您几位聊了,估摸着阿姐要回来了。”   她估摸的时间确实很准,萨仁额吉确实已经到家了,看见挑眉冲她笑得颇为张扬的德水,萨仁连儿子素安也顾不上了。   直接拉着德水进了后院。   女人间的悄悄话,男人插什么嘴。   苏和接过萨仁的嘱托,对又去山上玩闹的夫夫两人简单关切后,就二话不说的给他两人分配活计。   “恩和你回头去趟书房,这两日休沐,蒙童课业我还没批改,你记得给我批改一番。”   “素安你也别闲着,你额吉想来一时伴会儿顾不上咱们几个,你安排着府里的事务啊。”   看两人点头,苏和赶他们离开。   很快,又是一年过年大祭。   黑瞎子在最外面握着摇曳火把,看着穿着华丽繁复的纯银首饰的秋素安安静的矗立的在原地。   祭祀祖宗、神明的歌声传到他耳边的时候,依旧轻灵空渺。   黑瞎子脚步一顿。   但很快就当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在外圈举着火把跑动。   “祭祖,请飞坤爸鲁。”   人群安静下去,黑瞎子摸上自己的眼睛,刚才那一瞬间是不是有点疼来着。   有灰飘进去了?   可感觉不像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刚刚迈进祠堂的秋素安的背影。   黑水晶似的眼眸不知不觉间覆盖上一层青绿色泽。   那是一抹极其浅淡的青绿色,如果这时候给黑瞎子一面镜子,他就会发现这抹青绿很眼熟。   可惜的是,他手里没有镜子,他只是在想:一会儿问问他哥好了。   【<神明·秋素安>已选择<黑瞎子·齐佳恩和>作为此世的神妻、大祭司、唯一祭品,并将其固定为相关因果的唯一锚点。】   【<神明·秋素安>已完成三次权限确认。】   【唯一锚点已确认。】   【<神明·秋素安>申请获取本世界数据库低阶权限。】   【该申请通过。】   【<神明·秋素安>向系统开放所有附属权限。】   【盗墓日常系统019已获取所有权限。】   【因果朔源程序已接入。】   【系统019已全面接收<黑瞎子·齐佳恩和>所有数据。】   【部分真实数据已完成清除。】   【伪装数据已完成覆盖。】   【<神明·秋素安>向系统开放因果数据查阅权限,系统019已接收指令。】   【相关数据更新时将一式三份接入本世界数据库、盗墓日常系统019工作日志、<神明·秋素安>任务界面。】   【请<神明·秋素安>选择异变方向。   (注:该选择将有一定可能影响<黑瞎子·齐佳恩和>身躯不规则异变,请谨慎选择。)】   【<神明·秋素安>已选择异变方向:眼部。】   【三次选择确认完成。】   秋素安半阖眸,从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声穿过,视网膜里的水蓝色屏幕上面是瀑布似的数据流。   完全没有相关数据和权限接入经验的十九在疯狂的敲键盘,上学的时候没讲这个啊!   十九:也没统跟我说这个数据怎么可以这么多! 第71章 渎神既偏执又疯狂   黑瞎子如今很熟稔戈云寨的大祭流程,等他上过香后,就直奔不远处的一个竹楼。   秋素安正端着竹杯安静等他。   “哥~”   黑瞎子单膝跪地,让身上穿戴着颇为沉重银饰的秋素安更不费力的看见他俊美的脸庞。   “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话说着,指指自己的眼睛,他继续补充道,“一刻钟前,眼睛突然有一点点疼,但那种感觉消散的很快。”   秋素安的右手被黑瞎子握着掌心,往自己眼睛处摸去。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身体不对劲,但瞎子的第一时间是去问他哥。   嗯……这个怎么说呢。   听起来是有点不太好听,可这么多年过来,小瞎子发觉只要他身体有哪里不对劲,大部分情况,甚至说是所有情况,基本上都是他哥在暗地里做了手脚。   他哥这人吧。   面上看着很温柔清雅俊逸贤惠漂亮,但实际上占有欲极强不说,还很霸道,有一套他自己的歪理。   嗯……   至于为什么前一阵子那么重欲,他居然不告诉他哥,是不是不爱了。   嘿嘿。   黑瞎子是不会说,主要是吃太美了。   被他哥一个眼神就能勾的神魂颠倒的黑瞎子吃了很多顿超级丰盛的大餐。   生怕自己要是问出口,他哥就不给把玩了的黑瞎子摸摸不存在的良心,反正他哥也没提反对意见不是,而且还很配合。   当然啦,他是有一套很能说通的理由:最担心他身体的他哥都没反对,那就证明好色重欲肯定没有问题,那不就结了。   在这方面颇为信任他哥的黑瞎子倒也没想错。   唉,这大概就是相处久了之后的思维同频吧。   只想打游戏的十九:【搞不懂你们在这边演什么!】   秋素安抿唇含笑,目光柔媚的看一眼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一身学生气的小瞎子颇为拘谨的推了推黑框眼镜。   ‘因为好玩啊。’   就像黑瞎子笃定的那样。   这点贪色重欲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十九的检测报告很复杂,但结论很清晰明了——本质上是因其身体素质上限得到大幅度提升后,下意识为了更快的完成进化才要在秋素安身上汲取更多能量。   身体的本能在催促黑瞎子与秋素安欢好,唯有欢好之时,那些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神明气息与能力才会借由噬春蛊渡到黑瞎子身上。   而且,他勾住学生打扮的小瞎子领口,在他惊怒羞涩的脸上亲一口,也算是为了安抚小瞎子和自己吧。   毕竟,还真有点想念呢。   十九:【哼!哼哼!】   秋素安……秋素安顺着黑瞎子的动作,摸了摸他的眼尾。   声音很平和温柔,“因为我这些年又炼制了一种颇为奇异的蛊虫,它能保你视力无损。”   黑瞎子点头,继续握着他哥的手,缓缓十指相扣,刚才他哥视线下垂、眼眸半阖时,耀眼华美的各种银饰让这张平素温柔的俊逸面庞上恍惚显出一种非人冰冷。   神明高高在上俯视着为他痴狂的信徒。   很美……   也很危险……   可黑瞎子听得见心脏处越发蓬勃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让冰冷精致的非人神明露出恍惚神情,那双黑紫青绿的妖异眼眸沁着春泪。   黑瞎子露出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笑容。   听起来有点疯狂;   好像也有点偏执;   可是那种感觉……太刺激了。   或许……他想,他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尤其是……渎神才是狂信徒的偏执。   他站起身,弯腰搂住秋素安的腰肢,一手扶着他后背好让他借力,一只手和他哥十指相扣。   银丝骤然崩断。   “唔姆……”   黑水晶似的眼眸里藏着同样疯狂的灵魂,只是渎神的话,偏执的信徒才不会满足呢!   小情侣恩恩爱爱的时候。   青省噶尔穆区,看似一身男装的干瘦男人很无奈的叹气,出口的声音却是很好听的萝莉音。   “我说,龟龟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被她这话打击了一遍又一遍的龟龟,全名张瑞圭现名董意(小名龟龟)的男人沉默片刻。   他盘腿坐在毛毯上,没好气道:“催催催,催什么催,天机晦涩难明又不是我的问题!”   “你有本事找老天爷去。”   披着易容面具的女人又叹口气,她张瑞琦要是能找着老天爷问个清楚明白,还至于往这一蹲就是二十几年嘛。   其实龟龟原来的脾气也挺好的,就是这些年越来越暴躁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瑞圭:呵呵,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现在都能知道什么叫满清十大酷刑。   他没说话,以防脸语和眼神被同族察觉出不对。   只是又摸出几枚铜钱,小心翼翼的开始占卜。   铜钱晃悠悠的滚动几圈,三枚铜钱慢悠悠转出一个很标准很漂亮三角形后才直接落下。   良久后,张瑞琦看着呆愣半天、许久没动弹的龟龟,无声抽出身后的刀,“怎么了。”   张瑞圭脖颈僵硬的转过头,一双清冷的眼眸带着不解与困惑。   “张瑞琦,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张瑞圭的目光里带着过于明显的不解。   以至于嘲讽了他二十来年的张瑞琦都有点怵,这个表情太过于外露,太过于不像张家人。   她收回刀。   声音平静道,“我不记得了。”   跟家族记载的天授不同,她脑海里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在路上被假装是个神算但实际上是个骗子,其实内地里还真是个神算的张瑞圭捡到。   她都不一定能记起来自己是张家人,但也仅限于知道是张瑞琦。   其它的一问三不知。   张瑞圭沉默下去,又扭头回去,把所有铜钱收拾好。   他比张瑞琦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她一路上留下了近百个角度极其刁钻的记号,他抹除掉痕迹一路追踪过去的时候,发现张瑞琦比他印象里的还糟糕。   在大打出手确认了彼此身份后。   张瑞琦声音也是这么平静,“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要去青省噶尔穆,在那里我能碰见族长,我要告诉他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于是他跟张瑞琦一路跑到青省,然后在这里扎下了根。   张瑞琦看见他收起铜钱,“不算了吗?”   龟龟白她一眼,“算个屁啊,算了二十来年,只能算出来他不是人。”   张瑞琦心里松口气,收回已经摸出来的匕首,看来今天是不用放血了,勉强还算是个好消息。   “就是族长来这边干嘛啊。”   张瑞圭撇嘴,这地方啥也没有,偏的连商队也不从这边过,牧民们追赶牧场时才往这边跑,要不是张家人体质特殊还挺变态,都住不下去。   还真不是人的秋素安拉着小瞎子又渡过了一阵平静时光。   黑瞎子都挺纳闷他哥怎么不给他安排各种冬令营活动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   他更愿意陪着他哥度过这最后一段平静岁月,他心里轻轻叹息一声,都怪自己还有点良心。   舅姥爷骂的对,他还是太过心软,当不成一只扎拉,可是好好日子过着,为什么要当一只扎拉呢。   他垂眸,不再想这些问题,只是往他哥怀里蹭,顺手从个绣筐里翻出几根丝线。   手指灵巧的打着结。   “哥~”   “怎么了?”秋素安没放下报纸,有点疑惑。   “你会一直一直在家里等我的吧。”   小瞎子又一次确认道,自从过年后这个问题他问了他哥很多次,可他还是忍不住问。   “嗯哼,肯定等你。”   秋素安拍拍他的脑袋瓜,“放心好啦,不是说好了嘛,”他翻一页报纸,“我还等着你给我挣座四合院呢。”   【不仅没挣回来还倒贴了不少。】十九觉得小瞎子真有点败家,不过又一想都是搭档从外国人那里借来的金银财货。   瞬间又心平气和起来。   搭档说的对,无本买卖谁不爱啊,而且【要不要再给他添点。】   它瞄了一眼系统空间,金银珠玉琳琅宝石胡乱堆在一地,都是这些年借来的。   给了黑瞎子也算是劫富济贫,这叫做好事啊。想来原主人是不会在意的。 第72章 瞎:是的我有点没出息   秋素安又翻了一页报纸,小瞎子慢慢编织着手里的绳结。   秋素安带了这么多年的各种脚链,已经带出经验来了,看他又是一副忘我编织的模样,连忙打断他。   “少编些宝石,最多穿些金银珍珠。”   “你要是真想多弄些纹样,去找金银匠人打些牌坠,带着还舒服些。”   黑瞎子想起他哥在信纸上的抱怨,只好点头应下。   狂风吹走了颜色洁白的云朵,打着旋儿带来了外面的时局。   跟秋素安估计的不一样,小瞎子一直在家待到了今年的三四月份。   苏和今日看着过了期的报纸长吁短叹,他是清末时局里爬出来的实权派,多年过去那点子政治敏锐度也丝毫没变。   甚至于因为是旁观者,更敏锐几分。   他把报纸递给坐在他身边的萨仁,抬眸看眼堂屋里坐在一侧的儿子跟素安,声音带着点颓然,“又要乱了。”   萨仁接过报纸,细细看过。   小瞎子和秋素安一人一份报纸,看得也很仔细。   春日的暖阳有点炽热。   晒得堂屋里那点子微末灰尘也很是显眼,苏和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狠狠地往肚子灌了一口冷茶。   “如今时局怕是越发糟糕,滇省的龙大将怕是早就存了称王称霸的心思,北方被毛熊盯得死紧,上沪江浙一带又是外国人的自留地,更别提……”   他又叹口气,浑浊的眼眸里带着着痛惜与感伤。   百姓何辜。   苍生何苦。   萨仁放下报纸,垂眸也端起了茶杯,她知道苏和的意思,早些年的时候,他也是干过些实事的,后来退隐小城后。   看着之前从不曾接触过的真正底层,听着幼童一声声清脆敞亮的夫子先生,苏和心软了。   她慢慢吞咽下一口还带着点香气的茶水。   眼角余光看着儿子攥着报纸的手紧了紧,他也不笨。   又被他们宠出来一副菩萨心肠,说是出去吃苦历练,可是他手里有钱有各种异术,哪里又真的跌过跟头呢。   素安倒是没多少反应,她知道这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如今的民国,倒是对如今躲躲藏藏的红党很是看好。   她和苏和在之前的时候,特地让戈云书店的人悄悄地收集了一套相关书籍。   写的确实振聋发聩,可苏和却不是很看好,因为“没有足以保护自己的武力就只能听凭处置。”   他们那些干实事的人当年就是这样的,自然不看好当时的红党。   太书生气了。   不是不好,而是……这个纷离年头,护不住自己的话那就是罪。   她又慢慢抿下一口茶水,看见儿子想说什么却被素安按住了胳膊,儿子颓丧的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素安,一脸不爽。   萨仁在一瞬间竟然有点诡异的喜悦,太好了。   太好了。   她带着点负罪感和愧疚想,太好了,秋素安喜欢儿子,秋素安有承伤,秋素安非人。   冰冽的茶水慢慢坠进肚腹。   萨仁放下茶杯,杯托跟实木桌碰撞,是很轻微的磕碰声,可如今气氛过于沉静。   这点细微动静也很是刺耳。   “额吉!”   “阿布?”   被秋素安按住的小瞎子还是没忍住问,“怎么局势突然败坏成这样了。”   苏和收回那点子怅惘追忆,也放下茶杯,面上一副没好气道:“你也不想想,这些为了钱权名利的人哪里能走到一块去呢。”   清末别的不说,后来的老妖婆确实有点子权术,可如今呢。   他咂吧下嘴。   起身直接拂袖离开,“行了,这些事儿跟咱们也没关系,你给我安生在家待着就是了。”   之前把儿子放出去那叫历练,现在再把儿子放出去那叫脑子有坑,依他看,这些人指不定赶明儿就打起来了。   子弹又不长眼,他就这么一个儿……哦,两个儿子,可真死一个那也不成啊。   小瞎子被他阿布这副专制、强硬、拒绝沟通的霸道态度气得够呛,下意识就去看抿唇微笑的额吉。   “额吉,你听阿布说的这是什么话!”   萨仁压根就没理他,只是侧侧身,对秋素安说:“天也要热起来了,素安你陪着恩和去山上逛逛。”   黑瞎子更气了,什么意思,不放心他呗,专门让他哥看着他,他是那种会偷溜出去的人嘛!   额吉你居然不信我。   萨仁瞄见眼神委屈、满目控诉的儿子时很轻巧的避过他的视线,开玩笑,老娘还不知道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心软劲儿一上来那就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安危。   她年纪大了,追不上。   可有人能追上啊。   素安,交给你了,于是萨仁也起身回了后院,她得再去盘盘账。   “哥,你真要带我去山上?”   小瞎子看额吉的裙摆擦过门槛后,立马扭头去看压根不敢看他的秋素安。   十九抱着杯奶茶全家桶,【肯定带你去啊,别的不说,你还得再喝点药,新推算出来的方子,把你这一身过于混杂的蛊毒神明气息压一压。】   不然的话,在一些感官极其灵敏的通灵之人眼里,你就是个行走的祭坛!   还是怨气煞气滔天的那种邪神大祭司。   一句话形容——呔,哪里来的邪魔外道,本道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听着十九这话的秋素安眼神一飘,怪他们这阵子欢好有点过了头,原本能隐藏下去的那些气息根本藏不住啊。   这方子还是十九专门在论坛上搜集来的,推算了半个月多,才能凑出来的药方——多用奇诡异蛊,少用药材,附以祭祀天地的仪式。   【你多留他一阵,我要看看药效,整套流程走完最起码要两个半月。】   灵异世界里的祭祀仪式多多少少还是要看看八字命格、天干地支、具体时辰的,【而且这是永久性的收敛神明眷顾气息,可能还要往后拖一拖。】   之前结婚的那个不算,搭档作为神明随时发起祭祀那叫手拿把掐,完全不需要看什么时间啊,但现在是小瞎子要在天地之间隐匿气息。   哎呀。   这就略微有点难度了。   毕竟小瞎子在神秘学上的归属权有点难以界定,他是属于本世界意识的世界之子,又是<任务者·神明·秋素安>的唯一锚点。   所以搭档到时候也得配合一下流程。   十九有点忧郁,搭档太没分寸了,都怪小瞎子天天蛊惑搭档,看看现在那一身藏不住的蛊毒气息。   就是喝药的时候,估摸着搭档还经不起勾。   怎么说呢。   作为系统,真的很难理解安安怎么这么喜欢这种事情,但作为搭档,它咕嘟咽下奶茶,安安做什么都是对的。   黑瞎子不知道秋素安在心虚什么,但他敏锐的看见了他哥眼神发飘明显不敢看他。   直接捏着他哥脸颊软肉,他扭身凑过去很生气道,“给我个理由。”   秋素安眨眨眼。   看着小瞎子紧抿的唇角和皱起的眉头。   轻声道,“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留下来陪我最少三个月。”   小瞎子……   有点没出息的小瞎子瞬间松了压根没用力的手,顺便还给他哥揉揉脸颊,“我没用力啊,怎么还是红了。”   吨吨吨喝着奶茶的十九,【小瞎子这么听话的嘛,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很多时候搭档让他听话的时候,小瞎子都完全不搭理搭档的,是地点问题吗?   还是说……它瞄了一眼小瞎子,怎么心率还在往上窜?   搭档这不就是很正常的说了句话嘛?   十九有点茫然的时候,小瞎子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哎呀,他哥都求他了,心里盘算一下,好像这时候也没什么大事啊。   至于原本定好的行程……   黑瞎子毫不犹豫的往后推了推,他哥难得示弱一次,想来是真的很担心他,又实在爱极了他。   哎呀。   他哥真是的,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秋素安看着已经高兴起来的小瞎子,慢慢放缓语速,低垂着眼睫,只让视线看着自己的茶杯。   声音又轻又缓。   “我知你心里有许多抱负,也知你有许多理想,我愿意等你的,只是……”   他声音没有哽咽,眼角却落下一滴泪来,声音到最后轻得小瞎子都快听不见了。   “我想让你再陪陪我。”   那滴泪砸在桌子上溅成八瓣儿,瞬间让小瞎子缴械投降。   他哥多坚强多厉害的一个人啊,平常哪里落过泪。   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他还能不听他哥的嘛,真是的,哪里值得为了这点事让他哥落泪呢。   就这么一滴连哭声都没有的泪珠。   当天下午,小瞎子就背着包袱屁颠颠的跟着他哥重新进了深山老林。   全程围观的十九:叹为观止啊。   搭档刚才用的是美人计吧,一定是的吧,别以为系统不学孙子兵法,我告诉你,搭档……主系统的,怎么这么有用?   它又扭头去看勤勤恳恳哄搭档的小瞎子,你是不是有点太没出息了。   就这么一滴泪就把你哄回来了?   那搭档之前也没少哭啊,不顶用不说你还更兴奋。   不是,来个统给它讲一下现在啥情况啊。   十九很不可置信的又看了十来遍资料库里对于黑瞎子的人物性格分析报告,再一次确认了人类跟系统就是有壁。   十九百思不得其解。   它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小瞎子包圆了搭档的所有生活起居。   【啊,他好勤快。】   小瞎子很少会这么忙忙碌碌的,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搭档准备好,晚上也是极尽温柔。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三个月里,小瞎子甚至喝蛊药都不用搭档边亲边哄,搭档只负责把药熬制出来后微微放凉。   这个熬药还是要搭档亲自来的,毕竟……蛊药蛊药,蛊多药少,小瞎子可能不太能接受得了哈。   秋素安躺在躺椅上,蓝楹花样式的耳坠垂在半空,细细碎碎的铃声让背着竹筐的小瞎子忍不住笑。   “小齐?”   秋素安拿扇子遮住太阳,偏头去看小瞎子,就看见他翻出来一大包干菌菇,应该是回家顺手拿的。   “晚上菌菇汤下面条怎么样?”   “可以。”   日子平静的过了一两个月。   这天晚上,黑瞎子刚想准备搂着他哥睡觉,就发现他哥把他拽出了山洞。   ?   干嘛?   他疑惑问秋素安,秋素安把一张线条很是简洁粗狂的衔尾蛇图纸递给他,顺便还从放着各种蛊虫陶罐里的柜子里搬出了一个很轻的竹盒。   “小齐,现在去院子里,把这个按图纸撒成一个足以容纳你身形的大小,今晚上你就在这里睡。”   月色银辉,浅青色的竹纱下,小小瞎子茫然地在外野营。   他哥倒是没睡,把摇椅搬出来就这么陪着他躺了一晚上。   晨曦带来细微暖意,小瞎子看见他哥冲他偏头,示意他起来。   这才一跃而起。   “哥?”   “一种祈福仪式,需要沟通天地神祇,时间必须要掐的刚刚好,昨晚上就是最近的好日子。”   秋素安又去哪倒腾回来的?   小瞎子虽然不太懂这方面,但也不担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拉着秋素安重新回了山洞。   昨晚上迷迷瞪瞪的真没睡好,他准备拉着他哥再眯会觉。 第73章 我有想当一名医生   七月流火。   小瞎子被他哥拉着下山回家。   刚一回家就被管家拉去书房谈话的小瞎子如今颇为坐立不安。   他这两三个月,其实也没闲着,一直在试图做通阿布额吉的思想工作。   说到后来。   阿布甚至都不想见他。   额吉会委婉的带过话题,总之就是不能出去,好好在家待着。   偌大苏府,唯一能接受他出门的只有他哥,不过还是很严谨的调整了一番承伤的作用效果。   “我知道你心疼我。”   秋素安把试图辩驳的小瞎子按在怀抱里,他歪头凑在恋人耳侧,很小声道,“但是我也会心疼你啊。”   承伤调整到四成,仅在致命伤时直接转移疼痛,以防小瞎子被瞬间过载的疼痛影响反击。   “就当卖我一个安心好不好。”   “景安,小齐,夫君……”   被他哥缠磨得实在没办法的小瞎子只好同意,再不同意的话他哥真能把他按在这里的。   书房里,小瞎子咳咳嗓子,准备继续长篇大论说服阿布的。   苏和压根就没听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细细看着他儿子如今越发俊俏的面庞和这些年根本没有变过的容颜。   儿子被养的很好很好。   这些时日来他有点后悔把儿子教的太好,可又一想早些年种下的善因如今也算是有个善果,至少人死不了。   死不了。   可又要受很多伤,萨仁劝他看开一点,说这是什么迟早的事,大好男儿心有志向是件好事。   素安也回来专门找他谈过,一一细数了承伤的本事,可是……他叹一口气。   被这声叹气打断的黑瞎子小心翼翼看过去,苏和起身,从书桌边上绕到儿子身边,带着笔茧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细软的。   老话怎么说来着,头发软的人心也软。   “你为什么非要出去?”他还是忍不住问,平平安安不好嘛,父母爱人在身边,何必再出去趟那趟浑水呢。   我的儿啊,做父母的只希望孩子无灾无难。   你怎么就不懂呢。   瞎子没动。   任由阿布的手摸着发顶,闭上眼,那个回国时在难民群里看见的青紫婴儿带着哭声,求助似的望向他。   小瞎子声音很温柔。   “阿布,我曾在德国跟随霍尔教授学医的时候,得到过一句教导,有些人的死亡是为了给其他人带来希望,我是一名医生,应该学会接受死亡。”   他偏头去看书房里漂浮在光线里的细尘,沙哑道,“可是,很多时候有些死亡是可以避免的。”   在蒙省的那几年,他看得出来族人们过的很苦。   可哪怕是那种生活相比起来也算是过得不错,舅姥爷能带着他们避灾,王府旧物买卖得来的金银一直在托底。   可……他到底不是个真瞎子,看得见这遍地苦难,遍地伤痕。   蒙省的夜晚星星很亮,亮到他一直在想,他哥说过的世事多艰,他哥念过的奇迹与道路。   “我或许做不了太多事,阿布。”   他不敢去看发鬓斑白的阿布,声音却很确定,“但我该去帮帮忙的。”   他哥如此笃定那条堪称奇迹的道路,他信任秋素安,也信任秋素安如此坚信的奇迹。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拖累了秋素安。   以他哥的本事,想来是能搅动一番风云的,可他却安心待在小城里。   任由他去闯荡。   他尊重秋素安的一切决定,但是……草原上的布日古德回巢穴时,爪下是新鲜猎物,口衔着筑巢材料。   他愿意去秋素安希望看见的草原上飞翔,给他哥带回许许多多或难过或欣悦的故事。   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眸里含着笑意与坚定,小瞎子看向阿布。   “我要去当一名医生。”   眼眸里的坚决带着水光。   苏和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只展翅欲飞的幼鹰如此渴望飞翔。   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好儿子啊。   是他苏和的儿子。   于是……他挺直脊背,很用力的拍拍儿子的肩膀,“八月十号宜远行,最后陪陪我们吧。”   后院的萨仁看着秋素安今日又换了一身的首饰,儿子审美随了苏和那个老货,爱些清雅装扮,可要她说,素安这种清俊面庞配上彩宝才能更显俊秀。   “额吉?”   秋素安有点茫然的接过萨仁额吉递过来的三枚钥匙。   “这是家里所有能拿出来的现银,等恩和走了,你去找个时间把他们都兑出去,时不时给恩和预备着。”   清透温婉的琥珀眼眸带着点笑,“素安你是个有成算的,你阿布前两日跟我说,这世道怕又要打起来,这剩下的许多宝贝挑挑拣拣你找个地方藏好。”   这山林遍地的地界,多的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小地主还知道挖个地窖藏银藏粮。   他们这些人就更不会忘了狡兔三窟这句话。   “只是,到底你熟悉些这林子,回头不必跟我们说,你托托累,多跑几趟,把这些东西藏好。”   “回头,承平时日卖出去三四件就够十来年平常嚼用了。”   他们想来是不一定能看见的了,可恩和跟素安不能手里头不宽裕,这人呐,有了钱才好生活。   乱世里有枪,安定时有钱。   那她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比起那个越发模糊不清的惊怖噩梦,如今已算是好了太多太多。   她一直都是个有魄力也愿意知足的人,之前不答应儿子出去,也是这些年素安没少给家里带东西。   她得和苏和好好挑拣一番。   顶好的古玩物件、木料玉料、首饰珠玉、金条银宝,都让素安好好藏好,这是他们以后活在太平盛世时的保障。   次一些的,不被家里喜欢的物件,还有些外币银元,通通让素安去买卖了,留给在外面闯荡的儿子。   无论干什么大事,钱财都是最紧要的东西。   苏和天天说儿子败家子,如今瞅来也是应验了,一整个散财的命。   素安倒还好一些,可也是个散财的命,只不过他本事极高,看起来更能来财就是了。   得亏两人都是能活的,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东西回头想来再在子孙眼里也是值钱的。   就是……太纵着儿子了。   也是个败家子。   她又很严谨的补充道。   “恩和要是缠着你拿银两买些花哨东西不必给他好脸色,他又不当家,哪里知道柴米油盐的贵。”   说起这个,她又拉过素安的手,忍不住又念叨一遍。   “说了多少次,素安你脾性太好,不许太纵着他,恩和那个小王八蛋最爱登皮上脸,你也该有些脾气的。”   十九摇头叹息,你看看,这你就不懂了吧,小瞎子太好看了,搭档再多的气看见那张俊美脸蛋也能消下去。   要是这小子再装装乖,表情再可怜些,眼神也再软和一点,哎呀,搭档直接见色忘友,只一个劲儿的哄人去了。   八月十日。   内院的正房东耳室里,黑瞎子对着族谱三跪九叩后起身去了堂屋。   柔软的垫子在正中央。   黑瞎子上前两步,毫不犹豫的跪了上去。   齐佳苏和与萨仁换上最隆重的一套衣衫,他们在上首看着眼里含泪的小瞎子在蒲团上很郑重的叩拜。   跪谢父母养育之恩;   叩拜父母心念大义。   三跪九叩。   今日出了家门,父母只当他已经死在了外面。   摔盆后事,日常起居,再没有他的影子。   往后若是运气好,他齐佳恩和还能与父母团聚,孝顺父母。   若是运气不好,他逼退眼眶里翻涌而上的泪珠,若是运气不好,今后只能在坟前供上清香,嚎啕大哭一场。 第74章 挺能活的夫妇   三跪九叩。   看着儿子的泪水到底是溅落在蒲团上,苏和想:   儿子之后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再回来,都不会待在家里陪他们。   运气好的话,家里还能接到他的信,可估摸着信上的话也只是些反复斟酌,不报忧只报喜的虚话。   如今争斗的愈发厉害,每一封通过邮局寄来的信件都是被拆封过的不说,若是路过混战区,这信直接就会散佚。   罢了罢了。   他苦中作乐的想,恩和这小子多有先见之明,还知道给他们再找个儿子孝顺父母。   不知道苏和在腹诽什么的黑瞎子提着行李箱出了苏府的正门。   精美影壁晃得他红肿眼眶愈发难看。   秋素安一路跟到门口,看着小瞎子转身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一如往常他离家前,秋素安笑得温柔,冲他挥手,去吧去吧。   家里都给你照顾的好好的。   只管往前走,只管慢慢飞就是。   十九看着监控器,【你等会儿再回去,萨仁额吉哭的开始有点打嗝,不建议你现在回去。】   秋素安看见人影消失在视线后,刚才还温柔笑着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对着十九投影过来的镜子揉了揉脸。   他也不会安慰人啊。   尤其是小瞎子这一去又不知道多少年。   ‘得亏咱俩提前去了德国,不然我都不敢想这人到时候得有多能跑。’   秋素安感慨道。   十九没说话,只是重新打开了对小瞎子的生命体征监测简易观察模块,一个放自己的重点监测项目里,一个挂搭档屏幕里。   【他想跑也跑不掉啊,】十九这时候才吐槽道,【用恶毒一点的形容词就是,你这个福晋攥着他老父老母的性命,他敢不回来嘛。】   秋素安瞪它一眼。   ‘滚,我哪里恶毒了。’   十九瞬间改口,【用温柔一点的话讲,你就是他最坚实的大后方,他无论飞的多远都会回家看看。】   下意识想起某首歌的秋素安也没了感伤的情绪,慢吞吞的踱着小碎步穿过垂花门,回了正房堂屋。   堂屋里的萨仁还在哭,比刚才哭的体面点。   萨仁其实也不想哭。   可看着儿子脊背挺直如松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想喊他回来,但她没说出来,一个字都没有。   这个不是很圆满的如今已经很好很好了,相比起那个让她恨得睚眦欲裂的梦境很圆满了,她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于是咬住帕子,闭上眼,不能哭,萨仁不会哭的。   苏和看见老妻的动作,伸手用力握着萨仁的手,一个字儿也没说,既然下定了决心他就不会拖拖拉拉的,他也没有哄老妻。   一是儿子练武多年,这个距离想来是能听见的,别让他担忧;二是,萨仁可以哭,他却不能,他还得好好活着,好好养生,撑到儿子回家。   悲伤肺,他还得活下去呢。   这些年念诵《北斗经》已成了习惯,他垂眸,一字一句的默诵着北斗经佑儿平安。   小瞎子八月上旬离的家,秋素安感觉得出来,苏和萨仁的情绪也不太好,毕竟跟之前时时寄信,会很努力过年时赶回来的情况不同。   黑瞎子这次出门是做好了与父母天人永隔的准备。   唉……时间……   他躺在东厢房的床上颇为怅惘的叹了口气,又把这两日十九给他列出来的药材存单看了一遍。   九月份的时候,秋素安在家里闲着没事在小花园祸害花草的时候,收到了第一封小瞎子寄回来的信。   信也不长,只是报平安,说自己在江浙一带落脚,随信还附赠了地址……以及一封白话情诗。   【哇,他把你比作月亮啊!】   十九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系统团子带的墨镜,上来就是一句让秋素安有点想死的话,【男人,你也很为他着迷吧!】   秋素安冷漠脸,完全不顾十九的反对,立马又重新调出了十九的游戏记录。   于是对着加起来游玩记录上千小时的恋爱游戏陷入沉默。   ‘十九,’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不是我打击你,而是吧,很多时候现实里的爱情是没有办法像游戏里那样的,有那么多的误会和挫折。’   大家都是长了嘴的人,懂吗。   而且一个人同时跟七八个人谈恋爱,他秋素安不是这种高精力人群哇。   十九你不要对他有太大期待啊!   【我可以说,我是想给你找些恋爱攻略的吗?真不是我好奇想玩。】主要是感觉很刺激,很挑战它这些年伦理观的十九试图辩解。   辩解失败。   秋素安一副云淡风轻完全不听它狡辩的模样。   【好吧。】十九看着搭档如此坚定的神色,默默卸载了充斥着水仙、骨科、世代、情敌等尺度颇大的游戏。   顺手利用搭档权限禁止了相关标签的秋素安看着愁眉苦脸的十九,还是把另几款纯爱风格的恋爱推给了他。   ‘你可以试试这个。’   同样自觉在这些攻略游戏里学到不少东西的秋素安矜持一笑,‘感觉还可以。’   秋素安这半年多就三点一线的苏府、山上、戈云寨里来回打转。   又是一年过年大祭。   很熟悉这套流程的小瞎子提前写了信回来,萨仁看了看厚厚一沓信纸,二话不说就让苏和给她先看。   苏和看眼理直气壮的老妻,默默把裁纸刀递过去。   等萨仁扶着裁纸刀刀柄划破信封后,屏着呼吸看完了信,“没什么事,就是报平安,顺便他挣了不少钱,又换了套房子住,今年过年不回来了,让咱俩和素安好好照顾自己。”   苏和翻白眼,“净会说些空话,素安还能照顾不好咱俩嘛,恩和这小子一点成算也没有。”   这话说的萨仁就不乐意,两人说笑一阵,把信折好塞进木匣里。   秋素安这阵子劝他们放下些差事,手里一些不重要的活计可以交给家里的仆妇还有这些年里颇为伶俐的寨民。   过劳伤身,损伤心脾。   虽说这些年保养的不错,可身体年轻时的元气补也补不回来了,只能慢慢养着。   如今每日则是按照素安给他们提供的养生锻炼的法子,一点点的锻炼。   是的是的。   苏和当时还心说找素安要点养身药汤,看他儿子跟小张侄子喝药是苦些,可看着眼神脸色就知道身体绝对不差。   这养身固本的锻炼法子和药汤的事儿一提,苏和直接拍板应下,素安跟他们想到一块去了,既然小瞎子一时半会回不来,那没关系呀,他们可以慢慢等的。   当时三人吃饭时,秋素安说这话说服父母的时候就知道这一步肯定很简单。   难就难在……   得每天晚上库库写申请报告,这种对除宿主外生物的身体深度检测报告(涉及细胞、因果、未来数据推算等方面)那是一封比一封多。   好在军雌朋友给的诸多模板确实很靠谱。   十九则是按照对待黑瞎子的医疗模型,很顺手的又建立起了苏和萨仁的病案。   于是秋素安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   【你是先听好的,还是先听坏的。】十九敲着键盘调侃道。   秋素安把新推出来的药方先跑一遍模型。   嘴上很是没好气,‘废话不是,先听好的。’   十九把一份文件发给他。   【还记得之前你让他们假死的时候,我建议直接利用半空白的命格和你身上的蛊虫让他们成为眷属吗?】   秋素安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   当时他还把最小巧玲珑、毒性极强的两只小蛇蛊给出去了。   【他们很听话,这些年从来没让蛇蛊离过身,蛊虫气息早就浸润到身体的一部分,自你位格上去之后。】   十九关掉屏幕,转过去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秋素安道。   【他们因为同时跟你和小瞎子有关系,所以天机推算显示很能活。   配上些好些的养生药汤,注意着点饮食,少操心劳力,再活二三十来年也不是问题。】   十九觉得三十年的时间里,小瞎子要是真回不来的话那就不怪搭档了。   秋素安让跑到一半的模型停下,下意识算波时间,现在是1929年,二三十年的话,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正房的位置。   好家伙。   这算算时间保不准还能赶上大典。   他收回视线,突然有点不想听坏消息了,‘那坏消息呢?’   十九咳了咳嗓子,【第一个是咱们攒的那点药不够了。】   秋素安:!?   ‘不能吧,我记得上次看库存的时候不是很多吗?’   【但问题是,接下来二十来年呢,就咱们那点库存顶个五六年那都算我节俭有方。】   十九说起这个也不困了。   开玩笑,你也不算算你多败家。【天天往家里扒拉古董金银,你都好几年没往里面填过药材了,只有出没有进,怎么可能够用!】   无法反驳的秋素安:行吧。   批评搭档很上头的十九高声道,【还有一个坏消息,异常们开始活跃了,咱们不能只待在家里了。】   它顺手拉下一张长长的支线任务表,【边疆地区地广人稀不说,现在还有很多外国人大规模活跃,他们可不懂什么叫处理异常,只知道这些东西很奇怪,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搭档,你该往外跑了。】   【不然发育起来的成长类异常越往后越难打。】   秋素安痛苦的看了眼那张表格,好半晌有气无力的问,‘张家呢?张起㻏去哪了?’   十九:【不清楚,但是张家清任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三成,怀疑被人针对了。】   秋素安:感觉可以理解为什么老板看汪家九门不顺眼了。   狗日的。   不给他们减少工作量不说,还库库往上加。   我看你们是想死了!   怨气滔天的秋素安默默给汪家、张家记了一笔,然后才拎着已经备好的药材包和养身功夫去找苏和萨仁。   看着两人上手后,又开始了之前那种一周多回来一次,这回回来时就不带金银珠玉了,都是已经炮制了大半的药材。   时间缓缓流过。   第二年初春的时候。   秋素安刚想出门呢就被圆脸嬷嬷喊住,“秋少爷且等一等,今早老爷吩咐过,您今日要是不忙的话别着急走,他有事儿找您。”   【?】十九有点茫然,能有啥事啊,家里上下被萨仁理得顺顺当当,外头寨子里也没有什么汪家人。   私塾那边今年又收了几个天资颇佳的蒙童,苏和这两天饭都多吃了半碗。   秋素安调出备忘录后,发出了和系统十九一模一样的疑惑。   家里哪还有事?   小瞎子年前不还是说很顺当嘛。 第75章 你也是草原上飞驰的骏马啊   秋素安下意识看了一眼小瞎子的生命状态。   【姓名:齐佳恩和(黑瞎子)】   【生命值:98%】   【状态:睡眠】   然后对着窗外的太阳陷入了沉思,大白天的午休吗?可是这都下午四点了啊?   还在睡梦中黑瞎子觉得如今的世道真难混啊。出来当个掮客还得被雇主利用,这不是开玩笑嘛。   紧急处理了试图弄死他顺便试图栽赃嫁祸给他的前雇主后,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梦里他哥很心疼的给他做饭吃。   梦境开始往不可描述的方面流淌,欸,也是苦了他了。   不清楚在上沪的小瞎子正做美梦的秋素安脚步一转,没地可去最后去小花园里的小亭子和十九下五子棋。   俊逸温雅的竹青色长衫青年手执光滑圆润的棋子在亭下对弈,初春的阳光轻轻越过衣摆,只留下侧身抬眸的温和笑意。   “额吉?”   萨仁这时候就很遗憾,恩和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一身天蓝色陪着青衫才更好看。   “素安,来。”   她也没过去,只简单招手喊素安过来两人顺着月亮门回了后院正屋。   厨房一早摆上饭。   苏和一边捋着自己新养出来的胡须,一边单手翻着报纸。   萨仁头顶的步摇碰撞声音轻灵,素安耳边的玉扣映着暮色愈发清透。   他扣下报纸,抬眼带着点笑,“快吃饭,磨磨蹭蹭的,一会凉了。”   吃过饭后,苏和瞥一眼萨仁,重新举起茶杯,大部分只有他们三人在家的情况下,苏和就像是抹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很少正面和素安交流。   当然啦,也不是说不喜欢秋素安,事实上,忽略掉秋素安暗地里的非人身份,这孩子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只看在这赤诚心意上就很难讨厌他。   若是再算上他的非人身份。   苏和有时候都疑惑自家那个臭小子哪来的那么大魅力?   他不怎么亲近素安的主要原因是——作为清末封建大家长的齐佳苏和的观念在疯狂的撕扯。   一方面素安是他的儿媳(性别男),他能接受这个,但是求问?作为公公的自己应该跟男儿媳相处?   另一方面,作为封建大家长的本能让他把秋素安下意识划到了儿子行列,可秋素安又不只是儿子。   唉,愁人。   大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戳戳萨仁的被子,“素安两三周回来一趟也不是个事儿啊。”   萨仁抱着被子翻身看过来,有点疑惑,“怎么不是事儿了?”   说完很警惕的看向苏和这个黑心肝的老货,素安这孩子多乖巧伶俐啊。   要不说夫妇相处久了思维会同频呢,有时候看着素安百般为他们着想,事事想在他们前头的温雅模样。   她都感觉自己能理解儿子在德国时被素安勾勾手指就逗跑了。   相处没两年,就一直给她写信,让她把祖传的定情玉镯送过去。   实在是美人计太好使了,儿子在家这几年也暗暗观察过两人相处的萨仁忍不住想:   这还是他们都在家,素安面皮薄都能应下的事儿,什么耳饰手镯,或者日常穿的衣衫配饰样样都顺着恩和的心意,哪在德国留学之时,想来素安更不介意满足儿子的无理要求。   “啧,咱儿子栽的真不冤。”   想到这儿的她才不管苏和准备说什么,都先听她念完再讲。   “要我说,恩和还算有定力,不跟你似的,小时候就直接把玉镯给我了。”   说着说着就开始翻旧账的萨仁就这么看着苏和默默地抱着被子翻身,拿背影对着她,“我还给错了?”   萨仁唇角含笑,“哪里的话,我又不是没应下。”   两人一边翻旧账一边说着素安的事,说着说着就沉沉睡去。   如今过年大祭早早结束,他们看素安这孩子又有了准备出门的意思。   苏和萨仁才吩咐仆役拦住他。   不为别的,“你要是外头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就自己去忙,不必月月回来来陪我们。”   萨仁唇角含笑,温声道。   “我知道你一是担忧我们身体健康,二是答应恩和照顾好我们,三是怕我们长时间看不见你会以为恩和出事,心神大乱。”   “我们哪里又有那么脆弱,再说了,这附近住的又都是寨子里的蛊师,我和你阿布身上又常年带着蛇蛊。”   “你也是男子,自是有一番事业要去闯荡的。”   她这话说的太浅太柔,让身边竖起耳朵听着的苏和直皱眉,看素安垂眸不吭声的模样,他把杯子一放,熟练的当起坏人。   “素安,你额吉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他略皱眉,表情很严肃郑重。   “素安,虽说你和恩和结婚拜天地做了一对恩爱眷侣,可这也不是你自愿困守小城的理由,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比情爱重要多的。”   “我肯让恩和那个臭小子出门闯荡,难道就没有这个魄力让你也去闯荡吗?”   秋素安看向上首的两人。   苏和阿布神情郑重,是很认真的劝他也出门闯荡;萨仁额吉则是含笑看他,眉眼间也满是鼓励。   看他望过来,萨仁道:“你只管去就是了,要是不放心你就多留些蛊虫,给我们防身就是了。”   苏和端起茶杯,轻抿过一口茶,看素安垂眸明显是在思索的模样,又道,“之前我跟你说恩和那孩子是草原上的布日古德,他该跑该飞,该去闯荡。”   “难不成你就不是了吗?”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十九却忍不住惊叹【哇哦,他好会说话。】   “我说恩和是展翅的布日古德,他身上轻松,没什么差事,只自顾自闯荡就是,反正家里不差他这点东西。”   “可你呢,素安啊,你又不仅仅是恩和一人的爱人,你还是这寨子里的小阿公,你的人生不能只有恩和他一个人。”   “萨仁有句话没说错,你太纵着恩和了。”   这话说的,萨仁额吉只想冲他翻白眼,她劝过多少次了,秋素安这个犟种哪里听进去过,你以为你说两句就顶用啊。   她同样端起茶杯,就看见素安侧身望过来,浅黑色的桃花眸里仍旧是一片死性不改的温和坚决。   “我答应过恩和的,而且,”他嘴角带着点温柔笑意,“我也该照顾阿布额吉的。”   苏和被他这死犟死犟的话说得想卷起一本书来上去捶他,“什么话这是?我们还没老到走不动呢。”   “再说了,真走不动了,那也有的是仆役,也不求你们在外面闯荡出一番事业,只一个做事无愧于心就是。”   围观全程的十九,抱出一桶爆米花,搭档的家庭伦理剧不比电影好多看了,它还能一会儿现场提问一下主演。   哇,难得的体验。   秋素安嘴角一抽,你看我热闹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啊。   嚼着爆米花的十九:嘿嘿,不能。   萨仁看秋素安不说话,一副死犟到底的模样,连忙拉住苏和衣摆,温声道,“也不是说不让你回来,这里也是你家,只是……”   她声音一顿。   话语更显温柔,“你也是草原上飞驰的骏马啊。”   之后轮番劝了一刻多钟,秋素安实在扛不过配合默契的两人。   到底还是应下了。   只,‘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放生了呢?’秋素安有点疑惑,按理来说苏和阿布和萨仁额吉不得把他看得死死的,生怕他出事儿吗?   这一副颇为大方,甚至鼓励他撒手没的想法是怎么来的?   围观全程的十九,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你打扰他们夫妻的二人世界了?”   秋素安无语歪头看着自觉颇有道理的十九,他有时候真的觉得系统跟人类有壁。   其实……吧。   原因也不太复杂,苏和萨仁晚上一盘算,让新婚夫夫分隔两地显得他们好像是王母娘娘似的,对自家儿子儿婿真没坏到这个地步的两人:   素安也挺跑的,放出门去自己跟恩和耍去吧。 第76章 古董掮客这买卖好啊   夫妻两人想的是很美好。   因为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秋素安确实没有回来过,让来逮人的德水悻悻而归。   倒也没有那么不高兴,苏府的饭菜好吃、萨仁审美很好、以及“我们习惯了。”   习惯小阿公潜移默化的消失,习惯小阿公只吭一声就跑路,习惯很多很多的事情……   时间……很神奇吧。   彼时被他们嘀嘀咕咕的秋素安穿着保暖内衣,捂着暖宝宝在雪山上跋涉。   身后的蚁群蜂群跟在他身后,在薄薄一层积雪覆盖下像条无声流动的黑河,所过之处只余一层晶莹的雪面。   雪山上的雪并不一定都很干净,蛊母告诉他雪里有好吃的。   所以蚁群们为了供养蛊母,啃空了雪面下的部分积雪。   若是按照向导给的路径?回头有一个算一个都能一脚踩空生死不知。   因而跟一般人上山的路径不太一样,他只会也只能挑真正的无人区走。   反正有十九导航。   至于会不会给未来留下什么未解之谜,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厮杀不休的蛊虫,他不在乎。   雪山上的环境跟滇省的大有不同,落地的蚁蛊蜂蛊不太能适应这种环境,它们比起真正日日夜夜浸润在秋素安血液里的蛊母差的多。   但没关系。   一边死一边进化就是了,【就是场面有点掉san。】十九蹲在秋素安的脑袋上,一边查看监控一边时不时开关系统空间。   这样说起来有点丢系统的脸,但事到如今,系统也很难统计出来空间里有多少蛊虫。   除却对族群型首领的蛊母炼制外,搭档其余时候都比较随心所欲,可偏偏他的血液哪怕稀释后对蛊虫也是大补之物。   但凡能活下来的虫蛊,都有一套绝活,在系统空间里简单厮杀几番就能找到自己的生态位。   啊,是的是的。   听起来有点奇怪,细想还有点惊怖,系统那过于庞大的内部空间里除却一半留给搭档用来随手乱扔的各种物资外,另外一半就是已经成体系的蛊虫生态系统。   具体不必细讲,因为真的很掉san。   神医117曾经建议给它拍两张照片,把所有类型的蛊虫都给它打包一份,然后其搭档在看见里面那个恶劣社会生态系统非常委婉的拒绝了117的建议。   谢谢,她不是虫类爱好者。   十九和117对着照片沉默片刻,很恐怖吗?它们觉得还好吧。   【为什么雪山里还能有这么多的墓啊!】十九一边给搭档规划路线一边有点不理解。   不想搭理它的秋素安吐口白气,很稀奇的看了两眼雪山上那澄澈天空,又收回视线。   好看,但早就看腻了,还不如去看小齐亮晶晶的眼神。   被他思念的小齐此时正靠在座椅上,听一楼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京戏。   他约了人来这儿谈生意。   作为一名会德语的古董掮客,他这阵子也算是打出了名气,主要是靠试图毁约的前前前雇主的无私奉献。   拿坑货换干净货?   啧,他是新面孔不错,可他有说自己是新人吗?   他掸了掸烟灰,任由灰白色云雾随风落下,墨镜下的眼睛半开半合,还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笑,像是在听戏。   可实际上这人在琢磨昨晚上刚开了个头的情诗。   自打去年八月份出来闯荡,黑瞎子也没有像他跟他阿布说的那样,直接去当一个医生。   因为……这年头的医生太难了。   难得不仅仅是要会医术,还得来点权谋斗争,虽说上沪人流量大,可这边的局势也特复杂。   一个不小心就可以让自己的档案出现在那些大人物的桌子上。   他对那些有权势的人是很防备的,不为别的,他本身血脉有异又跟他哥红烛共命不说,身后还带着一家老小呢。   安全最重要。   所以跟秋素安和十九以为的什么黑瞎子在外大杀四方不太一样,此人在上沪、江浙一带认认真真的调查了三四个月,不像之前走马观花听个大概。   说是调查,可也不干什么体力活,像个该溜子似的,穿着身黑色长衫,让自己看着是个郁郁不得志的文人。   每天的工作就是瞎逛,逛久了也琢磨出点工作心得来:   跟草原上的牧民不一样,草原上的牧民是游牧人群,下马驱赶牛羊,上马就能砍杀,有些脾气是不要紧的。   你有本事他们就服你,虽然也免不了暗地里的嘀咕,但是他们也是真服你,不为别的,草原上太难了。   哪怕你身上有那么点问题,可在生存面前,一切都得让步。   可城市里的小老百姓又不一样,安定平稳才是他们的渴求,这就意味着他得收敛自己的攻击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光同尘。   不要太出挑,也不要太沉稳。   可……他在茶楼里的靠窗位置上,慢悠悠剥着瓜子,他才不要呢。   而且真当老百姓的话,他可没办法解释他的资金来源,他是出来搭把手的,不是真过平凡人生的。   想过平凡人生直接跟他哥退隐山林不就得了,何必还要出来。   就他思索什么行业来钱最快还不能太血腥时,古董……古董掮客映入了他的视线。   在细细的问过后,他发现这活儿还真挺好。   一是时间充裕,古董买卖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放在乱世也是顶用的,他能从容掌控自己的时间安排。   二是资金不透明,欸,这点就比较关键,毕竟……黑瞎子嘴角一抽,他手上的钱还真不少,用他哥的话,出门在外,你手里没钱我心慌,拿这理由又塞了不少钱。   古董买卖这行当,来钱快散钱也快,小心些就行。   三是很多古董上面都藏着一些常人不在乎的信息,而他却是对此挺好奇的。   之前哑巴张在他家养伤的时候,被他不厌其烦的询问后,迫不得已跟他讲过。   哑巴张也不是很想讲,毕竟看秋素安把人护得很好的份上,他还真不太想跟瞎子讲这些东西,何必把一个本就与这无关的人扯入张家棋局呢。   尤其是瞎子还不是个普通人,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他瞥一眼在身边温雅含笑的秋素安。   邪神祭司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可要是一点东西都不说,秋素安也不会满意,这些时日的相处也算是让他看明白,秋素安对黑瞎子基本上是没有底线的。   很多时候瞎子的开心更重要。   而且……他看一眼眼神亮晶晶的黑瞎子,心下难得想叹气。   瞎,你是真会谈恋爱。   “这世界上的许多信息一旦经由多人流传,它就不再是有用的信息,甚至是带毒的鱼饵,可我需要知道这道信息最开始的原本模样。”   哑巴张的目光很平静,他哥在一边也没有打断他的讲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哑巴张,眼里是同样的平和,衬得他像是那个抓耳挠腮的猴。   然后哑巴张就不说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过来,“瞎,慢慢想。”   行吧,也算是知道点东西。   黑瞎子当时都不知道该骂谁,是骂哑巴张太会说话,天天说一半藏一半,还是嫌弃他哥态度坚决的拒绝。   没招了。   一个打不过,一个舍不得,晚上黑瞎子搂着他哥哼哼唧唧的要答案,被他哥明确拒绝的眼神堵了回来。   最后被苏和一个动作点破。   苏和听完他的抱怨后,只让他去看博古架上的古董扇子。   那是他最爱的一枚古扇,黑瞎子很顺手的拿起来欣赏片刻,对着扇面上的宋代书法家的题字沉默良久。   “好简单的谜题。”   最开始最开始,还有什么比当事人知道最开始的信息是什么呢?   可岁月流转、时光荏苒,后世人再想知道那些没有变样的信息时,只能去墓里找。   就这也得交叉验证,因为有些墓主人他可能有毛病,嘎嘣一下埋地里也不愿意说真话。   也有可能,他喃喃道,“这条消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它会骗过世人,但他们为什么会需要这条假消息。”   假消息也有可能被当时的人记在墓地里,流传到千百年后,后世人就只能对着分辨不清的真假消息茫然挠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和小心翼翼的一把抢回扇子,对在发呆沉思的儿子嗤之以鼻,“很简单,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真相一旦曝光,对大部分人根本无法接受,只能由少数人知情;   第二种,没有真相,或者说,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把真相死死的藏进了肚子里,宣之于口的本就是胡扯。   作为见惯了清末各种神奇操作的苏和很淡定,他甚至毫不避讳的跟黑瞎子谈起了贪腐官员如何连织成一片网络,朝堂上的各种势力如何操作才能得到满足诉求。   听得黑瞎子目瞪口呆,他是小时候跟阿布学过些辨人识人用人之术,但苏和很有分寸,没有上来就是朝堂争斗。   后来又去德国,他哥也教了一些势力争斗,但说到底一个普通城市的黑帮争斗也没有那么离谱。   晚上搂着他哥睡觉的时候,黑瞎子脑海里都是满脑子的阴谋诡计,被秋素安哄了好半天才带着点惊奇分享给了他哥。   他哥津津有味的听完后,只有一个感想,‘我现在怀疑黑瞎子父母的死是剧情杀。’   十九点头:【很明显的是,虽然不知道其他世界小瞎子的家境如何,但这个世界他真的少学了不少东西。】   思绪慢慢收回,小瞎子抖落烟灰,把还带着火星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这才端起一杯茶。   他约的人快到了。   把这件宋代的瓷瓶卖出去,中间的抽水够他隐姓埋名再待一两月的。   这么想着,他就挂起一个很吊儿郎当的笑容,又点出一根烟,没抽只是左手中指食指夹着烟蒂,慢悠悠的敲着一楼戏曲的节拍。   等小二领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进了包间,他才站起身,带着笑道:“您就是刘三爷吧,我是黑瞎子,老板儿有事,是我来出货。”   黑瞎子个高,笔直站好是很能给人压迫感的,可他懒懒散散的模样、嘴角挂着的笑容,还有那股子淡定气质却莫名让人放松下来。   刘三爷入行久,眼力也被各种磕磕绊绊磨出来了,一眼就看出这人保不准以前还挺富贵,行走仪态什么的很好看。   也不是摸金的土夫子。   盗墓摸金发展在现在,已经是个相当成熟的体系,这种身形颇高的土夫子真有的话,那还挺出名的。   而且,土夫子身上的那股子腥味真的挺明显的。   “韩老板这是又有新货,宋代的官窑都能把你派出来?”   他也坐下去,接过黑瞎子递过的茶杯,好奇问道,他背后的大人物只爱宋代的瓷器,要是还有新货,他得提前定下。   黑瞎子一摆手,“三爷你别问我,我就一喽啰哪知道老板的事儿。”   两人插科打诨好一会儿,黑瞎子和刘三爷告别,这生意其实已经谈好了,就是得对对价,顺便把手里瓷瓶的单子给了人家。   这种古董交易不是说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但好在黑瞎子已经习惯了这种听起来颇为繁琐的交易流程。 第77章 瞎:什么叫九门的长沙?   黑瞎子入行已经有半年多,已经从堂口伙计的只言片语和老板讲解,以及自己在黑市上来回买卖情报已经大致摸清了现如今的盗墓界。   但很令他疑惑的是……没有姓张的。   不是说一个姓张的都没有,张是大姓,哪行哪业都有姓张的人。   黑瞎子在他新租的胡同小院里闭眼沉思,没有以家族为单位的张姓土夫子。   这就很让他挠头。   之前他在香港碰见的那几个张家人,他一直拿捏不准身份,想找哑巴张问问,毕竟是自家族人,推己及人,他觉得哑巴张可能会想知道点。   但人呢?哑巴张总不能又躲进山沟沟去了吧,他有点迟疑不定的想。   不过倒也不是很着急。   反正他活的久,总能碰见的,更何况以他对张起㻏的了解,这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吓你一跳。   这么想着,他把哑巴张的事拉进了待关注标签,全心全意琢磨起这两天韩五,也就是他老板新收的古书。   韩五前一阵子去山西挖了个大墓,为此还跟那边的地头蛇闹了点矛盾,还是他背后的老板发了话,送了礼,这才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不重要的古书拓本往他怀里一扔,自己则是出门谈生意了。   堂口上下一大堆事,这些拓本得有文化的人翻译出来,有了丁点消息才能卖上价,原先这活计是找人来做,现在就轻松多了。   韩五心说,这八旗落魄子弟多多少少懂点这东西,让黑瞎子先大致找出个范围来,他回头再专门找人破译。   至于为什么黑瞎子刚一入行,就被他这么信任?   唉,花钱如流水的贵族子弟嘛,他也认识不少,人家也说了图他给钱大方活还轻松。   拿了钱就往家里一钻,没钱了再出来干活的懒蛋多了去,他也不在乎。   过了几日,韩五派人来催进度,晚上出门加班,白天休息的黑瞎子拉开院门,就看见伙计带着点笑,“黑爷,您看?”   黑瞎子打了个哈欠,“还差点,这样,你跟老板说声,后天下午再来取。”   时间就在黑瞎子在浙江沪一带来回打转的时候,他听见了个消息。   长沙新来个很有本事的张大佛爷,也不能说是新来,只是人家才打响了名气,一个二连环成功让他登顶盗墓界的的风云榜。   张大佛爷?   说真的,这个称呼让他梦回北平城想起紫禁城里的老佛爷。   他好奇的抓着把瓜子,听着伙计活灵活现的讲,   “长沙那边来消息说,这佛爷能看三代土,他往山上一站,这山上下五百年的模样他都能知道。   还会一手五鬼搬运术,家里那个大佛头就是他一晚上搬回来的。”   说的像是孙猴子。   黑瞎子拍拍瓜子皮,又捞一把瓜子出来,继续听这伙计讲,这消息真不真不知道,伙计讲的挺好,入这行可惜了,该去说书的。   又在堂口混迹了半天多,嗑了一斤瓜子的黑瞎子晃晃悠悠的回屋准备眯一觉。   张大佛爷。   好大的本事?他想。   只是跟张起㻏有没有关系呢,他拿捏不准,直到后来道上说张大佛爷是南迁的北人。   黑瞎子喝茶的动作一如既往,这时候说南迁的北人,那想来应该是东三省那块的,他们大批大批的人往内陆奔逃,所以才被说是南迁。   找了个机会,他借着出公差的机会去长沙转悠了一圈。   长沙如今是整个地下盗墓界的明器中转站,比起十来年前看的确实更为繁华些。   来之前他就打听过。   这九门分上中下,每一家掌管的堂口划分的不是很细,可总得来说,“就是官盗。”   跟大部分土夫子很是认可或者说不得不认可不太一样,黑瞎子走在长沙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   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因着时局混乱,盗取前人古墓用以挣取一大家子的花销这件事本来是很常见。   可……他随意进了个菜馆,点了两道招牌菜后在想,还是哪里不对。   盗墓摸金一事古来有之,三国曹操的发丘中郎将一度是盗墓界的传奇祖师爷,唐朝节度使温韬官盗差点撅了李家所有帝陵,更别提孙大帅直接爆破了清陵,拿陪葬品养军队。   也是这一举动直接启发了军阀,或者说不遮遮掩掩的开始大规模淘金。   长沙附近古墓多,又适逢饥荒,为了活命盗墓都是工作,这个也很寻常。   他读史书,也常听些道上八卦,这些时日来也是跟不少奇人异士打交道,这古董生意最讲究的就是朔源,换句话说就是讲古。   也就是,无论买卖,对这历史绝对是要了解的。   卖东西得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不说,还能舌灿莲花的吹到天上去,买家听了你的介绍愿意出高价;你还得知道这东西的去处,保不准哪一日有更大的人物就想要这么件东西,你得有个大致的信儿。   买东西那就更要小心了,古董行当这行水深的很,什么造假作旧之类的更是只有你想不着的,没有这群手艺人干不出来的。   黑瞎子当掮客如今也算是有些名气,更能听一些奇奇怪怪的异闻故事。   他吃饭的点有点早,饭店里是没有多少人,小二就一边抹桌子,还不忘出门招呼,可他仪态好又心里存着事,吃的又慢也能凑合赶上饭点。   他坐一楼里头,木桌上一盘辣子鸡,一盆蛋汤、一盘拌凉菜,配着碗面条。   一口肉一口菜,对着汤再吸溜根面条,吃的很安逸。   正一边琢磨一边吃着呢。   门口进来五六个短打的男人,说的是本地话带着浓重口音,黑瞎子也没抬头看,只舀汤的时候,拿眼角余光瞥一眼。   然后嘴角一抽,刚才那点事也想不下去了。   长沙就是不一样哈。   真是遍地的土夫子。   这几人是刚换了衣服,想来去洗了个澡,可这走路方式看人眼神就是刚爬出来的土夫子来这儿庆祝来了。   黑瞎子继续慢慢吃菜,只是这回他就竖起了耳朵,很是认真的连蒙带猜这长沙土话。   “嘿,这活是捞着了,喇嘛头发了这位数。”说着话的来回比划下手掌。   对着小二点菜的男人立马又添了两道宽汁菜,有钱了嘛就得阔气些,脑袋别裤腰上的买卖来钱快,没得也快,还不如多吃两口填填肚子。   死了也做个饱死鬼。   “再来两道大肉。”又一个沉默的男人说话很短,但是这些人很服他,就又点了肉菜。   小二把酒杯依次摆好,菜上的快,这四五个人就一边喝酒一边侃大山。   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张大佛爷身上。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佛爷就是有手段,来这长沙还没几年,堂口出货都比以前快了。”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佛爷能是一般人嘛,他身边一大堆亲兵个顶个的好手,哪能跟咱们似的,掏个小的就心满意足了,我跟你们说,上次听解家伙计说,上回回来那最差个宝贝都上百个袁大头。”   “顺子,你这话就没说到点上,东子的意思是什么呢,是咱这佛爷跟建堂口似的,把周围地界儿的收货的卖货的都给弄过来了。”   他喝口酒,带着点得意的笑,“现在这地下出来的那一件宝贝不得过长沙,不得从九门流出去。”   这人闷下口酒,“要我说,哥几个儿的富贵还在后头呢,等着吧,之后更热闹,这天南海北的那不埋人,多的是钱。”   黑瞎子夹鸡丁的手一顿。   是了。   这伙计话说的没错,这地下的东西都过长沙的地界儿。   但为什么非得是长沙呢?   还记得秋素安说过张起㻏老家在东北的黑瞎子重新理了遍消息。   怪了。   墨镜下的眼眸带着点疑惑,一个行业约定俗成的规矩是需要很久才能形成的,可长沙自十几年前就已经是盗墓界的中转中心,只是如今九门的出现让明器流通更为可控,更为……正规。 第78章 只允许也只能接受黑瞎子赢   正规……?   黑瞎子吸溜着面条,当然,以他的教养还真不能做出来吸溜面条这个动作,只是一种比喻。   这个词听起来有点让人想笑,回头跟他哥讲笑话的时候可以加上这一个。   那些伙计聊完了钱就开始讨论哪家青楼的女子,黑瞎子不耐烦听这个就加快了吃饭速度,准备离开。   他得回家仔细捋顺思路,毕竟刚才伙计那句话对他确实颇有启发。   这种规模性的明器流动,史书上确实有,但都是些什么地方,洛阳、西安、金陵、北平附近。   前三个是历史底蕴,北平则是……他又有点想叹气,北平则是因为大批落魄八旗子弟借由“起灵”挖道祖坟。   所以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为什么是长沙?   别的地方不行吗?   他把这一点记下,吃完饭付账离开后直接回了自己住的酒店,他这个外表太显眼了,得换一个。   不过等回了酒店,往床上一躺,黑瞎子就有点不太想去了。   这浑水一摊,何必呢。   翻身又枕着枕头,也不写字,直接拿指尖在床单上比划他知道的那些信息,用他这阵子闲着没事干自创的记号一条条捋过去。   把所有已知条件一条条摆上去,再按照时间顺序一点点推。   黑瞎子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对。   起身下床抖擞下床单,晃到窗户边上就看见一轮皎洁明月。   清辉柔和,遍地银光。   “怪不得月夜思乡。”黑瞎子觉得自己也有点想家了,这月夜美景应与家人共赏,而不是自己冷冷清清的在这里琢磨与他无关的烂摊子。   也不知道他哥和哑巴张到底在干嘛?   要不说人经不起念叨呢,他在月色下想这两人的时候,这两个人也在念叨他。   秋素安倒是不知道外头月色很好,他正满脸嫌弃地走在极为干净可极其腥臭的墓道里,里头是他的任务目标。   修这陵墓的人应该水平不咋地,可人家有权势,硬生生拿人命堆出来个大墓。   可问题是修的再好,护不住自己也不顶用啊,地质变迁不知道变得,这守墓怪物的尸身顺着地下水道飘了出去。   若是不处理好了,就又是一场大疫,被十九抓过来处理尸体的秋素安捏了捏氧气瓶,‘你说,我要不要换上防化服?’   真不理解,怎么可以这么臭!   这些墓主人是有什么毛病嘛,还是人老了开始通用一个模板,墓地里的怪物一个赛一个的腥臭难闻。   【家里没那东西,你倒是可以去外面抢点回来。】   藏区附近的英国人极多,很多英国佬来这里寻宝,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来抢金银和盗取古董的。   毕竟神秘东方古国的古董真的很值英镑。   相当值的那种。   原先他们的行动则是更为嚣张,数不清的古董金银顺着英军的目光流向了大不列颠皇室。   当然,如今勉强算和平,但是‘大英搅屎棍’这个真不是白扯的。   依旧有顶着探险家名头的英国佬在各方势力间搅风搅雨、情报买卖、军火交易、物资提供对他们来说并不费劲。   事实上或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是在探险——古老东方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而长生不老永永远远是最被觊觎的第一项。   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这阵子在无人区碰见了不少英国佬的秋素安嘴角下撇,他也没少动手,毕竟比起还没有找到的金银之地。   他这个穿着奇怪、孤身一人的女人更好对付。   不是留长发就是女人啊。   眼瞎的东西。   想起这个,秋素安就有点想笑,墓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蛊虫们与守墓怪兽互相厮杀的声音,他随手点开个音乐合集。   一边听歌,一边带着点好笑道,“这些人是没听说过,江湖上,老人女人小孩最好别招惹嘛,尤其是像我这种举止颇为怪异的独行侠。”   衣服看起来格外单薄,跟那些穿着厚厚防寒服的英国佬和带路的藏袍向导看起来分外不同。   他走在雪地上也不像其他人踩出一脚又一脚的雪坑,步履轻盈如若平地。   当时都好奇这些人哪来的勇气?   秋素安还真挺佩服的,毕竟要是上辈子的他碰见这种雪山妖怪,嘎嘣一下就抽过去了。   哦,也不对。   就上辈子当了二十来年宅男的素质,他可能嘎嘣一下都不用,直接仰头栽地来一个魂归西天。   十九顺口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真以为你是妖怪。】   ‘有我这么好看的妖怪嘛?’   他之前不戴防毒面具的时候,可是专门照镜子看过的,覆面系也好看啊,尤其是黑紫色眼眸在遍地雪白的山上格外好看。   ‘我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格外注重形象管理的秋素安开始有点生气了,倒不是气十九,而是那群英国佬怎么可以把他当妖怪呢!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看见点什么都大惊小怪,枪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顶用的,这个深刻教训跟阎王爷讲去吧。   秋素安更不高兴了。   感知到主人情绪带着点怒意的蛊母们在衣兜里交流片刻,五百来只蜜蜂嗡鸣着飞出了战场,在秋素安前方不远处跳起了舞。   看不太懂的秋素安下意识鼓鼓掌,毕竟蛊母们为了哄他也很努力的,不好平白浪费心意啊。   【你真有点好哄啊。】   默默放下刚打开的哄人秘籍的十九忍不住感慨,搭档这人吧,真挺好哄的。   没事夸他两句给点情绪支持,再来点小说音乐游戏就能让他忘记世俗烦恼,要是再来个甜言蜜语的俊美小瞎子往身边一放。   神明尊容瞬间就如奶油般化开。   秋素安:‘你说这话我就生你气了。’   想起小瞎子,十九顺手检测下他的位置,自从小瞎子正式得到了天地认可后,它查阅定位比之前方便不知道多少。   不过搭档大部分情况,不让它这么干,干了也别说,他演技不好,回头就露馅了。   【当前位置:长沙。】   哦豁!   它不信邪的又检查了遍定位,不是,瞎子你怎么还真在长沙啊。   长沙有什么吸引你的啊!   是啊,又一次失忆的张起㻏也挺纳闷的,这地方他应该来过啊。   他刚才顺手去附近的墓地里逛了一圈,这地方有什么值得他来个七八次的。   可是脱胎于张家记号体系、这么多年过来,早就自创出一套独属于他的暗记上就是这么写的,他来了长沙很多次。   不过天授对他而言,已是常事。   那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疑惑情绪也很快消失殆尽,他换了个普通些的易容重新走进长沙城里。   来都来了。   让他先探探情报。   张起㻏和黑瞎子在长沙打探情报的时候,十九先给搭档塞了块巧克力,才告诉他。   【瞎子现在定位在长沙。】   【他可能已经卷入剧情线了。】   说完十九很小心的看着搭档,生怕搭档生气,却不成想搭档只是一口嚼碎巧克力,声音带着点含糊,‘没关系啊。’   欸!   十九很惊讶的看着他,那双豆豆眼都瞪大了。   【你怎么不生气呢?】   你不是很在乎小瞎子的嘛?   秋素安把震惊的十九往头顶上一扔,十九下意识抓住搭档柔软的发丝。   听见秋素安态度很是从容道:“算计就算计呗,扛得住因果牵连就可以啊,而且……”   “他是我的恋人,不是我的附属物,我已经做了很多足以让他平安的保证,那就无所谓让他去闯荡。”   受伤而已,黑瞎子本来就是很强大的人啊,他是来谈对象的,不是看对方折翼的。   更何况,他勾唇轻笑,声音在墓道里荡出一小圈涟漪,“大不了就掀桌子嘛。”   秋素安可没忘记,他的主线只有一个:陪伴黑瞎子,让黑瞎子有底气去闯,有黑瞎子有个可以倾诉疲惫的巢穴。   他做的很合格不是吗?   自觉已经把所有风险全部排除在外的秋素安又摸出了款薄荷味的糖,一口嚼碎。   十九一想,也是哦。   这场跨越百年不知胜负的厮杀对决在搭档进入世界后就已经定下了最终走向。   而在搭档决心登神的那一刻就彻底分出了胜负——秋素安只允许也只能接受黑瞎子赢。   其他人……十九关掉面板,蹭蹭搭档因为吃糖而鼓鼓囊囊的脸颊。   系统不在乎。   只有被系统认认真真写下未来希望,并在万千世界里唯一择定的搭档才是系统最为珍爱的生物,其他生物的死活与它无关。   搭档喜欢,它就喜欢。   搭档厌恶,它就厌恶。   【那就让他去闯荡吧,反正搭档你超厉害的。】   大不了就掀桌子嘛。   一人一统又重新快快乐乐的在雪山上游荡,继续扫清那些有着极大灾害的成长型异常。 第79章 啧,九门也挺离谱?   黑瞎子不知道张起㻏也易容混进来了,他只是换成了一个药商的身份,名字还叫刘阿大,反正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   他就一点点慢悠悠的转着打听。   也不着急。   或者说,着急也没用。   他哥,秋素安有一套差点说服了他的歪理。   “小齐知道长生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那时候还被他哥扔去训练的黑瞎子在野外生活里跟只山君搏杀后受伤颇重。   周围虎血的腥气让他只欲作呕。   那时候他哥从树林里不知道哪棵树上跳下来,姿势优雅,态度从容的从包里翻出伤药,一边对他温声道。   小瞎子摇头,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红肿的伤口上很是提神醒脑。   秋素安半跪着,仰头亲他唇角时,白皙手掌毫不留情的揉开淤血。   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眸里满是趣味,他听见秋素安的声音从下方飘飘悠悠的传来,“时间会让一个本应极其机密的机器逐渐腐朽老化。”   他哥又亲他一口,也不嫌弃他一身泥土脏污,话语里带着现在让他悚然一惊的意思:“小齐,岁月本就是刻刀,我们能逃脱,可世人却不行。”   他哥很怪的。   黑瞎子想,但是危险本身就是引人遐想的魅力,他毫不客气的亲回去,被他哥轻巧避开,好嘛,又想起他一身土,开始嫌弃起来了。   他无语看着起身避开他的秋素安,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   他哥很理直气壮的看着他,甚至还温柔劝他,“不需要那么着急的,小齐,你该学会适应长生者的视角。”   时间于他们而言是不值钱的。   所以很多算计当你活到棋盘终局时倒推回去就一目了然。   不过,他哪里有那么笨嘛,黑瞎子带着点无奈想,他哥才是又乖又笨的那个。   心里嘀嘀咕咕说他哥坏话的黑瞎子拎着把油纸包好的绿豆糕,这可是刚排队抢到的美食,不是很甜的那种,一口一个刚刚好。   那种太甜的得配着上好清茶慢悠悠啃,一碟啃一下午,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主要是这茶楼的茶也不是很好。   刘阿大刘药商拎着糕点进了茶楼,这家说评书讲的还不错,他很是喜欢,这些时日没少来听。   这里离解九爷家的堂口不远,来来往往许多小商人,消息一个赛一个的灵通,虽然不知真假吧。   可也能听个乐呵。   没用一周,黑瞎子就摸清了现在的九门格局。   上三门:   张家,张大佛爷,父亲与长沙本地世家是姻亲,带着一众张家人从东北逃难来此,借助着母亲家族和自身实力飞速崛起的一个势力。   别问为什么知道是东北的,长沙本地人八卦了多少年不说,那口音也挺正宗。   红家,二月红,以花鼓戏班为掩护的盗墓世家,在长沙本地根深蒂固,手底下的戏子也是伙计来来回回换了多茬,其背后的底蕴也不可小觑。   虽然这人在长沙最出名的就两件事,一是跟一个差点沦落青楼妓院的面馆女儿一见钟情(?),豪掷千金不说,还愿意为此收敛花花公子做派,一副绝世好男人的模样。   被这些家里有女儿的小商贩们恨得牙痒痒,你做了好人不假,可他们这些儿女听着都开始做白日梦了。   二是收了个行事颇为狠辣的徒弟,叫陈皮。   半截李,没有家族,只有一个寡嫂,此人极其狠辣不说,手底下的残疾人更是盗墓杀人的狠角,这些时日不知怎么收敛起性子。   可手底下的眼线和伙计遍布长沙城,市井消息比谁都灵通。   上三门属官,因为人家势力大不说,也在养些军队,算是军阀了。   溜溜达达打听一圈,黑瞎子觉得怪不得长沙明器多呢,这张大佛爷缺财啊,这年头养兵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拉壮丁当炮灰简单,可真想养出好兵,那不知道得砸多少本钱,张启山这人行事作风也听得出来,野心勃勃是个能做事的人物,偏偏家底又薄,如今没个正经姻亲扶持,更是缺财。   红家在养着私兵,半截李手底下的贫苦人也不是白做事的。   “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啊。”   他捏着绿豆糕感慨一句,继续和身边的皮料商人瞎扯。   “还是刘老板看得透嘛。”   又是一阵闲聊。   中三门:   水蝗,掌管着长沙城外的部分水匪,手里有武力,也是个销赃的,但这些年来树敌众多不说,身手也不如之前,最近更是雇了不少保镖。   江湖行当露怯可活不长久。   狗五爷,姓吴,具体叫啥也不知道,这些年都是喊他名号“狗五爷”。孤家寡人地可也不好惹。   院子里养着的狗立起来比人还高不说,还都是狗王。   被狗五爷训得杀人下斗样样在行。   黑瞎子听着这个介绍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他哥,秋素安手底下那些蛇蛊也都很有灵性,要是出来闯荡的话是不是得被喊蛇爷。   黑背阿六。   黑瞎子头一次听的时候真的满脑袋问号,这真不是狗名吗?   他理解江湖诨号都挺有特色,但是这也太有特色了。   在德国留学过的小瞎子头一回听这名号的时候真的很难绷住,天杀的,黑背德牧才是他熟悉的名字。   黑背阿六。   黑瞎子有点无力的总结,是个独行的刀客,刀法很牛,靠着一柄快刀杀出了赫赫威名,可这人不要下属,每天就是喝酒抽烟土。   学医的小瞎子就有点好奇这阿六怎么练出来的刀法,还是他身体结构天生异于常人,常人吸食烟土多是形消毁力,难得康健。   可这人又实在有点疯,黑瞎子也不打算真跟人实打实的接触。   他把最后一枚绿豆糕咽下肚,拍拍手打掉碎屑。   剩下的下三门更是奇人辈出。   霍家,盗墓行当里少有的女子当家的家族,她们家的女伙计有一门极其特殊的下墓手艺,听说是很厉害。   说了是听说,那就很少有人见过她们家的伙计下墓,因为她们家跟最后面的解家一样,都很少下墓,多是经商销货,从蒙东到岭南,到处都有霍解两家的盘口。   他如今挂单的徐五徐老板也是解家的盘口,不过到底不是正经的解家盘口,也算是个给人打工的。   不过跟很稳当的经营生意的解家不一样,霍家现在内斗的厉害,没人愿意现在跟霍家牵线。   黑瞎子抿下一口温热茶水。   要说这九门他最好奇的就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这下三门行事作风颇具特色的齐铁嘴齐八爷。   这齐铁嘴只在长沙开一个小盘口,也不是单卖古董,主营的是送算,据说是极其灵验的神算。   黑瞎子知道自己家的老底儿,又在蒙省跟着大长老学过点卜算本事,因而这么一听是真挺好奇的。   可让他去那个小香堂买上一卦,他也不乐意,他是学这个的,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神算有多可怖。   看你面相,观你气相,就知道你这人未来的大致命运。   他现在可是对外宣称自己父母双亡,了无依靠的落魄八旗子弟。   避着这种神算都来不及,还上赶着跟人家碰面属实是有点蠢了。   而且……万一能从面相看出他的特殊之处呢。   黑瞎子心里打了个哆嗦,这种外八门里能有什么好人,他混迹了这个行当也快小一年,就没听说过善心人,这种人一早就让人给弄死。   连忙清空杂念,刘阿大半眯着眼,一手杯托一手杯盖来来回回的刮楞着茶杯里面的热茶,时不时抿上一口,很是惬意的模样。   他都来长沙小一月了。   怎么还没碰见这传说中的张大佛爷呢。   也好让他看看是不是张家人啊,他哥可跟他说过,张家内绣麒麟、外纹穷奇,大部分情况下看纹身就能分出内外两支。   不过纹身一般不好光明正大的开看,看看指头总不过分吧。   哑巴张是东北张家的族长,发丘指捏核桃剥瓜子、麒麟血(他哥这么说的,麒麟宝血)驱蚊避虫,夏日里往边上一放很是方便。   可他打听着,这张大佛爷可没有听说有避虫的本事啊。   评书讲到诸葛亮七星注魂寿,底下一片叫好声,他也就放下茶杯,也拍起来了手,面上很是心疼的扔出去几枚大子儿。   这年头都不富裕,给点是点了啊。   张起㻏披着易容,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短打。   从这茶楼外走过的时候听见这动静儿,好奇打量一眼后,又暗骂两句有钱人烧得慌,嘀嘀咕咕的走远混进了熙攘人群里。   黑瞎子也没看见他,两人都披着易容呢,他也认不出来哪个是哑巴张。   只是继续加了壶茶,去上个茅厕,回来又是屁股一歪,重新听起这不知道哪个版本的三国演义来。   张府。   张启山放下钢笔,很是头疼的捏捏眉心,霍家办事效率有点太低了,这都多久过去了,还没选出新家主来。   刚才过了遍长沙城里的金银流水,比之前低了不少,霍家家主换代一事再不解决的话,这税还能往下降。   在长沙军阀的眼里不是件好事,税低了他拿什么养兵,可要是以张家家主的角度来看,张家又收了不少好货。   不过,军队比张家重要多了。   他垂眸,得催着霍家赶紧选定家主,安抚下面试图观望的人手。   九门一气连枝,可张家不能提这事儿,官商勾结明面上还是大罪呢。   身后的张副官适时添茶倒水,张启山接过茶杯轻轻沾了沾唇,就重新起身。   “走吧,今天不是说巡视大营嘛,也别等下午了,现在就去。”   刚好也去看看厨房那边贪墨了多少油水,太厉害的话还能抄家敛财。   张启山心里幽幽一叹,谁让上面的军座资金也紧张呢,就算是他手段再高超,没了金银也养不出一支能打的军队。 第80章 恭喜素安喜得新称号   黑瞎子是第二天才知道张大佛爷出去巡视军营了。   行吧。   那看来瞎子我是没这个运气,刚好徐五徐老板也催着让他回去呢。   韩五打电话过来骂他:“单子结了还不滚回来,天天住酒店的钱从你账上结,别指望我给你掏钱!”   黑瞎子……黑瞎子把电话往远点放,这真吵到他了。   “韩大老板你变了。”黑瞎子有点叹惋。   电话另一头的韩五直翻白眼:谁摊上你这个王八蛋都会变得,还死赖在长沙不回来了。   赖就赖吧,天天住酒店你不心疼钱我心疼!   “行啦行啦,回来最多给你二等车厢的钱,多了没有。”   挂了电话,他冲身边的伙计没好气道,“我就没见过瞎子这种人,落魄到混咱们这一行当了,还跟不知道钱似的。”   伙计放下鸡毛掸子,嘿嘿一笑,“掌柜您这话说的,他这人混这一行不就是图来钱快嘛。”   他是韩五的侄子,也是最受他器重的心腹,这话一听就知道自家叔叔没生气。   “再说了,”伙计压低嗓音,“现在在哪找这种会点本事的医生去,养着他才放心嘛。”   韩五也知道这个理。   黑瞎子这人会点医术,会的也不多,可对他手底下这些时不时下地的伙计来说就已经很够用了。   更别提这人还懂点洋文,能翻点古籍拓本,出门在外也能给他撑场面。   这么大高个儿拉出去就很有威慑力。   这么一想,韩五就又开始琢磨回头找个理由再给他加点钱,他看得出来这黑瞎子也是位爷。   可人家背后没牵扯到他,整日又一副混日子的模样,他就当自己找了个伙计就是。   日常相处出不了岔子就行。   可也不能太亲近,这其中分寸得拿捏好。   他看着一脸傻笑的侄子,小声嘱咐:“回头你拉着他上饭店吃顿好的去,花上两三个大洋的,也不要紧。”   侄子点点头应下,心说看吧,他叔叔前脚骂完人后脚就给人送好处去。   不过也是常理,大家都是为了挣口饭吃,轻易不得罪人才是常事。   哎呀,得好好谢过黑爷呢,这些时日没少下馆子,媳妇儿都说他胖了,要不是知道他德行,还以为在外头又养了个婆娘给他做饭吃。   等坐上火车离开了长沙城,黑瞎子也没碰见张起㻏,不过他倒是给张起㻏留了暗记。   打探消息的时候顺手留的,保不准哑巴能看见呢。   在他路过的许多城市,他都留下了这些暗记。   用的张起㻏给的记号模板。   彼时准备离开苏府的张起㻏递给他一张写满了各种记号的纸张,后面还贴心的标注了每个记号的用处。   十九扫描了一眼顺手记下。   回头拿这个吊张起㻏应该也有用。   ——瞎在杭州,来此登报。   整得像是在情报接头,不过这些时日来感觉也差不多,黑瞎子倚着包间的沙发叹口气。   这什么狗屁世道。   难得骂句脏话,黑瞎子摇摇晃晃回了杭州。   他在杭州还有事儿没干完呢。   回去还得忙着重新给那边的人铺路,思绪从九门那边的弯弯绕收回来,这才是大事,九门一群土夫子跟他无关。   他闭眼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   徐五那边还是要时不时去的,黑瞎子这个古董掮客的身份也算是固定了下来,时不时还得去些戏楼酒店装大款;   内蒙族地那边运行的还算良好,不需要过多关注;   杭州地下这边发展的很艰难,上次打通的走私线被切了,得换个身份重新去走一遍,顺便看看是哪个宝器出卖的;   上沪那边的人手也得看顾些,听说那边又出事了,可杭州也派不出人手,人家问他愿不愿意去顺路搭把手。   欸,愿意是愿意的,可他黑瞎子也切不出八瓣儿啊   揉揉太阳穴,此时分外想念他哥和哑巴张,不闯荡不知道,像他哥和哑巴这种身手极其强大的人原来才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灌口凉水。   他一头栽在沙发上,柔软的黑色发丝遮盖住眉眼,也遮盖住他眉目间的疲倦神色。   孤家寡人的滋味儿真不好受啊。   遇见事搭把手的都没有。   他幽幽一叹,谁让瞎子我本事太出众了呢,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忙点累点也算是有希望。   比起虽然坚信革命胜利但跟他聊天时也会透露些迷茫的同志,他翻身,他哥都说了那是奇迹,那是希望。   他自是信他哥的。   再熬熬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回了杭州,一天24小时掰开都不太够用的黑瞎子忙的脚打后脑勺,地下室的易容面具一张又一张。   生怕自己哪个人设记错了的黑瞎子犹豫半天还是掏出了日记本。   不行,他真没招了。   哪怕被秋素安嘲笑,也得记日记了,不然这一天天的太容易记错了。   黑瞎子想起秋素安,就不由想起在德国被他哥各种药剂灌了一碗又一碗,按在训练室里挨过的一次又一次打,以及在山林里他哥眉目温柔却压不住的锋锐杀意。   五弊三缺,他哥是用了哪一门换来的预知未来呢。   他如今的夜视、身手、易容、医术、掮客本事都是被他哥按在德国和滇省山林一点点磨出来的。   是早就预料到如今局面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黑暗里铅笔划过草纸的细微声一顿,打火机咔哒一声,草纸被暖黄火焰吞没只余一点焦黑。   黑瞎子看着灰烬淹没在茶水杯里,像是一摊夜色里的泥泞沼泽。   好吧好吧,他就是想他哥了。   秋素安这时候已经开始过青省直奔西域而去,那边的神神鬼鬼更特么的多,有时候都很疑惑,普通老百姓是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下来的。   【这大概就是生命的顽强吧。】   ‘希望不是小强。’   他眼神冷漠、语气冰冷道。   说好的无人区结果天天有人,科技进步了就是不一样,遍地都是人,尤其是英国佬,像是知道这里有个颇为奇妙的东方人。   活得像后世广东里的小强似的。   看见他不跑快点,还立马就是一大堆呜呜嚷嚷的冲上来。   要不是顾及雪崩,他都怀疑这群孙贼到最后能直接把炮搬出来。   没一个好东西。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拉了拉围巾,他把自己的容貌遮挡地更为严实,趴在肩侧的蛊母挥挥翅膀。   【真有点像了,从边境一路追杀到唐古拉山脉,也是很有毅力。】十九看着小地图上逐渐消失的红点忍不住感慨。   金发碧眼穿戴整齐的英国士兵无声倒下,青紫唇瓣无声开合。   为他们带路的藏袍男人面无血色,慌忙跪地,“喀伽,我不知道是您,喀伽求您饶我一命。”   秋素安沉默。   这男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杀了也没必要。   主要是这人不是红名,黄名那放一马好了。   蛊母轻轻振翅,藏袍男人也很快倒地,眼里还带着浓重的后悔,英国佬给的钱果然没那么好拿,居然是让他领着对付喀伽。   这种天上降下来的魔物哪里是几柄枪就能对付的。   他后悔了。   秋素安脚步绕开睡的颇为安详的藏袍男人,和他身边只余一片衣服和发丝的雪洞,一脸纳闷的问系统,‘这些人念叨什么呢。’   他一个字儿也没听懂,来藏区倒是把英语重新捡起来了,也是离谱。   十九摇头,【我也不知道,没空加载当地语言包,任务报告都敲不完呢。】   搭档如今动作太利索。   有些顺路的异常也会顺手杀了。   搞得它也好久没休息,一边接任务补报告,一边给搭档导航引路。   想起之后的工作量,靠着营养剂和各种零食,已经许久没有正经吃饭的秋素安眉目同样泛着倦怠之色。   这具身体随着在藏区一个多月的厮杀越发非人,连睡眠也可以被意志强行剥夺,只在任务目标附近才能浅眯一觉的秋素安:   毁灭吧,天天加班的世界! 第81章 你哥是不是叫秋素安(5.6W)   在黑瞎子疲惫、秋素安暴躁地恨不得毁灭世界的时候,同属德国留学三人组兼百岁加班狂小组的另一名成员——张起㻏咬着包子很悠闲的在长沙城里闲逛。   长沙原来是中部档案馆的所在位置啊。   怪不得他会来那么多次。   再加上附近还有块陨玉,那就不奇怪了。   他心里盘算着暗地查一遍中部档案馆的情况,听起来相当负责。   但实际上……张起㻏只是觉得很多时候让这些身手不如他的人去执行任务仅能得到一点可能有用的信息。   偶尔……得到的信息可能也是错的。   听起来颇为傲慢。   张起㻏咀嚼着包子,姿态依旧很悠闲。   作为一个目的性极强的人,亦或者说是工具,张起㻏不需要那么多的麻烦亦或者说其他人打破他如今很平静的生活。   天授就够麻烦。   生活不需要再上难度了。   即使是这样的思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张起㻏听着耳边小摊贩熙熙攘攘的叫卖声,顶着易容面具露出一个笑容。   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模样。   直到他视线从一处巷口角落处划过。   那上面看起来是小孩玩乐时画出的涂鸦,可那分明是他的暗记。   看痕迹新鲜程度,这还是几天前留下的。   本来放松些许的警惕心骤然嗡鸣作响,张起㻏面无表情的咬下口包子,他在长沙打探了多日,可没发现城里有这么了解他的人。   视线悄无声息的划过那处暗记。   看来需要认认真真再探查一遍了,这个九门……他啃完最后一个包子。   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比起九门……他走过那处巷口,这个疑似颇为了解他的人更重要。   张起㻏很耐心的又在长沙探查了五六天,很惊讶的发现,在他习惯性驻留的部分地方都会有这种暗号。   这人真的好了解他。   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可以交托信任的人。   脑海里残留的记忆碎片依旧模糊不清,他蹲在角落里点上一根土烟,时不时抽两口像是在发呆。   歪头又看了一眼角落的记号。   他站起身,顺手把鞋底沾的泥往墙上一划拉,本就不明显的暗记彻底变形扭曲。   这个形象太常见了。   常见到当张起㻏离开长沙时,也没有人发现过他的痕迹。   杭州。   带着小圆墨镜,一身黑色素纹长衫的黑瞎子手里捏着把扇子摇摇晃晃的给自己扇风,踱着步子进了茶楼。   “黑爷?”   眼熟他的小二立马上前语气亲切的打招呼,“您看还是老位置?”   扇面一合,他敲了敲掌心。   “嗯,刚看了水牌,下午的座儿给我留着,我出去吃,加一道御珍记的绿豆糕。”   小二点点头,应下这事儿。   黑爷是熟客了,他们这些常年跑堂的也知道习惯。   黑爷早上起得来呢,就来茶楼晃悠一圈,嗑着瓜子跟一群做古董倒卖的侃天说地。   上午只一壶六角的雨前龙井并御珍记的一碟甜点。   中午随便去吃哪家饭馆子,下午要是讲长套书,什么三国唐汉啊,黑爷就再来一壶龙井,甜点还是御珍记家的。   晚上听完书就走,也不多留。   要是早上起不来,得了,一整天就甭想见着人影,用黑爷的话说,这是老天爷让他躲懒呢。   活得挺潇洒一人。   领着黑爷往他常待的位置一坐,小二笑着退下,这一圈都是买卖古董的熟客。   四五个人往茶桌边上一挤,扭头就看见黑瞎子一边扇扇子一边带笑问:“几位老板又发财了?”   “呸,你黑瞎子才是发财了吧,天天喝龙井,韩五又做了什么买卖啊。”   黑瞎子也不收扇子,慢悠悠给自己扇风,“那我上哪知道去,手里头宽松我才不去讨嫌呢。”   “你也不是诸葛啊,整日摇着你这破扇子,也不嫌冷。”   “可人黑爷好看啊,前一阵儿还听说黑爷一怒冲冠为红颜,撒了不少银元给那小玉兰呢。”   “哎哎,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黑瞎子扇子一拢,随手捞过一张桌子上的报纸,一边看一边反驳,“黑爷这张脸都不用花钱的。”   四五人被他这话堵的难受,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俊帅,就是眼睛有点毛病,是个半瞎。   又闲聊一阵,才继续接着刚才说的宋明的书画,这个典当行新出的宋代书画,那个古董铺子请人去看的唐代瓷器……   抿着茶水,往这茶楼上一坐,道上的消息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七真三假自己找。   但也是一条极重要的消息来源。   听着听着就又说起长沙城,有熟人问黑瞎子长沙那边怎么样。   一边翻报纸一边撇嘴摇头,“霍家还没分出胜负呢。”   日头渐中,几人一拱手,说,今儿还有事要忙。   黑瞎子也顺势起身,这日头该去吃午饭了,吃完回来刚好赶上听评书。   唉呀,忙里偷闲就这点乐趣了。   走的时候顺手敛划了几张杭州本地的报纸。   普普通通过着间谍生活的黑瞎子算着日子又过去一两个月,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有家回不去的小瞎子在小巷里穿过时,扭头含笑,“我说,哑巴张你能不能换个法子,天天这么盯梢你熬得住嘛。”   张起㻏没吭声,只是踩着圆月清辉默默注视着他。   坏了,这人还真有点眼熟。   真是熟人啊。   但他没说话,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很平淡的看着黑瞎子摘下墨镜,眼眸里带着点烦恼。   “得,又被天授了是吧。”   墨色瞳孔里那点子烦恼太明显,明显到张起㻏被他这态度一弄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黑瞎子把长衫下摆一撩,往身上一夹,摆出个起手式。   “不跟你废话了,打一架跟我回去。”   他哥秋素安说的没错,对他们这种体术高手来说,没有打一架解决不了的事儿。   招术套路、拳力角度……   全部都带着极强的个人印记,轻易模仿不来,困难也模仿不来,对打几次后,身体下意识的避让可很难改变。   张起㻏眼神一亮。   他听的出来,这是切磋的意思,也收了身上一些过于危险的武器。   一刻钟后,两人勾肩搭背……当然啦,进度没有这么快。   小院地下室里。   黑瞎子揉着腰上的淤青,很不客气的指责哑巴张,“得亏我哥不在这儿,不然你就得挨打。”   张起㻏正拿药酒敷着脸上的红肿淤痕,听见这话扭头看他,药酒敷在淤肿上有层棕红色泽,看起来凄惨的同时还有点好笑。   黑瞎子毫不客气的嘲笑了他一圈。   踩着张起㻏的忍耐极限停了笑声,看他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又从桌子里摸出两盒烟来,一盒扔过去,一盒放自己手边。   “讲讲吧,还记得多少。”   打火机咔哒一声,两道猩红光点在地下室里明灭不定,配合着隐约能看见的各种苍白人脸和空荡荡飘在杆子上的衣服。   极为诡谲。   张起㻏倒是不怕这个,只是,“你脸上带着易容?”   刚才打架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人脸上带着很薄的一层易容,虽说不是很明显,可这张脸真有点……假。   黑瞎子嗅着烟草气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带不行啊,黑爷可是有家室的人,出门在外当然要守身如玉啊。”   张起㻏:拳头有点痒。   看他一副真快忍不下去的模样,黑瞎子嬉笑一声,顺着脸颊边缘撕下薄薄一张面具。   撕拉声在这不大的地下室有点刺耳,黑瞎子抹了把脸,得亏他习惯性的一做就做很多张。   不然出门太容易招蜂引蝶了。   张起㻏看着煤油灯下那张颇为熟悉的脸,下意识道:“瞎子?”   把皱巴成一团的易容面具往垃圾篓里一扔的黑瞎子点头,“怎么?想起我来了?”   张起㻏摇头:“有点印象,但不多。”   黑瞎子真有点没招了。   哑巴张的失忆就跟这民国账上的资金一样,看似是有,实际上没有。   细看又好像有,但你把人往这一摁,细细问过去就知道什么都没有。   黑瞎子吐口气,吹散了笔直往上的烟雾。   “最近没什么事的话,留我这吧,刚好跟你讲讲咱两当年留学经历。”   张起㻏想了想自己的家当,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看黑瞎子的意思,是要包吃包住还不干活。   那挺好的。   呸……他就不指望这个黑瞎子有什么善心。   在地下室给两人制作易容面具的张起㻏面无表情的想:要不还是再打他一顿吧,不然五张面具一顿饭还是太贵了。   他都有点想逃单了。   黑瞎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屋里张起㻏拿眼神刀他的视线。   他摆手:“等着,我这边事儿都忙完了,能跟你抽出空来讲讲过往的辉煌战绩。”   张起㻏……张起㻏扭身就走。   他没顶着易容,不方便见人。   不一会儿,黑瞎子一手一个拎着两个木箱子关上了屋门。   饭菜的香气飘散到躲藏在角落阴影里的他身边。   “来搭把手。”   顺手递给张起㻏一个木盒,“呐,里面都是你爱吃的。”   张起㻏本来是不信的,可等他把饭菜一摆出来,坏了,好像他都还挺喜欢的。   瞎子这人也挺……不错的,要不还是别打了。   捏着筷子已经开始扒饭的黑瞎子看张起㻏眼神都亮了,坐下的都比以前快了不少。   “先说好,我不喝酒。”   黑瞎子拿勺子舀碗汤,慢悠悠道,“你是想从哪里开始听呢?”   “11年留学德国还是21年你搁我家升堂拜母……嗯?”   张起㻏动作一顿,抬头很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口出暴言的黑瞎子,什么叫升堂拜母,别欺负他天授不知道常识!   黑瞎子勾唇一笑,看吧,他哥后来跟他说,哑巴张天天失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你能逗他很多次,他这人也挺轴的。”   果然好看呐!   他唇角压不住笑,“哎呀,是谁住我家西厢房啊,是谁又在我家蹭吃蹭喝啊。”   张起㻏瞪他一眼,觉得这瞎子就是在骗他。   “从一开始留学德国讲。”   他声音平平,不想被黑瞎子逗弄就得这么干。   这人属猫的,给点好脸就蹬皮子上脸使劲儿扒拉你。   约莫是评书听多了,黑瞎子讲起过往来也带着点说书的意思,不过一句假话也没掺。   暮色黄昏,黑瞎子接过张起㻏递来的温热茶水,声音带着点沙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耸肩,“之后就没见过你,我去内蒙待了三四年,回家又在家里待了小一年,之后就来这边给他们搭把手。”   “我哥很看好他们,我蛮好奇的,然后发现确实不错。”   黑瞎子一笔带过他这些年的过往,都是些普通零碎日子,没什么可提的。   哑巴张闭眸沉思:“你哥是不是叫秋素安。”   嘴里茶水还没咽下去的黑瞎子眯着眼,哑巴张,你要是不给我解释个一二三出来,别逼黑爷我今天揍你。 第82章 哑巴张:机智如我不可战胜   在黑瞎子意欲杀人的眼神里。   在他对面坐着的张起㻏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有杀气。   飞速回忆了一遍两人至今为止的交谈。   再一联想黑瞎子对他哥的在乎程度!   糟糕,这话有误会啊!   他看着缓缓放下茶杯的黑瞎子。   福至心灵,语气很郑重,“不,只是记得你哥对你很好,你们……很恩爱。”   说完他看了一眼压不住嘴角的瞎子,心里突然松口气,然后发现这种情绪也挺难得。   虽然记不太清,可这种莫名心累却又放松的感觉真的蛮熟悉。   黑瞎子还真有点高兴。   出门在外他一直都宣扬自己是个可可怜怜的孤家寡人,虽然别人可能不觉得他可怜,但他发自内心的是这么想的:   本来他可以过着一家子和和美美的生活,可偏偏为了这些只顾着自身利益疯狂揽财的卖国贼,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生活。   他哪里不可怜了!   怨气颇重的黑瞎子在外面披着易容下手很有分寸,可晚上确实会抱着被子想他哥,如今张起㻏能过来陪他回忆过往岁月。   哎呀。   瞎子是不会说,但他掩不住笑。   张起㻏低头喝茶: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笑,也是完全不藏了。   不过看他确实一副毫不掩饰很高兴的模样,哑巴张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把那句,“你知不知道秋素安不是人。”重新塞回了肚子。   毕竟他在脑海里翻出来的记忆碎片是这个样的。   ————   秋素安,蛊也巫也神也。   光绪六年诞于滇南瘴乡。时树神祭司欲尽制诸苗。乃令寨氓掠四方妇孺,聚于神树之下,布蛊尸之阵,育一蛊婴。   此婴非人,生具灵识,心中有残缺蛊神,未有名。后九历蜕化,终号曰噬春。   噬春与素安,皆欲存续,乃托身于张氏,磨砺术法,驯养万蛊,邪异非常。   然素安命数本缺,当早夭。幼时赖蛊神窥见来日,幻影示兆:京师有贵人,命合阴阳,可借其气续生。   光绪间,素安独身远赴京师,诣其门献美玉为信,复四出猎杀妖异,以极阴之气血饲噬春。   及宣统年,再入京,随其人同赴德游学。秋素安对其殷勤备至,承欢间窥其未来,祂本无心只求存活。   然见所爱之人双亲离丧,流离失所,素安心生恻然,乃重返京师,设假死之局救其父母。   然其爱人讳齐佳恩和,名分殊异。既为献祭之牲—— 身具极阴极阳之命,是噬春所需之鼎炉;亦为祂之神妻—— 天地父母前成婚礼,气运交缠,生死同途。   噬春本神蛊,素安长年蕴养,渐非凡人,可称神明。   其伴侣亦得长生,此生不负便无隐患。   ——————   怎么说呢,跟黑瞎子话里的他哥温柔贤惠俊逸一副天大地大只有他福晋最好的模样,不能说一模一样吧。   只能说是那差距就是齐天大圣的筋斗云。   十万八千里都不止啊!   又变成头一次听黑瞎子畅谈爱情故事的张起㻏难得有点怀疑自己: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可实际上,黑瞎子或许不知道他哥的真正身份,但一定是部分知情的,不然……   他抬眸,视线划过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和毫不掩饰的轻松笑意。   不然……无法解释宣统二年(1910年)17岁的黑瞎子二十来年过去,依旧年轻的面庞和周身的轻松气息,黑瞎子对自己如今情况是知情的。   偶获长生的人跟心里有准备知道自己能长生的人状态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   又瞟了一眼黑瞎子的张起㻏心想:   也不必去劝他,齐佳恩和他是清醒的沉沦并为之欣悦接纳。   那他就没有必要做这个坏人。   而且,他举着茶杯遮盖自己的唇角,心说,也不怪黑瞎子沉沦,听他桩桩件件数过去,就知道这秋素安在乎极了他。   没有人不会为一份极其真挚赤诚的爱意而感动,尤其是黑瞎子疑似清楚知道秋素安非人的情况下。   非人之物为他用爱意雕琢出人类模样,护周全,盼平安,佑父母,愿成长……   张起㻏同样抿下一口温热茶水,把沉浸在快乐里的黑瞎子打断,聊点正事吧,不想跟你这种一想起秋素安就没了脑子的人谈论爱情。   谢谢,请考虑一下哑巴我没有对象是个孤家寡人,再次郑重感谢。   “你为什么去长沙?”   一句话杀死黑瞎子刚生出来的叹惋,他偏头看去,张起㻏眸光清亮平和,只是眉头不自觉蹙起。   黑瞎子……黑瞎子被他这副态度气笑了。   “不是,我伪装身份是个古董掮客啊,长沙现在什么地位?”   你跟踪黑爷我这么久没发现嘛?   古董掮客不倒卖古董我上哪挣钱去!   更何况长沙如今是南派所有土夫子心里公认的明器流通中转站,他又离得近,挂单老板还是解家堂口,他不去才不正常吧。   这话问得让黑瞎子也放下茶杯,声音带着点好奇,试图让谈话节奏重回自己手上。   “张启山真是你族人?”   “穷奇还是麒麟?”   空气一时寂静无声,张起㻏看着摘下眼镜,黑水晶似的清透眼眸上有一层极浅的青绿色。   张起㻏难得想叹气,可他没有叹气,身形挺拔笔直,依旧一副天塌下来宠辱不惊的模样。   房间里混杂着茶叶香气的空气愈发冷凝,挺在乎哑巴张这朋友的黑瞎子心说要不他退一步好了。   他对张家也没有那么好奇,他哥迟早会告诉他的。   刚想解释两句,就听见哑巴张轻声道,“我会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我有……”   他声音没有停顿的继续道,“一个计划,但瞎你可能是那个变数,我需要你知情后再选择是否参与。”   “这个故事……亦或者计划很长。”   哑巴张想。   某种意义上,作为秋素安祂唯一的锁,黑瞎子的重要性远超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实现的计划。   一个能自由活动,只用情爱束缚自己的噬异之神……太危险了。   危险到他脑海里的那份记忆逐渐开始解封。   天授……他走在黑瞎子的身前,步伐灵巧无痕,无声勾唇浅笑,天授原来也是可以利用的啊。 第83章 史书还是太有用了!   张起㻏非常……极其擅长躲藏。   可能是自幼培养出的本能,他太清楚如何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显眼,不过他也很擅长用自己的气质与容色蛊惑他人。   操控人心……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只是后来不需要这样做了,一方面是武力极其强悍,一刀劈砍过去的事情没必要费脑子,另一方面是天授太影响布局了。   频繁的天授意味着他根本无力掌控自己设下的棋局,哪怕一开始仅仅需要巧合就能完成的事。   可他记不住……   记不住就是一个棋手最大的败笔。   无从反驳也无法辩驳的那种。   在一场错综复杂、阴谋诡计如蛛丝编织的蛛网里,张起㻏可以很干脆的承认他不是那个蛛网震颤时就能警觉起来的蛛母。   但没关系。   张起㻏想,我不需要成为蛛母,我只需要利用这位蛛母完成自己的布局。   比起操纵棋盘,只需要操纵一个人的成本更低,也更为高效。   项羽开创了兵形势,以极强的个人武力碾碎一切敌人,张起㻏不擅长掌兵,但他的雪亮刀锋饮过无数异常生物乃至人类的血。   杀戮。   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天授确实很频繁。   如果……哦,是说如果有朝一日天授不再如过往频繁了呢。   那这……输赢难得定论了呀~   杭州西湖极美。   多有游客乘一小船慢悠悠的飘荡在湖上,欣赏着微风日光与长堤垂柳。   张起㻏跟黑瞎子换了身打扮,易容成一对大学生撑着座小船往湖中心走。   小船不大,可却被船家打理的十分规整洁净。   黑瞎子不摇船桨,只一个劲儿让哑巴张伺候他,哑巴张很是配合的态度却瞬间让黑瞎子心生戒备。   坏了。   蔫坏儿的哑巴张要坑他。   又连忙从他手里接过另一只船桨,两人手忙脚乱了一阵(装的),才飘到湖中心。   “你对张家了解多少?”   人群喧嚣声逐渐模糊,黑瞎子听见哑巴张格外平静的声音。   黑瞎子:“不多,一点点。”   他拿大拇指抵住小指第一个指节,示意真的不多。   张起㻏没说信或不信,只是放下船桨,从身边的糕点盒里翻出一枚绿豆糕,托着糕点慢声道,“都讲一讲。”   黑瞎子看他偷懒就也放下了船桨,先拿手帕擦了擦手,才偏头看了眼没什么波纹的湖面。   “那哑巴张,咱们得先说好,要是说到你张家机密了,不准挑事儿啊。”   看张起㻏点头应下。   黑瞎子才慢慢道。   “我哥跟我说过一部分,你曾经讲过一丁点,阿布也就是我亲推测过一部分,戈云寨的寨民们讲了一些关于老阿公的过往。”   张家是一个势力极其庞大、运行近千年、组织严密、以血缘关系为纽带、以族长为精神信标的长生者家族。   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幼时经历极其严苛的训练,并在长大后执行由家族内部发布的任务,张家人不需要知道这些任务的目的,他们能做也必须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活着执行任务,哪怕一个任务需要坐镇地方上百年。   第二,死时也要给后面重接该任务的人留下线索。   因为血脉绵延千年不断,张家把自己划分为内外两支。   内文麒麟,体有麒麟宝血、可驱虫镇邪,外绣穷奇,体内可能有麒麟宝血。   又因着常年族内通婚,家族里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病——天授,即世人眼中的失忆。   族长是名称也是代号。   每一任都叫“张起灵”。   最近的字辈是胜瑞山海。   族人最出名的一双发丘指,在人群里很显眼。   “然后就没有了。”   黑瞎子耸耸肩,他这阵子压根儿没空去调查张家,这还是去了长沙看见张启山才特地回忆调查的。   啃着豌豆黄的张起㻏嘴角一抽,这不是相当于知道了一大半情况嘛。   不过……张起㻏放下啃了一小口的豌豆黄。   “张家在内斗。”   “我知道啊,你当年避祸德国不就是因为张家在内斗嘛?”黑瞎子眼神里带着茫然的问。   “不,我的意思是,”张起㻏话音一转,“你看过石头记也就是红楼梦吗?”   这话问的怪,黑瞎子迟疑的点了点头。   可他记性好,反应过来后惊疑不定的看着重新沉默下去的哑巴张,声音有点嘶哑道。   “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①   张起㻏点头。   “张家内部有人被利用,亦或者说被西方思想煽动,选择了放弃执行近千年的族规。”   黑瞎子一时有点不能理解。   “可是那是家族啊。”   这里就涉及到了一个很残酷很现实的问题——齐佳恩和自幼尊贵,齐佳氏遍览金银毫不吝啬的供养着他。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家族养育了你,你日后也要给家族一份助力。   宗族制是一种如今来看颇为落后的制度,可时移世易,唯易不易。   当你把宗族制放进古代王朝运行规律里,你就会发现它却极其适配古代封建王朝的世情。   ——家族供养族中优秀子弟,这些优秀子弟的阶级跃迁会反拉着家族跨入新阶级,在大部分情况下,这是一个颇为健康的良性循环。   张起㻏摇头,声音很轻缓,“一部分族人他们累了。”   黑瞎子怔怔不能言。   短短几句话却忍不住让他眼眶发涩,他才发现张起㻏言语功力很好,好到让他只这一句话就听出了许多无可奈何的疲惫。   西湖的水不是很清澈,岸边的垂柳随风飞舞画出凌乱笔痕。   他喃喃重复道,“他们累了。”   张起㻏语气很温柔,黑瞎子听得出来他对此并不介意,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一种……平和与温柔。   “是的,张家人寿命悠长不假,可是他们到底不是工厂里的机器,损坏后可以直接替换的零件。   他们也是人,也会疼,也会痛,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平常时日,便是天地改换也无惧于此,张家很擅长处理这种事,皇帝轮流做今年到谁家也是一件可以操控的事情。”   张起㻏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很淡然从容,事实上在家族记载里运气够好的话扶植皇帝废立并不是难事。   彼时的张家有这个底气。   但……想起什么来的张起㻏难得如此明显的叹了一口气,   “张家因为血脉特殊的原因,常年行走在不为世人所关注的地下世界,这种环境阴森可怖,哪怕是对张家人来说也是一种精神压力。”   因此,张家自此与普通世家的区别就在于此。   “为了缓解亦或者转移这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压力。   张家既是宗族制,也是一神制。   张家将族长张起灵供上了神坛,族人日日祈祷信奉终生。”   黑瞎子有点想通了。   事实上,张起㻏说的已经足够多,多到让黑瞎子能推测出部分变故。   于是,他语气急促的打断了张起㻏的话。   “肯定有张起灵出事了,不,或许更严重。”   西湖的水很温柔,温柔到把后面那句带着猩红血色的话语沉进湖底。   ——神明的威严性荡然无存,疲惫不堪的信徒便会试图反噬。   黑瞎子闭上眼。   昔司马氏为篡帝位,曾洛水为誓后当街弑帝,自此之后汉家天子再无神圣,兵强马壮之人皆可为天子。   由是百年纷乱再无止休。   历史悠长就这点好。   没有新鲜事儿,一翻史书,嘿,这活儿老祖宗原来也干过啊。   张起㻏并没有生气,只是点头继续道,“事实上更严重。”   “张家人寿命悠长,每一任族长都是精挑细选后才得以服众,可……”他又叹口气,“在我之前连续两任族长出事,”   “张家……自此彻底陷入内耗。”   刚睁开眼的黑瞎子听见这话嘴角一抽,按你这说法能不乱嘛,这放普通世家也根本不能接受啊。   两代家主接连死亡,意味着族内权力交接一定会出问题!   后续的族人安排、事项注意、与外界的交易网都会因为这件事出极大问题的,再一想张家内部还是一神制。   张家……完蛋了。   以他曾经作为齐佳氏少家主的名誉和权谋争斗知识发誓,这要是再来个幼主临朝。   哪怕是张家……没出什么手段极其高超还贼能打的摄政王的情况下,一定会完蛋的。   看哑巴张的意思,张家还没变态到不是人的地步。   那就肯定会完蛋的。   千百年来,人性如此,史书刀笔,句句如此。   哦。   哑巴张一算时间正好是幼主。   怪不得整天一副可怜样,能沦落到去当乞丐。   张起㻏瞥他一眼,觉得这黑瞎子肯定没想好事,但只是继续道。   “内耗的张家干了一些……更为愚蠢的事情,但事至如今我能理解他们,当年做出决定的他们也已经是被逼到迫不得已了。   所以……我成了牺牲品。”   张起㻏语速加快几分,“但事实上我并不介意,因为我姓张。”   残存的模糊记忆里张家对他或许不是很好。   可……他垂眸。   苦痛是张家造就的,   幸福是张家给予的。   张起㻏想: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完全客观的分成两半,说自己恨这个家族,也没有办法劝自己爱家族。   所以,他在拿到信物后选择了随波逐流,只为自己想要调查的事奔波。   “可……”张起㻏抬眸,平和眸光骤然锋锐起来,满是嗜血的凶戾之气。   “如果这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呢。”   张起㻏允许族人离开,接受族人放弃,更不介意他们这些人临走时带走了张家大量资源。   本质上,他是一个极为传统的张家人。   常年的高压训练让他的身手矫健的同时也压低了他的物欲,而且他也不在乎,只要能维持身体基本功能就可以。   加之频繁的天授让他的精神状态异化到了一种极其非人的境界——无欲无求六根清净。   可“如果张家内乱背后是有人布局筹谋许久的算计呢。”   张起㻏的这句自我重复,像是一场狂风,让本应清净的心灵坠落于红尘俗世,最后在族人带着祈求与痴妄的目光里重归凡尘。   黑瞎子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下去。   须臾几瞬。   “长寿,乃至于长生。”   两个词,四个字。   是世人心里永不可能消失的贪婪,是被觊觎至此的张家人最大的原罪。   亦或者说……弱小就是原罪。   原本一个强盛的家族背地之人招惹不起,打了小的来老的,老的手段更为狠辣毒绝,谁也扛不住啊。   所以他们才会费尽心机削弱张家。   一盘散沙的张家才是好张家。   史书……还是太有用了!   黑瞎子忍不住想,张家人读不读史书不清楚,但这背地算计张家的人肯定没少抱着史书琢磨。   张起㻏长吐一口浊气,面容也恢复了最为常见的平和淡漠,只有那双眼眸里仍残余着些许厉色。   黑瞎子看他这变脸模样,忍不住也想叹气,哑巴张这是肯定能把他拉下水了。   像是个拉人替死的水鬼。   半点不顾他的死活。   他拍拍手,也捞出枚糕点,声音含糊。   “说吧,你的最终目的,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绝不只是为了这点事情。   哑巴张,你这个人做事很有目的性,哪怕失忆了也一样,跟瞎子我一个样的,从骨子里像的不得了。”   作为同类,我认可你。   给瞎子我个理由,不然我就拉着我哥归隐山林。   “不过我哥还有点分寸,知道你不好惹,日常就避着你走,恨不得离你八丈远,不然我还得劝着他点。”   秋素安不是很喜欢张起㻏。   他一直没有弄清具体原因,但却在多年相处里放任了他哥和哑巴张之间格外别扭的相处。   毕竟。   在黑瞎子眼里其实一直是件好事来着,他哥那个人说句好听的叫贤惠温柔,说不客气点从骨子里透露着几分不容于世的温和。   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就最爱秋素安这一点,那种非人感让他格外痴迷,更何况后来他哥为他做到了方方面面的极致。   所以黑瞎子才会忍不住在秋素安怀里摊开肚皮,放下所有攻击性,像个没有脑子只会喊福晋、乖乖的欲兽。   实在是他哥又笨又呆逗起来格外可怜好玩。   还是那句话。   冲他哥撒撒娇,亲他两口再一副可怜模样,他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翘着二郎腿,黑瞎子指尖点着膝盖,心想,那为什么不去做呢,脸面尊严这种世俗定义比不上他只想要达到的目标。   那么推己及人。   哑巴张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   ①注:摘自《红楼梦》原文选段。 第84章 哑巴张想游回去   张起㻏很无奈的看了一眼黑瞎子,你哥是很厉害,但这也不是天天叨咕的理由吧。   我知道你以为我要利用秋素安,但不用这么光明正大的讲,而且我也不想利用他。   利用一尊能自由活动的邪神。   张起㻏心累的闭上眼,轻叹一声。   果然如他所想,以瞎子的敏锐,还是没糊弄过去嘛。   那就只好实话实说了。   或许应该是实话?   “我不需要你干什么,或者说,我希望你能维持现状,安分的当你的古董掮客。”   “以及忙你自己的事情。”   干什么都行,间谍、易容、逗乐、听书这些都随你。   听起来是很不错。   黑瞎子没有吭声,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眼面不改色说这种糊弄话的张起㻏。   西湖九月份的风亦是温柔,江南烟雨醉人,温柔风化作刮骨刀,悄无声息刮去满身杀气。   良久,看着张起㻏理直气壮的模样。   黑瞎子忍不住想笑,他也确实没忍住,在不大的小船上笑的歪歪扭扭,话语满是笃定。   “让我猜猜。”   可说是猜测,更像是一种结论。   他斜斜坐起,姿态很轻浮,眼底眸光却带着同样的锋锐。   “张家常年隐于幕后,用你现在的话说,张家人自小在地下厮杀,为舒缓压力以及家族需要信奉张起灵。”   “但这样逻辑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必须是张起灵。”   “为什么必须是族长。”   “你们张家还有秘密,更深的那种,只有代代族长,也就是张起灵才能知晓的秘密。”   黑瞎子视线锁定着张起㻏毫无波澜的眼眸,无动于衷,那他还没说到点子上?   他继续道。   “但张起灵包括你在内接连三任都有问题,这个秘密一定出现了问题,或许是缺少了部分信息,也或许是根本没有传承下来。   以信仰为联结,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张家才出现了内鬼、叛徒。   亦或者说神明死后诞生了一群疯狂的狂信徒。”   日光渐斜。   信徒啊。   他们愚昧又忠诚、笃信又疯狂。   三代张起灵的背后是三代的神明信徒在厮杀。可当杀意盈满心间,谁还能分得清敌友呢。   长生的张家人……全都是一群疯子啊。   黑瞎子垂眸。   以他在间谍界工作了一年多的经验继续道。   “世间万物道理存在一定的相通之处。人性复杂又脆弱,哑巴你察觉出了问题。   可你不知道是哪方面出的问题,所以你没有说,你甚至没有表现出你发现了这个问题。   以此来糊弄那些对你颇有企图的幕后之人。”   当作为间谍的你发现情报传递失真了怎么办?   第一时间必须是怀疑有内鬼啊!   这个内鬼要么是同僚,要么是上司,那么为了保命第一时间是干什么,那不废话嘛,脑子不蠢就知道跑路,抓紧跑路,切断联系,仅保持紧急联系通道。   然后暗地里观察,重新利用假情报,一环一环的查过去。   看看到底是哪个鳖孙儿出卖了自己。   然后该杀当杀。   至于之后怎么再取得信任,编的有理有据就行,反正人死了嘴又长在自己身上,连假话都不会说你当个什么间谍,玩什么脑子。   “按你的说法来看,幕后之人最觊觎的一定是张起灵,在一个标准的、传统的封建家族里,族长一定是知道信息最多的人。   更何况张家情况更为特殊不是嘛?”   张起㻏没有说话,只是翻出船家留下的热水壶,给自己和黑瞎子倒了杯温水。   闭嘴吧瞎,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懂吗!   你怎么就能笃定秋素安一定能保住你,张起㻏心生警觉,秋素安是不是给了黑瞎子一份保障。   一个黑瞎子笃定他不会出问题的保障,不然以他这些时日行事的谨慎,黑瞎子不应该这么……狂傲。   热气蒸腾袅袅似烟雾。   张起㻏重归平静,黑瞎子却带上笑意。   “你清楚自己是诱饵,也不介意你被利用,因为你足够强。”   光说张家黑料了,哑巴张该不乐意了,金窝银窝自己的狗窝,张家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家族。   黑瞎子连忙又夸一句哑巴张。   但也只有这一句。   这才继续道。   “幕后之人能瓦解张家,那他们一定很了解张家,他们一定一定花费了很长时间专门用来琢磨张家内部的运行方式,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当他们了解张家的时候,张家能够平稳运行千年的内部逻辑也会不自觉的影响幕后之人,可家家不同。   暂时拿捏不准幕后之人身份,仅有猜测的黑瞎子想。   第一种,在积年累月的观察中,他们同样组建了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族;   第二种,他们在观测张家多年后,觉得张家这种血缘家族模式不太靠谱,换了另外一种以他暂时不知道的东西为链接的组织。   大概率也是神明信徒,这点倒不确定。   第三种,综合上述两种。   可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们必须学习、模仿张家。   这就意味着,黑瞎子声音极轻道:“他们的行事作风在一定程度上是能跟张家高度混淆的。”   黑瞎子端起风吹凉了的温水,偏头看不说话真当自己是个哑巴的张起㻏。   “哑巴,说句话呀,别光让我猜猜猜啊。”   他挑眉看着不吭声的哑巴,声音里带着调侃,“还是说,我猜对了。”   哑巴张不说话。   哑巴张在看西湖。   哑巴张决定游回去。   “好了好了。”黑瞎子举手投降,“就当这是猜测好了,一种可能性,可能性,行了吧。”   哑巴张光看水去了。   怀疑他一会儿能把瞎子我淹死在这西湖里。   哑巴张扭头看他,语气平静道,“继续你的猜测,局外人的视角更有意思。”   某种意义上。   瞎子刚才有句话没有说错,他们从骨子里透着相似。   但两人处境不同。   张起㻏需要黑瞎子的思考方式及破局角度。   因为……哑巴张很难说服自己以一种超然物外的视角看张家以及自己。   之前频繁的天授让他确实可以这么做,可他到底是局中人,是张起㻏。   他本身知道的一些信息就足以证明一件事——他很难跳出这个视角。   哦,这里科普一个已经重复过一遍的知识点——知识的边界诅咒:当一个人明确知道了一项知识后,他很难理解也无法想象不知道这个知识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千百年来,从无例外。   彻底跳脱本身存在,以极高维度俯视自己,那不是圣人就是神经病,张起㻏自认自己还算正常。   那就只能找一个圈外人来帮自己。   这个人必须满足一定条件。   第一,必须不能是张家人,因为张家已经把人训练成了机器上的零件,他们的思维方式很难摆脱张家的框架,哪怕再聪明的张家人也一样。   第二,足够聪明谨慎,只有聪明才能意识到话语里的联系,只有谨慎才能不让他露出破绽,两者兼有那才能是一个能活下去的聪明人。   第三,最好不涉及古董明器行业,这个原因嘛,张起㻏暂时不想讲,不过瞥一眼眼珠子咕噜噜转的黑瞎子,他快猜出来了。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这个人兼具长生就更好了,同样的长生就意味着他不会对张家的秘密有觊觎之心,反而是最为坚实的盟友。   张起㻏以为他这辈子都得找这么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   可……上天实在眷顾他,亦或者说怜悯他。   张起㻏咽下已经泛凉的温水。   黑瞎子。   亦或者说齐佳恩和。   这个身份太好了,好到让他在得知黑瞎子和秋素安身份以为自己在做梦。   行走于世间的邪神与祂唯一的束缚。   未尝不可覆汉景帝杀吴王太子之故事。 第85章 毒饵与记忆保险柜   黑瞎子清楚张起㻏是在利用他的思维方式吗?   勾唇浅笑,他把喝空了的茶杯递到张起㻏身前,示意他给自己倒水。   哑巴张啊。   跟他似的,蔫坏儿。   没带墨镜的清透眼眸里盈着笑意,黑瞎子语气轻飘飘的。   “长沙是不一样的。”   张起㻏眼神没动,可他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他想去拿刀。   啊,这回真说到点子上了是吧。   看着张起㻏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一昧的给他倒水,试图让他闭嘴。   黑瞎子又想笑,可他忍住了,单手捏着茶杯,他语气很平静。   “你也没有瞒我,哑巴张,讲讲吧,你的计划。”   到底是谁以为哑巴张这个人好糊弄的。   能让他在长沙落子。   长沙有对张起㻏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张起㻏频繁天授也不会忘记长沙,重要到天授后的他来找自己确认自己对长沙到底了解多少,重要到他会试图杀人灭口。   刚开始真的有感知到杀意的黑瞎子:哑巴张,请开始你的表演。   张起㻏做了个深呼吸,端着茶杯的手依旧很稳,权当黑瞎子眼里的戏谑笑意不存在。   瞎你等着的。   等我碰见秋素安,看我怎么告你一状。   “长沙附近有一座墓,墓里的东西非常世之物。”   在意识到有幕后之人算计张家的时候,张起㻏抱着刀在墓地里思考了许久,天授对彼时的他太过于频繁,频繁到如果他真的要布局,那这个局一定要足够简单、有效。   同时他不能出场。   那就只能借助普通人,亦或者说借助渴求异常之物的普通人。   倘若让他把生物按照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细分下去。   第一类:普通人,包括皇帝世家在内的世人追逐长生、名利、钱财、美色,终其一生都可能难以脱离这个循环。   可他们会因为“因缘巧合”成为第二类。   第二类:部分因缘巧合得到了一些特殊力量的人,张家……以及算计张家的人。   他们可以跳出这个樊笼,以非人的视角审视天地,并选择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算计张家的人不可能超出这个范围,不然他们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法子,能物理破局的人不会取巧的。   一力破万法的人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   反过来说,幕后之人不可能是一个人,应该是一个极其类似张家的组织,并且比之前的张家弱,比现在的张家强。   第三类: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异常生物,这些生物极其狡猾,通常情况下会利用第一类人对付第二类人。   于是,这又是一个循环。   传承千年以上的张家也没有办法跳出去,可张家最后的分崩离析一定程度上造就了一个真正的了无牵挂之人。   张起㻏脑子很好使。   黑瞎子能推出来的东西他当然也可以。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当幕后之人花费了不少精力消灭张家后,一定会攥着张家内部的消息不放,可是知道秘密最多的张起㻏几百年间多次换代。   前面说过,本质上,张家把族人都当成了工具,一个庞大机器里的部分零件。   他们要在这些不知内情的张家人里,拼拼凑凑才能窥见这座庞大机器的原貌。   太麻烦了。   麻烦到张起㻏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我给了他们一个目标。”   张起㻏声音平淡,素来清冷的眼眸里也染上些许笑意,“张家的秘密很多,多到自己也数不清,所以我挑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人。”   “张启山?张大佛爷?”   姓张、山字辈、身后一大堆张家人、还在长沙掌握明器流动。   好显眼的一个靶子。   黑瞎子下意识道。   长沙可就这么一个明晃晃的张家人啊,张大佛爷的名号那可真挺有名的。   张起㻏弯起唇角,并不介意向黑瞎子透露更多消息。   “嗯,他是最开始出现问题的族长的孙辈,张家内部记录过那位张起灵后辈子孙的详细档案,张启山是其中最聪明的。”   是身份最合适的。   是最有人格魅力和执念的张家人。   身份足够特殊、脑子很好使、中部档案馆的名义给了他召集散落在外张家人的机会、长沙附近的古墓里有陨玉。   现在最出名的南派淘沙摸金是鸡犬不留,什么陪葬品都要带走,离的最近的长沙是中转站……也是最为明显的靶子。   黑瞎子想起他在长沙城里打探出来的消息。   良久,他抬头看着气定神闲的哑巴张。   看吧,看吧,这是他的风格。   不动声色间布下暗子,随着你的布置而布置,不求所有的暗子都生效,可只要有一两个乃至更多个暗子发挥了作用。   张起㻏就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跟瞎子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暗地还去别地留了那么一两手,甚至于你在里面出了大力。”   不等哑巴张回答,黑瞎子感慨道。   “哑巴张,真是你的风格啊。”   “赢在数子。”   瞎子这局服你。   赢在数子。   黑瞎子又想起把哑巴捡回去后,被秋素安按住喝药的时候。   他跟哑巴张在石桌上摆出棋盘,一人执黑一人执白,哑巴张当时就极其偏爱这种棋风——赢在数子。   “赢在数子”是围棋里一种极其特殊的布局逻辑,棋手布局时不求吃掉对手,而是每一步落子缠住对手。   开始时利用每一枚棋子的细微位置让对手棋局收紧,局部战斗时不会彻底结束,而是慢慢的割血,最后收尾时只求最大利用价值的那一枚棋子。   对手以为自己赢了,可最后一数就会发现他输得极其残忍。   是的。   完全可以用,残忍,这一词形容彼时对手的心境。   只差一步,甚至于可能只差半步,但就是输了,因为赢在数子把原本对手极具优势的棋局一点点切断,让对手陷入了一种四处奔波的状态。   而对手一旦不够狠不够绝,一旦有为了大局平稳可以放慢节奏的心态。   就会输得凄凄惨惨戚戚。   搞不好,这人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输的。   道理是相通的。   幕后之人刚赢下一局,怎么可能是平常心乃至敬畏心呢。   所以,张起㻏会继续赢下去。   当时输多赢少的黑瞎子没少去翻家里的棋谱,但最后也没有跟哑巴张打出五五开。   苏和曾经观摩过他们的棋局,然后感慨道,“好灵巧的心思。”   对棋局的把控,对人心的算计。   苏和:他这个小张侄子是一个跟他越熟越容易被他影响乃至操控的人。   熟悉就意味着他能摸透你的思维习惯,顺着你的思维方式给你下套,看得出来也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孩子。   还是那种摸爬滚打,实践过的路数。   啧,他儿子这方面真挺厉害的,福晋不是常人,友人也不简单呐。   难不成他儿子天生命里就带这个?   越发迷信的苏和晚上跟萨仁嘀嘀咕咕,然后被萨仁一巴掌扇进了被窝,“用着你操心了,年轻人爱怎么闯荡那是他们的事。”   张起㻏毫无愧色的点头,很是严谨的解释了一句,“张启山他的手腕确实不错。我去长沙看过,九门框架很严谨。”   官盗商,本地世家、打手、销货路线安排的确实不错。   黑瞎子感觉自己前一阵子搭走私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是的,能不严谨吗,运行了十来年的潜规则被缺钱的张启山潜移默化的执行了下去。”   哑巴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   你说这话的时候亏心吗?   南派的潜规则?   呵。   如今的盗墓界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可算上张家这个不变量,如果之前一直暗地里操控时局的情况下,那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最被张家关注的盗墓界一直都零零散散的不成体系。   怕是被张家打散的吧。   在南派捞沙,也就是鸡犬不留、爆破墓葬的南派土夫子没有出现前,北派摸金界信奉的是什么,是留一手,寻龙点穴风水星象很有规矩。   你说张家没有在暗地里操控。   噫,哄哄自己得了。   那在张家分崩离析的时间节点,南派捞沙盗墓贼出现了不说,长沙九门也渐成规模。   幕后之人必须一边逮那些同样擅长跑路还不知内情的张家人,一边重新查探新出现的南派土夫子下过的墓地,流通过的明器。   鬼知道张家人到底在哪一个古墓里、哪一件古董上留了线索,张家被天授过的脑子都不一定能记得,这就足以牵扯掉他们的大部分精力。   再加上长沙的九门。   嚯。   黑瞎子一盘逻辑,心说他可算知道为什么之前在长沙总感觉不对了。   ——以张启山为首的张家族人在明目张胆的操控各大古墓出来的明器流转。   这跟他印象里,从他哥那里知道的不一样啊。   所以……   ——九门是个饵,毒饵。   覆灭了张家的幕后之人一定会查探九门中人。   可棋盘早在一开始就落下数子,之后的张起㻏什么都不需要做,天授后的他只需要在适当的时间重新以张起㻏的身份出现。   张起㻏绝对会去找张启山的,这是最显眼的同族,但他也不会信任张启山,因为他是同族。   族长出门落魄成这个样子,你让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族人。   再说一遍,张起㻏是天授失忆,不是直接失智!   而只要他一出现。   幕后之人会跟着动起来的。   张启山是个聪明人。   能在乱世里厮杀出一份家业的当家人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蠢货,更何况他们还是发死人财的盗墓贼。   九门会发现不对吗?   没关系的。   黑瞎子想。   哪怕他们没有发现,张起㻏也会让他们发现的,鱼饵越是香甜咬钩的鱼才越大啊。   狗咬狗一嘴毛。   张起㻏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需要不定时的刷新一下存在感,告诉幕后之人:   嘿!张起㻏他没死呢,很多秘密都还在他的脑子里。   可是张起㻏太能藏了,逮不到他的情况下,他们会追着张起㻏跑。   像只被逗弄的狗。   黑瞎子被下意识跳出来的比喻忍不住逗乐了,他抬手揉了揉脸,易容面具效果很好,能明显看出他的几分无奈。   “所以我现在不能插手进去。”   黑瞎子总结道。   九门的势力还没彻底稳定,张起㻏不希望他出现在里面牵扯幕后之人的精力,不然的话瞎子、秋素安以及张起㻏都会暴露。   另外一件事就是,张起㻏希望这件事看起来是自然而然的,跟他毫无关系。   不然的话幕后之人一定会“唰”的一下拉高警惕心。   极其小心的探查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可能他们不会,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时间,是你最大的帮手。”   乱世会无知无觉的覆灭掉那些隐隐绰绰的痕迹。   张家……那些人应该是真的累了。   也或许是傲慢呢。   谁也不知道一开始的诱因,它被埋在了时光的空洞里,后人只能凭借着三言两语、只鳞片爪去猜测。   张起㻏点头,“不仅仅是时间,”声音飘散在湖上,裹上一层柔和水意,“还有朋友。”   瞎子是朋友,秋素安勉强算是半个朋友。   人生只这一两个朋友就够了。   长生路上有同道。   他把仅剩下的一包豌豆黄递过去。   确实很好吃。   黑瞎子专门给他挑的点心,哑巴张也不是真哑巴,所以。   “谢谢。”   “你的特殊,你的长生。”   “这才是我布局时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好直白的话。   确实有被这句话讨好到的黑瞎子挑眉笑道,“我哥呢,怎么只提我一个人?”   张起㻏瞪他一眼,这种用脑子还需要慢慢布置的局你喊他干嘛?   你还不知道你哥秋素安吗?   他是那种会乖乖等待着算计这个,然后被那个算计的人吗?   你前脚算计他,后脚他就拎着不知道多少蛊虫啃死你了。   秋素安这人除了在黑瞎子身上有着极强的耐心,对瞎子在乎的人和戈云寨民可以有个好脸色外。   对谁都相当的一视同仁。   工具工具,还是工具。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工具跟他有关,能让他心情愉悦,他愿意有个好脸色,可要是真的惹烦他了。   脸色一冷,身上的蛊虫就很乖巧伶俐替他消除后患了。   张起㻏:我要是把你哥放出来,还钓个什么鱼啊,秋素安不把身边的探子杀个血流漂橹都对不住他的邪神身份。   我要的是调查真相,不留后患,不是天天杀人,那也挺累的。   更何况……张起㻏心说,你哥又不是人,天知道让他出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有黑瞎子作保,他都怀疑自己能被秋素安打包卖了。   还利用他。   你当我是瞎子你吗?   他眼里的控诉过于明显,以至于黑瞎子愣神片刻,视线狐疑的看着他。   “怪了,哑巴,我怎么感觉,”他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脑子好像又好了。”   张起㻏现在真想把黑瞎子淹进西湖里了,这话不就是说失忆的他脑子有病吗。   默默撤回半碟豌豆黄。   “滚!”他言简意赅道。   “哎哎哎,真好了啊,怎么做到的。”   黑瞎子颇为惊诧,这人什么时候脑子好了的,他怎么没感觉出来,之前不还是一副呆傻模样吗?   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还是忍不住来了一句,“这样吧,等我以后开个医院,你就是里面唯一一个病人,说实在的,我真挺好奇你们张家人的脑部结构。”   天授到底是在大脑那个部分起了作用啊。   曾经是德国医学生的小齐真的很好奇。   这真有点挑战他的医学体系了!   张起㻏默默摇着船桨,他要跑路,跑路前顺便把黑瞎子扔进西湖里。   太烦人了。   黑瞎子看他一副真生气了的模样嘎嘎嘎的直乐,乐到一半儿他反应过来了。   连忙拽着哑巴张小臂,眼睛半眯,死死盯着张起㻏的眼神,一眨也不眨的分析他的微表情。   “我是变数,所以你看见我或者说听我说故事会想起来一部分记忆对吗?”   哑巴张你个黑了心肝儿的王八羔子。   你拿瞎子我当你的记忆保险柜呢。   张起㻏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船桨,到了岸边以他的身手立马就能跑路。   黑瞎子死死摁住船桨。   小船开始在湖面上乱飘,引得岸边堤上的路人和不远处同样乘船出行的游客很是惊诧。   干嘛呢。   船要翻了?   有热闹可以看! 第86章 哑巴张:瞎你会有这个排面的   在一众行人的期待里,小船最终还是没有翻,打闹间小船又离周围小船远了些。   完全不理会路人那过于失望的眼神和期望落空的失望。   看着小船到了无人地带,张起灵放下船桨。   黑瞎子也松开了抢夺船桨的手。   这个位置刚好,能警戒也听不见周围游客的动静。   “继续。”   继续你的表演。   黑瞎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意思极其明显。   张起灵真有点无奈了。   瞎子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啊,还是没没跑掉啊。   以后还是得跑的再快点。   “你想知道哪一部分。”   张起灵并不是很想全说,全说的话故事太长,长到很多东西他还没有完全想起来。   事实上,如黑瞎子所想的那样。   张起灵的记忆确实恢复了一些,但不多,因为现在能想起来的部分实不相瞒都跟黑瞎子和秋素安有关。   秋素安:这里也有我的事?   黑瞎子看了看天色,也不算很晚,这才下午三点来钟,张起灵是个话少也极有分寸的人,哪怕是刚才那个计划,他也一笔带过了许多东西。   黑瞎子也没有打算细问,同为大族子弟,这点称不上默契的默契还是有的。   就像他不会说一些家族核心才知道的东西,哑巴张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告诉他所有。   意会,就足以让两个掌握着同样信息的顶尖聪明人明白背后布置。   而这就足够了。   “讲讲你怎么想起来的吧,不然的话瞎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偶然还是必然。   这对哑巴这个棋局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这次轮到张起灵端起茶杯,侧起茶碗示意黑瞎子给他倒水了。   瞪什么瞪,你知道我的核心机密不给我点好处费啊。   你这是占了大便宜知道嘛。   瞎子咬牙切齿的端起一张殷切笑脸,“来,张爷,来喝茶。”   说是喝茶。   最后也就倒了杯温水。   张起灵端着茶杯慢吞吞道,“你哥身份很特殊,特殊到我必须要跟你先讲天授有多特殊。”   欸?   这是他第几遍说来着,但还是那句话。   一个自由行走的邪神太酷,哦,他的意思是太恐怖了。   而且天授是一种很特殊的失忆,对黑瞎子这种根本没有经历过天授的人怎么解释呢。   反复斟酌词句后。   张起灵先打了个免责声明,“天授不是遗传病,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   黑瞎子点头,看出来了。   “事实上,不仅张家人会存在天授,一部分世人也会极其偶然的被天授,但这些人的踪迹很难查,也很诡异。”   张家监控神州大地数千年,源源不断的异常情报如江水奔涌向张家族地,被精通情报的族人一一筛选,分类下汇总成各类总档。   天授也不仅仅是张家才有的状态,但比起世人,张家的天授更为常见,也更为棘手。   “如果是非张家族人被天授,历年总结下来的档案认为,完全可以将他们看成两个人。”   黑瞎子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两个人?   “天授会改变本我。   如果没有接受过极高压的训练,能稳定掌控自身状态的情况下,天授前后就是两个人。   行事作风、说话方式、用词语气都会有差异。”   张起灵尽量用一种极其简单的言语和事例描述什么是天授。   “假定存在一个人,我们设定他为一个略显普通的庸俗世人,他今年15岁尚且是个学生,二子,家境尚且优渥,未娶妻生子,每天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今天夫子又布置了一篇很难的课业。”   这是一个极其常见的世人,他可能不好看也不是很努力,平平凡凡的活着。   “有一天,他被天授了。”   这个契机很难说是什么,张家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下会触发天授,因为没有一个很固定的答案。   可能睡一觉、走着路、吃着饭、打着架,极其普通的情况下被天授。   唯一知道可以最快被天授的状态就是——陨玉。   所有有陨玉存在的地方都很特殊。   “他不再是他。”   “这个人再也不思索课业,也不会去买糕点,他的全身心只有一件事,被天授后的自己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他,也可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张起灵看着岸边熙熙攘攘的行人,黄包车夫的汗水溅在地下又被过路的烟统毫不在乎的踩下,报童灵巧的穿过比他高大许多的人群,手里的报纸捏到变形。   “天授不在意他。”   “但天授已经改变了他的所有。”   原本的想法,周围人的期待,之前一切都已经被天授后的自己彻底摧毁,哪怕他运气好,能够在有生之年解除天授,但是一切都已经回不来了。   黑瞎子沉默片刻。   这不是天授,这是疯了吧。   哦,人家这不是疯,这是有规律有目标有任务的疯。   好疯。   他是该这么说嘛?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好一会儿,纠结到先给自己又倒了杯水,他前面还真没说错哈,张家人还都疯了啊。   那……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坏了,刚才不应该那么逗哑巴的,他是个医生啊,怎么能嘲笑病人呢,这也太对不起他背的医书了。   “张家人被天授的机率极高。”   “高到所有族人认为这是一种血脉特殊的遗传病。”   张家没把普通人当人,也没把自己人当人,很多消息是不会跟普通族人说的。   张起灵知道这些还是他用特殊方式储存下的记忆。   “张家从小就会对孩童进行一种极其残酷的训练,因为谁也不知道天授会在哪一刻降临。   可以理解成为了自保,也可以理解成以防天授改变本我。”   当你本身就在一个极低物欲环境下成长成一个心境极其稳定的人后,天授对于个人的改变反而没有那么大。   天授也不能让一块石头变成另一块石头。   或许也算是是张家极其残酷训练后的另一种含着风刀霜剑的温情。   会被天授的所有族人是一样的,所以可以互相理解,是同族是家人;   族长是不一样的,族长是最强大的张家人,所以族长是平静海面上唯一一座微亮的灯塔,是神明是道标是岌岌可危精神下的唯一锚点。   长寿如张家人也会累。   他们敬张起灵,他们信张起灵,他们畏张起灵,他们心甘情愿成为张起灵手里的棋子。   张家人也有爱。   扭曲的、疯狂的、平静的爱。   他们爱张起灵。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命令他们的人是张家人心悦诚服的族长张起灵。   张起灵想,幕后之人或许观察了张家很久,久到泗州古城淹没了当初那一位张起灵,也引爆了奉他如神的张家信徒。   收回不知道怎么蔓延开的思绪,张起灵接着刚才的话道,“因此,张家有一套独属于家族内部的传承暗记。”   “这种暗记很简略,但内部蕴含的信息量极多,对张家人来说,十数个暗记就足以让他们了解发生了什么。”   “大部分情况下,张家人记载的都是一些古墓里的知识。”   你说,墓地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   除了墓地里的怪物偶尔不太好杀外。   陪葬品可以换钱,让失忆的族人有钱安顿自己;   墓道里可以留下暗记,让天授后的自己亦或者来寻族人的张家人大致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机关也可以利用起来保护暗记,亦或者利用起来伏杀敌人。   一墓多用。   很多墓地张家人都不知道进去了多少次,但总之每次都能留点东西带走点东西。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张家暗地打压盗墓贼的主要原因之一吧,你们这群臭盗墓的把东西都带走了   我们吃什么?   我们后辈吃什么?   总不能拿这个墓的东西填那个墓的口子吧,那也太怪了。   所以有的时候吧,会有一小部分张家人会顺手把收来的张家看不上自己也看不上的东西再随便找个墓地塞回去。   至于为什么唐朝的墓里有宋明的古董,又为什么战国墓里能看见魏晋的玉瓷。   张家人指指自己,疑惑歪头:应该不是我干的吧。   “很多异常都是墓地里的东西,接受过训练的张家人记得住那些异常非人之物。”   黑瞎子吐口气。   坏了。   怎么聊着聊着把自己家的家底揭出来了呢,知道他哥在某方面真不算人的黑瞎子搓了搓手。   嘿笑两声,“哑巴,瞎子我呢,也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人,要不咱别往下讲了。”   他跟秋素安是恋人。   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比起哑巴张那,黑瞎子这个身边人更清楚他哥的诡异之处。   哪怕秋素安给了一个勉强还算说得通的解释,可他哥肯定也不止这一个蛊婴身份。   再厉害的蛊婴也不可能心口种着的噬春蛊能承伤,还能让爱人跟他同生共死啊,这再说下去,他哥保不准能灭口啊。   秋素安尊敬哑巴张,不代表他对哑巴张没有意见啊,坏菜了不是。   哑巴张,瞎子我是试图保你一命懂不懂。   我哥对我温柔似水不代表他对所有人都这个态度啊,长江不吭声悄默默地淹死了多少人呐。   我哥其实很凶残的。   跟着秋素安贴身生活了好几年的小瞎子难得忧郁起来。   都怪他哥太好看太可怜太勾人了,把刚出国的自己迷的那叫一个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后来发现他哥这个人行事作风处事逻辑极为奇怪后,不仅没害怕还试图上爪子扒拉住,现在整个人都被套牢了。   唉,爱情啊。   总之一切都得怪秋素安,都怪他太可怜太勾人,不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快点把所有八卦都告诉我吧。   我这个人最爱听八卦了。   哑巴张不懂。   哑巴张很淡定的看了一眼后继续道,“秋素安极其非人,所以我记得住他。”   瞎,别怪我记不住你只记你哥。   实在是你哥秋素安属实太特殊了。   你呢。   现在又还是个人,我实在记不住。   但没关系,你哥的人物志里带着你呢,下次我再给你加上绰号黑瞎子,争取给你来个副志,邪神爱侣可以有这个排面。   不过要是你哪天也不当人了。   放心,我一定也能记得你。   非人之物在我眼里就是这么特殊。   黑瞎子……   得亏黑瞎子不知道哑巴张是这么想的,不然现在就能跟张起灵打起来。   让你记人是这么记得吗?   这哪来的邪法啊!   不知情的黑瞎子抹把脸,也行,还算有默契吧。   都没打算在秋素安的身份上说的太细。   “那你接下来准备干嘛?有没有具体打算?”   张起灵摇头,“九门那边还没稳定下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不会出手的,所以这一段时间我要去找人。”   黑瞎子:“九门那边不怕玩脱了?”   张起灵这次是真的唇角带笑,“你会替我盯着的。”   天杀的,又被哑巴张坑进去了。   郁闷的喝完了最后一点水,黑瞎子叹息:“我还想着让你帮我一把呢,这边也忙的不行。”   知道他在干什么的张起灵摇摇头。   “我要去找张瑞琦,秋素安当年和她做了一笔交易,我必须知道这个交易内容是什么,顺便去找到一部分跟着她的族人。”   天授没有那么频繁后。   他有了更多时间去思考张起灵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带着家族重回巅峰在没有解决掉幕后之人之前根本做不到,他也不想做。   他这些年已经完成了自己想要探查的事情,只待一个收尾。   所以这段时间他要去给张家留下一点种子,张起灵也不能打包票说,这个九门计划一定就能成功。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必须做多手准备。   能利用九门能解决掉幕后黑手最好,解决不了他也不能让张家人全死在幕后之人嘴里。   到底他也是张家人。   是张起灵。   黑瞎子哑然,“你别试探我,我真不知道,我哥那个人怪得很,什么都没跟我说,他还不让我跟你玩呢,嫌你背后麻烦事太多。”   好,又验证一条。   秋素安真能透过噬春蛊看见未来。   哑巴张默默记下这一条后,才继续道,“张家这边被人盯得太紧,你尽量别接触他们,你的身份越晚暴露越好。”   到时候也是牵扯幕后之人精力的一步棋。   顺便哄一哄秋素安,瞎子这步棋轻易动不得。   一是他和瞎子真的是朋友,没有人希望朋友被自己拉下浑水,二是秋素安太难搞了,三是没有必要让张家这点事影响到瞎子那边在忙的事情。   黑瞎子哼笑两声。   用不着你说,我哥就不让我跟张家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玩,还什么接触张家,就张启山那个性格,黑爷我看见就烦。   野心勃勃不失温情是很好。   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平衡两者关系呢。   反正瞎子不看好他。   两人又随便聊了些其他话题,刚才的那些气氛是很沉郁不假,满篇算计的棋局说到底也只是进行时。   他们从不是那种会沉湎在过去回忆里的人。   未来……   时间还有很长呢。   小船绕着西湖打了一个又一个转,水汽愈重,黑瞎子又把人领回了窝。 第87章 秋素安:不要被我逮到哦~   “我医术没我哥好,这边也缺了很多药材,好药我也没捞着。”   “不着急的话,你在这边自己养养身子再出发,顺便用你那暗记把你能想起来的计划记一下,回头碰见你了,好早点聪明回来。”   “天天笨着也不是个事儿。”   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大到他都有点心神俱疲的意思,看张起灵真没有打算立马就跑路的意思,他就回屋睡觉去了。   瞎子你是真会说话啊。   张起灵无语转身,他也没那么着急,主要是张瑞琦在那里他还真有点线索。   他们这边交流棋局落子的时候,秋素安在对着一只漂亮雪豹发呆。   主要目光也不是看雪豹,而是投影在半空里的水蓝色屏幕。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常年没动过的任务界面哗啦啦啦倒出一大串不明意义的名字和符号。   给他弄的有点懵。   等他想问十九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他还给自己开了自动任务接取模式啊?   他是这种勤快人吗?   就看见十九影分身似的掏出来了二十来个屏幕。   【你等我会,瞎子这边数据显示有异常数据流,你随便找个地方一蹲哈,我这边重新看一遍他的因果线。】   完全不懂这个的废物邪神沉默几瞬后,随手从系统空间拽出了个抱枕和毛茸茸的坐垫,把腿一盘,重新打开个小说界面津津有味的看起了小说。   难得放松,他连觉都不想睡,只想打游戏看小说听歌,总之就是嗨起来。   至于那只雪豹,没关系的,秋素安瞳孔无声化作青绿之色,雪豹看他一眼后很安静的趴在不远处。   不是猎物也不是捕食者。   无关紧要。   主要是它也刚吃饱,不想动弹。   十九噼里啪啦的敲了好一会儿键盘后。   托着身上长长的一条尾巴(也就是那些乱七八糟写满了不明意义的字符的键盘)时,秋素安看小说看的正起劲儿。   被十九暴躁喊回神后。   一脸茫然的看着十九。   “怎么了?”   十九看着自己的搭搭那越发茫然乃至于有点害怕的神情,颇为心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说我要做日常任务系统时,大家的惊讶了。】   ‘欸?’   秋素安双手捧着十九,原本纯黑的系统球球现在银光点点,更为精美。   ‘怎么了嘛?’   十九看他一双是真的啥也不知道的茫然无辜的桃花眼,又叹一口气。   ‘好十九,十九超好的,跟我说说呗。’   你自己要问的啊,十九也不想给搭档发文档了。   那名单长的搭档根本就不会看。   它总结道。   【简而言之,就是张起灵出问题了。】   【他和黑瞎子在杭州西湖上开展了一场关于九门和汪家的简单信息交流。   脑子好使的张起灵布了一个局,黑瞎子成功当上了偏心眼的裁判。】   秋素安摸着十九滑溜溜的外壳,毫不犹豫道,“是不是九门的剧情牵扯到他身上了。”   这个时间点,他能回忆起来的只有老九门那一堆烂事。   十九很是扼腕的摇头,【不是,你没听懂我意思,我的意思是,黑瞎子准备和张起灵联手坑九门一波。】   不是被坑啊。   那没事了,秋素安心里松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经过他的不懈努力,黑瞎子还走原剧情,那他努力了个寂寞啊。   等等,不对啊。   黑瞎子跟九门绝对没有交际,他跟张起灵能联手坑九门?   那就一定是张起灵唆使的。   张起灵什么时候有这脑子了?   他迟疑片刻,‘张起灵脑子不是不好使嘛?他那个天授呢?’   十九……十九也挠头呢。   这两人交谈的十分隐晦短短几句话就能确定了什么东西一样。   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格外缺德。   十九又叹口气。   那些真真正正的日常任务系统是怎么做到可以不插手剧情,也能让搭档不插手剧情的。   前辈们上课是不是少讲了什么啊,怎么它这边头一次出任务状况百出的,哪里日常了。   不,没有抱怨自己的义务。   秋素安看着十九又陷入了呆滞。   ‘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好是坏?’   【算是好事吧,虽然敌人多了许多,但是黑瞎子会更晚的参加剧情。】十九毫不犹豫道。   秋素安点头,‘那就不用再细查了,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回头碰见瞎子的话他会说的。’   十九:【那咱们多出来的敌人?】   ‘你说该怎么办?’   银黑色的系统飘回到搭档头顶,雪豹爪子攀在石岩上俯身拉腰,它超放松的。   【顺手杀了。】   这次轮到十九森然微笑了。   能同意搭档以吞噬异常为路径登神的系统十九:   不好意思哈,在下十九觉得比起让搭档和其余人类在鼻嘎大点的地盘你争我抢,不如一步到位,神明俯视人类。   所以它就是什么好统了吗?   嘿嘿,它只是搭档的好十九就可以了呀。   秋素安等着十九顺手接管了他的面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符理顺后,变成一个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可做可不做)】   【名称:祂即天灾】   【详情描述:神明只偏爱一人,觊觎爱侣的虫子皆可杀无赦,灵堕虫巢。   祈祷吧祈祷吧,不要被祂注视;   祈祷吧祈祷吧,不要被祂聆听;   祈祷吧祈祷吧,祈祷祂今日无杀欲。】   有点中二。   秋素安唇角弯弯,不过倒也没说错。   不要被十九逮到哦。   也不要被我逮到哦~ 第88章 哑巴张重新开始跑图   其实想逮人也逮不到。   听起来逼格尽失,但如果汪家能在20世纪三十年代,像他这样,只穿着后世的黑色冲锋衣行走在高山雪域里。   那他也会使出全力绞杀这群人的。   虫群尽出,噬灭万灵。   重新拉了拉围巾。   秋素安绕过不远处一秒钟做了八个假动作的雪豹并顺手撸了一把,手感也不是很好。   野生雪豹毛发还是有点硬。   十九关掉一连串的屏幕,重新抓紧了秋素安的发丝,声音里带着点困惑。   【按照哑瞎的规划,这个剧情线还能走吗?】   【原来咱们可以说,手握大致剧情,开了天眼,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有点担心老板那边了。】   这个世界意识太擅长卸磨杀驴了。   十九总感觉祂会提什么反对意见,毕竟现在这剧情发展真有点不对了。   秋素安没有细问,但十九刚才打开了那枚无事牌里纳米机器人的监控记录推算了一下前因后果。   好家伙。   什么叫张家暗中推动了九门的建立,张起灵选中了张启山当靶子。   不是,哥们?   我知道每个世界都不一样,但这个没了天授的哑巴张这么顶的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这么顶,把游戏算力挪用到哑瞎棋局推算的十九沉默许久。   怎么这么一看,好像就搭档智商最低呢?   这不对吧。   十九到底憋不住话。   秋素安简单瞄了两眼,很快断定,‘不需要在意这盘棋局。’   十九,十九有点没搞懂搭档脑回路,【为什么?】   【他们的棋局很有可能影响到剧情线啊?】   秋素安挑眉,足尖点过一块略显平整的岩石好用来借力,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域高原那错综复杂的山路里。   ‘然后呢?’   ‘难道我细细调查,伸手阻止就能不影响原剧情吗?’   云白化雪、星空璀璨。   秋素安取出一只营养剂无声咀嚼,该补充能量了,高强度赶路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更何况,’他扫了一眼待完成的任务面板,和视网膜里的地图路线,轻声道:‘这场棋局没有变化才是一件怪事。’   当他决心登神,后与黑瞎子成婚之时,这场跨越百年的棋局就已经牵扯到他了。   没有一丁点的改变才叫他害怕。   事实上,在知道是张起灵和黑瞎子联手坑九门时,秋素安承认——   他是愉悦的。   任务是给小瞎子托底。   那他怎么可能不在棋局里。   只是他不懂棋,也不懂局,更不懂百年纠葛里到底有多少错综复杂的线,他也不想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性善恶。   ‘我是瞎子的爱人,救下父母与他成婚,与他共长生,与他蛊承伤。’   十九啊。   “从一开始我不就做好决定了吗?成为神明俯视棋局。”   清朗的声音透过围巾不知怎么泛起阴森鬼气,回荡在空旷雪原上化作尘埃。   十九沉默片刻。   糟糕,搭档整天跟个傻子似的,让它也忘记了,能提出噬异登神的秋素安也不是什么好人。   是。   大部分时候他确实温柔体贴,每天还会做点好人好事,在戈云寨附近生活时还不忘全寨上下。   每天一闭眼,精神体除了看小说就是打游戏,活得像个死宅。   可自从秋素安救下黑瞎子父母的那一刻,剧情线就已经完成了偏移。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之后的每一步,未来都有千万种走向。   干脆利落的关掉还没推算完的棋局,十九重新把算力分配回自己的游戏库存里。   反正它绝对不会让秋素安吃亏。   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十九觉得人类真难搞啊。   哑巴张也真难搞啊。   黑瞎子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盯着屋顶,张起灵这人还不如笨着呢,最起码没有那么多事情。   一想到之后的工作量。   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很快又因为憋闷的慌,重新抬起一张疲惫的脸,之后自己的工作日程表上还要再加上一个关注九门动向。   也不用细细关注。   看哑巴张的意思,九门之后还有的是好戏可以看,他在长沙到底做了点什么。   不久前也去了次长沙的黑瞎子下意识思索起来,这不能怪他。   作为一名走私商、古董掮客、情报商人、间谍的黑瞎子虽然入行短,但他智商高又心思玲珑。   早就习惯了这种实时复盘的思维方式。   情报最重要的是时效性。   黑瞎子又一想张起灵是在多年之前落子长沙,得,不必去想了。   痕迹估计早让他扫干净了。   睡觉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的哑巴张安安静静的蹲在不大的小院里。   不安静也不行啊。   这是瞎子的安全屋,很多布置都是按照人家的习惯来的,他能动但最好别动。   所以,“不是,你怎么活得可以这么清闲!”   黑瞎子看着在院里躺摇椅上连正眼也不看他的哑巴张,心里恨恨,合着只有我最忙呗。   哑巴张很无语的看他一眼:“是你让我歇着的。”   “那也不是这个歇法啊,哑巴啊,我跟你讲,你在我这吃的每一顿饭都不是白吃的。知道吗?”   张起灵……张起灵想叹气了。   黑瞎子在一边嘀嘀咕咕,真有点吵,但是,他也很理直气壮,“易容面具材料今天刚用完,情报已经分门别类的整好,我刚给你家做了大扫除。”   说实话。   在这里的每一顿饭真不是白吃的,黑瞎子就像是终于抓到了苦力,把他当牛使呢。   要不是知道瞎子要忙的事更重要,张起灵都想跟他打一架,打的他浑身淤青。   “你没钱了?”   看了眼瞎子提溜回来的饭菜,张起灵很不解,要知道他们两个人的饭量加起来那毫不客气的说就是饭桶转世。   他们别的地方都可以凑合,但只有吃和补药上根本没有办法凑合,极端情况下张起灵可以七天只吃一点干粮,瞎子被秋素安训练了那么久,应该也差不多。   这就意味着……别看他们瘦瘦高高,好像身子骨很单薄,但那是衣服的原因,专门让自己看起来瘦削些。   实际上为了维持战力,他们吃的真的蛮多的。   瞎子把墨镜往下一拉,冲哑巴张翻白眼,“什么话,我就没缺过钱好不好,今天这是去探了个情报,没空给你买好的,自己闷点饭得了。”   说完,把饭菜往桌子上一放,他就又翻墙出去了。   顶着黑瞎子易容的哑巴张沉默的看着半凉的饭菜,地主家给牛吃的那才叫好呢,他这给人当苦力来了,怎么还没个好待遇啊。   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哑巴张晃晃悠悠的起身,准备去焖米饭,总不能真不吃饭吧。   另一边的黑瞎子拍了拍长袍,哑巴张就那么一句话,瞎子都快跑断腿了。   九门……说到底只是一个因利益聚集起来的盗墓团伙。   但人家有钱有势,他真想探查点详细的有点难搞,可明面上放出来的消息也够用,只是他之前没往这边收集过,如今得去翻些过去的事儿。   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驻脚步。   张起灵没待几天就直接走了,他得去找张瑞琦和一部分张家人。   临走前,给了黑瞎子一个木匣。   “我帮不了你太多,这些,应该够用一阵。”   黑瞎子很重视这边的地下,为此冒了很大风险,张起灵观察几日就大致明白,瞎子对他们很有信心。   那种笃定反而是一种破绽。   瞎子一定从他哥那里知道了什么。   也不介意被他知道,张起灵眼神很淡,他知道瞎子知道他知道。   听起来是在绕口令。   不过两人谁也没说。   默契的忽略亦或者说放任这个情报在嬉笑打闹间暗自流动。   匣子没有上锁,黑瞎子接过来一看,顺手挑开盒盖,“嚯,哑巴张你这么有钱?”   盒子里是两枚钥匙,以及单子。   没有什么袁大头,都是些金条银宝。   黑瞎子估摸着应该是张家的应急资金。   千年大族要是这点手段都没有的话,黑瞎子鄙视他们。   “你有钱怎么把自己养的这么差?”黑瞎子把盒子一放,很是纳闷。   哑巴张出手这么阔绰,怎么整天一副悠悠闲闲甘愿蹲在家里的模样。   张起灵:“之前不需要。”   生活质量无所谓的,只要能吃饱饭就够了,但看看瞎子的黑眼圈,他觉得能帮一把是一把,主要是他已经从瞎子得到了太多。   一点不给显得他这个人也太坏了。   哑巴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行吧。以后也对自己好点,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见?”   黑瞎子又随手把匣子扣好,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离开。   “以后见。”   长生路上有朋友。   瞎子看着张起灵的背影消失在晚间薄雾里,轻叹一口气,“得,又剩下瞎子了。”   前一阵子阿布额吉来信,告知他秋素安有事要忙,快一年也没回家,而他也不必回去,家里一切都好,二老身体康健只让他在外奔波事业。   秋素安的秘密太多,多到黑瞎子和他父母都懒得问,反正人健健康康的能回家吃饭就可以了。 第89章 草原风很大,狼也很多   秋素安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真有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   他一开始规划的很好,从藏区穿青省绕一个之字再去新疆,从新疆过蒙省穿青陇两省走蛇形直奔滇省。   好完美的规划。   好离谱的交通工具。   他想的很美,却忽略了一件很要命的事,他对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交通工具抱有太大的期待。   以至于在面对空茫沙漠和草原上发自肺腑的感谢十九。   以及按时发饷的野外物资生存包。   5个积分可太值了啊。   帐篷里的秋素安安详的躺在防水布上,十指交叉压着小腹上的毯子,睡姿相当的板正。   因为他压根就没睡着。   自今年2月出发,从滇省东南起程,耗时九个月,他以一己之力成功遨游了民国的南部边疆。   现在正在蒙省不知道哪的角落准备补觉。   等十九整理完任务报告,他就可以启程开启蒙省二次清扫之旅。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草原上最多的是什么?   是黄羊群,以及狼群。   在此之前,“我其实一直想尝尝草原最正统的羔羊火锅?是这么叫来着吧,但由于太远了,我懒得去。所以一直都没吃上。”   秋素安对身边敲键盘的十九回忆道,这次键盘声音一点也不吵,可秋素安是真的睡不着。   当身躯异化到了一种极其非人的境界。   睡眠好像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了。   十九也没有催着他睡觉,秋素安已经适应了这种长期赶路,短暂休眠的生活,一时半会儿让他改也改不过来,而且现在也没到家,他还是得维持这种状态。   “然后我们逮一只羊羔走吧,找个地方吃火锅?我现在刀工可好了。”   说到这里,秋素安竟然还有点诡异的骄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骄傲什么,那种莫名放松的心情确实让他高兴了点。   心情好的时候,连狼嚎都可以不在意……等等等等,附近有狼群?   秋素安睁大了眼。   翻身拉开帐篷就看见两三只草原狼在他不远处徘徊。   “这地方的狼吃的挺好。”   狼群多为集体狩猎,它们由首领指挥时分割战场、包围猎物很有观赏性。   如今草原地广人稀天灾不断,不少羊群毫无顾忌的奔行在草原上,尾随其后的狼群倒是吃了个溜饱。   半个小时后,秋素安看着地面上的七八只已经没了呼吸的狼群深深叹息一声,“如果可以,希望我们没见过。”   说完就把按顺序轮值的蚁群抬手召唤出来,密密麻麻的蚁群很快就处理好了新的猎物。   秋素安则是带着帐篷换了个上风口的位置,他还是没有多少困意。   九个月接连不断的厮杀与赶路对他来说,负担不算大,只是心灵仿佛得到了超脱与洗礼。   已经听烦了他不知真假的哲学感悟的十九:如果我有罪,请让主系统来惩罚我,而不是让这个文盲在这里感慨人生。   秋素安盘腿坐在地上,帐篷外的草原空辽无边,时值秋冬之际,再不复草原碧绿,而是漫天遍野的红黄之色,观之神伤。   碧蓝天空上的白云很重,沉沉浮浮像是下一秒就能落到草原上。   化作冰雨。   秋素安过了刚才哄自己的开心劲后难得有点厌倦,说不上来厌倦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坚强。   “人真的是一种社会性动物。”   他如是道。   当天晚上就收拾了包袱,准备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回一下血。   十九看着他骑着马踢踏踢踏的远离了原定目标,倒也默认了。   主要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藏区跟狮驼岭没啥区别,搭档心情郁郁到了现在。   忙的时候还好说,一旦不忙了他就难免开始思考点恢宏叙述,看着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傻子变成如今的哲学家。   深觉自己罪责颇重的十九:随搭档去吧。   然后……   秋素安高估了牧民的古道热肠,也低估了自己的诡异程度。   站在蒙古包不远处,秋素安沉默注视着满目警惕、手里狠狠攥着刀把的男人以及嗷嗷乱叫的狗群。   他连夜奔驰了一晚上,终于在见到人后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哦。   原来自己好像不是人来着。   【倒也没有那么不是人……吧。】十九态度也颇为犹疑。   一人一统有点不合时宜的美。   实话来着。   设想一下,有一位牧民,他刚刚喝了一口滚烫甜蜜的奶茶,在外面羊群里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想要回帐篷睡觉。   一道清亮的男声突兀喊住了他。   身边的牧羊犬扭身嗷嗷嗷的狂喊。   男声又换了种口音喊你“老乡。”   谁跟你老乡啊,他心里嘀嘀咕咕,转身就着火把一看。   嚯,草原上的十一月寒风刺骨,出声的人面容瓷白红润,眼眸晶亮有神、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很滑溜的布料,耳边的银坠子泛着火光锃亮。   狗群嚎叫个不停,火把在风声里摇摇晃晃,他拿着刀十分警惕的把人带进了自家的帐篷。   欸,没办法,贵客给的太多了。   一封袁大头。   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资产,牧民换上了一副笑脸,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客人要不要喝些奶茶暖暖身子?”   “加了小米的,咸茶。”   “我叫那顺。”   他说话很磕绊。   没听懂。但秋素安先把那封从衣服里摸出来的袁大头递了过去,那顺双手接过,身边脸颊带着冻出来的红晕的妇女奉上那杯加了小米的奶茶。   “客人,我叫其其格。”这话是口音极重的蒙语,秋素安更没听懂,但他也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鲜奶茶上蒸腾的白雾飘散开来,秋素安很久没有正经吃饭,只嗅着气味就感觉很香。   不过,又看了一眼在妇女身后拽着母亲袍子不撒手的黑瘦小孩,秋素安又从衣兜里,实际上是系统空间里翻出四五粒糖块。   单手接过奶茶,秋素安顺手把糖也递给了女人。   糖块外面有一层很薄的包装纸,女人不识字,但她认识这种糖,路过的商队卖的很贵,她不舍得买。   那顺冲她点头,女人拉着小孩离开。   秋素安这时才捧着奶茶,用很标准的蒙语问,“能陪我说说话吗?什么都可以,只是旅途太累,想找人聊聊天。”   那顺听的出来这是那种贵族老爷才会用的说话方式,不为别的,太假了。   正常说话谁会这么说啊。   不过想起那封沉甸甸的银元,和客人随手递出去的糖块。   “贵客不嫌弃我讲的不好就行。”   那顺抿着奶茶,他不知道贵客想听什么,就只好胡乱说些东西。   秋素安听的极为认真。   天光微亮,秋素安对面带疲倦的那顺轻声告别。   在那顺的目光注视下和狗群的静默里骑马离开了这片牧场。   十九:【怎么感觉你更难过了。】   青年没说话,风声呼啸,把他的话语卷了个粉碎。   “我要去一趟杭城。”   “小瞎子那边可能会缺钱。”   小瞎子不知道他哥准备来找他,他闷在茶楼里正对着报纸发呆。   耳边的茶客嘀嘀咕咕念叨着东三省,小瞎子抖抖报纸,到底还是放在桌子上。   现在好了,哑巴家又没了。   怎么有人能可怜到这份上,他是真想不通。   不过那边的消息太远,远到他根本无法顾及,上沪的形势更复杂了,杭州这边没少被波及。   远在滇省的苏和萨仁也在对着报纸叹气。   这一个两个也不安分。   恩和这小子还靠点谱,知道偶尔发个信说自己平平安安,素安那小子就完犊子了。   自打他们说可以让他自己去忙自己的事,好家伙,连个信也没了。   时间荏苒而过。   秋素安到杭州城的时候已经是夏末。   杭州城里灯火喧嚣,人流熙攘,依旧一副和平盛景。   找了个酒店简单洗漱后,换上女装后,秋素安才迈步在这杭州城里闲逛起来。   也没有很闲逛。   顺着地图上的走向,慢悠悠往小瞎子住处赶,之前小瞎子来信说是在此落脚,也不知道一两年过去,地址变没变。   小瞎子还真没挪地方。   之前不住的时候也按时交着房租。   他家里的信都是往这边寄,换地方太麻烦了,还不如就这么交着租子,没事过来溜两眼。   大概是运气好。   他刚浪浪荡荡的晃悠过来,准备看一下有没有阿布额吉的信时,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易容成女学生的他哥。   他哥穿着身浅蓝色的牡丹花旗袍,耳边缀着一枚吉祥结耳链,看他望过去,嘴角抿出一个温柔的笑,双手提着个不大的女士小包。   瞎子……瞎子眼都睁大了。   好在墨镜遮着,没让人看出他的惊讶来。   秋素安确认小瞎子看见他后。   落落大方的上前两步,“先生,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黑瞎子立马就接住了戏,推推墨镜,“不如喝杯咖啡,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店。”   秋素安眼眸含笑,“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演的像模像样。   仿佛真的是女学生一见钟情,黑瞎子好奇邀请。   围观全程的十九:呵呵。   搭档单挑衣服就挑了十分钟,搭配首饰倒是直接拿了小瞎子原来给安排好的一套,至于易容面具,他都没忘记画上个淡妆。   清水去芙蓉的进步女学生?   不。   是蓄意勾引的女装大佬。   十九:我不明白。秋素安还没勾手呢,就冲你笑一笑,你就能屁颠颠的跟上来,我鄙视你,黑瞎子听见了吗?   我鄙视你。   默默切换到游戏界面,十九顺手登上了搭档账号。   生活不易,十九还是打游戏吧。 【观影①】——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无秋素安成神世界线观影,出场人物均极度OOC!   存在大量胡编乱造情节,与正文部分情节不符并写一些扭曲视角,不然好像容易判我抄袭(?)   ————   对大部分人而言,世界是唯物的。   可既然说了是大部分,那肯定就有点少部分了。   但“这是不是还是有点太邪门了!”   哇哇乱叫的胖子知道无邪体质挺奇怪的,可这不是他洗着菜一个趔趄被扔进按摩座椅的理由。   尤其是,他刚想喊人的时候就看见从漆黑的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众兄弟。   “天真?”   无邪很淡定的摆了摆手,刚从摇椅上摔下来,又来了个自由落体,好在他如今身体素质不错,扛得住造作。   “瓶子!”   小哥入场方式就比无邪好点但不多,裹着厚厚一层毛绒绒外壳的机械臂箍着四肢,把他塞进了按摩椅。   “卧槽,大花!”   解语花冲无邪几人点头,飘进了按摩椅里。   “黑爷,哎呦喂,您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跟明显是被强抢来的四人不同,黑眼镜儿推了推墨镜,身上的衣服也很是休闲,他来的最晚,自然不清楚之前这几人怎么来的。   不过看他们这颇为震惊的态度。   黑眼镜弯唇,“怎么?哥几个不是拿到邀请函才进来的吗?”   黑底红字闪着金粉的邀请函上只有一句话。   【此乃南柯一梦,望君长醉不复醒。】   像是确认他看见了这张出场方式颇为灵异的邀请函,无人的暗巷眨眼间变成一座很符合他审美的小公寓。   他在里面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推开门就看见这群活宝吱吱哇哇。   邀请函?   还有这东西?   被强抢来的几个人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捋自己凌乱衣服。   看见了没,被土匪抢来的压寨夫君。   他没看见,只是扭头看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消失的房门。   刚才那个实木雕花门窗已经变成米黄色的墙壁,黑眼镜咂咂嘴,邪门事件碰见不少,但这么邪门的还真少见。   走两步就看见仅剩的一个空按摩椅,正正好在C位,左边是无邪和胖子,右边是哑巴和花儿爷。   倒也不客气,直接缩了进去,按摩椅无声启动,刚下地回来的疲惫被驱散。   “哥几个,什么情况啊?”   胖子来的最早,刚想说话就被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盖过去。   【五位观众均已落座。】   【以下观影规则仅讲述一次。   ①空间本身即为真实也是虚假。   ②命运与时间是一朵相似却不同的花。】   无邪和胖子对视一眼,这个规则好像有点怪啊。   黑眼镜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主要是急也没用,这种邪门东西根本应付不了的情况下那干脆躺平享受好了。   尤其是背后的仙物像是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动静,难得有点舒坦的黑眼镜抬手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小哥自从被毛绒机械臂拽下来就没动静,只是极为安静的躺在按摩椅里。   解语花嘴角一抽,他平常虽然不是话痨,但守着哑巴还是有点太过了,真一句话不说的话也挺难受的。   眉间轻簇,而且小哥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飘在他们最上面的十九,嘿嘿,琢磨去吧。   【观影开始。】   突兀浮现在半空中的黑色斑点扩大、褪色、定型,变成一张浅灰色的幕布。   无邪:“真是来看电影的啊!”   胖子翻了个白眼,“天真你这是什么话啊,人家不一开始就说了咱们,”他粗壮的手指一扒拉,“哥几个儿都是观众。”   观众能看啥,不是电影就是电视剧呗,总不能有人费这么大劲就为了给他们唱歌啊,那不纯玩人的嘛。   无邪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突兀亮起的屏幕打断,“黑爷!”   黑眼睛懒洋洋的又打了个哈欠,他是真困,声音都带着点困意,“没事儿。”   【“这个鼠尾辫真的好丑,大清怎么还没亡啊!”   抱怨的清亮声音很是烦恼的模样,一个年轻俊逸的道袍青年背着小包袱嫌弃的看了一眼周围。   又很快匆匆掠过周围的男男女女,目的地十分明确的直奔一个地点。】   “嚯!”   胖子刚听见第一句就有点绷不住了,我是寻思我来看电影,但这个电影是不是太古老了,他扭头去看身边的两位百岁老人。   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墨镜,颇为清透的浅灰色眼眸眨也不眨的看着屏幕。   坏了,胖子二话不说就直接踢了一脚无邪的腿。   你现在这个被小满哥啃一口还嫌弃的脑子可甭说话。   妈的,我看你个死胖子就是想踢我,无邪翻白眼,倒也没说什么。   只有黑眼镜平静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这是十九世纪末的北平城,他应该是要进内城。”   其余四人一时间安静下去,屏幕上的道袍青年目的地很明确。   黑瞎子本来平缓的心跳突兀一颤,刚才…他就发现了,不不不,不可能的。   【道袍青年脚步顿住,抬头看了眼多罗贝勒府的牌匾。】   直接破案了。   “黑爷?”胖子小心翼翼道,“这,”他指指屏幕里的贝勒府。   黑眼镜坐起身来,瞥他一眼,也没否认,“是我家。不过后来就不是贝勒府了。”   在场的几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黑眼镜的来历,这么多年过去,这人也没瞒着,有时候为了哄人倒不介意说些过去,但都很浅。   解语花抿抿唇,四九城看见过不止一次,当年那个郡王府如今也没剩下什么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   【道袍青年已经入了正房的堂屋,光线昏暗,他下意识半眯起眼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只做平常态度。   “阿弥陀佛。”   为首的夫妇一时间儿说不出话。】   底下看电影的五人也有点没绷住。   不是,哥们,你穿着道袍呢,最起码喊句福生无量天尊吧,而且就算是俗家和尚,你穿着道袍又是个什么操作?   用小年轻儿的话说,是不是有点子抽象了。   黑眼镜儿眼也不眨的看着记忆里已经快要模糊的阿布额吉,原来你们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啊,瞎子我都快记不起来了。   几人心里叨叨咕咕的时候,却都很默契的闭了上嘴,哥几个儿都不打算影响瞎子/黑爷怀念过去。   【道袍青年是个很利落的人,“在下秋素安,为了我的缘法而来。”   “贵府的小少爷与我颇有缘分,今日来送信物,哪怕家道中落流浪海外的时候也别随意丢弃,不然我要花大代价找他。”   说着话,抬手一掷,一枚玉珏无声落在桌子上。】   无邪眼睛都瞪大了,这手法他熟悉啊,分明是小哥儿掷匕首时的套路,这还是个张家人?   但,“张家人改姓的话一般是董啊?”   而且这还真是个道士?神算那种?   无邪脑子启动中。   黑眼镜儿接过话茬,“怎么着,还不行人家再起个化名啊。”   “哑巴,来说句话,瞎子我就不信你没用过别的假名。”   瞎你就是在祸水东引!   小哥没说话,但这就是默认的意思,这个自称秋素安的男人还真有可能是张家人,可能现在不姓张而已。   无邪:不是,这就护上了吗?   他目光颇为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黑瞎子,你之前压着我训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王胖子则是角度奇诡。   “我的天姥姥,那玉成色太顶了。”   几人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才发现确实如眼里都冒金光的王胖子所说,那枚玉珏的水头成色雕工……太好了。   【王爷一边吩咐管家赶紧去拦住这位高人,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边的福晋,福晋隔着手帕小心打量着玉珏,神情惊奇,“触手生温,这是暖玉。”】   画面被定格在那一枚极其繁复的玉珏上,不大的玉饰硬生生雕出来一副没有中断的缠枝连理纹,极其精细。   无邪没有吭声,只是细细打量着屏幕上的玉珏。   他自认也算是博闻广记,虽然说如今致力于开拓餐饮帝国,但之前的知识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丢下的。   可这种做工精巧水色极好的暖玉,哪怕只此一小件也可遇不可求。   “我如果没看错的话,”解语花含笑挑眉,“他的手腕上是不是也坠着枚玉饰。”   画面一闪即逝,几人就只好继续盯着幕布,生怕再错过什么消息。   【道袍青年身手灵巧的翻进客栈,从手腕下小心接下一枚玉饰。   一模一样的缠枝连理纹玉珏。   俊逸面容对着玉饰沉默良久,才把它放在枕边沉沉睡去。】   看到这儿……   大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中间看去,可黑瞎子脸皮极厚,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胖子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黑爷,要不您回去再翻翻家当,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亲娘嘞,也算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娃娃亲了。   别说不是什么娃娃亲!   他们都是摸金界的老手艺人了,缠枝连理纹的玉饰还一人一个,你说他们是师徒、兄弟……你看他们信不? 【观影②】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黑眼镜也在回忆,毕竟他又不是会失忆的哑巴张,回忆半天后一摊手,“平行世界吧,反正瞎子我没这个好运气。”   这话说的几人都不知道怎么接,说这是好运气?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发展,说这是坏运气,那万一真是好运呢。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小哥倒是说了句,“继续看。”   就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继续看,有了更多情报才知道幕后之人什么打算。   【屏幕一亮又一暗。】   几人哑然。   好家伙,搁这儿玩上盗梦空间了是吗?   怎么还是去黑眼镜家的路?   【穿着黑色长衫的秋素安这次没带包袱。   门吏刚通报,秋素安就被匆忙而来的管家迎了进去。   走过廊桥漫漫,   穿过垂花拱门。   一位泪眼婆娑、穿金戴玉衣着华贵的妇人匆忙出来。   “小先生您可算来了,家里事务都安排好了,就等您到了。”   话音干脆。】   砸的观众一脸懵逼。   “伯母什么时候跟这位小道士通过信?”胖子好奇心重,扭头去看应该是当事人的当事人,然后被当事人黑眼镜给了个白眼。   哼,胖爷我还不问你呢。   “天真,你来。”扭头就指使着家里养的师爷开始工作。   瓶子没指望,估摸着应激了,花儿爷也歇歇吧,好生休息休息。   天真就没有这待遇了。   哪怕直到现在,胖爷觉得应该还是天真太邪门了。   无邪白他一眼。   “这还不明显嘛,影片存在虚假剪辑,就跟那泡面桶上的小小的一行字似的,”他慢吞吞的拉长了尾音,“图案仅供参考。”   “可甭提你那个泡面了,你那破店还不如改行买泡面呢,好歹还能挣点水电钱。”   西湖边上的店铺,卖点矿泉水烤肠就很挣钱了,那铺子又是他自己的还不用交房租。   胖子翻白眼。   “不是,胖子你怎么说话呢!”   实话就像柄锋锐利刃,插得无邪心口疼,只想往地上一倒讹胖子一笔。   可惜按摩椅上有种很重的力道压着他,起不了身,不然他就得让胖子这个狗东西知道什么叫尊重老人家。   不给他做出三顿大餐,他是不会起来的。   破不要脸的无邪这么想道。   【正方堂屋,秋素安神情颇为委婉的拒绝了王爷的端茶,而是自己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啜饮一口。   后又放下茶杯。】   “我现在开始有点好奇了。”   黑眼镜低声道。   可观影空间又不大,这声音再低在场几人也听得见。   黑眼睛懒洋洋的抱臂看着屏幕,“他对我阿布的端茶倒水很是抗拒,再加上,”他话语没有停顿的继续道。   “那对缠枝莲玉珏,他怎么这么笃定能缠上我啊。”   是的,缠上。   以黑眼镜游历百年的目光来看。   这秋素安跟鬼似的缠上他了,别的不说,这种甘愿成为他人妻妾的态度在清末尚算离谱的那个时代……也很离谱。   秋素安是很有那种自觉性的。   尤其他本身是张家人……再不济也是接受过张家训练的张家人,这种自甘堕落的态度是真有点离谱了,张家人真挺傲气的。   黑眼镜想。   解语花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咬字清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姓汪。”   作为万事都要提前做好准备的解家人,他刚才就想说了,大家怎么都默认这是张家人,可问题是清末民初之际,汪家还活着呢。   其余几人的视线骤然变了。   汪家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汪家人干事还挺疯的。   不过无邪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我了解汪家,秋素安这种手段太明显了,不是他们的风格。”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讨论起秋素安的身份可能性。   【秋素安声音很清朗柔和,他放下茶杯,眸光低垂像是陷入了回忆,过往旧事便如画卷铺展开来。   “滇省多蛊师,父亲在我出生前便因人祸而亡,母亲是寨中蛊师,为夫报仇后艰难孕育我后便撒手人寰。”   秋素安眉眼更低。   光影轮转,带上数不清的寂寥。   “师父与母亲感情极好,便收我做徒弟,可我因为胎时有奇毒,为了护我性命并驾驭蛊虫,师父把蕴养多年的噬春蛊种我心口。”   “可是噬春蛊也不是好供养的。”   青年就又轻叹口气,继续道,“师父认识一位好友,亦是卜算高人,这高人临去世前为我卜了最后一卦,说我想活下去,需找一个噬春欢喜的人。”   他露出一个温柔平和的笑颜,抬眼看着这对夫妇。   “噬春噬阴阳调和之气而活,我体质至阴至毒,若是至阳之男,阳气太足反而会毁了我的命格,须要一个以活人之身炼阴身的男子,用至阳养出的极阴之气与我过渡。”   “借着极阴之气,我才好纳一身阳气好维持我阴阳平衡,生机绵延。”】   啊!×5   “等等,等等哥们。”胖子不是第一个听明白的,但胖子是一个骂出声的,“哎呀我操你天姥姥的。”   “这不就是采阴补阳嘛,别以为胖爷我不看小说。”   解语花张了张嘴,把刚才那点汪家人的猜测全抛到了脑后,这种疯言疯语其实比汪家人还是厉害一点的。   小哥睁大了眼,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秋素安,他现在怀疑这男的也不是张家人了,张家人的精神状态也还算正常,哦,盐仔不算。   无邪则是在想,这逼在说谎。   估摸着一个字都没有实话的那种说谎,只看他神态,真像是这么一回事儿。   可那种独属于疯子……哦,不能这么说,他现在精神状态还算正常,那就换个词好了。   天生敏锐易发散的思维让他感觉不对。   唯有黑瞎子沉默注视着屏幕里的秋素安。   心里杀意涌动。   前面他就很烦这个不知来历的秋素安,直接上门说自己未来家道中落流浪海外   是,这神算算的不假。   可……   现在听见这话……心中杀意更是翻止不休,他缓缓、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拿他这个儿子的凄惨未来去戳他父母的心窝。   秋素安,你好样的。   好样的。   他们的话语没有影响到屏幕。   【王爷福晋被这话里的潜意思吓到肝胆欲裂,福晋当场便落下泪来,眼里满是哀求。   “先生,小先生。”   她说不出话来,泪水打湿衣衫。   身边的王爷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又低又沉,“小儿尚且年幼。”   这话说到一半,他就也说不下去了。】   黑眼镜没说话,身上嗖嗖嗖的放冷气,他向来是带着点坏笑,好像不是个正经人。   可等他真冷下脸毫不掩饰自身杀意时。   其余四人还是被震惊到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与杀意,是贵族子弟历经百年纷乱时代、战火厮杀、人心难测后磨练出再凝滞不过的杀伐之气。   “瞎!”   小哥扭头去看黑眼镜,眼里的警告与温和很明显,“这是一场电影。”   他语气很平淡的继续道,“至少现在是。”所以,不要暴露你的弱点。   黑眼镜眨眼就露出一个笑。   “嗨,有没有被我吓到?”   哥儿几个不说话,重新扭头去看屏幕。   【秋素安眉眼沉静,看向王爷福晋的视线却温和起来。   “王爷福晋不必为此忧心。”   “噬春蛊养育颇为旖旎,却有极多好处,不然不可能种我心间护我性命。”   秋素安轻轻抿了口茶。   抬眉时颊边映出几分绯红。   “以活人炼阴身,自然是许多不好之处。我借噬春蛊要那一点纯阳气护我性命不假,可贵府郎君也没吃亏。”   王爷福晋呆呆听着他说完后续。   “我血脉有异,又有噬春蛊代我驾驭百蛊,因缘巧合炼就出一道特殊本事——”   桃花眸目光平静温润。   “承伤。”   “顾名思义,借由双修与蛊虫,我可承接他一身旧伤新痛,予他一身健康。”   “若非为了活命,以及取信王爷福晋,”   秋素安眸光转冷,“这种底牌自然是不该展露人前的。”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两枚虫卵。   “此乃噬心蛊,请王爷福晋看我尚算真诚的份上,种下此蛊虫。”   他眉眼冷冽愈盛,像是冰霜覆盖的雪人。   “我知王爷福晋有一片殷殷爱子之心,可……”   他话没说完,上首的王爷福晋却相视一眼,毫不犹豫道,“请小先生为我夫妇种下此蛊。”】   电影暂停。   五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秋素安拿瞎子未来刺激他父母不是个好东西,还试图采阳补阴活命,更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   但是……吧。   这话又说回来了,也不能这么算哈,哈哈哈。   “师父,你好像有锁血挂了。”以前也没少打游戏的无邪下意识道。   解语花默默点头,他也打过游戏,知道无邪在说什么。   王胖子没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偏头瞅不说话的黑爷。   小哥也默默看过去。   视线中心的黑眼镜沉默半天,坏了,好像是他妄做小人了。   看这情形,还真不能怪人家不会说话,承伤这么大的底牌毫不避讳的讲给了他父母听,只留下两道蛊虫。   而且说句再不客气的话,凭着十几年前的那一次会面,阿布额吉说不定也留了不少后手,那屏幕里的一家……想来能有个更好的结局。   他张张嘴。   一向伶牙俐齿、装乖扮巧、嬉皮笑脸,能噎的人说不出话的嘴竟然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没关系。   他不说有的是人说。 【观影③】南柯一梦不愿复醒(9.4W)   四个大男人毫不避讳当事人在场,立马就开始蛐蛐儿起来。   胖爷啧啧感叹,“这算不算是投怀送抱,胖爷年轻时候也有过来着。”   无邪不搭理一个劲儿在那吹牛逼的胖子,只问离他最远的小花,“小花,你觉得有几分真假。”   不等解语花回答,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哥却笃定道,“承伤是真的。”   无邪几人瞬间一惊。   他们跟小哥搭档这么多年,自然清楚小哥十分肯定的事情那绝对是没错的。   解语花嘴角一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个聪明人,小哥这话的意思就是,除了承伤全是假的。   他这话说的轻巧。   却砸的几人满头包。   的,也是见过不少疯子,但这么疯的,说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也挺少见哈。   无邪更是哈气了。   和胖子对视一眼,就准备蠢蠢欲动。   过于了解这群人什么德性的黑眼镜,终于开口制止了他们的话,声音很轻却又稳稳当当,“是我说错话了。”   他没用瞎子这个常用的自称,而是换了一个极为郑重的称呼。   黑眼镜从来不是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身后背着的仙物让他眼睛差点废了的时候,他还想着有人需要这一双眼睛。   可以说他傻,可以说他笨。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有颗菩萨心。   屏幕里的秋素安可以有许多不对,但假设承伤真的存在,黑眼镜想,那倒是好梦一场。   他心中长叹一声。   “是我一开始想错了。”他不会否认自己的失误,他只会去想着怎么弥补。   某人不说话,默默咽下了脏话,黑眼镜的态度很明确,看在目前真假不知的【承伤】上,暂时安静看电影。   一想瞎子过得也惨,能吃块糖也不容易,虽然说人瞎子是很厉害,可这是父母啊。   胖子心里咂舌一阵,决定以后说话更温柔些。   观影空间一时静默。   屏幕就又逐渐开始播放影片。   【王爷福晋动作很利索,接触到血液的虫卵当即化作幼虫钻了进去。】   场面一时有点渗人。   无邪眼带思索,蛊师有这么厉害吗?   他这些年也算是跑遍了大小古墓,靠着胖子天天吐槽的邪门体质也算碰见过不少东西,但这个蛊虫孵化速度太快。   他想这个时候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问题之所以是问题,就是因为暂时没有答案。   只能继续看着屏幕,希冀于之后能达得到一个答案。   【“我夫妇二人呢”王爷一句询问,让正在喝茶的秋素安眼睫颤动几下。   “王爷福晋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上首夫妇一时沉默无言。   秋素安低头品茶的时候,福晋瞪了一眼身边的王爷,轻声细语,语气委婉。   “小儿被我们夫妇这些年娇惯的不成样子,他年纪轻,心性不定,十六七了还一副孩子气,若是惹恼了小先生,求先生看在他还小的份上,小心教导。”   看秋素安抬眸,桃花眸带着点困惑的看来,福晋又轻声道,“我会教他乖一点的。”】   等等。   这事儿好像哪里不对。   观影空间更是寂静无声,屏幕像是感知到他们的动静,也很快暂停。   顾不上颇通人性的屏幕。   无邪心里理了一下,刚才屏幕上这秋素安明显是一副云淡风轻自愿成为下位的态度,怎么听瞎子父母一说,好像瞎子成那个下位了。   盗墓摸金行当,因为偶尔会碰见一些常人碰不见的异事,再加上来钱快又死得多,大家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为了发泄压力,有些人玩的花,这五位都是知道的。   无邪和解语花也算是豪门长大的,更是清楚一些男子之事。胖爷那就是见过不老少人,自然知道其中道道。封建老古董的黑眼镜虽然说没玩过,可他也没少见过。   不夸张的说,他这副皮囊,斩女也斩男,真有过男人试图勾搭他的。   但黑眼镜也没玩到那份上,自然没同意过。   同为封建老古董的小哥可能不算,他会格式化,但他聪明,也是清楚的。   啊这。   胖爷第一个开口打断几人思绪,“嘿,忘了咱们都是观众了,咱们看得出来,里头的人可不一定能看出来。”   “观众视角就是有意思哈。”   心思细腻的胖爷顺口又道,“胖爷我还挺期待后续的。”   胖子开团,无邪秒跟,语气带着点玩味,他也不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讲,“按屏幕的习性。”   解语花二话不说接过话茬,“就该是小瞎子出场了。”   小哥默默点头。   他也挺好奇瞎子小时候的。   “你们这都是在看黑爷我笑话啊。”黑眼镜带着点笑,“那你们可失望了,黑爷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帅的不行。”   胖爷点头,“可不是嘛,还有美人投怀送抱呢。”   他挤眉弄眼。   这话倒也不算错。   屏幕定格在秋素安抬眸疑惑之时,俊逸出尘、浅黑色桃花眸一片澄澈、一点点的笑唇,鼻梁高挺,皮肤更是白皙。   刚才因为说了些颇为旖旎的话,脸颊还带着残存的绯红。   一身长袍更显俊雅气质。   胖爷不说话,胖爷默默竖大拇指。   解语花眉头微蹙,好看是好看,但这个人……他思索片刻,目的性有点太强了。   屏幕只放了一点东西,可是秋素安的所有言语都是极其直接,完全不考虑当事人的想法。   无邪看不到最边上的解语花,但凭着重新捡回来的脑子也想到了这一点。   黑眼镜和哑巴张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个在想,那个小瞎子到底是在上还是在下,在下面的话他得拿点什么话术,才能保证这帮兄弟们不嘲笑他。   另一个则是在思考,多了这么一个蛊师秋素安,瞎子的未来还会跟他们现在的一样吗?   【屏幕继续滚动。   邱素安疑惑之际,福晋已经把留学德国相关事宜细细交代了两三遍。   同时还很抱歉的说,因为当时不知小先生名姓,给办成了伴读,如今还有两三日就要出发,请先生勿怪。   秋素安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说可以,模样认真的听完。   画面一转。   已经是餐厅,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和睦。   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声响。   秋素安抬眸望过去。   真跟电影似的,画面慢慢定格,入目的是一个极为俊俏的少年人。   眉眼间意气风发,还带着些许骄矜。】   画面一顿,光影瞬间柔和下来。   现在还玩摄影的吴邪下意识的想,这是调了一下柔光?总不能还能撒点花瓣下来,再来个时停吧。   电视剧……   他还没想完,屏幕上果然还专门撒了点花瓣,映衬着小瞎子俊朗面容还有点唯美。   我这是在看偶像剧吗?   小哥闭上眼,不要以为他不看电视剧啊,而且能不能换台啊!   一想到瞎成了偶像剧主角,这个电影突然间感觉有点不敢看了。   黑眼镜这次真不想说话了。   无论这个柔光滤镜是秋素安还是小瞎子,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啊!   别的不提,只说他人还坐在这里呢。   别以为瞎子我不看电视剧啊。   他极为痛苦的闭上了眼,黑眼镜不介意被别人调侃,但这种偶像剧……饶了他吧。   看在他已经上岁数了,能不能放他一马。   但很显然屏幕是不管他们的死活的,顺便还放了一点颇为柔和的轻音乐。   好了好了,大家都懂。   你们这边还演上一眼万年了。   真可惜,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不信爱情这玩意儿。   黑眼镜……那就更不信了。   他如今虽说什么都聊的开,言语动作间很是肆意,但他清楚自己什么德性,自幼锦衣玉食又是王府嫡子,听惯他人奉承,只有他人捧着真心求着他的时候。   他自己的真心?   呵,黑眼镜思绪冷漠,幼时的他也没有那么多真心实意。   家族、未来、父母、时局……哪一件不比爱情重要。   所以这就一定是秋素安的视角吗?   也不一定,因为……秋素安也不是好人,能对父母说他们孩子未来凄惨的长寿者能有多少善心。   【承伤】也不是万能的。   在确认他们没有什么聊天的欲望后,屏幕重新滚动。   【换了一身家常衣服的王爷眉目温和,福晋更是温婉,连坐在下首的秋素安看起来也是如玉君子。   整得气冲冲走进来的小齐左右四顾一圈,当即也挂出一个笑容。   福晋都没看他,只是话语带着些调侃“秋哥儿,您瞅瞅,还是一个小泼猴儿呢。”   转头看见儿子过来了,连忙招手,“恩和,过来,这是秋素安秋小先生,该规矩你该喊他一声哥哥的。”   小齐一脸懵的走到饭桌边上,看见王爷默不吭声的给了他使个眼色后,慢慢转身,很干脆的喊了声“哥。”   秋素安含笑应下,只是没怎么理他,依旧跟福晋有说有笑。   啥也不知道的小齐坐在下首默默吃完了饭。】   “哦呦~”   最先忍不住的无邪当即开始挤眉弄眼起来,虽然大家只能半躺着,但不妨碍他语气微妙到可以传递情绪。   解语花直接没忍住嘴角,听见无邪开团后,秒跟着笑了起来,他笑声不大,可很快就被淹没在某两个人“哥哥~哥哥~哥~”的叫喊声里。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很有毅力不说也不怕丢脸。   无邪很肉麻的捏着嗓子喊,“胖哥哥~”   被他这掐着嗓子喊哥哥的胖爷打了个哆嗦,但瞥一眼身边已经宛若木头的黑爷,胖爷立马也有了精神。   “欸,胖爷的好弟弟。”   “我呸,你个死胖子又占我便宜。”   “天真你先喊的。”   “我喊你就应啊!”   “开玩笑嘛不是,这不是胖爷想占便宜嘛。”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只是中间还得插两句哥哥,听得黑眼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黑眼镜有气无力道,“哥几个,能不能饶过我,这还没多久呢,全迫害瞎子我了。”   “能不能有点师徒情谊啊,大徒弟,你干点人事。”   黑眼镜忍不住张嘴打断,不翻过这茬去,他怀疑接下来他就别想安生了,还什么观众电影。   这帮子臭不要脸的能搁这给他喊哥哥喊到过敏。   黑眼镜知道他不该开口,一开口就好像输了,这帮子黑心肝的调侃的更厉害,但是现在他就已经忍不了了。   活过百年,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要脸。   解语花这次的笑声格外爽朗,“瞎哥……哥……”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光顾着笑了。   黑眼镜闭上眼,的,这都是什么王八蛋啊。   好在哑巴没有说话,不然的话黑爷真想给只会喊哥哥的他们都突突了。   小哥:不用关注我,这个热闹就已经很好看了。   一时间听取哥声一片。   屏幕悄然滚动,画面暗淡几分。   【“阿布,这秋素安到底是谁啊。”   一脸困惑的小齐挨着福晋,偏头去问坐在榻上的王爷。   “还哥哥,我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这门亲戚。”黑水晶似的眼眸里困惑和不满相当明显。   屋里的烛火黯淡,只勉强照亮出几分暖黄光晕。   王爷福晋对视好半晌,谁也没有先开口,小齐脸色耷拉下去,眉骨压眼一脸不耐烦的时候。   王爷才慢慢吞道,“秋小先生,是你以后的保命符。”   在小齐愈发不满的视线里,王爷脸色依旧温和,笑吟吟道,“咱家花了大代价请来的高人,你以后去了德国就听他的话。”   小齐更是不满,脸色相当不耐,一副要甩脸子的模样。   他是金尊玉贵、千娇百宠的王府嫡子,没有说只听一个人的道理。就是朝堂大事,你也得找好几个幕僚一块商量呢。   看他一脸不服气的模样,王爷把没喝两口的茶杯忘往桌子上一扔。   茶托跟木桌磕碰,很响亮的一声。   小齐收敛那副不满神情,面容沉肃眼神疑惑的看着王爷。   只听王爷长叹一声,闭上眼,声音极其冷硬,“恩和,是我们把你娇宠的不成样子,你只记住,以后只能听他的话。”   “听他的,从今以后你必须要听他的话。”】   真成包办婚姻了。   胖子心道,这属于彻彻底底的封建残余啊!   新社会了,懂不懂!   屏幕不懂。   屏幕一昧的继续播放。   【福晋一把搂住身边的小齐,把身形尚且单薄的小齐搂在怀里,手臂压着他的脸颊埋在自己的肩膀处,不让他看自己的泪,看王爷的红肿眼眶。   “小恩和,你听阿布的话啊,阿布额吉不会害你的啊。”   “小先生也不会害你的,你去了德国,只听他的安排就好,要是看他生气你就撒撒娇,他年纪大你不少,最吃你这套。”   “缺钱了生病了,也别要面儿,你只管开口,他没有不应的。”   “平常也不要摆出脸子来,你语气软点,眼神柔点,小先生什么都能应下你的。”   福晋说着说着,止不住泪,一句又一句的交代颠来倒去,泪水打湿了怀里孩子的衣襟。   “额吉的小恩和,你听额吉的话,不要害怕他,不要怕他就好。”   王爷轻轻搂住他们。】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屏幕定格,可几人也没了说笑的心思。   只看情爱之事,那确实值得调侃一波,可算算时间,黑眼镜父母这做派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为了保儿子一条命,权当把儿子嫁出去了。   一不知道亲家如何,二不知道郎君好坏,只是凭着这两次交集和看秋素安这养蛊的本事把儿子交托出去。   所以瞎子他母亲教他撒娇、教他不要怕,教他温顺一些,教他听话。   只要她儿子能活下去。   为了避祸的手段,这没什么。   可是……几个人眸光暗暗,心里思绪百千,真有那么简单吗?   无邪心里把所有线索慢慢梳理成照片,铺在脑海里的黑板上,解语花则是慢慢做着屏幕里众人的心理画像,顺便也建起份情报记录表。   小哥不动弹,也没动静,只是半合着眼来回推敲着前后因果。屏幕里忽略了许多东西,或者说这个极通人性的空间故意忽略了许多东西。   心思同样细腻的胖子也不说话,他是嘴贱手欠,他也知道自己什么德性,可调侃瞎子已经去世的父母,他还没欠到这份上。   倒是黑眼镜声音很平稳,“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宣统二年才去留学的。”   真要说谁是最了解当初那个时代的,只有黑眼镜,哑巴张记不住,他才是那个真正靠着一身血肉躺过百年纷乱时代的强者。   他闭上眼,有点感谢身后的这是个按摩椅,不会面对面的暴露他的情绪。   他比自己幸运多了。   幸运到还能再和阿布额吉相处两三年。   他留学的时候更早,没有秋素安一开始的批命,阿布额吉做的准备也不够多。   他……好像是吃过苦的。   应该吧,时光日久,他也有点想不太起来了。   要是只记着那些痛苦,那他这个半瞎是真活不下去了,所以他早就把自己打磨的圆融融洽。   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瞬,他闭上眼,瞎子我是有点羡慕的。   “啧啧。”   胖子第一个附和,空气太沉闷了,这帮子黑心肝的王八蛋们也得放松放松。   干古董这行当的,没有说不了解历史的,无非就是哪一方面更精通一些。   “1910年啊,哎呦喂,黑爷你真是老京爷!”胖子略显夸张的搞笑瞬间冲淡了寂静气氛。   “黑爷你说,要这时候胖爷我碰见你,是不是还得打个千,喊声主子吉祥。”   瞬间进清宫戏场了。   黑眼镜无语,的,就不能指望胖子说什么正经话,不过很好脾气地答了,“按理来说你得给我磕一个。”   占便宜嘛,他很乐意的。   占兄弟便宜,那更是件好事啊。   小哥默默地补了一句,“镶白蒙军旗郡王嫡子。”   按当时社会风气,还真有可能。   就是小瞧胖子了。   只想占别人便宜,不想被别人占便宜的胖子当即冷哼一声,“黑爷,我这就要批评你了,新社会了,不行那套了,您老就是封建余孽。”   哎呦喂,黑瞎子被他这副两面派做派直接气笑了,“我说,胖爷儿,你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变脸不说,还上来就给我扣帽子。   无邪默默跟团,“是啊是啊,师傅你看看,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不能抱着老一套想法了,要积极拥抱新社会啊,不要整天主子奴才的,大家已经站起来了。”   黑眼镜:光说胖子没说你了是吧!好事儿不喊师傅,坏事天天找我来了!   解语花看黑眼镜一副被众人围攻的凄惨模样,思索半秒,毫不犹豫站队发小。   开玩笑嘛,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好在黑眼镜嘴皮子也很利落,没一会儿就把哥几个儿的罪名一一念过去,什么非法过境、无证持枪、欠账不还、砸毁饭店、贩卖文物、非法养大型犬只、炸塌古墓文物、代办假证……   哦……还有身边跟着个黑户。   桩桩件件都是罪名。   无邪被黑眼镜念得头疼,虽然他确实都干过,但他现在金盆洗手了!   是遵纪守法的大好青年。   黑眼镜火力全开,一时间压制的几个人说不上话。   就是小哥自觉很委屈,他就说一句话也要被骂嘛!   “就说是不是哥几个儿干的吧。”   的,无法反驳。   “那你呢。”解语花语气温温柔柔,没承想黑眼镜已经破罐子破摔,很是理直气壮。   “我都封建余孽了,你指望我是个什么好东西!花儿爷,您看看您,还得多练啊。”   观影空间也不放电影了。   偌大个空间只剩下四人拌嘴的动静,好看极了。   十九飘在上面已经掏出来把瓜子,津津有味的欣赏起来,这不比看见搭档脑子抽了恋爱脑发作强。   说真的,它都不知道为什么正确攻略路线上,搭档居然还有恋爱脑这种东西,这王八蛋早就杀人杀上瘾了。   要不是它靠着兼职挣了一点点小钱,买了个5积分的【南柯一梦】想看看正确攻略路线,它是真不知道搭档还有成为恋爱脑的潜力。   实话说,在看见后面那个剧情后,十九觉得搭档任务失败也挺好。   恋爱脑搭档?   一想到奉行十五抽杀的秋素安恋爱脑,十九打了个哆嗦,那太可怕了。   不过说来也怪。   当年搭档确实去过北平一趟的,但是通过监控算力看见了一个小屁孩后,搭档二话不说就放弃任务,直接开启杀戮模式了。 【观影④】南柯一梦不愿复醒(6.8W)   当然啦。   十九也不反对搭档睡黑眼镜,可略一回忆正确攻略线上,两个人能在乱世里用假意养出一朵爱情的真花。   至于现在……   嗯,怎么说呢。   秋素安跟黑眼镜在一起是有可能的,但秋素安跟黑眼镜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搭档不会在乎黑眼镜,黑眼镜也错过了和搭档培养感情的机会。   现在的搭档,说句杀胚毫不为过。   唉,十九摇头晃脑的感慨两句,再多就没有了,指望它因为一个未来可能性站队黑眼镜。   醒醒吧,数据生命不做梦的。   看底下趁着打闹交换情报,十九也没理,都是违法乱纪的盗墓贼了,还指望他们有多少善心啊。   无所谓。   它点开下一集。   观影空间里的屏幕骤然转亮。   【装修清雅的小院里,秋素安饶有趣味的欣赏着一株修剪整齐的花树。   小齐从屋里走出来,怔愣好半晌,神情还带着点恍惚,“哥,你这是?”   背对着他的青年闻言转身,眉眼温柔沉静,眼神里藏着点很好的茫然无措。   声音清亮,“福晋让我等你起床,陪你去城里逛逛。”】   “他都不觉得你能喊他哥啊。”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无邪心想,难不成刚才那个柔光滤镜没有错?秋素安还真一见钟情了?   胖子啧啧称奇,他不说话,就没事咂一声,可那调侃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看到后面秋素安乖乖回答的模样,还是没忍住,“黑爷啊,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像相亲。”   黑眼镜翻白眼,没好气道,“滚蛋,没看见他也没反应过来吗?”   黑眼镜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承认屏幕里的小齐是他的,他不接受!   所以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小齐。   估摸着是被哭蒙了,又被外人进了小院,被额吉哭出来的下意识反应。   乖一点,温顺一点,要会撒娇。   听起来有点别扭,黑眼镜嘴角忍不住往下撇,他怀疑接下来得被周围这几个王八蛋嘲笑到观影结束。   的,他太了解自己了。   小时候最听阿布额吉的话,又天生灵秀,没少靠着撒娇卖乖在阿布额吉手上讨要好处,估摸着要开始路径依赖了。   【两人间的气氛极其平和,也很安静。   秋素安宛若一尊瓷偶,只温柔含笑的看着给他随口讲解着四九城风俗的小齐,偶尔应和一两句。   两人都身高腿长,不一会儿就到了汽车旁边。   小齐偏头问秋素安:“哥,你会开车吗?”   秋素安很仔细的看了看汽车,然后无奈摇头,“不敢开,这四九城我也不熟,不认路呢。”   小齐又连忙让司机坐上驾驶座,他和秋素安一左一右的拉开车门。   聊着聊着,小齐蹦出来一句:“哥,你会德语吗?”   秋素安个子高一点,身子微弓,听见这话,偏头看过去的视线有点懵以及……一点笃定的了然。   “德日英三语都会,拉丁文也会一点只是不太熟练,其余的只会些日常交流。”   小齐点点头,先夸了夸秋素安,才指着汽车路过的店铺讲些四九城的趣事,不让气氛冷下去。】   德日英加拉丁文,还有其他……   解语花目光颇有些怀疑的看着屏幕里的秋素安,“秋素安有跟他家过多接触吗?看之前影像,福晋可是完全不知道秋素安会来。”   不然也不至于听说秋素安第二次上门那么失态。   胖子倒是很开朗的表示,“嗨,天真不是说了嘛,这就是虚假剪辑,指不定给你省了多少东西呢。”   无邪倒是很认可胖子的观点,“不过也不排除,秋素安有专门盯着他家。”   黑眼镜带着点笑,“要不你们也喊他小齐,别整天他他他的,我听的头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它”呢。   后来他真是听腻了这个词汇,现在刚好分隔开来,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这电影不知道要看多久呢,趁早分清两个人的不同,是件好事来着。   小哥是个沉默干大事的人,哪怕他不想看瞎的偶像剧,但还是沉默的看完了两人间的初次相处。   很别扭的一种感觉。   秋素安看似在跟小齐说笑,但实际上注意力没在他身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秋素安学的很有针对性。   目的性极强。   20世纪学医学的话,是要读拉丁文献的,瞎子没说,小哥默然几瞬,也就没说。   “不过德国的留学生,那个含金量。”   浙大建筑学学子对此竖起了大拇哥,德国留子的含金量懂得都懂,更何况还是医学,师傅别的不说,手艺越发精进了。   其实,我读的是解剖医学。   黑眼镜绷住了。   理直气壮的想,毕竟解剖医学也不是不能用在活人身上,听没听说过紧急急救,人活着就行。   【“我听他们说,去德国之前最好先吃点好的,明天出发去津门,后天坐客轮,哥你来的晚了些,不然能吃好多馆子。”   小齐叽叽喳喳像只家雀儿,不远的路就已经给秋素安讲了不少饭店的美食。   最后一脸郑重的宣布,“今天是我在四九城的最后一天,都是最好吃的菜,哥你随便吃,这顿我请了。”   他说的豪气冲天,秋素安就笑道,“那谢谢小少爷了,我还真没怎么吃过四九城的美食,今儿也算是一饱口福。”   小齐说到做到,指挥着司机从这家饭馆凯到那家饭店门口,只挑他最喜欢吃的饭菜。   他礼仪极好,又加上每道菜只吃一点点解馋。   秋素安倒是吃的很快,吃饭时眼神都是涣散的,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没有火锅吗?老北京的火锅跟烤鸭可都是顶顶好吃的美食。”   胖子被馋的直流口水,他会吃也好吃,北京的饭馆子除了太贵的(点名新月饭店)他舍不得那份冤枉钱外,大大小小的他都多少借着谈生意、请客、结交朋友的时候吃过。   跟天真那个蔫坏儿的请人去楼外楼吃正宗的西湖醋鱼不一样,胖爷可是老饕。   老京爷黑眼镜搭腔儿很快,两人就着四九城的饭店开始聊了起来。   无邪插不进去嘴,杭州……他只能说泡面好吃还便宜,陪他度过了多少最艰困的时候啊。   他绝不会舍弃泡面兄的。   他们聊天不耽误屏幕继续播放。   【坐在雅间的小齐单手撑着下巴,看秋素安吃饭,犹豫半天还是问道,“哥,你会做饭吗。”   秋素安放下筷子,挑眉道,“巧了,家常菜还是会做的。”   但很快他看了眼桌子上还剩下不少的饭菜,补充道,“但可能不太合你口味,我之前在南边生活,北平的饭菜……”   他没说完,小齐眼睛却一亮,跃跃欲试,“要不我拿点食记。”   秋素安带着点无奈,眸光里还带着可怜之意,“那你还不如带两本游记呢,食记……也不太靠谱。”   小齐有点沮丧,“额吉阿布不让我带下人去,要不是哥你会做饭,我都不知道到了那边该吃什么。”】   黑眼镜闭上眼。   该吃什么就吃什么,有什么好念叨的,血肠酸菜三明治、面包土豆和肉汤……   想起留学德国时的饭菜,他又恨恨的睁眼,咬牙切齿的盯着屏幕里还有点不满的小齐。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置身之外,觉得这就是部电影,但一想到小齐留学德国跟自己留学之间的巨大反差。   你过得什么好日子啊!   在德国还能吃家乡菜,我看你是还没混迹过德国……   有过多次出国经历的解语花瞬间共情了黑眼镜,虽然他不缺钱,可谈合作之时也多是按照西餐礼仪。   也不是不能吃……但就是感觉没有那么好吃。其实也没少在家吃西餐,但就是感觉不对。   胖爷咂吧了两下嘴,“黑爷您呐得这么想,这不是去英国留学对吧。”   他也是天天在网上冲浪的时髦人。   德国比英国还是强上一些的。   “也没强到哪去。”无邪吐槽,“北平那边咸口多一点,豆腐脑都是咸的,要放卤子。”   胖爷脸一耷拉,“我还没说你们杭州菜甜的倒牙呢。”   解语花无奈闭眼,真真是两活宝。   【两人就这么在北平晃悠到晚上,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秋素安在小齐身后悄悄偏头,视角余光不知看到了什么。很快露出一个温雅笑容,视线注意力又转到小齐身上。   坐上车拉上车帘,小齐摸着肚子瘫在车上,秋素安神情如常。   下车。   到了外院,小齐很欢快的和他道别后步履轻盈离开,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小齐背影消失之后。   才无声呢喃,“七波人,北平,”他微微勾唇,眉眼更弯,不知怎么露出几分冰冷邪异之气,“好热闹呀,真可惜小齐。”   他话没说完,笑容又重新温雅可亲起来。】   我靠靠靠!   的。   哥们你怎么一下子就鬼起来了?   无邪打了个激灵,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眉眼弯弯的秋素安,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秋素安这杀心好重。   胖子无言沉默,看看屏幕里的秋素安,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了把自己关地下室的天真。   哎呦,我靠他天姥姥的。   这怎么看个电影也不省心啊。   小哥依旧沉默,只是下意识看向又开始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黑眼镜。   你这预感,也是没谁了。   解语花反倒不意外,不像无邪刚把脑子捡回来,他一直都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来着。   正常人拉近关系是什么样的,是说好事儿,侧面恭维。   秋素安呢?   管你这的哪的,上来就给小齐父母两个坏消息,这不相当于扇人嘴巴子嘛……真挺疯的。   黑眼镜推了推墨镜,无声叹气,他就说吧,被鬼缠上了吧。   说句不客气的话,能在清末那个乱世活下来的异人,没几个心理正常的,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有点问题。   更别提,秋素安还是蛊师。   苗疆炼蛊有温和些的,自然也有血腥些的,能把噬春蛊种心头上,秋素安能有多正常?   好在大家都不是好东西,倒也不意外秋素安也是个王八蛋。   只是,一时间搞不太懂,“可这样的话,秋素安也太温和了。”   无邪一向是作为团队师爷发言的。   他很有这个自觉,但也清楚这几个人除了胖子偶尔脑子抽风来点颜色笑话外,其余人一个赛一个的聪明。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来,又都是观众,没什么不能说的。   黑眼镜也叹一声气,“大徒弟欸,你问谁呢,我又不是小齐,我上哪知道去。”   解语花倒是轻声道,“小齐很活泼。”   像只黄鹂鸟,声音好听却也不吵闹。   面容俊朗桀骜又风姿不凡,可偏偏也很有人情世故,从来没让场面冷下去过,极有眼色。   很擅长从其他角度破局的胖子先道了个歉,“黑爷别怪胖子我说话难听。”   “天真你得换个角度想想。”   胖子砸吧了嘴,“假设哈,胖爷我说个假设哈,你打小就知道自己得为了活命跟一个男人睡,那你多多少少得对男人有点要求吧。   “最低的要求,得好看伶俐会哄人吧。”   胖子躺在按摩椅上,声音带着点说不出的猥琐,“咱不说别的,秋素安得大小齐不老少年头,他看小齐自然是跟咱们看不一样的。”   他们对秋素安是戒备的,看小齐顺眼说他可怜,那也只是跟黑瞎子关系不错的移情作用。   可秋素安呢。   谁也没说话,谁也知道什么意思。   秋素安看小齐自然是满意的,满意他哪一方面暂时不好说,但总归还是能对小齐温和一些的,没有上来就发疯准备扇他两巴掌的想法。   老夫少妻吗?   无邪打了个哆嗦,妈的死胖子这话给他吓了个激灵,小齐为爱俯身做下位?   就算换个角度,老妻少夫?   噫,好恐怖的故事。   他这个师傅别的不说,看着能一副有钱干啥都行的态度和口碑,可实际某种程度上,他也完全就是在用钱买断他和别人的世俗联系。   您掏钱,瞎子我干活。   再多?   加钱也行,不加钱那可搞不定,瞎子这活干不了。   再说了。   无邪心道,黑眼镜到底也是王府子弟,自幼也是大族才能教养出来的贵族仪态,有些坚持他不说只是面上嘻嘻哈哈的打岔过去,可实际上他心里有谱得很。   现在搞不清观影空间幕后之人的想法,让他们看小齐恋爱史是什么意思?   鼓励黑眼镜出了空间跟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秋素安谈恋爱?   那倒是放他们出去啊。   也不放人,真跟强盗似的。   空间看他们好半天都不说话,立马就又开始播放下一幕。   【小齐的院子里。   打着哈欠的小齐跟精神奕奕的秋素安打招呼,顺手递过去一份单子。   “哥,额吉也给你准备了东西,不过这次咱们晚了点,所以能带的也不多,哥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额吉在津门现买。”   秋素安接过单子,站在离小齐稍近一点的距离,细细看了眼,“福晋准备的很周全,没有什么缺的。”   小齐还在打哈欠,“那行,哥你再等等,上午十点的火车,下午四点半到津门,那边我约好饭店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呗。”   “阿布额吉还要忙,只说让咱俩去玩。”说完,就拿胳膊挡着阳光,往廊下走。   秋素安点头,跟着小齐侧后方也走到廊下,“可以,不过晚上我要出去一趟,忙一点事。”   小齐点头,“那哥你早点回来,明天就要开始坐船,要提前休息好。”】   好甜的小齐。   这点温暖的日常让几个人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主要是也反抗不了,躺平得了。   【屏幕流转。   叮叮哐哐的火车里,小齐看着秋素安走进另一个包厢,刚准备跟进去的时候就被额吉一个眼神喊走,倒没忘了叮嘱,“哥,你等我啊,我一会儿找你玩,我还专门带来点玩物打发时间。”   这才转身进了车厢,然后就被阿布额吉噼里啪啦的自爆家底儿给弄得脑子一懵。   “阿布?”他很疑惑的看着王爷,眼神里带着点惶恐。   “蠢笨东西,你去德国留学那么久,哪里赶得上国内局势变换不定,今天告诉你这些,是说不至于我跟你额吉撒腿跑了,你都不知道我俩在哪。”   王爷一脸嫌弃,又道一句,“蠢笨,不过你也不用操心,只管在德国好生念书,秋先生要是不管你,银钱也不趁手,你就去把那几个账号的钱取出来。”   小齐点头应下,立马就扭头看额吉,眼里泛起点虚假的泪花,“额吉,阿布他骂我。”   然后笑的像个小狐狸似的,看着额吉给他出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我感觉他还挺喜欢我的呀。”   王爷福晋对视一眼,福晋先败下阵来,无奈地揉了揉小齐的秃脑门,“恩和你也是真傻,他喜欢你,跟你手里有底气是不一样的。”   “情分是相处来的,这才几日时光,你呢,还是得小心一些的,我和你阿布虽然信他,可他……”   福晋摇摇头,只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小齐,秋素安话有几分真假呢,更何况相处一两日也到底是外人。   小齐点点头,小声道,“我会小心着的。”   不过看他一副郁闷模样,做父母的又连忙逗弄他,好让他开心一点。】   “黑爷!”   胖子声音都软了几分。   刚才王爷交代好东西可没避着他们这群观众啊,那可是郡王府的家底儿。   “滚,别逼我抽你。”   黑眼镜连骂他贪财手欠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怔怔看着屏幕里的阿布额吉,他们在互相使眼色哄孩子。   这样好的时光啊。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愈发温柔。   于是,他连眼睛都不舍得闭上,只想最后看看他们,看看早就在记忆里模糊不清的阿布额吉。   多少年过去了呢。   他有点模糊的想,瞎子我很少数着年节过日子了,孤伶一人过节也没意思,偶尔过偶尔不过。   额吉给他下过生日面,阿布也带着他给小马洗刷。   水珠儿从回忆的湖面上溅起涟漪,慢慢落在黑眼镜那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   黑眼镜声音也很平稳,还能继续跟胖子吵闹,只是谁也没看见他哭出来的泪痕。   唯一能看见他们神情的十九默默又给黑眼镜放了点相处日常。   它如今跟着搭档也算见多识广,搭档极偶尔的情况下也会想家,那时候会搂着它抽一夜的烟,但搭档也不哭。   用搭档的话说,只要这么走下去,他想要的东西都会慢慢得到,所以他珍惜却也绝不回头。   偶尔的想念,就已经足够。   能让同样混迹江湖近百年的黑眼镜还能一副佯嘴做无事的哭出来,十九愿意给他点特权。   【温暖日常持续到晚上秋素安跟着小齐回酒店,看着小齐一脸好奇的看过来。   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秋素安摇头失笑,“不可以的,你得早点睡,明天要开始坐船呢。”   看他又实在好奇,秋素安更无奈了,温声解释,“我去买点药材,我问过福晋,你头一回坐船,不知道有没有晕船,我去配点药材。”   “哥你还是大夫?”   小齐睁大了眼,就看见秋素安摸摸鼻子,“应该算是?”   “好啦好啦,快去睡觉,我八九点就回来。”   告别小齐的秋素安离开酒店之后,拐进角落里,身影消失不见。】   观众们刚想说点什么。   就被根本不带停止的屏幕打断了。   【换了身打扮的秋素安站在昏黄灯光下,一脸无奈的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蛇头(负责送人偷渡的管事)   “在下只想让四五个药人去德国一趟,怎么还非要狮子大开口呢,在下就那么点儿银钱,给了你们,他就没得花了。”   脚尖哒哒哒的点着地面。   地上负责偷渡的蛇头也跟着打摆子。   “爷,您只说让几个人去,小的给您安排的明明白白。”   却没成想,笑容温雅的青年轻轻摇头,“说晚了哦,在下觉得你这条线不错,不光适合运人,也适合夹带些好东西。”   秋素安如玉指尖捏着茶杯,一条细细长长的银环蛇从他长衫里探出头来,嘶鸣几声。   一条同样细长的竹叶青蜿蜒从蛇头身下下来,秋素安一脸嫌弃的看着小声嘶嘶的竹叶青,反手把茶水扣到小蛇身上。   不知道从哪拽出张帕子,细细擦干净后也很是嫌弃,直接把蛇一团塞兜里。   蛇头仍旧不敢起来,只跪在地上小声道,“刘三以后只听爷的吩咐。”   秋素安起身,只留下一道含笑声音,“也不用药人了,你们来当这药人才正好。”   好半晌,蛇头刘三才倚着桌子勉强站起来,二话不说先扇了自己一巴掌,“妈了个巴子的,惹到铁板了,刘三啊刘三,再贪财老子就把你手剁了。”   骂完自己后,才一脸绝望。   喃喃道,“惹谁不好,惹个玩虫蛇的。这下是真栽了。”】   哇哦。   我的意思是……哇哦!   秋素安在小齐家里……居然还是收敛了的。   “至少没拿蛇,也是件好事哈哈哈……哈哈。”一向乐观的胖爷也笑不起来了。   银环蛇、竹叶青……这种蛇本来就毒,再被秋素安炼制成蛊蛇。   瞅瞅那个有灵性的模样。   “小齐啊,你自求多福。”胖爷也救不了你啊。   不对,胖爷本来就救不了你。   都怪屏幕,刚才秋素安哪还有在小齐身边的温柔模样,笑容里全是凛冽杀意,桃花眼里更是只剩下不耐烦。   活脱脱的一个杀神在世。   解语花看着秋素安含笑点头,依旧温雅的模样,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一句诗鬼李贺的一句诗——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   只要这最后一句。   秋素安很清楚他在干什么,用清末乱世的淋漓鲜血养他这一朵艳美温柔的桃花美人面。   秋素安……太疯了。   解语花想喝咖啡提提神,但很快发现完全不用,屏幕里的男鬼就已经很提神了。   就是不知道黑眼镜怎么想的。   黑眼镜……黑眼镜没什么想法。   再重复一遍,屏幕里的不是他,秋素安再甜蜜再温柔再诡谲多变,那也是屏幕里另一个小齐要面对的。   他又没见过秋素安。   也没打算跟秋素安牵扯点什么关系。   所以……他依旧很镇定,甚至饶有兴趣的想,也不知道小齐知道秋素安如此诡谲邪异是个什么反应呢。   想来不会很好看。   黑眼镜自己就是戒备心深重的人,以己推人,自然觉得小齐可能会暗生戒备和害怕,毕竟那时候小齐才多大,父母俱在的话。   黑眼镜懒洋洋的想,估摸着会怕吧。   一个浑身上下都带蛊毒、下手还极狠辣的哥哥?   他嗤笑一声,小齐他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他能理解秋素安想要活命的做法,但真抱歉,黑眼镜也想打哈欠了,跟他无关。   也就是许久不曾见面的阿布额吉能引动他一丝心绪。   秋素安?谁会爱上电视剧主角啊。   十九倒是很震惊的发现,之前光顾着惊叹搭档怎么变成恋爱脑了,居然没发现搭档手段这么温和。   我的主系统啊!   恋爱脑秋素安居然只杀了两只鸡用来儆猴,没有多杀几个,也没有跟他们玩什么俄罗斯转盘,赌骰子之类的。   恋爱脑居然还能让搭档少杀点人?   我的主系统啊!   也没统告诉我还能这么做梦啊! 【观影⑤】南柯一梦不愿复醒(8.6W)   【秋素安脚步很轻快的回了酒店,趴在床上,掰着手指头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又是平静日常。   解语花幽幽道,“感觉在玩我们。”   他没说是谁,但大家都懂,观影空间背后的操作者嘛。   一会儿凶厉一会儿温暖平和的,思绪光顾着跟着屏幕起起伏伏了。   其实也没怎么细看,到底是电视剧。   大家都是一边看电影,一边抽空想自己的事儿,没有事儿可想那就放松好了。   别的不讲,按摩椅还是很舒服的。   十九在上面一边吃零食一边疯狂翻白眼。   心想,但凡我有个什么收集情绪的插件,我早给自己按上了,再说也用不着你们啊。   搭档如今参考着各种惊悚玩法,杀人前现在都玩的很花哨,什么密室、钟表、定时、左轮、大转盘、飞行棋……   那玩法堪称一句仙之人兮列如麻。   真要想玩弄情绪,它还不如直接守搭档边上呢,何至于偷偷摸摸出来看恋爱脑电影。   所以说指望你们,那我还不如指望做梦呢。   不过,搭档也很可爱嘛,十九倒是不像底下那五个心思各异,它只觉得搭档真温柔啊,真可爱啊,真有点恋爱脑了。   更何况……它豆豆眼里装满了幸灾乐祸,之前它大致过了遍搭档长出恋爱脑的剧情。   这点东西算什么。   瞧着吧,往后只有更刺激的。   屏幕滚动。   【临海码头,福晋偏头,细细叮嘱着儿子到德国的一应事宜。   秋素安单手拎着行李箱等着他们念叨完,浅黑色的桃花眸很是平静,只是偶尔会多看几眼蓝色的海。   “小先生,我们把他交给你了。”   福晋温声道,手臂轻轻用力,让小齐往秋素安的身边走,顺便还带着点笑意,“快去吧快去吧,再不去登不上船了。”   小齐很认真的看着阿布额吉,在阿布无奈的点头附和下,“我去念学,你们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按时给我写信啊,还有额吉别忘了给我编绳坠,对了对了。”   王爷听得头疼,一脸无奈的喊,“小先生,快快领走吧。”   秋素安收回明显放空的心神,看了看小齐的打扮,把行李箱拿到左手上,右手半揽着小齐的肩膀。   他此时比小齐高一点,手掌虚虚压着小齐的肩膀,并不说话。   “阿布,额吉,我走了啊。”   小齐又念了一遍,才在福晋摆手的动作里转身离开。   登上客轮有一小节路。   小齐就时不时扭头看过去。   今天换了身简单装扮的王爷福晋就那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秋素安走的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照顾着小齐的歪头回望,走的很慢。   可再慢的路也有终点。   小齐还是走上了甲板,他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浸润着水意,秋素安本就是虚揽着他。   小齐很快噔噔噔跑到还能看见码头的栏杆边上,挥手示意。   秋素安无奈的站在他身后,离他不远,视线依旧看着湛蓝海面,一看就是在发呆。】   “哇,这就是宣统年间的码头啊,这客轮……”嗯,好像也不咋样啊。   黑眼镜虽说记忆好些,但也没好到连艘小客轮也要记住,再说了他跟小齐不一样啊,他当年又不是坐的这艘船。   只是听见胖子这话,直翻白眼,“胖爷您行行好,这可是宣统二年的客轮,又不是泰坦尼克号,你还指望它有多好。”   其他人没说话,但也是默默竖起耳朵,胖爷此人的语言系统颇有些雷霆。   虽说他心思敏锐,总能在一些想不到的地方给众人一点小惊喜。   但……也不能否认,此中年男子满嘴跑火车,时不时就要夹带私货来点颜色笑话,最重要的是颇有些奇妙的……歇后语。   总能带给众人一点小惊喜。   结果胖子没说什么歇后语,而是语气颇有些古怪的讲,“要不咱们把天真送进去吧?”   ???   哎哎哎,不对吧。   胖子你在说什么鬼话!   无邪眼睛都睁大了,不敢信一向最纵容他的胖妈妈居然能说出这种让他心头一凉的话,当即就要闹脾气。   结果听见师傅语气也很古怪的讲,“别告诉黑爷我,你是嫌弃他邪门。”   胖子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解语花脑瓜子一转,就猜到了胖子的脑回路。   胖子这个人天性乐观豁达,是个颇为潇洒的男子,屏幕里的气氛很沉郁,胖子的脑回路也开始有点雷霆了。   想的是,这么沉郁的话,把邪门送进去,大家开始泰坦尼克号求生,到时候就顾不上生离死别了   尤其是黑眼镜的运气……   解家家主想,但凡黑眼镜实力弱一点,很多时候都活不下来。   不过嘛,有了无小佛爷就不一样了,解语花一度怀疑大家给他外号小佛爷的另一个意思是压一压他的邪门运气。   无邪总能在各个大墓里精准的抛弃众人,有时候大家都顾不上什么气氛不气氛的了,毕竟得齐心协力把无邪找回来。   所以……“我看屏幕里气氛太阴郁了,不若我们把无邪放进去,这样大家就忙的顾头不顾腚——试试就逝世啊。”   无邪一直觉得胖子对他颇有误解,但在邪门这件事上,他哼哼唧唧反驳不了。   下墓淘沙的时候,但凡可以,哥几个从来不会让他守夜,听起来不错是吧,实际上的意思很明显,别整天叭叭小哥失踪专业户,你个小王八蛋也没差到哪去。   黑眼镜求饶道,“那还是算了吧!”   “瞎子你这又是什么话,还嫌弃上我了。”   有事钟无艳,没事夏迎春。   黑眼镜觉得无小狗有时候真跟小狗似的,呜呜汪汪的很吵人,不过嘛,感觉倒是不坏,他都不理小狗叫嚷的。   “胖爷您饶了小齐吧,小佛爷的名声瞎子我也是听说过的。”   两人一言一和间就把无邪给套了进去。   小哥就这么听着他们斗嘴,一时间闭上了眼,这就是兄弟,有事儿可以为你两肋插刀,没事就要捅你两刀。   嘻嘻哈哈间屏幕滚动。   【人群熙攘,秋素安皱着眉又默默往后走了几步,避开挤在栏杆边上的告别人群。   视线倒还锁定着小齐。   蒸汽机轰鸣,客轮解缆离泊,码头逐渐模糊不清。   小齐很执着的又在栏杆边上守了一会,直到再也看不清后,才依依不舍的转身扭头。   秋素安站在离他稍远些的地方,看他扭头,展露一张颇为温软的笑。   小齐刚想说什么,就看见秋素安单手提着行李箱,朝他走过来几步,从兜里掏出两枚包装精美的锡纸巧克力。   “甜甜嘴儿?”   他笑道,小齐接过巧克力,也朝秋素安走了几步,绕到秋素安右手旁,手上动作飞快的剥开包装纸,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甜味一时之间让他心情颇为放松,眉眼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   秋素安领着小齐去他们在三楼的一等舱。   他的声音清亮柔和,轻声给小齐讲解着之后的注意事项,有了事该如何做,方方面面讲的很细致。】   解语花:“这是真下了功夫的。”   只看秋素安能头头道道的把一些可能才会有的小事细细碎碎的交代清楚,就知道他是真下了功夫研究过的。   别的不提,偶尔还要插两句客轮的一些文化科普放松心神,还要教着小齐主动开口点头应下安全事项。   你这个态度是否有点太两面派了呢!   哥们,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黑眼镜也有点匪夷所思的看着屏幕里的小齐跟孩子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秋素安身后,时不时就要因为秋素安夸他,再给他塞口味不一的糖果而高兴。   你的谨慎呢?   你的克制呢?   你的节操呢?   给颗糖就跟着走了?小齐你今年十七不是十七个月啊!   小哥也睁大眼,兄弟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哥,这颗是桃子味儿的哎。”小齐含着糖,声音带着点模糊。   秋素安:“我去商场专门挑的包装差不多的糖,都让我混一起了,算是一种小惊喜?”   小齐点头,很认真的咬着糖听秋素安讲解。   客轮不大,小齐很快就跟着秋素安进了一等舱,立马就开始皱眉。   秋素安又掏出枚香囊递给小齐,“先将就一下,之前福晋把一些行李提前送到船上了,你自己看看,我先去收拾。”   小齐点头应下,举着香囊嚼着糖就这么溜溜达达逛完了一等舱。   秋素安动作很快的把一应事物都打理妥当,顺便手腕抖落,留下了几只很细小的蛊虫。】   “你留下了什么!”   胖子大声道,他们在雨村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小哥去巡山,没了小哥镇压的小院能被蚊虫大军锁定。   一些花露水驱蚊古方什么的也不太顶用。   如果说之前因为秋素安玩弄毒蛇,但勉强也能说得通,但现在你玩虫子,胖哥哥我真接受不了。   小哥倒是没这个烦恼,还能一脸如常的继续看下去,解语花则是有点皱眉。   虽然说下地淘沙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讲究人,但现在看电影呢?   能不能不要整一些颇为讨厌的操作,或者你剪辑的时候藏一藏啊。   他都能看见那虫子的触须了。   故意的吧!   无邪现在也有点小洁癖,他也开始皱起眉头来了。   黑眼镜倒是觉得还行,比起三个年纪小的,他经过的事更多,也没有那么介意,寄人篱下就是这个样子的,人家干什么都没有反抗的权利。   但那是小齐自己选的。   脑海思绪颇为冷漠,他依旧不觉得小齐是他,丧失了独立性,依附他人……啧。   他控制着笑容,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一种非人般的冷漠来。   可一想哥几个又看不到,也就没了伪装的心思,俊朗面容上一片淡漠。   【小齐打量了一圈的功夫。   秋素安已经收拾完了。   他歪头看着秋素安,手里还举着香囊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只在船上待一个多月,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其余东西我就没拿,等到了德国直接寄存到酒店。”   秋素安轻描淡写的继续道,“到时候买栋别墅,再细细收拾。”   “额吉没说这个。”小齐态度颇有点迟疑。   秋素安挑眉,语气里是难得的笃定,“福晋也不可能事事都给你交代啊,我当时在滇省,来得着急,很多事情也没交接清楚。”   “放心好啦,不至于亏待了你去。”秋素安轻笑道。】   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能怎么样?   世界还能毁灭了不成!   无邪和胖子不想说话,他们哥俩一致认为,他们超超超级嫉妒有钱人,小花/花儿爷不算,那是他们的财神爷,自然是要顶礼膜拜,然后希望他爆金币的。   开玩笑。   实际上也不怎么看重物欲的几人态度都还算平和,别墅而已他们想的话也能整一套出来,不至于眼界低到这份上。   倒是很吃惊于秋素安的主动。   是的是的。   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秋素安的主动,他压根就没给小齐选择的权利,直接就是试探小齐能不能接受未来两个人常年共处于一片私人空间里。   黑眼镜默不作声,眼神颇有几分玩味的打量屏幕。   再说一遍,那是小齐不是他!   父母身影不在,他放松的躺在按摩椅上,压根就不想动脑子了。   疑似应该是当事人的黑眼镜没动作,哥几个也不好天天刺激他,薅羊毛也得把羊养好啊不是。   【画面一转。   小齐颇为痛苦的躺在床上,秋素安端着一杯浅褐色的饮料推开卧室门,就看见小齐直往被子里钻。   “哥,我不想吃饭。”   他声音闷闷,秋素安把还冒着热气的饮料放在桌子上,“那就不吃,提前配好的药茶,应该不算难喝。”   小齐冒出个脑袋来,眼睛因为难受有点暗,但还是假装很努力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口喝完了药茶。   咂咂嘴,“甜的。”   秋素安点头,“提前配好的,放两块糖也不影响药性。”】   “黑爷您还晕船呐?”   胖子颇有些惊奇,他们认识黑爷的时候,黑眼镜已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黑眼镜,“瞎子我寻思我应该还是个人来着,这客轮又不大,平衡机制估摸不咋样,那小齐肯定不适应啊。”   这是变相肯定了自己头一回坐船确实有点不适应,不是秋素安暗中下黑手的原因。   把心里那点阴暗的怀疑论扔进角落,无邪咳嗽几声,“胖哥哥,回去给我做顿大餐吧,我觉得我有点晕电影了。”   胖哥哥让你滚。   胖子翻了个白眼,招呼其余三个,“回头来喜来眠吃饭,胖子我做大餐。”   解语花,“那倒可以。”   至于空间让不让他们带记忆离开,无所谓啊,本来也不需要,更何况记着黑眼镜的恋爱史有什么意思,嘲笑人吗?   大家屁股后头都是一大堆把柄和笑话,你戳黑眼镜痛处,他嘴皮利索的就要反击,甚至还要连坐。   哼,封建余孽就是这样子的。   说不过黑眼镜的无邪暗自磨牙,他可还记着被黑眼镜堵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被连坐过的胖子、小哥默不作声,哎呀,这种逗小狗的事情他们就不掺和了吧。   容易被殃及。   【小齐康复的很快,日夜轮转间就能活蹦活跳的下床。   披着披风到甲板上欣赏风景,到小餐厅里吃饭,被几个女学生眼神逼得紧贴着秋素安。   一副稚嫩模样。】   引得几人笑个不停,时不时就要笑两声,好稚嫩的小齐啊。   真的很讨人喜欢。   黑眼镜也笑,他虽然跟小齐的过往不太一样,可那些年轻的、青涩的记忆却突然从记忆里的一角悄悄探头看他。   成熟的黑眼镜可以很从容的处理这些情绪,但是稚嫩的小齐可不行。   哥几个笑归笑,但也没有可怜黑眼镜的意思,这人能自己闯荡出来,给他们遮风避雨一副强悍模样,你说他可怜更像是在嘲讽他。   不如去敬佩他的强大。   不如陪他在深夜烧烤摊上碰杯走一个,一边撕咬着烤肉,一边侃大山,给他多些烟火气。   黑眼镜……极少外求。   用佛教的话说,他很有慧根,可他到底不是菩萨……   十九不太懂这个。   它确实喜欢小齐,但那点喜欢跟搭档比起来微不足道,它还是觉得搭档更重要。   至于小齐。   十九漫不经心的掏出桶爆米花,搭档喜欢它就喜欢,至于底下的几人爱咋滴咋滴,搭档都不认识他们,它也没有那么多善心。   数据生命没有道德可言。   【画面一暗。   穿着睡袍的秋素安略敞着胸膛,懒洋洋的依靠在床上,发了会呆后,才从床头柜里摸出包女士香烟。   在床边外的两指捏着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间。   秋素安一副淡然冷漠,脸上也没有常年挂着的温和笑容,眼眸半阖,不知道在想什么。   暗红色的火静静燃烧。】   他心里藏着许多许多事儿,那是唯有一人独处时才会有的安静与漠然。   胖子皱眉,这才装了几日就装不下去了吗?   看日月变幻,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周多左右的时间,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解语花无声叹气,被人把玩的黄鹂鸟极少有个好下场,秋素安……他也半闭上眼,懒得看了。   无非就是利益价值那一套。   他这些年早就看腻了,谁会让保命符在外面溜达,按照秋素安的说法,小齐就是一株长了腿儿的吊命奇药。   清末民初……   值得称颂的故事许许多多,可最令人叹惋的是好开头多有一个坏结局,或是天灾或是人祸难得圆满。   黑眼镜倒是不意外,能让一个手段奇诡的蛊师好好待小齐这么多天已经算是奇迹了。   前面又讲秋素安实在有点疯。   刚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秋素安会把小齐囚禁起来,蛊也好药也罢,总归能把人控制住,他这些年也没少见那些强制爱之类的。   这方面……秋素安还嫩得很。   倒是会装。   【斜斜倚靠在枕头上的男人沉默好半晌,把已经快要烧到指头的烟蒂反手按灭在烟灰缸。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声音透过被子沉闷的听不清,只听见一声带着点惋惜的叹息,“十七岁啊。”   良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关掉床头灯,又是一句模糊不清的叹惋,“少年不识愁,却道天凉好个秋。”】   辛弃疾的词。   还挺有品味。   无邪默不作声,这方面他自认自己被剥夺了发言权,只是垂眸安静注视着手臂上的伤疤,值得吗?   值得。   可午夜梦回之时,他还是会大汗淋漓的从噩梦中惊醒,痛苦的、绝望的、哀拗的、失望的不同眼眸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计划成功了吗?   成功了。   无邪想,那他后悔吗?   实话说,有过的,他当时孤注一掷的制定了一个计划,他不否认自己伤害过许多人,这确实是他干的。   但更多的后悔则是要是还有另一个办法就好了,潘子、云彩、真假三叔、霍老太太、小花、瞎子、秀秀、胖子、鸭梨……   他眼眶有点发酸,无邪心想,要是还有一个更好更完美的办法就好了,他这辈子亏欠了许多人,他们不觉得有什么,可无邪心想,我还是觉得有在亏欠他们。   可世间万物,我又能去哪里寻一个圆满。   他无声喟然长叹,好在稀里糊涂被当成棋子的前半生已经足够精彩,天北海南,这世界上的奇景他也曾一一看过赏过惊叹过。   遗憾也有,那些再也破解不了的谜题。   圆满也有,无邪想,只是几个噩梦,也是他该的。   胖子龇牙咧嘴,不用猜就知道小同志又开始闹别扭了,说真的,他是真不理解天真的文艺范,可能这就是大学生吧。   他略皱着眉想从自己的语库捞点什么雷霆语句打断兄弟们的沉闷气氛。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解语花突然来了句:“强迫未成年属于犯罪,从这点上看,他还挺遵纪守法的。”   胖子目瞪口呆。   不是,花儿爷你说什么呢花儿爷。   在场几个,哪个是遵纪守法的大好公民啊?   无邪emo的脑回路一断,就又听见黑眼镜语气极其古怪,“但是大清旗人子弟十六岁就算成年。”   咦咦咦。   哎,等等,胖子也被花儿爷绕了进去,“您两位等一下,胖爷我还没上车。”   “那到底算不算犯罪?”   “还有……秋素安打心眼里觉得小齐还小?是这个意思吗?”   一提到男女之事(现在男男也行主要是只能看男男的)就精神抖擞的胖爷瞪圆了眼,“哎呦喂,那他到底多大啊。”   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无邪下意识道,“看不出来啊,跟小哥似的。”   年轻不显老。   一直安静发呆的小哥:这里就没有必要喊我了吧,怎么不说瞎子看着也年轻,实际上也是个老帮菜。   “瓶仔才多大,他跟瓶仔一个岁数,那这属于是老老老黄牛吃嫩草啊。”   “金砖也不是这个抱法啊,他两到底差多少岁啊!”   胖子开始了鬼哭狼嚎。   小哥面无表情: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一时间就“秋素安到底大小齐多少岁,是否属于犯罪行为”这一辩题,熟练的法外狂徒们对此争执不休。   四个人吵出了十来个阵营,偶尔还有左右脑互相攻击的,上一秒站这队下一秒自创阵营的。   好生热闹。   ————   小作者不图赚钱了,现在打劫你们的段评,小天使们要多多的发段评哦~   (✧◡✧)   啧,感觉作者也是个贪欲横生的女鬼,所以段评段评,我要快乐。 【观影⑥】南柯一梦不愿复醒(8.3W)   他们吵的不可开交,一时间大道都磨灭了。   唯有小哥沉默闭眼竖着耳朵。   幕后之人呢?   赶紧的,放下一幕吧,我不想听吵架了。   八百只鸭子都没他们能吵吵。   其实还是说少了。   按照一个男人是八百只鸭子来算:   无小狗算一千只,呜呜汪汪的很吵人,脑子还要左右互搏;   解语花温柔一点,算他六百只,不能再低了,此男也颇有几分坚持;   胖子和黑眼镜那就了不得喽,一人算他一千六百只,要不是他俩意见不一,能压的无邪跟解语花抬不起头。   所以大致一算,这是四千八百只鸭子。   还能匀给小哥点。   小哥还是受委屈了,十九假惺惺抹眼泪,实际上整个球都要飞起来了。   不过十九倒是觉得,以它对搭档的了解,搭档绝对是要等到小齐十八岁之后才下手的,别看搭档是个杀胚,但他是有原则、有理想、有抱负、有坚持的杀胚。   那话怎么说来着?   搭档是有自己理想的大反派。   好人的救世主,恶人的达摩利斯之剑,没事就要随机挑选一个地区,认认真真生活几年,仔细调查每一个恶人的事迹。   争取做到不放过一个坏蛋。   嗯……十九默默补充,还是那种奉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杀胚。   而且……一个人贩子一个强迫犯,放监狱里都是最底层天天挨打的命,搭档更不屑于成为这种人了。   要是知道有人敢这么编排他,历史百大酷刑都能搬出来好好教育一下不长眼的王八蛋。   好在热闹也看够了,它就继续抱着零食看电影……电视剧,恋爱脑版搭档倾情上演的偶像剧。   【客轮上的日子极其平静,小齐结交了不少朋友,秋素安大部分都不露面。   只偶尔会陪着小齐一起吃饭看风景。   客轮靠岸,秋素安再次检查了一遍文件后,才提着行李箱,护着小齐下船。   异域风情确实不同,小齐呆愣愣的看了看周围不同于国内的景色,下意识看了眼走在他前面提着行李箱的秋素安。   表情肉眼可见的舒缓下来。   “哥?”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在呢,跟着我。”秋素安偏头看他像是有点紧张,主动伸出手牵着小齐的手指,“我安排好了,别着急。”   两人跟着周围的留学生一起行动。   很快就跟着大使馆的干事坐上火车。   秋素安言笑晏晏的跟干事聊天,小齐坐在窗户边上看窗外的景色。   只偶尔透过玻璃的反光看一眼秋素安,然后被秋素安含笑眼眸安抚下来。】   见此情形,胖子一转话锋:“其实呢,我看秋素安也很好嘛。”   变脸不扣豆了属于是。   解语花倒是一反常态,饶有兴趣的看着屏幕里独属于德国20世纪初的城市风景。   无邪则更是眼珠子都不转了。   两眼跟显微电镜似的,恨不得细细观赏几千遍。   他是建筑系的优秀毕业生,后来的各种经历里更是没少拆解那些巧夺天工的墓地建筑。   甚至于,查看建筑后下意识拆解其机关已经是他的习惯了,而屏幕里的各种建筑更是德国20世纪初原汁原味的风格。   嘴里喃喃:“Bauhaus建筑风格的前身,刚才那两座建筑已经有了不对称风格的雏形。”   胖子有点懵。   什么玩意儿,又到了咱们牛头不对马嘴的时候是不是?   我在这讲人心好坏,你又开始帮我抚平大脑褶皱了。   好在无邪很习惯胖子的提问,不等他问,就直接开讲。   Bauhaus,中译包豪斯。   是20世纪初德国最负盛名的建筑流派,也是现代主义建筑与设计的起点,不夸张的说,建筑系的学生没有不了解这一流派的。   刚才那两座建筑已经很有不对称的美感,兼具艺术性和实用性……   胖子迷迷糊糊的听完了小同志的科普,然后总结道,“简而言之,没什么用。”   现在又不是下墓,胖爷我可以是对牛弹琴里的牛。   他恬不知耻的想,之前听你嘚吧嘚吧那是要逃命,现在看电影呢不用细听,怎么突然还有点困了呢。   无邪:什么叫没用?你个山猪吃不了细糠!   哼,竖子不与为谋!   他冷哼一声表示不满后,继续去看那些建筑了。   小哥也颇有些兴致,这种古色古香的建筑还有点好看。   唯独黑眼镜耷拉张脸,仗着大家各忙各的,他目光冰冷的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小齐那颇为依赖的神情。   只是多了个秋素安,你就完全放下戒心了是吗?   额吉是怎么教你的,如此快的放下戒备心,你的小心谨慎呢。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突兀冒出一丁点邪火,极少极少,可就那么淡淡的在他心底下压着,只极偶尔烧灼得他心烦。   不知怎么划过一道念头:愚蠢东西,活该做他人掌中雀鸟。   可这思绪一闪而逝,快得他都没抓住。   小哥作为情绪最抽离的观众,倒是注意到了另一点。   秋素安作为蛊师,炼制的蛊虫有些……过于精巧了,以及他把这些蛊虫都收在了哪里,他思索片刻后无果,只是默默记下这一疑点。   【秋素安慢慢聊到了慕尼黑大学附近的房价,干事犹豫片刻,看了看他,又看看正看风景的小齐。   话风一转,开始讲起别墅来了。】   “慕尼黑大学的医学是世界顶尖水平,而在宣统年间,音乐系也正式建制,当时还有一座独立的音乐学院,不过后来合并到音乐系了。   在Prof.Adolf Sandberger(阿道夫·桑德贝格教授)的引领下,短短几年很快也成为慕尼黑大学的王牌专业,学术水平也是当时顶尖。”   百岁的德国留子黑眼镜说起母校之时还是有几分自豪之色,很郑重的用了特定词汇Prof.(教授)   解语花跟一些德国商人接触过,顺嘴解释:   “Prof.教授的意思,德国的学术氛围很浓,一般情况下如果能读到博士后,身份证上都会带上Dr的称呼,也就是博士。   周围人也会很尊重的称呼他们为博士,要是有人能拿到德国大学的教授职称,那最好对他的称呼里带上教授,他们很喜欢这个称呼。”   胖子对这种不涉及他专业领域的文化人一直都很尊敬来着,瞬间肃然起敬,那可是大学教授啊。   他们科普的时候,屏幕也没停止播放。   【下了火车,小齐反手牵着秋素安的手,跟他这几天认识的人打招呼。   秋素安温柔含笑,倒也没反对。   看小齐尚存稚气的眉眼一片意气风发,也没人笑话他,只是细细叮嘱着一些注意事项。   等到大使馆办理好一应手续后。   小齐还很精神的跟他哥嘀嘀咕咕,仗着这是德国,说起了京片子(北京方言的称呼)。   秋素安时不时的迎合着他,拉着他坐上出租车,他用德语说了一个地点后,继续听小齐聊天。   “哥?这是?”   小齐有点茫然,这跟他知道的不一样啊。   秋素安含笑点头,轻松写意道,“来之前预定好了艾克赛西奥酒店的公寓套房,倒也不是住不起阿德龙和凯撒霍夫,只是他们更偏向政务方面,咱们到底是外国人,不会太受欢迎。”   小齐更茫然了。   他德语学的不错,但对这些酒店也没什么了解啊,不过他很快就能理解的点点头,“哥你把行李寄运过来了?”   秋素安颔首,桃花眸里是柔软笑意,“不然你去提行李吗?”   “先委屈你暂时先住着酒店,回头我联系一下人看看慕尼黑大学附近有没有别墅售卖,咱们刚来这边,我得做点准备。”   他拉着小齐进了酒店,在侍从的带领下推开了类似公寓的房间。】   嗯……   怎么形容呢?   西方的奢华是肉眼可见的,东方的美学颇含蓄内敛。   当然了,指望他们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胖邪瓶三人都是砸过新月饭店的,花就在边上看着他们砸,黑眼镜……指望他对这场面惊到那是不太可能滴。   但看着秋素安不拿钱当钱的模样,几人还是忍不住牙酸。   解家当家人,百亿总裁解语花也是嘴角抽抽,怎么着?   住艾克赛西奥还委屈你了,这酒店到现在也是德国柏林最顶尖的酒店之一。   胖子恍然大悟,“哦,那两个给二代们住的,这个是有钱人住的。”   黑眼镜不想说话。   他当年留学德国的时候哪有这条件啊,真是……堕落!   一时间都有点想咬手帕了。   可没成想接下来的画面才更让他和小哥破防,毕竟他们两兄弟是真在20世纪初的德国留学过。   【秋素安踩着拖鞋,穿着衬衫和西装裤,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着做着各色美食。   酒店的侍从每天都会推着餐车把他要的食材送过来。   宫保鸡丁、红烧肉、水煮白菜、酸辣土豆丝、鲫鱼炖豆腐、番茄鸡蛋汤……   一天四顿喂的小齐白白胖胖,每天送过去的午饭里时不时还要带点果切。】   “不是,真会做饭啊!”   胖子惊讶,这秋素安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成想颠勺炒菜这么利落,看他做饭很有种美感。   赌上胖爷老饕的名义,这特么的是个顶尖大厨,色香味俱全啊!   小哥慢慢的喊了一声,“瞎。”   瞎不想说话,瞎直勾勾的看着屏幕。   【两人的日常颇为固定。   小齐吃过早饭,和秋素安道别后带着书包坐车去大使馆学习一上午。   秋素安备好菜,打车去房屋中介和商场里晃悠,出手相当干脆利落,各色零食一箱箱的往公寓搬,衣服首饰挑选的也很有品味。   中午回去做饭,把饭菜送过去,再给他的同学们也买些礼品。   下午去唐人街晃悠顺便买各种各样颇有些家乡特色的家具和小玩意儿,时不时还要打听点什么东西。   晚上接小齐回去,趁小齐学习的时候炒好三菜一汤,吃过饭后休息一下。   小齐再看情况学到很晚的话,秋素安还会备点点心零食。时不时还要进行德语和拉丁文的引导教学。】   “小齐要是真栽了,那也不怨他啊。”   胖子真情实意的感慨道,“管家、厨师、保姆、家教老师、向导,小齐这生活被安排的妥妥贴贴,半点水花都没有。”   说真的,胖子感觉小齐要是真沦陷进去了,也不能怪人家。   秋素安……这情绪价值和生活价值给的太他娘到位了。   把小齐照顾的肉眼可见的胖了点,日常里更是不生气不发火,温温柔柔的引导着小齐,有不懂的也很诚恳的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人家没几天就能半开玩笑的给小齐科普。   如果……是说如果,再把那啥情绪价值也给到位。   这种异国他乡,孤男寡男,精心照料……嗯,奇怪。   以胖爷我的雷霆语库只能想到一个词啊——贤内助。   真不夸张,这要是他年轻的时候有这么个美人把他照顾的妥妥贴贴,胖爷我还下什么墓啊,我不当个耙耳朵都是对不住媳妇儿。   天姥姥的,这老婆热炕头的生活谁过谁知道。   男的不男的……这个还是很重要的,胖爷觉得自己真不太能接受自己媳妇儿跟自己性别一样。   无邪倒是不觉得什么,作为前半生有着六个长辈的江浙沪独生子,他得到的丰足爱意是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   小哥也比较淡然,只是多瞅了几眼那天天不重样的饭菜。   解语花一反理性的代入了一下,假设在他父母双全的时候,有个哥哥能做到这地步。如果再持之以恒的做了许多年?   说真的只要不试图弄死他,看在那点情意的份上,解语花很认真的想,他会把人照顾好的。   但其实……解语花从假设的思绪抽离,更重要的还是秋素安足够有钱,先别管钱怎么来的,但没有钱是保证不了他和小齐的快乐生活的。   那钱是怎么来的?   这个打法,有点太吃经济了。   解语花陷入思索,他得承认,有点好奇秋素安的经济运行模式了。   黑眼镜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格外平静的看着屏幕里的小齐每天快快乐乐的傻样,再重复一遍屏幕里的小齐不是他。   他没有过的那么好,也没有过的那么蠢。   蠢笨东西。   他冷眼瞧着小齐颇为快活的模样。   不可否认的是,刚开始看见的时候还有点羡慕,但现在看着秋素安这么……粘人的模样,黑眼镜觉得吧。   人不能为了傻逼爱情放弃自由吧。   更何况《道德经》有言,“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秋素安待小齐这般好,那他想得到什么呢?   面对精神状态不够稳定的蛊师秋素安,流离百年的黑眼镜做不到像屏幕里的那个蠢货一样,蠢笨无知。   他又没有被秋素安蛊惑过,心里升起的只有满满的警惕心。   【“哥,我明天约同学去吃德餐,你来吗?”小齐把笔记放下,看了眼被放在柜子上的慕尼黑大学录取通知书,才歪头冲一边翻着德语小说的秋素安道。   “不去,你们同学聚会,自己玩去吧。”   他头也不抬的继续看小说。   “真的不去吗?”小齐还有点不高兴,只拿眼神看秋素安。   “不去,同学聚会带家长不好,你自己去玩,记得带上零钱,嗯……几个人去?”秋素安又翻一页书看了两行才抬头问。   小齐很高兴的回,“加上我六个人,说是庆祝我入学,带我去吃好吃的德餐顺便领着我去玩。”   秋素安点点头,“晚上找不到车的话,跟酒店打电话,他们会派司机接送你们的。别忘了带钱就行,刚好我也去忙点事,这几天不在柏林。”   小齐坐到沙发边上拿了个苹果,一边咬一边疑惑,“什么事儿啊。”   秋素安先是看了眼果盘,才继续道:“约好了慕尼黑那边的房屋中介,我先去看看房子,顺便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小齐眼睛一亮。   “不可以,你先答应了同学去聚会。”秋素安提前打断了小齐的发言。   第二天。   “所以你还想吃德餐?”留学生们一脸稀奇的看着小齐一脸震惊,咬着手里的三明治,摇头感叹,“小少爷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齐有点懵,有人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保持住你的初心。”   也有人笑得不怀好意,“德餐嘛,太单调,英餐、法餐、意餐也各具特色啊!”】   啊这。   看着屏幕里的小齐也反应过来的五个人不得不承认,小齐还是有点太甜了。   怎么说呢。   大抵是被父母和秋素安护佑很好的原因,小齐有点不见凡尘的天真。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不,这就是最坏的事。   黑眼镜姿态依旧懒散,只是心里升腾些点不悦之情,那点火星开始在心底摇摇晃晃。   宣统二年的小齐可以天真烂漫,那之后呢。   时逢乱世,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小齐被保护的太好了。黑眼镜不知怎么想起,清末民初四九城里的王公子弟养鸟逗乐大致分四种。   一是听叫,顾名思义听鸟的叫声,婉转悠扬不能脏了口;   二是训玩,训练鸟做各种表演;   三是观赏,看鸟的羽毛是否华丽;   四是斗鸟,看鸟在一个笼子里打架,多是斗画眉和鹌鹑。   黑眼镜见过,也玩过,只感觉秋素安完完全全就是趁人之危在这小齐找不着熟人的异国他乡给小齐搭了个笼子。   他要哪一种呢?   屏幕里的秋素安待小齐好嘛?   极好。   金银珠玉、美食珍馐、温声细语……以世俗标准来看,秋素安用足了心思。   “就是有点假了。”   无邪极小声呢喃,秋素安把人护的这么好,是不是之后还有要利用小齐的地方呢?   在这方面,他也自认是真有经验的。   把小孩儿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的养着,说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作态,再给上些真心实意。   之后呢。   无邪颇有些淡漠的想,之后拿这点过去的好勾着人漫天遍地的跑。   他一开始入局不就是因为这个嘛,两个三叔对他多好啊,信任就这么交付出去换来的却是似苦似甜的一场漫长谜局。   苦、恨、怨、念、思、喜、悲……百千思绪交揉成一幅华美的多面刺绣,千人千面,一眼看去只能自生心中佛魔之辩。   无邪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贱的慌,非得追着三叔要个明白。   可是……说不清啊。   小哥抬起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眸,墨色瞳仁里藏着点极浅的嘲弄。   感情是把双刃剑,你付出的越多,越会陷入庞大的沉没成本里无法逃脱。   小齐被照顾的很好。   可不能只看见小齐被照顾的好,还要看另一件事啊!   ——秋素安用了多少心思呢?   当你习惯对一个人特殊之后,把他割舍开来不亚于挖骨抽髓的痛楚。   底线……是能被打破的。   长生者除却保护好自己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有一枚完整融洽、足以说服自己的思想内核,不然的话,会被世道吃干抹净不留一点残渣。   小齐在吊着秋素安。   解语花微眯着眼打量屏幕里小齐的神态,多年经商与权贵打交道的本能提醒着他,小齐不对劲。   他从不小瞧任何人,更何况是他们那些手握权力之人的子嗣,除了实在无可救药的垃圾蠢货,就是家族纨绔也不是简单的吃喝玩乐,多少真假难辨的消息从玩乐场所流转。   这年头啊。   当一个能被家人养着的纨绔也要花心思的。   更何况,小齐可是郡王府嫡子,看现代社会黑眼镜的难搞程度,解语花轻轻摇头。   秋素安是苗疆蛊师,擅使虫蛊,那他一定精通人心善恶,辨得出真意假情吗?   自古以来啊。   鬼物多有高人降服。   那秋素安呢?   比起一看就知道在想事儿的哥几个,没有雷管也不想说点颜色笑话的胖子很有些思考。   颜色笑话得看对谁。   平常跟兄弟说说得了,男人能聊的东西就那么老几样,女人是必不可少的话题而已,可看这架势,胖子撇嘴。   这秋素安一看就是喜欢嫩的,他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齐嫩生的能掐出水来,秋素安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先不提那个噬春蛊真假,只说谁不乐意睡个年轻美人啊。   要知道没有人能永远十八,但是年年有人十八岁啊。   胖子心道,平常聊聊女人那叫跟兄弟拉近关系放松身心,调侃肯定死抓着小齐不放的秋素安,万一两人真成了。   黑眼镜高不高兴不知道。   胖爷我不高兴,朋友妻不可欺这点胖子我还是懂的。   所以呢,胖爷我今个儿准备修修口德。   最重要的是,秋素安这厨艺怎么练出来的啊。   你现在学人家手艺塞点钱拉两句家常话,人家高兴了保不准能教教你,但看秋素安在厨房行云流水的姿态。   常年下厨自己也是个老饕的胖子想不明白。   那可是最讲究师徒传承之间留一手的清末啊。   尤其还是做饭,顶好的饭菜只供给达官显贵,做饭的厨子活得小心翼翼,哪有可能那么简单就把绝学交出去,要知道饭菜这东西呢,也是分流派的。   这几个富哥们不懂,他还不懂吗?   有的嘴特别刁的老饕吃一口就知道哪家厨子炒的菜。   但心里思绪百转。   不妨碍面上大家都是在笑呵呵的调侃屏幕里回了酒店就哭丧着脸的小齐。   兄弟的笑话嘛。   不看那就是血亏!   黑眼镜就这么一边听兄弟调侃,一边看小齐犯蠢。   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杀谁不知道,但是就是想杀人,他都多少年没被这么气过了。   尤其是丢人的还是小齐。   坏了,黑眼镜心想,我怎么居然还有脸皮这东西。   十九咂舌,搭档居然还会做饭?   我的主系统啊,恋爱脑就是不一样哈,都愿意一边听书一边做饭了,这跟你在家天天啃营养剂是多大的反差。   主系统啊,梦里的搭档是人心神躯,现在的搭档呢?   十九心道,完全反过来了啊,神心人躯,把自己活成天罚了属于是。   也挺离谱。   【小齐一脸抱怨地打电话,恨恨表示外国饭菜假设有一点可取之处也不会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尤其是那个仰望星空,哥,我就没见过卖相如此之差的饭菜。”   语气那是相当愤恨。   站在电话旁边,越回忆越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电流杂音里,秋素安笑得很开心,“他们就是故意的,我跟你打赌,绝对也是有人带他们吃过,才领着你去吃的。”   小齐更委屈了,“那好歹卖相好看点啊,我一开始都没敢下嘴。”   “但是应该味道还不错,嗯?”秋素安笑的温柔。   “那倒是,不看那鱼头的话也还可以。”   屏幕另一半的秋素安倚在电话边,颇有几分懒散,“回头小齐请客好不好,刚好我也没见过呢。”   小齐压着笑,“好哦。”】   好会啊。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观众们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里两个人随意的煲电话粥。   这个气氛对劲儿吗?   “容胖爷儿我说句公道话,我怎么感觉这两有点不对劲呢?”   一般情况下,但凡有人开始讲“我要说句公道话”的时候,大家注意他这是要开始拉偏架了。   但是吧。   胖爷这回好像是真公道啊。   ————   七千,不拆了,拆那我都不得劲儿,但是要空出礼物贴,我在这里进行一千多字的碎碎念好了,尽量别在以下段落里留言,我回头会删的。   啊,又是作者自嗨的一天,XP之作写美了,说真的,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看重这本书什么了,能追到现在(疑惑)   现在后台除了催更和评论之外的数据一路狂跌,但是写爽了。   大家都很OOC,求别骂。   作者还是那句话,隔着观影屏幕指望他们上来就亲亲爱爱那是不可能滴,雨村邪可能还有一点善心,但是秋素安鬼的不成样子,哥几个防备都来不及,还什么喜欢。   别逗姐们笑了,作者恶毒女鬼,不信五方上来就直接爱啊喜欢的,血缘有时候都不靠谱呢,所以我写文搞不来真善美那套,利益虚情里养出朵真心爱情花才是我最爱的仙品。   另外可能有不看段评和有话说的小天使不太清楚,我一开始是想写快穿的,前期节奏太快,可能会有人觉得他们爱的莫名其妙,所以添了点前面没有的剧情,算是打个补丁(?)   但其实能跟到这里就已经能大致接受剧情了,因为不喜欢的早跑了哈哈   写到这里,我要郑重的感谢狸狸0601、亚狄古城的天阳、南宫明皓大佬,这三位大佬送的大神认证我到现在都没还完。   此外(以下不打全名了)螺蛳粉,泡泡,水袖、珠淇、西瓜汁、北泽、吞花等一众颇为眼熟的小天使是真的好活跃啊,也没少打赏(原谅我没写全,我真记不住生怕打错了,因为我干过这事儿)   我欠的加更也有你们一份,不知道该不该开心但还是要为五斗米折腰的码字   作者也这里说一句,我是个人啊!不是码字机器,不要许愿了,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虽然上班的时候确实想过可看在美食的份上,我暂时还想当个人   以及我又上礼物月榜了,虽然不知道这个榜是干嘛用的,但好歹是个榜单,这么一看显得我也好有水平(嘿嘿嘿想美了)   (其实主要是氪金大佬发力了)   当然啦,我知道也有默默潜水的沉默小天使们,我很理解你们,因为我在别的书里也这样,看开心了看个广告,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默,这很正常的,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毕竟看小说是为了开心嘛,主要我是因为懒得看(捂脸)   总之一句话,我能写到现在,全靠大家的打赏与支持,纯单机的话我还真坚持不下去(诚恳)   其实我真的挺女鬼的,每天都会看后台评论,也很活跃的冲在回复小天使们的前线,当然有的时候我有一些也确实不会回。   是的,我是很渣的作者,回评论就是在翻牌(严肃脸)   这本书能带给你们快乐真的很让作者开心,同人创作者的最大美梦就是写出一篇镇圈神文,这个我做不到了,我写的太ooc(诚恳)   但是我也请希望小天使们不要因为我的小说而对原著以及原著人物抱有太大的误解,我自己写文为了满足XP很多都不严谨的。   我是个偏心眼,又是纯纯XP之作,不要因为我的小说而去讨厌原著人物呀(再次真挚希望)   另外关于剧情发展,嗯?   纯靠我做梦吧,其实码字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在写什么,基本上写完就发定时了,所以六点的时候我自己还会回头再看一遍自己的小说,算是给我自己贡献数据哈哈哈   碎碎念1千多字,果然我是个话痨没跑了,以及没有字数限制吐槽的好爽,我都想开个小号天天写吐槽日记了   加更如题,还有8.3W,假设日六除以0.2的话,怎么还有四十多章!?! 【观影⑦】南柯一梦不愿复醒(7.8W)   胖爷这话真的极其中肯。   屏幕里的两个人之间气氛真的很难说是清白的。   可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   在场众人看着小齐跟秋素安黏黏糊糊的气氛也有点想不开。   黑眼镜跟一个男人黏黏糊糊?   噫~   解语花声音幽幽响起,戏曲大家的嗓子清亮沉稳,“胖爷,你会跟无邪这么打电话吗?”   由此可以看出,双商在线的解语花还是颇为委婉,胖爷打了个哆嗦,天真小同志人是不错滴。   但是……他抬头看了看屏幕。   秋素安半垂着眸倚在电话边上的柜子上,懒散矜贵,唇角弯弯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花儿爷,这样吧,你也别埋汰我。”   “天真要是得罪你了,别牵扯我行不,我就一厨子。”   他可以陪兄弟出生入死。   但不能接受被畜生入死,入兄弟那就更不行了啊!   胖爷我是个直男。   最喜欢车灯大的漂亮女人!   无邪咬牙,你个死胖子不就是被小花呲哒两句嘛,但他声势也很颓迷,鼓足了勇气开口,“师傅?您不打算捞把徒弟。”   妈的,好茶。   无邪被自己这话恶心的直翻白眼。   雨村待久了,脸皮又回来了。   黑眼镜安生好半天了,大家调侃归调侃,可真不至于因为个电视剧主角就嫌弃他什么,这又不是他乐意的。   但看小齐犯蠢。   无邪心里直抽抽,这要是换成他变成恋爱脑往上一放,他当即就能从小花的公司天台跳下去。   羞耻,太羞耻了。   所以哥几个很默契的拐弯抹角推他去扫雷。   黑眼镜看徒弟很是担忧的表态。   这才有点笑意,封建老古董对徒弟还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虽然大徒弟偶尔也犯贱的不行。   没关系,瞎子我能开嘲讽。   也能揍人。   “两个王八蛋在这试探呢。”他笑唇弯出一个颇为虚假的弧度。   兄弟们顾着他心情不讲些什么弯弯绕,只在这粉饰太平,他领情,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齐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乖巧亲近、温顺听话。”完美执行了额吉的要求。   所以,他才觉得小齐进了牢笼,他黑眼镜能唾面自干是因为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不在乎这点被世人在意的小事儿。   可小齐呢?   他才多大,十六七的岁数,能知道什么好坏,秋素安的面子工程做的挺好。   那之后呢?   真指望着秋素安啊,哪怕有噬春蛊,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黄金筑起牢笼、宝石点缀其中、甜言蜜语化作食饵……小齐是一只羽毛华丽的雀鸟。   哥几个不担心小齐啊,哥几个担心你啊!   无邪刚想这么说,屏幕却没有中断。   黑眼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先看,看完再说。”屏幕还没停,幕后之人没打算让他们讨论些什么。   【电话煲告一段落,秋素安伸了个懒腰,才又走到客厅。   捞起一叠厚厚的资料。   他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翻看。】   屏幕很懂的也翻到了那沓资料上。   “我居然毫不意外。”无邪呢喃道。   胖爷嘴角也抽抽了。   前脚刚夸了你贤惠,后脚就给我暴雷,他难得声音有点虚弱,“花爷啊,你是有钱人,你给胖子我讲讲,这情况正常吗?   黑眼镜极为诚恳,“胖儿啊,虽然不想打击你,但是吧,这放在清末已经算是好人了,你可能想象不到那时候的老爷们还有什么垃圾操作。”   胖儿不懂啊。   他伸出手指,很气愤的点了点屏幕上还在翻动的资料——慕尼黑大学当时的所有教授大致资料,里面涉及的内容完全就是侵犯隐私来的。   秋素安看的正大光明,时不时还要微笑皱眉似是在点评。   “这也算正常?这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解语花作为京圈大佬,很中肯的评价,“挺正常的,只是简单调查,都没有深挖。”   胖子不懂那种算深挖,但胖子知道大学教授都不简单,那是不能挖了。   小哥难得表态,“无邪说得对,屏幕展示内容有所偏向,秋素安肯定是换了一个德国人的身份去查的,屏幕在全程翻译,但部分资料依旧是德语才会有的语态表达方式。”   无邪和胖子异口同声:“易容还是人皮面具?”   “说不好,但可能是易容。”解语花也有点偏向,“他的骨架较常人而比纤细许多,而且在商场逛街时也会留意一些女性化妆用品。”   这就是可能是女装大佬的意思。   黑瞎子也点头附和,“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秋素安很关注德国女性的生活方式,驻足看热闹的时候表情变化也更多是跟着女人走的。”   欸?   这又是为什么?   无邪和胖子有点懵,“他这是?”   听得出他们没能立马反应过来的小哥沉吟片刻,“他应该是常年易容成女性出门,并且不会易容成很漂亮的女性,搭话聊天的时候也多是听女人的讲述。   年纪应该不算太大,至少在五十岁以下,他的表情控制能力还有点不到家。   他的蛊术很可能极强,擅长环境分析与隐匿行踪。不过,思维逻辑有点……奇怪,大多数时候比较简洁。”   顾及到小齐真的很有可能跟秋素安谈上,小哥的语气很客气。   但是客气也没客气到哪去,思维逻辑简洁换个词,就是笨!   无邪几人很信服小哥的话,刚想说点什么,就又被黑眼镜打断。   “你们还没有注意到另一件同样很重要的事。”   胖邪花竖起了耳朵。   “哑巴的记忆不全,”黑眼镜语气很平静,他语气玩味的补充,“那是大清仍在的宣统二年,西方诸国……可看不起满清留学生。”   但是,“秋素安没有害怕,他看外国人更多的是发自骨子里的自信以及蔑视。”   靠北!   忘记这个背景前提了。   无邪闭上眼,飞速回忆了一遍秋素安的表情神态,彼其娘之,师傅还真没说错,秋素安有一种从骨子里的自信与坦然,他是发自内心的看不起外国佬。   “可他也看不起大清。”   胖子疑惑道,“这都咒大清亡国了,他这也忒傲气了啊。”   谁给他的底气啊?   虽然哥几个也不怎么能看得起外国佬,但跟一般人看不起还是不太一样的,他们是深耕摸金淘沙领域,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地下工种。   这行当吧。   没几个看得起外国佬的,不为别的,你个连中国话都不会说的老外,顶多有几个臭钱装备好点外没什么了不起的。   甚至因为不懂风水八卦、机关算计,死的那叫一个快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赶着去投胎,想聆听一下阎罗王的教诲。   “胖子说的没错,秋素安太自信了。”无邪点头道。   屏幕停止。   黑眼镜抬眼看了眼屏幕,继续给这群小年轻们讲解当时的局势。   “宣统二年,当时留德是一种时尚风气,不乏高官子弟赴德,这些精英人士本身的经济条件和素质很好,得到了德国社会的欢迎。”   “只能从事底层劳作的华国劳工是没有人看得起的,唐人街的本质是华国在外工作生活的人聚众抱团抵抗外部舆论和欺压的一种方式。”   “柏林因满清留学生极多,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可以,可是……”黑眼镜声音平静的补充,“他们骨子里依旧是看不起留学生的,那种因为人种、文化以及国力的差距,让大部分在外人员,其实都颇为小心谨慎。”   作为那个时代的亲身经历者,黑眼镜不得不承认,言语描述在一定程度上是无法精准描述那种令人心中惴惴的气氛。   事实上,他说的还很保守,因为高官子弟也看不起底层劳工。   封建社会的思维局限性……   黑眼镜把思绪收拽回来,继续道,“可秋素安的底气很足,足到他的那种笃定和自信很……有魅力。”   这话真没办法反驳。   哪怕以黑眼镜的眼光来看,秋素安行事作风透露出的淡定与自傲在当时也能说一句,有魅力。   哪怕放在现在,也很有魅力,眉眼间的笃定与面对风雨的自信确实好看。   无邪很理解的点头,你说别的他还得想想,但你说安全感和魅力,无邪秒代入自己的。   正在一个大墓里呢,众人还跟他走散了,走的惶惶不安的时候,小哥从天而降,哇塞,瞬间理解小齐为什么愿意守着秋素安了。   同样在听的小哥:忽略这件事了。   解语花若有所思道,“另外还有经济方面的原因,秋素安不缺钱,不是那种家里有大笔存款的不缺钱,而是他笃信自己不会缺钱。”   “任何情况下都不会。”   他自己就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自然清楚秋素安在商场里买买买,花钱不眨眼的底层原因是他不会缺钱。   不缺钱,不会缺钱。   这可是两种概念。   无邪摇头,“不,金钱和蛊术都不是支撑他发自内心这种底气的原因。”   胖子跟上了无邪的脑回路,“天真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底牌,这底牌……很重要。”   不,胖子摇头,“不对,应该是这底牌跟他绑的很死,能让他有这种底气,这小子坚信这底牌跟他同生共死。”   “噬春蛊?”   无邪疑惑道,“但是什么蛊虫能这么厉害,我怎么不记得有这种记载,哪怕是类似的记载也没有啊。”   无邪之前那真是博览古书,又仗着邪门体质没少碰见过离谱东西,但这种蛊虫,他真没印象啊。   是哇。   黑眼镜也纳闷呢。   他活了这么些年头,之前跟着四阿公在边境一带出货当掮客的时候,也算是上天入地了。   滇省那边更是没少去,可这种颇为奇特的蛊虫他是真没听说过。   在他们上面的十九。   你们能找着古籍乃至古墓记载那才叫真出事了。   噬春蛊这名字听着离谱,但仔细功效它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武侠那边最常见的情蛊。   刚好它有个神医朋友欸。   好巧哦~   十九咂舌不已,要不说正确攻略线的搭档脑子不好使呢,情蛊都能往身体里塞,这要是换成他的杀胚秋秋,他只会往黑眼镜的心脏里塞情蛊。   没有爱别人的义务。   说起杀胚秋秋,十九悄悄瞄一眼还在睡觉的搭档,还好,还没醒,它可以再看会电视剧。   没醒就继续看。   它点击继续,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屏幕流转。   他们停止了交流,继续看的时候,黑眼镜却有点出神的想,刚才他说的轻松,可实际上有一点却被他藏了下去。   他这个大徒弟无邪的脑子是很好使,他覆灭汪家的时候也很困难,可无邪有人有钱也有狠心,更不缺支持,他能想到的也只是想象。   不会真正理解的。   他们啊……到底没有经历过那个纷乱不休的时代。   《桃花扇》里有一句: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清末乱局,内外交困。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嘲讽,斑驳不清的回忆里多少人活成了戏中人,他不也是其中一个吗。   小齐会喜欢上秋素安的。   黑眼镜思绪淡漠的想,小齐舍不得离开秋素安,秋素安的笃定与自信对刚刚出国、直面社会舆论暗自欺压的小齐太有吸引力了。   在四九城,他是实权蒙古王爷的世子,自幼就是被奉承的小王爷,他根本接受不了跟德国人相处之间的那种落差感。   秋素安把他照顾的太好,日常生活里,但凡小齐想要得到的,秋素安总能给他,哪怕会晚一点,小齐早就习惯了啊。   小齐又不笨。   小齐比任何人都清楚,离开秋素安要面对什么。   更何况,小齐也有正当理由,阿布额吉把他托付给了秋素安,所以他喊哥喊的毫不心虚。   所以……他不会离开的,小齐用额吉教导的乖顺温柔、用阿布教导的识人用人之术勾着秋素安愈发用心。   只要装乖扮巧就能得到许多好处,小齐自然不吝啬于甜言蜜语。   黑眼镜心里冷笑一声,俩个王八蛋。   【秋素安回了柏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小齐放学。   “我哥来了,我先走了。”小齐刚才还跟同学说说笑笑,扭头看见不远处秋素安,立马就要告辞。   “去吧去吧。”   看着兄弟俩离开,圆脸男人感叹一声,“小少爷这是馋了。”   “你不馋。”他旁边的朋友哼笑一声。   “我也馋,小少爷他哥这厨艺,真是。”他比了个大拇指。   秋素安看着小齐亮晶晶的眼神,就忍不住笑,“怎么,这么想坑我啊。”   小齐落落大方的点头,“对啊,哥你也得见见那个鱼头,英国菜,啧。”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齐拉着他哥也开始在德国吃外国饭菜,时不时还要出去聚会,很是快乐,嘴角的笑就没消下去过。   直到秋素安告诉小齐,要开学了。   玩嗨了的小齐恋恋不舍的跟着秋素安上了火车。   刚下火车,小齐就看见秋素安拎着行李箱目标明确的朝一辆车走过去。   “哥?”这是。   “房屋中介,我问过了,大学附近的地段好点的别墅不接受买卖,只能长租,最低租十年,之前我就看好了几栋别墅。”   秋素安冲一脸恭敬的男人点头颔首,才扭头对小齐道,“刚好你在火车上也睡了一觉,应该有精力看看房子,离得也近,你挑中哪栋都可以。”   小齐茫然点头:“哦,好的。”   跟着逛了五六家,小齐才在他哥无所谓的视线里,拍板定下了一栋离学校近的别墅。】   “嗯,秋素安是真的挺舍得花钱的。”   胖子点头。   秋素安给服务费给的是真利索,住酒店也是住豪华款,从来不委屈自己。   黑眼镜咂舌,这可是离慕尼黑大学最近的路德维希大街的别墅啊。   十一万金马克。   秋素安到底有多少钱啊。   【小齐看着秋素安毫不犹豫在银行结清款项,一时间也有点惊吓。   等屋主离开,他才牵着秋素安的西装下摆,“会不会有点贵。”   十一万的金马克,他这些天也是见过物价的,五六万两白银啊,这还不算他哥已经定好的各式家具。   秋素安挑眉有点惊诧,给小齐顺毛,“放心好啦,养你还是养得起的,这点钱才多少啊。”   小齐狐疑的看他,看秋素安确实一脸淡定。   “你这两天也陪我见一些人,定些衣服,顺便挑些听话的仆从,花园里的花也得换换。”   秋素安桃花眸里带着笑,“要住好久呢,得挑你喜欢的啊。”   小齐不吭声了,只挨着秋素安坐。   短短几天的时间,小齐就得到了一座很符合他审美的中西结合款别墅。   “所以……额吉她到底在哪找的人啊!”   “我哥是不是有点太神通广大了。”   小齐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观众们也很想问,秋素安到底是怎么做到,能把时间安排的这么井井有条,样样不错的,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如果这也算笨,那胖爷我真是笨到姥姥家儿了。”胖子感叹道。   除开他之外的几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都是家境豪奢的,能走到他们眼前的每一个蠢货,这种事务的处理能力也不算什么。   只是,解语花感叹一声,“我是真好奇他的资金来源啊。”   小哥倒是敏锐注意到了另一句话。   ——要住好久呢。   他怎么可以这么笃定。   秋素安身上的谜团随着屏幕的播放愈发的多。   黑眼镜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小齐跟着秋素安屁股后头,眉眼间的意气风发毫不遮掩。   小王八蛋,你真有点招人厌烦。   “钱在哪,爱在哪。”胖子幽幽一句,“这起码下去十五万金马克了,这还只是第一年认识。”   “黑爷啊,你不要怪胖子我见钱眼开,自打开始认识天真这个邪门儿,我就没挣过钱,光往里倒贴了。”   无邪:“胖子你讲讲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胖子:“虽然命重要,但是钱也很重要啊,你个邪门儿别说话!”   无邪不说话,但他开始小狗哼唧,哼哼唧唧的吵到胖爷没招了,又哄了哄小狗。   黑眼镜撇嘴,这两不懂物价,“哑巴。”   小哥:“瞎,我不怪你。”   小齐也是你的一种可能,真跟秋素安跑了也很正常,对吧,他给的太多了。   没关系的,兄弟也没有那么重要。   小哥暗戳戳的阴阳。   黑眼镜……黑眼镜被气笑了,“哑巴张,你故意的吧,再说了,我缺这点钱吗?”   小哥:“民国元年。”   没少指使我做饭还嫌弃的王八蛋,用现在的话,那叫健康营养丰富的健身餐。   黑眼镜磨牙,你个哑巴张是不是故意的,我不就是嫌弃你做的饭不好吃嘛,至于记仇这么久吗?   再说了,那也确实不好吃啊,都没多少盐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连盐都买不起了。   解语花在忙,他在回忆解家过往的账簿和学过的经济账。   默默换算了一下,更是吃惊于秋素安的钱财之丰厚。   看秋素安这淡定的模样,这点钱还不算什么。   忙忙碌碌的解家总裁长叹一声,他只好奇一点点这两人的爱情拉扯,但更关注的是秋素安到底通过什么方式运行的商业帝国。   秋素安能这么死命的扒拉着小齐,自己的容貌也没怎么变。   他想学习学习啊!   运行百年的商业帝国一定有很多可取之处,让他参考参考啊!   毕竟要知道流动资金跟固定资产可是两回事儿,张大佛爷点天灯那也是使尽了手段,甚至还挪用了部分兵饷啊。   屏幕里的秋素安在给小齐做大餐。   馋的几人流口水。   也不知道观影空间怎么做到的,他们看了这么久的电视剧居然也没有生理欲望,喝水饥饿生理机制好像都停摆了。   十九则是对着照片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睡觉的杀胚秋秋。   这个貔貅还有给人花钱的时候?   又看了看屏幕里毫不吝啬于钱财的恋爱脑,虽然这钱都是顺手的事儿,可一个跟西幻小说里山洞恶龙似的,一个却用之如泥沙。   恋爱,好神奇啊!   当然更神奇的还在后面。   【秋素安沉默注视着茶几上厚厚一摞的医学书籍,难得有些踟蹰。   小齐也很呆滞的看着茶几。   “这些书都是你的吗?”秋素安悄声问,目光里都带上了钦佩。   小齐摇摇头,一脸绝望的说,“不,这只是一部分,教授还给了我两张书单。”   他从衣兜里摸出两张折叠好的纸。   “一张基础书籍,教授建议我可以买一套回来。”   “一张学术报告,只能在图书馆里看。”   秋素安接过那两张书单一时间也很小心的接过来,打开看一眼,又立马叠好,按铃喊来管家。   金发灰绿色眸子的管家约莫五十岁,进了客厅后先对坐在沙发上的小齐行礼后,才转身看着秋素安,神情恭敬。   “第一张,两套,尽快。”   秋素安看了眼还在发呆的小齐,“再找两个精通基础医学的家教老师,温柔些的。”   管家点头应下,接过书单又退下去。   他们这个管家团队执行的是长达十年的隐形管家服务,别墅里的两位男主人不喜欢他们经常出现。   听起来有点不太好,但没关系,先生给了非常丰厚的钱财,至于为什么要先对少爷行礼。   他又不笨,先生分明是最喜欢少爷,只需要几天他就看明白了,只要不得罪少爷,先生完全不在意他们。】   嗯……这个管家团队还不错。   解语花心道,嘴严心细,很有眼色,秋素安挑人真是一把好手。   他收回之前对秋素安可能不懂人心的批判,这分明很懂嘛。   黑眼镜在看见那厚厚一摞书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痛苦回忆蜂拥而来。   可恶啊,当时自己为什么选择学医来着?   “黑爷,您真是这个!”   胖子竖起了大拇指,不算上要买的,只茶几上的这么多书,黑爷……真厉害啊。   无邪也颇为敬畏的看着那摞书。   黑爷这还是没基础的,天呐,“师傅,您真是这个!”他也竖起大拇指。   解语花也竖起了大拇指,“瞎子,您真是这个!”   小哥犹豫半天,也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夸就算了吧,他想起来黑眼镜学医学的当时在公寓里发疯。   大晚上躺在沙发上背知识点背的眼睛都红了。   黑眼镜不想说话。   他也觉得当时的自己疯了。   要知道德国的医学!   “等等,我记得师傅你是双学位吧。”无邪惊声道。   已经开始觉得有点死了的黑眼镜很平静,语气很平和很淡定,“是的,医学音乐双硕士。”   后面他也不想读来着,德国的双学位百年前也很变态,但是当时一战,留学生的身份可以得到一定的庇护。   所以……只好一边发疯一边努力的读到了硕士。   博士……   算了,饶他一命吧。   【显然,小齐也是这么想的。他呆坐在沙发上好半天后,声音颇有点虚弱。   “哥,你说我现在转专业还来得及吗?”   秋素安犹疑片刻,很坦诚的讲,“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留学生。”   小齐默默扭头看秋素安。   黑水晶似的眼眸里带着点求助,“哥,要不我们现在转专业吧。”   秋素安更犹豫了,“可是小齐,你没有德国高中毕业证欸。咱们入学,”走的是大使馆留学生的旁听资格。   小齐听懂了,然后绝望的闭上了眼。】   黑眼镜也闭上了眼。   真不行了,一回忆起那艰苦卓绝的留学时光,哪怕是他也有点遭不住啊。   【小齐从此脸上就没了笑容。   每天都要上完课后在再回来上秋素安给他找的家教课。   德语水平和拉丁文进步的越发快速。】   胖爷看着表,“早上六点半起,晚上十一二点睡,黑爷你这能撑住也是厉害。”   无邪很理解的点点头,他是能在1995年考进浙大的高考生,对此很有些自己的见解,“第二语言环境还是拖了后腿,不然的话没有必要做这么笔记回来再复习。”   作为脑子相当好使的学霸,无邪是真的觉得但凡不是德语情景,以黑眼镜对知识的掌握度和聪明脑袋,“一般情况下,学习进度应该更快。”   黑眼镜觉得这大徒弟终于会说话了。   “不过小齐的条件更好一些。”他从不否认自己经过的苦难,那都是他的来时路,没什么丢人的。   更何况……   那可是德国慕尼黑大学的医学音乐双学位!   但凡有点文化的知识分子就应该知道其含金量。   他们刚闲聊几句,平静日常就又再起波澜。   【小齐课业日重。   秋素安……也没闲着。   他仔细打量着镜子前金发灰蓝眸的男人,笑道,“水平没退步呀。”   只是笑归笑,眼神却很冰冷。   从兜里翻出枚极为精美的黄金戒指,他戴在手上后,才压低帽檐,从一座小公寓里走出来,黑色风衣遮盖住他的身形。】   ——是人皮面具加易容。   好生谨慎的秋素安。   这下发呆的小哥也集中了注意力仔细打量。   【“先生,这是近一周的帮派情况。”   装修典雅的办公室里,身姿笔挺的男人弯腰,很恭敬的对着秋素安行礼。   秋素安点点头,“嗯,我会看的,有什么不长眼的吗?威廉。”   威廉摇摇头,“先生,他们都很敬佩您。”   秋素安冷嗤一声,“是被我杀怕了吧。”   威廉没说话,眼神只盯着鞋尖。   秋素安直接坐在天鹅绒椅子上,也没有去翻看那沓已经被整理好的情报,“现在还有几股势力。”   威廉毫不犹豫的回答,“十六个,慕尼黑这边的黑市并没有一个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更多的是众多互助会勉强容忍的一个三不管地带。”   然后他就开始细细讲解起来。   秋素安半阖眸听了半个多小时,“回头把大学附近的列个单子,我会抽空解决掉他们。”   威廉点头应下,语速不紧不慢的讲解了一遍这周的具体情况。   秋素安听完后只略微调整了一些后,又重新披上黑色风衣,准备离开。   临走出门,他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你的工资再涨四成,其余人涨一成,小事的话你自己处理。”】   解语花看着秋素安易容出的男人陷入沉默。   秋素安这不就是在黑吃黑吗?   这种发家方式,他真的做不到啊,太容易被盯上了。   以及……“只清除大学附近的互助会?”胖子声音变了形。   “秋素安是不是……”   “掌控欲有点太强了。”   无邪替他说完了后半截话,“而且……他的思想观念真的有点问题。”   在小齐身边的时候还好说,那双浅黑色的桃花眸温柔多情,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心境颇为平和,再一看脸。   温柔系美人。   可带上易容面具后,无邪不知道怎么想起来曾经的张秃子。   还是小哥的演技更强一点。   黑眼镜默默注视着秋素安的眼神变化,长叹一声,“徒弟啊,他不把人当人看,至少不把外国人当人看。”   国人则是不清楚。   因为之前能看到的画面里,秋素安都是在购置他和小齐的各种日用品,秋素安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其实……嗯……搭档是把任何不看人的坏人当成畜生看。   这点上……颇有杀胚风范。   十九嘀嘀咕咕,再说了,搭档也没做错啊,他们都不把人当人看了,搭档凭什么也要把他们当人啊。   多不公平啊。   【秋素安卸下易容后,笑吟吟回了别墅,慢悠悠的洗完手开始洗菜备菜。   他对时间极其敏感,掐着点,饭菜刚做好,小齐推门而入。   “哥!”   秋素安温柔笑道,“在呢在呢,快点过来帮忙盛饭。”   小齐直接把包一扔,颠颠的过来了。   “哇,哥今天心情很好吗?”   秋素安:“嗯哼,你猜。”   小齐摇头,“我才不猜呢。”   气氛相当和睦。】   看得众人有点心里不适,倒不是不能接受秋素安有反差,但是亲亲,您的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呢?   前脚杀人不眨眼,言语间就是帮派对轰,,后脚洗手作羹汤,一派温柔贤淑的模样。   突然不羡慕小齐了。   他知道他哥在外面杀人不眨眼吗?   哦,考虑到秋素安是蛊师,他杀人可能真的不用眨眼。   解语花眼睛眨了眨,坏了,想起来绣绣在他书房塞的几本逻辑极度崩坏的言情小说。   什么《黑帮老大狠狠爱》《暗夜永囚:大佬的落跑甜心》《霸道大佬轻点宠》   嗯……   好怪啊。   解语花也一脸痛苦的闭上了眼,完蛋,怎么又想起那些毫无逻辑的小说了。   ——   九千,燃尽了   管家只是个补充,实际上没有戏份,毕竟秋素安也不可能去维护别墅,算是打补丁吧。   怪了,不知道为什么写起来特别顺。 【观影⑧】南柯一梦不愿复醒(11.5W)   绣绣当年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颇为诡异的笑容看得他心惊胆战,以为绣绣被霍家内部争权给逼疯了。   结果凑过去一看。   花里胡哨的封面,ABB的名字,毫无逻辑的剧情。   看了两章根本代入不了的解语花沉默的合上书,颇为敬畏的放回了书架。   再次想起往事,不想被污染大脑的解语花沉默片刻,立马开启回忆各种阴谋诡计,试图用人类社会的肮脏掩盖毫无逻辑的剧情。   但是……玛丽苏这种颇为洗脑的设定一旦深入大脑就根本掩藏不了。   以至于聪明的小花被迫封印了。   不过现在大家被霎时腻歪的秋素安酸到牙疼,都各自沉浸在震惊中。   屏幕显然是不会遵守广电要求的,一些颇为血腥的场面毫不保留的放给他们看。   当然啦。   指望盗墓摸金还有几个好东西那就纯属在做梦,建议赶紧去睡个回笼觉。   除非是刚刚入局或者入局之前的小三爷,嗯,他可能还有点良知。   现在的五人个顶个的心狠手辣。   哦,小哥?   请不要以小狗视角看他,他只能算是敬业,在摸金淘沙这一神人辈出的行当里能闯出北哑的名声。   他是个什么好人吗?   扯这么多的主要原因是说,大家对血腥可怖的画面接受颇为良好,但每每看见秋素安揭下面具后,洗手作羹汤的时候大家还是接受不能。   目光呆滞的看着两个人在出去旅游、逛街、赶课业……几人颇为懒散。   无邪看着秋素安又一次戴上面具后去杀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想吐槽。   “这是超人的黑框眼镜吗?”   “戴上就能解锁一个心狠手辣毫无顾忌的杀手大佬?”   黑眼镜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徒弟这种颇为发散的思维能力在吐槽的时候真的是一把好手。   听见这声笑,大家就知道他是看过DC的。   再考虑到师傅的年龄,小时候也没少看武侠片的无邪声音悠悠,“师傅,看过金庸古龙吗?”   黑眼镜挑眉,“看啊,当年很火的。”   胖爷莫名激动起来,“其实现在也很火。”   一时间没人关注屏幕,三个大男人开始了论战环节。   男人这方面是天生的喷子。   致力于抛弃作品设定,让自己的喜欢角色可以镇压万古,登顶诸天万界。   嗯……其实女生也不差,部分论战也是打的生死不知,爱恨纠缠不清……   十九一边听底下的热闹,一边看搭档的热闹忙的不亦乐乎。   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开启了二倍速。   【纷纷扬扬的雪花扑簌簌的落。   小齐把脸藏在毛茸茸的围巾后面,轻轻推开家门,温暖如春。   “怎么不高兴?”   沙发上的秋素安坐在壁炉旁边翻着小说,木柴无声燃烧出橙红色的光晕。   小齐摘下围巾,脱去披风,把包挂在衣架后。   才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之前他的仪态不允许他这样做,但是医学生……压力太大了,小齐根本顾不过来。   加之别墅里实行的是隐形管家服务,除却实在有事外,大多数时候家里只有他和秋素安。   秋素安才不在意他的仪态如何,只要健康平安。   “霍尔教授又开了张书单。”   他絮絮叨叨了好半天,最后断言道,“下次我绝对不听他的好话了。”   秋素安摇头轻叹,“话说的满当,霍尔说两句好听的立马就又能应下。”   小齐面色一红,霍尔也是真心喜欢他这个学生的,他能感觉的出来,自然愿意为了霍尔教授的期待努力,而且学医也没那么累啊。   翻身盯了会儿天花板。   小齐又随手拖过抱枕盘腿坐好,开启了马后炮模式。   中途说到一半,既烦又忧,“教授让我下学期就跟着大师兄进解剖室。”   秋素安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下学期吗?”   秋素安不等小齐回答,把书反手扣好,“不过那是下学期的事儿了,冬假准备去哪玩儿?”   “柏林的同学约着一起过年,哥你去吗?”小齐很是期待。   秋素安自然不会扫兴。   “刚好你也学了这么久,是该放松放松一下,时间不紧张的话,顺便旅游?”满是笑意的声音就这样在客厅里轻轻飘在篝火旁边。】   小齐好像真的有被秋素安养得很好。   除开黑眼镜外的几人想,小齐的……精神状态很稳定自洽,是日常里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少年意气和幸福美满。   黑眼镜目光怔然。   心里那点火苗被嫉恨的风吹的摇摇晃晃。   那是我吗?   他想,好像不是的,他没有那么快乐。   所以……他狠狠地闭了闭眼,那是小齐不是他。反复念叨几次后,黑眼镜才感觉自己心里平静点儿了。   小齐过的这么好,好到让他不忍心看之后小齐的未来。   解语花倒是从秋素安那盈着笑意的眼眸里,看见点无奈与紧迫。   他好像在着急,着急什么呢?   宁静祥和的气氛还没过多久。   大家就听到了疑似媒婆的一句话,石破天惊劈的观众张大了嘴巴。   【张景之很是尴尬,“这边房间不多,所以只能委屈你们兄弟睡一个屋了。”   “当然,住酒店也可以的。”   小齐眼角余光瞥了秋素安后,才带着点笑点头,“没关系啊。”   秋素安看见小齐点头,也温柔笑道,“可以。”】   “这算是羊入虎口——白给吗?”   胖子吱哇乱叫,“小齐你长点心啊!被别人啃了都不知道。”   无邪翻白眼,“胖子不会说话就别说,分明是小齐先点的头,你不要在这颠倒黑白。”   解语花:“这是颠倒黑白的是事儿吗?”   黑眼镜很好心的提醒兄弟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小齐在这试探呢。”   胖子摇头,他才不听这个呢。   小齐看着多单纯啊,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乖孩子,跟黑爷这种一眼望过去就不是好人走的不一个画风。   小齐,单纯?   黑眼镜忍不住想笑,有一副上好的皮囊表相就是占便宜,小齐那个王八蛋能把秋素安玩的团团转。   【小齐看已经准备躺在沙发上的秋素安,“哥?你不去?”   秋素安提溜着被子,“不跟你们小孩儿一桌。”   小齐撇嘴,“哥你也不大好不好。不要整天老气横秋的模样。”   “胆子大了,敢调侃我了。”   “大过年的,你让让我。”小齐相当理直气壮,秋素安忍不住笑,“好好好,让让你,行了,你们玩去吧,我懒得去。”】   “大过年的,孩子还小,来都来了……”胖子声音幽幽,“四字保命真言啊。”   “老祖宗是老,不是蠢。”解语花有点无语,“这话我打小就在听,没成想。”   “没成想老祖宗们也这么说啊。”无邪接过话茬,“说真的,他们说的都不烦吗?”   完全是老祖宗的黑眼镜:“能不能顾及瞎子我,我应该还年轻吧。”   胖子很敷衍的点点头,“嗯嗯,咱们黑爷和小哥儿都还年轻。”   老黄瓜刷绿漆装什么嫩瓜秧子。   小齐那才叫年轻,看看那满脸的傻气,跟傻狍子似的。   说起傻狍子,“现在正宗的东北菜馆是真难啊。”胖子感叹道,“自打千禧年后,我就很少听说有什么正宗的东北菜了。”   “全是保护动物的东北菜?”   无邪反应过来后,脑子一抽,突然很认真的问胖子,“胖爷啊,问你个事,你说是咱们盗墓判的多还是吃东北菜判的多?”   这有什么可比的。   不都得进去踩缝纫机吗?踩多踩少有什么区别,解语花不想听两活宝瞎扯淡。   就继续看屏幕。   胖子沉默半晌,极其诚恳,“其实胖爷我觉得吧,哥几个儿可能只有你判的最重。”   ???   这话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什么屏幕不屏幕的,胖妈妈公开反对无邪?   让我吃口瓜。   无邪指指自己,一脸气愤:“我干什么了我,就我判的最重。你这个死胖子讲讲理。”   胖子也很忧郁,语重心长道,“天真小同志啊,不是胖爷我说假话,在座儿的哥几个儿都是下了不少地的行家好手了。”   “你跟胖子我也讲讲,你下的过墓地有几个还是完好无损的,不管什么大墓,你总能捣鼓出新花样来。”   “得亏这苦主们死了不少年,不然的话能把你告到中央去。”   “天真,不是胖爷我打击你,你呢,没事在家养养花种种菜得了。咱别给同行添麻烦了。”   你下过的墓地都成一次性用品了。   无邪准备反驳……无邪开始思索……无邪陷入沉默……小狗开始哼唧……   按理来说,大家到这个时候就该好好安慰一下小狗了。   但是吧……但是……这个情况吧……支支吾吾好半天,大家竟然找不到什么好一点的话语安慰小狗。   黑眼镜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就跟上了胖子的节奏,“是啊是啊,徒弟不是我嫌弃你,瞎子我干这行当几十年了,就没有见过比你更有特色的。”   无邪心生期待,难不成师傅准备给他说点好话,强行忽略掉师傅不是这种人和这话听着也没好到哪去的意思。   黑眼镜往他心口插了一刀,“徒弟啊,好好一个墓,别人走了五六来回的那种,但凡带上你,这墓直接变极凶之地了。”   下墓很安全?   那带上一只眼神期待的小狗吧。   带上小狗后,就可以快乐的纵享夺命狂奔的热血青春啦。   除了无邪耷拉着脸试图逃避话题,在座的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包括经常沉默的小哥儿,也没忍住唇角弯弯。   无邪试图转移话题。   “要不咱们还是看电影吧。你们闲着没事干了,整天想着坐牢,我都金盆洗手,当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了。”   好熟练的倒打一耙。   在座的几个谁不是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只是配合着转移了话题。   刚闲聊没几句。   “嚯!黑爷你什么感想啊~”   胖子声音都拉出波浪线了,天真的热闹随时随地都能看,一堆小把柄呢。   但是!   黑眼镜的热闹,还是桃色八卦,哎呀,胖爷我一下子就不困了,感觉现在被尸蟞王追去十里地都能不带喘气的。   众人竖起耳朵之余,眼睛都黏在了屏幕上。   天呐,这什么级别的鬼热闹啊。   【小齐跟秋素安并肩走在走廊里,声音带着点雀跃,“哥,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   “德国的啤酒馆,我还没去过呢。”   秋素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有着微妙的变化后,居然一点都没有嫉妒的点头应了下来。】   嗯……   带着暧昧对象去酒馆……小齐这操作谁看了不说一句“兄弟,您可真性情!”   小齐说的那叫一个正大光明,秋素安居然还没有什么反应。   这两人又在干嘛呢?   比起能大摇大摆的小齐,在座观众都处于一种颇为奇妙的状态——秋素安不在小齐身边的时候鬼的一批,秋素安在小齐身边的温柔体贴。   简而言之,只要屏幕里有小齐,那基本上都属于安全的、温暖的、没有惊吓的。   因而大家在通过秋素安那似鬼似人的状态对比里,默认了小齐是个好人。   至少比秋素安好。   可谁承想小齐居然还能给他们暴雷,你这不是把温柔的秋素安往鬼路上逼吗?   黑眼镜刚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双商在线,不是屏幕里的那种蠢蛋的时候。   就又被屏幕里的小齐给吓住了。   【双人床铺着两床被子,小齐把脸埋进被子后昏昏欲睡,秋素安无声也钻进被窝后,小齐立马就精神起来。   半侧着身,“哥,你今天很累吗?”   眼神里的担忧明晃晃,秋素安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也半侧过身,只留下昏黄色的床头灯,睡衣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几分,露出一截如玉手臂。   他温声解释的时候,因为是半枕着胳膊。   没有发现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的小齐,那张俊朗面容上泛起点红晕,眼神乱转,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   又开始默默翻身。   秋素安笑着看他在被窝里打转,只轻轻拍拍他的脊背,“放假了,也得早点睡。”   然后往被子里一缩,瞬间睡了过去。   只留下小齐直直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屏幕甚至颇懂的也调成了柔光滤镜,哎呀~   “哇哦哦~”   空间热闹的好像进了雨林,黑眼镜嘴角抽抽,“那不是我!”   黑眼镜第一次情绪颇为激烈的试图说服兄弟们,但已经化身猴群的邪胖两人才不管这的那的。   尤其是刚才被黑眼镜怼了一把的无邪“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胖子语重心长的跟无邪讲单口相声,“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巴拉巴拉。”但是说给谁听的大家都懂。   花儿爷哧哧哧的笑,这种兄弟为恋爱而变成蠢蛋的画面,真的好看啊。在默默给小齐戴上墨镜,解语花笑得更大声了。   小哥还有些担当,他没笑,他只是声音很轻的安慰黑眼镜,“瞎子,没关系的,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   “你看,秋素安能秒睡过去,说明他是在乎的。”   对吧,不然的话早就反手捏断小齐的颈骨了,无论秋素安是不是张家人,但他这种杀心深重、五感灵敏的人要是不经过刻意的训练,是真的能捏死小齐的。   再加上小齐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   一个在清末乱世里闯荡出来的蛊师能如此放松的睡在小齐身边,甚至小齐翻身都吵不醒他。   别的不讲,这是真在乎的。   你们几个王八羔子笑得不就是这个吗?黑眼镜磨牙。   屏幕里的秋素安对小齐很好,但他很少要求什么,只是很安静的给小齐当贤内助,说是勾引其实也手段浅薄的很,小齐不接茬他就当没发生过,结果呢?   等小齐准备有点回应的时候,秋素安秒睡。   黑爷的命怎么就这么差,认识的怎么全是嘲笑他的王八蛋,怎么没有人在乎小齐啊。   笑什么笑!讲什么讲!哥什么哥!   还有你个蔫坏的哑巴张,你分明也是嘲讽我的!   黑爷我这是什么命啊。   他兀自感叹的时候,小齐睁着眼做深呼吸。一呼一吸……   哥几个笑得更大声了,看小齐这一副稚嫩青涩的模样多可爱啊。   再一想万一黑眼镜可能也这么干过,哈哈哈哈……   “黑爷,小齐还小嘛,”胖子憋着笑,“您体谅体谅他,对吧,小孩儿看见美人走不动道,很正常的。”   “对对对,师傅我理解你。”   “嗯嗯,少年人嘛。”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解着黑眼镜,就是一边开解一边笑得哼哧哼哧的。   黑眼镜闭上眼,准备当自己死了。   他有预感,小齐能丢人现眼到观影结束,作为屏幕里的另一个主角,接下来的事儿他……完完全全的不想参与。   “真生气了?”   “师傅你说句话啊师傅。”   几人刚准备担忧一下黑眼镜的精神状态,就见屏幕流转,两人已经走在了满是红纸福字的唐人街里。   大家的衣服挺破旧,可那热热闹闹的场面却很有些感染力。   “这么快就过年了啊。”解语花拉长了尾音,“才半年多。”   “不怪小齐嘛,”胖子善解人意道,“年轻不知事,大美人投怀送抱他又不是正人君子。”   “其实要我说,可能是放假了。”虽然没有读医经历,但上过学的浙大学子很深沉的感慨,“之前只顾着课业的时候,小齐可没有想东想西的。”   饱暖思淫欲。   小齐……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秋素安管的太紧。”   秋素安他把人护的太严实,什么脏的臭的根本到不了小齐的眼前,而小齐又因为霍尔教授的偏爱,拥有了更多的课业。   少年人旺盛的精力一旦没了发泄口,多是往下三路走,小齐……还是封建社会的郡王嫡子。   你说他没有见过手段高明的勾引?   解语花心下好笑,秋素安的手段太过拙劣,偏偏小齐也有顾忌,所以两个看似只是关系亲密的兄弟。   可实际上呢?   黑眼镜代入了一下小齐的视角——小齐根本不敢下手。   原因再简单不过,黑眼镜沉浸在过往回忆里,他不是因为长生才经过世事跌宕,他获得长生的时候快三十,按大清的老规矩,他儿子都得十来岁了。   长生只是让他见识了更多的肮脏丑恶与希望美好,他自幼聪慧自持,不然阿布额吉也不能放他独赴德国留学。   更何况……他在记忆里轻叹一声,父母家族都比情爱重要啊,他是族人毫不吝啬供养的嫡子,未来也还是要回报家族的。   跟一个明显颇为危险的男人搞在一起。   呵。   小齐的顾虑有太多太多,秋素安却也不着急,倒是让他心生好奇。   事实上,之前黑眼镜他就想问,有没有人感觉秋素安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呢。   作为不会天授的长生者,他已经见过太多东西,多到足以让他把解决方式刻进潜意识里,所以……秋素安的一部分表现真的很怪啊。   但看兄弟们都没有打算往下深聊,他也就没有细讲,电影而已,没什么值得上心的。   【酒吧氛围很宁和,也多是穿着各色衣衫的国人。   小齐看着啤酒泡沫,还有点小失望。   “哥?这真是啤酒馆吗?”他慢吞吞的把啤酒杯拉近一点,黑水晶似的眼眸带着疑惑。   秋素安也在等泡沫消散,听见这动静,只感觉好笑,“那你以为什么样?”   小齐不说话。】   黑眼镜倒是知道,小齐以为是歌舞厅那种,当年北平也有不少外国人开设的歌舞厅,他也是参观过的。   然后被跟图书馆似的酒馆打破想象。   “大过年的,怎么不嗨起来啊。”胖子摇头晃脑,按理来说这种场合过年的时候才叫热闹呢。   “要脸呗。”无邪毫不犹豫道,“都是留学的文化人,这地界儿撒个酒疯第二天就传遍留学圈了。”   解语花:“没有那么慢,这可是过年。”   正愁找不到人蛐蛐呢,还上赶着丢脸吗?   小哥点头,雨村里的八卦传着传着就能变了形,这要是放在上世纪更为闭塞的留学圈里,噫~   大家都是体体面面的体面人,很要些脸面的。   【“哥,当时你不是来的太匆忙嘛。”   “后来,“小齐声音一顿,看着秋素安难得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来柏林的时候不是不熟嘛,我就胡诌了东西。”   一个同样在英国留学过的知识分子,但是学的是哲学,回国之后沉迷道藏试图出家,被家里人又送出来希望对冲一下,顺便照顾一下小齐这个孩子。   秋素安带了点无奈,“编的还挺像模像样,那就这样好了。”   小齐嘿嘿傻笑,一个劲儿的喊哥。】   哎呦我去。   几人这时候才有点小齐是黑眼镜幼年体的想法,说真的,一开始除了脸面相仿外,真没看出来小齐未来能变成黑眼镜这种人。   结果听他这么有理有据还带着时间线编出来的假身份。   我靠,这真是那个说瞎话都不带眨眼,哦,不对,真眨眼也看不见的黑眼镜啊。   胖子大感惊奇。   小齐,我以为你是个好的来着,可没少帮着你说话,还把小同志拉出来活跃气氛了,结果你居然背刺我。   胖爷我很不高兴。   无邪喟叹一声,这就对了嘛,师傅他就不是个好人,那他小时候就能很天真吗?   当然啦,无邪也不觉得自己很好来着,他开古董店的时候也没少坑二叔三叔的各种宝贝。   虽然摆的都是假货,但是好东西他都捏在手里了。   唉,这大概就叫高山流水遇知音吧。   解语花点头,这就对了嘛,大家族培养子弟那是毫不吝啬的,之前小齐甜的倒牙,现在带着点蔫坏反倒正常。   可问题是黑眼镜不觉得正常啊!   他甚至很惊悚。   这个小王八蛋分明是在试探秋素安的容忍度,要知道清末的时候八旗子弟的好面儿那真是刻到骨髓里了。   小齐这是在探秋素安的身份啊。   如果真是大族出身的话,秋素安一定会对此不悦,甚至拂袖而去的。   要是小门小户呢?   啧,小齐是不会认为秋素安是小门小户的人家的,谁家小门小户的人能花钱如流水,毫不吝惜钱财的。   钱财重要吗?   重要,但对一些豪奢人物来说也不重要,因为他们被打小的富裕生活养成了能够平等、甚至蔑视钱财的观念。   自古以来,权比钱重要啊。   所以……黑眼镜不愿意承认,小齐的动作真的很快,快到让他有点反应不及,前脚刚觉得秋素安美色惑神,后脚就开始试探秋素安的身份和态度。   黑眼镜默默吸气。   小齐试探秋素安的时候甚至有恃无恐,如此正大光明的说,哥我给你编了个身份。   秋素安……真是给足了他底气啊。   也是,小齐作为当事人或许比他们更清楚秋素安待他有多好。   他当然有恃无恐。   ——————   感谢“溧伽”大佬豪掷百金,再加上一众小天使的支持。   我现在加更欠11.5W(恍惚不似人间)   没有感冒,温度计是正常的,可能就是我昨天晚上熬夜熬的太困了,也是老了(叹气)。   其实感觉观影篇写的好慢啊,更多的是以五方视角把我之前因为节奏太快的东西再慢慢延伸出来。   观影篇以后不拆章,六千打底得了,这样为了留出感谢贴,我在正文底下话痨,别介意哈   补一个,刚才看后台,签到13天打卡9.5W字,我真厉害啊(感觉自己成工贼了) 【观影⑨】南柯一梦不愿复醒(11.3W)   他们在这里嗷嗷乱叫的时候。   十九陷入思索,搭档是故意的呢,还是无意的呢,还是故意无意的呢?   这个恋爱脑的安安,不太符合它一贯对搭档的分析啊。   搭档有这种委婉的思考方式吗?   唉,恋爱脑。   整得它十九都有点不自信了。   【德国的冬天也有些寒冷,小齐穿好风衣,戴上围巾之后才跟着秋素安溜溜达达的在唐人街转悠一圈,挑了个号称京城特色菜的饭馆。   结果发现不怎么好吃。   小齐压根没吃多少,秋素安又去领着买了些糕点,这才回了公寓。   在公寓里左右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小齐也不失望,拉着秋安回屋准备洗漱睡觉,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   小齐一副很困的模样,往被窝里一钻时还在嘀嘀咕咕。   秋素安半侧身,单手拿胳膊撑着,另一只手温温柔柔的抚着小齐的脊背,一句又一句的哄着他。】   胖爷心里暗自嘀咕,别的不清楚,在小齐身边秋素安真表现的像尊暖玉做的菩萨。   除了性别不对外,完全就是男人眼里的完美爱人。   哦,也不能这么说,胖爷我是不喜欢男人,但谁知道别人喜不喜欢啊,看这情形,黑眼镜喜不喜欢不知道,小齐是真喜欢。   小哥目光涣散,只偶尔瞥一眼屏幕。   一想到黑瞎子这个黑心肝居然也会如此撒娇,完犊子嘛不是,他默默闭上眼,又很快睁开,不行,不能错过情报。   把他们拉进这个观影空间的幕后之人一定有所图谋,而且具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他们还是得看完。   尤其是秋素安到底在图谋什么。   黑眼镜很痛苦的闭上了眼,再一次感谢这个观影空间里的是按摩椅,不然的话他磨练了百年的表情管理能力也能破防。   他敢打赌,小齐接下来的动作一定会更为激进,事实上不出他所料。   无邪更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哲学状态。   师傅你不是这样的啊。   你得……得怎么着说不清楚,要知道他之前一直跟胖子嘀咕,他们这些百岁山大概是已经没有世俗欲望了,一个个活的跟神仙似的。   餐风饮露不外如此,虽然吃饭的时候不这样,吃饭的时候都是饕餮转世。   【小齐脸颊红扑扑,似乎是喝了酒,脑子有点迷迷糊糊,手一伸,他往秋素安的被窝里钻。   秋素安像是感觉到什么,不过看着低头看着小齐满面通红,闭着眼往他往里拱。   隔着被子,秋素安的腰腹上明显多了一双手。】   “小齐啊。啧啧啧。”   胖爷摇头晃脑,只一个劲儿感叹,“小齐啊。”   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懂男人了,看你这个表情状态就知道你小子绝对没想什么好东西。   还有隔着被子,都能看见你把手伸人家被窝里了。   啧啧。   解语花神情空白,怎么说呢,刚才还能看兄弟笑话,可现在只感觉有点无语,感觉像是在做梦,但也能理解。   小齐嘛,年轻人……年轻人。   可看着小齐面容愈发和黑眼镜相似。   【秋素安表情也有点愣,不过先扒拉出人,额头对额头碰了一下,“不是感冒啊。”   看他依旧往自己怀里拱。   就继续一边继续抚着他的脊背,一边留出点给小瞎子呼吸的通风口,搂着小齐慢慢睡了过去。】   胖爷陷入思索:秋素安的思维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他对小齐这么殷勤,可明显小齐都开窍了,他怎么还能两眼一闭的睡过去啊。   嗯?   你不得立马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跟小齐那啥吗?   而且……以胖爷我对百岁山这种五感敏锐之人的了解,秋素安真不知道小齐在干什么吗?   “我怎么感觉秋素安没开窍啊。”胖子开口道。   “胖爷年轻的时候也谈了不少对象,但是,秋素安这种也……太……太完美了。”   “像是书里也有的那种对象。”解语花肯定道,“温柔体贴、多金独宠……”   胖子想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花儿爷说的那样,有点假了,不过嘛,也可能是没谈过恋爱。”   无邪倒是摇头,颇有些犹豫,“秋素安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好像比小齐还看重小齐的的成绩。”   这话说的很模糊,全程带着不确定的词,可这里再说一遍。   作为完整享受过现代化教育福利的浙大学子,经历过地狱高三的文化人,无邪真的感觉:“有时候他喊小齐睡觉的时候,那种语气真的很像我妈,但是看成绩的时候又有点像我二叔。”   就……希望你健康,但是成绩好像也不能太差的感觉。   可以的话,最好是健健康康的有个好成绩,很别扭的一种心态。   十九诧异看向无邪,主系统在上,让你发现这小子是个学习脑了。   秋素安这个人真的很看重成绩的,或者说前程。   用搭档的话说,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坏人前程,最最最恨的就是影响未成年人学习成绩的垃圾,这种人就该去地狱十八层里滚上一万年啊!   对不起啊。   不太能理解,两个百岁老人和一个不上学的混子开始沉默了。   解语花按理该说点什么,附和一下无邪,但是……嗯……真抱歉呢,解语花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学习生活,家族传承哎,没上过学,只能说花钱买了个学籍。   他知道的东西确实又多又杂,可这种学习生活……没有过。   无邪开始详细描述那种感觉的时候。   小哥微微偏头,听着这些最为普通的过往日常。   【昏暗房间里,秋素安重新睁眼。   小齐已经变身八爪鱼死死扒拉着他。   他轻叹一声,只好又闭着眼睡了过去。】   ??   你又在演我们?   小哥听着周围的讨论声都停了,平静道,“他接受过专门的睡眠训练,片段式睡眠方便随时随地可以休息。”   秋素安多用蛊虫,很少自己出手,总能让人忽略掉他疑似上过张家私教课。   “说得通了。”   胖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秋素安活得跟神仙似的,好像没见过这老小子疲惫的时候。”   黑眼镜:“他算是哪种神仙?”   胖子语气沉重,“先看看,不过这手点石成金的本事,怎么也得是个武财神的童子。”   至于为什么是武财神的童子,可能是因为秋素安蛊虫很多,又一副很能打的模样吧。   黑眼镜:你就只看见秋素安手里明晃晃的各种外汇了是吧,跟你个财迷没办法交流。   【第二天,天光有一线澄明。   已经养成生物钟的小齐下意识睁眼,准备起床的时候就看见秋素安沉静面容,呆呆的欣赏了好一会儿。   他脸色通红,极其小心的试图从秋素安的搂抱里撤出来。   只看他颤巍巍的眼睫和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很紧张。】   “哎呦呦,咱们的小齐不好意思啦~”胖爷声音颇为洪亮,在空旷的观影空间里疑似荡出回音。   黑眼镜一脸绝望的看着屏幕里小齐小心翼翼还要时不时看看秋素安的模样。   你有点丢脸啊!   很丢脸的啊,你在这春心萌动,瞎子我快要被兄弟们嘲讽的想死了!   【秋素安像是感觉到热源离开,声音含糊的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轻拍着脊背,“今不上学啊。”   小齐更不好意思了,一边往自己的被窝里挪,被自己冰冷的被窝冻得打了个哆嗦后,重新往被子缩。   “嗯嗯,不起。”   “我再睡一觉。”   说是这么说,但小齐露在外面的眼眸里满是回味。偶尔还要偏头看秋素安,一脸惊叹和蠢蠢欲动。】   黑眼镜闭上了眼。   滚犊子吧,从今天起,我就是个真正的哑巴,我再也不想搭理任何人了。   任何人!懂不懂!   “啧啧啧,春心萌动啊,是不是有小鹿在心里砰砰砰的撞。”   “也有可能是什么冰冷的心突然流过潺潺春水。”   “小花!你怎么这么懂?”   “绣绣看过一些颇为不切实际的书,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假,对不对。”   黑眼镜面无表情:我是哑巴:)   或许大概是小齐真的很冷吧,屏幕里没过几天,小齐就能理直气壮的往秋素安的被窝里钻。   【年三十,众人嘻哈着说要守夜。   结果小齐扛不住酒力,迷迷瞪瞪的就躺在了沙发上。   画面另一边的秋素安检查完所有人都很安全后,直接端着醒酒汤回了他和小齐的卧室。   秋素安把小齐半扶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身边,温声哄着他喝了半碗解酒汤。   看他耍赖不肯洗漱,轻叹一声,摸着他的发尾,柔声道,“那小齐等哥一会儿,好歹给你擦洗一下。”   屏幕一黑。   再亮起的时候。   小齐就已经彻底睡在了秋素安的怀里,时不时还拱着秋素安,明明也算高大的身形,可就是能把自己缠进秋素安怀里不说,还能把脸都埋在秋素安的胸膛处。】   众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小齐睡觉好像也不老实,秋素安轻蹙着眉还要哄他。   屏幕骤然黑了下去。   众人目光更是怪异,你在掩藏什么?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吗?   哦,好像是不能看。   思维颇为开阔的众人表情一时间都有点空白了。   说真的,大概是因为小齐被秋素安照顾的很好,身姿愈发挺拔,面容轮廓也和黑眼镜愈发相似,除却脸颊有点软肉和慢慢蓄起的短发外,以及眼神颇为澄澈外。   小齐跟黑眼镜好像也没差到哪去。   那种冲击感对他们几个而言才越发强烈。   所以一回忆起小齐就这么像只猫崽子似的,非要拱在秋素安的怀里。   无邪绝望闭眼,幕后之人啊,要不你赔我点钱吧?   或者你麻利的删了我的记忆,不然的话,等出了观影空间,再看到飒爽痞帅的师傅,他实在很难控制自己不想到这幅画面啊!   尤其是他脑洞还大,一时间都有点想打摆子了。   ——黑瞎子像只猫似的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撒娇。   解语花也嘴角抽搐,控制不住素来云淡风轻的表情。   刚才他看黑眼镜的笑话,还要在潜意识里给小齐塞个墨镜,结果现在就发现墨镜也不用塞后,反而没有那种看好戏的心情了,颇为痛苦。   小哥也极其沉痛的闭上了眼。   他不想收集情报了,放他走吧,他愿意吃素三月以表自己的决心。   胖子也不说话了。   只瞪着牛眼一脸放空,秋素安跟黑爷谁上谁下呢,两人真谈一块了,他们不会天天看黑屏吧。   你这遮掩还不如不遮掩。   不不不,还是要遮掩的,他不想看黑爷的活春宫啊!   当自己是哑巴的黑眼镜:活了百年怎么还有一劫在等着我,也没什么神算告诉我,我还要被以前的自己背刺啊。   不过……思绪不小心想起秋素安对小齐极为温柔乖顺的轻声哄诱,以及相当出众的外貌。   黑眼镜长叹口气,能理解小齐但不想成为小齐,人还是要面对诱惑的。   毕竟……感觉秋素安在别墅里装的像是对小齐专门定制的杀猪盘。   所以……秋素安到底在图什么呢?   黑眼镜:噬春蛊噬春蛊,能被秋素安种在心间上的噬春蛊只需要那一点欢好之气吗?   代价太低太低。   好处太多太多。   面无表情的黑眼镜:免费的就是最贵的,背后的代价可能多到支付不起,所以秋素安到底在图谋什么啊!   不怪他心思阴暗,他在这百年里见过太多阴谋诡计了,时间再长的布局他也亲身参与了不少,十几年、几十年的棋局谋算也不老少。   这才半年而已。   没见过世面的小齐能懵懵懂懂的沉迷进去,可黑眼镜不会,他只会更加警惕。   十九才不管他们什么想法呢。   只是设置好对他们几个人的隐私模式后,自己欣赏起来,恋爱脑搭档这皮肤一看就是跟自己的秋秋不一样。   秋秋过的可糙了,没有恋爱脑这么精致……要不回头劝搭档也抹点什么药膏之类的,皮肤状态也不能太差啊。   不然的话,显得它好像很不会养搭档似的。   可恶,哪怕是正确攻略线,又怎么样 它完全不想输给另一个十九啊!   观影空间里众人没有生理需求,更不知道具体时间,只是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看电影。   很显然,幕后之人是不会讲什么详略得当、进退得宜,他们只能这么一天天的看下去。   【年节过得很快。   小齐和秋素安重回慕尼黑后,很快又恢复了兄友弟恭的状态。   又开始沉迷学习,天天住图书馆的小齐也在悄无声息之间降低了和秋素安一起出门的频率。   更多的是和德国朋友出门探店吃饭。】   观众们觉得都很能理解,突然知道自己喜欢一个男人,那确实是不太适应的,对吧,尤其小齐还是封建老古董。   当然,这点没奇怪的。   但最令他们惊奇的是,秋素安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甚至也没有发疯什么的,依旧一副在家里温柔体贴,在外面杀伐果断的状态。   他杀人的方式都没什么变。   哥几个还以为他会因为小齐的远离破防什么的。   不过考虑到秋素安也是个长寿者,胖邪花又觉得也能理解,这才多久,秋素安怕是都不信小齐能喜欢上他。   是小齐单纯的好色馋肉呢?   还是想要更为健康一点的亲密关系呢?   几个感情经历都颇为坎坷的大男人陷入了犹豫不决。   要知道这两者的区别那可太大了。   黑眼镜也难得犹豫不定,不为别的,他也不能打保自己能理解小齐,秋素安的面子功夫做的相当到位,对小齐说句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要是当年自己身边真有这种美人投怀送抱。   黑眼镜摸摸鼻子,坏了,以他当时的配得感,他可能真的不会犹豫的,反正是男人不会搞出什么私生子,不会给未来的联姻对象添出暧昧麻烦。   这么一想……黑眼镜也有点难以理解了。   小齐这么犹豫不定的姿态……不会吧!   你真栽了啊!   这不合理吧!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小齐,这人没脑子的吗?秋素安这大笔的资金、这柔软的姿态、这毫不掩饰的情意,你居然都不怀疑的吗?   观众们被开学后愈发艰涩的医学术语哄得都开始打瞌睡的时候。   【“齐,你运气不错,刚好你哥哥在慕尼黑陪你上学。”   大师兄一副酸气,眼神里有些同情和羡慕,“齐,到时候让你哥多陪陪你。”】   又来个助攻。   黑眼镜盯着屏幕心有所感,他们要成了。至少现阶段内,小齐会和秋素安勾搭上。   生死之间的冲击才是最大的。   也并不是说小齐没有见过死人,而是在解剖室里如此近距离去接触死人,那种对感官气味以及心理的冲击是极大的。   无邪也沉默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小齐很难不会通过依赖心理喜欢上秋素安,更何况他本身就知道秋素安是喜欢他的。   果不其然。   【小齐犹豫片刻后。   慢悠悠回了别墅后,红着耳朵一脸扭捏,“哥,你这几天能陪着我睡吗?就这几天。”   秋素安挑眉,“过几天要进解剖室?”   小齐不吭声,只默默看着秋素安,“我这几天算是被教授放假了。”   课业没有之前的那么多,不就是死缓吗?   “哥~”小齐给秋素安端了杯茶,然后被秋素安捏住脸颊软肉,声音更含糊了,“哥。”   “小齐都开口了,我当然会答应啊。”   于是,当天晚上,小齐就跟在秋素安身后,进了他的卧室帮着秋素安把被子抱到床上。】   居然还给了点铺垫。   几人目光怪异的看完屏幕,又把视线挪到最中间的按摩椅里,虽然大家都起不来,但以黑眼镜的感知敏锐度,当然知道哥几个儿在暗地里观察他。   哑巴不会说话。   黑眼镜决定从此以后要向哑巴张学习。   黑眼镜的沉默,反倒让准备嘲,笑他的几个人暗自思酌片刻,决定暂时放过黑眼镜,也不能天天嘲笑他。   主要是小齐那眼神湿漉漉的,虽然知道小齐也是个蔫坏的,但只看通体气度,年龄上已经是小齐长辈的几人觉得还是得积点口德。   【解剖室里的大体老师被保存的很好,好到小齐表情依旧镇定,被师兄领着出去后,才露出一副脆弱模样。   安克列斯的一番话温和至极。   可听完话的小齐只盯着湖水半天不动弹。   “哥,你在担心什么呢。”   “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是死亡吗?   小齐呆愣愣的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站立了好半晌后才慢腾腾的挪动起来。】   “小齐才十七八岁呢。”   胖爷长叹一声,“那年头的医生啊,过的太难了。”   说句实在话,他胖子身上有很多缺点,他自己也知道,但这种有医德的好医生是真好人,人家救死扶伤干的全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儿。   秋素安在担心、害怕吗?   黑眼镜匪夷所思的看着小齐,您这大少爷是不是配得感太高了,还是脑子也进水了?秋素安分明是吃定了你啊。   解语花若有所思的看着小齐。   他是比较信任小齐的直觉的,主要是小齐能让秋素安这种人安安分分的在家里给他当贤内助,那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至少在哄秋素安这方面,他们这些观众肯定不可能做到像小齐这样的,他们不是当事人,观众的思考角度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偏向。   小哥沉默片刻。   长生者最害怕的一件事——朋友垂垂老矣、白发苍苍之时,自己仍旧风华正茂,青春年少。   时间和死亡是如此公平。   公平到所有人无能为力,从而心生贪欲,百般谋算只求一个长生不死。   权欲的火焰烧灼心肺,狰狞的恶鬼永不满足。   无邪默默看着小齐的身影。   闭上眼。   是他秋素安在害怕,还是小齐在害怕呢?   岁月从不饶人,唯独的那些偏爱细看下去也满是苦涩的刀,有时候他都想小哥的天授不会好就好了,这样以后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可有时候,他又恨小哥的天授,小哥不该忘记他们!   小齐啊。   不是他在害怕啊。   是你在害怕啊。   无邪嘴角勾勒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秋素安光绪年间曾登门留下玉珏与批命,王爷福晋多次推迟客轮,齐佳恩和也不蠢笨啊。   自然担忧,自然惊怖,自然好奇。   ————   六千,不写了,明天再说吧,碳水吃多了好困,早上起来又修了一点点 【观影⑩】南柯一梦不愿复醒(11.1W)   水蓝色的屏幕里是关于底下主角团这五个人的各种数据分析。   至于这数据怎么来的?   十九坦荡一笑,真当他们几个屁股底下的按摩椅就纯按摩啊,它是这种会考虑别人心情还大方给别人好处的统吗?   是的,它很大方的承认,它不是。   至于搭档?   搭档肯定不算啊,搭档是自己人。   数据报告上很多东西都颇为简略,但只从身体激素分泌水平来看——十九不得不承认,人类很难相互理解。   平静的、难过的、疑惑的……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类还没有神仙到能控制自己激素的分泌嘛。   所以算力相当充裕的十九平静的关掉页面。   他们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的画面才更加让他们破防,恋爱脑搭档的思维回路放在任务者也能称一句——离谱。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十九突然有点遗憾自己没绑定个什么情绪收集插件。   也让它看看这群人能给它贡献出个什么情绪介绍。   ——震惊、惊悚、愤怒、不解……也算是玩上另类抽卡了,千人千面,接下来请观众选择自己最常用的情绪面具吧。   十九:这南柯一梦真好玩啊,太有乐子了。   不知道十九险恶用心的观众他们正感叹良多,内心百感交集之时。   屏幕继续流转。   【越来越多的学生走出教学楼。   嘴角挂着颇为勉强的笑容的小齐和他们招过招呼后,第一次不顾仪态的跑回了家。   别墅离学校很近,近到小齐刚额角带汗的跑到门口,等候许久的秋素安就已经面带忧色的拉开了门。   “小齐?”他话音未落,就被热腾腾的小齐一把搂住,掐着腰肢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里只有沉闷郁色,“哥。”   一声又一声。   秋素安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无声轻叹,眼眸里也带了一点点无奈和不忍。   语气更是温柔。   “在呢,在呢,我陪着你呢。”   拖着小七,他半抬起腰躺在沙发上,小齐像只小狼似的使劲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毫不顾忌现在的情况。   秋素安也完全不介意,任由小齐在身上扒拉,还要从拥抱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瞎子的脊背。   嘴里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哇,哇哦哦~   众人哼哼唧唧一时间好像进了养猪场,心下可恨观影空间的幕后之人不让他们起身,不然的话,说什么也要看看黑眼镜的脸色。   只是黑眼镜目光怪异。   小齐啊,兄弟们和我都在心疼你被秋素安这种思维方式不太正常的蛊师给缠上了,但是……   但是我怎么感觉小齐好像乐在其中啊。   这已经不单单是在吃秋素安豆腐了吧,小齐,你跟瞎子我说句实话,你装的这么可怜是不是想让秋素安心疼你,让你占便宜啊。   要不还是说自己最了解自己呢。   在兄弟们哦呦呦的像峨眉山上那一伙刚下山的猴表情乱飞的时候。   黑眼镜只感觉小齐不怀好意,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指望小齐是吗?   当然这些也不是很重要,试图从今以后当哑巴的黑眼镜极其无奈的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齐你是在享受顶级过肺了。   但哥们儿都只觉得你是个变态。   刚才无邪还沉浸在颇为emo的心绪里,觉得小齐也可能有点担忧之类的,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小齐跟倦鸟归巢似的就已经开始揽着美人细腰,享受起温柔安慰来了。   小齐你个王八蛋,完完全全就是在浪费我的感情!!   无邪面无表情,刚才光顾着抑郁了,忘记小齐也是个长生者了。   等等,无邪皱眉。   这是不是有哪里开始有点不对劲了,秋素安是长生者,听小哥的意思,还是个接受过张家训练的长生者。   那他为什么非要死命缠着小齐,他去找个张家人不行吗?   为什么非得千里迢迢威胁小齐父母,还要对小齐这么好?   什么神算能算到小齐在千禧年后背负阴鬼之物,什么蛊虫又能种在心间上只要小齐的那点阳气?   这种蛊虫……无邪疑惑,这种蛊虫怎么跟下三流话本里那种春药的感觉差不多呢?   他也是下了不少大墓的老土夫子了。   这种东西……都没有见过类似的啊。   大家养蛊不就是为了两件事嘛,一是长生,二是毁尸灭迹。   这种……噬春蛊……好江湖气啊。   他这边陷入思索的时候,胖子颇为震惊的看着屏幕小齐嗷一声的往秋素安怀里一钻,歪歪扭扭的开始当粘人精不说,秋素安甚至都没有扇他两巴掌。   不是,虽然小齐是黑眼镜的mini版,但是哥们你是不是有点太舔了啊,前脚还把你扔别墅里往放置play,后脚埋你怀里啃你豆腐,你居然都不带恼的。   哥们儿,你这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得亏小齐好像也喜欢你,不然的话……你这纯纯冤种啊兄弟。   按理来说胖子我是不该站秋素安的立场的,但是吧,不知道为什么,看小齐过的这么爽,胖子我是很不爽。   看到这里的解语花则是抛弃了人类社会他常见的勾心斗角,开始认真回忆绣绣还往他办公室里放了些什么小说。   越回忆越感觉秋素安好像是个温柔男二。   就那种特别靠谱、家世不凡的同时,还对女主极其深情,甚至愿意养女主跟男主孩子的温柔系冤种男二。   虽然解语花感觉现实里要是能碰见这种脑子有坑的总裁,他多多少少都得评估一下和对方公司的合作能不能换人。   但现在,解语花在思索另一个问题,假设秋素安是男二的话,那小齐肯定是女主,那问题来了,谁是男主?   不知怎么的,他目光无声无息的落到了小哥身上。   噫~   冰山、冷漠、强大……解语花你在想什么啊解语花,解语花掐着自己手心,强行转移思绪,下次再看绣绣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他就出差去!   为了打断这种极其逆天的思绪。   解语花慢条斯理,声音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他们可能要在一起了。”   嗯……解语花心里还夸了夸自己,用词很严谨嘛。   空间一时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们几个人那愈发细微的呼吸声。   到底是胖爷开口打断了这种凝滞气氛,“花儿爷啊,这已经不是谈上不谈上的事儿了,三十六计攻心为上,这两人肯定是要谈的。”   “但是,咱们可是观众啊。”   谈上是肯定要谈上的了。   有没有名分那另说,只看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气氛就知道马上哥几个就要饱受恋爱脑小齐的折磨了。   然而事实出乎他们意料。   【小齐是在秋素安的怀抱里懒洋洋的趴了好一会儿,就被温柔哄他的秋素安一个巴掌呼起来,秋素安声音温柔却也坚定,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自己解决去。”   小齐跳着脚往盥洗室走。】   众人不说话,但众人知道黑眼镜懂他们。   黑眼镜:我是个哑巴,我不会说话,我也不懂你们不说话是因为什么。   面无表情的看着小齐颇为狼狈的姿态,心里也很冷酷,小齐你个毫无定力的蠢货,看见美色诱惑就能沉沦的王八蛋,你就是我的劫数,早知道活到现在还有这种劫数。   黑眼镜依旧面无表情,他得提前拿刀子往脖子上一抹。   单纯看小齐和秋素安恋爱拉扯没什么。   但是……黑眼镜绷不住了,浅灰色眼眸里盈溢着痛苦之色,被兄弟们看见恋爱犯蠢还要被嘲笑,这就不太行了啊!   但实际上小齐一点也不笨。   【小齐进了盥洗室之后。   先拿凉水拍了拍脸颊,感觉还是有几分热,又拿凉水洗了把脸后。   也懒得管下半身,只是抬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上下左右细细打量了一圈,小声呢喃道,“脆弱、可怜、也很好看呀。”   他又细细看着光洁镜面,无声叹道,“安安怎么没有反应呢?”   “是我不好看吗?”他有点不自信的单手撑着洗手台,凑近了镜子。】   胖爷无语,刚把你当小白花还是胖爷我犯蠢了,“小齐好像挺自恋的。”   无邪顺口道,“那不很正常吗?我年轻那功夫也这么想。”   胖爷噗哧一声笑出来,“天真你说这话也不亏心,你跟黑爷小齐走的是一个路线吗?人家那是型男,你?”   他摇头晃脑好半晌,声音都带出了波浪,“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虽然长得也不错,但是呢,不是胖爷儿我打击你,天真呐,你是温润滴。”   “可小齐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硬帅的那种。”   无邪磨牙,“你夸小齐怎么还拉踩我呢!”   胖爷笑嘻嘻,“谁让就天真你跟我说相声啊。”   妈的,下回再搭理死胖子我无邪就是小狗!   【他撑在洗手台上,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视线,身子靠近镜子后,彩色丝线绑缚的玉珏从衣裳领口滑落,在半空里摇摇晃晃。   视线不自觉到滑落到镜子里的玉珏上。   小齐轻叹一声,“额吉啊额吉,能不能给您的小恩和支点招啊。”   屏幕倒转。   眨眼间就拉到了四九城的王府里。   窗外春景悠悠,王爷福晋对坐在榻上,炕几上的信一张摞一张,全是小齐发来的电报和辗转而来的信。   “小先生好手段。”福晋冷笑一声。   “至少人家用心了。”王爷勉强宽慰道。   “那还要我谢谢他了是吗!”福晋声音更为轻缓,一把排开厚薄不一的信件。   “看看,看看,这才半年多,恩和就催着我们要秋素安的身份。”   信纸交叠,她又有点无力,“咱们查了半年多,可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啊。”   “恩和不敢说,可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他这是真上了心,我还疑心是不是蛊虫作用,可儿子又说,他从没见过秋素安的蛊虫。”   王爷被老妻絮絮叨叨的也很心烦,心下一横,“要不直接告诉儿子得了,全凭他做主。”   福晋当即就骂了回去。   “滚滚滚,你这个老货能不能说点靠谱的,你之前说什么教儿子拿捏人心,我就驳了你,小先生容貌多年未变,你叫儿子在这种人眼前玩心眼子就不靠谱。”   小齐就是学了再多手段,知道再多算计也不顶用,他才多大,演技没磨练出来的时候,强装出心机深沉的模样反倒是蠢笨。   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   教他听话教他温顺,她们当父母的又让儿子认下哥哥。   少年心性,一片赤诚,看在儿子一声又一声的哥哥份上,秋素安才不会生出什么戒备之心。   人心肉长,儿子待秋素安越发真诚,看在儿子对秋素安百般特殊的份上,保不准才能生出几分情意,有了这点情意,小齐在德国也有几分辗转腾挪的余地。   福晋笑容温和,话语间的意思却又令人听之惊悚。   “王爷,我也是懂些朝堂谋算的妇道人家。”   福晋轻抿下一口花茶,“我是不了解秋素安,”她抬起琥珀色的眼眸,“但妾身也算是懂些你们男人,更是知道一点你们这些手握权力的掌权者的行事作风。”   “儿子年少,这情意才真啊。”】   “伯母……”胖子竖起了大拇指,“真乃女中豪杰啊!”   众人齐齐点头,包括小哥在内的四个人都是一脸惊叹,看看伯母这手操作,伯母说这话真是自谦了。   这哪里是懂些,这分明是很懂嘛。   解语花心下回忆了一遍,不由感叹黑眼镜的母亲真不是普通人,算算时间,这位福晋想来也曾在王爷和老佛爷之间周转腾挪。   怪不得有这副玲珑心窍。   家族存亡之际,来了个能护住儿子的蛊师,先暂且顺着他的意走,可又不能真亏待了儿子。   该怎么办呢?   手里的牌就这么点,对方又是直奔着儿子来的,那就发挥儿子最大的优势好了——年少者一片赤诚心意,才是最美最讨巧的礼物。   他们言语恐吓,却又不告知实情,小齐自然会心生好奇,可少年人的好奇在年长者眼里是好奇嘛?   不,是极真挚的可爱之处。   更兼之小齐明面上是被他们光明正大托付给了秋素安,所以小齐的依赖、不满、欢喜、忧愁自然而然的也会从信件里知道一二。   他们做父母的,只轻轻劝诫一二,还怕生不出情意嘛?   为人父母的,总是会为爱子精心筹谋。   理清思绪的解语花也默默竖起大拇指,伯母在人心算计、情感博弈里真是行家里手,不服气也不行啊。   黑眼镜瞪大了眼。   等等,这对吗?   这不对吧。   他印象里的额吉不这样啊!!!   百年多的记忆像是片墨色海洋,大部分时候,黑眼镜都只是踩在现实里的孤岛上偶尔垂钓。   要是什么都记得太清楚,他坚持不下去的,所以更多的时候,他把那些美好的回忆细细打磨成珍珠,小心藏在深海下的蚌壳里。   偶尔对月思乡。   便饮上半盏浊酒,在树藤下的石桌上闭眼回忆着那些残存的美好。   印象里的额吉温柔明媚,行走坐卧都是爽利姿态,偶尔也会兴起给他做上两盘糕点,煮一碗细细密密的长寿面。   额吉会轻揽着他的脊背给他哼唱蒙声那边的小调,悠扬清脆带着草原旷野上常有的苍茫。   额吉会嫌弃他跑出一身汗,拿玉如意抵着他不让他靠近,一脸生气的让嬷嬷把他抱下去。   额吉会……   额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人是活不下去的,黑眼镜想,所以额吉坏一点也没关系,更何况清末乱局,额吉阿布坏一点才好呢。   要是他们很坏却能活下去的话……那就更好了。   黑眼镜陷入了回忆,剩下几个人也不好当着人儿子的面感慨他们不是个好人,对子骂父极其无礼!   他们还没丢份儿到这份上。   看他们不说话,屏幕就再次流转起来。   【依旧是装修清雅的王府小院。   “可问题是咱儿子铁了心要钻这个火坑,不趁着咱两还在,能哄哄他,等他日后跌个狠的才叫真栽了个大跟头。”   王爷也愁眉苦脸,他也知道福晋的意思,但现在这不是事赶事儿,赶上了吗。   福晋也低垂着眉眼,思酌再三,小心道“要不你那份电报且等一等,联系上叔父再说。”   王爷沉默片刻,就也道,“那就再等一等。”   “那儿子的来信?”   “拖着吧,再拖一会儿好了。”】   叔父?   众人算了算时间,现在是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大清明年就没了。   但是这个叔父,解语花和无邪第一反应是齐铁嘴,他们是知道黑眼镜跟九门齐家是有点渊源的,齐家最后一个孩子也死在了俄罗斯的大雪里。   可是,齐铁嘴年纪小啊,算算时间这时候人家还没出生呢,那真要说这个叔父,只能说齐铁嘴的父亲。   但八爷的父亲深居简出,除了因为没钱才算卦挣点嚼用外,没多少记载啊。   黑眼镜从回忆里抽离,解语花和无邪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但他……还真没接触八爷父亲。   他认识齐铁嘴的时候,他父亲都走了好几年了,也没什么嘱咐啊。   当不了哑巴的黑眼镜幽幽吐气,“不认识,没接触过,反正瞎子我印象里没有。”   哦,那就可能是平行世界吧。   众人接受良好,这都能蹦出来一个颇为阴森诡谲的秋素安了,小齐再多门亲戚也很正常。   ——相似却又不同吗?   无邪心想,那是哪里相似又是哪里不同呢。   可多想也无益,他们还是得接着看电影。   屏幕重新倒转,还是小齐盯着镜子里的玉珏之时。   【“到底是哪门子故人啊。”   小齐很是无奈,拿毛巾擦过手后,先把玉珏重新塞回领口。   “阿布额吉怎么还不给信啊。”   小齐很是懊恼的啧了一声。   屏幕骤暗。】   其实呢,你这种遮掩还不如不遮掩,胖爷我都不用想都知道小齐在干嘛。   他试图拿气音问无邪,“天真,这个叫什么来着。”   现在也不天真的无邪同志默然无语,也拿气音回,“欲盖弥彰。”   最边上的解语花声音幽幽,“别在哪里说小话,我这边也听得见。”   可恶!   给我们吐槽役留点隐私啊。   那黑眼镜听见了吗?   不会也听见了吧,胖子心存侥幸,努力抻着身子试图歪头去看黑眼镜,破观影光嚯嚯他们黑爷啊,也不知道黑爷……   黑眼镜一扭头就看见胖子那颇为猥琐的动作,“胖儿,你正常点啊。”   胖子哼哼,“不识好人心,胖爷我这是担心你。”   “前脚说我小话儿,后脚关心我吗?胖也你赢了。”   两人开始打嘴仗,打着打着,屏幕一亮。   小哥心下暗松一口气,太好了,观影空间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不想知道兄弟的隐私。   其余众人也是这个想法,偶尔嘴上逞个能得了,现实世界里谁也不想被兄弟打击到。   【等小齐收拾干净,一身清爽的出盥洗室的时候,秋素安已经半侧坐在沙发,慢悠悠的开始泡茶了。   “哥,喝这个。”   小齐把一罐还带着点冰冷水汽的可乐贴在脸颊处,手里还捏着一罐,从沙发背后递给秋素安。】   “这么早就有可乐啦!”   胖爷震惊。   解语花无奈,但还是解释了一句,“人家公司上世纪初就上市了。”   胖爷陷入沉思,胖爷口出暴言。   “那是不是是说,小哥以前还喝过不少可乐,可乐不是个好东西啊,小哥还有你们几个都少喝啊。”   无邪:“别扯那没用的,你先把酒瓶子放下。”   胖爷断然拒绝,“开玩笑呢,天真小同志,胖爷我的酒量千杯不倒,不喝酒怎么显出胖爷我的本事呢。”   小哥默默拉紧了瓶盖,刚才看见那种老式可乐的包装瓶时,他才想起来他还真喝过。   不过可乐也不贵,当年确实没少喝,拿来装中药真的很棒,那个颜色色泽刚刚好,都是为了易容嘛。   【秋素安接过可乐,把刚泡好的茶往茶几里推,温声道,“说吧,什么事儿。”   小齐最近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么殷勤,他挑眉歪头就看见小齐脸颊被冻出些许红晕,“哥,我们出去玩吧。”   说这话的时候,黑水晶似的眼睛眨呀眨,分外剔透漂亮。   秋素安把头偏回去,单手开盖,可乐瓶凑到嘴边,“出去玩儿?”   小齐摇头,解释道,“不是,今天大师兄给放了两天的假。”   他声音开始黏糊起来,整个人都趴到了沙发背上,凑在秋素安肩侧,“哥,我们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后去上次那家餐厅吃饭好不好嘛。”   秋素安喉结滚动。   眸光闪烁,声音温柔道,“小齐相邀,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小齐笑容更甚。】   ————   六千没了,米线真好吃啊,刚才才发现我不小心删了晚点发的那段,大家评论应该是掉到章评了,红豆泥私密马赛!( ๑ŏ ﹏ ŏ๑ )   另外感谢溧伽大佬和丰年大佬的打赏,我好像又欠了不少,继续给你们画饼,让我慢慢还吧。没存稿日六就是极限了!大佬们等等我(伸手)   小天使们为爱发电我也看到了,再吃我一张饼(可怜) 【观影⑩①】南柯一梦不愿复醒(10.9W)   小齐的笑有多开心。   看着他笑的几个人就有多失魂落魄,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第一次发现小齐好像是个恋爱脑。   哦,恋爱脑。   哦,黑眼镜。   “天真呐,我好像是在做梦。”胖子声音发飘,这屏幕前后时间一捋就知道,小齐压根是没等到父母的信就直接准备和秋素安约会了。   这也太离谱啊。   无邪也一副颇为震惊的表情。   小齐……居然是这么冲动的人吗?   黑眼镜惊骇欲绝:这是真坏了!   小齐好像是被勾的太厉害了,他该不是真想给个名分吧。   可是这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恋爱对象一旦谈上就摆脱不了啊!   小齐,算瞎子我求你了,你冷静点行不行!   至于胖子说的做梦。   黑眼镜心中疑虑更盛,邀请函上的那句“此乃南柯一梦,望君长醉不复醒。”到底是真是假呢,这梦得有多美,才能让他选择不复醒啊。   挥去心里那点不知因何而生的期待。   黑眼镜默默看着屏幕。   【“今天吗?”秋素安在看向小齐时只有疑惑。   小齐也摇头,“明天,今天好累。”   秋素安:“给你备好了安神的汤药,一会儿记得喝一碗。”】   单以这点上看,小齐被照顾的很妥当。   甚至于说有点太妥当了。   【晚上秋素安准备回自己屋洗漱的时候,被小齐亮晶晶的眼神定住,“哥,你今天晚上。”   他话没说完,只是眼神很期待的看着秋素安。   秋素安无奈叹气,轻声点头,“答应了你的。”   小齐相当开心的回了屋。】   “哥们儿,你这也……哎呦我的天姥姥,你要干嘛啊!”   胖子极其震惊。   屏幕里的并没有一亮一暗后出现洗完澡的秋素安。   【秋素安回了自己屋后,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指尖滑动,在一众根本没有标签的各式小盒子里精准地挑了一个掌心大小的玉盒。   打开盒盖,他慢条斯理的抠挖出一小块浅绿色的香膏,在耳后揉搓开来。   时不时轻嗅几下,才终于露出个满意神情。把玉盒放回去后。   又换身衣服,下楼在小齐常喝的水杯里撒了一点粉末。】   “这是在干嘛?”   吴邪带着点不解,“这是什么药膏。”   因为屏幕上药膏膏质颇为细腻的原因,大家也分辨不出来。   不过看秋素安这种准备颇为齐全的模样,胖子犹犹豫豫,好半天才声音压的极低道,“总不能是那种药吧。”   解语花很是无语,胖爷您能不能往正常的方向想啊。刚准备说话,就被黑眼镜打断了。   “胖爷,要不你先把脑子里的废料倒倒。小齐刚喝了碗安神汤药,哪来的精神头儿啊。”   “这应该是怕小齐睡不好,三管齐下。”   黑眼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气氛更为怪异,秋素安这种怕你睡不好就直接下迷药让你晕过去的思维方式是不是有些太独特了呢。   可一想,相当两面派的秋素安的脑回路好像本来也不怎么正常,大家竟然诡异的感到了安心。   对了,就是这个味儿,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感觉。   观众们在担心小齐,但小齐根本不需要担心。   【小齐甚至能一边黏糊糊的喊着哥哥,一边往秋素安的怀里钻,隔着被子都能看出来,小齐的手不是很老实。   秋素安甚至没有反对,就那么低垂着眉眼,任由小齐上下其手。】   没关系的,你摸也摸不了多久。   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黑眼镜幸灾乐祸的想,刚这么想了没几分钟,小齐就一头栽倒在秋素安怀里。   按理说,接下来的流程他们都熟,马上就又是第二天。   结果屏幕又给他们整了个大活。   【小齐睡过去后,秋素安把着他的脉搏安静的思索了好一会儿。   动作很轻的拂过小齐的眼尾,喟然长叹道,“小齐啊,你这样弄得我都不忍心了。”   不忍心什么。   秋素安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如美玉雕琢出的修长指尖轻轻从眼尾抚到唇上。   指尖用力,双唇被压出弧度。   秋素安这才勾唇微笑,声音极轻又极其缠绵,“小齐啊,我不喜欢你说谎,你该是真心实意的笑,这样才好看啊。”   他收回手指。   无声翻身下床,简单理了理睡袍后,才踩着拖鞋悄声离开了卧室。】   几人心跳加速,那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他们接下来是一件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   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许多。   他们眼也不眨的看着秋素安哼着声不知名小调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卧室。   从床头的暗格里翻出一个仅有十来厘米长的紫檀木盒。   紫檀木盒相当粗糙,甚至说一点纹理都没有,按理说是不该出现别墅里的物件。   秋素安和小齐的生活情趣还是有点,这种木盒该是精雕细琢出华美纹路后才能放在他们身前。   这木盒连个锁扣都没有。   显得就愈发诡异。   【秋素安翻出木盒后,毫不犹豫的打开盒盖。   屏幕拉近,木盒里只有两件东西。   一柄细长类似蛇形的镀银匕首,极其轻薄可又看见刃上映出的锋锐刀光。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斑驳色猩红虫茧,褐红黑三色斑驳不清,虫茧还在细微鼓动,似是绑缚着一只颇为活跃的生物。】   众人是见惯了生死,自己也没少在生死一线里被死亡追逐的人。   所以都认出了那是什么——血渍,还是天长日久才能造就出来的斑驳血渍。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秋素安如玉指尖拨弄了几番还在呼吸的虫茧,“噬春噬春,你这名字太过霸道了啊,当时应该给你起个别的名字的。”   他带几分苦恼的抱怨,却砸的众人心生惊疑迷惘。   “申请暂停,我要申请暂停。”   无邪呼吸粗重,声音急促,屏幕也如他要求的那样暂停下来,只是那白皙与斑驳血色对比太过明显。   明显到众人呆愣了好一片刻后。   才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无邪作为团队师爷最先开口,言简意赅道,“如果这枚虫茧是噬春的话,前面的一切信息都是错误的。”   可很快他又反驳了自己,“不对,小哥说过,秋素安对伯父伯母说的话里只有承伤是真的,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承伤不是蛊虫的作用。”而是他自己的。   之前是一直把承伤建立在蛊虫作用上的几人点头,无邪的思路是对的。   小哥先道:“但这样说不通,他为什么没有被张家人带回去。   秋素安是接受过张家训练的,易容面具和缩骨的手法上能看出几分,可如果他当时就表现了这种可能,训练他的张家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说起承伤时,语气态度极其笃定。他很相信承伤对小齐是能起作用的。”   黑眼镜接着补充道,“另外,秋素安对蛊虫的指挥能力和控制能力太强了,强到几近非人的地步。   瞎子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认识过不少南疆蛊师,但没有人能做到像秋素安这样毫不忌讳的使用多种蛊虫。   他们的血肉精气养不起这么多种蛊虫。”   解语花慢条斯理道,“他对钱的态度是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他的资金来源另有渠道,此外,”他沉默一瞬。   “他的审美很……简洁。”   “别墅的一部分布局设计,在我看来是现在才会有的那种设计风格,他很崇尚一种刻板且简单的生活。”   “在小齐不在别墅,他也没有事的时候,秋素安只愿意看书度日,他不喜欢接触更多的人和物,他……完完全全的不在乎这种颇为富裕的生活。”   “对他来说,金钱只是养小齐的一种手段而已。”   胖子则是换了个角度,“秋素安的人际关系可能很简单,而且绝不像他说的,有什么长辈。”   “而且花儿爷说得对,他对钱根本不在意,我该怎么跟你们讲呢,他发展帮派的时候,”胖子找了找形容词,“是当成一次性工具的,帮派对他有用但也没有那么有用。”   黑眼镜:“胖爷说漏了一点,他对德国的一切都是不在乎的,但他也依旧在发展帮派,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   无邪疑惑:“师傅你的意思是,秋素安认为帮派的作用在后面。”   他们当然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德国陷入一战的泥沼,包括小齐在内的留学生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可问题是他们知道是站在时间的长河之上,自然知道过去之事。   可秋素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了这么久的屏幕,他们不得不承认,秋素安也不像是那种运筹帷幄的人,在除却小齐的事上,秋素安的做法都颇为干脆利索,一股子杀伐果断的风格。   神算吗?   什么神算能这么厉害?   秋素安身上的疑团太多,多到他们在这里讨论许久后,才发现完全没有个结果,唯一能确认的一件事就是——高度疑似非人的秋素安好像是真心喜欢小齐。   十九听完了全程后,只有一句话——你们的脑洞还不够大,为什么不往他自己能看见未来的方向上猜呢?   作为穿越到过去时光的搭档,搭档完全可以自己就是那个神算啊。   他们梳理着线索,陷入各自思索的时候。   屏幕悄然亮起。   【秋素安扒拉了好一会儿虫茧,才单手捏着木盒进了浴室。   浴室里干净整洁,秋素安站在了镜子前,慢条斯理的脱下睡袍,露出一片白皙结实的胸膛。   木盒重新被打开,秋素安神情颇为冷淡的单手反握起蛇形镀银匕首,另一只手捏着还在微微鼓动的虫茧。】   五人睁大了眼。   胖子更是惊呼出声,“这小子不会……”   不会什么还没说完。   【匕首毫不留情的划破心口皮肉,血液汩汩而流,秋素安脸色更为苍白,但另一只手却已经把虫茧放在伤口下。   虫茧鼓动的更为厉害,像是要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秋素安压低眉眼看着镜子,通过银色镜面里能看见蛊虫仍旧没有破茧,他毫不犹豫的重新划开一道更为深重的伤口。   虫茧破裂,一只浅蓝色的蝴蝶,挥舞着翅膀舔舐掉所有血液后,飞快的顺着伤口钻进了秋素安的心脏。   伤口逐渐愈合,秋素安不知道在哪掏出一块棉帕,细细抹去匕首上沾染的血液后,把匕首和棉帕扔回木盒。   他凑近银镜,光洁镜面上的秋素安心脏处一点痕迹也没有。   秋素安看着镜子,手指细细按压了一番心脏,有点感叹,“噬春居然是只蝴蝶吗?还挺好看。”   感慨完后,把木盒重新扔回暗格里,秋素安冲洗过后才又钻回被窝,被小齐蹭来蹭去的时候才露出几分苦恼神情。】   你他的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啊!   重点是蝴蝶好看吗?   重点是你居然能毫不留情的划开皮肉,往自己的心脏里塞一只蝴蝶啊!   无邪神情颇为恍惚,他是想到了秋素安的思维回路不太正常,但在浴室里毫不顾忌细菌感染的风险往自己心口上开一刀。   尤其是吸食血液的蝴蝶居然能顺着伤口藏在心脏上,自愈速度还快到连点疤都没有。   秋素安甚至身体强悍到还能面不改色的走回卧室,哄小齐睡觉。   哥们儿,也别太爱啊。   你这快要吓死我们这群围观群众了啊。   “这个自愈能力。”包括黑眼镜在内的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小哥,哪怕刚才黑眼镜还出声否定了秋素安的张家人身份。   可这种堪称诡谲的自愈能力,在他们印象里好像真的只有张家人才有。   不过很快他们的视线又收了回来,张家的麒麟血跟漂亮的蝴蝶融不到一块去。   “所以,是秋素安自己的血脉特殊,能驾驭蛊虫还可以在心间种蛊后自愈速度极快。”解语花总结。   不留疤可能是淡疤体质吧。   但这个自愈速度真的非人哉。   胖子哼哼唧唧了好半晌,才极为犹豫的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秋素安真的不是人呢。”   无邪立马扭头看胖子,胖子这个人虽然说话不正劲爪子也欠得慌,但他心思确实细腻的很,很多时候都能给个破局的思路。   胖子咽了咽口水。   “假设,胖爷提出个假设哈,秋素安真的不是人,那他的行为逻辑和思维方式是不是就能解释得通了。   噬春蛊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的是天底下真有这么个东西。   假的是噬春蛊没那么厉害,全靠秋素安自己特殊。   但噬春蛊对秋素安来说,也很有用。   比如……以胖爷我过来的经验来看,秋素安是喜欢小齐,但也没有那么喜欢,可他又很在乎小齐,希望小齐也喜欢他。”   一连串的喜欢绕的众人晕头转向。   无邪忍着胖子大肆评判了一番他们之间的感情后,才忍不住催促着,“死胖子,说重点!”   胖子早就说美了,从光明正大造兄弟黄瑶的快乐里回过神来才连忙道,“胖爷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秋素安不知道啥叫爱情,所以他给自己搞了个蛊虫。”   他耸耸肩,“虽然不知道一开始秋素安说的有几分真假,但能让他种心口上,这蛊虫说不准可能还有别的用。”   无邪下意识道,“让小齐也喜欢上他。”   这噬春蛊只听秋素安真假不知的介绍里就像极了苗疆传说里的情蛊,虽然大家谁也没在墓地里见过相关记载,但这个传说他是知道的。   传说里,苗疆里有一种颇为奇诡的蛊虫——情蛊,是苗人女子会用“心血”培育、用以留住情郎的秘术,中蛊者若变心会遭受噬心之痛。   他给众人科普了一下这个极为小众的传说,并表示是当地苗人的巫蛊传说,但是他真没在墓地里见过。   黑眼镜后来跟着四阿公混迹边疆一带,自然是知道这个传说,可就跟无邪说的一样,谁也没见过啊。   “天真你的意思是,秋素安天赋异禀的练出了个情蛊,但觉得这名字太直白了,所以改名叫了噬春。”   胖子总结。   解语花疑惑问,“那为什么是种在秋素安自己的心口上啊。”   对啊。   秋素安为什么不种小齐心口上啊,这不是才能保证小齐不会变心的最好方式吗?   包括黑眼镜在内的五人都很疑惑,秋素安的脑回路,你这都能把情蛊炼制出来了,怎么种自己心口上了。   无邪更是困惑不已。   他们这不是说好的看黑眼镜热闹吗?怎么越看疑惑越多,他真是来看电影的吗?这不是又给他扔进乱七八糟的谜局里让他玩解密来了吗?   他的疑惑震耳欲聋,十九也很无语,脑子也不用转那么快,我就是单纯让你们看电影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看就完事儿了。   跟你们这种多疑又小心眼还脑子好使的人族无法交流。   它点开下一集,屏幕明暗变化之时。   众人也安静下来,看这架势幕后之人是真的很通人性。他们绞尽脑汁试图解读出点阴谋诡计背后的真相。   【小齐和秋素安已经换好了休闲西装,坐在车后座聊着电影和流行音乐。   卓别林的默剧确实好看,秋素安肉眼可见的沉迷电影之时,小齐则是默默的伸手覆在秋素安的手背之上。   手掌盖在手背之上,顺着指缝十指交缠,小齐笑得极为傻气。   秋素安微偏过头,笑容温柔。】   你们谈的好含蓄啊。   众人感慨,并表示我们那时候不这样的。   安静的黑眼镜很想咳嗽,你个小齐居然还玩浪漫这一套,天杀的,这也太丢人了啊。   观影空间灯线昏暗,谁也看不见黑眼镜耳尖略红,平常他确实毫不吝啬于释放自己的魅力,但说到底。   黑眼镜……   他是个封建老古董来着,对待爱情是很慎重小心的,那些大大咧咧的什么爱呀喜欢呀,太为难他了。   老古董能看别人笑话,也能疯狂调侃别人黏黏糊糊的爱情,但放到自己身上。   黑眼镜默默地想。   对的对的。   就是这样子的,小心含蓄之余大胆出击,除了小齐喜欢的是个男人,还跟他同居了不少天外,完美符合他对爱情的想象。   事实上,这种对于爱情的向往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有过的了。   自从意识到自己容貌不变后,黑眼镜就没了和别人共度余生的想法,让爱人垂垂老矣之时看自己风华正茂,哪怕是黑眼镜这种历经世事的长生者都会感觉心中一痛。   小齐的运气确实比他好。   黑眼镜目光怅然的看着屏幕里的十指交缠,小齐能够体验一段颇为甜蜜美好的爱情,哪怕日后小齐和秋素安分开,小齐也会怀念这一段时间的。   青涩、纯质、懵懂、酸涩的爱情。   黑眼镜了解自己,他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或许就算小齐和秋素安分开,他们多年之后再见,小齐也会很欣慰,仍旧很能平和的面对秋素安。   但黑眼镜很难不去想,这个梦境最后能有多美好,或许下一秒就要结束了吧。   要他说,结束在此刻刚刚好。   爱情刚刚降临、家人仍在身边,事业小有成效……   他闭上眼,准备等梦境苏醒。   【“哥~”   小齐声音黏黏糊糊,黑水晶似的眼眸在灯光里晕染出一片柔和水意,“哥~”   他像是个只会重复喊哥哥的精致人偶,一句又一句腻腻歪歪的哥哥毫不吝啬的砸在秋素安身前。   十指交扣,颊边笑唇弯出极为愉悦的弧度。】   肉眼可见的幸福。   酸的几个观众牙疼不已,刚才哥几个儿还在思索秋素安背后的算计,小齐就这么哐的一声撞人家编织出来的蛛网里了。   一点也不挣扎,还试图往里钻。   【“在呢,在呢,我这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秋素安温柔笑里也带了点无奈。   “哥,你真好。”   小齐斩钉截铁,“人也好,脾气也好,长得也好。”   俊朗面容上哪里还有刚认识的桀骜不驯,只有极为憨傻的快乐和一眼望去就忍不住笑起来的温柔。   “我脾气好,小齐你有见过我生气吗?”秋素安挑眉含笑,桃花眼眼尾晕染出一点红晕,小齐眼都直了。   “哥你会对我生气吗?”   “不会啊,再说了,哥你脾气这么好,能惹你生气那肯定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   “说好听话哄我呢。”   但是,“有被小齐夸的很开心,”秋素安眉眼弯弯,捏了捏小齐的指肚,“不夸的话也很开心,被小齐夸了是更开心。”】   包括十九在内的观众们:不知道为什么好饱啊,可是也没吃饭啊。   怎么可以这么腻歪,小齐谈恋爱居然是这副德性吗?   真看不出来啊。   你一开始还要对着秋素安生气的,现在笑得像个二傻子。   解语花难得一副有气无力的姿态,“能跳过吗?我觉得这段没有必要放出来,知道他们谈上了就行了,我们对小齐和秋素安的日常生活也没那么好奇。”   十九思索半秒,坚决否定了解语花的提议。   跳过是肯定不行的,不能只有它一个人饱受恋爱脑情侣的折磨。   ————   六千,没了,欸,不是恋爱脑的几个人在这里七拐八绕扯了不少阴谋诡计,但压根不知道恋爱脑版秋素安没有那个脑子。   关于放噬春种在心口上的片段。   是的,我故意的,因为等后面秋素安假装坦白的时候才更有乐子啊,小齐感动的不得了,观众们面无表情看秋素安刷爆个人信誉值。观影之后就不写什么阴谋诡计了,毕竟越到后面越能看出来两人是恋爱脑哈哈哈   感谢小天使们的礼物(高兴的叹气)还是等我慢慢写吧 【观影①②】南柯一梦不愿复醒(14W)   当然啦。   十九是坚决不会对此做出什么回应的,作为已经和秋素安搭档近百年的系统,十九很清楚,作为非人之物,在这个世界最好不要太过显露自己的灵智。   简而言之,太像人了会被底下这群黑心肝一边忌惮一边利用到死的。   用搭档的话说,不要太期待人性。   所以,它理都没理解语花的请求,只是手团相当用力的点开了下一集。   【两人十指交扣着从商业街穿过,走到饭店的时候,小齐才在秋素安的眼神威胁下松开手。   但等侍应生离开。   小齐二话不说就坐到了秋素安身旁,重新黏黏糊糊起来。】   黑眼镜心情颇为怪异的看着小齐黏黏糊糊的举动。   这样听起来有点怪。   然而黑眼镜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虽然时不时就要骂小齐蠢笨,分明是做他人掌中雀鸟的未来,但看见小齐过得这么开心他确实是有在高兴的。   千千万万个世界里,有一个自己过得不错那也很好啊。   黑眼镜不否认自己走过来被世事划出许多伤口,这是他的来时路,也是他自己的功勋章,时代变迁砸碎了许多观念,可他已经挺过来了不是吗?   黑眼镜唇角弯弯,浅灰色眼眸里也带着愉悦笑意。   怎么会有人小瞧他啊,瞎子我超强的好不好。   可看着屏幕,也有一点点难过与担忧。   小齐现在过得这么好,可等日后登高跌落,才更容易被砸的粉身碎骨,一身骄傲碾作凌乱泥尘,小齐怕是坚持不下去的啊。   得到光明,就再难见黑暗了。   他无声喟然长叹,小齐啊,瞎子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秋素安生出了些许好奇之心。   心里那点火苗开始在好奇的木柴上燃烧。   以黑眼镜的阅历来看,秋素安的行为方式和思维逻辑真的很怪,怪到让他忍不住想扒开言语做的伪饰,细细探看每一根神经。   要知道他活到现在,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忠诚背叛利益真心死亡希望……常年行走在生死一线边缘的黑眼镜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看人的眼光绝对顶尖。   甚至于说,很多时候不用思考他都能知道自己说出某句话之后周围人的反应,太常见了啊。   所以,他才会对无邪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无邪的思维方式很怪,说不好是因为无家的算计还是他天性如此,但黑眼镜当时确实是被无邪自己的特殊吸引,才选择收下了这个徒弟。   他试图改变无邪,但没成想被无邪给勾住了,师徒大义,黑眼镜摸了摸不存在的良心和百年也不会改的固执。   只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是   ——收完徒弟才发现在墓地里的徒弟也很邪门,他是经常能给出点绝境逃生的路线,但一想起这绝境怎么来的,黑眼镜嘴角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现在嘛。   他挑眉含笑看着屏幕里的秋素安牵着小齐的手,就眉目间一片温软情态的模样,含情桃花眸春水潺潺,颊边绯红盈蕴无边春色,真是位极娇艳极温润极清雅的画皮美人。   秋素安你的思维方式有点不似常人哦~   亦或者说……   秋素安你知道的太多,又太武断……瞎子我是真的好奇你呀。   唇瓣无声翕和,他无声哼唱着小调。   眸光深深,他第一次如此认真注视着秋素安。   小齐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完全是迫不及待来着。   哥几个儿刚接受他们两个人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场景。   眼睛一闭一睁,就又看见了一副吓得他们心脏怦怦乱跳的场面。   【小齐懒洋洋地躺在秋素安的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勾着秋素安的衣摆。   嘴里含着秋素安拿银叉递来的水果。   眼神极其放肆的巡视着恋人,在看见恋人绯红脸颊后,更是兴起,一声又一声的哥喊的愈发腻歪。   “哥,我渴了。”   他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恋人的唇瓣,尾音拖得老长。】   屏幕骤暗。   包括黑眼镜在内的众人心下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看现场,不用考虑这场面放出来以后哥几个还能不能做人了的问题了。   幕后之人还是个好人来着。   两人都亲上了,年少轻狂想来还有段缠磨,可以短暂缓一缓。   ——————   “我会喜欢这种的?”   “有点弱啊。”   观影空间上方,被十九认为是杀胚的秋素安饶有兴趣的看着屏幕里的小情侣腻腻歪歪。   “秋秋,你醒了啊。”   十九头一次知道系统数据核心也会砰砰砰的跳,主系统啊!搭档怎么醒了,还上来就看见这幅画面。   十九手忙脚乱的准备关掉屏幕,却被唇边带笑的秋素安阻止了,他伸手拨了下被吓得蓬松了一圈多的小十九,懒洋洋的道。   “这才哪到哪啊,又不是没见过,小十九你着什么急。”   小十九呐呐不言,只一个劲儿拿绿豆眼看他,看得杀神秋有点心软,但看着小十九毫不遮掩的担忧之意还是笑道。   “担心我啊。”   “小十九不如先给我讲讲这是什么?”他指了指还在播放的屏幕。   【当然担心你了。】小十九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小声道,【这是我拿兼职攒的五积分专门找主系统买的南柯一梦。】   【我知道秋秋你肯定不乐意勉强自己,我也不愿意啊,我们可是搭档。不过我想试试能不能蹭个及格线。】   【一百分太远,六十分万岁~】   十九很笃定的继续道,【看在主系统的面子上,我们只要擦着及格线就能被捞走的,所以我在认真做笔记,看看哪里能蹭一个及格分。】   杀神秋摸了摸小十九的外壳,柔声问:“那小十九得出了个什么结论?”   小十九当即往杀神秋的头顶一趴。   沮丧道:【结论就是没有任何参考经验,梦里的秋秋玩的是竹马养成系,从十七岁养到目标死亡,但是……】   小十九长叹一声,【搭档你当时不是嫌弃小孩儿太小,有负罪感嘛,直接跑路开始当杀手了啊。】   杀神秋努力从回忆的片段里翻出来,小十九好像说的没错,他当年好奇也确实去了一次北平城,当时赶上小王爷和福晋入宫请安,隔着车帘看见个脸颊还带婴儿肥的俊秀小孩。   当场给他吓跑路了。   天杀的,他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真不至于对未成年出手,那也太畜生了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都不打算完成任务,之后的很多年里也没关注盗墓界那摊烂摊子,他忙着当他的金牌杀手呢。   所以,杀神秋有点想不通另一个自己怎么想的,怎么还跟个小孩儿搞上了呢。   简直跌破了他做人的底线。   小十九看他眼神几番变化,凭借着搭档百余年的默契先一步道,【成年了成年了,他俩谈上的时候小齐成年,都不是变态。】   杀神秋面色顿时和缓,他就说吧,他不是变态来着。   “所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完全忽略掉屏幕,杀神秋问小十九现在发展进度,他一进来就看见两人沉浸在艺术里无法自拔,所以他还真不确定到哪里了。   小十九沉默半晌,【刚刚谈上。】   杀神秋诧异抬眸,刚谈上就开始搞到床上去了。   他居然是这种心急的人吗?   难道不应该是按照约会流程:散步、买吃的、电影院、吃饭、商场,这几步来回切换,等有了名分之后再那个什么吗?   越想越是怀疑的看着小十九。   杀神秋:不过怎么瞅着这个秋好像比我好看啊。   他摸了摸脸颊,也很帅气啊。   小十九冷哼一声,当即单独给杀神秋拉了个屏幕,顺便把进度拉到最开始,很是生气道:【你自己看去,不要影响我的进度。】   杀神秋颇为怀疑的接过了屏幕,开始从头看起来。   十九则是气鼓鼓的关闭了对搭档的隐私设置。   顺便调整了一下进度,直接开始跳过这种对观众们来说压根看不见东西的画面。   ————   屏幕再度亮起之时。   【已经是第二天天亮,小齐哼着歌相当愉悦的收拾背包,在秋素安无奈又纵容的视线后,先亲了口秋素安。   才离开了别墅。   等下课后直奔图书馆,按照书单借完了书后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开转身回了别墅。   “齐怎么了?”   “不知道,看起来很开心,连这么好的座位都不要了。”   “那是很开心了。”】   观众们面无表情,任谁刚刚享受了一波软玉温香后,态度都会很好的,男人的贤者时间嘛。   只是……   “小齐还需锻炼啊。”无邪意味深长道。   他们也不是什么不懂这方面的小年轻,第二天秋素安还能起来,看这架势甚至还是能做顿早饭,照顾小齐的模样。   解语花暗自给小狗竖起了大拇指,天呐,这真是亲徒弟,上来就奔着男人最不可言说的地方里扎。   好在黑眼镜这种活了百多年的老油条面皮真不算薄,甚至还能点评两句,“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哪有什么定力可言。”   胖子掐指算了算时间,一脸惊叹,“小齐十八岁了啊,这秋素安人还不错嘛。起码没强迫未成年。”   完全不知道他在算这个的观众:胖爷你在说什么啊胖爷。   这是十八岁的问题吗?   无邪刚想问这死胖子到底在想什么。   【屏幕一亮,穿着长衫的秋素安眸光柔媚,轻声道。   “小齐好像很喜欢哎。”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所以,小齐应该愿意为了欢好付出一些什么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低头微微遮挡了一下脖间的吻痕,抬起眸时,桃花眸里盈着点笑意,“有点太青涩了。”   “不过嘛。”   最后一句呢喃消散在空中。   “也很可爱就是了。”】   ???   无邪顺着秋素安的思路下意识想到,小齐很可爱,瞬间打了个冷颤,天呐,一直说黑眼镜是半瞎,原来真瞎的人居然在这里。   胖子感叹,“哥几个儿,胖爷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的实话,这小齐怕是要真栽了。”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胖子自认也有点心得,这世上最美的美人无非就是两种,美而不自知的清纯型,美而自知的纯欲型。   很显然,秋素安很清楚自己对小齐的魅力,也毫不吝啬的拿这点勾着小齐跑。小齐尝过这种顶尖美人,怎么可能还会对庸脂俗粉感兴趣。   胖爷很深沉的叹口气。   黑眼镜偏头看故作深沉的胖子,胖子在这点上倒没说错,小齐肯定会栽进去,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区别。   但是……秋素安好像也栽了啊。   懒得看屏幕腻歪的黑眼镜刚才细细思索良久,才发现秋素安喜欢小齐什么,秋素安他是喜欢小齐身上那种颇为鲜活的少年意气。   第一次柔光滤镜出现在秋素安看见小齐的时候啊。   黑眼镜摸摸下巴,凡是喜欢必有缘由,秋素安又为什么喜欢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呢?按照没有什么补什么的通常道理。   他目光闪烁,该不会秋素安没有那种心气儿了,或者说刚刚意识到自己没有了心气儿的时候吧。   倒是巧了。   也就这时候小齐还能快快乐乐当个傻狍子了。   话说,胖爷在感情判断这方面还是相当权威的。   以至于在观众们眼里,自打小齐跟秋素安谈上恋爱之后,小齐肉眼可见的堕落下去。   哦,这词可能是观众们的偏见,毕竟他们五个谁也没过上这种日子——出则有金钱开路,入则有美人宽慰。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觉得秋素安待小齐有几分算计,但在看见秋素安连原先说好的帮派争霸赛都得那个下属威廉提醒的时候。   众人恍然惊觉——不是,哥们儿,小齐也不是九尾狐狸啊,怎么能把你迷的跟纣王似的。   大好男儿,当以事业为重啊!   很显然,屏幕里的秋素安不会听他们的劝诫。   所以观众们颇为麻木的看着天黑又天亮,小齐和秋素安甜甜蜜蜜的日常更是看得牙疼。   至于秋素安对着镜子说的什么利用不利用。   小哥沉默闭眼,在这种情况下分析情报那简直就是对眼睛以及智商的双重污染。   【“哥,我放假了哎~”小齐跪坐在沙发上,手臂压着沙发背,黑水晶似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在开放式厨房给他煲汤的秋素安。   秋素安放下沾染了砂锅滚烫热意的毛巾,一脸无奈,“小齐,我希望你的放假有正经事儿干。”   小齐才不听呢。   他带着点一眼就假的泫然欲泣,“哥,我新买了身衣服。”   像是在强调什么一样,他语气颇为坚决的重复道,“很好看的。”   木勺搅弄锅底的动作一顿,秋素安不说话,但不妨碍小齐绘声绘色的讲起自己的购物经历。】   观众们眼都不抬,这套路小齐都演了多少次,无非就是各式各样的制服。   头一次见还有点稀奇,但在小齐持之不懈的往家里搬这种衣服后,众人已经很淡定的面对了。   徒留黑眼镜试图为自己的风评辩驳一二。   但其余四人嘴里嗯嗯啊啊的说着好,知道了,放心小齐是小齐,你是你,哥几个儿不会认错的,都是兄弟,都懂你。   你们懂个屁啊!   黑眼镜恨得只磨牙,你们这群王八蛋只会暗中嘲笑我的品味,哪怕他得承认,小齐的衣服品味确实不错。   可堪一配秋素安那张桃花美人面。   但是……但是这种闺房乐趣怎么能拿出来说呢!   封建老古董耳朵红通通的,好在头发遮盖的严严实实,加之空间灯光昏暗,才没有让身边的胖爷和小哥看出来。   十九才不管人类的想法呢。   它可是花了积分的,就要看!   更何况搭档也没说反对啊,看了一眼,搭档才补到过年那一块,一脸不可置信的低声呢喃,“难不成我真变态了,不能吧,我不是这种人啊。”   有点打碎世界观了好像。   不知怎么颇为心虚的转过身。   【秋素安放下木勺,在小齐一脸期待的眼神里去看了新衣服——黑白交织的露肩A字连衣裙,边上还有些蕾丝绑带。】   “嗯嗯,我们知道的,小齐是小齐,你是你,黑眼镜黑爷你不是这种低俗的人,都是小齐的年轻轻狂,小孩子啥也不懂。”   看着这衣服后,众人一边满目惊叹,一边飞快开口撇清关系,开玩笑呢,真当黑眼镜不揍人啊。   观影空间太不会做人了这种事也爆出来,太没有道德心了。   大家嘴上如是谴责,实际上眼神乱飞,表情都是跃跃欲试的八卦。   以及……还有一条颇为精致的皮质绳结。   玩的真花啊。   小齐,你是真会吃,真不愧是四九城里最会玩儿的八旗子弟。   黑眼镜痛苦闭眼,还是那句话,这种闺房乐趣是私人的,幕后之人你这侵犯别人隐私了知道吗?   亏我以为你多少有点人性,结果居然是没有吗?   十九不知道黑眼镜的疑惑与抱怨,它一开始也不打算放的,但是已经跟下面统一了进度的秋素安倒是二话不说的安排上了。   【放这个合适吗?】   杀神秋挑眉,“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除了黑眼镜外剩下几个也不会有记忆,你真当他在乎啊,盗墓这行当泥土里滚爬,他要是真有太多羞耻心活不下来的。”   “再说了,只放了两三件衣服衣服,又没真打算让他们看,我也要脸的好不好。”   十九怼他,【你还有这东西吗?】   杀神秋颇为坦然,“我没有啊,所以我不觉得黑眼镜也有。”   都是能在滚滚红尘里摔爬百年的百岁老人了,太要脸那真是活不下去的,无非就是黑眼镜往内求,看着不着调但暗中调控着局面。   而他选择了往外求,直接把世界当成大型全息游戏,反正地球OL开放度极高,可玩性十分丰富。   再说了,他秋素安都开挂了凭什么还要唯唯诺诺,直接不吃牛肉好吧。   不过嘛。   这个黑眼镜建模确实很顶,可最重要的是……他眼眸微眯,那可是登神啊,哪怕是最后要还回去的,可这依旧是世界允许的神明权柄。   他轻笑,唇角微弯满是玩味,只要睡一个男人就能登神的话,我也可以不择手段的啊,早说有这种好事儿啊。   纯战力党·顶尖杀手·自诩玩家·混乱善良·任务者的秋素安:为了战力一切都好谈的嘛。   屏幕里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杀神秋半托下巴看着小齐享受四天假期和美人在怀,但看着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发出疑问:   以小齐现在的肌肉含量和日常生活中能看见的运动量,他没有这个精力支撑四天的,真当这活计有那么简单啊,这也是要技巧的。   就算他天赋异禀,但四天,他接受改造了?   不止他在疑惑,底下的观众们也一改平素里的玩笑意味,极其震惊的在黑眼镜和小齐之间来回打转。   他们也是饱经锻炼的练武人士,自然看得出来小齐未免有点太过亢奋了啊。   真不怕马上风嘛?   而且,解语花半眯着眼,“秋素安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要知道最开始秋素安可没有虚到这种地步,可这几天秋素安甚至把厨房大权全权交给了小齐。   小齐甚至还能活蹦乱跳的拱着秋素安满脸期待,哥们儿你这是不是太强了。   都是男人,这个状态未免有点不太对劲了吧。   他们视线狐疑的打量着小齐和黑眼镜时,杀神秋有点绷不住了。   他提高了声音,面容震惊,“什么叫秋素安因为承伤和噬春蛊的原因,现在是小齐的鼎炉,还能给他上增益buff?”   “不是,十九,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科学吗?”   十九理直气壮,【不科学啊,具体作用原理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梦里就是这样子的,你要知道噬春蛊的原型可是情蛊。】   【情蛊那东西,我也没接触过啊,哪知道它跟承伤加起来还能这么玩的,再说了,你又没有噬春蛊,你紧张什么。】   哎,好像也是哦。   杀神秋恍然大悟,对啊,他又没有噬春蛊,登神应该也用不到吧……   ——   六千没了,感谢南宫明皓的大神认证,加上小天使们的礼物,现在欠14万,有点想死了呜呜   此杀神秋兔头入脑,但是我已经安排好了感情线,也是中午梦见的,特别顺的那种,感觉很符合本文人设,但跟原著比起来肯定ooc了   9.18请天假,陪我家人去体检,今天暂时不更了哈(。’▽’。)♡ 【观影①③】南柯一梦不愿复醒(14.5W)   杀神秋有十九透题,自觉底下众人讨论与他无关,正值屏幕暂停之际,他就细细欣赏了一下自己未来的对象。   十九难得想摇醒搭档,看看他是不是脑子进了水,【你居然真的打算跟黑眼镜谈恋爱吗?】   杀神秋疑惑反问,“不然呢,只要跟他睡一睡再装出一副疯批模样,我就能于此世登神的同时还能完成任务,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不过呢,”他把已经揪他耳朵的小十九默默拎远了些,相当郑重的表示:“不是谈对象,而是各取所需。”   他秋素安付出身体、承伤,换取此世位格和任务及格度。   黑眼镜付出体力、部分领地,换取他背后的仙物安静乃至消失。   杀神秋半眯着眼,“这是相当划算的一笔买卖不是吗?”   十九语气不满,【可是这样的话你会很累的,我就是想让你蹭个及格线而已!】   听懂了吗?   是而已!   不是让你赔上自己的,懂不懂。   “我知道啊,”杀神秋把被他气的蓬松了好大一圈的纯黑色小十九揽在怀里,神情格外放松与亲近。   “可是,”低头蹭蹭小十九,“我更在乎小十九你啊,这可是你的第一次任务,我不想让你失败啊,原先是因为他小孩一个,我不太接受,现在看看,那个秋素安吃的还挺好。”   “所以,”他眉眼弯弯,笑容狡黠,蕴养了百年的锋锐杀气在最亲近的家人化作秋日暖阳。   “我也想尝尝,看起来还不错嘛。”   眸光流转,脸颊被十九毫不留情的推开,“你也是个王八蛋来着。”   被小十九推开脸颊的秋素安:才不是王八蛋呢,继续贴贴。   十九:假装反抗并跟搭档贴贴。   他们两个是商量好了。   底下的观众还在颇为沉浸式的烧烤,呸,思考:小齐怎么可以这么强。   幕后之人好像知道他们的疑惑,贴心的暂停了屏幕。   但实际上,压根——就不需要好嘛!   我们不想知道小齐为什么可以这么厉害,有被打击到的无邪阴沉着张脸,前面小齐跟秋素安一起睡觉的时候,可没有让他们看过这个。   “有点怪。”   好像是在说小齐的体力,可实际上他指节轻轻敲着按摩椅,一声又一声的敲击声让胖子和小哥眼神一眯,天真怀疑换人了。   也说不准。   可能是秋素安来了。   黑眼镜自然也发现了这个不对劲,这种较为私密的画面之前可都是黑屏的。   以及……黑眼镜难得的重新试图给自己戴上墨镜,要知道这种体力他真不觉得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能拥有的。   “这是承伤还是噬春蛊?”   胖子扭捏道,其实他刚才看见这种颇为打击他们男性基础代码设定的时候就想吐槽了。   我的天爷啊!   这要不是蛊虫或者承伤的作用,他都不敢想秋素安到底有多少手段,但要真是它们的作用,那小齐不更完蛋了嘛。   胖子心想:先不提秋素安的俊逸好看,只这一手房中术就能勾的小齐日日夜夜念着他,就算他们之后因为什么意外分手之后大打出手,念在这四天的情分上,小齐估计都舍不得下手。   底层代码发力了属于是。   黑眼镜是不知道流连花丛的胖子在嘀咕什么,但他心里想的也差不多。   说句不客气的话,秋素安容貌俊逸、身姿笔挺、练武多年又有一身如玉肌肤,本来就没什么缺点了,这房中书也大成的话。   小齐不栽进去才怪呢。   而且……而且……黑眼镜戴上墨镜,其实清末那功夫因为时局混乱,各种思想观念反复冲击本就不稳固的世俗伦理,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欢好恩爱并不算什么。   只要不闹到家族长辈面前,说什么此生为他一人,不娶妻联姻,只过继族中子嗣的话也没人细管。   真要说有什么缺点。   黑眼镜嘴角弧度不可避免的往下撇了撇,他和小齐是齐佳氏的嫡长子,未来的家主,肯定是要娶妻联姻的,他是不能干这种事的,可架不住后来大清没啦,这种规矩也束缚不到他身上了。   扯这么多的主要原因是,黑眼镜死死盯着屏幕里小齐像个地主家傻儿子的笑脸,哥们你别告诉我,你沉浸在美人乡后,还想着再来个正经名分吧。   那也太扯淡了。   对吧,我倒是不介意,但我怀疑我身边这群不太封建的小兄弟们接受不了。   而且,我是这种人吗?   不,我不是小齐这种蠢货。   他目光一时间充斥着自我怀疑,嘴上倒是应和着胖子的猜测,“可能是蛊虫吧,秋素安特地挑的……”他话语微妙的一卡顿,“在一起之前专门种下这只蛊虫,想来应该是有用的。”   秋素安做事的目的地极强,自然这蛊虫应该也有着大用。   他们讨论来讨论去,只围绕着蛊虫和承伤,其他的……嗯,话密了嗷。   杀神秋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们一边讨论一边暗地的小动作。   “防谁呢?”说的好像很喜欢你们似的,杀神秋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抢过十九的遥控器,开始一点五倍速播放。   【屏幕流转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八月多。   小齐哼着歌带着新衣服回了别墅,迎面就看见秋素安在跟管家交代着什么。   毫不避讳的直接把包装袋放在茶几上,管家适时退下,小齐立马往沙发上一歪,手指勾勾缠缠的摸着他哥摊开的掌心。   “哥,我又买了新衣服。“   秋素安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小齐亮晶晶的目光,目光也柔软的不成样子,把摊成一张饼的小齐重新扶正,秋素安凑过去小声道歉。   “我得回国一趟。”   他贴靠过去,宛若一条美人蛇攀附在小齐气哼哼的身体上,声音愈发细微,“今天晚上让你随便玩怎么样。别生气好不好。”】   妖精来的。   解语花看着这副场面不知道怎么想起一句,美人乡英雄冢,哪怕小齐现在不是个英雄,但……1911年的八月,离明年也不远了啊。   他调查过黑眼镜的过往,自然清楚黑眼镜留学期间发生了什么,而这个极为恰巧的事件,解语花呼吸放慢。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成,小齐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秋素安的。   如斯美人再加上救命之恩,小齐栽了个彻彻底底,他再不会离开秋素安了。   那到底是这件事吗?   解语花和后来从小花那里知道黑眼镜过往的无邪呼吸都放轻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期待着什么。   黑眼镜……黑眼镜眼也不眨的看着秋素安柔情蜜意的安抚着小齐,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是一种极为恍惚的感觉,心跳声宛若擂鼓,隔着墨镜,浅灰色视网膜里是一眼望去的期待、惶恐、喜悦、失望……   他不该期待的,对,他不该期待的。   可依旧不舍得把视线挪开一丝一毫。   【看着小齐还在生气,秋素安颇为无奈的跪坐在沙发上,先跟小螃蟹似的恋人来一个湿漉漉的吻,眼波尽含水意的时候,他声音柔柔。   “这件事很重要,对你来说,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所以恩和。”   他蹭了蹭恋人依旧柔软的脸颊,浅黑色眼眸里只有坚决,他无声呢喃:“我舍不得你哭。”   可说出口的却是,“真的很重要,重要到我可能要离开许久。”   脸颊轻蹭,原本还气鼓鼓的小齐瞬间软了下去,双手环着秋素安的腰,脸也埋进秋素安的胸膛上,声音沉闷,   “那要去多久啊。”   还会回来吗?”   “会给我写信吗?”   “不给我准话的话,我就要生气啦。”   秋素安抚着小齐的脊背,一句又一句的回答让客厅气氛柔软静谧,观之心生喜爱。】   好似尘埃落定。   黑眼镜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在越发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的不合时宜。   杀神秋见此连忙往后大致跳了下进度,然后开始陷入思考,这种救命之恩他没有怎么办,攻略黑眼镜的难度好像瞬间往上拔了座珠穆朗玛峰啊。   十九也有点挠头,【我刚才就说了,梦里的秋秋是天胡开局啊,小齐年轻,父母尚在,手握着他父母跟那几年情分,小齐不会怀疑只会信任的。】   它摊了摊手,【可问题是咱们现在要搞的是已经厮混了上百年的黑眼镜,秋秋,地狱级难度也不过如此了。】   杀神秋难得有点头疼,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看看吧,保不准什么地方有转机呢。   说不定他跟黑眼镜还真有着缘分呢,要知道北平他也去过不少次。   虽然印象里真的没有小齐和黑眼镜的存在。还能安慰自己的秋素安勉强算气定神闲。   大屏幕前的其余四人心跳也有点快,虽然他们不知道秋素安回国是要干什么,但他刚才贴在小齐耳边的那嘴型他们认得出来啊。   无邪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句呢喃,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我舍不得你哭’。”   胖子刚想疑惑,有什么可哭的,可被黑眼镜那瞬间粗重的喘气声催得脑子瞬间上了高速,1911年8月,1912年大清没了。   我靠,他张大了嘴巴。   “秋素安才是那个能算上下五百年的神算?”   “这特么的还能玩儿?”   “哦哦哦,不对,就得这么玩。”胖子的惊呼充分表达了哥几个那种呼之我草的心情,娘嘞,秋素安这本事怎么练出来的。   他们开始了大呼小叫。   黑眼镜却一反常态的冷静下来,他声音极其平静,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秋素安知道的太多了。”   无邪知道他这个师傅黑眼镜在干什么——他不希望自己对这种过于完满的未来存有太大的希望,太过完美,黑眼镜反倒接受不了。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失去、习惯了踽踽独行的黑眼镜在面对幸福时不太敢伸手触摸。   从清末到千禧年,黑眼镜独自一人穿行在茫茫人世,也一定有人向他伸出过手,给予他一场平静祥和的美梦……   无邪闭眼,黑眼镜不会让自己成为拖累,哪怕是徒弟,哪怕是朋友,黑眼镜藏在嬉笑谩骂那一张世俗面具下是一颗几经锤炼,依然光华大作却又伤害累累的琉璃菩萨心。   “师傅,这可以是一场美梦。”   偶尔,偶尔也可以做一场美梦的,不然滚滚红尘、泥沼世间你活的太清醒反倒最苦痛。   黑眼镜听得出无邪的关心,墨镜下的浅灰色眼眸眨眨,“徒弟这么关心师傅啊,师傅我真的好感动,不过今天师傅再教你一句,美梦也杀人啊。”   师徒在这言语交锋,其余几人默契的没插嘴,只是坐在他们后面的杀神秋有点不高兴,怎么着?   梦里的我任予任求,梦外的你还委屈上了。你该庆幸梦里的秋素安没打算玩什么强制爱懂不懂,他眼神微眯,准备看完这一段再说。   【秋素安很快就回了北平城,四处打听了一圈后,脚步一刻不停的从北平出发,经蒙省穿内陆直达滇省汶山一个小城。   屏幕逐渐升起,渐渐化作一幅辽阔地图。   短短几月时间,秋素安昼夜不歇的在地图上走了两个来回,足迹细细密密绕着主要商路开出了无数枝丫。】   杀神秋目瞪口呆,他也是有着清末生活记忆的百岁老人,自然清楚这得费多大的功夫,看秋素安这脚程再一算时间,昼夜不歇都不止,他肯定连饭都不吃的就直接啃营养剂。   神情恍惚起来,瞬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还能这么爱?”   “我喜欢他什么啊,能这么拼命?”   “我居然是个恋爱脑?”   十九也极其震惊,左边看看屏幕里的地图上一点点亮起来的各种一看就是它十九才能安排出的退路,右边看看陷入自我怀疑的杀神秋,哪怕是系统也不由得沉默下去。   秋素安居然是这种人吗?   十九默默调取了一下当年的记录,屏幕里秋素安奔波的时候,它的小杀胚已经开始在北平扬名立万当上杀手了。   搭档还给自己按了个人设——最是看重恩义的神秘女杀手,若是有那等看重情义却又因为混乱世道无处可去的忠义之人,搭档毫不吝啬的愿意免费出手一次。   当然啦,也没有免费出手过几次吧,毕竟那年头,真正能让搭档出手的好人那是少之又少,豪门大族少赤诚,平民百姓无门路。   后来搭档嫌女杀手的身份,总有那种乱七八糟的登徒子试图用感情感化他,再拿他做刀,直接假死去了上沪继续当杀手,这次就变成男的了。   女装……多用来经营日常身份了。   他俩震惊的时候,观众们看着密密麻麻沿着商路蔓延开来的足迹藤蔓也开始有点茫然:秋素安……脑子这么好使吗?   怎么之前没看出来?   小哥看着足迹藤蔓一刻也不停地延伸,声音平静道,“这就是他的思维怪异之处,经常性极其简洁,倾向于利用蛊虫和暴力破局;可偶尔思维却又极其缜密毫无疏漏。”   像是两个人,但又不完全是,日常里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   双重人格?还是本就这样?   解语花顾不上这群人在讨论什么,而是盯着那条仍旧在地图上蜿蜒的藤蔓无声吸气,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水路陆路……好像真的可以啊。   “瞎子!”他略带激动的声音在空间里荡出一点回声,黑眼镜偏头望去,昏暗空间里看不见解语花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声音恳切,“你自己算一算吧。”   美梦也没有那么多错处。   偶尔睡一觉,歇一歇,你可是黑眼镜啊。   “对啊,黑爷你自己瞅瞅,胖爷我是真看不懂,给讲讲呗。”   小哥声音才带着点笑,“瞎,讲讲。”   我失忆了嘛,我就当听众了啊。   哑巴张你个蔫坏儿。   黑眼镜唇角含着点真切不虚的笑意,美梦或许很美,但这群生死之间的兄弟也不差啊。   这么想着,他还真生出来几分闲情逸致,一条条主要商路的数过去。   屏幕适时放缓了速度,等黑眼镜科普完后,屏幕迫不及待的跳到了王府书房。   【秋素安的威胁卓有成效,王爷很快表示自己跟福晋商量商量。   这一商量就是彻夜灯火不休。   可王爷福晋行事都颇为干脆。   第二天,秋素安跟着嬷嬷迈步进入王府下面的密室。   昏暗密室里,福晋笑容温婉亲切,开口却语破天惊,“秋哥儿,若是不介意,从此以后改口叫我一声额吉吧。”   她含笑道,“恩和前两日来信说,希望我把这镯子给了你,本来是想着让他把这家里代代相传的定情玉镯给了你,可赶巧了,你刚回来,这镯子还没寄出去。”   秋素安顺着她的动作坐到一边,手腕抬起,温润柔美的清透玉镯上还带着点福晋的手腕余温,玉镯毫不费力的套上去。   她轻拍着秋素安的手背,“好孩子,这镯子我提前给了你,回头可得说我点好话,不然的话,恩和还怕是有的闹呢。”   然后她让还有点呆滞的秋素安去侧面着王爷,“你们且商量吧,我听着就是。”】   福晋……伯母……额吉……这动作好利落啊!   六人一统被福晋这一招整得都有点沉默。   好半晌儿,最先反应过来的杀神秋幽幽道,“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混迹民国江湖的时候,大家好像也是这样子的。”   假意说点场面话然后二话不说就直接下手,大家都不是扭捏的人。   十九没有理他。   十九沉默的拉出了系统仓库那密密麻麻的清单。   杀神秋有点茫然,“小十九?”   十九声音极其平静,“秋素安手上带的玉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个同款。”   ???   什么玩意儿?   杀神秋惊怖不已:“我又没跟黑眼镜搞到一块去,哪来的定情玉镯,十九你中病毒了啊!”   疑似面对这个杀神秋也有潜在恋爱脑风险的十九:“所以别打扰我,让我安安静静找一找!”   哦哦好的好的。   被小十九一嗓子吓安分了的杀神秋默默在嘴上拉了个拉链,他安分还不行嘛。   但他安分了,其余五人可没安分。   “哦,是的,定情玉镯,伯母……伯母动作挺利索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下去的胖子目光呆滞,这怎么一下子就拿到了名分了呢。   那他以后该喊嫂子吗?   活了这么些年,胖子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不太精通人情世故。   对啊,我该怎么喊啊,喊师母吗?   脑回路莫名跟胖子走到一条高速公路上的无邪也有点茫然,这……这也有点超出他的亲戚名称图鉴了啊。   小哥接受还算良好,反正都不可能比他大,再说了哑巴可以不会说话,他很是放松。   解语花则是陷入另一种更高维度的思考,秋素安到底存不存在呢,这要是存在的话,瞎子会追着跑吗?这要是不存在的话,也太残忍了啊。   看最近观影风格的骤变,怎么感觉这个秋素安好像来了不说,比他们的权限还大呢。   黑眼镜……黑眼镜已经彻底茫然了。   哦,对的,不出意料,没脑子的小齐要了个名分,额吉还把祖传的定情镯子、齐佳氏当家主母的信物给了他,秋素安还要改口喊阿布额吉,好像是对的。   对的对的,逻辑没错,但这明显哪里不太对劲儿啊!   特制墨镜被高鼻梁卡住,浅灰色的眼眸里一片迷茫。   不是,看个怀旧电影儿,怎么额吉还给他认了个媳妇儿啊,还是个男媳妇儿!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啊。   黑眼镜怀疑自己的时候,胖子冷不丁来了一句,“黑爷,容小的插句嘴,您那镯子呢?”   第一回碰见这种场面的黑眼镜:“什么镯子?”   胖子:“就屏幕上那个水头极好的定情镯子啊!”他都开始替黑眼镜急了,“黑爷,这可是祖传的好物件啊!”   您别给丢了。   黑眼镜在胖子真情实感的焦急下,难得犹豫道,“我不知道。”   啊?×5   懒得看屏幕上的后路安排,包括杀神秋在内的几人视线移了过来,就听见黑眼镜极其难得的语气烦躁起来。   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我真不知道,当年我回国的时候,王府里最重要的东西就已经都被转移了,但是转移到哪里了,我也不知道。”   杀神秋咽了咽唾沫,其实……其实他刚才就发现了领着秋素安进密室的那个老太太好像有点眼熟。   如果……如果是一大笔金银的话……杀神秋有点绝望的想,他好像真的知道在哪。   十九也默默转过身。   类似果宝特工的身体也僵硬在原地,原来当年那笔钱居然还有主儿啊,你看这多尴尬。   杀神秋声音顿时虚弱下去,“小十九,我好像想起来了。”   小十九沉痛闭眼,它也想起来了啊!   但只有他两想起来没什么用。   话赶话儿,赶到这份上的黑眼镜相当痛快的表示:“我真不知道啊。”   “银行当铺?”解语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黑眼镜摇摇头,“不是,在一个人的手里。”   很快,他在在胖子催促的话语里陷入回忆。   “当年家里出事的时候,我手里其实是另外有一笔现钱的,不缺吃穿。   可问题是我想回国的时候,被奶嬷嬷嘱托暂时不要回去,家族骤逢巨变,我是以防万一的那个万一。   在天之灵的阿布额吉肯定也不愿意让我回去,她给我来信让我安生学习,家族血仇她已经在调查了。”   杀神秋:当年王府惨遭横祸后,他被一个头发极其花白,身影干瘦的老太太请托了三件事。   “后来慢慢来了许多封信。”   黑眼镜声音怅惘,“第一封信上写的是:我父母尸身收敛完整,特地请托了上好的缝尸匠,已经安然下葬,具体请了谁没说,只给我一个地址。”   杀神秋:老太太请托的第一件事,看在郡王府多年逢灾施粥,减免庄赋,也算是做了好事的份上,求他救出为首的王爷福晋尸身,并葬在东三省和蒙省的偏远交界处。   他去调查过后,发现这老太太没说错,刚死的王爷福晋人确实不错,多年来也没少积德行善,更是救济了不少妇孺老弱。   所以这第一件事他应下了。   顺便还让十九投影着把尸身给缝上了,清末嘛,大家很讲究入土为安,那老太太还给他磕了十来个响头,额头都要磕出血来,把他吓得不行。   “信上的第二件事是:家族仇敌已然调查清楚,只是因着我年少力弱,奶嬷嬷心疼我,不叫我沾染杀孽,请托了人细细调查,一应仇敌全都杀了个干净,首恶更是直接葬在了我父母坟墓之前。   虽然不能真相大白,但好歹可以慰藉一二,事情的缘由起因她写好了密信,后来更辗转到了我手上。   我去查过,确实如此。”   杀神秋开始闭眼:那老太太额头上满是血,一脸激动恳切的表示,他是个好人,不该卷入这是非,剩下那两件事不用他了,世道该让好人活下去的。   这话一说,他当年哪里肯干。   扶着老太太回了北平之后,二话不说就直接和十九开始调查,他顺着十九的调查结果杀过去,最后发现害死夫妇的幕后指使也不是好人。   他很贴心的问这老太太,“你是准备自己报仇还是我替你动手,放心,我下手绝对干脆,当然啦,要是想让他们吃些苦头,我也有法子。”   咬牙切齿、瞠目欲裂的老太太当然选了第二种,顺便还给他提了不少建议,嗯……杀神秋回忆起来,直到现在都相当有用的那种。   他弄死人后,老太太跟吃了十全大补汤似的,一个劲儿的说要谢谢他。   他说不用。   黑眼镜开始郁闷起来,“奶嬷嬷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   家里的金银之地,她交托给了一位很特殊很善良对我们家有不小恩情的好心人,只给我留了两句密语,说等以后回国,直接去找这人就能把钱提出来。”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啊。   如今想来,黑眼镜也一脸坦然,“我当年准备回国来着,但是运气不太好,赶上一战了,德国当局收紧了留学生的各种请求,我不得已只能边工边读德国的硕士,不读的话,更没地去。”   “等后来战争结束,北平都是民国的了,我找了老久找不着人,才开始混迹这一行的。”   当时寻思的是,这么一大笔钱,死了肯定也有个好墓吧,他要求也不高,把他家传的镯子,还有祖宗们的随刀,以及……他的随刀!   都找回来就行。   但是……嗯……黑眼镜混迹摸金淘沙行当这么久,死活是找不到他家东西的半点痕迹,要不是那么大一个王府还在北平里摆着,后来拆了也有记录流存。   黑眼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王府嫡子了。   他家的钱呢?   他家的定情镯子呢?   他最最最重要的阿贝贝——暗绿鲨鱼皮的随刀呢!   杀神秋难得有点汗流浃背。   小十九只那么看着额角开始淌汗的秋素安,“秋秋,你当年的第三件事是什么来着。”   秋秋……秋秋声音干涩道,“那个老太太本来岁数就上去了,又逢大悲大喜,临走的时候,把所有知道的金银之地都告诉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   等她孙子回来了,把里面具有家族传承意义的东西给了他,要是我缺钱花,典当买了也行,只要那枚玉镯,和两把随刀不准动,其他的随我高兴。”   但是杀神秋又不缺钱花,这笔钱自然没动过,后来还给添了点。   毕竟这老太太死前念叨的小孙孙听着也怪苦的,他还想着要不要教点什么保命本事,毕竟那是好大一笔钱,没了宗族人手庇佑,挺怕这小子被人做局,吃干抹净。   再然后呢。   杀神秋连眼都不敢睁开,后来这小子死活没回来,他在北平一待四五年,月月被各种别有用心之人骚扰,直接假死跑路了啊。   只是偶尔还回北平瞅两眼,看看能不能碰见。   等开始二战,谁还管这点小事啊,他在各地杀的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更不记得了。   再后来建国北平,管的死严。他好久没去过,又一算时间,这人怕不是早死了,他就再没管过,那笔金银也放在系统空间里吃灰。   ——————   感谢“溧伽”大佬的爆更撒花,刚好昨天请假,今天8k好了。 【观影①④】南柯一梦不愿复醒(15.8W)   十九声音毫无波澜:【之后你就把这事忘了。】   杀神秋嘴唇蠕动,好半晌儿说不出话,当时他想的是:   算算时间三十多年过去,按照民国的平均寿命,这人都得四五十,又赶上战争,总不能还活着吧?   没事儿,就算活着估计也脑子不好使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不管他要钱,实在不行你往报纸上发一句半句的密语啊。   这逻辑一点毛病也没有啊。   他闭着眼,试图遗弃世界。   真可惜,另一边黑眼镜已经彻底陷入回忆,沙哑低沉含着点笑与悲的声音似是溪水流淌在空间内。   “民国刚建立那几年,北平很乱,战争刚结束,我倒是能直接回北平,但是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去看望我父母。”   包括系统十九在内的智慧生命点头,合理且正常。   黑眼镜长叹一声,“所以我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被奶嬷嬷托付钱财的好心人是位极好心的女侠,她当年为了替一位姑娘报仇,重伤离开北平,去了哪我也不知道。”   “后来想着这人还挺好,还给她立了一座衣冠冢。”   杀神秋眼睛瞪大,什么东西,什么叫衣冠冢,你个王八蛋,我都没给你立衣冠冢呢,你给我立上了!   “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她的后人或者亲族。”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黑眼镜话语里带着极其真切的怅然,“我得把我的随刀和家传的定情玉镯找回来啊。”   说到这儿,大家都很理解。   “那现在找到了吗?”   众人话语颇为委婉,却只听黑眼镜又是一声长叹,“没找着,直到现在我都没找着。”   他还专门去了趟十一仓,试图找些别人的死当,看看是不是别人看是好东西就给扔进十一仓了,结果靠着解九、齐八、四阿公还有红二爷的情分混进去晃悠一圈。   最后悻悻而归。   想到这里,黑眼镜也百思不得其解,当年那女侠给小姑娘报完仇说是重伤难愈,回家看病去了,再之后这人就没音了。   他还特地去专门学了素描,就为了把女侠的画像依照他人描述画出来,这些年也没少见着眉目类似的小辈,偶尔去调查一番也不是。   现在21世纪,算算时间人也早死了,但是她的墓呢?她的后人呢?她的亲族呢?   这么些年也没见过他家的好东西在这古董行当里流通过,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这些东西在某个墓地里,这女侠临死时带下去了,但这个不太可能,他都挖了不知道多少个墓,就没见过他家的东西,别的不说,一件也没流通过啊。   第二,女侠后人还活着,好好守着他家的东西,但是忘记密匙了(?)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后来给他逼没招了,天天往报纸上掺杂密匙,差点被当成间谍给人拷走。   至于说这女侠有没有可能是张家人。   哑巴张自己都记不住的东西,你问他也白搭啊,他后来拿着画像专门去找海外张家问过,都说没见过。   所以女侠在哪呢?   “女侠”在你后面的沙发上有点想死,十九一边听着黑眼镜自述过往,一边推了一下时间线。   嘎嘎嘎的直乐。   【你俩还挺有默契,一个前脚假死一个后脚就开始找人了,尤其是,】十九笑声更是猖狂,【你们居然都以为对方死了哈哈哈哈】   双方都以为对方寄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默契呢。   杀神秋不想说话,他试图把脸埋在沙发上捂死自己,这种默契谁想要啊,反正他不想要。   “不对啊,我当年怎么没看出来那老太太的孙子是黑眼镜。”杀神秋有点茫然,按理来说他当年应该能认出来的啊。   【你看出来个鬼啊!】   十九翻白眼。   刚才它还顺手理了一遍搭档的时间线,这两人是真真正正很巧的前后脚错开,而且因为梦境的原因,它还弄明白为什么当年搭档没认出来了。   ————   跟梦境一开始差不多,秋素安确实也去了一趟北平城试图给小小的黑眼镜留一件信物方便以后找人。   但秋素安运气比较好,他还没走到府上就直接在内城的大街上看见四岁的小黑眼镜被他母亲牵着从一家糕点房出来,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颊边还有婴儿肥,好生灵巧俊秀一小孩儿,给搭档看的目瞪口呆,二话不说就要直接跑路,说什么自己也不是变态。   当时的十九也很理解,一人一统当即转进如风,再也没进过北平城,生怕再遭受良心的谴责,秋素安就开始了间接性的旅居生活:在外面发疯两三年,回寨子休息半年多。   秋素安怕给戈云寨的寨民们惹麻烦,出门在外基本上缩骨易容成女性,能不用蛊就不用蛊的那种。   检测到黑眼镜的定位离开了北平城后,十九跟秋素安一合计,不行啊,北平还是得去,那地方能搞到的情报和金银才多。   这才去了北平城,想着混淆视听,秋素安便化名白三娘,开始当起仗剑天涯、除暴安良、偶尔缺钱花就去接个复仇任务的仁义女侠。   多好,谁能想着女侠没事就往高官显贵这种人家的地下藏宝库里钻。   等后来黑眼镜家族覆灭,秋素安女侠跟着那老太太奔波几次之后,就蹲在了北平城试图等老太太那个学医的孙子回国。   左等右等,一战都结束了,德国都放人回国了,这孙子还没回北平。   彼时秋素安又等了小一年,又赶上黑眼镜的坐标直直奔着北平来,有着心理阴影的秋素安直接拍屁股跑了。   至于为什么没认出来黑眼镜的额吉是后来的福晋。   啊这,他俩哪知道黑眼镜他还能在清末这地方升职加薪当上郡王啊。   再说了,那个萌娃的冲击力太大,给搭档吓得魂飞魄散,从此之后躲着人走,福晋的面容本就模糊不清又加之人死后肌肉改向,哪怕是十九也没认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老太太说的孙子是黑眼镜,那时候留德学医的自费留学生何止百数,秋素安和十九知道人在德国不就得了。   百十年间黑眼镜死活没碰见秋素安?   十九不笑了。   它手里握着任务一开始时,世界意识给的黑眼镜大致定位,一人一统坚决执行不混迹主角团、不盗墓、只经常惩恶扬善的日常原则,坚决避着人走。   就算是偶尔在一个城市,搭档宁愿蹲在一个地方当见不得天日的蘑菇,都不乐意跟黑眼镜碰面。   时间差外加身份原因,黑眼镜逮不到秋素安,秋素安和十九也碰不见老太太的孙子,日久天长,这笔钱直接就在系统空间开始吃灰。   结果现在因为想看看正确攻略线的原因,这笔钱的主人才水落石出——是他们一直在避着走的黑眼镜啊。   你看看,你看看,这事儿整得多尴尬啊。   ——————   理清时间线后,杀神秋有点茫然,“那现在怎么办啊?”   他试图向唯一智囊十九要个正确答案。   十九沉默片刻,算力疯狂运转,现在的局势一时间有点难搞。   可看着搭档眼巴巴的眼神,十九还是解释道。   【这是梦境啊,东西不可能直接给黑眼镜,除非你现在走过去告诉他,嗨你家的宝贝都在我这里,回头出了梦境记得找我要,但这样你乐意吗?】   杀神秋疯狂摇头,攻略归攻略黑眼镜,但他还不至于拿捏着黑眼镜家传的宝贝威胁人,他不至于跌份到这个地步。   而且现在让他露面的话,杀神秋一想起后面的剧情,不行根本无法接受。   【所以现在没招了。】   十九语气微死,【那就到时候再说,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杀神秋疯狂点头,很赞同十九的意见,现阶段他们还是别跟黑眼镜打交道了吧,不然的话太别扭了。   杀神秋和十九交流的速度很快,快到观众们还在集思广益的给黑眼镜出主意找人的时候,屏幕已经重新播放起来。   【王爷和秋素安的动作很快,两人很快敲定好了路线和时间。   倒是很纠结怎么着才能不让小齐回来,一直安静旁听的福晋默默表示,不让小齐回来的话,也可以让他大病一场。   “拿捏好分寸,这个理由更合理。”   等颇为吃惊的秋素安离开,王爷才往椅子上放松一躺,问后面一直在听着福晋,“怎么样?”   福晋笑容依旧温婉可亲,“我都替儿子先认下他了,还能怎么样。”   她扶着王爷从椅子上坐起,声音温柔平和,“只看秋哥儿愿意反身救下你我二人,无论成与不成,这份情意能有多久暂且不好说,可这次儿子栽的亏吗?”   王爷也笑,“分明是他占了大便宜。”   月色朗朗,两人笑得都很温柔可亲。】   黑眼镜嘴角抽搐,这真是俺的亲娘啊,上来就说可以让小齐生场大病。   无邪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三叔,爱你是真爱你,坑你也是真坑你,家人此种生物……不太好形容。   胖子:“小齐会知道这主意是谁的吗?”   嗯……“不太好说,但至少现阶段他什么也不会知道。”解语花唇角噙着笑,感觉整个人重新回到舒适区了。   毫不夸张的讲,前面情情爱爱的剧情他也可以接受良好,但这种人心算计,解语花唇角笑意更盛,他也很熟的啊。   解语花语气轻描淡写,“小齐的演技可不到家呢,经历的事太少了。”   黑眼镜也得点头,演技这东西说到底除了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其余人都得经历世事磨炼才能练就出一副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本事。   而小齐只会傻乎乎的笑,这谁放得下心啊。   “秋素安倒是留了不少人手。”无邪道,“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人颇有些运筹帷幄的本事。”   胖子诚恳道,“这可能就是比较纯正的两面派吧。”   又开始光明正大蛐蛐人了,谁说男人不八卦的。   被他们蛐蛐的杀神秋:“都不是什么好货,小十九你猜我知道吗?”   十九翻白眼,【我就烦你这个,但肯定知道啊。】   我才舍不得让你吃亏呢。哪怕是在梦里。   屏幕无声间跳到了德国。   【留着狼尾发的小齐放下笔,出了教学楼,紧了紧围巾后才慢吞吞的往另一座教学楼门口挪。   等了没一会,也有发色各异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出来,小齐挥挥手。   一名穿着浅色长衫身后背着琴包的黑短发留学生也步子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我说,哑巴你故意的吧。”   小齐半眯眼,语气相当恶劣。   “嗯,你说得对。”被小齐喊哑巴的留学生极其迅速的反击回去。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的回了小齐在的别墅。】   “小哥!”   无邪看着那双平静淡漠隐含笑意的眼睛,直接就把人认了出来。   小哥点点头,“应该是张祈灵,但我去的比他晚,我是元年才去的。”   “哎,小哥你想起来了?这空间还怪好的。”胖子大为惊讶,连忙询问难受吗,回想到哪里了。   坐他一边的解语花:怪不得一进来就不说话了,解封的记忆有点多,卡机了是吧。   小哥摇头:“看见一部分特定东西会想起来,其他的还是不行。”   胖子和无邪倒松了口气,小哥是百岁老人了,一下子全想起来,他们都怕小哥脑子要炸,“慢慢想起来也挺好的。”   两人对着小哥嘘寒问暖。   中间的黑眼镜:“喂,我说要不要先管管这个时间线啊。”   “师傅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个时间线哪里不对了。”无邪佯装吃惊。   黑眼镜:“我看你脑后生反骨,怕不是想欺师灭祖。”   解语花被这群活宝逗得一乐,“这时间线有探究的必要吗?”   无邪轻笑,“当然有啊,《华严经》讲一尘中有尘数刹,佛教也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如今也有平行时空的说法。”   “只看小齐表面,和我们的世界有太多相似之处了,或许真有些参考价值呢。”   比如……屏幕里的另一个主角,秋素安,他到底存不存在呢。   解语花也想到了这一块儿,“但是《金刚经》亦说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你怎么就能笃定呢。”   “因为不一样啊。”无邪的语气平和温柔。   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机锋的胖子沉默好半晌,“打住打住,先别想这没谱的事儿。”   他扭头问小哥,“小哥,能想起来当年为什么去德国吗?”   不等小哥说什么,黑眼镜直接抢答,“他不记得了,当年到了德国没半年就失忆了,因为这个我们才熟识起来的。”   “当年哑巴失忆的时候正好赶上考试快要结束,他还有一门理论课没考完呢,大脑就空空如也,紧急复习了一晚上,第二天压线过了。”   黑眼镜说到这里还挺骄傲,“看吧,瞎子我家教水平怎么样。”   无邪默默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实意地感慨,“师傅你该去开个培训班的。”   “嗯哼,还得是徒弟你识货。”黑眼镜瞬间开怀,两个狼狈为奸的黑心肝隔着胖子开始了互相吹捧。   一个说师傅你真厉害,一个说徒弟你眼光好。   其余三人:俩二傻子。   杀神秋默默看十九,“哑巴张他真没想起来?”   十九:【我不知道啊,我之前又不认识他,没他数据啊。】   “也是,应该跟咱们也没关系,梦里的秋素安干的活计跟咱们走的方向可不一样。”   梦里的秋素安跟张家人抢活干,整天镇压邪祟,他可没这么干过,他都是杀人放火偶尔才干干驱邪的活计。   【小齐在秋素安的美色诱惑和奖励机制下也学会了做一些简单饭菜。   在把哑巴张领到自己家后,他熟练的从厨房下面翻出一罐色泽红润油亮的肉酱。   很是心疼的挖给了哑巴张两勺,才让厨房上些别的菜。   单吃面条也不行啊。】   胖子咂嘴,“哪怕看了不少次,我都觉得秋素安这厨艺真是好,一看这酱就好吃。”   哑巴张默默转头,“瞎,这真的不一样。”   当年你可没这手艺,做饭还拿各种三明治糊弄我来着,看看人家小齐,还能这么大方拿这么好的肉酱给我吃。   黑眼镜挺直的腰一时间都有点弯,可恶,哑巴张想什么不好,非要想他的厨艺,当年那不是不会做饭嘛。   “我又没饿死你。”他粗声粗气。   “也差不多了。”哑巴张就吃过两三天,后来宁愿自己做饭也不愿意让黑眼镜掌勺,这人进厨房一开始就只会做最简单的三明治。   其他的菜一开始做的贼难吃,他自己都不吃的那种。拿他试毒来了。   嚯,这热闹得看。   也不看屏幕了,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哑巴张翻黑眼镜的旧账,什么热衷于尝试一些德国人都不吃的新菜式啦,背不下医学知识点就学着福尔摩斯拉小提琴……   陪着黑眼镜的反驳,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胖子暗地里可惜,就是少了两把瓜子花生,不然看这两人热闹才更乐呵。   已经啃上瓜子的杀神秋双眼都开始放光,继续继续,这八卦我还想听。   说着说着,两人不说了,的,太丢人了。   【吃过饭,小齐顺手拿厨房里的饮料包冲兑了一壶饮料。   兑水之前很心疼的数了数。但不知道想起什么,还是很大方的撕开一包。   温热的褐色饮料入腹。】   跟小哥相熟这么久的众人明显看出来,小哥眼神有变化,似是疑惑似是好奇的打量了一遍小齐。   “这茶有问题?”无邪第一个开口。   小哥摇头,“可能没有问题,反而有好处。”   秋素安是不会伤害小齐的,所以哪怕是留下来的饮料包,也一定是好东西,但……“哑巴张你是不是故意的。”   黑眼镜挑眉,要知道按照时间推算,他跟哑巴张可没有这么快的熟络起来。   当年哑巴张那防备心多重,他是因为哑巴张那武力值,才死皮赖脸的试图学点功夫,后来出事之后,更是死缠烂打试图学武。   可是……现在这才半年,哑巴张就能毫不犹豫的进小齐家门,还吃小齐亲手做的饭菜,哑巴我猜你故意的。   小哥沉默:我觉得我也是故意的,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蛊虫的原因吧。   他的嗅觉也很灵敏来着,秋素安那放在别墅各地的蛊虫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如果思路一样的话,小哥眼眸半阖,他应该是主动引诱的小齐,不然天天穿长衫也不利于隐藏啊。   【小齐像是很习惯对面之人的沉默寡言,先一步开口解释道,“我哥配的果饮,也没多少了。算是过年请你了。”   小哥喝了半杯后,右手把玻璃杯放下。   与常人不同的食指中指明晃晃的暴露在小齐眼前,却不见小齐表示什么奇怪之处。   小齐推推墨镜,话音一转讲起了故事。   “我哥给我讲过北派摸金一脉源自发丘中郎将……”】   “秋素安绝对跟张家有关,但也没有很深的联系。”如今帮着海外张家梳理族谱的无邪声音平静。   张家内部上历史课的时候可不会从三国开始讲起,这个说法更像是江湖流传的,小齐从一开始得到的就是错误信息。   那秋素安得到的是错误还是正确呢?   黑眼镜摇头,再一次表示:“秋素安的蛊术几近非人。”   默默总结着消息的解语花瞳孔微缩,秋素安总不能是被张家抛弃的外家人吧,毕竟后来张家分崩离析的时候,天知道多少记录消散在世间。   但这也说不通啊。   或者说,秋素安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身具张家功夫、容颜不改却又极精蛊术、热衷和小齐谈恋爱可偏偏心性极为冷硬、心间种下噬春蛊时毫不留情、对部分时间节点的掌握堪称神算。   这么一看,只跟小齐谈黏糊糊的恋爱居然还是他的优点了。   也是离谱。   【哑巴张默默听完了小齐的故事,并认为小齐还往里面掺了不少私货,跟他知道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差出十倍还不止。   他重新给自己倒满果饮之后,单手握着杯子,清冷声音平静似冰,“张祈灵。”   小齐眨巴眨巴眼,“那个起灵?”   “起灵除孝。”   “嚯,这名字……”小齐把墨镜往下拉,黑水晶似的眼眸里一片惊讶,他惊讶过后满眼跃跃欲试。   一番交谈后,两人终于步入正题。   “我不认识他。”哑巴张微微摇头,小齐很是失望,“我哥从来不跟我说他以前的事,看你手指,我还以为你知道一些呢。”】   小齐……这么直白吗?   黑眼镜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里装可怜的小齐,瞎子我怎么感觉这个小齐很擅长装可怜啊,这种浑然天成的失落和隐隐约约的自得从旁观者角度看略微有点明显啊。   胖子一拍脑门,“小齐你个王八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小齐和小小哥两个人都在这互演呢。   一个试图打听秋素安的过往,一个试图打听秋素安的身份。   同样也反应过来的杀神秋歪头:“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玉珏里应该有纳米级的定位器吧。”   十九点头,【包括监听器、检测仪。科技侧的顶尖好玩意儿,这个世界往后再走五百年也搞不出来的物件。】   当年也买了一对,后来舍不得打七折回收,现在还在空间里放着呢。   所以,杀神秋眼神古怪的看了眼屏幕上小齐脖间的玉珏,和十九面面相觑,不由疑惑:“我这么变态的吗?”   这人谈恋爱之后怎么还能性情大变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厉害的掌控欲,哪怕是恋爱脑,也有点离谱了吧。   现在也沉迷小说的杀神秋:恋爱脑的自己怎么看起来有点鬼啊。   十九:是啊,这跟满脑子只有杀杀杀的搭档差别好大啊。   他们一时间沉默无言,只顾着惊诧了。   【福晋把还有事要忙的王爷送走,发饰一摘歪在榻上,看着窗外月色良久不言,守在榻边的嬷嬷轻叹一声。   “我的好萨仁啊。”她半坐在榻上。   她带着些许斑点的手轻拍着萨仁福晋的手,一张在秋素安身前冷硬的面容柔和下来,“难受就哭,哭出来就好了。”   “嬷嬷。”萨仁小声呜咽着。】   画面黑下去。   慈母之心不外如是。   众人感慨的时候,杀神秋反而得到了再次确认,这老太太带着点悲伤和狠辣的眼神是真眼熟啊。   “我现在突然有点担心。”杀神秋闭了闭眼,带着点难以言明的惶恐。   十九不理解他的意思,歪头看去,就看见刚才还能和它感慨自己居然还是个男鬼的搭档冷汗都下来了。   杀神秋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也有点想死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出门在外大都是女装出行。”   十九点头,【咋啦?】   杀神秋缓缓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那你猜我和他会用同一张脸吗?”   这就是他才想到的问题,如果前期进展差不多的情况,十九也反应过来,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   【你的意思是,白三娘那张脸他也会用?】   十九感觉核心微微发烫,主系统在上啊,那它的小杀胚不就直接掉马了吗?   乐子瞬间就大了。   ————   再次感谢“溧伽”大佬的礼物打赏,以及其他小天使的各种礼物和阅读,作者……作者键盘已经敲出了火花。   中秋已定万字观影观影番外。 【观影①⑤】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秋素安有点焦躁:“很大可能,我了解我自己的审美。”   说起来有点不好听,但他秋素安真是个颜狗来着,不管男的女的,只要好看的他都喜欢,因而易容的时候也基本上不往难看的地方易容。   大概是小时候被各种武侠电视剧培养出来的审美,他甚至喜欢那种越坏越纯的装扮。   当年的白三娘那张酷飒的御姐系可是他跟宫斗系统的搭档要的建模脸,他毫不怀疑梦里的自己也管对方要过。   开玩笑呢,没有让自己变丑的义务。   这些年也没少热衷于玩百变秋秋的杀神秋试图给十九上压力,   “好十九,乖十九,能不能往后调一下进度,替我找找后面有没有白三娘出现。”   可千万别出现啊。   出现了不就全暴露了吗,比如黑眼镜找了这些年的白三娘,比如黑眼镜死活翻不到的财产……   天杀的,他做好人好事怎么还会感觉心虚啊。   欸,不对啊。   杀神秋双眼一眯,对啊,他心虚什么,难道不该是黑眼镜感恩戴德嘛,他干的全是好事啊。   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毫无问题的杀神秋:我没问题啊。   十九瞥他一眼,不知道搭档过于抽风的脑回路又想到了哪里,但它还是飞快的开启N倍速过了一遍后面的剧情,试图给搭档一个好消息。   然后对着客轮上笑容明媚的白三娘陷入沉默。   它语气平静,【不用担心了,你的白三娘已经出现了。】   已经从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的脑回路转过弯的杀神秋:“好事啊。”   ?   【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杀神秋:“你看我是要去攻略黑眼镜的,虽然没有办法走最佳攻略路线了,但这个也不差啊,多多少少有点好感值是不是?”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人是不知足的,梦里的小齐过得那么好,黑眼镜会满意吗?】   杀神秋嗤笑一声,浅黑色桃花眸里满是冷漠,“大不了就跑路呗,黑眼镜他百年时间都过来了,要是栽在一个梦里反过来怨怼我?”   唇角微弯,展露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杀神秋毫不犹豫道:“互利共赢的前提是,我真的得到了好处,而不是成为他人的情绪垃圾桶。”   他把还在敲键盘的十九抱回到怀里,“不用改了,他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   十九把键盘一扔,很是兴高采烈:【你想通了?】   杀神秋揉揉十九的脑壳,笑吟吟道:“我觉得你说的对啊,一百分太远,六十分万岁。”   说到底,他跟梦里尚且年轻的秋素安不是一个人了,不同的经历带来不一样的思维,同样是百岁老人的杀神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太讲真心,可以不?   杀神秋觉得没毛病。   思维一放松,他瞬间感觉毫无压力,和十九一块躺在沙发上,准备看电影。   【那到时候黑眼镜的那笔钱的怎么办?】十九把刚才编到一边的换脸代码默默删除,问搭档另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儿。   杀神秋想了想,他是打算要攻略黑眼镜,但不至于拿这点钱威胁他,更何况他自认是一个重诺守信的人。   “那笔钱啊。”   “嗯……回头找黑眼镜要个安全点的地址,反正扔空间里也是占地,回头都还给他好了。”   十九把这件事记在待办事项上,这才飘到搭档头顶上,【你还要登神吗?】   杀神秋:到时候再看吧。   黑眼镜值得那就尝试一波,剧情线都走的差不多了,老板肯定不介意他这个人多干点。   黑眼镜不值得,他连面儿都不会露,把东西还给人家就算完事了,也算是了解一桩因果。   杀神秋很清楚,本质上自己有一条退路,因而无论事情怎么发展对他来说都不亏。   和杀神秋以及十九有着堪称信息代差的黑眼镜还不知道自己家最重要的宝贝很快就要回来。   他从额吉红肿的眼眶挪开视线,默默算着时间线。   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成的话,小齐……他浅灰色眼眸盈蕴出点水意,小齐过得比他好多了。不成的话,他看着额吉的眼泪,只余一声轻叹,不成的话,看在这点心意的份上,小齐也不会离开秋素安的。   额吉没说错啊。   只看在这点情意的份上,小齐已经赚了不知道几番,何止是一句大便宜就能说过去的。   要是……要是秋素安真的存在就好了。   瞎子我也还想再吃一碗额吉做的长寿面,再帮阿布铺开宣纸,给他好好研一次墨,年少青春时的肆意潇洒,如今回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满是遗憾。   被期待、失落、嫉恨养出的火慢悠悠的烧穿心肺,黑眼镜状似浑然未觉。   屏幕像是也很不喜欢这种颇为沉郁的气氛,画面又重新跳回到德国别墅里。   【早上六点半。换上休闲衣服的张祈灵就已经敲响了别墅房门。   小齐披着睡袍迷迷糊糊下楼的时候,管家猫在客厅里的一处角落,“哑巴,你有事儿吗?这么早来?”   张祈灵平静的看了一眼还有点迷糊的小齐,二话不说反手就把人摁在了沙发上,动作飞快的开始摸骨。   小齐呜呜嚷嚷的喊着“我有家室……”   “张先生,您的茶。”管家悄无声息地上前,单手托着茶盘,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扳机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张祈灵扫了一眼态度依旧温和的管家,起身接过颇为滚烫的红茶,重新坐好。   小齐拽了拽睡袍,眼皮微抬看了一眼管家后,也接过茶杯。   管家收好托盘。   “去书房?”小齐率先问。   “不用,只是确认一部分东西,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插手。”   他慢慢抿着茶水,白雾遮盖住他的神情,“作为一名蛊师,他对你极好。”   小齐挑眉,神情是天经地义一样的理所当然,带着毫不犹豫的骄傲,“那可是我哥,我哥当然对我最好了。”   眉眼间是毫不遮掩的意气风发。】   杀神秋咂舌,那个秋素安还是吃太好了,这种意气风发的青年眉眼是还带着残存的青涩,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更带感了。   他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不远处颇为安静的黑眼镜,啧,这个也不是不行,但……这个小齐暂时应该除了身材不行外,其他的都是顶配。   十九揪住搭档头发,你眼珠子光往黑眼镜下三路瞟是怎么回事儿?   解语花看着小齐如此笃定的模样,神情莫名有点恍惚,秋素安好像真的有把小齐养的很好,好到这副神情是他自从认识黑眼镜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的。   黑眼镜……有过这种时候吗?   好像也有,但这种傲气凛然、底气十足的模样……跟现在还是不一样的。   小哥垂眸,当年那个小齐的骄傲宛若霎那芳华、极尽灿烂极尽耀目,留学德国的时候,小齐曾经也很受欢迎,家世容貌年纪,他占据了世人的焦点。   可后来……小哥长吁一口气,后来啊,他就教着小齐怎么混迹下九流,怎么练武怎么算计仇人……   他跟黑眼镜也算是亦师亦友。   黑眼镜倒不知道他们在感叹什么,只是在琢磨另外一件事儿,这个管家好像也很硬核啊,秋素安临走的时候应该还吩咐了点别的什么吧。   【“他有教你练武吗?”哑巴张问。   “教过一点,但我哥说,底子还没打好,只学点简单的,等他回来再说。”小齐耸耸肩,“你知道的,我哥要求很高。”】   无邪终于忍不住吐槽,“小齐你要不长点心眼呢?”   “小同志你闭嘴吧,这两人分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胖子冷笑,“小齐这是炫耀来了。”   黑眼镜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胖子顺嘴堵了回去,“黑爷您也消停消停,赶紧看过这一茬,不然我这心里惦念得慌。”   只要他们不说话,亦或者说不讨论什么,这个屏幕就会直接开始播放,虽然后来机制疑似改变了些许,但大体逻辑是没变的。   所以,都给胖爷我闭嘴!   胖子难得态度如此强硬,大家只好默默闭嘴,不用说话这种最能放松的姿态,以缓解对未知结果的恐惧。   屏幕在他们不说话的时候重新滚动。   【王爷福晋默默转移着家里的宝贝,福晋翻着账本一页页数过去,笔尖轻轻涂抹几下,东西去留便直接定下。   “恩和那年是四岁左右吧。”   “福晋好记性,四岁多一点,整天馋着外面的点心,没少领着他去买。”   “时间一晃这么久了。”福晋合上账簿,唇角平平,“幸亏他来过,有些东西是早早就做了准备的。”】   黑眼镜……黑眼镜很是沉默,一时间还有点委屈,那家的点心就是好吃啊,他那时候才四岁,小屁孩一个啥都不知道。   他掀起眼皮,屏幕好像在很特意强调四岁这个时间点。   也没有那么特意,幕后操控剧情大致播放帧数的十九:给你打个预防针,等后面白三娘出场的时候,你也能反应过来,相信你,你可以的。   【王府书房里,秋素安看着面前的两只碧绿玉碗颇为平静。   鲜血凝成一道血镯。   王爷福晋看着这小小一粒的蛊虫很不放心的追问。   秋素安给自己抹上药膏,语气轻飘飘的,“不用,阿布额吉给予了他一身骨血,又有我的血喂养,这蛊虫不会作乱的。”】   ??   这是真得暂停了。   你的自愈能力怎么好像又没了?   见过这人毫不留情给自己心口上开了两刀的众人对他划拉手腕还算接受良好,但这个自愈能力怎么时有时无的?   “所以这个噬春蛊可以让小齐带上蛊虫气息?”不至于被护主的蛊虫咬死?解语花相信兄弟们的默契。   “天姥姥的,小齐挺牛逼。”胖子感叹一声,已经上了高速大车的胖子心眼黄黄的,他想的是,小齐手段挺厉害的,秋素安这是生怕小齐和他那啥的时候被蛊虫咬死才专门种的噬春蛊吗?   阴阳之气这么厉害的吗?   小哥:这真不是张家人,张家人的血不是这样儿的。   【四月,小齐颇为茫然的看着客厅里一个不大的包袱。   翻开一瞅,一大堆药包,两封厚薄不一的信,把较为私密的物品放回卧室。   这才喊来哑巴张。哑巴张看完信后毫不犹豫的烧毁了信件,又翻出药包。   发丘指拆开药包,他陷入疑惑。】   小哥和黑眼镜目光也颇为诧异。   “师傅,小哥你们咋了?”无邪好奇的询问,这药怎么了吗?   解语花勉强能认出些草药出来,一时间也很纳闷。   小哥声音清冷,“药材没问题,都是上了年份可以养身的好药材,但君臣佐使走的是以毒养毒、以毒养身的方子。”   疑似是对张家养身汤的改良。   无邪“啊”了一声,他不懂中医,但以毒养身这方子一听起来就得对喝药人的身体素质门儿清吧。   不然的话,一个计量不对,小齐就能重开第二世了啊。   “他回来了?也没有啊?”胖子怀疑人生中,秋素安不是在北平附近忙着给人下蛊招揽人手的吗?   在他们身后的杀神秋喝了口可乐,对此表示,请不要小瞧科技侧的检测仪,十九懒得管他们的疑惑。   现在就开始懵了,后面怎么办啊?   无邪默默看着屏幕里的小齐:坏了,他怎么突然感觉这小齐跟一开始的他似的,是个啥也不知道的蠢狍子啊。   小齐比他强的地方就是,秋素安真真是全为了他好,就算隐藏一些事情本意上也不是利用,更像是……不希望小齐为此难过。   妈的,小齐命真好啊。   无邪眼神藏着点羡慕,可更多的却是庆幸和隐隐约约的失落。   无邪发自内心的想,等秋素安回来之后,小齐你赶紧跟秋素安好好过日子去吧,养两只猫再养两条狗,孝顺父母和和美美的把日子过好。   有秋素安在,好好当你的大少爷去,别在以后混迹盗墓这行当,没一个好东西,也别认识什么九门,别看说是他祖宗,但无邪更能理直气壮的骂两句,都不是好货。   要是机缘巧合能得长寿就藏好喽,别让汪家逮着。   唉,无邪在心里叹一声气,最重要的是别认识他,他身边全是各家各户的棋子,前半生纯纯被人牵着走,能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被调查过。   至于屏幕里的小哥,无邪颇为忧郁的想,可以的话,你们这对夫夫把这个小哥也提溜走吧,给你们当保镖得了。   反正也别掺和进来。   总之一句话,能好好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去,至于以后能不能认识另一个无邪?   无邪懒洋洋的躺在按摩椅上,懒得管他,他小佛爷被坑到了现在,早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什么另一个自己,就算是他穿越回去,逮着啥也不知道满眼清澈愚蠢的自己也不会放手的,笨蛋无邪的话,更好坑了。   这么一想,还颇有点蠢蠢欲动。   无邪双手合十: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不干人事的三叔。   在心里嘀嘀咕咕好一阵的无邪重新心平气和,他吐槽了好半天,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叨咕了一阵后,思绪也颇为顺遂起来。   看如今这情形。   秋素安……是好大一个变量啊。   也不知道人来没来?   但无邪感觉人应该是已经来了的,中间这个观影空间可是变动过一次规则的,不能无缘无故的变动吧。   可能是另一个主角也来了。   既然秋素安会张家异术,那……曾经帮着师傅收拾的白三娘有没有就是他们世界的秋素安呢?   无邪感觉几率很大。   但他没敢说,黑眼镜能活到现在自然也不简单,他既然不希望他们讨论这方面,无邪思路一偏,师傅这是在给自己挣表现分吗?   刚才他就想问了。   作为没少被黑眼镜摔摔打打的大徒弟,无邪发自真心的感觉刚才师傅说家传宝贝没了的时候有在借鉴小齐的话术。   就那种暗暗装可怜的一股劲儿。   不太好形容,但好像有点装过头了,可能头一回实践拿捏不好分寸吧,无邪唇角笑得像个狐狸,师傅你学的挺快啊。   黑眼镜不知道无邪嫌弃他装可怜都没装好,只是脑海思绪搅动不休。   秋素安好像真的是张家训练营里出来的,这养身药材他也是喝过的,不过不是这种改良版,药材也没这么好。   所以……这是命运的收束还是因果轮回呢。   没少研究卦术,也确实信这个的黑眼镜开始思考,观影空间费这么大劲儿,把他从小巷挪过来,又让他看这个,应该也不是无的放矢。   总该有个目的吧。   那么……他推推墨镜,笑唇弯出一抹寒凉弧度,秋素安啊,我该喊你一声白女侠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马甲疑似摇摇欲坠的杀神秋:下一集好不好,麻溜的。   十九扶额,连忙加快了进度。   【六月初,小齐突发疾病,朋友前往照料;   六月中旬,北平来信,言说父母照料:   六月中旬末,父死,小齐愈发病重,难以回国扶棺返乡;   七月、八月……小齐身体渐好。   三封长短不一的信盏上都是劝小齐不要回国的意思。   小齐被气的跳脚,呜呜汪汪的嫌弃阿布额吉还有秋素安一个阵营。】   小齐满心郁闷之际,观众们却长松了一口气,那股子担忧、惶恐的紧张与期待瞬间松懈下去。   大家都能听见周围人做着深呼吸。   不知道谁第一个笑出来,空间里一时间全是庆幸的笑。   无邪感叹道:“真好啊。”   “是啊,小齐还在这跳脚呢,还一团孩子气啥也不知道呢。”   “哑巴绝对知道,我都看见他翘嘴角了,搁这看小齐热闹呢。”   “嗯,他也在高兴,很高兴。”   “瞎子,压压你的嘴角。”   黑眼镜露出一张颇为灿烂的笑容,压不住啊,怎么可能压得住,小齐过上了他梦里都不敢想的日子,怎么可能不开心啊。   而且……他看着秋素安抱在怀里的雁翎刀。   女侠,我找到你了哦~   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的笑意,只是现在不能喊女侠了,倒还有些遗憾。   他发现了那柄他印象里最为深刻的雁翎刀,完全忘记这回事儿的杀神秋看着乐成傻子的五人组:“这乐成傻逼了吧。”   顺便换了杯奶茶。   反正不会胖,多喝点多喝点。   十九咬着可乐吸管,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除了瞎子是我要请来的,其他的我都是学着前辈们偷渡送进来的。】   “咳咳咳咳!”   “十九你怎么不学好啊!什么叫偷渡!”   十九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秋秋你讲点理好不好,我就这么点积分,南柯一梦又只能作用在任务目标身上,我不偷渡,只拉黑眼镜一个进来。】   它豆豆眼都睁大了。   【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个什么吧!】   杀神秋阴森森的看了一眼十九,“小十九,你能不能想点健康的。”   十九没什么底气的哼哼唧唧,健康的,梦里的小齐跟秋素安越往后越花,你个百年童子鸡知道什么啊。   【伪装成商队的一行人此时正在休息。   秋素安把几条红艳艳的蛊蛇留下,又在角落处毫不吝啬的撒下大把蛊虫后,才踩着月色离开。   车厢里的萨仁看见一条小蛇直立起身子嘶嘶吐信。   忍不住轻笑一声,“怪不得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查不到半点踪迹,这孩子心思好生灵巧。”   苏和无奈摇头:“这种心思灵巧的才好呢。”   萨仁抿唇笑,声音柔柔,“我当然知道,只是不知道咱儿子担不担心,行程匆忙,怕他担心。”】   他不担心的。   黑眼镜替小齐回答额吉。   ————   是的,杀神秋现在的马甲处于一种掉与不掉的叠加态,实际上他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黑眼镜说的那么可怜,一时间真给他整心虚了。   但事实上,两个百岁老人哪里有那么简单啊,只能说都心脏的很。   啊,写到现在观影感情线才有点进展,进度相当之慢了,后续……后续也快不起来(求饶) 【观影①⑥】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至于小齐到底知不知道、心里担不担忧,黑眼镜觉得也不重要,吃的够好了,该吃点苦头,最起码咸甜搭配一下对吧。   整天吃甜的也不怕腻歪。   当然啦,以黑眼镜尚且双商在线的脑子,这话他肯定没说出来,只眼神带着一点刺的看着屏幕。   开心过后,众人反而担心起来,毕竟他们这群人都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有时候说是狂风骤雨也不为过。   因而很清楚一场看似甜蜜美好的背后,反而是更狠更毒的又一道利刃。   永远相信美好……是一件颇为奢侈,甚至于在长生为饵的前提下,极为奢侈的品质。   最重要的是……   观影空间也相当愿意背刺他们,总会在他们开心的时候给他们整点不开心的,被玩弄情绪的众人:   看在小齐过得不错的面子上,背刺就背刺吧。   我们都是自愿的,没有被人强迫(微笑面具)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画面极其唯美……   众人立马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假设这是一场电影,那也应该来到了导演的饺子醋环节,而假设这不是一场电影,幕后之人也在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们:嘿,接下来要放大招了。   实在太明显了。   以无邪身为摄影师的专业素养来看,完全是顶级电影级别的质感。   而不专业的观众有没有意识到导演的专业素养?那不重要,这个充斥着滤镜的镜头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坐在最后面的杀神秋也屏住了呼吸,他有预感,接下来有大事儿要发生。   【皎皎月轮在满天星子下愈发明亮,愈发夺目。   抱刀躺在古树枝桠上的秋素安眉头微蹙,像是有一件难事,他拿不定主意似的。   银色的月辉慷慨的从枝叶间隙里铺在他眼尾,留下一道似泪的月痕,秋素安缓缓的、缓缓的抬手。   修长手指摸到了那一角月华。   泪痕渐消。   秋素安不知道怎么笑了起来,笑容从一开始的愉悦温柔逐渐变形,一抹甜腻的、疯狂的笑脸在月色下显得分外诡谲妖异。   化指为拳,他像是抓住了那一抹月光。   良久,笑容消失,秋素安看着在月色下也好看修长的手指缓缓叹了一声气,掌心摊开遮盖着右眼和小半左眼。   那一抹泪痕又出现了。   秋素安又是一声长叹,“小齐啊小齐,我居然还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呼吸逐渐消失。   黑眼镜极其认真的盯着屏幕,可没成想下一秒屏幕骤然黯淡,只余一片浅灰色的空白。   “啊?这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是,来个人拍拍去,坏了一拍就好。”   “什么情况?”   小哥平静的眼眸里也带着点疑惑不解。   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焦躁充斥着心间,黑眼镜试图挣脱开按摩椅,按照胖子说的拍拍屏幕,他有预感,秋素安要说的话很重要。   重要到他必须听见。   可是屏幕黯淡了太久,久到大家用来放松的玩笑话都已经说过一茬,屏幕还是浅灰色的黯淡。   幕后之人想干什么?   幕后之人试图拦住要对屏幕拳打脚踢,试图打服屏幕的杀神秋。   【秋秋,秋秋,别生气啊!主系统也不是故意的啊。】   十九欲哭无泪,它刚才光顾着看梦境里有没有白三娘那张脸了,才发现屏幕要把搭档的底细全爆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蛊婴、自言自语……以及十九。   杀神秋冷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主系统它不是故意的。”   小十九还死拽着搭档衣摆,【秋秋你在说什么废话啊,五个积分你指望主系统给你多用心啊,大不了我删掉这段不就行了。】   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杀神秋眼神冰冷的扫过黯淡的浅灰色屏幕,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百年多,从清末到如今,他见过太多因人心欲壑难填而引发的惨剧。   因而……他不会让自己最真正的底牌和退路暴露。   事以密成。   真正捏到手里,被压在最后面的底牌最最好好谁也别告诉,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底牌才叫底牌、杀招、退路。   两个人知道?   那跟告诉全世界有什么区别!   所以,任何试图暴露小十九的行为都不允许,尤其是……杀神秋差点咬碎后槽牙,黑眼镜是拿了邀请函进来的,黑眼镜他能记住一部分东西,这对有着太多秘密的秋素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可以接受暴露别的信息:蛊婴、张家、悠长寿命、预知未来……   这些都可以,唯一不可以的只有十九。   哪怕主系统提供的【南柯一梦】里给足了十九逼格也不行,他靠着沙发上,小十九很焦急的解释着什么主系统就是见钱眼开的货色之类的安慰话。   十九很好。   他轻轻捧起还在絮絮叨叨,一双豆豆眼满是担忧望来的黑色圆球。   声音又轻又哑,“十九想出现吗?”   “小十九想在屏幕里出现吗?”浅黑色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担忧。   “主系统把你塑造的很好,厉害强大,它有句话说的没错,你也是我的奇迹。”   可是,捧着系统的双手拇指摩挲了下十九冰凉凉的外壳。   “其他几人没有关系,他们不会有记忆,但是黑眼镜是得到邀请函进来的,这意味着他能带走一部分记忆。”   “十九,我不放心他,我这百年靠着你和蛊虫才能精通于人类之间的杀戮与复仇,但……”杀神秋长叹一声,弯腰跟十九蹭蹭脸颊,声音愈发轻缓,“这种老狐狸,咱们可能玩不过他。”   “我担心你因为在乎我而被黑眼镜利用啊。”   杀神秋轻声:“我不信任他。”   这才是他生气的原因,十九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搭档,他秋素安被利用了那叫正常,本来他心眼也不多,但若是有人想借他利用十九?   呵!   正如黑眼镜一开始并不认为自己是屏幕里颇为蠢笨的小齐一样,杀神秋也不认为自己是屏幕里满心欢喜和恋人甜蜜爱恋的秋素安。   他看了没多久,就心中了然秋素安为什么会喜欢小齐了。   小齐眉眼间的意气风发在清末之时堪称一朵极为灿烂的牡丹,少年笑容明媚,俊朗面容上一派肆意张扬。   极其好看,极其绚烂……极其可悲。   秋素安是个男人,甚至是个品行颇有点神鬼二象性的普通男人,杀神秋扪心自问,男人,甚至不只包括男人的大部分人类。   几千年来,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恶劣欲望只教会了这些人永远在津津有味的讨论着两件事——拉良家女下水、救风尘人上岸。   秋素安半阖眼眸,他了解自己,屏幕里的小齐越是少年意气,知晓部分剧情的自己心思越是恶劣。   他秋素安从来不是好人。   小齐在他眼里是一场极为灿烂华美的悲剧,冰凉的系统外壳被脸颊暖出些许温度,杀神秋从唇瓣里含住丁点笑意,慢悠悠的笑。   那一抹笑在昏暗的屏幕空间里竟与刚才屏幕上秋素安毫不遮掩的疯狂笑意隐约重合。   杀神秋闭目,等待着十九的答案。   秋素安爱小齐吗?   或许吧?   屏幕外的杀神秋也分辨不清几分真假。   但秋素安一定很喜欢他的小齐,因为……小齐是他的第一只猎物,不会再按照原剧情里的小齐才是秋素安喜欢的恋人啊。   秋素安……   他睁开眼,一片含情桃花眸里是妖异的黑紫色虫蛇盘旋其间。   梦里的秋素安尝试在小齐身上,动作生涩地拨动着命运的第一根丝线,他成功了。   所以……怎么可能不去爱小齐啊,与他成为情侣的小齐越是幸福,秋素安那心里恶劣的欲望才能被恋人的幸福笑颜浇灌出一朵妖异艳美的花。   杀神秋思维冰冷,但是那个小齐好糊弄,这个黑眼镜可不好糊弄。   同为从乱世里滚爬起来的长生者,杀神秋承认黑眼镜的强大,可却更忌惮于他的强大。   一个没有特殊血脉的半瞎在盗墓行业把自己护的好好的,还能知道一些极其隐秘的部分事情。   杀神秋很清楚,在他能走到现在的时光里,最大的帮助不是自己,而是如同家人般的搭档十九。   因而……他忌惮毫无牵绊毫无拘束毫无弱点的黑眼镜。   这种能在棋局里摸爬滚打几十年,还没出多大事的老狐狸,杀神秋长叹一声。   真招惹上了,若是一丝情意也无,那是要被吃干抹净连块骨头都剩不下来的。可他看似孤身一人,但身边还有个十九啊。   十九会担心他的。   这么想着,紫黑色的虫蛇被淹没在水泊里,秋素安看着十九的眼神愈发悲伤。   十九看着搭档都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试图推开搭档脸颊的动作一顿,可恶,搭档又在冲它撒娇。   主系统在上,秋秋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它十九也是超强的数据生命好不好,可看着秋秋不说话,珠泪自脸颊滚落而下的可怜模样。   【秋秋,我也不信任他啊。】   十九相当坦诚的表示自己也不信任黑眼镜。   开玩笑呢。   喜欢小齐是因为梦里的秋素安喜欢,喜欢梦里的秋素安是因为喜欢现实里的秋秋。   不要搞错逻辑顺序啊。   至于现在跟搭档之间只有些许恩情的黑眼镜,十九摆了摆手,先过了我搭档那关再说吧。   永远只占搭档立场的十九:永久绑定系统才不会歪屁股好不好!懂不懂永久的含金量啊!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出不出场对我而言都没关系啊。】   【我一开始拉主角团入场的本意是,这梦不能我一个统看吧,怪没意思的。】   【后来你醒了跟我一块的时候表示可以尝试攻略一下黑眼镜,那我的出场都无所谓啊。】   十九声音清脆,【不用在乎黑眼镜的看法啊,大不了我就带着你跑路嘛。】   【他要是真心,那你也给出一点真心,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他要是利用那也不错啊,反正我不会让你吃亏。】   十九很喜欢搭档的关心,【我只在乎你啊。】   杀神秋哭不下去了,瞬间被十九哄得美滋滋的,又拉着十九贴贴了好一会儿。   一人一统才在胖子的疑惑嘟囔里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他们前头还有几个观众等着看恋爱脑电影呢。   十九看着秋秋眼尾还残存着些许哭过的红晕,思索片刻,【这段可以往后挪一挪,我顺便删改一部分内容。】   唉,秋秋太在乎他了。   真是一种令统幸福又甜蜜的烦恼,搭档太粘人了,唉:)   ————   屏幕慢像是信号不好一样,闪了几秒的雪花屏后才重新恢复正常画面。   但此时已经不是秋素安躺在树杈上似诡谲妖魅的画面了。   而是清末颇为繁华的昆明城。   黑眼镜一边看着阿布额吉被秋素安各项安排照顾的极好,另一边则是在想另一个秋素安。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猜测秋素安同样出现在观影空间里,那凭借着刚才莫名消失的那一段视频确认了人就在这里。   只不过被观影空间阻隔的很好,好到他们可能还没有发现彼此,不过,也说不准。   毕竟这个观影空间相当明显的在偏心秋素安啊,他们这些被禁锢在按摩椅上的观众们可没有修改电影播放内容的权限。   但秋素安显然有,甚至有着相当大的权力,不允许知道过往吗?   浅灰色眼眸里满是兴致盎然的好奇趣味,瞎子我的底细被扒了个光,还得学着小齐装可怜,瞎子我很不开心欸。   不求公平一点。   笑唇骤然弯出一抹看似愉悦的弧度,黑眼镜心想,瞎子我的要求也不高,好歹也给点线头啊。   最起码给我这个拿了邀请函的客人一点点信息啊。   秋素安……太会说谎了。   【装修颇为清雅的客栈里。   一位带着亮银银冠的中年女人推开房门后颇为讶异,下意识看向同样穿着一身银饰苗服的秋素安。   “小阿公?这是?”   她刚问了两句,秋素安指尖点了点房间里一连串的七八个孩子,声音沙哑,“带回去,用阿公令不允许任何问他们的底细。”   中年女人面容一肃,弯腰很是恭敬的接过了秋素安从华丽银冠上拆下来的细长银令。   “对了,他们年岁小,方便养蛊,你带着人多用些心。”秋素安像是又想起什么,“叫老苗医来一趟,我记得他也会说官话。”】   小阿公?   那就有大阿公,还有老阿公了?   吴邪挑眉看着屏幕,屏幕像是挤快没有多少的牙膏一样,小心翼翼的往外一点点放信息。   解语花视线颇为怪异的看了一眼秋素安头顶上的那顶华丽繁复的银冠,难得有点钦佩起来,这种信物不怕丢的吗?   【老苗医是个很沉默但一点也不安静的老烟鬼。时不时的咳嗽声总能引来王爷福晋的担忧注视。   说是学些当地方言,但言语交谈间更像是在给这两人普及一些当地的势力分布情况。   聊着聊着就不知道怎么聊到了小阿公和蛊毒身上。   干瘦的苗医老头态度很是亲和,话语却不客气,“阿哥阿姐怕是身上带着小阿公的蛊,也喝过小阿公的血。”   苏和眼眸微微睁大,苗医老头话锋一转,讲起了寨子里的养蛊流程。】   “没听说过啊。”   黑眼镜慢悠悠道,“整个寨子上下千余人全都养蛊的话,名头一定大的很,瞎子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胖子点头,“我跟着天真跑了不少次边境,这戈云寨,”他顿了顿,“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印象,可能是后来人手太少,隐藏的太好吧。”解语花回忆片刻后,也慢慢道。   【苗医老头因为抽多了旱烟的嗓子沙哑,他收回被擦拭干净的小蛇。   半垂着头,眼皮似开似合。   “小阿公啊,他是不一样的。”   沙哑声音平静的重复道,“小阿公是不一样的,他是飞坤巴鲁的孩子,他是老阿公从地下捡回来的孩子。”   苗医老头抬眼,一双浑浊眼珠不去看惊疑不定的夫妇两人,“小阿公,两岁多就能让别人的蛊王陪他玩乐,五六岁就能炼五圣,七八岁的时候嫌弃寨子人多,搬出来炼蛊。”   他一一细数过去,小阿公每次的出手,每次炼制的蛊虫,浑浊眼珠里满满的全是敬畏。】   王爷福晋听得目瞪口呆。   其余众人也不逊色,不像王爷福晋还能以为是噬春蛊的作用。   他们这些人相当清楚,秋素安可是在跟小齐确认关系前几天才专门种下的噬春蛊,那就是说——   “秋素安血脉有异!”   “他的身体不正常!”   无邪和胖子同时开口,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事情了。   秋素安对蛊虫极尽非人的掌控力是天生的,但还是那句话:“这种体质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妈的,驱虫镇邪的我见过不老少,这种控虫的胖爷还真没听说过。”胖子暗骂一声,“老子混迹潘家园这么长时间了,说句不夸张的话,只要是咱这地界儿的好手我那个不知道。”   “嘿,您别说这话,海外张家那边您不就是不知道嘛~”黑眼镜语气突然贱嗖嗖起来。   胖子扭头冲黑眼镜翻白眼。   “黑爷,人家都会易容行不行,出门就变张脸谁受得了啊。”   “跟什么一次性用品似的。”   黑眼镜笑一笑,不接这话茬,意思到了就行了。   “苗疆那边的大墓,四阿公应该过了一遍手。”解语花提醒黑眼镜,你当时可是跟着陈皮阿四混的,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吗?   “老板您高看我了,我那时候就一来回走货的,哪知道四爷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来的宝贝。”   黑眼镜笑呵呵的细细解释一遍,“当年事出有因,四阿公为人行事很是低调了一阵子,伙计们有时候都摸不着四阿公,更别提我一个走货的了。”   “不过嘛,滇省那边有个地方是挺特殊来着。”黑眼镜一边回忆一边给几个人科普。   “滇省那边自古以来就是巫蛊邪术之地,就算是有大墓,也多拿蛊虫尸身为陷阱,你们也知道这风水好的地方,古墓是一层摞一层,八几年的时候,四爷专门去了汶山那边一趟,有伙计说是看见好几个大墓摞一块了,瞅着还不错,请四爷去一趟。”   “然后四爷毛都没捞着的回来了,那墓空的能跑耗子,为着这个事还发了那伙计三个月的月钱。”   听黑眼镜讲故事的杀神秋和十九面面相觑:这好像说的是咱家吧。   十九点头又摇头,【后来搬家了,不是都去镇子里了嘛,当年镜儿宫那边出事后,你让他们去镇子上落户,大家哼哧哼哧往下搬,怕有人跟陈皮似的,你直接把墓都挖空了。】   杀神秋至今想起来都还很无语,“我至今都想不通张瑞琦怎么想的,戈云寨附近全是墓地,不知道还以为守墓人们在这玩杂交呢。”   之前就想劝大家往外搬。   但总有小孩儿不乐意,说住了四五十年三四代人的房子凭什么让他们搬。再说了,阿公你自己都住山上呢,凭什么把我们往下赶。   杀神秋等到镜儿宫那边出事后,直接让这些皱巴着脸的小孩儿们全都给他滚下山去。   真是的,好话不听听赖话。   前车之鉴过于惨烈,杀神秋也懒得布置什么陷阱机关之类的东西,直接把墓地里面的东西全都搬走了,要不是那承重墙动不了,他能连着那墙也扔出去。   原戈云寨的地方,确实有不少土夫子去溜达过一圈,不过越往后走,就只有一些山野动物往里面钻。   等千禧年后,九门那边琢磨着怎么上天下海的时候,也没人来过这,他也没怎么回去过。   有时候,城市化还是有好处的。   隐藏踪迹很好用,要是整个小镇里上上下下还都有自己的人,那就更方便了。   就是不知道黑眼镜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怎么感觉,黑眼镜像是试图吊他出去呢? 【观影①⑦】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他们在讨论秋素安的时候,唯独小哥不说话,一双清冷平淡的眼神难得有点微不可察的讶异。   什么叫飞坤爸鲁的孩子?   飞坤爸鲁迄今为止还是个单身汉,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再单身几百年。   请不要造谣,谢谢。   他就那么安静的躺在按摩椅上,试图让这些经常性不干人事的放过他。   但很可惜。   大家在表达过对秋素安特殊之处的讶异后,注意力纷纷转移到了苗医老头前面那句话,但实际上大家都在掩饰抽搐的嘴角。   飞坤爸鲁不就是小哥吗?   所以戈云寨的人觉得秋素安是小哥的孩子,嗯……不能笑……笑了就完蛋了。   但是一想到小哥常年冷着脸和秋素安常年含笑神情,以及他们身上唯一的相似点:长得好看。   黑眼镜第一个没忍住笑,“哑巴啊,采访你一下,你有什么感想吗?”   胖子立马朝黑爷竖了个拇指,看似安慰实则拱火,“没事的,小哥,这也不能怪你对吧,大家都知道那时候最流行的就是封建迷信,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无邪:“对啊对啊,胖子说的对,小哥你放心,这不重要。”   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平点就好了。   小哥偏头,声音平静:“瞎,戈云寨的寨民们都认为他是飞坤爸鲁的孩子。”   屏幕里的苗医老头说起来仿若天经地义,等小齐和张祈灵熟悉之后,啊,好像出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比如……小哥话没说完。   但没关系,大家的想象力都很丰富。   黑眼镜的俊脸当即垮了下来,哑巴张你个蔫坏儿,我拿你出来转移视线,你反手就又把我踹回坑里了。   沉默半秒后,空间里是此起彼伏的笑声,胖子笑得震天响,无邪笑得合不拢嘴,解语花一边笑一边压嘴角,小哥眉眼一弯,唇角也带起点弧度。   唯独杀神秋和黑眼镜都黑沉着一张脸。   十九安静的检索了一遍当前的特殊情况,又不死心的检索了一遍,不是,现在来个统教教它啊。   杀神秋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轻轻道,“是呢,张祈灵是张瑞琦的族长,张瑞琦又是我这辈子的师父,自然也算是我的长辈呢。”   十九打了个哆嗦。   完犊子了,这下子秋秋真生气了。   一双豆豆眼同情的看了一眼前面还在笑的五个人,主系统在上,秋秋要是想给你们使绊子的话,我这个辅助系统能怎么办呢。   唉,祝好运。   【王爷福晋学当地方言学的很快,没过不久,眉目里藏着点倦怠的秋素安推门而进。   “药材都买好了,可以准备回去了。”   小小的车队跟在马帮后面,银饰叮当声里。   一座二三百户的苗寨在山林里展露一丝平和的模样,彩旗飘扬、孩童嬉笑、穿着苗服银饰的寨民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亲昵。   “小阿公回来了。”   “小阿公快来尝尝腊肠饭。”】   无邪看着神情姿态极为放松的秋素安,心中一时间有点犹疑,刚才还能打趣小哥和师傅的轻松笑意尽数敛去。   秋素安……有点像是野兽。   秋素安在寨子里毫不掩饰的自信张扬跟他在德国是完全不一样的。   无邪觉得自己可以理解,毕竟是自家地盘嘛,该放松是得放松,可是这种极其放松的笃定,他又看了两眼。   事情成功了。   桃花眼里的轻松与愉悦极其明显,可无邪心生疑惑与……不解。   无邪是真的很疑惑,也是真的不理解。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习惯了思考的人是无法重新回到那种以前茫然无知的状态,而无邪也已经适应甚至极为熟稔自己这种听起来有点病态的思维。   他不能,也不会让自己的脑子停下来。   他一边整理着心里的思绪,一边继续看着屏幕。   【三层竹楼被打理的颇有北平特色。   苏和萨仁逛过一圈后,简单歇过脚就又下到一楼,两个盛满了温水的浴桶旁边,秋素安撒着药粉。   三道蛊虫一一详细介绍过后,秋素安才重新划破手腕,鲜血盛进竹碗,他离开院子后,随手捞了把椅子坐下。   一个多小时后。   秋素安看着两人拨弄着蛊虫,彻底放松下来。】   嗯……这小蛇好看归好看,但是这个操作怎么这么眼熟呢。   黑眼镜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额吉隔着帕子,指尖轻轻摸着碧色小蛇的蛇鳞,很是惊喜诧异的模样。   秋素安离了蛊虫是活不下去吗?   哦,好像是真活不下去。   他心脏上还种着一只疑似能驾驭百蛊的噬春蛊呢,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又一次谎言,真正特殊的是秋素安自己。   解语花眼神沉静的看着屏幕里秋素安的轻松模样,算了下时间,屏幕里马上就要过年了。   那……会出现飞坤爸鲁吗?   苗疆那边祭祖祭神的场面一般而言还是蛮大的,说秋素安是飞坤爸鲁的孩子,那会出现飞坤爸鲁的神像吗?   他还挺好奇的。   【不会,肯定不会,秋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掉面子的。】   十九恨不得指天发誓。   杀神秋不说话,只安静看他,直接把十九给看的又是心虚又是豪情万丈。   于是,接下来的屏幕就像是之前那样,是有一个象征着秋素安的红点在滇省徘徊几日后,迅速在北方一带游走了一遍,只偶尔歇下。   黑眼镜……黑眼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了好了。   他家最值钱、最珍藏、最有特殊意义的宝贝全落秋素安手里了。   他一边捂着心口,一边在屏幕秋素安停留之时露出一副颇为心痛的表情。   希望拿了他家宝贝的某位大侠看见后,能升起点愧疚点,好早早出来与他见上一面。   不然,我这说学逗唱的手艺真就白瞎了啊。   杀神秋自然看见了,但已经想通了的杀神秋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开玩笑,装装可怜就骗我出去,有的是比你会装的,这人临死之前演技才最是厉害呢,你还差得远,眼里的戏谑笑意都没遮掩好。   黑眼镜在装可怜模样的时候,心里倒也没多少可惜,再好的宝贝也是给人用的,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这份上。   只是看屏幕,可怜些似乎更能勾起秋素安的怜爱之情,想来算是同一个人,那这丝怜爱无论真与假,总归有个模样。   也好了解这段因果。   黑眼镜仍旧可怜兮兮,秋素安停一下他都要闭着眼很是痛苦。   心底却满是冷漠,他不是小齐,他已经走过百年时光,身上的各种痕迹多到他自己也快忘了自己最开始的模样。   或许秋素安会喜欢最开始满目天真的小齐,但如今呢,同为长生者,秋素安会喜欢他吗?   不一定吧。   但……至少他、他阿布的随刀和玉镯能回来就行,随刀用以怀念,玉镯和他阿布的随刀要葬进父母坟茔里。   家族凋零至我一人,何必再祸害好东西呢。   屏幕才不管他的忧虑算计。   【1913年3月底,秋素安抵达津门。】   【津门一家普通客栈里,穿着普通棉布长衫的秋素安提溜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压低帽檐和人错过身子。   拿钥匙打开房门。   他先检查了一遍房间后,才极为懒散的坐到沙发上,手腕一翻,一张客轮的二等舱票在指尖打转。   “可算快要结束了。”   他感叹一句,把行李箱拉开,一张尚未定型的易容面具,和一件黑底戏蝶牡丹蓝纹绣的开叉旗袍。   如玉指尖划过布料,他唇角微弯,睫毛微颤,“可惜那件红色的已经寄给小齐了,不然的话,该穿哪一件的,不过蓝色的话,好像也可以?”   手指轻轻点了点。   桃花眸里满是恶趣味的笑意。】   画面自动定格,蝴蝶穿过牡丹花丛。   嗯……审美很好。   解语花很是认可秋素安的审美,别的不说,这件微微开叉的旗袍是真的好看,做工精致、盘扣精细、滚边华美,那蝴蝶像是能飞出来的模样,一看就是定制的衣服。   以他的眼光来看,穿这衣服若是易容,合该配一张极具攻击性的俏脸,最好肤白赛雪、眉目凛冽,黑底衬雪肤、蓝色显清冷、蝴蝶在行走间翩翩起舞。   就是……什么叫红色的那件寄给小齐了?   解语花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语过。   天呐。   易容成了你秋素安和小齐之间的情趣爱好了,是吗?   尊重一下那些辛辛苦苦学易容的好不好,这不是情侣游戏啊!   秋素安说话没避着他们这群观众,都不是什么天真单纯的五个大老爷们儿沉默半晌,这个……该说什么呢?   也没人教过他们啊。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该是黑眼镜或者胖子活跃下氛围,但是小哥微抬起身,侧头看了一眼瞎子一眼。   虽说是戴着墨镜,表情也很正常,但小哥看得出来,这人有点尬住了。   重新躺回去,小哥嘴角有点忍不住的嘲笑,去他的死瞎子,这人怕是没想什么好事儿。   正如小哥想的那样,黑眼镜确实没想什么好事儿,但他这人也要点脸,主要是屏幕里的另一个正主疑似在另一边坐着。   虽然是说不指望关系有多亲近,但这种……和另一个陌生男人之间的闺房乐趣展示在朋友面前,噫,黑眼镜默默抬手,拿手背碰了碰脸颊。   不是,他怎么还脸红了!   黑眼镜陷入茫然,大脑开始宕机。   杀神秋没他那么多的细腻心思,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特的辛辛苦苦学易容不是为了这个啊,这个恋爱脑傻逼只会谈恋爱吗?他是什么新品种的蠢货啊!   杀神秋刚骂了两句。   就被十九似是玩味似是嘲讽的眼神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梗,“十九,你这什么眼神啊!”   十九没说话。   它只是默默打开了之前和杀神秋在大城市住时,搭档参加漫展时的录像片段。   热热闹闹的人群里,大家头顶上的全是班主任看见后会尖锐爆鸣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风格的发型。   至于衣服?   怕是一些保守派看见之后都要大喊伤风败俗的衣服。   【当时你怎么跟我说来着?】十九咳咳嗓子,准备开始复述就被杀神秋一把捂住了嘴。   可恶,十九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十九从搭档的封锁里跑出去,开口就是大招:【你知道COSPLAY除了致敬心目中的我推外,还有一个让什么更刺激的吗?桀桀桀桀,十九啊,你不懂,这种玩法人类能玩出花来,现在才哪到哪啊。】   啊啊啊啊!   杀神秋痛苦的闭上眼,来自自己的背刺才更令他破防,当时是为了凑热闹说的话怎么还正中回旋镖了呢。   现在有没有什么无痛速速前往天堂的方法,他秋素安急需啊!   十九看他一副颇为要脸的模样,豆豆眼愉悦眯起,现在破防吧,这样等白女侠出场,你就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唉,养秋秋真不容易啊。   【秋素安坐在铜镜前的凳子上,把一张尚且没有定型的空白易容面具放在桌子上。   低头垂眸,细细比划着每一道落下的角度,又时不时从配套的一套精细工具里取出更为精细的工具。   两刻钟后。   他单手扶着梳妆台的边缘,往后微微用力,木椅吱呀一声,他缓缓站起身。   先是去洗了个澡,短发上还带着残存水意的时候,他穿着睡袍,换了一条毛巾绞干头发。   又从提前送过来的大行李箱里翻出一些颇为精致昂贵的化妆品。   手指插进发丝,秋素安满意的点点头。   屏幕黑了还没两秒,再出场时,秋素安已经缩骨到了一米七左右,双手灵巧的扣上盘扣,他重新坐到铜镜前。   薄如蝉翼的易容面具极其服帖的覆盖在脸上,手指按压边缘,秋素安那张俊逸出尘的温润脸庞便化作一张极为酷飒的清冷面庞。   皮肤冷白、骨相极佳、眼尾微挑几分、眼窝深可睫毛偏又如蝶翼浓密,低眉时就显出十二分的冷意,唇色浅浅淡淡。   镜子里的美人已然换了一副容貌,可却依旧好看。   秋素安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易容材料重新塞好,戴上绞丝细金镯、发间挽起一枚坠玉银步摇,只简单两件就显得极其矜贵。   在耳后抹上清透香膏,唇瓣上点缀艳红口脂。   秋素安看着镜子里的清冷旗袍美人,轻笑一声,“这么好看的脸,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涂抹上丹蔻的修长手指愈发细腻柔美,伸出中指在镜面里,涂抹开唇上一点颇为稠密的口脂。   “素安,安素。”   他轻轻摇头,站起身来,声音已经是清冷女声,“安之若素,我应该是白若素。”   铜镜里只余蓝色牡丹上那一只翩翩蝴蝶。】   于此之时。   一切尘埃落定。   再无回转余地。 【观影①⑧】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白若素,白女侠。   秋素安,秋先生。   黑眼镜轻叹一声,右手食指关节推推墨镜,该说什么呢。   好像也并不意外。   只是原本就极为肯定的猜测如今终于被另一个人允许得到答案。   有点恍惚罢了。   他不再看重新流动的屏幕,“白若素”去打听消息,顺便探听局势,这件事于此而言反倒也不重要了。   黑眼镜只是闭眼思考另一件事——秋先生什么时候愿意出来见他一面呢?   或许是因为过往不算强烈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观影之时那不可抑制的不甘,也或许是因为想要一个答案……   百年磨炼出来的思维化作雪亮刀锋,齐佳恩和闭目执刀细细剖开封闭已久的心脏……鲜血淋漓的过往一寸寸的被重新回忆起。   啊!   说到底还是因为不甘心吗?   黑眼镜看着心脏里一个捏着电报、满目不可置信的少年,少年表情狰狞扭曲宛若恶鬼,再也看不出幸福和眉眼间常有的期待,这个世界的小齐已经死了。   死在……父母去世的那一天。   留给世人的只有一副空壳和已然被仇恨扭曲的心。   百年来,他从古籍上、从墓葬处、从谜局里,拼拼凑凑出一幅过往的真相,这个世界上的长生者其实不少,但如他一般行走在各种各样的秘密里还有几人呢?   汪家覆灭,那又如何呢?   百年时光已过,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叫什么了,黑眼镜、黑瞎子仿佛已经是他真正的名字了。   谁还会记得小齐呢?   哑巴张嘛?   哈哈,他是朋友,可他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啊。   黑眼镜双指灵巧的捏住少年的后衣领,看他张牙舞爪的试图反抗。   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平静,可真的是平静吗?   黑眼镜笑唇漾出一抹真切笑意。   “小恩和,还有一个人记得你。”   “小齐,还有一个人和我们家有关系。”   “齐佳恩和啊,他替我们复仇,他帮着我们保管家族信物,他呀,还记得那百年乱世,他不会与常人一般老去,他不会有沉重责任束缚。”   “他是自由的。”   满目仇恨的少年默默放松下身体,头颅抬起,偏头带着些许好奇与茫然,像是不知道黑眼镜说的是什么意思。   黑眼镜唇角笑意更盛。   “你运气不好,很不好。”   少年咬唇不言,瞳孔再次满溢出仇恨。   “有一个小齐做了他人笼中雀鸟,可却父母双全、学业有成、锦衣玉食。”   少年极力挣扎起来,像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是啊,他该不甘心的,怎么可能甘心啊。   白若素就是秋素安是好事,可也意味着:他离屏幕里的幸福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差在哪里了呢?   他不甘心啊!   少年嘶吼道:凭什么啊!   黑眼镜眼神平静的看着少年面容扭曲的可怖模样,没有凭什么,只是他齐佳恩和的命不好而已。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结局,也不是所有的过往都有一个答案,他已经能面不改色的迎接未来或许极其悲惨的命运。   黑眼镜把那个还在愤怒嘶吼的少年重新扔回心脏,理智作丝线重新缝合起躯壳,但……在那之前,他竟然想疯狂一把。   疯狂到……他尝试向一个在此之前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伸出求助的手。   指关节重新推了推墨镜,他含笑看着屏幕里的“白若素”辗转在各个情报贩子之间,他不知道秋素安在找什么,但总归已经过去了。   “我靠,你直接上蛊虫啊!”   杀神秋看着秋素安言笑晏晏套取情报的模样很不理解,哥们儿咱都开挂了,能不能拿出开挂玩家的气势了,你跟他们费什么话啊!   直接蛊虫控制不行吗?   就算蛊虫不行,你学的杀人技呢,娱乐空间可是免费的啊,多的是大佬愿意拉一把萌新,你敢说自己不会杀人?   杀神秋闭目,拒绝接受这个微笑的傻逼是自己,的,可算是看见什么叫恋爱使人失智。   十九戳了戳他。   他疑惑挑眉,“怎么了?”   【黑眼镜的身体状态不太对,按照身体激素分泌水平来看,他可能在愤怒与不甘。】   十九把显示着黑眼镜的检测报告的屏幕翻转过去,秋素安半眯着眼快速看了一遍,作为和十九配合默契的杀胚,他很熟悉各种人体激素分泌水平高低背后的含义。   看完之后,略一推测,杀神秋磨牙冷嘲,“这孙子不甘心,估摸着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像屏幕这样去对他吧。”   人性本就贪婪。   黑眼镜又不是什么看破世事的大僧高道,更何况从屏幕上看,黑眼镜父母对他还挺好的。   啧,难搞。   他眼神凉嗖嗖的扫了一遍黑眼镜的身体报告,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背后的鬼怎么样了?”   十九:【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杀神秋歪头笑得颇为可爱,“威胁他啊。”   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十九嘀嘀咕咕的骂搭档坏蛋,但还是帮着查了一下,【现在是我主持的梦境,鬼进不来,但是出去之后,可能会因为黑眼镜的状态莫名好转发疯吧,到时候黑眼镜可能要遭罪。】   杀神秋眼珠一转,黑眼镜是主角团的一员,他没记错的话,后面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剧情。   弱点太明显可不是很好呢,瞎子先生,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吧。   不过现在……筹码还不太够呢~   瞎子先生等等我哦~   十九看秋秋笑得像只狐狸,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搭档又想算计谁了,怎么感觉像是要下重本的模样。   不会吧?   它下意识瞥了一眼也在思考着什么的黑眼镜,真抱歉哈,我站搭档这边,所以哪怕你是任务目标,我也没什么感觉。   屏幕已经进展到白若素消失在津门地界,颇为温雅的书生秋素安拎着行李箱坐上前往德国的客轮。   旅程颇为枯燥,秋素安又实在是很有耐心,翻着本古籍能慢悠悠看上一个多月。   等屏幕终于转到秋素安下船前往慕尼黑的时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实在是秋素安安静看书的生活Vlog看腻了。   来点刺激的吧。   当然啦,也不用太刺激。   无邪下意识祷告起来,希望秋素安能顾及到这里不仅有他和黑眼镜,还有一些黑眼镜的娘家人,他们这些人呢,都上岁数了,不太希望看见一些太刺激的画面。   比如……他看着屏幕里秋素安的含笑脸庞,心想,你们小情侣之间的勾勾缠缠请不要给观众看了,谢谢哈。   【秋素安回到慕尼黑的第一件事,把行李放下后,先去易容找了下属威廉,从他手里接过厚厚一沓关于小齐的情报后。   他才挥挥手,示意威廉出去。   秋素安看纸质报告的速度很快,只是在另一份小齐这些时日来新发展的人际关系上颇有些犹豫不决的模样。】   哦,怪不得呢。   第一份打头的是民国留学生张凌起的资料。   众人提起了精神,准备看看秋素安的反应。   【秋素安仔细看了一遍名字后,无声叹气,把这份资料抽出来后,才看了一遍其他人。   实木书桌上,小齐的档案放在左边,张凌起的档案放在中间,其余人际关系网放在右手边。   秋素安捏了捏眉心,“啧,来的这么早吗?”又叹一声,“看在小瞎子的面子上,捞你一把好了。”   指节敲击着书桌,他陷入沉思。】   屏幕外的一众人却炸了锅。   哈,哥们儿你开了?   这不对吧,他们下意识看向视线中间的黑眼镜,无邪咽了咽唾沫,一副不太肯定的模样,“小齐眼睛有出问题吗?”   黑眼镜摇头,“不可能,小齐还没到岁数呢。”   胖子也皱眉,“那不对啊,秋素安喊的是小瞎子,三个字我一个都没听错啊。”   解语花倒是很镇定,“之前哑巴张收到了一封来自秋素安的信,但是这信只有屏幕里的哑巴张知道内容。”   无邪:“那也不对啊,秋素安跟张海有关系这是大家都知道了的,但是这个小瞎子指向性太明显了。”   黑眼镜慢悠悠道,“小齐被他那个下属盯得很紧,可没空去混地下帮派。”   有钱有闲还有担心对象的小齐可懒得混迹黑市,秋素安把人圈的那么紧,小齐当然也清楚他只要安安全全不影响国内那边就行,没见小齐过年都不聚餐了吗。   小哥没说话,只是突然想起来他看过一些颇为奇妙的电视剧情。   比如……穿越剧。   带着点好奇的看过去,秋素安总不能预知未来吧,神算子也算不到这个份上,瞎的眼睛是千禧年后才急剧恶化的,在德国留学的时候,眼睛还不错呢。   不过捞他一把。   小哥一时有点诧异,秋素安打算利用他做什么?   他们还在头脑风暴的时候。   【秋素安已经把这些档案收拢好了,往包里一塞。   回了别墅直接烧毁后,直接回二楼自己的卧室里洗漱过后,他从衣柜里挑了一身浅蓝色长衫,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又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挑出一枚玉盒。   清透的浅紫色膏体细细揉搓在耳侧。   他轻嗅几下,很满意的收好玉盒,又看了看颇为清爽的自己,犹豫片刻后还是戴上了一枚极为清润通透的玉镯。】   他这副颇为小心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以至于让观众们一时不会儿都无法理解,思维停转几瞬。   胖子:坏了坏了,知道太多也不太好,他怎么感觉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少儿不宜呢?   解语花闭眼,再看下去他真要长针眼了,前脚还在讲人心鬼蜮,后脚秋素安这个恋爱脑又开始了。   能不能谈点正事啊。   比如小瞎子、张祈灵、父母安排等等,事业脑的解语花不想说话。   杀神秋更是来回做了几个深呼吸,他真不行了,一到德国就准备跟小瞎子上床,就算你个傻逼是要哄人,你都救下他父母了,怎么还这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啊。   他语气极为平静,“如果我哪天也开始像他似的,满脑子情情爱爱,我给你伤害权限,你直接电我就行,最好能把我电清醒了。”   十九震惊:【啊,不至于吧,秋秋你要爱护自己啊。】   杀神秋语气平和,“我觉得最好的爱护,应该是先爱自己,而不是这么小心翼翼,有点傻逼了,我不想当傻逼。”   十九讷讷不言,它也觉得屏幕里的秋素安有点恋爱脑,但也不能说是傻逼啊,最起码还没暴露自己快穿者的身份是不是。   得往好处想嘛。   杀神秋冷漠脸:“你确定不是因为他就这点好处了嘛?”   十九……十九脑子一转,【有没有可能是情蛊的原因。】   杀神秋颇为怀疑的看了一眼十九,一时间也有点不确定起来,他这具蛊王身躯虽然颇为神异,可他光顾着杀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情蛊他看都没看过。   看杀神秋开始调情蛊资料了,十九默默拉快了进度条,赶紧来点好消息吧,再来点恋爱脑剧情,搭档就要当场爆炸。   【秋素安召来管家吩咐晚上备饭时间不定后,极为闲适的前往大学的图书馆。   四月份的慕尼黑傍晚还是有点冷,秋素安的点掐的很精准,他刚停下没一两分钟,面容肃穆的小齐抱着书就已经出了图书馆门口。   身后的哑巴张悄无声息跟了出来。   但在看见秋素安后沉默片刻颔首示意后又转身回了图书馆。】   哑巴张这人情世故,啧啧。   黑眼镜摇头感叹,谁说哑巴张没心眼的,纯纯眼瞎。   【小齐面容还是冷冰冰的,但脚步快了几分,走到秋素安身前,语气就开始有点委屈和不安。   秋素安温温柔柔的点头,“小齐,我回来了。”   又看小齐还是恼怒不安的模样,眼神更是柔软,在外面不好说些其他的话,就问小齐要不要学音乐。   “以后时间还长着呢,小齐对什么感兴趣啊。”   两人交谈间,腕上玉镯在长衫袖口处影影绰绰的出现,小齐面色好了不少,但还是很不安的模样。】   黑眼镜试图捂住脸。   可恶啊,在损友面前,小齐这副模样真的很丢脸唉,主要是很容易被嘲讽啊,不过他想多了,又一次被迫看秋素安恋爱脑发作的观众们都不是很想说话。   于是,屏幕重新流转。   【别墅里,小齐把怀里的书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沙发上才终于放松下来。   “哥。”   秋素安低头分茶,声音轻飘飘的先开口,“你放在家里的那两把枪我拿走了,等你枪法有点模样再给你淘换几把好的。”   “哥!”小齐有点不开心的喊。   “你的安全更重要呀。”秋素安抬眸微笑,小齐蔫巴巴的看着他。   秋素安叹气,“好啦好啦,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别生气,嗯?”   小齐撇嘴,才为了逗秋素安,摘下墨镜,不过依旧看起来不开心。   秋素安抿唇,轻叹一声,放下还没泡完的茶水,起身走到沙发边上,膝盖半跪在沙发上,脸颊轻贴在小齐颈间。   “我想让你开心一些嘛,而且事情已经处理的圆圆满满,小齐你该开心的。”   “可是你瞒着我!”   “谁让小齐演技不好呢,不过我努力没有下次好不好。”   “你还想有下次?哥,你过分了。”   “哪里过分呀。”秋素安低低的笑,舌尖舔舐着恋人的脖颈,声音愈发轻软,“这样算过分吗?那小齐来教教哥哥好不好。”   更多的交谈声慢慢模糊。】   屏幕黑暗下去。   众人如释重负,太好了,大家的眼睛还是干净的。   黑眼镜心里咂舌,秋素安真的很会拿捏小齐,这一套小连招把人迷的晕晕乎乎,哪还记得他一开始的生气啊。   不过也说不准,是小齐在配合对吧。   黑眼镜感觉自己应该没有傻白甜来着,还知道跟秋素安反向套话问墨镜的事。   就是……秋素安好像真的很在乎他的眼睛哎,他也摸了摸墨镜边缘,秋素安知道的消息有点太多了吧。   未卜先知还是预知未来呢?   平常开出租时也没少听小说的黑眼镜一本正经的陷入思考。   但不用他思考太久,屏幕重新亮起。   【小齐找哑巴替他请过假后,又是两天沉沦。   等他彻底睡着之后,眉头舒展,俊朗面容一片平和安宁之时,秋素安悄无声息的坐起身来。   两天的欢好疑似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甚至还能起来打扫一波卫生,等他洗涮完后才重新搂着小齐睡了过去。】   黑眼镜脸色黑沉,长生天在上,小齐你个不成器的,之前还能三四天的,怎么现在就两天了,你跟着哑巴学武怎么还学的不如以前了啊!   有点跌份啊。   不过他是怎这么想的,但很明显其他男的不怎么想,他们只是在表达了一番对秋素安体力非人的感叹后,表示小齐真厉害啊。   杀神秋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哪怕是在下面,他也超强的,绝对不逊色任何人。   “哎,十九,我突然想到个事。”   【不建议你想,感觉你没想什么好事儿。】十九冷漠脸。   “如果我要完成任务的话,我能压黑眼镜吗?感觉他应该打不过我啊。”杀神秋突然来了点兴致,驯服黑眼镜这样的男人其实还蛮有成就感的。   强悍美丽的男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臣服,好像也不错啊。   十九瞠目结舌,良久才慢慢道:【应该可以吧,老板只要他活着就行,其实现在的进度就差不多了,他已经活过本传沙海了,现在低完成度的主要原因是你没有跟他有过联系。】   杀神秋若有所思。   “那我还能登神吗?”还是没死心的问十九。   十九摇头,【不知道啊,可能性是有的,但老板能不能答应我不知道,剧情线走了大半了,你现在登神不觉得有点晚吗?】   杀神秋:糟糕,忘记考虑这个了。   但他脑瓜子转的很快,“如果换个要求呢,我不要求成神,成为鬼怎么样,跟黑眼镜背后的鬼争夺黑眼镜的神秘权重。”   十九:【那跟梦里的有什么差别?】   极为坦然的杀神秋:“不求最后成神啊,但是跟黑眼镜有联系的话,我可以变鬼啊,反正活够本了,当鬼也是一种新体验啊,主要是我还没拿鬼打过架呢。”   兔头不与为谋。   十九冷漠转身,【接下来就到梦里的秋素安冲小哥部分坦白了。你要删改吗?】   杀神秋笑得爽朗:“随便说,反正我不可能对张祈灵说真话,刚好也让我借鉴一下话术,回头忽悠黑眼镜刚好。”   秋素安还能套话,说明他还挺擅长撒谎的,真可惜,他这些年光顾着暴力破局了,这技能早被抛之脑后,顺便让他也学习学习。   以及……看看恋爱脑的自己能编出什么谎言。   【下午五点半。   张祈灵见到了对他态度颇为温和的瞎子他哥——秋素安。   “张先生您好,我是秋素安,师父不允许我姓张,刚好我也不愿意,但我很敬佩张家的,所以暂时这么称呼可以吗。”   “可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秋素安慢条斯理的倒水泡茶,声音温和道,“小齐跟着威廉去练枪了,时间还很充裕。张先生不妨听一听我的故事。”   张祈灵抬眸,眼神平静地看着秋素安一字一句编织着谎言。   生苗寨的神祝摆阵养蛊婴,张瑞琦杀人后不知为何被天授……   他捂着心脏,笑容甜腻疯狂。   “噬春在我心口上,用邪异的极阴之气蕴养,慢慢养出一道承伤的本事,可只有极阴之气是不够的。我需要小齐那点阳气,但我保证,小齐不会有事的,我会安安分分的守在小齐身边。”   “请张家族长看在我尚且安分,也受过张家教导的情分上,不要纠集族人杀我。”   “请放心,只要小齐健康,我绝不会做什么的,素安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自制力也是有的。”   张祈灵没说信不信,又简单就音乐专业交谈几句后,秋素安送别张祈灵。   房门合上。   秋素安脸上的笑容依旧,可话语却宛如凛冽寒风:“希望张先生能听懂吧,不然的话,我不介意给你和张家找点麻烦。”   “不过汪家的话,啧。”   秋素安眉头轻蹙,“有点碍眼了啊。”】   胖子睁大了眼:“我靠,哥们儿这是真开了啊。”   解语花瞳孔微缩,秋素安知道的太多了吧,哪怕是能看见瞎子的命运线,但真知道这么多?   这未免有点……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无邪声音似冰,“他没说全,秋素安还在说谎。”   黑眼镜从听到炉鼎与祭司时就已经彻底闭上了眼。   妈的,妈的……   他暗骂几声,小齐真是好命啊!   心口处本就不甘的火焰重新跳动,他恨恨的想,无论这全套话里有几分真假,但秋素安是小齐的炉鼎和秋素安能看到一部分未来却是无疑的。   真真假假才最难分辨。   秋素安真是会说谎啊!   四天欢好小齐状态愈佳,两天欢好小齐眉目郁气一空,为着这点少年意气救下小齐父母……   哈……黑眼镜想笑两声,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啊。   小齐……小齐得到了秋素安的全部偏爱,可他呢!   他呢!   与他素不相识的白女侠自然是已经尽了全力,他当然是感激的,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另一种可能性啊!   教我如何安心!   叫我如何甘心!   他双目泛起郁色水光,再也不去看屏幕秋素安如何安慰小齐的轻松画面。   他气息难得如此外露,让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的几人也不好再开口。   是啊!   小齐过得太完满,完满到黑眼镜当然不开心啊。   无邪张了张嘴,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词语,说什么呢,说师傅你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缘分。   他……哎……师傅过得也不容易,他这不省心的大徒弟还是安分点吧。   解语花也没有话可以用来宽慰黑眼镜,对比如此惨烈,惨烈到黑眼镜可能根本无法接受。   如果……秋素安不存在还好说,那就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一场美梦罢了,哭过笑过人还能站起来。   可白若素存在啊。   有着侠义心肠的白若素替少时的黑眼镜报仇雪恨,保管王府家当,当时已经极好,可还能更好的情况下。   解语花闭眼不言,黑眼镜再如何强大,也还是个会受伤会疼痛的人啊,美梦如此梦幻,现实反倒不堪入目。   “你在恨我吗?”   颇为好奇的声音从身前传来,黑眼镜下意识摸枪,但在睁眼之时透过墨镜看见他刚才心心念念的秋素安站在按摩椅身前一副挑眉好奇的模样。   杀神秋懒得管其余四人的急促呼吸和满目惊讶,只是半弯着腰,双指捏着黑眼镜的下颌,慢慢抬起,看着他抿紧嘴唇一副冷漠模样。   又问了一遍。   “你在恨我,还是在怨我呢?”   “我该说什么。”黑眼镜声音冰冷。   秋素安轻笑一声,桃花眸里一片好奇。   “空间里你能看见吧,为什么还要戴墨镜,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瞎先生,不如让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说着他动作飞快的摘下了黑眼镜的墨镜,然后对着黑眼镜已经闭上的眼眸咂舌一声。   半压在黑眼镜身上,秋素安声音也似含冰雪,“瞎先生很不配合欸。”   “秋先生想听什么呢?瞎子我都可以配合的。”黑眼镜呼吸两次后,声音就恢复了常见的懒散含笑。   秋素安皱眉,重新靠近黑眼镜,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侧,声音冰冷,“瞎先生应该知道那一个我在说谎吧。”   黑眼镜笑道,“当然,瞎子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这点东西。”   秋素安歪头,更是疑惑,“那你在生什么气啊,他说的你都不知道有几分真假,就来怨怼我吗?”   “瞎先生,我很无辜的哎。”   他说这话时,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   黑眼镜轻笑一声,浅灰色的眼眸睁开,秋素安通透的浅黑色眼眸是真的一片疑惑,他慢慢道:“秋先生,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啧,还是真话。   秋素安没有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甚至更为用力的抬起,两人呼吸交错,“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应该是我更不甘心吧。”   “我都不打算和你有什么牵扯,却还是和你有了联系,瞎先生,在我看来,你身上的麻烦可根本不值得我投入那么多啊。”   黑眼镜没有反抗,很是配合的抬起下巴,浅灰色似是云雾的眼眸里也很坦然。   “所以我才不甘心啊。”   “若是毫无干系也就罢了,可偏偏你我之间的缘分不上不下。”   “如果是在此之前能认识秋先生,我自然只有满心欢喜的份,在我生前能报答如此深恩,瞎子我只会开心。”   他眨眨眼。   “可是,和我相识的秋先生偏偏是在此时此刻。”   利用腰腹微抬起身,他又靠近秋素安几分,声音平静:“小齐过得那么那么好,叫吃了这么多苦头的我如何欢心,秋先生好歹让瞎子我调整一下心态啊。”   秋素安挑眉,“瞎先生的意思是,还是我的错了。”   黑眼镜闷闷的笑两声,“秋先生既然自己都承认了,瞎子我也不好反驳啊。”   秋素安松开了捏着黑眼镜下巴的手,眉眼弯弯,“瞎先生很是会倒打一耙啊,不过我建议瞎先生接着往下看哦。”   “到时候或许你就不仅只是倒打一耙了。”   “瞎先生,我很期待你的妒忌呢。”   右手握住黑眼镜的右手,秋素安把人从按摩椅上拉起来,“不过现在嘛,欢迎瞎先生和我一起做客,这里伙食还不错,要来尝尝吗?”   黑眼镜看都没看身边疑惑的损友们,迈着一双大长腿跟在秋素安身边,“秋先生相邀,瞎子我当然愿意啊,进来之前我刚说去顿饭呢,倒是承秋先生的情了,回头也请你怎么样?”   秋素安领着黑眼镜绕过五张按摩椅,推开视网膜里并不存在的一扇门。   类似家庭影厅的装修瞬间让黑眼镜平静的表情有点僵硬,好家伙,幕后之人你这未免也太偏心眼了吧。   秋素安看着黑眼镜反手关上门,假装期待道,“我可以理解为瞎先生是在约我上床吗?”   黑眼镜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如果秋先生有这方面需要的话,瞎子可以献身的,秋先生要我以身相许也无不可啊。”   秋素安没立马说话,只是盘腿坐在宽阔沙发上,捞起冰可乐,咬着吸管声音含糊道:“那可不行,我只喜欢干净的,瞎先生太过风流,很没安全感的。” 【观影①⑨】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宽阔沙发前的茶几上满满当当的全是各色饮料零食,黑眼镜看了一圈,勉强从里面一些高卡食物里挑出一瓶苏打水。   拧开瓶盖,他慢慢喝了一小口。   “秋先生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哪里风流了,瞎子我一直都很洁身自好的。秋先生以貌取人对别人来说可是很不公平呢。”   黑眼镜似笑非笑,眼神却在看着秋素安的神情变化。   【主系统在上,这居然是真话?】   十九震惊的给了秋秋一个头槌,【不是,他都一百岁了,还能洁身自好?真的假的。】   那它勉强可以接受,但十九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这人百年还是童子鸡?   嗯?它下意识看了眼黑眼镜的下三路,心里可是嘀嘀咕咕。   冰凉的苏打水顺着食道流入胃部。   不知道还有个系统在盯着自己看的黑眼镜感受着与现实毫无区别的体感,心下默默记录数据的同时嘴上也不肯服输。   跟屏幕里的秋素安不太一样,秋先生好像不是很喜欢太乖的,看来秋先生这百年过得也很刺激,以至于颇为享受这种隐含杀机的气氛。   可瞎子我应该不算敌人吧,不能来点好态度吗?   他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各色思绪,可也没忘了跟秋先生打嘴仗。   “真的吗?”杀神秋拿卫生纸做的指套夹着薯片,嘎吱脆响里他慢悠悠道,“那真抱歉了,瞎先生,我可没有你想象中的干净。”   【嗯?你在说什么鬼话?】   十九这次是真的搞不懂秋秋在想什么了,【你一个整天只知道杀杀杀的杀胚去哪恋爱了?梦里吗?】   杀神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逗他玩呢,顺便看看这人有没有想法。’   要是真有想睡我的想法也不亏,刚好完成任务了,但杀神秋心底暗自沉默,都说了黑眼镜是个老狐狸,他还真看不出什么来。   这人的情绪控制能力真的顶尖。   十九:【突然有点不想搭理你。】   黑眼镜面色不改,嘴角噙着点笑的笑唇弧度都没怎么变,“秋先生这么坦诚的吗?瞎子我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呢。”   真的吗?   他怎么不信呢,就凭屏幕里秋素安除了看小齐以外谁都不爽的视线,就能看出来秋素安这个人傲气的不行。   想来就算没了小齐,也是骄傲的。   百年过去,相见之时又是一副火爆脾气的模样,谁能降服这位大神啊,也让瞎子他见识见识。   杀神秋没有立马回他的话,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骤转温和:“梦境里的东西,吃点没坏处,所以,要来陪我吃一顿饭吗?”   黑眼镜晃了晃手里的水瓶,水珠从塑料瓶边缘滚落,他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都说了秋先生相邀,瞎子我不会拒绝的啊。”   “不过吃什么?”   杀神秋从茶几里翻出一个平板,随手丢给他,“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我感觉还不错,瞎先生自选吧。”   “秋先生有忌口吗?”   “瞎先生随便选,梦境里的食物口感都很奇妙,你可以尝试尝试。”   说着,杀神秋又咬了一口薯片,“比如,这薯片是辣条味的。”   黑眼镜哑然失笑,拉他们进来的人居然这么敷衍的吗?   幕后之人十九正在跳脚,【秋秋你污蔑我!分明是你给他们开了味觉混淆,不是我的错!我的梦境没有问题!没有!】   杀神秋眼含戏谑笑意,‘傻了啊,梦太真的话,黑眼镜可真就要恼了,好歹给他点缓冲。’   十九撇嘴,【你确定不是因为后面的刺激更大,不给他缓缓的话,他真的会生气吗?】   ‘后面……是我的筹码啊。’   怎么可能这么早拿出来啊,更重要的是,他和小齐之间的区别越大,以黑眼镜的城府谋算,他才能明白他和自己之间有着合作的基础——各取所需。   黑眼镜要他背后的鬼物不能影响他,最好是能消失;   他秋素安要借登神之名接近黑眼镜,完成任务基础线,能借机登神化鬼也不错,但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浪费十九的一片心意。   十九对他真的很好很好,好到他也希望十九也可以过得好,哎,兼职的那点积分十九宝贝的不行,结果还是因为他拿出来了。   他垂着眼眸,说到底,还是因为刚开始不太适应长生者的视角,下次……下次就算是再小的任务目标他也可以尝试尝试。   啧,头一回穿越思想观念还没转变过来,现在想想还颇有点遗憾。   要是从小养成的话,杀神秋秋眼波流转,不知有几分似我呢。   哎,要怪只能怪黑眼镜你运气不好,头一次穿越,我的思想观念还没转变过来,还有点现代社会的道德感。   不过百年流离、辗转尘世,秋素安不得不承认,他不可能再像一开始的自己一样满心赤诚了。   岁月啊,它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思想会被侵蚀;   逻辑会被扭曲;   理想的光辉将会黯淡无光;   杀神秋看着已经在平板上挑选着菜品的黑眼镜,但那又如何呢?   我绝对不会怨怼自己,要怪只能怪你我之间缘分浅薄,让我在最有道德的那几年遇见了你,之后就只能千万次错过。   他咬着薯片,重新看向屏幕。   黑眼镜则是在划拉着平板上好像数不清的各色菜肴,刚开始他还能保持平静,但越往后黑眼镜神色越发怪异。   什么叫“取自珍稀水产蛟龙上最柔嫩的部位”,“梦魇死亡时残存的欢愉之念”……   幕后之人,你这食谱正常吗?   黑眼镜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后翻,越往后越荒谬,就像是把小说里才能出现的各种生物搬出来炒成了一盘菜。   屏幕已经到了张祈灵第一次被小齐拉来蹭饭喝药,黑眼镜这才订了一份最普通的火锅。   只不过是多人的。   把平板递过去,黑眼镜笑问:“火锅,不知道秋先生喜不喜欢。”   杀神秋放下已经吃完了的薯片袋子,接过苹果,抬眸看着黑眼镜那双似是含笑的浅灰眼眸,眼里也盈蕴出点笑意。   “那瞎先生有忌口吗?没有的话,我可就随便点了。”   火锅较之其他菜系,有一点好:它需要两个人共同选菜,一来一回的交流里,杀神秋和黑眼镜达成了默契,大家暂时都安分些,不交流任何现实里的情报。   至于,另外几个人?   嗯。   他们已经彻底变成了月色下的猹,抱着瓜陷入狂欢。   当然,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对吧?   从他们四个人的角度来看,那就是黑眼镜作为被幕后之人邀请来的客人,在这里跟他们这些被强抢来的观众,看了一场极为奇妙的爱情电视剧。   虽然电视剧里两位主角都是男的,两位主角现实里也没多少交集,两位主角很可能各有算计。   但是!   谁能拒绝看兄弟的笑话啊!   反正他们几个不太能,因而在秋素安出现在观影空间的那一瞬,除了闭着眼的黑眼镜,其他几人恨不得屏住呼吸让秋素安以为他们不存在。   哪怕后来才发现,秋素安眼里还真看不见他们,但这时候的大家谁也不知道啊,所以在看见秋素安站在黑眼镜椅子前面的时候,谁也没看屏幕里秋素安哄小齐的动静。   只恨不得拿显微镜看两人之间的交谈。   结果杀神秋的第一句话却让几个人震惊的睁大了眼,欸?这是秋素安会对黑眼镜说的话吗?   哦哦,也是会的。   屏幕里的秋素安太温和,让他们都快忘记这个人是个超级变脸怪了,黑眼镜跟屏幕外的秋素安之间可没有那么多关系。   更何况,只看明面上的两人交集,秋素安还对黑眼镜有着大恩。   啊,这突然好像就不一样了。   解语花暗自皱眉,怎么感觉听着秋先生这话,像是黑眼镜一旦说怨怼的话,秋先生就能拧断他脖子啊。   他离最中间还是有点远,胖子则是开始为黑眼镜担心起来,黑爷现在被束缚在按摩椅上,可是打不过能自由活动的秋素安的。   胖子心里也颇为咂舌,黑爷刚才情绪太过外露,直接把另一个死活不露面的观众给引出来了,结果这不是勾出来个霸王龙吗?   看话语里的意思,这位秋素安杀心颇重啊,有点像是他接触过的杀手,还是那种身手好的。   天姥姥的,胖爷心里骂个不停,但还是努力把因为刚才看电影给秋素安按上的滤镜扔出去——这个秋素安可不好招惹,希望暂时不要出事,胖爷我的雷管没带进来啊!   另一边的无邪很担心黑眼镜的心理状态,可他努力试图挣脱按摩椅的动作被一股极其轻柔但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了回去。   他这个角度看不见秋素安的具体神情,可也能从侧脸看出来几分好奇与探究。   一时间也不挣扎了。   既然能对黑眼镜有几分探究欲,以黑眼镜善于观察人心的细腻心思,师傅绝对不会有事,但看着屏幕里秋素安毫不掩饰的偏爱,无邪还是不可抑制的生出几分担忧之情。   小齐和师傅的对比过于惨烈。   他知道一部分黑眼镜的过往,很难不担心师傅因为心中难言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话啊。   师傅您行行好,别跟自己置气啊!   现在咱们这些半残废打不过人家啊!   无邪心里的崩溃都快变成尖叫鸡了,好在黑眼镜真的很靠谱。   靠谱到无邪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师傅有一次训练他的时候,跟他说过,人是复杂的,但他们这种长寿者因为经历更为复杂,因而不要只看表相。   可……无邪难过的闭了闭眼,师傅还是难过的,他听得出来,黑眼镜那冰冷话语里的怨怼。   对自己的,对秋素安的,情绪太复杂。   无邪不知道怎么就有点想哭,太矫情了,他暗骂自己,大老爷们儿矫情什么,但依旧竖起耳朵听着师傅和秋素安的言语交锋。   小哥则是已经开始微微皱眉,这个秋素安杀心好重,坐在黑眼镜旁边的小哥没有直勾勾的盯着人看,只是快速看了一眼秋素安的神情。   很霸道的杀胚。   小哥看着他眼眸里的好奇与隐约杀意,心想:秋素安现在的思维真的有点问题。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但只听交流声和一开始的神情变化,秋素安有点太擅长暴力出手了。   在面对威胁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人,这不是都现代社会了吗?他都好久没动手了,秋素安……怎么好像还没转变过来似的。   小哥等黑眼镜被秋素安从按摩椅上拉起来后,就彻底不担心黑眼镜了。   瞎子心思极其敏锐,只要秋素安跟他相处上一段时间,黑眼镜就能摸准他的脉,他要想跟人拉近关系的时候有的是话术。   有这个时间,他自己还是琢磨琢磨怎么从这个按摩椅上起来吧。   二打一,再加上其余三人的帮助。   小哥眼眸沉沉,如果太过分的话,大不了就先揍人一顿,他也很擅长暴力破局,不过瞎子可能不太愿意。   瞎子这人,啧,也挺固执的。   等黑眼镜跟着秋素安消失在这片空间里,呼吸声都只有四道的时候。   无邪也没去看屏幕上小情侣间的恩恩爱爱,而是第一个开口道:   “他很擅长说谎,极其擅长,而且他清楚自己在说谎。”   这个他自然是屏幕里的秋素安。   解语花则是下意识看着屏幕,收集着屏幕里的信息,没有接无邪的话茬。   胖子先骂了两句,一边大喘气一边冷哼,“天真同志,胖爷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他又长叹一声,“这人呐,有对象跟没对象是不一样的。”   孤家寡人烂命一条,那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活法,这种人最是不好招惹,谁知道哪句话说岔劈了,他就跟你急眼了。   可要是有点牵绊,那就是被人捏住了把柄,对象混迹这一行当还好说,多少有点互相照应帮忙的意思。   若是对象不知道自己混迹这行当呢?   “但不是说,这个人谈了对象就金盆洗手,跟他对象能坦白的,你胖哥哥我这些年也算是认识不老少的朋友。”   “这人呐,有了对象,反倒胆怯起来,活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似的,那是什么都不敢跟对象说。”   解语花听着胖子这话,也不由点头,说什么呢,说自己是个杀人如草芥的盗墓贼,说自己干的全是要命的活计。   盗墓这行当之所以能形成一个圈子,完全就是因为大家都清楚自己干的都是吃牢饭的买卖,没一个好东西,所以才要结成圈子,你攀附我,我拉拔你。   这样出了事,为了不落人口舌,拿你顶缸的大佬,还能给你家人留些钱财。   无邪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但秋素安……“他的情况不太一样,”无邪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有点像是推着他走。”   一开始还好说,可是乍一看小齐面上的时间线,跟黑眼镜好像没什么区别啊,秋素安是很在乎小齐,可这种帮助方式又颇为奇怪。   这才是无邪想不通的地方。   胖子还有点没转过弯来,“天真,换句话,这话我没听懂。”   解语花看着屏幕里的小齐跟张先生一起喝着秋素安给熬制的养身汤。   声音平静道,“两个人好像是一样的。”   胖子皱着眉,哪里一样了?   但他也有副玲珑心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秋素安对小齐好吗?   很好,金银珠玉毫不吝啬、更是回国之后护送其父母假死脱身。   可小齐跟黑眼镜一样吗?   我草他姥姥的,好像没区别啊!   小齐留学德国,先学医学后学音乐,明面上父母在他留学之时去世。   黑眼镜德国解剖医学、音乐双学位,父母也是留学德国之时去世的。   妈的,妈的……胖子一边拿袖口擦去额头冷汗,天真的担心有道理啊,说话的声音更是含着股气狠了的劲头。   “胖爷我想明白了,艹,这人有问题啊。能看见但是不能改,这是什么怪路子。”   按照秋素安跟小哥不知真假的坦白,他都能看见未来了,平素行事更是狂傲有病,怎么可能还顺着命走呢?   胖子心里惊疑不定,这不对啊,秋素安是这种认命的人吗?屏幕里的秋素安看谁都不顺眼,屏幕外的秋素安更是语带寒意,满目杀气。   我日,这老小子不会还憋着什么坏事没说吧。以秋素安撒谎成性的德性,好像不无道理啊。   胖子能想到的事儿,其余三人自然也能反应过来,只是顾忌着另一处他们看不见的空间里,不知道黑眼镜现在怎么样,谁也没接着说。   只好继续看着屏幕里小情侣相处,气氛也没了一时的和乐。   小哥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努力试图在脑海里回忆着关于秋素安的情报,南部档案馆那边也跟他汇报过一遍百年来的大致行踪,但他不记得秋素安在档案上。   滇省附近的异常也不少,可有着不少蛊师的戈云寨这真的不太出名,小哥沉思片刻,是之前张家人发展的据点吗?   甚至可能是专门为了绕过张家情报探子发展的据点。   张瑞琦……   他对这人没有印象啊,不管是南档、海外张家还是后来张海客送来的古楼记录里,他都没印象啊。   算了。   先往后看吧,清冷眼眸极为平静的划过屏幕里秋素安笑意融融的脸颊,时间才最能证明一切。   ————   黑眼镜看着秋先生在平板上删删减减,只留下三人餐的分量不由轻笑,“秋先生很喜欢这种氛围啊。”   屏幕里,有着一整个管家团队的服侍,明面上,他也只愿意和小齐两个人生活在别墅里。   屏幕外,家庭影厅里又只有他们两个存在。   很喜欢这种颇为亲昵的气氛吗?   杀神秋冲他翻了个极为明显的白眼。   “你吃得了,他们可不一定吃得了。”语气颇为冷淡。   “哎,都是客人差距这么这么大呢?”黑眼镜翘起二郎腿,一副颇为叹惋的模样,什么叫我吃得了,他们吃不了,他跟兄弟几个最大的差别,拿对照法一比:只有背后的那个鬼物最为明显。   “火锅也可以的吗?秋先生当真是玲珑心肠。”   就在梦里吃顿普通的火锅也能带着特殊力量?那秋先生你怎么发现的啊?   浅灰色似是雨雾缭绕的眼眸带着些许好奇,唇边笑容被主人精准控制在了一个颇为讨巧的弧度,黑眼镜毫不吝啬的释放着自己的魅力。   杀神秋唇角也弯起一个颇为亲切但虚假的弧度,“谁让你是拖家带口来的呢。”   虽然是十九嫌弃无聊,但十九怎么可能有错,确实很擅长倒打一耙的杀神秋立马把这个锅扔给了毫不知情的黑眼镜。   黑眼镜……黑眼镜沉默片刻。   糟糕,好像无法反驳,哥几个刚才躺了那么久的按摩椅,难不成也是因为他吗?   一想到进了这空间后再也感受不到的仙物和灵魂深处的轻盈自在,黑眼镜试图转移话题,“秋先生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瞎子我孤家寡人,哪来的拖家带口。”   “师父师父,师傅亦是父亲。这拜师讲究的玩意儿多了去,”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瞎先生可是老古董了,更何况,我记得你还有个小徒弟吧。”杀神秋语气玩味。   怎么不算是拖家带口了。   徒弟搁古代那也是能给师父摔盆的,你以为我就不是封建老古董了吗?   呸,杀神秋心里暗骂,他还年轻着呢,再说了,他也不是封建老古董啊,只能说是活化石。   黑眼镜笑容颇为爽朗,“秋先生倒也不算说错,虽说大徒弟极为固执,是不省心了些,可我的小徒弟确实伶俐乖巧,想来秋先生看见也会喜欢的。”   他这个小徒弟苏万性子更柔一些,是真正能继承衣钵的弟子,大徒弟……无邪更像是朋友,他这个人极其固执,性子过于刚强,喜欢是喜欢的,但磨合起来确实有点痛苦。   杀神秋抬眸,“我也会喜欢?瞎先生很自信呀。”   这是怕自己出事,把小徒弟托付给他的意思?   他看起来有这么善心吗?   只是短暂一面,黑眼镜这么信任他?   杀神秋:不太信啊。   盯着杀神秋投来的狐疑目光,黑眼镜落落大方的笑,“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听话,心疼兄弟,知道孝顺师傅,对人有着天生的侠义心肠。”   “秋先生喜欢这样的孩子吗?”   他拿二郎腿做支架,单手撑着下巴,含笑问秋先生。   这样的好孩子,但凡岁数大些的人都会喜欢,秋先生能在过去为了一个承诺当了五六年的白女侠,想来是很偏爱侠义二字的。   缘深缘浅,姑且不谈。   秋先生过去百年,怎么还没修出一副玲珑心肝呢?   想来是有能护住自己的本事。   他若是真有个万一,大徒弟和胖子有哑巴张在一边保驾护航,解家已经是花儿爷的掌中之物,唯独放心不下的只有他的小徒弟了。   黑眼镜懒洋洋的想,看看能不能牵线搭桥给他这个命也不是多好的小徒弟拉个大佬。   算是试探,也算是做师傅的心疼吧。   杀神秋歪头仔细思考了一下,“听起来是很不错,但太柔和的孩子,护不住自己的话反倒是累赘,我虽然没接触过,但,”   他眨眨眼,对黑眼镜笑着道:“这样好的孩子,是该怜惜一些的。”   黑眼镜摇头,“秋先生这话未免太过苛责了,人的十指分长短,他才多大呢,事事完满太过强求了,还是孩子呢。”   事事完满的话,除非上天极其偏爱,不然的话定是有人付出了极大的心血才叫他宛若一尊美玉镂刻出来的神像。   只是出现就知道人与人不同。   他信命,十全十美的人走不到他面前了。   苏万的命也不咋地,能护一点是一点吧。   他笑吟吟的姿态一时间颇为风雅,只是话语里的意思却很是悲观,杀神秋轻轻蹙眉,“瞎先生,很不看好自己嘛?”   封建老古董,要把自己的徒弟托付给之前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杀神秋不太理解。   他站起来,鞋底在地面没留下一丝声响,杀神秋走到黑眼镜面前,低头打量着黑眼镜极为坦荡的神情。   慢吞吞的道,“瞎先生对我这么放心的吗?只是因为一场电影,就能把徒弟托付给我。”   他俯身弯腰,眼也不眨的看着黑眼镜瞳孔微微缩起的眼眸,指尖划过黑眼镜颇为柔软的脸颊,语带恶意。   “瞎先生,想要利用我也得给我些好处吧。”   指尖停在黑眼镜的笑唇唇角,杀神秋轻轻压了压弧度都没怎么变的唇角,“瞎先生,交易要讲究公平。”   黑眼镜轻轻眨眼,一只手试图半握住面前之人的腰肢,“秋先生想得到什么呢?”   隔着薄薄一层真丝衬衫,黑眼镜摸到了那一抹腰肢,柔韧温热,手感确实不错。   手腕用力,他把一点也不抵抗的人往身前拉来,声音沙哑,呼吸像是蕴藏着热意,“但凡瞎子我能给的,任凭先生做主。”   按在唇角的手指微微用力,杀神秋在黑眼镜不太理解的注视下笑得颇为诡谲。   “瞎先生,话不要说的太满呀~”   尾音拉长,杀神秋毫不避讳的顺势坐在了黑眼镜的腿上,手臂弯折出极为柔软的弧度,揽在黑眼镜肩膀。   黑眼镜顺着他的力道靠在沙发上,看着秋素安像是学习着刚才屏幕里哄小齐的姿势,像条刚刚学会惑人之术的美人蛇攀在他身上。   “瞎先生,不要太心急啊。”极为轻浅的香气顺着杀神秋的动作漂浮在黑眼镜的身前。   丝丝缕缕,蔓蔓延延。   按在唇角的指尖顺着跪坐的姿态一路下滑,停在喉结处,黑眼镜喉结滚动,杀神秋眉眼弯弯,隔着一两厘米的距离,他感受着黑眼镜紧绷起来的肌肉。   “瞎先生该有些耐心的,”他眨眨眼,蝴蝶似的睫毛扫过黑眼镜的皮肤,身下男人健壮的身躯更为紧绷。   “这才刚刚开始呢,瞎先生该对自己的特殊心知肚明啊。”   “我秋素安既然说了公平交易,那瞎先生也该数清自己的筹码才好算作公平,所以,”杀神秋又眨了眨眼。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瞎先生应该再等等的。”   笑声从胸腔里共鸣,黑眼镜唇角勾出一抹颇为恶劣的弧度,手指用力,把人按在身上不让起身,甚至还点了点头。   “秋先生说的确实颇有道理,但瞎子我不想玩公平的,所以,能不能暗箱操作呢?”   浅灰色似是云雾缭绕的眼眸里带着同样的笑意,锋锐视线似是能剖开面前美人蛇的虚伪假象。   “那可不行。”   杀神秋没起身,黑眼镜既然愿意让他这么坐着,也不是不行,只是脸庞离黑眼镜远了些,“你有你的坚持,那你也该让我的坚持有意义。”   你黑眼镜混迹百年都没丢掉的东西,凭什么让我也丢掉,而且瞎先生,我对你已经够好了。   至少现在这场交易在我看来已经足够公平,至于之后你手里的砝码多少,那是另一场藏于暗地里的交易了。   瞎先生,太过贪心可什么都得不到哦~   浅黑色的桃花眸里笑意盈盈,可随之而来的是隐于其中的冰冷刀光。   黑眼镜很可惜的叹一声气。   松开了握着秋先生腰肢的手掌,“秋先生好生心狠啊,瞎子我当然是个听话的客人。”   杀神秋没起身,只是指尖点点黑眼镜的喉结,“是吗,瞎先生要是真的听话,怎么还会装可怜呢。”   “秋先生这话就说错了,”黑眼镜控制着肌肉放松,神情颇为轻松惬意,“谁让秋先生不肯出来见我一见呢,若是不用些手段。”   他又是很明显的叹气,“想来,秋先生还是不肯理会我的,瞎子也很无奈啊。”   十九在一边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不是,不是?   我的主系统啊?   你们干嘛呢?   怎么聊着聊着就坐到一起去了!   秋秋!秋素安!你给我起来啊啊啊!   杀神秋眼波流转,‘小十九,我们在谈交易底线呢。’   一脸放空的十九:【是吗?没看出来,我只看见你俩像是郎有情郎有意的搂一块去了。】   “那现在瞎先生怎么不装可怜了?”杀神秋手指顺着黑眼镜颇为流畅的肌肉线条划到小腹。   紧弹结实,还能摸出一点伤疤痕迹。   草,确实挺帅的。   杀神秋心里酸溜溜的想,蛊王身躯连个伤疤都留不下,要知道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啊。   黑眼镜双手握住秋先生柔韧腰肢,热度透过西装裤传来,他很无奈的叹一声气,“秋先生,瞎子我不是个正人君子啊。”   杀神秋也不在乎腰上那极为滚烫的热度,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被锁定了生理机能,最多也就只能想一想,再多的压根做不了。   而且……   他瞥了一眼一脸冷漠的十九,小十九绝对不可能给他们开这个权限的。   那……杀神秋眨眨眼,一时看起来极为无辜,“那瞎先生忍一忍嘛,提前贿赂交易对象的话,瞎先生应该不至于如此小人手段吧。”   黑眼镜声音沙哑,“秋先生真的好不讲理。”   “嗯哼~”杀神秋低笑两声,“瞎先生好乖哦~”   “那作为对交易对象如此坦荡的奖励,我可以提前透露一点点消息哦~”   他最后一次靠近黑眼镜的脸颊,微低着头,笑容极为甜美,“瞎先生,你会为小齐开心的。”   可……他眼波流转,眼角映出一片红晕,莫名升起一片旖旎妖魅之色,唇瓣贴在黑眼镜的唇角。   声音极轻,“瞎先生,我很期待云雾间那一抹愤怒的火焰,那一定很好看。”   说完,不管身上衬衫的凌乱,直接起身重新栽倒在沙发上,只是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   黑眼镜挑眉,“现在还不够吗?”   杀神秋笑容清浅,“现在可还不够啊,瞎先生,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呀。”   鬼知道老板的具体要求,谜语人就该去死啊!   既然决定完成任务,杀神秋也怕强迫黑眼镜导致最后任务一结算,哎嘿,黑眼镜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   那他不就白干了吗?   这怎么可以!   所以……杀神秋轻轻眨眼,封建老古董好像真的很在意名分欸,那等到之后吧,十九可是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呢。   只不过,他捞起沙发上的抱枕,随手放在怀里,‘真的要睡一个男人吗?’   十九一脸冷漠,【你信黑眼镜是个柏拉图吗?】   杀神秋咂舌,‘小十九啊,你知道柏拉图恋爱本意是成年男人跟美少年之间的爱情吗?这词儿一开始是指同性爱情啊。’   十九大为震惊:【怎么会呢?我搜的词条不是这样式儿的啊!】   杀神秋半眯着眼,其实一开始他也不知道,但后来看过的小说太多,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点不小心就进了脑子,根本忘不掉。   他颇有兴致的跟十九聊天,什么图灵恋爱之类的。   聊着聊着,他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我靠,忘记另一件事了!’   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十九茫然:【啥事啊?】   杀神秋:‘我要是真跟黑眼镜睡,谁上谁下啊,他要是在上面的话,我是不是得现在就准备起来,他要是在下面的话,我也得给他准备起来啊!’   十九默默竖起了中指,虽然手团显示不出来,但满眼神的都是鄙夷,【颜狗!】   杀神秋:‘你在说什么鬼话啊,男人这种生物,小头大头总得爽一个吧。’   除非黑眼镜已经彻底废了,不然的话,漂亮好看的情人多少还是能有点情谊的,真假不好说,至少明面上的态度还是不一样的。   对啊,黑眼镜洁身自好的话。   他思绪一飘,真废了啊?   那……睡黑眼镜好像很不错啊,这种男人睡起来真的很有征服欲欸,回头去学习点经验,杀神秋觉得他完全可以给黑眼镜一个颇为完美的初体验嘛。   唉,我可真是个体贴的人。   不知道秋先生已经开始规划未来幸福生活的黑眼镜则是陷入思绪。   秋先生要他心甘情愿,他能理解。   但是……两次强调嫉妒的火焰?   黑眼镜维持着表面颇为平静的模样,心里还是有点不太明白秋先生话里的意思,现在小齐过得还不够好吗?   总不能之后会过得更好吧?   可……还能有什么区别?   黑眼镜抬眸,拧开瓶盖重新喝了一口仍旧冰冰凉凉的苏打水,小齐的日子还能有多好,以至于让身为观众的他都能生出嫉妒之心啊。   他想看看。   看看心里那点不甘的火能烧出多美的光焰。   【“哑巴?”   小齐提着琴盒,喊住看见他就试图跑的张祈灵,“你什么意思??”   张祈灵没说话,只是换了个方向,不让琴盒砸到他。   好在小齐也不是很在意哑巴的沉默,“这边很流行送恋人戒指唉,马上就是我和我哥在一起的三周年了,我想送他对戒。”   “嗯。”哑巴张点点头,“然后呢?”   小齐相当大方的表示,“我哥回来了,所以那些肉酱可以转送给你。”   张祈灵的眼神瞬间亮了一点,“可以。”   小齐摇摇手指,“但是,是有交换条件的。”   张祈灵脾气很好,“嗯,你说。”   “我知道你没少四处溜达,给我推荐几个挣钱够多、不影响我生活,最好你觉得我哥能同意的打工地点。”   张祈灵脚步一顿,偏头问满眼期待的小齐,“全部满足吗?”   小齐点头,“不然我不至于来找你,我哥……他连我练枪都要找人看着,但是拉上你就不一样了。”   他补充道,“我哥很放心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而且这是惊喜!我肯定不能告诉我哥啊。”   张祈灵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躺在按摩椅上的小哥闭眼。   这种要求完全就是为难人来着,而且这饭到底多好吃啊,怎么还舍不得走了呢,跟两个脑子有病玩的还挺开心。   无邪强压下嘴角,小哥这不是沉默啊,这分明是没招了,听听这要求。   第一,来钱快;   第二,不影响小齐学习上课写作业;   第三,不能让秋素安知道。   胖子忍了好半天还是没憋住笑,“小齐这也太难为瓶仔啦,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要求?”   杀神秋也不由沉默下去,犹疑道,“另一个我没给他钱吗?家里的钱不都是给他花的吗?”   恋爱脑这点上是真没话说,琳琅珠玉、金银财宝毫不吝啬。   但凡小齐想要的,只要能给的,背后的麻烦恋爱脑能摆平的,总能想办法给他搞过来。   当然,小齐后来发现这点,反倒不怎么提要求了,除了看起来笑得更为傻逼之外,好像也挺安分。   在他不远处坐着黑眼镜闷笑,“秋先生,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过周年纪念日,小齐多要脸啊,肯定不可能管他哥要钱啊。”   秋先生还说什么他是个风流浪荡子,就这种菜鸡操作只有被人骗的份吧。   活了百年没见过小情侣腻歪吗?   完全不关注这个的杀神秋歪头看黑眼镜,“小齐……很要脸?”   怎么看出来的?   他都跟秋素安玩各种cosplay了,哪里要脸了?   黑眼镜耳尖一红,“这不一样啊。”   作为如今极其精通人情世故的黑眼镜张张嘴,也没话说,主要是太尴尬了,他跟秋先生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   肯定不是情侣,但也说不上是陌生人,可又有恩情和利益牵扯。   黑眼镜很清楚,秋素安对他颇为特殊,绝对是因为某些暂时他还不清楚的特质选择勾引他。   但黑眼镜也得承认,他对秋素安也有所求,不止是过去的恩情,也因为那点不甘心和心底的那点愉悦,以及秋素安的人品确实不错。   至少他把他家的家底藏的很好,百年都没有一件流传出来,这点人品他是信得过的。   如果哪天真的有个万一,他想学着嬷嬷的操作,把一些信息传递给他如今在乎的人。   顺便……希望同样长寿的秋先生能替他去扫墓。   所以……黑眼镜也很配合,以至于现在让他跟秋先生讲这里面有什么区别。   黑眼镜合理怀疑,这是秋先生勾引他的另一个手段。 【观影②⑩】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当然啦,黑眼镜也能看出来秋先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他回答。   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不过这个话题再往下聊就真的很令人尴尬,说起来秋先生倒是能很理直气壮的来问他。   思维方式果真不同。   天生蛊婴?可婴儿会长大的啊,秋先生还能一辈子是蛊婴吗?   眼睫轻颤几下,黑眼镜主动转移了话题,“不是说好的吃火锅吗?怎么还不上菜?”   “秋先生?”   他也偏过头去看秋先生,一副极为好奇的模样,乍一听颇为油腻,但一切颇为不雅的形容词在说出口前就被黑眼镜的建模直接打败。   可恶,建模怪都有机制了还在试图给自己叠上数值。   再加上黑眼镜无声无息间捡回来的贵族仪态,一时间让杀神秋很有几分蠢蠢欲动的感觉。   这种看起来强悍美丽的野兽,驯服成功的话真的很刺激,眼角余光划过十九颇为冷漠的脸,杀神秋极快冷静下来。   剧情线已经到了雨村。   前面的一切他都没参与过,后面的也不打算参加,日常任务里跟黑眼镜的联系应该是只差去给黑眼镜当个舔狗了。   虽然现在是真的不会当舔狗,但杀神秋觉得那个傻逼恋爱脑的操作可以借鉴一下。   不就是给钱给睡嘛?   无所谓了,能爽就行,爽不了也可以。   反正最后任务能完成就行,但付出真心,没有这个必要了。都是浪荡过百年的狠辣人物,再巴巴的捧上一颗真心只会被利用的毛都不剩。   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才能勾起黑眼镜那点不甘的妒火。   以他杀人无数的眼光来看,黑眼镜其实没那么想活,他这人有点把其他人放在前面,他自己最后面的臭毛病。   最是信奉利己主义的杀神秋完全不理解,但……   没关系。   眸光流转出几分寒意,用你自己的不甘养育出一抹嫉恨的火焰,我会在这里等着火焰来拥抱我。   没关系的,杀神秋眨眨眼,收起眼眸里的寒意,我要你活下去,在任务结算之前,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故事随着目标早已定下终局。   所以……   我要你恨我,我望你怨我,我盼你恋我……   我要你的目光永远为我停留片刻。   黑眼镜?   不!   齐佳恩和,亦或者说,瞎先生。   来注视我吧。   让火焰烧穿你的平和,让火焰拥抱我的希望……哪怕最后的结局或许不尽如人意。   收敛你父母尸身的恩情又能有多少呢,我是个冷心冷肺的恶毒之人,实在想象不来圣人、善人是何般模样。   最重要的是——你不是小齐,你的第一人选永远不会是我。   瞎先生,你有更在乎的人,也有更在乎的事,所以啊,我用你余生平安换你此生目光驻留就足以。   这是场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杀神秋颇为冷淡的想,极其划算。   十九才是我秋素安最重要的家人呀。   杀神秋笑容轻浅。   在这百年的相处里,我只在乎我的小十九啊,皮囊表象、七情六欲、琳琅金银……一切都可以被当做砝码,你与我之间的交易或许不太公平,但极其划算。   你应该会喜欢的。   别怪我满腹算计,谁让天平的另一端可是对我最好最好的小十九啊。   既然你能愿意为了情谊牺牲自己,如今也不过是旧事重演,继续为了你的情谊来换取用以交易的筹码吧。   十九颇为狐疑的看了一眼秋秋,以它对这个脑子不好使的搭档的了解,它怎么感觉秋秋脑子没想什么好事呢。   但没关系。   十九颇为大方的想,秋秋还是个孩子呢,他能惹出什么祸,再说了,它的秋秋都准备为它完成任务了。   秋秋又怎么可能有错。   到时候任务完成不了也没什么,反正它和秋秋未来还有好多好多个世界,还有相当光辉灿烂的未来呢。   至于陪伴黑眼镜的日常任务,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呗,反正秋秋已经在它的督促下,磨练出来了几分本事,长生者的旅途才刚刚起步,十九很愿意让秋秋去尝试不一样的人生。   看着黑眼镜释放魅力的十九:无所谓,反正秋秋绝对最爱我。   杀神秋看黑眼镜询问的模样,笑着叩了叩堆满了各种零食的茶几。   “这是梦啊。”   黑眼镜默然,被幕后之人摁在椅子上躺着看电影看多了,忘记这是梦境了。   “那这火锅?”能吃吗?   他微微前倾,看着茶几上的翻滚着辣油的火锅不由得更为沉默,就这么两三秒的功夫,不仅火锅汤底已经备好了,连各色菜都已经上齐了。   真是梦啊?   感觉有点子荒谬。   杀神秋压着点笑,“不然瞎先生以为是什么呢?梦境又能有多少逻辑呢。事实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幻境呢。”   黑眼镜无法反驳,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当然也见过不少十分逼真的幻境,后来就打消这个想法了,因为幻境没有这么癫。   什么幻境是让他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演恋爱脑电视剧不说,还要把两位压根没有参演过的主演扔进来看啊。   太离谱了啊。   好在火锅确实很好吃,杀神秋还给黑眼镜分享了两款很好吃的调料碟,并在黑眼镜十分不理解的眼神下密密麻麻摆了五六个调味碟。   搁这点兵点将来了。   黑眼镜不太理解,但黑眼镜能尊重,看着秋先生一筷子就把肉夹完的麻利动作,黑眼镜默默选择了跟上他的速度。   火锅吃完后,黑眼镜才感觉自己好像吃撑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放松舒适竟比之前一进来的时候更为明显。   像是春日暖阳,微风习习,他懒洋洋的床上睡了一个美觉,醒来望向窗外,恰逢斜阳昏黄,烟霞雾绕、天地寂静。   一时间黑眼镜都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可惜,灵魂深处的饱胀感让他也只能维持着风姿仪态,尚且算是颇为闲适。   杀神秋已经重新扣动茶几,换上零食饮料,打开一瓶还冒着寒气的冰可乐,他懒洋洋的缩在沙发上,神情极其放松。   “秋先生的食量可真好。”   黑眼镜感叹道,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吃饱了,连口水也喝不下去。   杀神秋声音散漫,“灵魂损伤自然吃的少,更何况我体质特殊些。”   看着黑眼镜若有所思的目光,杀神秋挑眉,“瞎先生真的很想多吃一些吗?”   黑眼镜含笑,“难得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瞎子我家当少,自然得给自己扒拉些好东西。”   感觉他没说什么好话的杀神秋无语,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唇角弧度看起来极为愉悦,“瞎先生真的很想占这个便宜吗?”   黑眼镜思忖几瞬,便就点头说是。   现在在这观影空间里,他一身轻盈,可出了这空间,他还没忘记自己身上背着个仙物。   “行吧。”杀神秋看他语气颇为坚定,就只好拿漱口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虽然火锅只是个帮助灵魂进食的伪装形式,但杀神秋觉得黑眼镜可能不太能理解。   在黑眼镜试图拒绝的眼神但没有反抗的动作里,杀神秋捏着他的下巴给他也灌了点漱口水。   黑眼镜:糟糕感觉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百岁老人的预感还挺灵验。   等黑眼镜吐掉漱口水后,就被秋先生坐在腿上,弯腰给了他一个颇为激烈的法式湿吻。   黑眼镜感受着杀神秋颇为生涩的吻技,心下不由吐槽,还风流浪子呢,接吻都不会,但不得不承认,男人的劣根性让他确实有点开心可不多。   希望秋先生不是那种思维比较病态的人吧,不然的话未来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他心里长叹一声,搂着秋素安颇为纤细的腰肢,争夺起主导权来。   十九看着搭档艳似春绯的脸颊和黑眼镜似是愉悦的眼神,有气无力道。   【你们这进度也有点太快了啊。】   ‘不然呢,再跟他搞什么纯爱情侣那套?都三位数年纪的老狐狸了,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我有小十九呢就可以了,跟黑眼镜玩交心,小十九,我能被他给玩死。’   【说什么丧气话,大不了就跑路嘛。最重要的是你要健健康康的啊。】十九嫌弃秋秋说丧气话。   那可不行,杀神秋心道,第一次任务就失败的话,他和小十九要打工多久才能还清啊,那也太累了。   他都怕任务失败,下个世界他连哄小十九的零食都买不起,那也太丢面了,小十九不介意可他不接受啊。   杀神秋直接趴在黑眼镜身上,手指抓着沙发,好似还沉浸在吻,眼神却极为冷静。   承伤的效果已经展示了出去。   黑眼镜只要不蠢就知道他秋素安的体质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接下来就该黑眼镜开始谋划怎么勾引他了。   而且……桃花眼微阖,遮盖住那点不悦,希望黑眼镜是真的干净吧,不然……就别怪他辣手摧花了。   黑眼镜没拒绝美人的投怀送抱,单手揽着他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摸着美人的发尾,单看外表,像是把人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   他呼吸都没怎么变,唇瓣笑意真切了一点,“秋先生不怕瞎子我心生恶意吗?”   杀神秋被亲爽了,也懒得起,顺着他的动作缩在他怀里,声音柔软含春,“瞎先生舍得吗?”   怎么可能舍得。   黑眼镜笑而不语,灰色云雾之下是黑沉沉的夜色,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秋素安的人品的细微信任,以及那点因为小齐的不甘心。   那现在……他轻笑,声音沙哑低沉,“秋先生未免太信任瞎子我了。”   这么早的就把底牌交托出来,秋素安还藏着更为重要的东西,不过他很有分寸的没有询问,秋先生可不是屏幕里的秋素安,他也不是屏幕里的小齐。   问的太多可是很招人恨的,再加之秋先生才是他们之间掌握着主动权的那一个。   秋先生想跑就跑了,孤家寡人无甚拖累,就算是现实里也有戈云寨又怎么样,时光日久又不怎么相处的话,秋先生可不一定有几分心思在他们身上。   他就算想找人,秋先生可是会易容的,如今世界又这么大,但凡秋先生隐姓埋名活上几十年,瞎子的骨灰都没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黑眼镜到现在都不知道秋先生看中了他身上那个他不知道的特质,选择来勾引他。   命格?气数?还是……   但秋先生能藏的这么久还没有在盗墓这行当有几分名声,说明他之前都不贪心,不贪心是好事,但现在可不行。   瞎子我需要他。   而秋先生好像也好像需要我呀。   杀神秋偏头眼神含笑,“瞎先生喜欢吗?”   他也弯唇浅笑,揽着杀神秋的手微微卸力,颇为绅士,“瞎子我当然喜欢秋先生对我的一片信任,自然不会辜负您。”   是吗?   不背刺我就行。   杀神秋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手,“那我也喜欢瞎先生啊。”   回头就给你按上纳米检测仪,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回头得多配一些驱除蛊虫的香粉,还得找哑巴张要点张家秘传的驱虫方子,顺便给自己做个全身体检。   两人言笑晏晏,一时间仿佛关系真的极为亲近。   十九面无表情的跳过屏幕里的黑屏,顺便给搭档保留了一份录像,怀疑秋秋会跟着恋爱脑取经。   【“哥,素安哥。”   笑容颇为傻气的小齐看着在书房批阅文件的秋素安。   秋素安放下钢笔,又重复一遍:“不准跟哑巴张出去混帮派,不准去干太晚的兼职,不能影响你的学业。”   小齐当即往他哥的书桌上一摊,露出半张脸对着秋素安,“哥!你这就太过分了啊。这不就是什么都不许干嘛?”   秋素安拢拢文件,伸手摸了把小齐细软发丝,眼含无奈,“你真的很想跟着哑巴张去那些污糟地方?”   “还好吧,主要是我想自己挣钱,要来钱快的那种。”小齐大大方方的回他哥。   秋素安长叹一声,“张先生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情,可能顾不上你。”   他指尖缠绕上一圈黑色发丝,“我先教你一套简单的易容怎么样,咱们的好学生直接混迹帮派太显眼了些,换个身份好不好。”   小齐眼神一亮,“真的吗?就画本子里的人皮面具吗?”   “当然不是人皮啊,那也太恶心了。”秋素安哑然,“刚好我教你点防身本事,只是不准喊苦喊累。”   小齐眼珠一转,看着他哥的眼神就带上了笑意,声音又绵又长,“那哥会安慰我吗?”   秋素安更是无奈,揉揉他的脸颊肉,“会的会的,我哪一次没安慰过你,不准再撒娇了,去跟张先生说清楚,回头我也分他点东西。”   小齐坐起身,“好哦~”   之后,秋素安领着同样换上易容面具的小齐在他掌控的帮派里学习一些正常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秋素安仔仔细细的给小齐讲解着背后所有的利益牵扯,教着他管理帮派。   掮客、打手、处理文件、金钱交易、账本、利益交换……   秋素安的帮派对小齐而言完全透明。】   不知道黑眼镜和秋先生还吃了顿火锅的四人:哇哦!   无邪震惊的话音都有点不稳,“天姥姥的,这也太……太用心了吧。”   主要是太详细了,好像他们也能去当帮派老大似的。   解语花吸收比对着经验,摇头,“还是不一样的,那是一战之前的德国,跟现在的局势太多不同了。”   胖子点头,“我知道花儿爷什么意思,但这种……培养力度,他对小齐是真用心啊。”   “胖爷我说句不好听的,小齐但凡想当这个老大,秋素安都能拱手让贤。”   “小齐哪里贤了,”无邪吐槽,“他脑子都没这根弦。”   而且,帮派老大是要杀人的。   可看秋素安处理叛徒都会试图避着小齐的动静。   无邪暗骂一声,这是真用心啊。   如果解家有长辈扶持的话,他也应该跟小齐的发展差不多吧,在长辈的引领下一点点执掌着整个解氏,可惜……   解语花露出一抹冰冷微笑,可惜九门贪心极重,硬生生非要插进张家汪家的谋算里还做了这出头鸟。   小哥:我去忙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当年不就是单纯的去看看科技发展和内外局势吗?   他们后面的观影空间里。   黑眼镜举着杯冷泡茶,看着屏幕里小齐如此轻易的进出秋素安的书房,甚至直接开口讨要秋素安的本事,嘴角不由一抽。   小齐,你这开口要的那叫一个底气十足啊。   真的是……黑眼镜突然都不愿回忆自己当年摸爬滚打的时候,小齐这也太顺了,顺的好碍眼啊。   “秋先生好大方啊。”他抿着茶水,语气微酸。   杀神秋没有他那么健康,咬着冰可乐的吸管,含糊不清,“瞎先生想要的话,也可以啊,但是得先给点甜头吧。”   你要是想要也可以啊,给我个名分,我也可以对你这么大方。   反正都是无本买卖,那天真缺钱了就在某个海岛国家晃悠一圈,什么就都有了。   别的不说,养一个瞎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十九翻白眼,【量日岛之物力,结黑瞎之欢心吗?秋秋你这算盘真的敲得震天响。】   黑眼镜眉眼弯弯,“那可不行,瞎子还得再看看呢。”   杀神秋也冲黑眼镜翻白眼,“也不必这么坦诚。瞎先生不想当个好学生吗?”   “瞎子我可不是好学生啊。”   黑眼镜眼眸半阖,盯着茶杯里的浅绿茶汤,看,这就是区别了,小齐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开口,但他不会也不被允许。   当然,黑眼镜不会说,他也不太习惯那种过于坦诚的话语,有点太直白了。   他也能说,但这种过于简单直白的话更像是……玩笑话,而真心话反倒没有这么轻松。   这种带着些许忐忑和试探的交换反倒更令他心安。   黑眼镜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贱皮子,但举止动作依旧优雅潇洒,秋先生真的很喜欢他披上人皮哎。   尊重XP,利用XP,他行云流水的给秋先生也倒了一杯冷泡茶。   “秋先生,可以尝尝,和平常茶水滋味确实不同。”   杀神秋没理他,这是暗戳戳嫌弃他只喜欢小齐不喜欢他。   废话,俊帅温柔的小齐当然可爱啊。   但……狼王,更有征服欲啊!   他也没有屏幕里秋素安的温和平静啊,他贪心杀欲炽盛,早就炼出一朵业火红莲,自然更喜欢这种难搞的。 【观影②①】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杀神秋没去看屏幕,也没有看那一杯淡绿茶汤。   偏头注视着此时极为俊雅的黑眼镜,一双清透眼眸满是戏谑笑意,“瞎先生很希望我喜欢冷泡茶吗?”   你希望我更喜欢你吗?   不等黑眼镜说什么,杀神秋单手端起瓷杯,一口饮尽,声音格外平和,“瞎先生,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昨日之我是我非我。”   他随手一掷茶杯,甜白釉瓷杯在茶几上落出极为清脆的一声,杀神秋的力度控制很好,瓷器并没有碎。   黑眼镜当然也没有被这点动静吓住,依旧慢悠悠的分茶倒水。   清楚秋先生话里意思的黑眼镜长叹一声,没去看好似生气的秋先生。   “可我也是凡夫俗子,哪里逃脱得了爱恨痴嗔,秋先生,瞎子我当然心生嫉恨啊。”   小齐过得那么好。   我当然会不甘心啊,难不成要为了你的承伤忽略我自己吗?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也会生气的啊,他都说了,但凡秋先生晚一点出现都能把自己的心态调节好,可是秋先生出现的真的很不是时候。   瞎子我也会痛也会难过啊。   “秋先生似是对我有气,可瞎子自认也并未做过什么过分之事吧。”   瞎子右手捏着玲珑小巧的茶杯,语气含笑,注意力一部分放在屏幕上,一部分听着耳边的平稳呼吸。   杀神秋他真的有点烦,就讨厌和这种心眼多的打交道,“难道是我的错吗?是你先心生怨怼之心,可我不是屏幕里的秋素安,我说过的吧,他不可信。”   杀神秋似是在笑,话语却又十分冰冷。   他不了解黑眼镜,还不知道自己吗?   在涉及自己根本利益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小人,屏幕里的秋素安话语又有几分真假,怕是七假三真,保不齐这三真还是带着水分。   要不是黑眼镜刚才的心情波动太过剧烈,他也不会出现,本来两个人之间就没有什么关系,黑眼镜再来点怨怼之心,以后还怎么过?   地狱难度的地狱难度。   黑眼镜动作依旧没有片刻停顿,冰凉茶水入腹,好像神思也能冷静些许。   极为怅然的看着屏幕里的小齐缠在秋素安身后,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的细心叮咛。   “难道我学的还不够快吗?”模糊的昏暗光影随着屏幕里的场景变化打在他脸侧,羽扇似的睫毛遮盖住他的眼眸。   “秋先生,你不能指望一位坏老师教导出一位好学生,尤其是,他的学生见过更好的老师。”   杀神秋学着秋素安的模样试图蛊惑黑眼镜,可却忘记黑眼镜愿意配合的底层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希望成为小齐,那对黑眼镜来说……也未免有点太过恐怖了。   黑眼镜能毫不介意甚至顺水推舟的同意杀神秋的蛊惑,主要还是因为杀神秋确实对他有恩。   哪怕杀神秋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恩情。   但……黑眼镜认,那就可以了。   百岁老人总要给自己找一些外人看起来颇为有病的行为准则来在日常里约束自己。   杀神秋没说话。   他有点难以理解的看了一眼黑眼镜,心里只想骂黑眼镜傻逼,你他的想让我态度平和一点跟你交流。   呵!   杀神秋的语气颇有几分冷淡,“那真抱歉了,我只希望先收个好学生再谈悉心教导,未来太过长久,只争朝夕也未免不可。”   杀神秋承认,他跟恋爱脑之间的区别过于明显,而偏偏作为攻略目标的黑眼镜又好巧不巧的知道了这点区别。   可杀神秋极为傲慢的想:他才不要成为恋爱脑那样的傻逼,哪怕是为了任务也不行,百年时光只教会了他一件事——先爱自己。   这么一想,杀神秋又有点迟疑,要不先跟黑眼镜维持一个肉体关系,反正这黑心肝也快死了,到时候他秋素安作为黑眼镜生前唯一一个……对象,保不准能在老板那边混过去啊。   一想到还有此种邪法。   杀神秋心跳快了几分,立马喊上十九跟它商量起来,‘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顺水推舟弄死黑眼镜?’   听着前面观众替它吐槽的十九正兴高采烈的在心里附和,面上是不行的,它还在跟秋秋一个空间里,它说话太大声就被秋秋听到了。   一被杀神秋喊来就接收个当头一击,不由茫然一瞬,十九缓缓地发出了个疑问:   【啊?】   杀神秋快速给小十九理了一遍他刚才的天才思路,并颇为期待地看向十九。   ‘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好使,攻略归攻略,但不想跟黑眼镜在这来回扯皮,你觉得我这个法子怎么样?’   听完杀神秋雷霆思路的十九,计算两秒后,相当诚恳的表示:【滚!】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攻略法子吗?   是,黑眼镜是快死了,但是老板怎么可能会让祂好用的工具人因为任务者想要捞个及格分就被弄死啊!   十九长叹一声,它就说吧,没事儿不要让杀神秋思考,这个杀胚现在只会杀杀杀啊!   又给他整上路径依赖了。   杀神秋也很是失望的“哦”了一声,不行就不行吧,虽然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要是可以的话也不失为一种思路啊。   ‘我就知道,唉,我努力再想想办法跟他拉点好感值吧。’   ‘对了,让你找的春药和药膏找好了吗?’   杀神秋开始视察他在不久前给是小十九布置的工作。   杀神秋既然说了想恋爱脑学习,那他当然是很认真的有在参考借鉴,并试图熟练应用。   小甜话说起来还是有点傻逼,可身体保养这简单啊,在商城里买点东西就能保证他跟黑眼镜其中一个人就能身娇体软易推倒。   杀神秋:好作业,抄了。   十九又是几息沉默,秋秋前脚准备杀人后脚就准备睡人的思维很有点污染数据库,但它很是极其小声的表示:   【宫斗那边提供的‘日久生情’套餐,一个积分就能拿下,但是咱们这边得加0.5积分作为主系统快递通道的使用费。】   【你知道的,主系统从来不做免费买卖。】   杀神秋算了算第一个任务的成本:两枚高科技定位器+南柯一梦+‘日久生情’套餐+快递费。   7.5积分。   淦,任务必须得完成了。   杀神秋咬碎了后槽牙才能勉强平静道,‘跟宫斗说一声,我出快递费,要了。’   十九没敢说话,唯唯诺诺的开始飘远并联系宫斗系统。   早就说过,杀神秋是个貔貅,十九单看他眼神就知道这男的相当心疼他花出去的积分。   但也没办法,男人这种要么大头爽要么小头爽的生物,杀神秋感觉他跟黑眼镜聊不到一块去,那就只能在小头方面下手了。   杀神秋跟十九交流的时间有点久。   久到黑眼镜忍不住想把注意力转移过去,看看秋先生在想什么。   刚才他的沉默就是表达自己的拒绝,没成想杀神秋居然真的会选择忍让。   可能是忍让吧。   黑眼镜也不确定,但一想到秋先生颇具攻击性,试图占据主导权的态度。   黑眼镜忍住了自己试图询问的话语。   本来他也不是什么一激就炸的炸药桶,这点时间还是能忍下去的。   当然另一个主要原因是——   常年行走在人心诡谲之间,并经常和危险脸贴脸,甚至偶尔还会嘲讽死亡两句的黑眼镜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灵觉:他得压服秋先生,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黑眼镜轻轻抿了一口颇为冰冷的茶水,他匿名怀疑,秋先生能给他搅出点乱子。   其实,也可以实名怀疑的。   毕竟黑眼镜还真不知道杀神秋刚才的邪修思路,但十九觉得,这个快死了的黑眼镜好像也挺命苦。   唉,往日种种。   杀神秋理了一下思绪,抬眼看着相当镇静自若的黑眼镜,心里又是恨得不行,的,就烦这种黑心肝。   脑子好使不说,还不能杀,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小段清心咒,才勉强的补了一个条件。   “将来的好学生也可以有个好老师。”   杀神秋的意思很简单,你先改改你的毛病,然后我再跟你态度平和的交流。   黑眼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偏了偏,遮盖住自己唇角的微妙笑意。   试图出结果了。   秋先生当真没有一副玲珑心窍不说,还对他身上某一特质具备极大的渴求。   可……他眼眸沉沉,盯着杯子里的尚未喝尽的茶水发呆,在这梦境之前秋先生怎么不来找他呢?   反而梦境开始之后,秋先生像是才发现他需要自己。   南柯一梦?   是梦耶?幻耶?亦是真耶?   把这点思绪扫进脑海深处,黑眼镜相当温柔的给杀神秋递去一杯茶水,刚把人给惹恼了。   好歹得哄回来啊。   不然以秋先生这种火爆脾气,保不准回头又因为自己那句试探心生杀意,直接弄死自己。   清楚杀神秋是真的不太好惹的黑眼镜:坏老师,请喝茶。   坏老师没理他,坏老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倒完茶还冷哼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黑眼镜脾气很好的笑笑,视线扫过秋先生那不同于屏幕上拿药物保养过没有多少茧子的手,秋先生的修长手指上覆了一层薄茧,微长于指腹的指甲被修剪的颇为圆润,倒也好看。   在甜白釉的瓷杯上竟也毫不逊色。   黑眼镜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大屏幕。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而逝。   此时,小齐已经牵着秋素安的手漫步在首饰店里,德国老匠人看着这一对外国情侣,态度倒是很温和。   “先生,”他带着点浑浊的灰蓝色眼眸看着叽叽喳喳、反复比对挑选的小齐,冲他眨眨眼,“小店也可以提供手工定制服务。”   小齐眨眨眼,黑水晶似的眼眸里满是愉悦笑意,立马扭头去看秋素安。   秋素安点头,“麻烦您了。”   小齐跟德国老匠人磨蹭了半天,才终于敲定了款式——一对磨砂闭口铂金素圈。   其实这种对戒并不贵。   贵的是那一细圈里内刻的复杂名字。   秋素安那枚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里刻着小齐的满语名字。   小齐那枚自然是秋素安的名字。   因着秋素安三个字较为难刻,匠人表示加钱。   小齐牵着秋素安离开小店时,自己挣来的金银已经全填进去了。   偏头看着笑容灿烂的小齐,也忍不住笑,轻轻捏了一下小齐的指肚,他声音温柔语气却带着调侃,“故意的吧。”   小齐点头:“嗯哼。”   “哑巴张给我推荐了好几个首饰店,但这家小店的两位主人跟我们一样。”小齐声音很轻,他也不是闲着的。   “我们的第一枚对戒,哥,我想要个十全十美。”   他看着秋素安的眼神极其温柔。   秋素安就也忍不住笑,“当然会啊,小齐这么认真,长生天一定会听到的。”】   “长生天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你哥听到了。”无邪没忍住,屏幕顺势暂停。   胖子咂嘴,因为黑爷不是跟着他的白女侠跑了吗!   趁着人不在可以疯狂蛐蛐黑爷的无邪,那跟身上多了个赵子龙似的——浑身是胆。   “天真同志倒也没说错。”   “小齐跟长生天许愿灵不灵不知道,但跟他哥许愿,那是真灵。”偶尔坚定地迷信主义战士胖爷也很赞同无邪的想法。   “那应该把他哥挪进庙里。”解语花试图开玩笑,无邪却反对小花儿,“庙是不行的,属于淫祠,会被伐山破庙的,不过……”   无邪想到自己接下来想要什么就忍不住笑,“不过,他哥可以是他的保家仙。他哥可是养了不少蛊蛇的。”   他试图眉飞色舞的说点什么。   对吧,这个逻辑颇为通顺。   首先,小齐是满清贵族后裔,起家于东北。   其次,东北那块最流行的五位仙家——狐白黄柳灰,秋素安又极擅长养育蛊蛇。   最后,秋素安对小齐有求必应,相当灵验,唯一要的只有小齐的精气。   综上所述,秋素安就是小齐的仙家。   对吧?   对的对的,这个逻辑相当通畅,唉,等等无邪拧眉思索,好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那点不知缘由的灵感一闪而逝,无邪忍不住想继续思索,就被胖子问小哥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说起来东北保家仙,小哥,胖爷记得张家大本营原来也在东北的吧,那……”胖子没说完,试图让小哥领会属于他们铁三角之间的默契。   小哥听着身边解语花不由自主侧过来的动作,语气平静:“我不记得了。”   无邪:滚犊子,你个老小子就是不想回答。 【观影②②】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前面开始了对保家仙的思考。   而后面的家庭影厅里,作为这些年没少天南海北跑的黑眼镜也感觉有点不太对头。   但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无邪的脑洞大开,黑眼镜没想到保家仙那边去,他还在思索秋素安话语里的漏洞,并试图找点能跟秋先生对上的信息。   至于小齐跟秋素安戴的是对戒,之前看见额吉给秋素安套上家传定情玉镯的黑眼镜已经释怀了。   哪天随刀给出去了他都不意外,所以对戒而已,小事情啦。   黑眼镜坚强的想,小事情啦,反正秋先生要是真管他要玉镯跟随刀的话,他也没有,疑似都在白女侠手里。   杀神秋跟他不太一样,他没想那么多,只是很费解的看着恋爱脑的操作,被恋人送戒指是很开心,可这个操作学不了啊。   可不可以整点能让我复制粘贴偶尔修改一两下就可以的作业,最好不需要恋爱脑操作的那种。   很显然,恋爱脑秋素安告诉他:亲亲,没有呢。   之后的屏幕里,除了小情侣恩恩爱爱外,就是张祈灵来蹭饭,跟他们聊一些八卦。   真要说有什么可取之处,小齐在德国慕尼黑的黑市混出来一个掮客身份算不算。   【秋素安翻着报纸,看着小齐和张祈灵一前一后的进了屋门。   “哥,你看报纸了吗?”小齐压着嗓音。   此时是1914年6月底。   秋素安点头,但暂时没说什么,先让两个人去吃饭。   吃饭时,小齐对哑巴张的身份表示顾虑后,秋素安眼珠一转,跟小齐打好了配合。   “我们暂时不会离开,小齐的学业更重要一些,但如果张先生想离开,可以搬过来住,我会准备好的。”   张祈灵:“我会提前毕业。”又对秋素安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安排。   很快,他登上了回国的客轮。   送别张祈灵后,小齐跟秋素安喋喋不休的抱怨哑巴的不近人情。   雨丝蒙蒙,秋素安打开黑色雨伞,轻声道,“他不方便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齐接过伞,“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秋素安很配合的把脸藏在满是阴影的伞下,语气轻飘飘地,“再等等。”   小齐很不满地降了降雨伞的高度,“那要等多久?”   “四年左右吧,也说不准。”秋素安声音温温柔柔,小齐却一下蔫了下去,“四年啊,我都能读到硕士了。”   “小齐好自信哦。”   交谈的声音在雨丝里模糊不清。】   解语花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也不算说谎。”   为什么笃定是四年左右,因为一战的时间就是从1914到1918。   这么来看,秋素安一开始对伯父伯母说的话也并不是完全虚假,神算可能没有,但知晓未来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类型的神算,甚至更准也说不定。   “秋素安在小齐的事上很少说谎。”   无邪感觉他快摸透这个恋爱脑的想法了,但也只能说有一点,再多的不行,秋素安的脑回路还是有点清奇。   而且屏幕就是坦白了它在偏袒秋素安,之前还花屏过一阵子,他们手里的信息本就不全。   开始有点好奇秋素安到底看到了什么的无邪按捺住了好奇心,要知道秋先生可就在这边呢。   知道太多很可能会被脾气并不是的秋先生扭断脖子,他们跟秋先生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随意探听秋先生真正机密的程度。   更何况,无邪躺在按摩椅上的动作颇为懒散,拿到邀请函的两位电视剧主角已经跑路,他们这些观众就是做了太多准备也不一定有用。   无邪是有点邪性在身上的。   黑眼镜是看不见,但不妨碍十九监控全程并实时跟杀神秋共享屏幕。   因而在刚才无邪说保家仙的时候,杀神秋就已经领教过无邪的杀伤力了。   ‘该说不说是世界之子吗?这个思维敏捷度真的是有人能抗的?’   杀神秋大为震惊。   无邪这种操作类比到游戏里可能就是你千辛万苦潜伏到了草丛里准备埋伏一手,试图来个阴间操作,谁知道有个打野路过不知道怎么过了骰娘的灵感鉴定,一个大招开始戮战。   ‘这不削能玩儿?’   十九一脸冷漠,秋秋你也是个开挂玩家,有什么脸说他的。   【小齐在送别张祈灵后,也只是情绪低迷了一小会儿时间,秋素安自然不愿意让他哭丧着脸。   “小齐,你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黑市那边的掮客生意也停一停。”   秋素安接过小区的书包,任由上了一天课的小齐在身上扒拉,“什么事啊?”小齐颇为好奇。   然后在秋素安镇定自若的微笑里得知了   ——训练要加码,而且也不仅限于之前的黑帮处理,这次提升主要是往逃命流走,包括但不限于易容缩骨等。   小齐对此接受良好,但很快一脸疑惑“哥,你之前怎么不说?”   秋素安眼神一飘,“之前不太方便。”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别问。】   因为秋素安这易容缩骨的本事很可能出自张家,而之前张家族长在这呢,秋素安还不好意思上了。   胖子哼哧一声笑出了猪叫。   难得见秋素安不好意思的时候,还有点稀罕。   黑眼镜倒不觉得稀罕,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一杯茶水,凉意入腹,他才语气淡淡,“秋先生也会这么对以后的好学生吗?”   杀神秋坦然道:“可以啊,事实上你现在的身体就有点毛病,不过阴邪入体治起来很有些难度,一些好药材你得自己去收集。”   黑眼镜能如此坦诚的对他袒露嫉恨之火,试图当个好老师的杀神秋倒也不介意给他点甜头尝尝。   邪修速成之法无用的话,他就得继续走堂皇正道了,所以人不能死。   “秋先生难得大方。”黑眼镜唇齿沾沾茶杯,并没有喝,只是“这点可不够。”   如果企图利用他黑眼镜,那抛弃恩情来看,他得到的还是太少。   因而并不知足。   杀神秋知道他说的对,攻略黑眼镜的难度本来就高再加上还有恋爱脑的背刺。   接过黑眼镜适时递来的冰凉茶水,杀神秋语气轻描淡写,“给我个你自认最安全的地址,回头王府珍藏如数奉还。”   杀神秋抬眸就看见黑眼镜略带诧异的视线,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氤氲浅雾,仿若带着一片似有似无的神秘,极为吸引人。   黑眼镜看着杀神秋朝他微微举杯,做了一套以茶代酒的动作,之前还带着不满与火气的话语消失不见,更像浸润在山间冷泉里。   冰凉却又提振心神。   “当年那笔金银,我托当时尚还算精神的老夫人写过一笔单子,除却一些难以保存的布料,其他的我丝毫未动,这些年也没忘了打理一二,看起来应该与当年别无二致。”   “那么惊讶干什么?”杀神秋有点不悦,但看在黑眼镜好歹给了点正反馈的面子上,语气平和。   “我又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蠢货,既然你当了我的好学生,老师也该给你点奖励不是吗?”   只不过,他语气微顿,“我后来因有些事情,挪用过一笔金银,这些年经营里也给你添补了一回。应该是只多不少的。”   既然决定走堂皇正道,那也没必要捏着黑眼镜惦念了百年的家底威胁人家,他秋素安虽说杀心重些,但也没有卑劣到这种程度。   黑眼镜放下茶杯,身子转到杀神秋的侧右方正对着他,笑声低沉,“秋老师才是好学生吧。”   他只是略微袒露些许嫉恨之意,秋先生就能如此慷慨大方的对他,秋先生果真对他有所图谋,可黑眼镜心里也是欢喜的。   说到底,在得知秋素安很可能就是白女侠后,他一开始谋划的只有拿回他家最为珍藏的几件特殊珍藏,用于放在坟茔里好叫自己安心、   现在吗?云消雾散,黑眼镜简单的变换了下坐姿,不可否认的是他对秋先生更是生起几分兴趣。   秋先生的思维方式也很怪,可偏偏又很有些极具道德底线的原则,假设屏幕里秋素安对哑巴张的话有真的,那黑眼镜笑意难辨。   苗疆蛊师因多用血肉精气并他人尸身养蛊,性情大多孤僻乖戾,更别提秋先生疑似光绪年间生人。   清末那种妖魔乱世里还能养出一位道德君子。   黑眼镜怎么那么不信呢?   若是天性如此,先不说清末帝国边陲的偏远苗裔少识教化文章,只提他的师父若真是张家人……嗯……信张家老古董有好人不如信他黑眼镜能当皇上。   若是后来心生感念,改了行事作风,黑眼镜更为好奇里面的心路历程,从清末到如今,他黑眼镜把自己摔了个粉碎才拼拼接接有个人样。   秋先生,你我同为异类啊!   “秋先生?”   “嗯?”   “不,没什么,只是感觉秋先生真的很适合当老师。”也很适合当一位好学生。   杀神秋看他又转回去,重新抿茶的风姿仪态,一边觉得这瞎子装起来是真帅,一方面在想这孙子又放什么屁。   【小齐的日常很是忙碌,双学位修习哪里有那么简单。   “哥,”小齐今天回家后先去学习了一会,才下楼看着刚回家的秋素安态度很是小心。   “嗯?”秋素安脱下西装外套,抬眸一片疑惑。“怎么一脸心虚的模样,给我惹祸了?”   小齐下楼后,走到秋素安身边才小心翼翼道,“师兄那边又接手了几个比较难过的病患,我让威廉给他们家人安排了份工作。”   “嗯,然后呢?”秋素安疑惑,带着点冰凉的手指捏了捏小齐的脸颊,“里面有人身份不对?”   小齐摇头,“都是贫苦人家,哪里的身份,只不过世道越来越难,威廉委婉跟我提过,如果每一个都帮的话,我……还有你都会累。”   秋素安没忍住,又捏了捏小齐的脸颊,声音轻轻,“那小齐会因一时的困难选择放弃帮助别人吗?”   “或者说,你愿意帮助别人是出于本心还是因为其他的呢?”   装修典雅奢华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与思考缓缓混杂不清。   小齐摇摇头,搂住他哥的腰,把脸埋在秋素安的颈间,声音沉闷嘶哑,“哥,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觉得能帮一把就去帮了。”   “我现在有这个条件,也不图他们的回报。”   小齐深吸一口气,慢慢道:“可如果我真的无能为力,哥,我也不会把自己赔进去。”   秋素安浅黑色的桃花眸里盈出一片柔软笑意,他轻抚着恋人的脊背,声音温和,“你心里有数,那哥也就放心些。”   “不过嘛,互助会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回头重新给你安排个助手,威廉不太适合你。”   “哥?威廉说的也没有错吧。”小齐低头看着他哥,有点犹豫。   “想什么呢?威廉很好用,我还不至于因为你这两句话就罚他什么,只是他确实不太适合你的性子。”   “至于你的担心,”秋素安亲了亲他的唇角,桃花眸里满是平和笑意,“要是让你担心这个,岂不是说我这个恋人做的不够称职。”】   之后的情侣低语就颇为普通。   胖子看着态度颇为自信以及对小齐更为温柔的秋素安,一时间竟然有点难过起来,他们的黑眼镜黑爷可没有小齐过得这么好。   无邪深吸一口气,又惆怅叹息,小齐啊,你的命有点太好了,好的哪怕他只是观众都忍不住心生嫉恨。   解语花则是看着秋素安的态度有点沉默。   小齐像是高塔之上的小王子。   秋先生就这么变身恶龙,一边震慑他人一边把最柔软的腹部袒露其上化作一道血肉做的向下阶梯。   不让小王子因丑恶世道扭曲面容,不让小王子因人心丑恶改变心性。   恶龙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养着他的小王子,让他锻炼保护自己的身手,让他明白善良也应有锋芒,让他疲惫时可以躲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小齐,你不是他的鸟雀啊!   解语花目光怔愣,小齐啊,原来你是他精心养育的恋人啊!   心思细腻的解语花能发现的,其他几人自然也可以,他们相继叹气后。   难得的沉默下去。   黑眼镜却很难沉默,他用一种甚至于可以称得上仇恨的目光看着屏幕里的小齐。   哪怕是他自己,都有点分辨不出来他如今的嫉恨之情是因为要和秋先生成为同盟还是因为他本就心生不甘妒火。   屏幕里的小齐被秋素安一声又一声的温柔教导迷的晕晕乎乎。屏幕外的黑眼镜一身难以遮盖的戾气。   黑眼镜气恨了的时候,看起来反倒很平静。   他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唇角常年挂着的笑意也尽是冰冷。   “秋先生,你好像很喜欢小齐的乖巧善良。”   声音并不大,杀神秋收回观摩学习的视线,声音含笑,“瞎先生,那是清末民初的小齐。”   “瞎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小齐有多难得吧。”   流离乱世里秋素安养的这一株漂亮玫瑰真的极为好看极为耀眼,哪怕是杀神秋也要承认,他确实喜欢这样的人。   如果恋人是小齐的话,杀神秋:认可你了!   现在如果给他一次重回过去的机会,放下道德节操的杀神秋真的很乐意养一只小齐。   但黑眼镜不乐意。   黑眼镜甚至很生气。   气什么呢?   是气他如杀神秋所期待的那样,养出了一朵嫉恨的火,还是气小齐过得太好。   唇角拉直,黑眼镜格外平静的想,都不是。   他生气的是:他曾经亲手抛弃的自我居然如此受人喜爱,而在乱世里拼拼凑凑重塑的自己反倒不被人接受。   他听见自己颇为平静道:“小齐是很好,那我呢?”   我如你所想,养出了一朵嫉恨的火,却不是嫉恨小齐,而是嫉恨打碎了自己的曾经的我。   黑眼镜语气疲惫,视线牢牢注视着看向他的秋先生,又重复了一遍,“秋先生,那我呢?”   “秋先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为了屏幕里的小齐忽视我,秋先生……”   他站起身,身型并不健硕甚至于有点瘦削,可身上的凌厉气场却又很好的补足了这一点。   他走到已经开始微微蹙眉的杀神秋身前,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你好像很戒备我。”   “可是这不公平。”   “秋先生,你让我心生妄念。却又忽视我。这对瞎子我来说,并不公平!”   当一句话被重复了很多遍的时候,这句话可能不是在质问别人,而是在质问自己。   黑眼镜话语说完之后,细细打量那一双含情桃花眸里的每一丝神情,可没有,更多的只是不解与担忧。   他轻叹一声,第一次在杀神秋面前展露疲惫与无奈,“秋先生,秋素安,你的眼里没有我,你该看我,而不是去看屏幕里的小齐。”   “你在强迫自己喜欢齐佳恩和。”   黑眼镜松开被他太过用力而导致有些红痕的杀神秋下颌,俯身而下,两双眼眸间的距离极近。   呼吸交错。   黑眼镜声音又轻又柔:“秋先生,你该先看我再看小齐的,那是小齐有恋人的一种可能。”   “可事实上,秋先生,我们错过了。”   “四岁那一年你我相遇,虽然我不记得,可你还记得我的幼时,但我希望即便你真有所求,也该找我要,而不是催眠自己喜欢小齐。”   “我不是他。”   如此锋锐,如此疲惫,如此……夺目。   像是……   像是一尊被凡人小心弥合起的利器。   每一道伤痕都有被很好的修复,可偏偏因为材料不一被人轻而易举的看出伤痕。   杀神秋没有回答,只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注视着黑眼镜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烦躁、疲惫、不满、骄傲、仇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潮热呼吸拂过身上之人的脸颊,杀神秋笑容逐渐诡谲难辨。   “你在恨我,瞎先生,原来你是在恨我啊!”   “我不该恨吗?”   “我本来可以从容赴死,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可偏偏让我看到只差一步就能得到圆满,我难道不应该恨吗?”   “秋先生,是你让我养出嫉恨的火焰,那也应该接受来自这火焰的反噬。”   “秋先生,我恨你。”   杀神秋没有说话,他只是就这样看着黑眼镜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水,没有他之前装出来的风姿仪态,可偏偏显出一种极为坚强的生命力。   是啊!   杀神秋几乎要喟叹一声,是啊!   黑眼镜怎么可能只有世家子弟的风姿仪态,更多的应该是他杀穿百年阴谋诡计的锋锐杀意和无论困境也要挣脱开来的坚韧。   【你心跳有点快。】担心他们闹崩的十九小声道,【所以你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吗?】   希望别是你说你爱上他了。   十九试图向主系统祈祷,但临时抱佛脚的话,佛可能会踢你几脚。   于是,十九就听见了自家杀胚极为愉悦的声音。   ‘十九,我承认恋爱脑的眼光不错,黑眼镜确实很好。’   黑眼镜他可以当个坏学生。   不必装乖,可以袒露自己的一片算计,能护佑黑眼镜生活百年的野性反倒更有魅力。   杀神秋:好像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美强惨了 ,我好像也喜欢。   十九面无表情的打开了最开始被搭档授权打开的身体机能伤害权限。   如你所愿,电醒你。   苏苏麻麻的电流从指尖传来,杀神秋一脸茫然,很是迟疑的问:‘怎么了?’   十九依旧面无表情,手团上电流弧光一闪而逝。   【看你有恋爱脑的倾向了,试图电死你。】   杀神秋失笑摇头,细细给小十九讲解起来。   他和黑眼镜之间可以成为同盟。   可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黑眼镜不是小齐,他也不是恋爱脑,他们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这怎么可以呢?   完全没有感情的利益交换过于危险。   黑眼镜清楚杀神秋对他有所求,而在杀神秋明显占优的情况下,顺从杀神秋的意思并不为过,而且他承认他确实心生嫉恨。   但黑眼镜既然养出了一朵火焰,那怎么可能会允许杀神秋的视线还放在小齐身上。   黑眼镜极为平静的想,爱意太少给出去一点我都要被刮出深可见骨的伤痕,瞎子也怕疼,那就用恨好了。   用不甘、用恨意、用嫉妒、用他行走百年伤痕累累却又极富魅力的身躯……   秋先生该与他一起沉沦于此。   爱意太稀少,如今的我根本舍不得;   恨意又繁杂,如今的我倒是很慷慨。   来吧,注视我,对我有所求那就来听从我的支配。   杀神秋眼眸含笑:‘这是以恨意为名的感情博弈,谁先输谁就要割舍领地戴上枷锁。’   但……有何不可!   “可是,齐先生,我却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杀神秋含笑回答,“齐先生,你我不该是师生。那太简单了,两个标签就能定义你我的话,未免太过单薄。”   黑眼镜语气冷淡,掀起眼皮看向秋先生,“秋先生觉得应该是什么?”   杀神秋声音温温柔柔,像是带上了几分屏幕里秋素安的温柔笑意,“齐先生只需要是齐先生就好了呀。”   只要是你,就可以了。   鲜血淋漓的伤痕藏着你的多少过往,我想翻开岁月的每一篇记载,看着你是如何捡拾起自己的碎片。   齐先生,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观影②③】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黑眼镜很满意秋先生的回答,但也没有那么满意。   不过现如今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再多的秋先生怕是完全不肯给。   可注意力一旦放在自己身上,黑眼镜有把握摸清秋先生的底细。   “秋先生,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哪怕是恨意,对他们这些历经世事的人来说都弥足珍贵,秋先生,你我本就无缘啊!   “当然,”杀神秋点头,相当落落大方:“事实上你也不必去学小齐啊,现在的你就很有魅力。”   黑眼镜无奈叹气:“这是真话吗?”   杀神秋哼笑两声,“齐先生是在质疑我的审美,还是在质疑你的魅力呢?齐先生该再自信一些的。”   黑眼镜眼眸带了点暖意,“秋先生好狡猾。”   他要是质疑秋先生的审美,刚刚还在上风的局势立马就要扭转,他要是质疑自己的魅力,那不开玩笑嘛,瞎子他也很骄傲的。   【屏幕里的日常恍若溪水,一日又一日的流过小齐和秋素安的周围,暗地里的风风雨雨尽数被秋素安遮挡在了外面。】   屏幕里的小齐有快乐也有烦忧。   杀神秋看着看着,第一次对黑眼镜的过往有了好奇,可看着黑眼镜一副沉默姿态,踟蹰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他是不清楚黑眼镜在德国留学之时的过往,但想来应该并不会很容易,太过直白的询问无异于撕开他人伤疤,杀神秋犹豫几息还是放下了这个念头。   却没承想黑眼镜先一步开口,“秋先生不去看小齐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在注视着屏幕,只是眼角余光可见杀神秋视线频频看过来,一时有点无奈。   秋先生才是好学生吧。   他只是生气一次,就能这么乖的吗?   杀神秋还是有点沉默。   黑眼镜偏头去看他,竟然能让秋先生这么沉默,心有九窍玲珑的他很快反应过来,秋先生是想问他的过往吗?   真的有点乖啊,黑眼镜心道,所以之前对他态度不好是因为什么呢?   对自己在乎的人可以这么乖巧,黑眼镜忍不住想笑,或许他知道小齐为什么喜欢秋素安了。   强悍美丽、坚定自信、在外杀伐果断对内温柔乖巧又有一副俊逸出色的美姿容,思维又很是与他人不同。   最后再加上救命之恩。   小齐不喜欢反倒是件怪事。   心里思绪百转千回,可黑眼镜却很大方的表示:“秋先生想问的话尽可以来问,瞎子我还是很大方的。”   不像秋先生,小气又吝啬不说,还很小心眼。   杀神秋也不管十九的阻拦,开口第一句是:   “再看下去会很难过的,齐先生如果不想看的话,可以不看的。”   黑眼镜……黑眼镜长叹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很挫败的看了一眼眸光颇为认真的杀神秋,语气轻飘飘的掺杂着些许无奈。   “我以为秋先生会来问我,当年留学德国的事情呢?”   这回轮到杀神秋目光匪夷所思了。   “我有病吗?明知道你的过去还要戳你伤疤?齐先生,既然我说了喜欢你,那当然要为你考虑啊。”   杀神秋也有点不理解。   “齐先生。”   “但你还是想听的。”黑眼镜打断他,语气笃定:“秋先生你想听的,你的眼睛比你坦诚多了。”   杀神秋又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黑眼镜起身,坐到他身边,“秋先生,既然要听瞎子我的故事,能不能先让瞎子我收点茶水钱呢?”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杀神秋:“任君自取。”   黑眼镜倒也不客气的直接枕在了他的大腿上,慢慢闭上眼,声音渐渐陷入回忆过往才有的平静。   因为四岁那年杀神秋并没有送上信物,他留学德国确实是要早一些的,十五六岁他就去了德国,当时因国力衰弱,留学生的待遇并不算是很好。   “其实现在想想我应该给他们一拳的,但当时不敢。”   黑眼镜坦然道:“当时没有底气加上那时阿布额吉还时时来信,我怕给他们找出一些麻烦来,那时候能上大学的也不乏权贵子弟,谁知道在清有什么背景,我又是刚到德国,自然行事谨慎些。”   后来岁数大了一些后,因为不缺吃穿身形健硕后倒没那么多事。   “我在学习上还是有些天分的,教授很喜欢我,再加上学业繁重,我又学习了点新思想,也是结交了一些好友,现在想想除却学业极为繁重外,日子也不错。”   “再后来。”   黑眼镜睁开眼,就看见杀神秋桃花眸里开始有点怜意。   怎么这么容易心软啊?   “再后来,父母去世,我的身份一下子就颇为尴尬,虽说也有一二好友并不介意,但彼时民国初建,哪怕在外的旗人子弟也不好过,更别提我家出事的消息也没人掩藏。日子那时起才开始难过起来。”   “倒也不是银钱的原因,主要是原来热热闹闹骤然冷清,幼时的我很不适应。”   现在想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当年自己尚且年幼,怎么可能接受得来那种落差。   之后也发生了一些事,自此他黑眼镜遇事逢人就多留一个心眼。   可这种教训倒也宁愿没有。   “当年我连学业都没顾上就试图要回国,那时嬷嬷辗转间寄来了一封电报,说她手里尚有阿布额吉安排的后手,希望我不要回国。”   按理来说他不该听话的,但奶嬷嬷告诉他,若是他要回国的话,才叫仇人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阿布额吉安排好了同归于尽的法子,若是回国才叫他们失望。   “那时候嬷嬷已经是我仅剩的亲人了,我……我听了她的话,那之后在德国的时候总是放心不下,哪怕嬷嬷来了几封信我还是割舍不下复仇一事,我不信任你,也不信任你的调查结果。”   如今的黑眼镜落落大方,“所以我也做了一些准备。”   那时候他跟哑巴已经算是相熟,看在他身世如此凄惨又满腔恨意,哑巴教了他一些东西,后来战争一起,他更是难以回国。   为了更好的复仇,他开始混迹德国的地下黑市,边学习边实践,慢慢也有了些许名声。   “也是那时候开始下手杀人的,医生在这方面真的颇具优势,我下手的时候很是干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黑眼镜并不避讳自己的狠辣,那秋先生介意吗?   杀神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着黑眼镜的发尾,“对不起。”   黑眼镜哑然失笑,“秋先生做的并无过错,甚至于对我而言还是有着大恩,这句对不起,瞎子我觉得我受之有愧。”   黑眼镜是真的不觉得之前的杀神秋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收敛父母尸身、杀尽家族血仇、保存百年家当……彼时与他素不相识的秋先生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极好。   他更多的不满源于杀神秋看起来喜欢小齐而选择忽视他。   “可是,我开始有点后悔了。”杀神秋抵住黑眼镜张口欲言的唇瓣。   低头与黑眼镜对视的浅黑色眼眸里隐隐约约浮现一点水光。   “如今的我有些许在乎你,于是只听你的回忆我就开始难过,齐先生,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我承认如今的你强大自洽,带着历经风雨的美丽……”   杀神秋看着枕在他腿上,颇有几分坦然与无措的黑眼镜,“可是,我能把你养得更好,但很可惜你的过去没有我的痕迹。”   他闭上眼,不知因何而起的泪意滚成泪珠,顺着下颌砸在黑眼镜的眉心,滚烫冰冷。   “秋先生是在心疼我吗?”   “算是吧。可更多的还是难过。”   “难过什么?秋先生能告诉我吗?我想听秋先生的回答。”   杀神秋长叹一声,“你是医生,杀人……我只是因为这个难过。”   更多的是,一想到本应救死扶伤的医生因世道纷乱而选择杀人,黑眼镜说起来轻松,杀神秋还是有点难过。   “秋先生,你好心软啊!”   黑眼镜慢慢擦去眉间的那一滴泪,“秋先生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如果那些难过的日子是骗我的怜惜而编造出来的,也没关系啊,至少你有过的好一点,我反而会有点开心。”   杀神秋很温和,“如果不是,我反倒更加难过。”   黑眼镜的过往藏着多少苦难呢?   杀神秋不敢去问,黑眼镜真的很强大,无论是心灵还是身躯,他把自己磨练成了一柄伤痕累累、痕迹斑驳却又极其好用的武器。   初看时极为美丽,再细看却又满是残缺。   或许会有人因而更为欣赏,杀神秋却又突然明白了那一段并未播放给其他人的视频,视频里的秋素安为什么那么疯狂偏执。   残缺或许极美,可他有能力奉上一场圆满无憾。   于是……更为难过。   世人欣赏残月的美,秋素安却道,我独爱那一抹圆月慷慨洒下的银辉,比之残月更亮更柔,也更美啊!   黑眼镜……黑眼镜被杀神秋这一句过于直白的话打出了暴击,那一滴泪还残存在指腹,冰冰凉凉却又莫名滚烫。   鬼使神差,黑眼镜翻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杀神秋的腹侧,声音沉闷嘶哑,“我当年……当年真的有很难过。”   “你可以心疼我,但我已经走出来了。”   杀神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拂过黑眼镜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黑眼镜很少回忆自己的过往,实际上挑挑拣拣也找不出什么很开心的时刻,越是回忆反倒越是难过,于是哪怕颇为快乐的记忆在反复咀嚼后也开始慢慢苦涩起来。   黑眼镜开始习惯把更多的记忆束之高阁。   但如今嗅着杀神秋身上的清浅香气,很少回忆过往的黑眼镜声音逐渐有点哽咽,“小齐过得好快乐啊,我好像也有点快乐,可我偏偏又不是小齐,秋素安,我真的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可是我又确实很开心。”   因为小齐的快乐他也有点开心,哪怕跟小齐比起来有点痛苦的回忆在来回对比里也好像可以自我安慰;   可也有难过,难过于他没有也不想愿意有被他人影响的成长,哪怕过程满是苦痛,如今的黑眼镜也很骄傲于此。   更多的却又是另一种快乐。   黑眼镜任由泪水留下,沾湿杀神秋的衣摆,秋先生,你不该心软的,如此心软如此笨拙,秋先生,行走百年泥沼尘世,我已经是一只披着华美人皮的恶鬼了。   你心疼我,是要被我吃干抹净的。   哭泣,某种程度上反倒是对身体机能的一种疗愈,在小齐颇为快乐的背景音里,黑眼镜为他的苦痛过往与到手猎物酣畅淋漓哭了一场。   他哭的很开心,围观了全程的十九已经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会有人一边哭一边在身体激素分泌状态报告里显示愉悦和悲伤的吗?   黑眼镜没有哭之前,十九只见过人类或因懊悔或因恐惧或喜悦的哭泣,但如今看见黑眼镜的身体报告后,十九感觉黑眼镜真该去娱乐圈的,一年拿满大满贯不是虚言,瞅瞅这蹭得秋秋一身泪的演技。   【秋秋啊,你长点脑子,这黑眼镜坏得很,他就是欺负你心软,你别惯着他越惯越容易蹬鼻子上脸。】十九很是苦口婆心的劝诫。   可惜的是,杀神秋抬了抬眼皮,‘我知道啊,他没有那么容易卸下心防,可是我也是真的心疼他。’   ‘把自己打碎后再拼拼凑凑,小十九你不觉得黑眼镜真的也很漂亮吗?’   ‘哪怕在跟我诉苦,他也没有忘记争取自己的利益,小十九,这种本能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血。’   既然已经缺席了黑眼镜的过往百年,那就应该接受他已经满是算计的心肝肚肠,杀神秋确实心疼黑眼镜,也愿意暂居下首。   可黑眼镜忘记了一个犹在眼前的教训。   如果感情那么容易就能被轻易割舍,世上又哪来的那么多爱恨痴嗔,痴男怨女?   当习惯了向另一个人付出并索取感情时,此时也带上了无形的镣铐,一日又一日,一年复一年,于是当试图挣脱之时,才会发现这无形的枷锁也早就融进血肉骨骼,再难割舍。   杀神秋呼吸平稳的抚着黑眼镜因长时间哭泣有些蜷缩的脊背。   既然决定选择完成任务,他秋素安并不会吝啬皮囊表相七情六欲。   黑眼镜想要主导权?   可以。   只要利益不会停止交换,感情孰胜孰劣并不重要。   黑眼镜想要他的偏爱?   也可以,更何况黑眼镜本就不是什么毫无优点的人,相反优点极多,还得好好挑拣一番才能选出一个最喜爱的。   杀神秋垂下眼睫。   ‘十九,你记得我曾经对你感叹过一句吗?’   十九有点茫然摇头,秋秋说过那么多,它虽然都记得,但还真不知道是哪一句。   ——时间是一种凡俗之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可是十九,因你,时光便也偏爱于我。   所以,我愿意付出喜欢来换取你的停留。   齐先生,让我们在岁月里慢慢磨合出一副极为般配的模样吧。   ——————   等等,十一国庆哎,大家还是观影番外嘛?还是的话明天我争取今天多攒一点,明天再写一点点,争取继续万字,就可以早点写完观影番外啦 【观影②④】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黑眼镜哭到最后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却又很奇怪的感到了一丝放松。   好像有点理解小齐了,黑眼镜埋在秋先生的腰侧处有些沉默的想,哪怕秋先生看起来颇为强硬甚至满身杀意,可当他为那一丝在意为你俯首,百般柔情之时。   ——真的很爽。   “秋先生,你也该恨我。”   他喃喃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假设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话,我会因此而受伤的,会很疼很疼,挖骨抽髓的痛意,我很有可能会撑不下去的。   但可能也不会,他也有点分不太清,日后若长久与秋先生纠缠下去,他还会是自己吗?   这么想着,哪怕行事向来随心的黑眼镜又有点犹疑。   杀神秋没有说话,只是拨弄了一下他的发尾,“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   掺杂着利益的恨意又能有多少,可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以恨意之名来注视你。   黑眼镜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翻身坐起,“秋先生怎么这么心软啊。”   “因为现在有些在乎你,所以看你便处处合我心意。”   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包卫生纸,黑眼镜擦了擦脸,然后就发现梦境不愧是梦境,充满了糊弄,只是简单擦洗就能很快干净。   “秋先生话说的好轻巧,”黑眼镜低头去看杀神秋的衣摆,却发现杀神秋不知何时起已经换了一件衬衫,“秋先生能为我装一辈子吗?”   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秋先生很擅长说谎,但若是能骗人一辈子,他又怎么不能称一句真君子。   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更何况秋先生真的很吝啬,迄今为止可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全是屏幕里的秋素安在自爆,那问题来了,秋素安说的又有几分真假呢?   果不其然,杀神秋沉默了一会儿。   十九:【秋秋,你要干什么?】   杀神秋满是笑意的看着注视他的黑眼镜,“如果我说可以呢?齐先生会开心吗?”   黑眼镜当然不开心啊。   “不过嘛,”杀神秋话音一转,手指极快的揪了一下黑眼镜的脸颊。   “只要齐先生依旧是这般好看,那屈服于美色之下为其俯身便就又是一件奇闻了。”   啧,手感不是很好,回头给黑眼镜看病的时候顺便养一养,有点太瘦了。   【秋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图他长得好看?】   十九语气幽幽,豆豆眼半眯着一副我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杀神秋:‘废话,他要是不好看,我才不乐意跟他睡呢,我这个人俗得很。’   十九沉痛的闭上了眼,这是真坏事了,看个电影把搭档的看脸属性又给激发出来了。   也行,至少搭档是乐意的。   十九开始催宫斗系统赶紧发货,以搭档的行事作风,想来观影结束后二话不说就能拉着黑眼镜搞到一块去,不给他准备好的话,会受伤的。   至于到底是给谁准备。   十九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黑眼镜脸颊被那一下揪得有点疼,没说出来,因为他怀疑是秋先生挟私报复,想起刚才示弱哭了那么久,黑眼镜:我也可以当个忍人。   刚才那一场哭泣不知不觉间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现在黑眼镜和杀神秋开始同坐一条长沙发。   屏幕里的小齐愈发成熟稳重,容貌也渐渐出挑。   看着小齐时不时就要被秋素安扔进各种专门为他搭建的训练场所里,黑眼镜承认他还是有点不满。   “秋先生知道小先生在想什么吗?”   小先生自然是指屏幕里的秋素安。   黑眼镜也换了一杯冰可乐,含着吸管慢慢道。   杀神秋代入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   “既然知道小齐未来过得不好,甚至于颇为惊险,那当然要给他准备起来啊。”   “身手、逃命、求生、枪法、还要看看能不能改一改他的挑食,在家任他挑拣,可要是放出门去,紧急情况下没有那个时间给他做心理建设。”   “秋素安不可能一直不放人的。”   吸管被黑眼镜咬的变形,他声音带着点不满,“小齐还会被放出去吗?”   如今也不是很能坦然接受小齐过的太好的黑眼镜:他不应该是笼中鸟雀,只要那一副华美皮毛吗?   杀神秋看出了他的不满,但一时半会儿没想通他在不满什么,“齐先生好像有点生气。”   黑眼镜没去看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小齐反握匕首一脸小心的模样。   说到底,屏幕里的秋素安和他身边的秋先生或许从经历和思想上已经不算是同一个人。   但某些思维逻辑是共通的,黑眼镜忍不住想试探一二。   好在杀神秋确实如他所说,如今有些在意他,倒也很是诚实。   怎么说呢?   黑眼镜开始觉得示弱这个法子对秋先生(旁边的秋素安和屏幕里的秋素安)有奇效,原来吃软不吃硬啊。   感觉掌握了拿捏杀神秋第一招的黑眼镜在心里做笔记。   “小先生如此宝贝小齐,也会放人离开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十九:哈哈,前提是你长得好看,不然示弱有个毛球球的用!   杀神秋微微蹙眉,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还在生气,整理了一下语句才慢慢道:   “为什么不会,世道纷乱才是更应该把人放出去吧,秋素安是天生的长寿之人,小齐能被看见自然有他的不凡,所以才要训练他啊。”   “而且既然在乎他,那肯定要方方面面都为他考虑到啊,心性自然也是其中一环,甚至比身手更重要吧。”   蹲在杀神秋头顶的十九极为沉默,只有它能看见的检测报告上,黑眼镜快要气死了。   咦?   好像突然不担心他们之间的感情进展了。   十九觉得也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很显然:只会杀杀杀的秋秋的社会化程度好像有点低啊!   反倒经历了不少阴谋算计的黑眼镜社会化程度蛮高的,看看,还能生气呢?   甚至于说相当生气的黑眼镜没有接着问下去,再问跟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莫名反应过来的杀神秋:“那齐先生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但凡我有,我可以说的,都可以给你。”   好像突然又不生气了的黑眼镜心里好笑,他指望跟一个百年时光都不通情爱、满身杀意的杀神秋谈论出个什么结果?   他们慢慢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多是黑眼镜先挑起话题,杀神秋偶尔思索片刻后斟酌回答,气氛倒也有几分宁静祥和。   疑似被遗忘的其余四名观众已经开始犯困了。   太过平静的日常播放起来,更像是一场过于漫长的怀旧电影,很好看但也很犯困。   幕后之人看他们这么没精打采,心念一动,决定跳下进度。   于是,屏幕逐渐定格在一封信上。   哎,来新情报了?   解语花咳嗽几声,喊醒闭眼小憩的几人。   “这啥情况?”胖子眯着眼辨认了一下信上字句后,语气颇为奇怪。   【信上的内容颇为唠叨,但大体意思是因为现在在避难,只能悄悄给小齐办一场成人礼,毕竟以小齐的年纪来算,再不办就真的太晚了,他们当父母的真的颇为心忧。   来信是想问问秋素安你愿不愿意参加。】   无邪和解语花还有真正的百岁老人小哥慢慢睁大了眼。   无邪晕晕乎乎的“啊?”了一声。   胖子疑惑探身,就看见天真同志一脸迷茫,像是头一次看见会动的九头蛇柏的茫然与不解。   “咋的啦?这信有什么不对吗?”胖子提起心神。   无邪缓缓道:“可能是我没睡醒,死胖子,你也看见成年礼那三个字了吗?”   胖子开始有点担心了,“看见了啊,天真同志你别吓唬我,胖爷现在胆子小,不经吓。”   “你们也看见了吗?”无邪没理他,试图去问眼神最好的小哥和总有后手的解语花。   “看见了,小齐……”解语花难得声音虚弱道:“伯父伯母真是开明啊,好开明啊。”   清末的封建家长居然还有这种的?   真叫解语花大开眼界。   唯一一个不太知道旗人文化的胖子急得团团转,“小哥,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搞上加密频道了,怎么着,胖爷我哪里听不得吗?”   小哥沉默思考两秒,试图给胖子解释一下。   就听见解语花声音都有点颤,小哥又闭上嘴,有人解释了,那他就不说了吧。   “清末旗人通常情况下十六算成年壮丁。”   “啊?我知道……哎等等等等!”   “但清末之时会有另一种算法,通常情况下,男子结婚就也算是成年,哪怕成婚之时才十一二岁也没关系,只要成家就算成年。”   所以……胖子也反应了过来。   所以小齐算算时间都快三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再办一场成年礼?   伯父伯母是那种闲的没事干的人吗?   很显然,并不是,那这意思很简单了,小齐父母希望小齐结婚?   啊?   这次轮到胖子迷惑了。   看着他们反应的十九:嘎嘎嘎,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睡得着!   他们看见了,自然黑眼镜和杀神秋也看见了。   但就像胖子一样,杀神秋只学他想学的,哪怕在清末旗人颇为横行霸道的时候,他也懒得关注里面有什么习俗文化。   只那一个辫子头就让杀神秋退避三舍了。   不然也不至于天天女装出门,最起码女装可以保住他的头发啊!   “怎么了?”听到黑眼镜呼吸都变了的杀神秋偏头看着黑眼镜,“这信有什么不对吗?”   黑眼镜刚想说话。   【屏幕里的秋素安当即就拿起钢笔,颇为愉悦地写起了回信。   ——小齐的成人礼确实重要,估摸着我们明年年初就能回去,成人礼若是有什么缺的尽可以提,滇省那边物资到底不如北平上沪丰饶,他们可以路过的时候遣人买回去。   ——另外,成人礼是大日子,自然要十全十美,衣服冠冕什么的感觉还是北平的裁缝们更会做一些。】   瓶邪花胖:啊?   秋素安真是清末出生的人吗?   而且,“我去过滇省那边啊,那边苗族的成年礼也不需要去北平买冠冕啊。”无邪呢喃道。   胖子在巴乃待过几年,也不由皱眉,“苗族瑶族的成人礼也很简单,说是刀山火海但这些年也没啥危险啊?”   小哥则是提醒道:“秋素安的师傅是张家人。”   好像说得通了,但也没有那么通。   一个接受过汉人教育生长在苗寨的长寿者在清末背景下,听见旗人子弟要办成年礼的第一反应是汉族成年三加冠。   这对吗?   这肯定不对啊。   放下手里饮料的黑眼镜也偏头看向杀神秋,就看见杀神秋一边疑惑一边遗憾。   “秋先生,”黑眼镜很少这么斟酌词句,他极其小心的措辞:“为什么小先生要去北平买冠冕?”   杀神秋没有得到十九的提示,于是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小齐迟到了的二十岁成年礼啊,当然要买最好的啊,说起来,你需要补办一场吗?现在一些好布料也不算很贵。”   黑眼镜……黑眼镜闭了闭眼。   这真是活过清末的人吗?居然完全不怎么了解旗人的文化,秋先生你当年易容伪装的时候不会都扮作了女子或者道士吧?   他看了眼杀神秋的头发,你好像也挺爱俏的。   早就关闭了自己声音系统的十九在搭档看不见的角落笑的直打滚,像个满场乱窜的保龄球。   黑眼镜无声轻叹一声,也没打算去解释。   只是……他看着信封若有所思,阿布额吉是这种颇为开明的人吗?小齐可是他们的独子啊,清末虽然思想开放,但貌似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吧!   他如今孑然一身,自然无所谓恋人以及情人的性别。   但小齐父母尚在,阿布额吉又在谋算什么?   他还能稳得住,但无邪几人不太能稳得住,他们还在思考这真是结婚成亲还是棒打鸳鸳的手段。   简单交流几句后,他们放下了争执,主要是不管能不能成,好像最该担心的不是他们吧,而是不知道跟秋先生干什么去了的黑眼镜吧。   【时间辗转来到1918年的秋季。   小齐看着手上的论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简单拢在一起后就立马腻在秋素安的怀里,“我终于写完了!”   秋素安拍了拍他,不太忍心告诉他,还有一篇呢。   好在小齐也只是短暂地沉浸在温柔乡里,又很快俯首桌案,勤勤恳恳写起论文来。】   是的,以前的老辈子都是手写论文。   杀神秋一时间颇为敬畏地瞄一眼黑眼镜的手臂,黑眼镜有点无奈:“秋先生,当时德国的科技也很发达,那是最后的手稿了,最后还要送去出版印刷的。”   好了,这个秋先生好像文化也不高。   也不能说不高,只是好像都点在了奇怪的地方。   【等小齐完成两篇论文后又去跟霍尔教授告别,已经升职了的大师兄相当恋恋不舍。   但小齐话语极为恳切,眼眸里也带着光。   霍尔长叹一声:“齐,不要辜负你这些年的努力,回去吧,回到你爱的国家。”   一向内敛的德国教授与师兄分别给了他一个拥抱,并表达了彼时最高的祝福:祝你平安。】   平安两字,说来轻易但却又重若千钧。   平平安安,是长辈绞尽脑汁能给出的最好祝福。   黑眼镜突然回忆起当年他试图回国之时,师兄给他塞来的教授专门给他写的介绍信,以及师兄别别扭扭递来的介绍信。   当年确实很苦,可他也确实遇到过一些很好的人。   偶尔,世界对他也没有那么坏。   ————   抱歉哈,国庆七天,明天给你们补上,今天要回家,明天我争取给你们万字。   (。>∀<。) 【观影②⑤】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黑眼镜刚回忆起过往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好,就被屏幕里的秋素安那毫不掩饰的阔绰给惊得说不出话。   秋素安除却抽走了一部分流动资金外,毫不吝啬的把整个帮派都给了那个常年跟在他和小齐身后的下属威廉。   黑眼镜:“小先生好大方啊!”   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的杀神秋极为诚恳,“管不过来,而且之后的局势齐先生也是知道的,得不偿失。”   黑眼镜当然知道。   “那小先生知道威廉喜欢他吗?”   感觉小先生是知道的,他身边的秋先生可就不一定知不知道了。   杀神秋沉默的扭头看了会屏幕。   糟糕,完全没看出来那个下属威廉居然是喜欢秋素安的。   黑眼镜看他拒绝交流的模样就知道他不知道,得,这主儿完全不通情爱来着。   【等回了别墅,秋素安脸上看不出半点对金钱的心疼,只有一脸苦闷。】   无邪刚想问点什么,就看见秋素安挥退管家仆役,二话不说直接进了地下室。   【秋素安动作很麻利。   从地下室开始,各处角落,各种暗格里拆卸出机关、枪支、蛊虫、弹夹……   品类之丰富,角度之刁钻,令人叹为观止。   中途提溜着琴盒的小齐就这么跟了一路。   “哥,我还能活着是真不容易啊!”小齐的感叹被秋素安的白眼打断。】   “小齐这话……”胖子卡顿了一下,发现好像也没说错,就强行调转了画风,“还是极为中肯的,秋素安就差往里面搞个地道了。”   无邪则是对着屏幕里的秋素安发呆。   这种程度的防备倒也正常,无邪的主要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视频里,小齐父母到底是要棒打鸳鸳呢?还是要真给他们小情侣成亲啊。   前一种可能性还好说。   但如果是后一种,无邪思绪开始放空,黑眼镜这人吧,看着放诞不羁实则是极有分寸,再直白点就是黑眼镜也是封建老古董,跟人相处极为疏离。   不是说看黑眼镜什么玩笑都开得起,他这人就很好相处,黑眼镜这种万事不过心,把所有秘密藏进心底只偶尔透露一二的人比小哥还难相处。   小哥高兴不高兴了,也是有小情绪的。   但黑眼镜,除非他情绪起伏特别激烈,否则整天都是嬉笑模样。   屏幕才不管无邪的细腻思绪,只是慢悠悠播放着秋素安和小齐的购物日常。   黑眼镜看着小齐对着衣服挑挑拣拣的画面,突然有种不好预感。   坏了。   他怎么感觉这小子不像是要干什么好事呢?   杀神秋没有这么准的预感,但他有十九的通风报信。   【接下来的画面过于少儿不宜,所以我就准备跳过了。】十九试图给杀神秋打预防针。   杀神秋本来是打算听劝的,但脑子一抽问了句有多少儿不宜。   十九一双豆豆眼颇为悲悯的看着杀神秋。   语气幽幽。   【大概就是买完衣服就可以直接跳到回国了。】   啊?   杀神秋难得有点无助。   不是,里面是混进来一个魅魔吗?   这还是正常世界吗?   他陷入了疑惑三连的时候,屏幕已经跳转到回国了。   果不其然,永远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黑眼镜突然有点庆幸,他现在是和秋先生坐一起,虽然说还是有点别扭,但好歹不用接受损友们的咦咦哦哦的眼神和微妙语气。   不过,黑眼镜不可避免的思想开始滑坡,情爱一事有什么可沉迷的,小齐怎么一点定力也没有啊。   也没有多少正常感情经历的黑眼镜陷入沉默。   杀神秋也不好开口,毕竟是另一个秋素安被压,莫名感觉自己输了。   “嗯,嗯……”   最能说话的胖子发现哥几个最好还是沉默吧,这种事情还是挺打击人的。   当然,肯定是打击不到胖爷的,但这种兄弟间的情侣私事,胖爷是个好人来着,胖爷不想掺和。   胖子不说话,解语花和无邪自然也不会开口。   说到底,还是秋素安太过分了,给小齐开那么大的挂。   小哥一如既往地沉默。   对小齐的恋爱日常完全不想发表什么看法,要知道小齐长得越来越像黑眼镜,看着黑眼镜撒娇痴缠蠢笨模样。   小哥冷脸想:突然感觉失忆好像也不是件坏事。以及幸好他没有邀请函,不会记得这副辣眼睛的场面。   可是,小哥也难得有点犹豫,他了解黑眼镜,黑眼镜原本就是有点不想活了的感觉,时代变化的太坏,对他这种能记得很多事的长寿者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眼睛也在慢慢恶化,黑眼镜暗地里搜罗了许多偏方,但都不太顶用,可要是让他完全治好就要放弃夜视能力,黑眼镜不愿意。   但现在莫名跳出来一个于他有恩,还有着特殊本事的秋素安。   小哥有点拿捏不准,有着邀请函的黑眼镜会不会决定跟同样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秋素安有牵扯。   希望黑眼镜别吃亏吧。   屏幕流转。   【入目所见就已经是1919年的青岛。   瘦骨嶙峋的难民和毫无生气的世界。   小齐深吸一口气,很用力的扣住秋素安的手。   长袖宽大,遮盖住他们的手掌。   小齐沉默的跟在秋素安身后,声音沉郁。   秋素安没有叹气,只是回了他一句世事多艰。】   观众们也乐不下去了。   虽然大家都不是好东西,也基本上是没有良心这种玩意儿,可墓地里的死亡和行当里的算计跟屏幕里那遍地死气绝望还是不一样的。   空气一时极为寂静。   “其实我当年没有小齐那种细腻心思。”黑眼镜很坦然。   “秋先生也是知道的,那时候我身上背着家族血仇,其实是没有时间理会这些的。”   “回国第一件事,我就直接去了嬷嬷告诉我的坟茔。”   “秋先生选的位置很好,这些年阿布额吉也很少被人打扰,偶尔想他们了,我就会去看看他们。”   黑眼镜话语说得很平淡,杀神秋却又很奇怪的没有多少心疼,他不知道黑眼镜是在跟他坦白两人不同还是在跟他表示自己的卑劣。   不同的经历塑造不一样的人。   小齐生活美满自然愿意关注外界,可黑眼镜那时身上背着家族血仇,他能把自己调理好都不容易,又何谈关注世事呢。   其实并不觉得黑眼镜行事有什么错的杀神秋道:“我也不是秋素安,事实上,我是个很卑劣的人。”   完全没看出来呢,黑眼镜想,一时间也没了悲伤的气氛。   可以说他满腹算计,也可以说他小心翼翼。   在发现秋先生难得有主动坦白的时刻,黑眼镜的第一反应即是继续套话。   “当年白女侠可是没少行侠仗义,我回北平的时候可是听了不少好话。”黑眼镜道。   “因为不缺那点啊,而且也是不费力的事情,我愿意换一个安心。”杀神秋端着茶杯,慢慢道:“事实上,我的本意并不是当侠客,一部分是为了伪装,另一部分是为了情报。”   欸?   黑眼镜开始回忆过往,但发现那时候各路牛鬼蛇神虽然不少,可是奇人异士却又更多,秋先生又会易容,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方向。   “秋先生后来又换了什么名号,保不准我还是听过呢?”   黑眼镜:是的,我就是在套话。   斜睨他一眼,对此心知肚明的杀神秋勉强说了点真话:“应该没有,因为白若素的身份经营了好几年,后来延伸出来的人际关系很烦,长的话两三年,短的话一两个月就换一个身份。”   黑眼镜沉默,哦豁,那基本上确实找不到了,两三年一换的话,那这身份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说了点真话,杀神秋也不介意再说一点:“当时外国佬没一个好东西,我借着假身份搞了不少情报,也没少在他们之间挑事,离开北平后,我就直接去当刺客兼情报掮客了。”   实话说,杀起来完全没有负担不说,他还给杀爽了,毕竟按照现在的标准来看,他完全就是单开族谱的程度。   黑眼镜闷笑一声,“秋先生好快乐啊!”   听得出来,语气相当愉悦。   后来也当过志愿兵的黑眼镜,那确实不怪秋先生了。   实不相瞒,当年过得很艰难,可如今回忆起来,却是难得的简单又干净的日子,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在指挥下杀敌就可以。   杀神秋挑眉,“怎么,你也很开心?”   黑眼镜笑意真切,“秋先生的开心,我倒也可以感同身受啊,就是对面后来个子越来越矮,不太顺手。”   杀神秋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一时间两人也不聊什么感情了,也不讲什么羞涩了。   就当年一些战役操作开始认真复盘起来。   十九看着前面的沉寂和后面聊的热火朝天,一时间很是感叹,人类真是奇怪啊。   黑眼镜其实也聊爽了。   虽然聊到中间有试图跟秋先生大打出手维持自己的观点,但黑眼镜还是得承认,跟同样经历过百年风雨的长生者一起回忆过往,确实很快乐。   不同于偶尔在深夜里回忆过往,反复揣摩自己的言行并把最优解刻进本能。   和同龄人……见识广阔的同龄人聊天,是完全不需要思考言语间是否有什么漏洞,即使有些词汇过于古老,秋先生也可以稳稳接住,并再次延伸出新的话题。   黑眼镜唇角笑意格外真切,真要说唯一的缺点。   秋先生完全没有那么多细腻心思算不算。   哪怕是回忆过往,秋先生也是一副我有九种解决掉他们的办法。   对于他偶尔的失手,杀神秋恨不得提刀把他踹开,自己亲身上阵。   “所以,秋先生真要分手的话,是选择直接离开还是丧偶呢?”黑眼镜很是认真的询问,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映着些许笑意。   试图逃避该话题的杀神秋无语看他,“能不能继续刚才的战场复盘,你这种属于中场放广告,很招人嫌的。”   黑眼镜耸耸肩,顺手给杀神秋的茶杯里倒上水,才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因为以后也想找秋先生聊天啊。”   黑眼镜很擅长剖析自己,可却更擅长剖析别人,当见过的人和见过的反应足够多,多到完全可以笃定的看出周围人对他每一句话的反应。   真挺无聊的。   可是,秋先生的精神内核却真的很有吸引力,也会看一些最新医学研究,从来没停止过学习的黑眼镜:秋先生真的很吸引人啊!   “所以,秋先生愿意吗?”   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愉悦笑意,狭长眼睛弯出一个极其自然的讨好弧度,他猜秋先生会同意的。   杀神秋还惦记着刚才的战场复盘呢,自然满口答应。   只是,不等他们聊完。   【小齐和秋素安已经辗转千里抵达昆明。   换上一身当地苗服的秋素安就牵着小齐一路轻松的到了小城。   小齐的脚步却开始有点踟蹰。】   杀神秋贴心的没有继续说话,哪怕黑眼镜看起来再是不在意,话语里也带着历经风雨的淡然,可杀神秋清楚,遗憾是不一样的。   遗憾像是一柄钝刀,试图完全舍弃它之时怀念刀锋锐利的过往岁月,可捏在回忆里却又能在不经意之间割出一片难以愈合的伤口。   杀神秋的贴心其实没有多少成效。   黑眼镜想,但他也承认,确实有被秋先生的贴心举动给哄的有点开心。   抬手拢了一把头发,黑眼镜长叹一声,“秋先生,如果不擅长关心人的话,其实可以不关心的。”   说着,往后面沙发上一躺,屏幕流转投射出几分晦暗不明的光影,打在杀神秋偏头看来的脸颊处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温柔。   黑眼镜拿眼角余光关注屏幕,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杀神秋身上,他一向不是个试图挽留遗憾的人。   或者说,遗憾太多,他只想抓住自己想要的。   他黑眼镜又不可能、也不愿意成为小齐,哪怕秋素安愿意给予自由,可是黑眼镜想:   真抱歉啊,我更想抓住秋先生呢。   想着他就很自然地往杀神秋的腿上躺去,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带来的暖意却依旧不够,引起他的贪欲却试图只给他一点颇为吝啬的甜意,是远远不够的。   黑眼镜伸手揽住杀神秋的腰腹,把脸埋进去,潮湿平稳的呼吸打在腹部。   杀神秋的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太近了。   跟之前他允许的接近不一样,这次完全是黑眼镜在得寸进尺?   刚想问他怎么了,杀神秋就听见黑眼镜长叹一声,“秋先生,愿意安慰我吗?”   秋先生某种意义上是个很好懂的人。   悯弱怜惜,吃软不吃硬,还很护短。   杀神秋不想承认,黑眼镜摸对了脉。   于是,紧绷的肌肉逐渐柔软,浅淡的香气慢慢遮盖住身躯,像是另一条柔软的锦被,带着些许薄茧的手指抚着发尾,好像有只懒洋洋的狸花猫看你太过难过把腹部摊开试图哄你。   真的好心软啊。   黑眼镜感叹之时,手臂依旧用力的揽着杀神秋的腰腹。   温暖柔软,带着不可见的怜惜。   不会被人注视的角落,黑眼镜原本含笑的眉目骤然冷淡下去,他很擅长各种各样的笑:温柔的、狂傲的、不在乎的、逗乐的……   一切俱为表象。   一切皆为伪装。   很多时候,黑眼镜没有那么快乐,只是他的骨相太过锋锐,容貌俊美之余掺杂着冰冷,不笑的话反而看起来难以接近。   黑眼镜蜷着身子又往杀神秋的怀里埋了埋,任由杀神秋摸猫似的摸他头发。   太过冰冷的话,可是套不着情报的。   黑眼镜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所以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过。   “秋先生是在心疼我吗?”语调带着几分懒散,黑眼镜却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杀神秋其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妖,也没有推开他,“或许吧,至少现如今的一个拥抱我给得起。"   “秋先生比我还抠门,刚才不是还答应我以后一起聊天吗?”   哪有那么多可聊的。   杀神秋想说这个,可却被黑眼镜堵住了话,“秋先生,该看电影了。”   哪怕不知道接下来会放一些什么,但黑眼镜觉得以小齐的顺风顺水,想来是足够幸福美满的,眼睫轻轻颤动,遮盖住所有被掩藏起来的思绪。   小齐过得那么好,显得瞎子如此凄惨。   秋先生,心软是要被我吃干抹净的。   而且,他呼吸不变,他也确实不想看。   嫉恨的火焰既然足够,再来浇上一瓢热油,他会开始恨的。   完全不想很是狼狈的出现在秋先生面前啊,都怪秋先生太爱美,他得保持形象不是吗?   【近乡情怯的小齐刚走到游廊,就已经被急匆匆赶来的萨仁福晋堵住了去路。   萨仁努力让自己开心一些,可看着在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泪。   “额吉,儿子回来了。”】   之后的声音更像是隔着一层格外厚重的玻璃。   黑眼镜闭着眼,无声流泪,他再也回不去了。   杀神秋摸猫的动作一顿,感受着腰腹处又一次的温热眼泪,轻叹一声。   齐先生怎么这么会让人心软啊。   沙发无声延伸,杀神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已经蜷缩起来的黑色猫咪就这样圈住他。   杀神秋的视线也不在屏幕上,看的太多齐先生估计是要闹脾气的,右手压在黑眼镜的发尾,左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抚着黑眼镜的脊背。   黑眼镜没有说话。   【这次他好像是真的很难过。】十九小声道。   ‘看出来了。’杀神秋也没有笨到痴傻。   【可是黑眼镜还是个哭包吗?】十九不太理解,虽然搭档是很好,但你连着在搭档怀里哭了两场是不是有点过了。   杀神秋也有点怀疑,可是抬眼就看见屏幕里同样泣不成声的小齐,‘还不允许他脆弱一下吗?’   【我怀疑你偏心眼。】   十九冷哼一声,完全不打算跳过这一段。   至于还无声哭泣的黑眼镜,十九默默转移了视线,他已经过得够不容易了,它还不至于连场哭泣的权利都不给他。   【屏幕里的小齐擦过眼泪,一点点复述着在德国留学时的日常,三言两句不离秋素安。   天色渐晚。   等一家三口吃过晚饭,小齐跟在萨仁福晋身后,进了东厢房。   萨仁福晋絮絮叨叨的说着新添置的物件,扭身就被自家好大一个儿子弯腰抱住。   “额吉~”小齐声音柔软,萨仁笑话他一句后。   又催着他赶紧睡觉,“明天还有事要商量呢。 ”】   黑眼镜已经不哭了,只是仍旧抱着杀神秋不肯起来,杀神秋也懒得催他。   前面的四个观众,心脏都提起来了。   好好好,戏肉终于来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拿的哪个剧本了。   很可惜的是,幕后之人像是在吊他们胃口一样,屏幕并没有切到第二天。   而是转到了秋素安那一边。   “我觉得幕后之人就是故意的。”胖子已经恨不得找着鼠标往后拉进度了,但屏幕依旧不紧不慢的放起秋素安的日常。   【从一个颇为干净的山洞里摸出两把雁翎刀,秋素安背着刀在山间纵跃腾挪,在一处颇为宽阔的平台上演练起来刀法。   眉目间的柔软温润在月色下尽数消散一空,   只有眼眸开合间的一片淡漠锋锐。   俊逸出尘的面容上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淡然平静。   月光流淌,缓缓给他镀上一层淡银辉光。】   屏幕无声定格。   无邪不知道幕后之人为什么暂停,可月夜山林间的秋素安……   “有点像是神像,无情亦无欲。”解语花细细看过秋素安的每一秒的神情,见惯人世欲望的解当家开始有点惊悚。   秋素安之前再如何恐怖,眉目神情还是能看出几分情绪的。   无论是冷漠还是温软。   至少还有个人样,可如今看来,太过平静。   胖爷打了个冷颤,他怎么感觉这小子没了小齐在身边之后,这么瘆得慌啊。   无邪也有点这个感觉,就像是披着一层人皮的野兽彻底挣脱了束缚,展露毫不掩饰的狰狞獠牙。   妈的,师傅你小心点啊。   咱这个秋先生,明显比屏幕里的更凶啊!   小哥依旧没有什么看法,只是在看着秋素安周围极有灵性的各色蛊虫发呆,心里开始有点惊疑不定。   他是没有对这些蛊虫的印象,可是如此有灵性。   已经是异常的地步了啊!   小哥突然心生不妙预感,滇省那边可是有很多处理不了的东西,而且苗滇蛊师最是奇诡。   不能吧。   脑子其实也不差,知道不少异人诡事的大张哥眸光闪烁,希望别是他猜测的那样。   你个秋素安居然还会对着张祈灵说真话的嘛!   我宁愿你在说谎骗另一个我! 【观影②⑥】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大张哥的思绪开始跑偏。   他尚在犹疑之际。   屏幕已经跳到了第二天。   【小齐洗漱完后,刚出东厢房就看见萨仁额吉一身苗服匆匆离去。   “额吉?”   萨仁先是下意识低头,反应过来后则是笑着打招呼。   说是什么衣裳布料的事情。   小齐没有多问,准备离开。   萨仁额吉又转身回来交代几句后,才留下个圆脸嬷嬷离开。】   “这不对吧。”   小齐身在局中看不真切,他们这些观众坐在观影席上看得分明,小齐靠近萨仁福晋的时候,手腕上的碧玉蛇蛊格外安静。   无邪几人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说秋素安的血脉有异,他自己说是什么天生蛊婴,心脏种着神蛊噬春蛊,能控领万蛊。   但……其实大家也就信了他是天生蛊婴的那一句话。   屏幕里的张祈灵都不可能信的东西,他们这些观众更不可能信。   按顺序来,   第一,你前面还说的用情至深的师父、卜算天机的师叔最后变成一个张家女;   第二,一开始忽悠小齐父母的心尖噬春蛊,是在和小齐谈恋爱之前才种下的;   第三,借由欢好窥破未来?这句大家也不太信来着,能从一部分行迹里看出秋素安能看见一些未来,只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好是因为什么;   第四,则比较朴实。因为他们这个世界的秋先生百年没跟黑眼镜有什么关系,也没看出这人有什么毛病啊!   综上所述,秋素安此人太会说谎。   但现在……众人目光闪烁不定,他们都是和黑眼镜一起行动过不少次的土夫子,眼力还是相当毒的。   黑爷/瞎子/师傅可没有吓退蛊虫的本事。   “伯母心有沟壑。”   解语花轻声道,小齐的母亲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她既然发现了小齐的气息不对,却阻拦住小齐前往山上苗寨的动作,那就一定是有什么谋算。   无邪则是想起秋素安帮着小齐父母假死离开的话语,和那时秋素安明显不对劲的自愈速度。   观影到现在,小齐那过于简单的日常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无邪是吃过麒麟竭,血液偶尔有用偶尔没用的,可是小齐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完全没有显现出这项本领,偶尔还会受伤后赖在秋素安怀里。   眉头紧皱的胖子则是不经意想起了自己那句玩笑话——保不准他不是人呢。   当时就是随口侃大山,现在怎么还能应验啊!   【院里的小齐一时颇为茫然。   “不是,我难道是在家里面待了八年吗?可我不是昨天才回来吗?”   满脑门的小齐扭头就看见嬷嬷端着茶放到石桌上。   “夫人拦您是想着少爷您不知道这边的习俗呢,秋少爷昨天就回了寨子,老爷夫人各有一摊要事梳理,留奴婢给您讲讲呢。”   笑意融融的圆脸嬷嬷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给自家少爷科普。   盏茶时间大致讲解过后。   小齐飞速抓住了重点:“秋少爷?”   “咱们苏府的习俗,唤小阿公一声秋少爷,好做区分。”   嬷嬷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很快就把这些年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解了一遍。   时间线、苗寨习俗、敬畏阿公、过年大祭、日常忌讳……】   大张哥仗着没人看得见他,无声吐了一口气,秋素安比他大啊,还好之前自己没说过这个,都是在心里想的。   时间线居然没问题,很说得过去。   其余观众在圆脸嬷嬷娓娓道来的回忆里理清了时间线。   惊讶之余开始皱眉。   看小齐父母的意思,这婚事好像是真的要成啊。   不然满府上下也该唤一声小阿公,结果却是称秋少爷,跟小齐平辈啊。   小齐可能一时受到的冲击太多,没有反应过来,但还躺在杀神秋怀里的黑眼镜却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不是,黑眼镜有点匪夷所思!   之前代代只给当家主母并做定情信物的玉镯给了秋素安,黑眼镜还能理解,当时小齐要得急,又加上秋素安折身回去救下父母,为了哄人给也就给了。   但是,阿布额吉却完全不介意独子与男子结婚。   这就不太正常了啊!   一时间不知道阿布额吉……另一个世界的阿布额吉在盘算什么的黑眼镜面色如常,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   他的伪装能力确实不错,杀神秋也没看出来。   十九则是翻着五名观众的身体检测数据颇为沉默,你们的情绪好复杂啊,其实可以把事情想的简单一点,搭档他没那个脑子的。   不要太高估他,   但也不要太低估他。   十九极为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因为无论是杀胚还是恋爱脑,秋素安的脑回路都有可能给你们整个大活。   杀神秋探头:‘怎么了吗?小十九叹什么气?’   孩子傻但孩子关心你啊。   十九把报告扔回资料库,声音平静道:【接下来就要开始四人互相算计了,需要我切画面吗?】   杀神秋不带犹豫的表示:   ‘不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点算计才正常吧,刚好算是给齐先生打预防针了,既然要他心甘情愿,怎么能不让他知道真正的交易呢?’   杀神秋继续理着黑眼镜颇为柔软的发尾。   齐先生,你我谈了这么久的感情,也该上点正菜了。   往后时光还要那么久,总要你心甘情愿入我怀抱才叫我圆满不是吗?   既然说了恨我,那就一直恨下去好了。   十九点点头,不想去问杀神秋试图给它来点什么离谱操作。   好在杀神秋暂时被一团过于暖和的人型生物封印了,不打算给它来点什么烧算力的想法。   【当天下午,小齐被苏和喊进了书房。   不等小齐疑惑发问,行事颇为干脆利落的苏和直截了当:“恩和,你有中意的表字吗。”   随后就是一大串的长辈发言,给小齐说迷糊了。   小齐:“任由阿布做主。”   苏和唇角微微上扬,给他喝了不少洋墨水的儿子科普:“自古以来,表字与名字或同或反或连。”   恩和,本意是平安与安宁。   “只是,恩和,你很特殊。”   苏和摇头,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视线扫视了一遍面容俊朗的小齐。   “所以,我挑了一个你应该会喜欢的名字。”   屏幕定格在小齐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苏和唇角极为微妙的笑意。】   无人说话。   大家开始头脑风暴,思考失败。   已经完全顾不上调侃幕后之人玩他们心态的四人先后叹气。   “天真啊,我怎么感觉伯父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呢?”   胖子的声音有点呆板,他最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又是站在观众视角,自然看得见小齐在听见特殊之时的下意识反应和小齐父亲那唇角的笑意。   解语花已经恢复了平和,甚至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前面他就觉得小齐的心机也颇重,跟秋素安完全就是一拍即合的狼狈为奸,现如今看来可能是遗传吧。   伯父的脑子也格外好使。   也是,“伯父是蒙军旗贵族。”   说这话的解语花语气淡淡,提醒他们,“盗墓摸金这行当算计不少,可自古以来,最厉害的棋局全在政坛上,伯父……可是能在清末从多罗贝勒升任郡王。”   最顶流的演员在当睁眼就要跟死亡贴面吻的卧底,一流的演员在政坛上合纵连横,二流的演员在商场上言笑晏晏,三流的演员才去混娱乐圈。   和平时代的政坛就已经步步杀机,更别提清末官场。   胖子沉默无语,视线不自觉的看着苏和的笑脸,看着就很是温和亲切的面容,一眼看去就很像是文人墨客的气质。   无邪没去看屏幕,低垂着眉眼。   “伯母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或者说,小齐应该也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没有继续说,但话已经透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当谜底的东西呢?   胖子深吸一口气,“小同志你有点墨叽,胖爷我要批评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不就一句话嘛!”   “秋素安跟小哥一样的,被秋素安特殊对待的小齐跟小哥一样,伯父伯母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同意他们的婚事。”   小哥嘴角一撇,还是不一样的好吧,他是祖传的,秋素安和小齐是变异的。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碎碎念了。   被胖爷这跟雷管一样的话炸的灰头土脸的几人:还得是你啊胖爷,就是这么干脆利落!   飘在他们上面的十九面无表情。   然后开始恨铁不成钢,你们这群黑心肝的蜂窝煤怎么就喜欢在该想的地方浅尝辄止,在不该想的地方大开脑洞啊!   我不管了,反正给你们剧透过了,那是你们没想到跟我无关。十九毫不犹豫的撇清了关系。   黑眼镜则是试图翻身不去看屏幕。   “秋先生,我好嫉妒啊!”黑眼镜声音幽幽。   杀神秋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按照十九的剧透来看,之后只有黑眼镜更嫉妒的份。   他不说话没关系,完全不妨碍黑眼镜开始得寸进尺。   黑眼镜已经摸清了这个梦境的一部分运行逻辑,控制好自己的思绪精准度,这个不大的梦境空间是能做到心想事成,要啥来啥的。   所以,定心念转思绪,黑眼镜反手就把杀神秋扑在了颇为柔软的床上。   十九惊恐:【你们要干什么啊!】   【我不允许!黑眼镜你给我住手,我真电你了啊!】   十九接受自家秋秋对黑眼镜一副渣男做派,但绝不允许黑眼镜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玩弄搭档!   更不接受,搭档脑子有泡的这么容易被上手,搭档是个很心软的人,万一搭档吃亏了怎么办?   它养的健健康康的搭档马上就要心碎一地?   十九手团上的电流弧光开始噼噼啪啦。   眼看着十九就要冲过来给黑眼镜来个十万伏特,急得额头有点细汗的杀神秋连忙阻止。   ‘你忘了,都被你锁了生理机能,没有这个选项啊!’   咦,好像是哦?   十九嘿嘿嘿的往后飘,事情好像有点尴尬。   黑眼镜不知道自己离重伤只差五厘米,只是隔着两三厘米的距离抱着杀神秋,又重复了一遍。   “秋先生,我真的好嫉妒啊!”   秋先生,我好像真的开始有点恨你了。   恨什么呢?   黑眼镜一时间竟然也说不清。   若是恨杀神秋与他四岁那年错过的缘分,好像也没个理由,他看得出来,大概是真的有一副天生的悲悯心肠。   无论是屏幕里外,秋先生都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犟种脾性。让这种极有原则的人喜欢一个四岁的小孩子,黑眼镜也不愿意,太变态了。   若是恨杀神秋没有救下他的父母,好像更不在理,彼时秋先生与他素不相识,哪怕是有什么预示未来的画面。   可秋先生对不在乎的人却是完全不在乎的性子,他凭什么要求秋先生去救他的父母。   可是……黑眼镜眨眨眼,我怎么还是会觉得心脏又疼又涩,像是浸在了黄连水又被捞出来在太阳底下晒出斑渍。   理由我有千千万万种,可是情绪却又完全不受控制,只会觉得怎么会那么难受呢?   黑眼镜闷闷的想,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黑眼镜没有注意到杀神秋桃花眸里一闪而逝的歉意与狠绝。   他只感受到了杀神秋犹豫几秒后,毫不犹豫伸出的手臂和格外温暖的环抱。   肌肤相贴,伸手抱着他的人肌肉缓缓放松,黑眼镜把脸埋进杀神秋的怀抱,只有屏幕里阿布含着笑意和小齐的交谈。   黑眼镜默默闭上眼,搂紧了杀神秋的腰,使劲的把自己蜷缩在面前之人的怀抱里。   这点暖意……不够啊!   我还是恨你!   【“看得出来,素安那孩子什么也没有告诉你,那我也就不跟你讲了,回头你自己去问吧,到底是你们的事情。”   小齐极为郁闷的哦了一声。   苏和话锋一转,“我跟你额吉反复思量斟酌,给你定下了一字——景安。”   “景字望你日后品德高尚、祥瑞吉利;安字盼你身体健康,生活美满。”   小齐正嘀咕着景安二字,就又听见苏和颇为无奈:“别走神,还有事呢。”   他把自己打听的秋素安的事情跟小齐讲了一遍,“若是不客气的话,这字该是长辈取的,我倒是能腆着脸说一句算是素安的半个长辈,可是……”   苏和话语一顿,唇角笑意深深,“到底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的很,这字该是你取,我们就不插手了。”   小齐神色开始恍惚,眼神亮得能反光。   之后的事情就颇为普通,小齐埋首书房,翻来覆去琢磨着取什么字。】   黑眼镜难受的思绪被哗啦啦翻书音打断,他从怀抱里微微抬头,就看见杀神秋垂眸看过来的疑惑神情。   “秋先生能先喊我一声吗?”   黑眼镜语气平稳,毫无颤意,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带着偏执阴郁与几不可察的希望与诚挚。   “秋先生,喊我一声好不好?”   他像是在困惑,可手指却很是用力。   被他抓的有点疼的杀神秋不太理解,但还是听话的喊了一声:“齐先生?”   然后对着黑眼镜毫不掩饰的失望神情,哑然片刻,这话没说对,所以……他视线往另一边偏了偏,不去看黑眼镜的视线:“景安,齐佳景安。”   这句应该对了吧。   杀神秋把视线挪回到黑眼镜脸上,不出所料的看见黑眼镜笑吟吟的面容。   好像确实更好看一些。   “你胜负心这么厉害的吗?”   黑眼镜当即就不高兴了,浅灰色的眼眸里藏着朵阴云,“秋先生,我已经很知足了。”   无法反驳的杀神秋不想听他的歪理,直接伸手把人推开,语调散漫,“懒得说你,便宜占够了就起来。”   你刚才压的胳膊有点麻,杀神秋试图用眼神传递出这个讯息。   同样也没有多少这种体验的黑眼镜眨眨眼,虽然不知道秋先生在想什么,但感觉好像不能招惹,只好顺从了秋先生推人的力度远离他。   “秋先生,觉得,小齐会起个什么表字?”   黑眼镜假装好奇,言语里的酸气过于明显,以至于让杀神秋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想给我取就直说。”   他也是从清末走过来,平日里更是常扮作女子出行,自然清楚黑眼镜的意思,除了长辈赐字外,自己取的一般都是别号,可另一种表字格外旖旎。   ——由爱侣思虑许久定下的小字。   虽说多是丈夫给新婚妻子取一小字,可……如今嘛。   杀神秋懒洋洋的压着抱枕,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黑眼镜,桃花眼里带着点心知肚明的笑和纵容。   “长辈赐下的景安二字已经极好。”   杀神秋眉眼弯弯,眼中促狭再不遮掩。   声音轻轻柔柔,像是含着蜜水,又像是发自肺腑。   “望君长斟酌,以此寄绸缪。愿得同心字,缠绵到白头。”   这句话有些过于直白了。   黑眼镜默默地想,但笑意更甚,声音也柔和几分,“秋先生好像在作弊哎。”   杀神秋挑眉:“有吗?那齐老师愿意给好学生一个通融吗?”   黑眼镜:“可是秋先生分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要来答案,也不是好学生啊!”   杀神秋微蹙着眉,“你好像也是个坏老师,可是我想作弊啊,想走捷径不可以吗?”   眼波流转,杀神秋带着几分讨巧之色,“齐老师?”   “齐老师是个打分很严厉的老师,要按照平时分和期末成绩综合评定的,所以……”黑眼镜捏了一把杀神秋的脸颊,微微摇头。   “还没有到最后哦~”   “而且,分明是秋先生先说的,要公平啊,瞎子我真的是个好学生来着。”   在不清楚交易的具体内容之前,黑眼镜哪怕有再多想法也不会真正允许自己彻底沉溺其中。   要知道,秋先生看起来很不好招惹啊!   浅灰色烟雾缭绕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黑眼镜平静又冷漠的隔着模糊潭水看着那一抹夜色。   还不可以。   在不知道最终交易的具体内容之前,秋先生依旧不是可以信任的人,若是所信非人,他最后的布置可能就要功亏一篑。   杀神秋轻叹一声,”好吧好吧,是我作茧自缚了。”   就知道黑眼镜没那么好骗,但感觉应该也差不多了,不过到时候就不跟黑眼镜坦白那么多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凭着恋爱脑真真假假的自爆,杀神秋严重怀疑自己的底裤都要被这群蜂窝煤扒干净了。   不过嘛。   他思绪平静的想,没关系,反正他只对黑眼镜有所求,而最后会知道交易内容的黑眼镜绝不会拒绝他。   至于其余主角团。   杀神秋唇角弯出一个颇为可怜的弧度,与我无关。   纵观全局的十九:跟你们没话讲。   主系统的,又在玩弄系统的感情。   可恶,是不是仗着系统不晓得人心算计在这里骗我啊!   十九很是不高兴的钻进了搭档的抱枕里,相当不高兴的被杀神秋哄了又哄,才一脸假装无奈的表示:好吧。 【观影②⑦】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自从小齐得了苏和的话,建议给秋素安取个表字后,人就彻底住书房了。   日常吃饭也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被苏和萨仁夫妇嫌弃了许久。   看着儿子几日过去也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萨仁和苏和隐蔽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儿子被苏和轰走,萨仁才带着点笑意道:   “看得出来,咱这儿子是彻底栽了。”   苏和也没了刚才的恼怒模样,“那也不挺好的吗?至少看在他傻的份上,应该不会太过抗拒。”】   包括小哥的在内的观众聚精会神的看着这对笑容温和亲切的夫妇化身谜语人,在这里打机锋。   不是,你们说话怎么还避人呢?   怎么,胖爷我是听不得吗?   同样一脸认真的胖子还有空在心底里吐槽。   其余三人的关注点就不太一样了。   小哥一边担忧一边好奇,而且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无邪想的是希望这个成婚背后的算计不至于惹恼了他们世界的秋先生,比起另一个世界,他现在真有点担心很长时间不露面的黑眼镜;   解语花则是默默在盘算着第N个备用计划,顺便演练话术。   现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苏和萨仁那看似开明的观点和支持下隐藏在着另一层面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算计。   而……这算计对屏幕里的小齐和秋素安的好坏暂时无法界定,不过想来差不到哪去,可这又不仅仅是一个能够完全不在乎的观影。   明显不好惹的秋先生跟同样心情不愉的黑眼镜……   别到时候因为屏幕里的过于圆满,导致直接大打出手。   黑眼镜和杀神秋倒没有他们想的剑拔弩张,甚至气氛极为融洽。   黑眼镜:“小先生好像更喜欢山间生活啊?”   偶尔屏幕切换过去,在山里荡秋千的秋素安真的看起来就颇为愉悦。   秋先生也是吗?   “现代生活还是很便利的。”杀神秋十分婉转的表示:自己不是野人来着。   黑眼镜笑两声,那现代生活之前呢?秋先生不会杀人之外全在山间野林里待着吧?   秋先生真的挺狡猾的,这不是也很能说谎吗?   “秋先生好像不生气啊?虽然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里阿布额吉要做什么,但小先生明显是进了个圈套啊?”   黑眼镜说这个的时候是真的有点佩服。   可能是因为屏幕里外的对比太过明显,他黑眼镜都经历过几次心情起伏,但秋先生除却一开始的杀意,和中途因为他强行转移注意力外的不解与欣喜。   秋先生居然完全不会为另一个自己有一段看起来颇为圆满的恋情而感到什么不高兴。   想到这儿的黑眼镜嘴角一抽,而且更多的不高兴全是冲着他来的。   “我尊重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即使那个决定看起来让我看起来很是愚笨。”杀神秋很坦然,一边抱着抱枕,一边语气懒散,“过去之我,亦是我。”   “在下此生只图心思通明不留遗憾。”   好大的气魄,好狂的语气。   黑眼镜忍不住转头,疑惑问道:“那秋先生就一丁点的遗憾也没有吗?”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人生在世,一点遗憾也无,也太……离奇了!   黑眼镜想:太离谱了吧!   杀神秋看他如此疑惑,也没有掩饰什么:   “没有啊。”   “少时天资聪颖又勤奋自持,学的武功下山又是行侠仗义,清末乱世虽有无数妖魔鬼怪,可也有错落星火照我前行。   等国破将亡之际,我靠着一身本事更是杀得身心通明,哪怕是一二未救下之人,我也曾诵道经念佛文,更是把害他们至此的仇家当做祭品。   等国家新建,我也在暗地里护佑一二后辈子弟。   山河几番轮转,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遗憾啊,我已经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做到了最好啊。”   杀神秋看着黑眼镜莫名萧瑟的神情,试图勉强安慰道:“不过可能也跟我六亲缘浅,因果渐消有关吧。”   “我没什么在乎的人或事。”   躲在抱枕里的十九不说话,只是在想:所以说它的杀胚秋秋人身神心啊!   杀神秋于此世毫无牵挂,更没有一二羁绊能使他驻留几分目光,行走此世间,目光所望皆为过客。   十九暗地长叹一声,恋爱脑秋秋虽登神位却还有七情六欲,更是有着些许牵绊烦恼。   可它的小杀胚没有啊。   以人身行惩恶之道,要么道心通明,要么偏执入魔。   它的搭档秋秋还好小的啊,当然是要看遍万千风景再随本心而动啊,何必小小年纪就要把自己活得那么累。   听完杀神秋勉强打补丁的黑眼镜好久没说话。   一双浅灰色眼眸就那么细细打量着杀神秋的神情。   “那现在呢?”他轻声问。   黑眼镜想:你让我养出的那一抹嫉恨的火焰已经在烧灼我的心肺,我开始渐渐不知足,那你呢,你也该看向我,然后与我共沉沦!   杀神秋轻叹一声,放下抱枕,改为半侧跪坐。   修长指尖捏着黑眼镜的下颌:“现在?”   或许真的有点后悔,可却更喜欢锋锐刀光下那一抹极为坚韧的弧度。   呼吸交错。   “齐先生,待交易内容尘埃落定,我会成为你的战利品,你的又一枚筹码。”   桃花眸里的认真与笃定像是一抹火星,杀神秋毫不犹豫的拥抱了火焰。   “到时候,希望齐先生好好使用我。”   这场交易,将会是你此生里或许最划算的一笔了。   来吧,赌这一场交易物超所值。   齐先生,你会离不开我。   杀神秋的语气如此平静,像是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不是他选择从此再生七情六欲,重堕红尘俗世。   黑眼镜没有说话。   他依旧不肯应下最后一句承诺。   只是,第一次极其主动的索取了一个吻。   既然同意与我共沉沦,那在火焰里共舞一曲致敬黑暗也是应有之义吧!   光影轮转,两人躲在夜色里的雾气里接吻。   十九看着杀神秋的身体检测报告没有打扰他们。   安静的点开了下一集。   【秋素安换了一身长衫提溜着两支山参下山迈步进了苏府。   刚一进门就被早有准备的仆妇喊去了后院。   一路过游廊穿垂拱。   等秋素安落座的时候,刚还翻着本志怪小说的萨仁恋恋不舍的看完最后一页,满目温柔的询问着饭菜忌口。   秋素安态度也颇为谦和的回答。   聊着聊着,圆脸嬷嬷就带着丫鬟退了下去。   秋素安神情微变就被声音越发柔和的萨仁喊到榻边。】   这是要劝分还是要成亲呢?   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要求?   之前小齐和黑眼镜的相似就已经颇为诡异,现在应该不至于还接着重合吧?   【萨仁是个很温柔的人,至少对秋素安很是温柔。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缓缓的铺垫起来,从一开始的登门信物、陪恩和出国、反身帮助他们假死……桩桩件件细数过去。   看秋素安试图解释,萨仁拍拍他的手。   “好孩子,你是个心软的,我知道你定会说是因为那个什么噬春蛊才对恩和如此之好。”   琥珀色的眼眸映着阳光很是漂亮璀璨。】   这是成了?   无邪心道,按照他被催婚的经验来看,接下来就该打感情牌了。   然后就听见。   【萨仁笑容依旧温柔可亲。   “可是,素安,我们如今也是知道你自幼不凡的,哪怕年岁轻些,把尚且年幼的恩和直接掳掠而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年岁小你许多,你多哄哄他想来就能成就一番好事。   若是担心我们做父母的搅乱好事,使些隐蔽些的蛊虫杀了我们不跟高,还能顺势搅乱局势呢。”   秋素安目光开始怪异,甚至有点微不可察的惊恐。】   “啊?”×7   包括十九在内的所有观众都被萨仁这一句话给整得脑子有点懵。   不是,这是小齐温温柔柔的额吉能说出来的话吗?   胖爷声音难得虚弱带着点茫然:“花爷,您说得对,这可是清末的福晋,最毒妇人心,不该小瞧她的。”   解语花没理他,只是也很震惊,他是想过萨仁不好惹,但亲亲,上来就直接教秋素安拐带自己小孩的操作也很是离谱啊!   无邪没说话,只是在回忆,黑爷带徒弟的极限操作是不是一定程度上遗传了伯母呢?   如今看来大有可能啊!   小哥目光诧异的扫视过萨仁,一边觉得没什么可惊讶的,一边在想黑眼镜在想什么?   黑眼镜什么也没有想,此刻他的大脑有点空白。   虽然他有预感,自家的阿布额吉好像不是什么好人来着,但他太早出国又加之记忆的不断美化,他印象里的额吉真真是个温柔明媚的额吉。   闭了闭眼,黑眼镜再睁眼的时候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杀神秋则是捞住已经藏他怀里的十九:‘我现在严重怀疑黑眼镜的父母是剧情杀,这种狠劲但凡能活下来,黑眼镜绝对不混盗墓这一行。’   十九没说话,一味地拉进度条。   【秋素安的眼神变化像是极为明显。   萨仁失笑,为了安抚秋素安。   “好好好,不用这法子,那等我们夫妇身死之际,你再顺藤摸瓜,拿这背后真相去找恩和,彼时他心神大乱,再哄诱一二,恩和这个傻小子也能跟着你回来。”   秋素安没说话,只是眼神更为惊恐。】   啊,好像也不意外。   已经被萨仁拉高了阈值的几人竟然觉得这个法子好像更好一点,而且明显操作性更强,两相对比之下,秋素安完全可以当个大好人来着。   “秋先生还是挺有道德的。”   解语花笑容极为勉强道,“对吧,你看他帮着报仇都没有要什么报酬。”   至于黑眼镜找了那么久的家当还没找到,那不是更显出秋先生品德高尚了吗?   以黑眼镜混迹百年的人脉都没有找到,可见秋先生是很认真的在保管当年王府的家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都是长生者,秋先生跟黑眼镜迄今为止都没碰见过,但就侠义这一点目前是真的没得挑。   怎么说呢?   听完解语花的话,几人心情更为怪异。   怪了,横竖一对比,怎么显得秋先生(不管屏幕里外)的道德底线好像真的挺高啊!   要是没有这个极为神秘的观影空间,以秋先生的本事,哥几个怀疑黑眼镜到死就不一定能找着王府家当。   十九:骗你的,死了也找不着。   黑眼镜听完萨仁的第二种手把手拿捏蠢笨儿子的方法,下意识就是扭头去看似有所悟的杀神秋。   “不会的,我不会信的。”   感觉杀神秋完全就是在后悔当年还能这样的黑眼镜为自己辩解,屏幕里的小齐蠢笨,可那时候他都在德国被人骗了好几回了,没有那么单纯。   不过,跟他想的不一样,杀神秋不是似有所悟,而是在跟十九讨论,当年白女侠行侠仗义是不是有某位老板在影响,不然的话,他当年怎么没想起来仔细调查王府来着,光顾着调查王府仇人去了。   十九自检了一波后表示:时间有点久,查不出来,要是细查的话,可以花积分。   还在倒欠积分的杀神秋二话不说:‘这是缘分啊!’   【秋素安已经没有力气了。   萨仁福晋意犹未尽的话锋一转:“素安,你真的很心软,这很好,也不好。”   从清末政坛混迹多年的福晋身份出发,萨仁觉得秋素安太过心软,可若是以齐佳恩和的母亲说话,萨仁语气更为柔和。   甚至还逗弄了一番有点懵的秋素安。   “素安你救我们夫妇一命,以身相许是做不到了,我的儿子倒还有几分姿色,想来许配给你当压寨夫人是极好的。”】   “压寨夫人哈哈哈哈!”   王胖子想起黑爷的容貌气度又看了看秋素安的脸,“这两人谁是山大王还不好说呢。”   毕竟只看脸的话,秋素安才像是压寨夫人,还得是强抢来的那种。   解语花则是回忆起了绣绣那些什么黑道大佬爱上我,虽然男主一点也不黑也不像什么混迹帮派的,可是无论代入到哪一边是黑道大佬好像都不违和啊。   无邪嘴角开始抽搐。   黑眼镜当压寨夫人?   天爷啊,这一准是个噩梦,醒来都要打摆子的那种。   小哥已经闭上了眼。   【等萨仁笑够了,才摸着秋素安的脸,满目怅然与感叹。   “素安啊,我和苏和都不是什么蠢人。”   她一一讲过心中顾虑,最后又摸上秋素安那多年不变的容颜,眼中带泪道:“这世上奇人异士再多,也不会再出现一个待恩和如此之好的人了。”   眼泪簌簌而下,萨仁声音哽咽道:“往后时光越久,我越放心不下我的小恩和。”   “等我和苏和走了,”泪水打湿衣衫,萨仁语气带着狠厉与哀求,“你的情意确实做不得假,可是……”   她擦去眼泪。   “我不敢赌,可我不放心恩和。”   “所以趁着我和苏和身子骨还硬朗,恩和年纪尚轻还没见过太多诱惑,给你们上最后一道保险。”   萨仁声音轻轻:“素安,挑个吉日,你和恩和办一场婚礼,不拘什么习俗,只要这天地见证父母同意,往后你们就是一双人。”   萨仁的眸光因为刚才的泪意格外晶莹,她是如此的期待。   秋素安呆愣了好一会。】   屏幕里秋素安发呆的时间并没有多么久,但跟以往的表现还是有点不同。   秋素安不同意?   不可能吧,以看了这么久的电影的专业素养打赌,秋素安真的有点像是现在小姑娘说的什么恋爱脑,对小齐那是上心的不能再上心了。   他会拒绝?不可能吧。   杀神秋也有点好奇,刚准备问十九就听见恋爱脑的反应。   一时之间很是无语。   【秋素安沉默过后的第一反应是“恩和同意,我就应下。”   萨仁很是诧异的看了秋素安一眼,然后挥挥手,很是豪放的表示:   “你管他同不同意呢?婚姻大事,自古之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着他不乐意你就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他?‘   随后萨仁话语更是豪迈。   秋素安即是无奈又是好笑的听完了萨仁的安排。】   “伯母……福晋真是女中豪杰啊!”   胖子自打听见萨仁那句往地上一躺,嘴角就开始抽搐,也不能怪他。   前面萨仁福晋有多么明媚温婉、心有沟壑,再最后听见这句反差都显得颇为奇妙。   无邪看着萨仁越说越来劲的派头,不知道怎么想起了自家也极其擅长催婚的亲娘。   所以……秋素安现在真是小齐的福晋了。   那师傅他怎么样啦,这个刺激有点太大,他是真的挺担心自家师傅的。   黑眼镜很平静。   如果不看他攥紧的拳头和格外平静的眼神,那他大概是平静的。   哦,好像也能理解,无非就是看见小齐能跟他的同性恋人秋素安在父母见证下结婚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先生好像在生气?”   杀神秋试图掰开黑眼镜的拳头,哥们,你现在别气啊,要不然一会更生气。   黑眼镜其实也不是那么生气,只是微眯着眼看着另一个世界的额吉那不太明显的放松神情。   “只是觉得奇怪,”黑眼镜配合的松开掌心,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点困惑不解。   “秋先生可能不太清楚,我阿布那个人极为固执,额吉虽说脾气好些可也是个倔强的性子。”   他轻轻摇头,不去看屏幕里萨仁和秋素安比划布料,语气颇为疑惑:“秋先生也看出来了吧,他们好像不止在谋划让小先生和小齐结婚。”   当抛弃情感赋予的滤镜,黑眼镜极其敏锐的察觉到萨仁全程都是在打感情牌,无论是一开始的感激、中间的玩笑话、以及最后的眼泪与心疼。   本质上,萨仁就是在通过与不存在的痛苦可能性来跟现实做对比,告诉秋素安:他们对秋素安的存在无比感激,所以作为小齐头顶上一双并不愚笨的父母,他们极其支持两人之间的感情。   有点扯了。   可萨仁的话太好听了。   知道一部分剧情的杀神秋:怎么说呢,除了小齐外的三个人那真是狼狈为奸啊。   十九则是很诧异于黑眼镜的敏锐与坦诚,【不是,他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你,他怀疑自己亲妈在搞什么阴谋?】   杀神秋:‘阴谋论一点,不说也不行吧,明显你是偏向我的,等之后爆出来不如他先自爆,他现在又捞不着屏幕,只能跟我处好关系吧。’   还是那句话,对黑眼镜这种已经把最优解刻进本能的百岁老狐狸,真想要博得一个人的好感,那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杀神秋也要承认,无论黑眼镜此举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都确实拉了一波好感。   倒也不是因为黑眼镜出卖自己亲额吉,而是这种下意识对两个人的担忧,足以证明至少在此时,黑眼镜是真的有在乎他一点的。   “齐先生觉得他们在想什么?”杀神秋反问,“不过我觉得你该相信秋素安和小齐。”   那个恋爱脑真的有点傻逼。   哎?黑眼镜歪头看着杀神秋:“秋先生好像知道什么。”   “不能说哦,至少现在不可以,齐先生也该允许我有一点秘密的。”   “秋先生好擅长倒打一耙啊,一丁点也不能告诉我吗?”   “不可以,希望齐先生不要试图作弊。”   杀神秋推开黑眼镜凑过来的的脸,顺手摸了一把脸颊后还是觉得手感不是很好,有点偏瘦也有点粗糙。   被推开的黑眼镜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直接栽倒在杀神秋的怀里,“学生这么乖,老师能不能给点奖励啊?嗯?”   黑眼镜作为观众里最了解萨仁福晋的人,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那无邪就是第二个。   “等等,等等。”刚才还在回忆母亲和二叔催婚话术的无邪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不对啊!”   胖子还在乐,听见无邪这话有点懵,“咋啦?”   “你个死胖子,光顾着乐了,你忘了伯父伯母之前的地位和当时的教育了吗?”   作为真正的独生子兼老无家的三代继承人,上面真有长辈指指点点的无邪:   家族继承人跟男人谈恋爱可以,但是跟男人大张旗鼓的结婚是不可以的,或者说,不是大权在握的情况下,得到父母的祝福。   哥们,你开了认知修改?   更何况,“那可是清末啊,老封建跟你闹着玩呢!”   现在都还有魔怔人呢,那时候就更别提了。   皱眉的解语花,好发小,把我的话全说了。   他低咳一声,补充道:“家族传承百年最是看重子嗣亲缘,伯父伯母又执掌齐佳氏多年,松口的太快也太……轻易了。”   小齐一没闹二没哭,伯父伯母就主动着撮合秋素安和小齐的婚事,就当这点很正常。   可看萨仁的态度,她更像是恳切的希望秋素安答应,甚至着重先说明了他们不看重子嗣传承的,完全没有其他条件,只要秋素安今天松口跟小齐结婚,他们夫妇就感恩戴德无以回报。   嗯……这点还正常吗?   咦,好像是有点不对啊。   小哥沉默几息,小哥收回刚才那点感动,并开始继续怀疑秋素安的身份,怎么感觉小齐父母好像不太像是对恩人呢。   胖子咂舌,也回过味来。   是哦,现在领回去一个男媳妇都是天大的事,你放在清末,伯父伯母之前还有权有势的情况下,嘶,坏了。   “这里面怕不是下着什么诅吧?”   妥妥的有点谋算啊。难不成前面的算计还不止包括这个?   问话的胖子像是老师一样问了一圈发现无人回应。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得,还是啥也不知道。”   无邪撇嘴,废话嘛不是,光看小齐和秋素安的恋爱日常了,鬼知道伯父伯母收集了点什么关于秋素安的信息。   毛都没有分析个锤子啊!   ————   写到坦白那块发现一万字好像收不住,但是又不想断开,今天请个假,明天直接把坦白那一块写完哈哈哈(太多了,还在码才写到7千+)   (ˊ˘ˋ*)♡ 【观影②⑧】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现如今的局势说句不客气的。   他们这些观众跟屏幕里的小齐没什么区别!   哦,这话说的武断了。   他们还是比小齐强一点的。   假设秋素安对张祈灵说的话比较真,那还是他们观众赢了。   “秋素安很擅长蒙太奇式谎言。”无邪语气很平稳。   蒙太奇式谎言的精髓并不在于话语有几分真假,而是在于每一句实话的顺序。   你哪怕安上测谎仪,来检测也是真话,因为说话者确实没有说谎,只是改动了前后顺序。   至于无邪怎么发现的。   秋素安的思维还没有病态到一定地步,所以,无邪低垂眉眼,脑海里的思绪逐渐开始连线。   王胖子没说话,在无邪思考的时候尽量别去打扰他,不然天真同志的思路一打断,回头找那个什么灵感更费劲。   【小齐正蹲在学堂里替苏和翻阅着蒙童们的描红。   一边看一边摇头。   在蒙童们暗戳戳的视线里,小齐被管家喊走。   被叫到书斋的小齐一脸茫然的时候,就被苏和指使着蹲上了马步桩。   不理解但乖乖照做了的小齐:哦。】   小齐看起来真的好甜啊。   几人纷纷感慨。   有点像傻狍子,但比傻狍子好看。   黑眼镜恍惚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以为小齐不会被秋素安放走了,小齐这一副看起来就好骗的模样,真放出去了还不如乖乖给秋素安当金丝雀呢。   “秋先生,他看起来真好骗啊。”   只看眼神,黑眼镜就知道这小子是一点苦都没吃过,搁以前,他能把人骗百八十来个来回还以为他黑眼镜深有苦衷呢。   杀神秋无语凝噎,“这是小齐。”   黑眼镜:“那又怎么了,被我骗好歹还能有个底裤,让别人骗估计都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十九:【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你的骗术还是该骂你的节操。】   杀神秋捏捏他的手指,两人就过去碰见的骗术以及好骗的倒霉蛋开始闲聊起来。   【小齐蹲马步的时候。   苏和细细斟酌许久,提笔写下一行行字。   等写完把毛笔一放,才招呼儿子过来看。   “来看看阿布今日这字如何。”   小齐刚开始眼神还有点不满,等走近过去一看,整个人呆愣住了。   那是一封极为工整的婚书。   小齐的动作一顿。】   前面萨仁福晋跟秋素安的交谈就已经彻底明牌,因而几人也不意外苏和这一副婚书。   只是面色怪异的看着小齐颇为呆傻的模样。   要知道小齐虽说甜归甜,但这一副像是傻了的模样大家还是没见过的。   好稀奇啊。   无邪脑海的思绪都有点卡壳。   怪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小齐这副模样,拳头有点痒痒的。   小哥则是抿唇看着单看外貌和黑眼镜相差无几,但周身气质和眼眸神情全然不同的小齐。   轻轻的深吸一口气。   黑眼镜则是顺手抓住杀神秋的手掌盖在了自己眼上。   小齐那蠢样他完全不想看啊!   【小齐呆愣之际。   全副武装的苏和已然出击。   简单一笔带过缘由,苏和起身开始像头驴绕着呆呆的小齐打转。   “你喝了不少洋墨水,人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一点成算也没有呢,你跟素安那孩子的事儿娘又不是不知道,他待你已然算是极为情深义重。   让他没名没分的跟着你,我当年是这么跟你额吉在一起的吗?”   苏和气势霎时间极为嚣张。   他拍着书桌,把比他还大的儿子训成垂耳朵兔子。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掌家之权,哪一样我不是直接给了你额吉。”】   胖子嘴角一抽,“伯父伯母还挺纯爱的。”   小哥点点头,完全无法反驳。   听苏和这话,单从这点上看,好像小齐很是过错极重的似的。   “但情况不一样吧。”解语花有点心累。   看着这老子给亲儿子下套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无邪刚开始意识到被真假三叔背刺的时候。   真是越亲越知道怎么才能卖上秤。   无邪总感觉有人在蛐蛐他,可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颇为难受。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苏和很快就语重心长教育起儿子。   “我知道素安是男子,你们两人心中颇有顾虑,可我和你额吉就很蠢笨吗?”   “素安那孩子除却是个男子外,哪一样不是为着你考虑,不说别的,前几年你要家传的那枚镯子的时候,你额吉直接亲手给他套上。这含义你还不清楚吗?”   小齐眼泪都开始打转。   苏和一边无奈叹气,一边把人摁在椅子上,小老头就这样继续绕着他打转。   他只简单带过骂儿子蠢笨的话。   一连四问把儿子问回神后,才一边满意一边担忧的看着儿子。   然后被儿子看傻子的眼神气的七窍生烟。   小齐毫不犹豫的回答让苏和的嘴角一抽。   强压下怒气细细给儿子讲了一遍到时候的成亲流程,把一脸兴奋的儿子给拽回来。   苏和让他好好静心,别打扰萨仁和素安挑衣服,才摇头晃脑的离开。   只留小齐在书房当拉磨的驴。】   伯父的思虑怎么好像都站在了秋素安的角度。   听见苏和一连三问的观众们满头雾水,不像小齐被巨大的惊喜给弄懵了,作为毫无关系的观众,他们清楚以苏和的城府这话自然不是轻易问的。   所以……苏和怀疑秋素安的心性有问题?   苏和萨仁在苗寨生活了几年,是打听到了什么东西吗?   如此小心翼翼又婉转试探。   黑眼镜则是把玩着杀神秋的手指,声音轻轻,“秋先生想知道我的回答吗?”   这回答自然是屏幕里刚刚被小齐回答过的三问。   可他不是小齐,秋先生该找他要答案的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黑眼镜那一双带着茧子的手干燥滚烫,体温好像也比自己高上两三度。   杀神秋乱七八糟的想。   “既想又不想,齐先生可不会吃亏。”   黑眼镜把玩着手指的动作没停,把那截白皙柔软的指节摩挲出轻微红痕后,才笑道:“秋先生好了解我啊。”   依旧笑吟吟道,“我还想着拿三个答案换秋先生的一个答案呢,三换一,按理来说,是我做亏本买卖了。”   杀神秋翻白眼,直接没理他,蹬鼻子上脸的狗东西。   黑眼镜没听到回答也不恼,手指摩挲着杀神秋的手指,眼神却已经落在了屏幕上。   既然是秋素安和小齐的恋爱电影,那结婚定是一个极为圆满的结局。   也不知道距离结束还有多久。   到时候又能带走多少记忆呢?   主要是,他是真的很想找到秋先生啊,再不给他一个准话的话,黑眼镜唇角弯出一个看似平常的弧度,交易稍微吃点亏他也是不介意的。   只是可惜,秋先生没修出一副玲珑心窍,除却在感知恶意外竟很是单纯,百年时间都沉浸在杀戮里的话。   浅灰色眼眸的视线开始放空。   瞎子我是真担心哪天我要是提分手,秋先生会选择直接丧偶。   非人级别的蛊虫群,喊上哑巴也不顶用啊。   小齐很蠢,但架不住他的秋先生就喜欢这一口。   然而他的秋先生才是心性更显偏激的那一个啊,黑眼镜是真的怀疑,杀顺手了的秋先生把他也给干掉。   小齐命真好啊。   他幽幽感叹一声。   不过我也确实更喜欢我的秋侠客,让如斯强者为你俯首,想想就很爽啊!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想的有什么问题的黑眼镜忽略了一件事。   他说杀神秋沉浸在百年杀戮里心性偏激,却又忘了自己也从各种棋局里挣扎而出,他的思维相比正常人来说,嗯,也没正常到哪去。   只是他的社会化程度比较高,看起来还挺正常。   【等小齐已经能把青石地板磨出痕迹的时候,苏和才喊上他回家。   极为高兴的小齐挂着一副蠢相,完全没看见苏和和管家悄悄离远了些。   等到了屋门口,小齐一个快步就弯腰轻轻抱住额吉,声音甜的能滴出蜜来,“额吉额吉。”   萨仁拍开儿子的怀抱,和苏和对视一眼,再默契忽略掉儿子亮晶晶的眼神。   吃过晚饭,拉着秋素安就进了东厢房的小齐小心翼翼的掏出那一纸婚书。   “哥!”   床帐落下。秋素安微微皱眉,小齐疑惑环视一圈,“哥不太喜欢吗?”】   解语花看着秋素安下意识的蹙眉,不知道怎么就笑了起来。   王胖子探头,“花爷笑什么呢?”   解语花压了压唇角,“没什么。”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秋素安像是看见自己养的崽子一脸骄傲给他展示地盘,想嫌弃但由于崽子已经很努力了所以不能说的超能打狸花猫。   屏幕里的小齐已经乐得像是傻狍子直接钻进秋素安的怀里。   观众们刚想闭上眼,迎接黑暗后的黎明。   却发现屏幕完全没有跳转。   哦哦哦,也对,这是在家呢。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小齐的话。   【小齐语气颇为讨好:“哥,下次回寨子你也带上我呗。”   秋素安收好婚书,侧身让小齐离他远点,太热。   “你想去啊?”   “其实没什么好玩的,而且后山那边你可能不会喜欢。”   小齐唇角微抿,亮晶晶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哥过得不开心吗?”他问的很是小心。   “那倒也不是,”秋素安把人塞进被窝,“睡觉,明天带你去看就是了。”   小齐试图蛄蛹出来,却又被秋素安反手镇压进被窝。   “到时候,”他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到时候再把一些我感觉能告诉你的东西告诉你。小齐不蛄蛹了,他开始嘀嘀咕咕试图提前押题。】   屏幕黑下去。   观众们一脸问号。   不是?   哥们,小齐好奇你就交代,你这显得我们在这里认真分析还时不时复盘的观众们很呆啊!   “听起来是不错,”胖子声音幽幽,“但我感觉秋素安还是不会说真话呢。”   其实也有这个感觉的几人点点头。   无邪试图安慰他们,“别这么说,至少秋素安对小齐还是很真心的,所以很大可能是真的……吧?”   说到最后,无邪都开始犹豫起来了。   这样说起来不太好听,纵观秋素安的行事作风,此人也有点霸道专制的意思,哪怕他是真的很在乎小齐,可是感觉他也不会对小齐说真话。   至于让他们辨别真假?   解语花嘴角一抽,他们就光看这两人谈恋爱了。   秋素安对小齐父母和对张祈灵的说法都不一样,那指望他对小齐和盘托出吗?   这个……这个……这个好像也不太可能啊!   后面把玩着杀神秋手指的黑眼镜当即一顿,抬眸就看见杀神秋唇角似是愉悦似是无奈的笑意。   比起还在茫然猜测的其余四人,已经躺在杀神秋怀里的黑眼镜倒是很有把握,主要是他能问本人。   “秋先生笑得好奇怪,怎么这次也要说谎吗?”   听见这句话的杀神秋是真的没忍住笑意,“齐先生以为呢?”   黑眼镜停下摩挲杀神秋指节的动作,思考了一会,带着点不确定,“七真三假加上蒙太奇?”   是的,他也不信秋素安会说实话。   十九听不下去了,不是,怎么都怀疑秋秋啊。   它的秋秋……它的秋秋……十九豆豆眼很是心虚的往后瞥。哎嘿,你们还真没猜错,它的秋秋确实没什么信誉可言。   秋秋还很擅长倒打一耙来着。   也不能这么说。   至少秋秋在戈云寨附近的信誉还是能扫辆共享单车走的,至于戈云寨之外嘛。   十九回忆了一下近几十年秋秋更爱的身份和人设,咦惹,对待敌人怎么能是和煦的、温柔、体贴的呢?   所以……十九战术性咳咳嗓子,秋秋还是很有原则的,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则,那你别管,反正他是很有原则的杀胚。   杀神秋摇头,跟黑眼镜说了句实话,语气颇为诚恳:“我跟他的行踪不太一样,但齐先生,我们都不会把最重要的底牌展露出去。”   所以,齐先生,杀神秋轻轻眨眼。   “我只能说,有一部分是对的,但另外一部分,齐先生不要相信我们。”   不要信屏幕里的秋素安,也不要信屏幕外的我。   黑眼镜闷笑一声,眼眸带着点心知肚明的了然。   “秋先生,难得大方呢。”   是终于想好拿什么说辞来骗我了吗?   黑眼镜笑吟吟的感慨,秋先生说最终底牌不会暴露,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即使现在黑眼镜和秋先生互相欣赏,彼此守着最后一道界限谁也不肯先服软,那也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利益牵扯和感情博弈尚无定论。   而且,说到底,底牌这东西只有捏在手心里才是底牌啊。   黑眼镜不会那么煞笔的直接问,秋先生你瞒着我什么。   就像杀神秋也不会问黑眼镜,那你之后的经历呢。   【秋素安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拉着小齐回禀过苏和萨仁,说要带着小齐去山上。   出小城到了山脚,郁郁葱葱的树林零星散落着几点光斑。   秋素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条银环蛇,“附近蛊虫极多,戴上银环。”   小齐顺手接过来,银环蛇已经极为伶俐的自己咬住了尾巴。】   哇!   “我收回之前说小齐很甜的话,这胆子不也是很大吗?”有着丰富野外求生经验的胖子带着点震惊。   同样也都有着多年野外生存经验的几人也沉默的赞同,小齐手上的可是银环蛇啊,这种毒蛇再炼制成蛊虫,你说它没毒?   哈哈,骗骗自己得了,没必要连观众也一起骗进去啊!   跟蛇打过不少交道的无邪突然觉得黑毛蛇好像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黑眼镜也颇为震惊,之前在德国留学的时候,秋素安的蛊虫可一般都是避着小齐的,但现在小齐居然完全不在乎蛇有没有毒,看秋素安递过来就直接上手的举动。   哥们,你是不是有点太爱了啊!   “其实它们很乖的。”   看出了黑眼镜的震惊,杀神秋没忍住试图给自己乖乖巧巧的蛊虫们辩解一二。   “都是很听话的宠物,到时候也不会咬你的,我养的都很聪明,不过那应该是银环二,我记得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来着。”   已经完全可以做到只看细节就能分辨出自家蛊蛇的杀神秋,兴致勃勃的给黑眼镜讲起了银环二的各种小故事。   一边听一边扒细节的黑眼镜嘴角一抽。   “秋先生,起名都这么简洁的吗?”   不会到现在你的蛊蛇都是品种加序号吧。   以及,什么叫不会咬我?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自己未来存活率的黑眼镜强忍住吐槽欲。   “嗯哼,主要是太复杂的它们听不太懂,而且我的蛊蛇也没有那么多,加起来也才……”   杀神秋微妙一顿,【137条】十九替他补充。   “一百三十七条。”杀神秋补充道。   黑眼镜身影一僵,语气幽幽,“秋先生不止养了蛊蛇吧。”   之前屏幕里秋素安打扫别墅的时候,可没怎么见蛊蛇,多是细小虫蛊。   秋先生好像真的是天生蛊婴,甚至可能是时光日久不止是蛊婴了吧,黑爷我这是什么命,前脚刚背上一个仙物,后脚就被蛊王缠上。   他微眯着眼打量杀神秋的神色。   杀神秋一点也不带心虚的,“自然,不过那些蛊虫你一般不会碰见的。”   都在我的系统空间里,你想碰也碰不到。   黑眼镜不想承认他微妙的松了一口气,他又不是葫芦娃,直接住进蛇精窝里那也太怪了啊。   他们闲聊之际。   【小齐已经踩着树叶试图跟上秋素安的脚步。   风声阵阵,虫鸣鸟叫。   小齐刚开始显得极为游刃有余,跟上去还能聊会天;等秋素安逐步提速后,小齐呼吸就有点乱;等到最后摸不见人影,他极力控制着呼吸也有点跟不上;等体力消耗一空,小齐直接躺在地上喘粗气。   秋素安折返回来,喂过水后直接扭身打了个公主抱。   秋素安的体力极好,哪怕是抱着人步履也极为轻盈的进了一个收拾极为整洁的山洞。】   作为有着丰富逃命经验的观众:小齐的体力加持怎么好像又没了?   被黑眼镜用鳄鱼训练过的无邪,“所以结婚也不会忘记训练吗?”   胖子沉默,好半晌说不出话。   结婚前拉着新郎来一场惊险刺激的野外求生吗?   秋素安,胖爷我承认你的脑子不正常了。   “重点不是这个,是秋素安要坦白。”解语花听着身边两个活宝越说越离谱,连忙制止他们。   交谈声一停。   【小齐已经歇够了,靠在床上打量了一遍山洞后,刚准备靠近那两排直直顶到顶端的架子,身侧的银环蛇嘶鸣出声,罐子里的东西立马安分下来。   颇为惊讶的小齐停住脚步,又把银环蛇蛊扣手腕上。   从两排木架里闯过,小齐只是打量并没有翻动物品。   慢悠悠的晃了一圈,他走出山洞就看见秋素安提着木桶回来。】   好……好简朴啊!   几人目光一时有点呆滞。   哦,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哪怕是小哥,他最年幼的时候也不是住在山洞里的野人,当然后来也没差了,还不如当野人呢。   更别说三个小年轻。   王胖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是吃过不少苦头,可他也不至于混迹到山洞里去;解语花经历过不少算计但至少生活物资还是比较充盈的。   至于最后一个无邪……指望一个江浙沪大家族的独生子小时候吃什么苦?虽然后来某种意义上加倍吃回来了。   因而在看见这极其简朴的山洞,几人都有点愣神。   无邪突然觉得秋素安是个有着莫大毅力的人。   小花对他的评价没说错。   ——“秋素安很崇尚一种刻板且简洁的生活。”   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金钱,无邪目光沉沉,金钱只是他养好小齐的一个手段。   但无论怎么说,如果秋素安自小就在山洞里生活的话。   好像这个野人也很正常了?   “事实上,我觉得很好啊。”   作为年幼时期被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小贝勒,黑眼镜的目光有点怔然。   杀神秋指尖抵住黑眼镜的唇瓣,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齐先生如今也算是见过江湖百态,也该知道有的人生来就不喜欢与人交际,我天生五感灵敏又与他人不同,小时候极其不喜与人交际。”   杀神秋觉得多多少少还是得给黑眼镜打个预防针。   毕竟……他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播放他堪称魔丸降世的幼时生活。   “秋先生,好似越发坦诚了。”   咽下那点试图询问的话,黑眼镜眸光闪烁,屏幕里的秋素安对小齐开始不知真假的坦白,屏幕外的秋先生好像也极为坦诚起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啊。”也想靠着十九预知的杀神秋看看黑眼镜,放弃这一打算。   还是不要挑战蜂窝煤的心眼了,杀神秋是真的觉得自己可能玩不过黑眼镜,不如笨一点。   嗯……另一个原因是,十九还没有采集完黑眼镜所有的数据,在没有把握完全能把黑眼镜糊弄过去的情况下。尊贵的玩家选择关闭风月灵影。   黑眼镜当然不知道杀神秋的小算盘,只是莫名愉悦几分。   唇角噙着点笑意,黑眼镜声音颇为好听,拉长了调子后显出几分格外的靡丽之意。   “秋先生好乖哦。”   杀神秋报复性的摁住黑眼镜的唇瓣,“齐先生不也很乖吗?”   【小齐喊了声哥就一直跟在秋素安身后当小尾巴。   秋素安也没拦他,只是手脚分外麻利做了顿清汤面。   等吃过饭后,小齐想说什么就又被秋素安指挥着搬出两个摇椅,秋素安把竹纱遮盖在小院上空遮盖住几分阳光。   小齐再也忍不住,“哥。”   秋素安很是无奈的叹气,“傻了不成,我要是常年住这里怎么练蛊又去哪学外语。”   小齐反应过来,眸光闪烁不定。】   江湖阅历丰富的几人看着秋素安一句话就把小齐给忽悠瘸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小齐难不成是傻了,就算秋素安不常年住在山洞里,他的生活条件也没有那么好,现在的山里生活条件都不怎么样,更别说清末的山林,野兽遍地走真不是一句空话。   黑眼镜叹口气,小齐如此蠢笨,看得他手痒痒。   丢人现眼啊!   杀神秋饶有趣味的看着秋素安逗弄小齐。   【秋素安没理欲言又止的小齐,先是给他递了一盘水果,颇为满意的欣赏过小齐后,也躺在摇椅上。   语气逐渐散漫,思绪渐入回忆。   “我是光绪六年生人,不知父母姓名来历……”   他声音轻缓,小齐面色一变。   给小齐大致讲解了一下滇省生熟苗之分后,秋素安话音一转说起了张瑞琦的调查经过,小齐听得入迷。】   开头的来历是对的,这点上他对张祈灵居然没说谎。   无邪几人惊叹秋素安来历的时候,胖子算一算时间,“我靠,1880年,活到现在也是三位数了吧。”   比小哥都大一点啊,无邪想。   “秋先生亦是如此吗?”黑眼镜一边听一边细细注视着杀神秋的神情,却不曾想杀神秋神色古怪,“是,但也不是。”   ‘恋爱脑好像脑子很不正常啊,这话说着他不亏心吗?我跟师傅的关系哪有那么好?’   【你管他呢,你先想想自己怎么编套合理的说法吧。】   十九还在收集黑眼镜的数据汇聚成模型,争取把人从里到外分析个透彻,但由于此人真的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狐狸,情绪波动真的少的可怜。   刚才那些较为激烈的情绪也平复得很快。   【讲完张瑞琦的调查经过,摇椅上的秋素安神情平和,语气却有些微妙的嘲讽与古怪。   “生苗寨多有供奉奇诡之物以护佑上下的习俗。   同为生苗的虎爪寨供奉的便是一尊树神,此树也真有几分神异,其树心汁液养蛊更为便宜,因而苗寨上下多用树葬。”   他细细讲解了一番树葬。   小齐默默咽下最后一口山果后脸色苍白的看着秋素安。】   树葬,吸食尸体血肉?   “怎么听着有点像九头蛇柏?”   陷入高速思索期的无邪下意识发问。   胖子摇头,“可能是另一种邪门玩意,九头蛇柏还用得着他们供奉?那东西会自己抓人吃。”   无邪:“天心石?”   天心石是九头蛇柏的死敌,身上涂抹天心石粉末后九头蛇柏就不会再攻击。   小哥摇头,“不是九头蛇柏,应该是‘无叶树’。”   小哥在关于异常生物上的脑子一直很好使,他给其余三人科普,“这种树多诞生于桂滇一带,吸食尸体血肉为生但无行动能力,其树心汁液确实如秋素安所说可以代替多种妙药,但最好的使用方法是把百年以上的树心为主药,炼制可以吊人最后一口生气的保命丸。”   很快,小哥开始皱眉,“不过无叶树因为没有自我捕食能力,种子又极其稀少,如今已经极为少见,秋素安的运气极好。”   “听秋素安的说法,这棵无心树最起码被供奉了两百年以上,树心生气极多。”   小哥感觉像是张家人的手笔。   不过他没说。张家安排的东西有点多,他也只是偶尔能想起来。   “嚯,又让胖爷长见识了。”王胖子咂舌感叹。   可身后在家庭影厅的黑眼镜却不知道这种树的来历,他是走南闯北,但也不至于看见此等邪门玩意后还有心情喝两口树心汁液尝尝咸淡。   主要还是因为他没见过。   【秋素安语气更为微妙。   “既有神树,那必有祭祀。”   “这神祝是个偏才,哪怕是生在张家都会是最珍贵的天才,只凭着几本残破的风水传承和祭祀养蛊的本事。”   “他练就了一道尸蛊阵。”   秋素安很是细致的给小齐科普,但带过了一应具体细节。】   无邪和解语花很是诧异的发现秋素安这番对小齐的话语,跟对当年对张祈灵坦白时基本相差无几,只是对张祈灵省略了一些细节。   哎?难不成是错怪秋素安了?   他这人居然还真不怎么说谎,一开始对小齐父母的那番话若是为了哄骗他们好像也正常啊。   毕竟在场几个人也没有诚实守信的。   他们刚放下心,就发现事情好像不对。   【秋素安已经讲到了张瑞琦手持苗刀杀砍上来,神祝不善战斗,一边指挥着蛊虫一边保护着阵法。   “但张瑞琦赶在最后一步毁了阵法。”   小齐眸光诧然。】   这不对吧!   这种阵法要是真毁了秋素安怎么还活着?   观众们聚精会神,不敢错漏一个字。   黑眼镜分出一部分心神观察着莫名沉默的杀神秋,更多思绪还是在思考秋素安的话。   【秋素安歪头看向小齐,语气带着鼓励和肯定。   “小齐,你猜能活几个?”   小齐语气闷闷,“只活了你一个。”   却不成想秋素安摇头反驳他,慢悠悠道:“不,是半个。”】   不是,人还能有半个的?   胖子刚想说什么就突然想起来无邪跟他讲过一个故事,他还说无邪当年脑子不好使,没发现叶福大倒过来不就是大佛爷吗?   那个纹着张家纹身的小孩颇为离奇。   想起这个,胖子也说不出话来,无邪给他讲起时已经是故事里的故事,过往真相已经全数葬于长辈之口。   他们不说话,屏幕就继续播放起来。   【秋素安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稳,甚至于淡然。   “半个。”   “神祝只顾着摆阵之时的风水祭祀,却忘了婴儿少有能在那等恶劣坏境里生存下来的,哪怕是我出生时也带着不受控的蛊虫。”   “若是我在那时死去,就会化为最为凶厉的九子携母婴蛊尸,但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张瑞琦本就受伤,厮杀间的血液跌落在附近,蛊虫因惧她血液而安静了一阵,我就是在那时收服了身上蛊虫。”   “靠着蛊婴天生的的强大和求生欲,我啃食尽了神树汁液。”   “极阴之物点上一抹生发之气,我才算是活了下来。”】   秋素安话语很是平淡,却让五人都愣了愣。   一是这说法跟他对张祈灵的那一个说法不太一样,虽然更合理了一些,就说麒麟血还没厉害到这个份上;   二是因为好像能理解为什么秋素安有时候真的不像人了,就这种出生方式和身份,他还能如此喜欢小齐,天爷啊,真离奇啊!   “我的天爷,他是有多喜欢小齐啊!”   胖子忍不住道,大家都是见识过不少邪门玩意儿的土夫子,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见过人心生贪欲从而丢弃七情六欲,可没见过天生非人之物因一点情爱踏入红尘的。   哥们,你好像跟我们不一个片场啊!   这情情爱爱的调,跟我们这些在尸体和阴谋里摸爬滚打的,也就差了个齐天大圣的筋斗云吧。   解语花又一次把绣绣那些小说翻了出来,不翻也不行啊,他是真找不到参考资料了。   小哥也说不出话,作为长寿者,他是见证过不少爱情,但是……秋素安这种……还是很少见的。   黑眼镜马上就要作为爱情故事的另一个主角,竟然有点呆愣。   屏幕里的秋素安已经两次重复这个来历,而且前后细节完全无错,偶尔细微之处的说法对不上也可能是时间太久远,秋素安记得不太清。   秋素安跟秋先生的区别只从十七岁那年入京碰见了他。   所以……黑眼镜看着杀神秋低头的疑惑眼神,竟然忍不住想笑,所以秋先生作为非人之生物竟然还有着人类的道德观念,哈哈哈哈。   黑眼镜觉得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杀神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黑眼镜好像有点不对劲,黑眼镜伸手摩挲着杀神秋的唇角,“秋先生。”   “嗯?”杀神秋疑惑更甚,然后发现黑眼镜只是低低的笑,笑了半天不说话。   ‘他干嘛呢?’   【这人乐傻了。】十九看着身体检测报告,和杀神秋面面相觑,不是,黑眼镜在高兴什么啊?   杀神秋和十九嘀嘀咕咕半天,发现完全不太能理解黑眼镜的脑回路,只好默默跳过这一节。   【小齐好半天没说话,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偏头看向他的秋素安语气平静,“可我依旧不算人。”   小齐瞳孔骤缩,秋素安没有安慰他,只是继续道。   “非生非死,非尸非蛊,非神非人。”   “哪怕是张瑞琦,她也说不准我当时属于哪一种生物。”   张瑞琦是一个很合格的张家人,秋素安语气平平,“生而记事的我打不过她,她也怕引起万蛊暴动,所以自幼教我平心静气养神止欲。”】   小哥面无表情的想,好了,秋素安又开始说谎了。   以他对那时候张家本家人的了解,碰见这种能利用但没怎么见过的邪门玩意儿,应该是召集一部分擅长研究的张家人来琢磨怎么好好利用一波,要知道当时的秋素安可是婴儿,最好教育了。   但是……   他都看见秋先生了,怎么没见过张瑞琦那一份任务报告呢。   以及没记错的话,这人在家族记载里应该是已经死了吧。   如今也算是张学研究泰斗的无邪和胖子自然也觉得不对劲。   “好了,这人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自然是开始说谎了。   黑眼镜如今也很熟悉张家人的行事作风,有点哭笑不得,秋素安这就是仗着小齐不熟悉张家人才糊弄他呢。   但能让张瑞琦安静在滇省待着……黑眼镜眸光沉沉,不简单啊。   倒也正常。   【秋素安在小齐的疑惑视线里。   “四岁那年我心生冥冥预感,我依旧不算是一个人。”   之后的话语就跟他对苏和萨仁一开始说的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更为详细。   “但我观人世百态,唯有情谊弥久……”   “所以我想当这情人,也去学了不少手段。只是嫌弃粗陋,我只好自己琢磨炼制苗药保养自己。”】   啊!×5   黑眼镜摩挲着杀神秋的动作一停,很是诧异的看着杀神秋,却不想杀神秋点了点头,“确实配置过,不过后来就没弄了。”   说了是黑眼镜四岁那年的不同,他在此之前自然也是为任务努力过的,但是嗯,后来不必多提。   其余四人则是觉得不该怪小齐夜夜笙歌,秋素安这分明是有备而来,年幼无知没见识过什么的小齐自然沉迷美人乡。   【秋素安还在讲。   “光绪二十三年,我心生预感直赴北平,那时候你好像才四岁多一点吧,王爷福晋自然不可能让我接触你,而且那时候朝堂时局也不太对,我没有多待,留下信物就走了。”   小齐看着自己的玉珏,无言轻笑。   秋素安还在继续说,“当年离开北平后,我就想着采药炼蛊,最后在岭南一带,因缘巧合炼制出一道奇蛊。”】   秋素安的这个说法更为合理,但解释不通为什么他能看见黑眼镜的未来,不过想到这辈子自己碰见过的奇人异士,好像也不算是太异常。   无邪只是在想,不出意外的话,秋素安应该是要把承伤栽赃到噬春蛊上。   还是想不通这蛊为什么要种在自己心上。   听到这里,黑眼镜则是看着也有点好奇的杀神秋。   懂了,他的秋先生没有噬春蛊。   【秋素安的修长手指遮盖住心脏。   “在发现它有引动情欲之效果后,我细心养炼多年,最后炼就一道奇蛊——我为它取名噬春。”   秋素安的声音逐渐温柔起来,看着小齐的眸光也渐渐满盈起情意。   “噬春能定我之情爱,绝我之他欲。”   “世人皆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我不是很懂情爱,但我想对一个人很好很好或许就是最好的情爱了吧。”   他声音轻轻,阳光透过细密竹纱洒落在脸颊,清润柔美望之心悦。   小齐没有说话,怔愣无言。】   原来是这样啊!   无邪四人更是怔愣良久。   怪不得噬春蛊是在和小齐在一起前种在心口,怪不得秋素安言语行为极为非人可却有一番独特爱意,怪不得……怪不得小齐尽皆圆满毫无憾事。   不知情爱为何物的秋素安就这样替小齐扫清了所有障碍。   小齐懵懂不知,可在座的几人哪一个不是知道黑眼镜命运坎坷至此的朋友。   师傅/瞎子/黑爷会恨的发疯。   但黑眼镜很高兴。   “秋先生,秋先生。”黑眼镜已经顾不得屏幕里的秋素安的话语,只是满目期待的看着杀神秋那懵懂视线投来的不满。   “我不是他,齐先生。”杀神秋有点不太高兴。   恋爱脑的操作他根本做不到,别在他身上找恋爱脑的影子,你不愿意当小齐,我也不愿意当恋爱脑啊。   黑眼镜当然知道,可是看着秋素安的视线依旧有些欢欣。   他含着笑,语气颇为郑重,“我当然知道秋先生与小先生的区别,只是我实在高兴。”   他原本躺在秋素安的怀里,可因为刚才屏幕里的一番话直接坐起抱着杀神秋,脸颊相贴。   秋先生的脸颊好像有点凉,很软。   “秋先生,小齐过得很好,我的运气好像也很好。”   黑眼镜一双浅灰色眼眸此时极为清透。   他比小齐经历过百年风雨,又已经和杀神秋来回拉扯数十次,自然清楚秋素安的话语有真有假,他没那么信秋素安的话,可是,他直勾勾的看着杀神秋。   秋先生不懂情爱,才是一件好事啊!   黑眼镜想,一份全心全意的在乎与爱意太难得了,小齐的运气极好,可是瞎子我的运气竟然也不错,百年时光几番错过也没有人能在杀神秋身上印下几番刻痕。   我……从来不是谁的第一选择。   黑眼镜之前可以不在乎,毕竟也没把别人当做自己的第一选择。   但杀神秋是不一样的。   浅灰色云雾几番聚散,终于露出幽潭里,抬眸审视杀神秋的齐佳恩和的身影。   秋先生,秋素安,你彻彻底底勾起了我的恨意与贪婪。   所以,“其实丧偶也没关系的。”   黑眼镜的唇瓣贴在杀神秋的耳侧,声音又轻又缓可却带着毒蛇盘旋其上的黏腻湿冷,“秋先生,我愿意吃亏,只要你是我的。”   十九的豆豆眼都瞪大了,就在刚才,黑眼镜的身体激素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开始分泌,控制愉悦的激素和代表兴奋的激素快速在血液里流动。   我了个主系统的,你怎么突然开始兴奋起来了?   十九连忙戳杀神秋,【黑眼镜好像疯了。】   杀神秋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轻笑着反问黑眼镜:“齐先生,我不是他。”   心里也和十九光速复盘,到底哪吸引黑眼镜了,恋爱脑那句话说错了吗?   十九复盘半晌后一无所获,杀神秋刚想说话就被黑眼镜半捂住唇舌,黑眼镜看着桃花眸里的不满与惊讶,略微拉开一点距离,四目相对。   “我知道啊,但不知情爱的秋先生反而更有魅力了啊!”   黑眼镜极为坦诚。   他原先想着利用杀神秋驱狼逐虎,哪怕是付出一部分情感和利益牵扯也没关系,暂时先压制住身后越发作乱的仙物就很好,要是能把小徒弟托付给秋素安那就更好了。   可看着屏幕里外如此不同却又各具魅力的秋素安,黑眼镜不得不承认,他不是小齐。   倘若现在来一个待他全心全意毫无个人意志的人来说爱他,黑眼镜反倒怀疑这是不是要给他下套,美人计嘛,真当黑爷没碰见过吗?   可如果是一个毫无情爱之思的非人试图来爱他,并且在另一个世界卓有成效,黑眼镜想骂自己一句贱皮子,毕竟他还真有点兴趣。   甚至于说兴趣很大。   屏幕里的秋素安在小齐青涩茫然的视线里,将自己镂空雕刻成一尊如玉神像,极为郑重的把小齐放在心口护他无忧。   可此世的秋先生仍旧是一尊静待雕刻的美玉,垂眸看他视线里一片茫然,男人,哦,不仅是男人,人类自古以来就有一种格外不可言说的XP——养成。   细细将如此美玉雕琢、打磨,看他懵懂视线里精心蕴养出的一片情意,如此温柔、如此柔美、令人心神为之大振,等美人含情脉脉看你似君似夫,所有情绪为你而牵动,那种骨子里的恶劣欲望完全得以释放,那种无以言表的自豪与满足……   黑眼镜第一次觉得上天待他也不坏。   对吧,虽然错过了懵懂的秋小先生,可是他没错过秋先生啊!   杀神秋不知道黑眼镜在想什么,可看着黑眼镜浅灰色眼眸里的专注,竟有点畏惧的心情,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十九,我怎么感觉这个黑眼镜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遇事不决找十九,十九循声而来也颇为懵懂。   黑眼镜是个很能拿得起的人物,在发现自己对秋先生升起来莫大兴趣后,黑眼镜不想死了。   开玩笑呢?   如果把这么漂亮的美人哄诱到怀里吃不上两年,黑眼镜十分温柔的想,那他死了也得找阎罗王要个说法,最起码把他老婆拉下来陪他才行,不然就换他上去陪老婆。   反正,黑眼镜是不会松手的。   杀神秋……杀神秋依旧对此茫然不知。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哪怕是同样经历了百年乱世,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   杀神秋是杀人无数不假,也是见过不少阴谋诡计,但有句老话说得好,从哪里摔倒才能从哪里爬起来。   那现在就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请问,在清末乱世,有十九开挂还有娱乐空间以及恶人发泄压力的杀神秋有没有摔倒过呢?   啊,是摔过几次,但杀神秋完全报复回来了啊。   此秋是尊贵的开挂玩家,抄起蛊虫和雁翎刀就把人砍了个稀碎,所以说他没有遗憾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跟人都没有相处,完全没下过凡尘啊!   因而,哪怕是在勾引黑眼镜的时候,理论知识颇为丰富的杀神秋就忘记自己也不太会谋算人心来着。   是,如他所愿,黑眼镜的一片嫉恨之火被勾动了起来,但火焰之烈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黑眼镜既然决定把人叼回去,就很是温柔的给杀神秋下套,松开怀抱,黑眼镜继续躺在杀神秋的腿上,只是这次距离更近了些。   黑眼镜刚躺下,屏幕就重新加快了几分流速。   【秋素安已经讲完了关于当年再次登门之后的考虑。   视线一片茫然,语气也带着几分艰涩,“可是你我如今要成婚,但伴侣,小齐,我可能不会很合格。”   小齐就那么看着秋素安像是躲避又像是不安的扭头。   唇边笑容带着几分邪意与满足,他声音轻轻,“哥,会听我的话吗?”   秋素安理所当然,“自然。”   小齐站起身,走到秋素安的躺椅边缘,“有点冷,我们回屋说。”】   屏幕黑暗下去。   王胖子长叹一声,“好了好了,胖子我站错队了。”   无邪也嘴角抽搐,小哥更是闭目不言,至于解语花他则是深吸一口气后,咬牙切齿道:“小齐这个王八蛋。”   王胖子也懒得管黑爷能不能看见了。   “打小就心黑的黑心肝啊,秋素安没看见,胖爷我还没看见吗,小齐这个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解语花很是认可,“小邪说的没错,屏幕在误导我们。”   迄今为止,看下来好像都是秋素安心怀鬼胎,小齐配合而已,但就看刚才秋素安对小齐坦白,小齐似是所悟,后面更是直接拉着人欢好的喜态就看得出来:   小齐分明是装的,他就是馋秋素安。   也是,又好看又强大还有一片真挚知心的恋人,小齐怎么可能放手。   现在他们开始怀疑秋素安喜欢小齐,不会也有小齐的勾引吧。   已经完全抛弃小齐单纯无辜表象的观众们:怎么感觉小齐跟黑眼镜好像区别也不是很大啊!   去他的,区别大的很好吗!   黑眼镜察觉到杀神秋看过来的疑惑与怀疑,懒洋洋道:“秋先生,我跟小齐可不一样。”   他还能装一装,我就连装都装不了。   谁让瞎子我在外的名声不是很好呢,哎,早些年为了少招惹麻烦事推波助澜打造的名声如今反倒坑了自己。   黑爷我心没有那么黑来着。   杀神秋懒得管自己的手已经被黑瞎子把玩出几分暖意,腿上热气腾腾的火炉烤的他心烦。   他还在和十九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现如今也算是大部分钩子都收了回来,等后面婚祭之时,黑眼镜肯定就能反应过这场交易内容——以黑眼镜的命格为契机秋素安借此登神。   黑眼镜摆脱他背后的仙物,代价就是跟他假装谈一场恋爱;   他秋素安假借黑眼镜的命格气数借此登神,最差也能化鬼,反正就是不当人了。   【黑眼镜应该是乐意的。】   十九还在计算刚才黑眼镜兴奋什么,不过由于相处时间太短,黑眼镜对情绪控制能力又登峰造极,十九还没解析出来。   杀神秋计划的很好。   等屏幕再亮起之时,竟然还是刚才的两台摇椅。   只是这次不太一样,屏幕渐渐凝聚在小齐身上。   【黑水晶似剔透的眼眸半阖。   画面倒转到王府书房,约莫十一二岁的小齐很是不耐的坐在书房 ,看着苏和从画篓里拿出一副画像,画卷铺展,小齐挑眉看着画像。   苏和一字一句的交代着关于秋素安当年拜访以及萨仁福晋对此的强烈要求。   “恩和,你该知道你额吉的预感极为灵应,所以暂时你不能出国,但秋素安……”   苏和沉默几息后才道:“他应该不会害你。”   小齐细细看过画像,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这人好干净。”】   几人顾不上感叹,只是也跟着细细打量着画像。   解语花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视频伊始,小齐对秋素安的态度相当亲切,还拉着人吃馆子。   同为大家族长大更是自幼见过不少人心算计的解语花呢喃道,“秋素安的欲求太过明显,他低估了小齐接受过的教育。”   胖子和无邪也反应过来,小齐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秋素安,那他当然好奇秋素安为什么对他如此特殊。   想来以苏和伯父的手段,也是隐晦告知了小齐关于秋素安当年的话语,因而小齐并不是很担忧自己。   小齐本就对秋素安心有好感,再加上秋素安待他又是温柔似水,自然成就一番好事,等秋素安再救下父母,这份情谊掺杂着恩义,小齐自然更为在乎。   “所以,这还是一对狗男男?”   胖子有点无助,不是,你们清末老古董谈个恋爱这么复杂的吗?   孤寡孤寡的小哥不知道胖子在腹诽什么。   他还在思索另一件事——秋素安的话语确实没什么漏洞,但解释不通许多疑问——承伤、部分真假不知的坦白、为什么要坦白。   想不通的小哥想叹气,他想回雨村喂鸡,鸡崽子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只会可爱的啄米。   【小齐偶尔还会溜去书房,问苏和要秋素安的画像。   等秋素安上门那一日,他看着秋素安望过来的温柔笑颜很是沉默。   带着一身泪痕回屋的小齐放下床幔,声音透过丝帐模糊不清,“原来是为我而来呀!”】   杀神秋很想深吸一口气,但鉴于黑眼镜还枕在他腿上,有点好面子的杀神秋面无表情:‘所以一开始的两人完全就是互演,那时候小齐才多大,十六七?’   十九也很平静。   主要是没招了。   恋爱脑的秋秋完全不介意小齐的算计乃至于纵容,那它试图完成任务的杀胚秋呢?   【要是你也恋爱脑,我就真电你了。】   十九语气森森,杀神秋无言以对,   ‘我是挺喜欢现在的黑眼镜,但跟恋爱脑那样,我还是做不到的。’   先不提别的,只说那一个情蛊,他现在就不可能掏积分去买,混个及格线得了,要求不要太高。   至于日久生情套餐,要不是为了尽快勾引黑眼镜,趁着人没死赶紧拉近点关系他都不一定舍得。   也是哦~十九突然想起来它的杀胚秋秋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来着,要他花钱跟要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屏幕再次亮起的时候,是在山洞里。   小齐还对着秋素安撒娇的时候就被秋素安一把推远。   也不知道怎么找的角度,只能听见两个人的交谈。】   也不是很想看的几人心下松了一口气,   黑眼镜倒是很可惜的想,回去也不一定能跟秋先生发展出什么关系,不过只看着秋先生俊逸出尘的面容就知道他溺于情海之时的艳美。   不过爱侣美色确实不能给别人看,闺房乐趣不足与外人道。   【小齐语气温柔,“哥,你还瞒了我一件事吧,欢好两日我精力仍在你却显露疲态。”   他一一细数过去,语气不急不缓。   “哥,你还瞒着我。”   秋素安没说话,但小齐的语气又软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哥,我想知道。”】   我们也想知道!   这个承伤真的很bug啊!   哪怕是天生蛊婴,与生俱来的是承伤的话也太离谱了吧。   先不说完全不符合现代主义唯物科学,它也不符合他们这些年总结的邪门定律啊!   【秋素安声音极低,更是隔着层布料,愈发模糊不清。   “承伤,承接百分之八十的伤痛,哪怕是致命伤也只会抽取我的元气。你的身体有任有痛感,但不会有任何暗伤。”   小齐大发雷霆,还以为是噬春蛊的作用,让秋素安解除作用,却被秋素安死活不肯逼没招了,语气很是冷静的问还有没有噬春蛊。】   无邪几人睁大了眼。   我靠,这不科学啊,这也太离谱了啊!   小齐以为是蛊虫,但不是的啊,是秋素安自己的特殊之处啊!   这比张家的麒麟血脉还引人觊觎。   黑眼镜第一反应直坐起身,语气极为冷静的询问幕后之人。   “我知道观影背后有人在控制,请问这位存在,除了我和秋先生两位客人外,其余四人会不会带走记忆,以及我又能带走多少记忆?”   十九当然不会理他。   秋秋教过的,不要展露在人前。   黑眼镜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转身对歪头疑惑看他的杀神秋语气平稳道,   “这样说起来好像秋先生吃亏,但如果秋先生手里有可以控制我言行的蛊虫,我希望出去后你能给我们几人暗中种下。”   “承伤一事事关秋先生生死安危,齐佳恩和自认尚有几分底线,承伤不应该是你我交易的筹码。”   黑眼镜如今是真的有点喜欢秋先生,而且这事传出去的话,汪家余党怕是要疯,承伤比长生更令人垂涎,他们可能搞腾不出张家的长寿血脉,但把一个人逼得精神崩溃的能力还是大大的有。   杀神秋没说话,一双桃花眼上下扫视了黑眼镜几遍。   语气颇为懒散,“齐先生多虑了,你当承伤是大白菜吗?”浅黑色眼眸带着几分打趣,“齐先生,那是天生蛊婴用命挣来的破局之法,自然只有命格气数最为契合蛊婴活命之人才能用得法子。”   黑眼镜哑然失笑,杀神秋的意思再直白不过,这承伤除了他黑眼镜谁用不了。   “可是这已经不是一件秘密了。”   法不传六耳,但凡多一个人知道那就是一份危险。   杀神秋勾住黑眼镜的衣服领口,让他重新躺回来,语气仍旧散漫:“齐先生是拿了邀请函进来的,我自然也是。”   他眨眨眼,眸光流转带出几分妖异之色。   “齐先生,这不算什么。”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吓得黑眼镜心脏都有点停摆,可以让人永远稳固在健康状态的承伤都不算什么,秋先生的秘密是真多啊!   也是真能藏啊!   别的不说,他黑眼镜混迹盗墓摸金以及其他行当百余年,硬生生没发现还有秋先生躲藏在人群里,有点挫败但好像竟然还有点得意。   啧,齐佳恩和你个没出息的。   他暗骂自己一声,也很配合的顺着秋素安并没有用力的力道躺下。   ————   求小天使们看完之后顺手留个评论,不然好怀疑没人看的,没有评论女鬼作者就真的要死掉了啊ヾ(≧∪≦*)ノ〃 【观影②⑨】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黑眼镜对杀神秋表衷心的时候。   前面四名观众都已经沉默了许久。   “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邀请函。”解语花颇为温柔。   无邪也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极为放松的躺在按摩椅上,附和小花:“是啊,不是客人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胖子作为能跟无邪一起玩了这么多年的人,自然也知道天真跟花儿爷的意思:   不是邀请而来的客人——不会带走记忆——不会被杀神秋针对——好事啊!   不是,你们就没人关心关心黑爷吗?   想着这个的胖子嘴皮子一个秃噜直接说出来了。   然后就听见无邪语气幽幽,“师傅他到现在都没出来过,你确定他还记得咱们吗?”   胖子思考……胖子沉默。   无法反驳来着。   黑爷跟着杀神秋跑了之后就好像彻底遗忘这群老兄弟了。   “真是件好事,”无邪安慰胖子,“别的不说,就秋先生之前露面的那个气质,真的很不好惹,黑爷应付得来,不代表咱们应付得来。”   明显不好惹的秋先生只在乎黑眼镜一个,理都不带理他们的,带不走记忆更好,被这种人盯上那就太恐怖了啊。   小哥沉默不语。   以他对瞎子的了解,此人怕不是已经逗猫上瘾了。   “而且,”无邪想起他对师傅的了解,“估摸着他还不乐意让咱们插手呢。”   说的客气一点,这是俩个尚未参演的传奇爱情故事的主角,说的不客气一点,秋素安明摆着是跟黑眼镜有点什么爱情上的说法,黑眼镜怎么可以乐意让他们掺和进去。   胖子略一回忆,嘿笑出声,笑声一时颇为猥琐。   惹得无邪跟小哥还有解语花频频望去。   咋的啦?   怎么感觉你个死胖子没想好事呢?   胖子刚才也就是被承伤这么bug的东西给惊得有点回不过神,被无邪一安慰,很快回过味来。   天真说的不错,黑爷指定不乐意他们这帮没长什么好心的兄弟看他追媳妇,那现在好了,黑爷跟秋素安都不是什么省心的,等出了观影空间。   哎呀~   胖爷我还能再看一场现代版的爱情电影。   嘎嘎嘎嘎,以黑爷的尿性,他把跟秋素安认识的场面说个千把遍都是少的,那不有意思嘛。   要是到时候身边再坐个秋素安,哎呀,胖子笑容逐渐猥琐起来。   等他乐够了就听见天真问他笑得那么猥琐是想着什么啦,跟他们也讲讲。   不讲不讲,胖子自己都没乐够。   黑眼镜不清楚胖子打定主意要看他笑话,只是很紧张的看着杀神秋。   “秋先生。”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杀神秋眸光流转间的妖异,长叹一声后没再说话。   好了好了,一个着急把自己的态度暴露出来了,大招换平A,感觉好像有点不得劲儿。   只是……真美啊。   黑眼镜想,怎么能有人一副不耐烦的时候也很好看呢。   不知道黑眼镜的思路开始往十八禁走的杀神秋,疑惑看着黑眼镜喊了他一句就发起呆来。   ‘不是,他怎么回事?’   杀神秋大为不解,都不打算问问之后还有什么大瓜的吗?   十九:【谁知道啊。】   简单聊过几句,屏幕重新播放起来。   【依旧是山洞。   小齐在讨要第二只噬春蛊没得到答案,又被秋素安的话给整得无奈。   “最近有什么打算?”   小齐最后强行调转了话锋,不再讨论噬春蛊和承伤的事情。   秋素安语带笑意,“当然有啊,滇省多山林,之前在德国不能搞的一些野外训练也能开始起来。”   小齐不说话。   秋素安声音更是温柔却不容反驳,“不可以哦,小齐还是要去训练的,你放心,绝对不会出事。”】   在接受秋素安不是人后,大家莫名对秋素安结婚前还不忘训练小齐的计划多了几分宽容。   毕竟秋素安都不是人了,指望他的思维有多么正常,也不太可能,啊呀,还是很正常的。   花邪胖只是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这个操作还是太令人意外了。   结婚都不忘训练。   秋素安为了小齐的安全真的是……无话可说。   百岁老人们倒不怎么意外,没死就得训练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嘛。   但这也不妨碍黑眼镜可怜兮兮的看着杀神秋,“秋先生,小齐的待遇真不错啊。”瞎子我能有吗?   杀神秋思索两秒,很是诚恳,“戈云寨附近是农家乐和旅游景点,不太方便,现在训练的话可以去秦岭或者其他人迹罕至的地方。”   黑眼镜:看出来了,你还是没开窍。   杀神秋被十九糊了一巴掌都不知道哪说错了,‘这话不对吗?’   十九摇头,【没事儿,很对。】   它该对搭档执行了百年的兔头在上有心理预期的。   杀神秋也不是很蠢笨,瞥见黑眼镜莫名幽怨的眼神后,也反应过来,这人是觉得小齐过的比他好,他心里不舒坦,想要个差不多的待遇。   于是,杀神秋抿了抿唇,态度尽量和善道:“等你身体调理好了,咱们再去比一比好不好。”   十九哽住,不是,还没忘记你的兔头啊。   好在完全不介意的黑眼镜点头,“那当然好,我先谢谢秋先生,但我也有几分积蓄,需要什么药材的话,我可以搭把手?”   “毕竟,不能只靠着秋先生的心意啊。”   杀神秋唇角弧度微妙下撇几分,黑眼镜眼尖的看见后有点不解。   杀神秋唇角抿得更紧,语气极重的强调道,“我是蛊师,不太会中药配比,齐先生要有心理准备。”   黑眼镜却飒爽一笑,语气温和,“秋先生说的什么话,我这些年也是喝过不少偏方的,蛊药而已,只要秋先生不让我生啃虫子,都是小事。”   杀神秋微微睁大了眼,不是哥们,你过得这么凄惨的吗?   生啃虫子?   杀神秋,‘我突然有点可怜黑眼镜了,这人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同样大为震惊的十九,【营养剂还有一大堆口味呢,这人过得也太惨了吧。】   都是百年老人,怎么一个过得比一个惨啊。   杀神秋突然想起张祈灵疑似也是待过实验室。   黑眼镜能把自己护的好好的已经是心智非人了。   就忍不住有点怜爱,“不会的,蛊药只是多用蛊虫,而且拿捏不住你的具体情况,一部分药蛊可能要现炼。”   黑眼镜看着眸光闪烁几下,语气越发温柔下来的杀神秋,哎呀,秋先生真的有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呢。   真好啊。   他心里感叹一声。   屏幕闪烁几下,已经又是黑夜。   【山洞外的竹屋里,秋素安看着小齐吃过饭后,态度很是温柔的把人喊过来。   在小齐磨磨蹭蹭的脚步里,挑眉示意。   小齐叹一口气。】   这是要干嘛?   小齐还有不愿意搭理秋素安的时候?   【小齐快走几步,很是配合的微微弯腰,秋素安笑容依旧温柔,先是敞开怀抱亲亲小齐的唇角。   然后放在小齐脖颈上方的手指用力,小齐当即瘫软在秋素安的怀里。   把小齐横抱起,走到预定好的树下后,秋素安犹豫片刻,还是给小齐留了一柄颇为锋利的匕首。   把银环还有竹叶青放在一边。   秋素安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传来狼嚎之声。】   啊?   无邪有点面容扭曲,秋素安你真不愧是张家人教出来的啊!   这操作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   他视线幽幽,想去看小哥,但因为中间的胖子一抖一抖的,完全看不见。   解语花也压着嘴角,怎么说呢。   竟然有点快乐。   黑眼镜也哽住了一瞬,不是,小齐待遇这么好的嘛?被捏晕前还有安抚的亲吻?   杀神秋看眼怀里的黑眼镜,很是平静的想,齐先生不会让他这么干的。   【小齐睁眼之时,已经是月明星密之际。   小齐迅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反手握住匕首,呼吸声清浅不可闻。   屏幕视角逐渐拉高。   一只皮毛杂乱的瘸腿老狼悄悄地跟在黑眼镜不远处,兽瞳里闪着点微红色的光芒。   更远处,秋素安把玩着手里的银环蛇,表情很是愉悦的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悄无声息的在树上纵跃。   小齐走的很小心,但从表情来看也不怎么畏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夹在最中间的老狼终于忍不住了,眼中那点红芒闪烁不定,它扑向本就警惕的小齐。   匕首划过皮毛。   秋素安却没有看不远处的打斗,而是盯着自己的手臂处,“啧,还得再找几个老师。”   说完也不再看手臂,也不搭理远处的小齐,微阖着眼眸懒洋洋的倚靠着树,几只竹叶青嘶嘶吐信着攀在树枝上。   天光大亮,秋素安把兢兢业业的蛇蛊们放回口袋,才重新快速在挤挤挨挨的树木枝干里腾转。   弯身、下腰、俯身、纵跃……   像是山野间一只觅食的狡狐,神秘、美丽,只有那一道蓝黑色身影仍旧残留在视网膜里。   亮白色的银铃毫无声响,只有反射阳光之余的一点亮色,似是能灼伤眼眸。】   小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讶异,这种身体素质……太强了啊!   解语花更是眼也不眨,屏气凝神的看着秋素安踩着树枝借力的动作,好厉害的身手。   他是自小练就的童子功,走的就是轻盈敏捷对战的技巧型,更是清楚秋素安看似自若的动作里的含义。   无邪和胖子更是饱经磨练。   看着秋素安的动作,一时间都说不出话,等秋素安呼吸丝毫不变、脚步无声落在小齐斜倚靠着的树枝上时。   “好强啊。”   之前也能看出来秋素安的身手不错,但此时再去看,则是更为惊叹。   无邪忍不住感叹道,“秋素安这身手,放以前能杀我八百个来回。”   就他以前那平地也能摔的身体素质,死了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天真你是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但这个例子是不是很不恰当呢?   “秋先生的身手应该更好了吧。”那想来更漂亮了。   黑眼镜语气柔柔,轻轻眨眼遮盖住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惊艳与阴翳。   身手太好的话,以后想跑也很容易啊。   瞎子我已经很可怜了,多来心疼我一点吧,别跑可以吗?   可以的。   黑眼镜在心里自问自答,顺势调整了一下对杀神秋的语气态度。   杀神秋噙着一点颇为自得的笑,“齐先生也不差吧。”   “我也是听过南瞎北哑名声的,你的身手也是当世顶尖啊。”   说起兔头就极有兴致的杀神秋相当慷慨大方地也夸了夸黑眼镜。   被夸了一长串战绩的黑眼镜眨眼,“欸,秋先生也听说过我?”   杀神秋理所当然的点头,“世界上闯荡出名声的独狼本就少的可怜,齐先生哪怕是混迹在盗墓行当也很出名,只不过我不喜欢这个行当,所以只是听闻过一二。”   “那秋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啊?”黑眼镜笑着问,“不知道我能不能知道呢。”   杀神秋伸手捏住黑眼镜试图再说点什么的唇瓣。   “我知道你想问我现实里的身份,”他没好气道,“最近在歇着,你们九门跟张家搞出好大的风浪,我当时看了看,懒得掺和,所以直接跑了。”   现在……现在在上沪这边当宅男。   黑眼镜轻轻掰开杀神秋的手指,并握住,很是委屈,“我不是九门里的人啊。”   谁要跟九门掺和到一块去啊。   杀神秋狐疑看他一眼,“可是你最近不都是在帮着无小佛爷吗?十几年了吧,都在给九门干活。”   很满意能跟杀神秋聊到现实生活的黑眼镜,一时间看起来更为委屈,“我是雇佣兵啊,给钱就干活的那种,最近帮九门,完全是放心不下哑巴,而且解老板介绍的无邪挺有意思的。”   “再后来则是被汪家也惦记上了,黑爷我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自然也得反击一二啊。”   “秋先生也是知道的吧。”   黑眼镜语气平静,“这种人杀不绝的,只是环境和平下来,我们这种人也越来越不好藏了。不提前杀一波的话,以后更麻烦。”   世界上贪图长生的人太多太多,国内还好一点,去了国外那才更为刺激,至于国内最跳的也就是汪家了,他不帮九门帮谁去。   那时候因为仙物的原因,眼疾也在加重,反正命都要没了,赌上一把也不为过。   他眼眸微阖,但现在不行。   现在瞎子还没把美人哄进被窝,瞎子还不想死啊。   黑眼镜的落寞自然也不是完全演的,多少也带着几分感叹,谁知道科技发展的这么厉害啊。   杀神秋也颇为感慨,就知道没一个好东西。   手指一转,他揪着黑眼镜的脸颊,语气轻轻,“你可以来找我,但是不准带小尾巴,我不愿意掺和进去。”   黑眼镜点头,“秋先生也该信我的逃命水平。”   杀神秋唇角弯弯,“但是现在还不能说,齐先生,我还有筹码呢。”   黑眼镜笑容也带着几分轻松。   “应该的事,恩和可以等。”   反正心软又漂亮的秋先生已经同意现实里认识了,那再等一等也不为过,而且知道的越多,秋先生才会跟他绑定的越深,无论是出于保密还是有所图,秋先生不会远离他的。   杀神秋诧异看他一眼,心说,怎么转性了。   不过筹码确实还没完全亮出来,天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脑子一抽又想死了,还得再添点码。   【秋素安单手拖着狼尸回了山洞。   到了山洞,秋素安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银黑交织的面具递给小齐。   小齐简单吃过饭后,戴上面具就又跟着秋素安进了山寨。   三言两语就被秋素安给丢下的小齐:哥,不养了吗?   猎户领着他走了没几步,就跟竹楼下的两个老人打上照面。   简单交谈几句,老妇人潇洒扔下头顶的银冠,带着腿侧的蜈蚣领着小齐重新进山。】   无邪:“这么大个寨子只有三四个人守着这里?”   这分明是在给小齐下套吧。   “秋素安都没遮掩,你操什么心。”胖子翻白眼,小两口的情趣,你个木头别说话。   【“你唤我一句阿姑就行。”妇人说着话,让小齐伸出手,蜈蚣爪疾嘴快的咬了小齐一口。   伤口处的青黑色很快褪去。   阿姑眼神隐蔽的扫视了一遍小齐,没说什么。   随后几天,猎户和阿姑就开始联合追杀小齐。   最后一天晚上。   篝火下的木柴噼啪作响,阿姑让猎户滚远之后,一双尚且清亮的眼眸映着火光。】   有着丰富听别人讲故事经验的无邪直起身子。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解语花:“知道你就闭嘴。”   装深沉被毒打了的无邪又缩回去。   【阿姑没有讲故事,只是对着身上遍布伤痕的小齐感叹。   “你没有杀意,这不好,我会跟小阿公说的。”   小齐沉默不语,阿姑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提要求,“你呢,要是不乐意杀人,先去杀两头老虎养出狠辣气。”   小齐哽住,视线极为不可思议。   阿姑看他这样,很是无奈的降低要求:“老虎不行,狼群总可以了吧。”   小齐垂头,默不作声。】   “不是,我以为黑眼镜已经很过分了。”   曾经和鳄鱼抢食的无邪语气有点崩溃,你们老辈子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语气带着不在人世的怅惘,“其实这么一看,突然对黑眼镜也是封建余孽有了实感。”   看看这要求,一个赛一个离谱。   知道无邪特训内容的花胖也不说话,能说啥呢。   以前只知道黑爷下手狠辣,张家特训也不干人事,现在一看,居然还不是孤例,完全时代特色来着。   解语花突然庆幸二月红收他做徒弟的时候年纪已大,人也温柔不少,上头也没有四阿公这个师兄试图教导他。   同为封建余孽的小哥:感觉无邪也在说我?错觉吧。   黑眼镜还是觉得小齐日子过得好,有人看护着跟没人看护着那能一样吗?小齐真该来过过他当年的日子。   再说老虎狼群而已,又不是让你在热带雨林求生烤蛇吃。   【阿姑看着小齐沉默的模样。   微叹一声,视线注视着火焰的跃动。   “伢子,你命好也不好。”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与通透。   命好是豪奢子弟,天地翻覆也有小阿公想给一条退路。   不然为什么要训练身手,直接就做了小阿公的掌中丝雀,金银珠玉绫罗绸缎可却不自由。   “可你的命也不好,很不好。”   阿姑低垂着眉眼,再抬眸看向小齐时,带着几分怜惜。   “你被小阿公缠上了,小阿公祂是有问题的。”   “但应该也不是坏事,小阿公有着大本事,你被他缠上,也说不准是件好事。”   “汉人常说,福祸相依,这事是说不准的。”   她声音轻轻,像是不敢打扰到谁。   小齐没去看阿姑,也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火苗。   阿姑语气平和,“小阿公自小就不正常,他的眼里没有人,戈云寨上下千余人都是一样的,他看不见我们……”   阿姑又拨弄起火堆,“他不是人。”   “当年老阿公不想带他回来,甚至想过杀了他,但没有法子啊。”   阿姑长叹一声,“伢子,我们都没有法子啊,戈云寨被祂缠上了,但真不是坏事,祂脾气不错,一不索要血食,二不弑杀,这些年下来,寨子也是沾了不少光。”   阿姑语气飘飘悠悠,“老阿公说,他降生是来找什么缘法的,这点缘法值得他那等奇诡之物披上一张人皮,学着人类喜怒哀乐。”   “但他眼神还是空的,我们都看得出来。”   阿姑又讲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小齐只是沉默听着。】   无邪几人则是大脑宕机。   前面的天生蛊婴已经很不同寻常了,怎么现在还能搞出幺蛾子?   张家本家麒麟女杀不掉一个婴儿。   开什么玩笑!   但是看着阿姑的神色,小哥语气平静道,“暂停。”   画面定格。   十九略带茫然的看过去,小哥你凑什么热闹?   除了一开始分析过一遍秋素安,以及和黑眼镜互揭黑历史外就格外安静的小哥上来就是暂停。   三人视线像是看见太阳的向日葵一样转过去。   无邪小心翼翼道,“小哥,怎么了吗?”   小哥沉默几息,“秋素安不仅是天生蛊婴,他很有可能是某种存在的代行者,亦或者说人间念头化身。”   解语花有点茫然,不是,这又给他干哪来了。   胖子脱口而出:“西王母?”   无邪则是想到了秦岭那棵青铜树。   世界上的奇诡之事太多,突然开始找的话还不知道是哪一类,但他们都能听得出来小哥的语气很是沉重。   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秋素安的目标极为明确,他就是奔着瞎子去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谎。”小哥语气平静,眼神却带上几分冷意。   “齐佳恩和的命格气数对他或许不重要,但对他幕后的存在或许很重要。”   重要到在两人错过的百年后,黑眼镜依旧被拉了进来,并跟秋素安扯上关系。   至于为什么要拉他们?   只拉黑眼镜一个人的话太刻意了。   小哥没有说完,但不妨碍阴谋论入脑的无邪和解语花的思维发散延展。   屏幕里的秋素安清楚自己是某种存在的傀儡吗?   应该是清楚的,如果说那个存在告诉他小齐能让他活命,为了活下去的秋素安一定会和小齐在一起,也如那个存在所想,秋素安和小齐在一起了。   可是这不太对啊。   图什么啊?   小齐父母尽在,爱人在侧,比起黑眼镜来说,已经不能再好命了,秋素安也一直在教他自保的本事,不像是要对小齐下死手的劲头啊!   胖子皱眉,“秋素安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吗?”   屏幕里的秋素安完全不像是跟小齐没有以后的模样啊。   “那也说不通啊,秋先生没找师傅,不也没事吗?”无邪也皱眉思索。   如果说是为了活命的话,他们世界的秋先生跟黑眼镜都没见过,不也活得很好吗?   解语花疑惑:“如果真贪图命格气数,秋素安提前坦白也没什么惩罚啊。”   小哥声音依旧平静,“自古以来,最高规格的祭祀要求祭品心甘情愿,如果屏幕里的秋素安也不知情呢?”   秋素安不知道,所以出于对小齐的在乎坦白了一切,但屏幕外的秋先生是否知情呢?   无邪回忆起两人刚见面时,那一句:我都不打算和你有什么牵扯。摇摇头反驳,“咱们的秋先生是知情的,他之前不愿意和师傅打交道。”   话音未落,无邪几人脸色苍白,说通了。   因为他们这里的秋先生避着黑眼镜走,幕后存在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把黑眼镜拉进来,试图让秋素安跟黑眼镜在一起。   胖子当即骂出了声。   还在给黑眼镜建立模型的十九动作一顿。   主系统啊,这都什么鬼啊?   你们人类能不能把宝贵的脑细胞放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来这里诬陷我!   十九相当不高兴的往杀神秋怀里一躺,很委屈的说【秋秋,你知道前面的人在干什么吗?】   【他们在污蔑我!】   杀神秋也没理正在思索什么的黑眼镜,立马安慰十九,‘怎么了,我替你骂他们那群王八蛋。’   十九飞快的讲了一遍,相当委屈。   然后在杀神秋逐字逐句的安慰里,一人一统面面相觑。   不是,张祈灵脑瓜子这不是很好使吗?   虽然他是不知道他们是世界意识委托来跟黑眼镜发展关系并保证人别死的,但这说的好像他们是大反派一样。   幕后存在~位格和本质确实很高的十九。   命格气数~黑眼镜的生命健康。   疑似代行者的秋素安~任务者秋素安。   冤枉无邪了,这个小哥才是开了吧!   杀神秋语气疑惑,‘他怎么发现的?’   十九在查张祈灵的身体检测报告和监控里的表情分析,一时间都不看黑眼镜的数据了。   算力极致燃烧的情况下,十九语气微死,【他,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你。】   好像毫不意外呢。   杀神秋也有点想死了。   那黑眼镜发现了吗?   他低头看着还在他腿上躺着的状似平常的黑眼镜,对着那一双仍旧笑意融融的浅灰色眼眸若有所思,所以你在纵容我?   黑眼镜看着杀神秋的眼神变换像是似有所悟,心跳都没有变的,“怎么了,秋先生?”   自从屏幕里的阿姑讲述过往,杀神秋就很是沉默,像是在发呆,如今才回过神来吗?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齐先生有点心软。”杀神秋语气平平的赞过一句后,对十九表示:‘不用管他们什么反应。’   十九疑惑两秒就反应过来,跟无邪他们置什么气啊,任务目标又不是他们,更何况黑眼镜都没什么意见,他们有意见也没什么用啊。   完全可以不在乎啊。   【但我还是好气。】   十九分出一部分算力监控无邪几人的话语,顺便开启了自动播放模式后,就呜呜噫噫的跟杀神秋贴贴。   杀神秋安慰十九的时候,没注意到黑眼镜的眼珠微微转动,他在细细打量秋先生的每一丝神色。   小哥能想的事情,走南闯北还不会失忆的黑眼镜自然也能想到,无非就是贪图他的长生,以及命格气数气运之类的邪教祭祀手段。   可是,很怪的哎。   黑眼镜想,完全感觉不到秋先生的恶意啊。   见过太多人太多反应的黑眼镜可以很笃定的说,除了一开始杀神秋对他态度很不好,等到他让杀神秋先看自己再看小齐的时候,杀神秋对他的态度就已经极为温和,后面可怜兮兮要安慰的时候,杀神秋更是毫不吝啬。   他都能在现实里逮住秋先生了啊。   黑眼镜想,越到后面就越能看出来杀神秋的一片柔软,言语里也能感觉得出来,秋先生对最后的筹码那种笃定与信任,他很相信瞎子我会完成这项交易。   所以,对我来说绝不是坏事。   事实上,直到现在除却一开始的嫉恨外,真的感觉还不错的黑眼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恶念锁在脑海深处,在秋先生没有展露恶意与背叛之前,他想相信秋先生。   于是,在观众们尽皆沉默之际。   屏幕重新开始播放。   【小齐安静听完了全程。   最后在阿姑沉默之际,声音沙哑的问:“那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包括十九在内的观众们尽皆哽住。   哥们,秋素安都这么异常了,你还在关心他的小时候?   胖子简直想嗷嗷乱叫,妈了个巴子的,你能不能有点脑子,秋素安不是个好人啊。   然后深吸一口气,胖子忍住了。   因为无论怎么回忆,对小齐来说,秋素安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恋人。   小齐是完全可以说一句:这个世界上秋素安或许可以对很多人说对不起,但他唯独没有对不起我。   胖子吸了吸鼻子,瘫在按摩椅上有点心累。   看着小齐的眼神就像是看着邻居家的黄花大闺女跟个黄毛跑了,然后左思右想感觉跑的好像也还行,最起码逃离无比沟槽的原生家庭了。   胖子忍住了,解语花很痛苦的闭上了眼。   绣绣,我再也不说你那些小说不切实际了。   现成的恋爱脑就在这呢。   【阿姑很是诧异的看小齐一眼。   收回视线后,声音带着点很浅的温柔。   她慢慢讲述着那些过往。   讲小阿公生而不凡,不哭不闹不说话;   讲小阿公蛊虫神异,两三岁时就能逗弄别人的蛊虫;   讲寨子里的尊敬与畏惧,老人们敬畏他,孩童们尊敬他;   讲小阿公八九岁练蛊猎虎,虎尸上没有一丝伤口;   讲小阿公慢慢的多了人气儿,几番出行回来时眼眸带上温和……   她讲的很慢很细致,只是依旧会在一部分问题上略过。   等讲完她知道的那些后,阿姑久久注视着小齐。   “小阿公很在乎你,所以……”阿姑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可以了,活着……”】   小齐活着就是秋素安的锁。   阿姑的言语平淡,可观众们却听出了几分不同于刚才颇具阴谋的意味,秋素安真的是个空心人,他不在乎此世的一切,是年少意气风发的小齐给了他一颗爱恨嗔痴的心。   秋素安的异常如此明显。   几人恍然大悟。   怨不得苏和伯父在书房跟小齐提醒,秋素安心性偏激。   也怨不得萨仁对秋素安的态度如此之好,几番思虑都是站在秋素安的角度。   无邪几人时到现在是完全不会怀疑能从清末官场混迹下来的苏和萨仁的本事,他们也一定是打听到了秋素安的过往,所以才会感激与小心翼翼。   可是……黑眼镜抬眸注视着有些愣神的杀神秋,小齐知道的太轻易了,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屏幕里的阿姑是真的在乎秋素安,过往如数家珍却轻易说给小齐。   秋素安……好用心啊!   黑眼镜看着杀神秋想,秋先生真是一个坏老师,所以为了补偿我,秋先生,你要当我的好老师,你来当我的好学生。   在场众人都沉浸在新版本故事里的震撼里。   屏幕继续播放。   不出黑眼镜预料。   【小齐跟猎户和阿姑下山的时候就看见了守在不远处的秋素安。   阿姑先一步打起招呼,语带埋怨与亲昵,“小阿公这么不放心吗?”   秋素安无奈:“阿姐怎么还记得我小时候啊。”   阿姑笑容温柔,“谁让小阿公你小时候就很俊秀,我哪里能不喜欢啊。”   她笑过秋素安,语气就更显埋怨,“你既然定下缘法,就不要欺瞒他什么,我看得出来,这孩子是什么都不知道,硬生生被你哄骗来的。”   秋素安失笑,“可是,阿姐我也有许多顾虑啊。”   阿姑带上点担忧,秋素安接下来的话语极为诚恳。   ”阿姐,祂会是我,但我不是祂,至少现在不是,迟早有一天,我会带着他离开的。”   阿姑却叹了一口气,又跟秋素安聊了几句后,才拉住准备离开的小齐,眼带祈求,叮嘱道,“后生,人生难得糊涂,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日子糊涂着也能过。”】   无邪开始想叹气了。   阿姑话说得是很在理,但怎么可能呢,都是脑子好使的聪明人,没撞南墙前是学不会收敛的。   他是吃了多少亏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明白归明白,他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啊。   在场的几人哪个不是陷在一堆谜题里的倒霉蛋,活得太糊涂是真能让人生啃了的。   黑眼镜带着几分笑意问,“秋先生也会这样吗?”   杀神秋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两秒,“得看生活质量吧,过得好就能傻一些,过得不好。”   他笑容清浅,那就开杀。   舒心的日子是已经活够本了,但不代表他想吃苦。   尤其是他已经爽过了,再让他吃苦,他宁愿死在杀敌的路上也不愿意苟延残喘。   黑眼镜闷闷的笑两声。   秋先生的回答总是奇奇怪怪的,但又莫名可爱。   “那我尽量让秋先生过得舒心可以吗?”   “你想骂我傻?”   “秋先生,你真的很会冤枉人哎!”   看着黑眼镜眼里毫不掩饰的笑意,杀神秋试图把人推开,却没成功,只好不搭理他,继续看屏幕。   【小齐自从听过阿姑的开解后,哪怕秋素安陪着也很是闷闷不乐,秋素安直接把人又提溜进了苏府。   在萨仁一脸茫然、小齐欲言又止的视线里。   秋素安很是无奈的表示:“完全不介意,额吉好好开导一下他好了。”   说完人就很潇洒的去了小花园。   只留下失魂落魄的小齐和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萨仁。   “怎么了?”】   “因为对象好像不是人,小齐脑子有点懵了。”   无邪顺口答道。   “胡说什么呢,小齐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胖子不这么觉得,刚准备和无邪开始讨论,就听见解语花语气莫名温柔,“闭嘴。”   哦哦,好的好的。   【小齐先派人把苏和喊回来。   然后一脸沮丧的对着苏和萨仁重复了一遍这两天的故事。   在萨仁一边惊讶一边疑惑的视线里。   小齐愈发失魂落魄。   被苏和萨仁轮番温柔问询后,小齐才犹犹豫豫道:“我感觉我哥不想跟我结婚。”   随后很是有理有据的列举了一大串证据。】   几人被他越说越扯淡的证据给整没招了。   “小齐居然想的是这个?”解语花有点不敢相信。   在发现秋素安如此非人后,你个小齐居然还想着结婚?   我的天爷啊!   打小就不信神佛的解语花第一次想问问老天爷,恋爱是能让人丢脑子的吗?别以后黑眼镜也是这个画风吧?那也太渗人了啊!   想着黑眼镜恋爱脑的模样,解语花打了个哆嗦。   太渗人了!   无邪深吸一口气后彻底闭上了眼,当他死了好了,他不是很想听小齐在这里捏造完全不存在的证据怀疑秋素安的爱意了。   胖子更是瞠目结舌。   不是,你这明显想歪了吧,秋素安都把身家性命告诉你了,你居然还在怀疑他对你的感情?   天姥姥啊,小齐这孩子没治了啊!   小哥无语半眯着眼,怀疑小齐是不是半路上被人掉包了。   可他跟黑眼镜比起来也没区别啊,真要说区别,脸颊有肉、气色更好算是吗?   听完小齐列述证据的杀神秋一时无言,低头看着已经把眼睛捂上的黑眼镜,语气第一次颇为无力,“小齐居然是这种……”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伤春悲秋的性格吗?”   黑眼镜语气闷闷,“我不知道,那又不是我,小齐脑子不好使关我什么事。”   说话的时候,手掌都没从眼睛上拿下来,一副懒得看蠢货的模样让杀神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被小齐这副恋爱脑模样吓到的众人说不出话,只顾着各自叹气。   自动播放程序只好继续工作。   屏幕开始流动。   【一字一句听完小齐抱怨的萨仁没沉住气,“你还要不要成婚?”   小齐毫不犹豫的点头,“那肯定要啊,但是我哥不乐意。”   很是纠结的模样看得苏和萨仁想刀人。】   “我不行了。”无邪颤巍巍的伸手,“麻烦暂停一下,屏幕也黑屏一下谢谢。”   自动播放程序察觉到合理申请,于是屏幕黑暗下去。   胖子也松了一口气,看见年轻时候的黑爷一脸蠢相,胖爷都要开始犯心脏病了。   几人第一次觉得灰沉沉的屏幕如此亲切,如此可爱。   “小齐好像还没转过弯儿来。”胖子很是委婉。   无邪就没客气了,“直白一点,胖子你就直接说小齐脑子没了。”   “别这么说,至少列举证据的时候还很好用的。”解语花默默补刀,反正人不在,挨蛐蛐也是应该的。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聪明人想的多了,小齐哎!”胖子还在叹气。   无邪试图为自己和小花还有小哥辩白一番:“别那么说,我们聪明人不这样,小齐属于个例,孤例不证懂不懂。”   羊粪蛋子。   胖子想说这个,但想起天真如今的战斗力,还是默默地闭了嘴。   黑眼镜也不想看,但他又实在好奇小齐的脑回路。   说真的,如果说之前他不认为小齐跟自己是一个人,是出于自己的骄傲和主体性外,现在则是实打实的觉得秋素安养的小齐完完全全跟自己不一样。   完全不想承认这个脑子有点坑的小齐跟自己有关系。   等大家缓过劲来,自认对小齐的脑子有坑程度多了几分抗性后,才申请继续播放。   【萨仁微抚着胸口,苏和则是抹了把脸。   两人都很是无奈。   最后还是苏和语气尽量温柔道,“对素安来说,你的意愿更重要。”   他言语的未竟之意全喂给了瞎子。   小齐点点头,但还是很纠结的模样。   萨仁端起茶杯轻抿口茶,语气颇为冷硬的才戳破了小齐的小心思。   看着小齐又一次欲言又止的神情,萨仁态度很是强硬道,“不可能,恩和。”   她放下茶杯。   语气冰冷,眸光也像是含着冰雪。   “不可能的,恩和。”   “你和素安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之前是我和苏和教你世俗权谋,你只学着辨别人心好坏就可以。”   萨仁垂下眼眸,不去看儿子略带迷茫的视线,“但秋素安这种人本身就意味着另一种隐秘,在你没有接触到这一方面并有能力前,哪怕你是我们的独子,很多东西也不会告诉你。”   “没有能力强行踏入另一个世界,那是在害你,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的太清楚的。”   “恩和,婚期已定,不会再改。”   小齐被萨仁赶离了正房。】   伯母……伯母真厉害啊。   几人忍不住感叹,这话说的扎心却真是句大实话来着。   但看小齐的模样,几人又有点不忍心。   只是更多的还是不解。   小哥眼神诧异,明明伯父伯母都知道了秋素安的不对劲儿,但怎么还要如此坚持的要小齐和秋素安完婚。   无邪有点没想通。   解语花倒是能感同身受几分,家族飘摇之际,托庇于他人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期望。   但为什么非得是结婚啊!   杀神秋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期待,注意力一直在身上的黑眼镜:?   秋先生对他们的婚礼期待什么?   他不久前就一直认真打量着杀神秋的每一丝眼神变换,自然清楚杀神秋那抹期待完完全全是对着屏幕里的婚礼去的。   一时间有点不太明白。   一边调动脑海关于清末结婚仪式流程的记忆,黑眼镜也没闲着,“秋先生看起来很期待啊。”   这场婚礼……“因为牵扯着许多事情。”秋素安坦然道,“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但至少对小齐和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没有十九剧透的杀神秋只知道结果。   黑眼镜沉思两秒,揪住杀神秋的脸颊,“那你和小先生呢?”   这场除了小齐外好像都各有谋算的婚礼对你们来说,是什么样的?   杀神秋因为被揪着脸颊,话语有些模糊,“事实上,我们都很期待,至少我很期待。”   哎?   黑眼镜手一松,“秋先生很期待吗?”   莫名有种不好预感的杀神秋,揉揉脸颊,黑眼镜的手好烫啊。   “我当然期待了,但不是期待婚礼,而是婚礼背后的意义。”   黑眼镜有点微妙的不高兴,可看着杀神秋亮晶晶的眼神,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安慰自己,好吧好吧,不能指望秋先生有多开窍。   【看着小齐失魂落魄的背影,萨仁别过头,好半晌才拿帕子擦去不知何时留下的眼泪。   “苏和,你也感觉到了吧。”   她没说什么,只是偏头注视着苏和。   苏和也很是感慨的点点头,“哭什么,这可是我们费尽心思筹谋来的婚事,萨仁你该高兴的。”   萨仁笑起来也很温柔,语气轻柔,“都怪你,说什么只能潜移默化着来,好不容易儿子才起了心思,还不赶紧敲定那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可是也只能暗着来啊。”苏和也很无奈,“还得是儿子心甘情愿才最好啊。”   “素安待儿子已经极好。”萨仁感叹一声,“是我们夫妇对不住他。”   苏和摇头反驳,“他也是乐意的。”   萨仁失笑,“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不妨碍我感激他啊,若不是婚期实在是个好日子,我真想让他们尽快完婚。”   “得了吧,再赶的话咱儿子可就不乐意了。”苏和很是无奈,“你当他傻啊。”   夫妇絮絮低语许久,偶尔相视一笑俱是温情脉脉。】   无邪目光幽幽的看着屏幕里的两只老狐狸像是刚逮到山鸡似的笑。   不是,你们完全就是在玩弄小齐的感情啊!   胖子也想痛苦的闭上眼了。   “所以……”他打了个磕绊,“所以,伯父伯母是故意的。”   这句话说完,他就一副很累的模样彻底瘫在按摩椅上,声音虚弱,“天真,小哥,花儿爷,你们三个脑子比胖爷好使,分析分析这是个什么情况。”   胖爷我不行了。   胖爷简直要被小齐一家和秋素安之间的各种谋划逼疯了。   你们全都是在演小齐一个人。   小齐啊,胖哥哥我对不住你,哎。   他开始长吁短叹,被点名的三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的猜测过于惊世骇俗,还是暂时别说了吧。   万一不是呢?   那整得多尴尬啊!   于是又是一阵良久沉默。   胖子想说点什么,都被这股莫名安静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黑眼镜极为震惊的看着屏幕上的阿布额吉。   不可能啊!   阿布额吉绝不会害他的,更不会害小齐的。   但是搜刮尽脑海里的各种风水秘术和八卦布局,黑眼镜还是想不到为什么阿布额吉要暗自推动这场婚礼。   他下意识看向杀神秋。   只得到杀神秋食指抵在唇间的摇头。   他坐起身,手指开始掐算起来,他也是学过奇门八算的,但只能算出那年的九月初六确实极好。   成婚、祈福、开光、出行、纳财。   算到最后越算越迷糊。   杀神秋轻轻压住他的手腕,“你会知道的,只是不该由我说出来,言语是会骗人的,你不会信我,所以你要自己去看。”   黑眼镜注视他许久,到底还是松开了掌心。   “我可以信你。”   杀神秋失笑摇头,“不行,我说了要你心甘情愿,自然该是你分析利弊后的选择,齐先生,你更应该信自己。”   十九不太明白,为什么黑眼镜又开心起来了。   但还是把这一数据输入到黑眼镜的数据库里。 【观影③⑩】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得了杀神秋准话的黑眼镜心情颇好。   前面的哥几个乐不起来。   大家都是见惯牛鬼蛇神的老土夫子,都有着极强的心理阴影。   本来秋素安看起来就已经不是人了。   又加上小哥那句,“心甘情愿才是最顶级的祭品。”   咦惹,高度疑似小齐要被祭祀的糟糕画面。   但他们都不太敢说,很明显自己的小命都捏在幕后存在手里,大家只能靠默契破局。   屏幕流转。   【秋素安在看见萨仁冲他颔首,就很是潇洒的去了小花园。   花园百花争艳,秋素安找了一个不晒的地方,慢悠悠的拨弄花瓣。   唇角的笑容温柔甜蜜。】   观众们乐不起来。   小齐这都要进狼窝了,他们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尤其是黑眼镜毫不留恋的跟着这个世界的秋先生走了。   更悲哀了,完全笑不出来。   杀神秋看着屏幕秋素安无声的动作,他知道秋素安是在跟十九对话,但他偏头看着身边投来疑惑视线的黑眼镜。   “齐先生,你想知道吗?”   浅黑色眼眸眨也不眨的看着黑眼镜。   黑眼镜没有沉默,“我想,但应该是你自愿的。”   他是很想知道背后的谋算,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还想抓住近在眼前的秋先生。   杀神秋有点想叹气,“齐先生,一会儿不要生气好不好。”   黑眼镜有点茫然,不是,还能生什么气?   刚想问,就看见杀神秋毫不犹豫的贴近,脸颊相贴,桃粉色唇瓣吐露的声音极轻,黑眼镜仔细辨别才能听见,“齐先生,我先哄哄你好不好。”   十九刚才翻了一遍秋素安的神态,然后发现此人真不愧是恋爱脑,居然完全没告诉小齐他自己的努力。   在和十九激烈讨论了一波,是恋爱脑那个傻逼知道该留点底牌,还是不想让小齐心疼才不告诉小齐的,一人一统最后达成一致——秋素安是个傻逼恋爱脑!   秋素安不说,杀神秋又不想自己说。   又要黑眼镜知道背后利弊。   杀神秋很是沉痛的嗷嗷嗷了一会儿,才极为勉强的让十九打开心声频道以及……   ‘十九,你愿意出场吗?’   杀神秋很认真的问,还是那句话,十九才是他的家人,他不希望十九没有选择的权利。   黑眼镜是很好,但是跟十九比?   啧,还是不行的。   但是决定全盘托出,十九的存在与否就极为重要。   如果十九愿意出现,秋素安不会反对,如果十九不愿意,无非就是多说一些谎而已。   十九在仔细思索了两秒,主要还是算力在燃烧。   【不要,但我要出现。】   它的杀胚傻乎乎的,肯定是算计不过黑眼镜他们这种老狐狸的,所以十九要让秋秋成为他们完全不敢招惹的人。   十九:【我会出现,但不会有很明显的智慧。】   它可以是秋秋背后的神秘存在。   感谢大张哥送来的剧本,抄了。   杀神秋想问十九怎么出场,然后被十九一巴掌糊了回去,【黑眼镜一直在看着你呢,你演技没那么好。】   ‘哦。’杀神秋委委屈屈的想,十九又呼他。   然后看着黑眼镜,恶从心头起,我不痛快也不要你痛快,哼!   立马就凑过去试图让黑眼镜也不太高兴。   黑眼镜刚想问是什么事,杀神秋轻轻舔舐着唇瓣,湿漉漉的舌尖贴在唇角像是很喜欢他笑唇的弧度。   被亲了的黑眼镜:感谢福利。   毫不犹豫的搂着杀神秋的腰肢,亲亲蜜蜜的做一对爱情鸟。   十九哽咽一瞬,秋秋你个坏心眼的。   现在黑眼镜是被你哄高兴了,等一会儿不就更不痛快了吗?   至于前面沉浸在担忧焦急情绪的四人。   哎,十九带着点同情,你们着什么急,两人都快滚上了。   感叹之余,十九默默关闭了刚才的自动播放程序。   屏幕暂停。   浅灰色的花白噪点遮盖住屏幕。   又是花屏?   黑眼镜刚想转移注意力,杀神秋含着春意也不忘警告的眼眸让他停了动作。   好好好,不看了行吧。   满是噪点的花屏持续了十来秒,就重新回归了刚才秋素安在小花园赏花的温馨场面。   但这次,本应因夏日明媚而色彩亮丽的屏幕暗淡几分。   穿着长衫的秋素安周围飘着一团似是星子点缀的漆黑云雾。   杀神秋推开黑眼镜,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别问也别说,我不能跟你解释。”   主要是我也拿不出什么解释,我自己都不知道十九想干嘛?   黑眼镜点点头,很听话的没有问。   屏幕开始流动,比起之前竟然开始有点卡顿。   无邪几人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是?   这是个什么情况?   来个人救救啊!   【秋素安像是很清楚自己的异常,完全不在乎身边的漆黑云雾。   ‘你很开心。’   一道重重叠叠像是万千虫子鼓翅嘶鸣的声音突兀响起。】   杀神秋接受良好,一看十九就是在早期虫族世界拿的语音包,但黑眼镜眸光都有些微不可察的呆滞。   所以,秋先生身边也会有吗?   无邪几人:娘嘞,你居然还真不是人啊!   甚至比起他们碰见过的,更危险啊!   一个活的,会动的,能跟不知名存在交流的蛊婴。   哈哈哈,我是不是在做梦?   张祈灵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无邪的邪门传染自己了,他就是按照最坏情况预备的,结果现在发现局势还能更为败坏。   不是,这科学吗?   哦,秋素安和这种东西向来不讲究科学的。   他们被吓得大脑飞速运转。   【‘我当然要开心吧,很快我就要结婚了啊!’   秋素安笑容温柔,语气也极为欢欣。   ‘你很喜欢很喜欢他。他们不喜欢你。’嘶鸣声混杂的声音愈发冰冷。   掐下一朵颇为艳丽的花朵,秋素安笑容无奈,‘小瞎子喜欢我就很好啊,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多感情。你难道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他很是轻快的在花园里穿梭。   漆黑云雾慢腾腾的飘在他身后。   ‘我喜欢你。’   ‘他们不喜欢你。’   ‘小齐喜欢你。’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祂的声音也好像温柔下来。】   怎么感觉十九傻乎乎的?   杀神秋有点好笑,但其他人笑不出来,哪怕是黑眼镜后背都开始覆上一层细细密密的白毛汗。   他看着屏幕里的秋素安半阖眼眸时的一片淡然。   下意识握住杀神秋温软的手腕,无声呢喃:“秋先生……”   【秋素安慢悠悠的编着花环,任由漆黑云雾飘飘散散落在身边。   ‘他们不喜欢你。’祂声音轻轻。   ‘可是小齐值得啊,’秋素安点头,‘我知道苏和萨仁完全是爱子心切,试图利用小齐。’   他比划了花环的大小。   话语含笑,‘我会履行约定的。只要小齐是自愿的就好了啊。’   祂不说话,身上点缀的星子明明灭灭,气氛一时冷寂下去。   秋素安握住编到一半的花环,叹气道,‘我只在乎小齐啊。’   祂慢吞吞的说,‘他们不喜欢你。可以杀。’   神情极为无奈的秋素安,‘不可以,我会遵守约定,你也要遵守约定。’   祂默默地飘远了一些。   秋素安没理祂,很快编完花环后上下打量一眼。】   屏幕带着细微的卡顿。   已经反应过来的观众们屏住呼吸。   屏幕疯狂的倒转起来,一幕幕凌乱画面像是在高速运转的洗衣机里打转。   各种色彩模糊成一片令人迷眩的光影。   屏幕唰的一下定格。   皎皎明月,清辉铺洒。   十九控制着倍速一点点降低。   所有人都认了出来,那是之前护送伯父伯母途中,秋素安倚靠在树上的一段视频,当时还有极为唯美的滤镜,但是后来却被强制跳过了。   所以……那时候秋素安身边就有祂的存在?   不,几个聪明人脑海思绪逐渐拼凑。   祂一直都在,但祂只是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而已。   【“月亮合该在天上。”   秋素安轻笑一声,没有被手指盖住的小半只已然化作黑紫青绿交织的妖异眼瞳。   “少年的真心,华美又绚烂。”   “所以……我们来换个方式吧。”   他放下遮盖着眼睛的手,一双极为妖异诡谲的眼瞳缓缓转动,黑紫色的虫蛇盘旋在青绿藤蔓之间,似是相生又似是相噬。   “不再矫饰杀欲。”   “不再克制贪婪。”   “不再挣扎这红尘人世。”   “我是祂的一种可能性啊,所以换个玩法吧。”   笑声清亮柔和,却又带着数不尽的阴森寒意,“这世界本来就有很多种玩法,现在我要选难度最高的那一个。”   微风拂过他的眼睫。   一抹漆黑云雾悄然出现,云雾聚散合拢,似是在诉说着什么,俊雅青年笑的更开心了。   “报酬的话,我只要小齐啊。”   “小齐该是我的战利品。”   “他该是我的月华,小齐该是我的月亮,齐佳恩和应该是这世间永不坠落的月亮。”   空气一时静默。   秋素安眉眼弯弯,笑容狡黠,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笃定,“所以,要不要来尝试最高难度。”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漆黑雾气里突兀出现几抹明灭不定的星子,雾气所在之地空间被啃食一空,可雾气下面,又是亮闪闪的月华。   云雾聚散,声音似是亿万蛊虫盘旋绞杀不休的振翅嘶鸣。   “我不会拒绝你。”   “你将于此世以天允之蛊、弑杀之贪登临神位。”   秋素安笑容甜美,声音也带上了似是蜂蜜的粘稠,“这么简单吗?”   漆黑云雾缓缓消散,“你是万万种可能性里的唯一奇迹,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契约已定。”   “虫族永远爱你。”   漆黑色的雾气消散。   秋素安笑容更盛,他往后极为放松的靠了靠,伸出手轻轻拂过眼尾的月色泪痕。   “以蛊婴之躯号令万虫;”   “以人类思维链接族群;”   “恩和,来爱我吧,来信我吧,你会是我于此世唯一承认的祭品。”   他轻声呢喃,唇角的笑容诡谲难辨。】   屏幕里的画面宛若溪水缓缓流淌。   已经没人顾得上屏幕的异动了。   无邪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脸色苍白眼睛却又极亮,说的通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可是……可是……他目光逐渐呆滞,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能成为那种存在呢?   这不对啊!   胖子大口呼吸,已经顾不上思考,心里一直在骂骂咧咧,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天上地下的邪门玩意儿这么多,怎么小齐的运气就这么好,好到上来就招惹一个不能惹的!   胖爷我快疯了!   解语花一向理性在上的思维有点卡壳。   不是,怎么回事?   这干嘛呢?   怎么说着说着,秋素安真不当人了?   他那些后备计划基本上全是建立在秋素安还是个人的份上,但现在掌控屏幕的幕后存在如此明显的告诉他们,不,秋素安可以成为神明,成为祂。   多多少少有点超出想象领域了。   但对秋素安与未知存在交谈并能登神这一事实反应最大的是张祈灵。   他目光死死注视着屏幕里那一抹漆黑云雾,等云雾消散后,更是牢牢注视着秋素安黑紫青绿交织的眼眸。   脑海里关于张家千百年来对异常的隐秘记录疯狂解禁,似是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   秋素安……   秋素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危险的异常!   傻叉神祝!   傻叉虎爪寨!   张祈灵第一次恨自己骂人的语言不够丰富,你们他的求长生我能理解,但是你们这些该去地狱滚上亿万年的王八蛋拿狗屁不通的阵法养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比西王母还邪门啊!   秋素安不是人!   张祈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骂人。   秋素安不是蛊婴啊。   或者说,天生蛊婴只是他对自己的定义啊。   秋素安……是天生的蛊,那座尸蛊阵以胎儿的蒙昧意识为基,千百蛊虫的死亡与新生为链接,毫无意识的蛊虫们养育了一个外表跟人类相差无几的蛊啊!   所以秋素安能在张瑞琦的杀意里存活;   所以秋素安生有灵识,不与世人同;   所以秋素安的背后存在是世界上的虫族意识存在啊!   秋素安……张祈灵已经不想思考。   事到如今,思考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他现在已经能肯定幕后存在为什么要拉他们进来看一场莫名其妙的电影了。   这个世界的秋素安很满意他的人类身份,完全没有登神的想法,很明显,他背后的虫族意识不满意,祂想让祂最特殊的孩子陪祂生活,但如果秋素安一直维持人族的潜意识,他也是会死的。   那怎么可以呢?   祂不允许,所以在看完这场电影后,他们世界的秋素安也会被迫走上登神之路。   虫族爱他,可虫族不理解他,所以黑眼镜会再次成为秋素安的锁链。   张祈灵越想脸色越平静。   没招了。   爱咋咋地吧,世界下一秒毁灭都没关系了。   杀神秋一脸茫然。   十九一边调整着屏幕进度,时不时还要加点特效,一边问杀神秋,【怎么样?我特地找安斯系统要来的早期虫族音频,刚好还能圆上你天生蛊婴的身份。】   杀神秋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十九你真的是悄无声息给我整个大活啊。   ‘但是如果我没有办法登神呢?’   十九大手一挥,【你说晚了,刚才我就把南柯一梦的全部影片发给老板了,老板很爽快的表示,如果你同意,祂可以让你登神,当然,不登神化鬼也可以,祂都支持。】   杀神秋缓缓的打出一个问号:?   十九是在杀神秋想登神的时候就去联系世界意识了,秋秋想要,那秋秋肯定能得到。   经过暗地里的反复磋商,老板觉得还是得给系统和任务者一个面子,反正神位最后也会收回来,给他们耍耍也不为过。   更何况十九很隐晦的表示,那些灵异可以不需要祂花时间慢慢消灭,系统可以提供契约,最后任务者脱离世界的时候再直接端走。   世界意识:咦,好像赚了。任务者虽然确实混了点,但他也是干活的啊,只是干的晚一些,这没什么,我可以很大方的原谅他。   恍恍惚惚的杀神秋目光怪异的看了眼黑眼镜,谢谢哈。   黑眼镜还沉浸着震惊中。   等他一点一点理清屏幕里的秋素安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眉眼弯弯的杀神秋。   好半晌,他才长叹一声。   “秋先生,瞎子何德何能啊!”   黑眼镜是真的没想通。   若是论容貌,他只能说是很好看,但也有不吃他这一款的;若是论身材,他确实不错,可身上错落着大小疤痕;若是论阅历,他是见多识广可也有同样长生的张家人啊!   屏幕里的秋素安愿意为了他视作月华的小齐登神,屏幕外的秋先生对他态度也极为温柔。   杀神秋得到了可以登神的好消息,心情大好。   “没什么理由啊,真要说的话,”   杀神秋笑容清浅,“齐先生真的很有魅力啊。”   “小齐是秋素安喜欢的可爱青涩,齐先生是我会喜欢的锋锐破碎。”   “各花入各眼,可架不住齐先生太好看了。”   杀神秋话语说得轻巧,黑眼镜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秋先生这不是也很会说好听话哄人吗?”   浅灰色眼眸带上几分阴翳,他有点不甘心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冷意。   “秋先生,可以开始交易了吗?”   黑眼镜想,看来瞎子我会是秋先生的祭品了。   杀神秋拧眉,语气疑惑,“不到时间啊。”   “齐先生不要那么着急啊,我知道他的谋算可能看起来有很多非人之处,”杀神秋很明显的叹气,“但我还是希望齐先生看完,看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黑眼镜很平静的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话语。   也没有试图再次靠近杀神秋,在意识到秋先生的身份如此之非人的情况下,黑眼镜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杀神秋无声吸气,总算把黑眼镜糊弄过去了。   至于他现在的沉默,杀神秋很能理解。   在发现交易对象如此强大,谁都会对自己手上的那点筹码没底的,沉默已经很正常了,至少黑眼镜还没反悔就已经是个很好的消息了。   屏幕化作的溪水流淌渐慢。   视线又回到了小齐身上,只是看情况,似乎是刚刚被赶出正房的失魂落魄的小齐。   【小齐失魂落魄的出了正房后,还能强装镇定的回了东厢房。   回了东厢房,小齐坐在凳子上。   怔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哭到眼圈红肿,可没有一丝哭声。   泪珠一滴滴滚落,小齐闭上眼,眼泪被他拿帕子抹去。   再睁眼时,眉眼里藏着恨意与哀伤。   “哥,我是不是赌输了。”声音极低,眼圈又开始红肿起来。】   你输哪儿了?   所有人都被刚才秋素安的身份给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猛的听见小齐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   哦,也是可以理解的。   完全相当宽容的说,屏幕还是一点人性都没有。   毕竟在观众们在发现秋素安不是人,甚至可以登神的时候,应该是给予他们充分的思考时间。   打个很适当的比喻,就像是高三生在面对葛军葛老师出的江苏数学高考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时,你要给这些学生起码一天的时间,让他们认真思考、仔细回忆、反复推敲,写上三十来张的草稿推演,最后他们才能很是不确定的写上过程和答案。   当然啦,这里我们就不讲答案正确与否了。   至少他们努力了,认真了,态度是值得肯定的,思考是值得赞扬的,至于最后的这个答案正确率吗?   嘘,不讲不讲。   很明显,屏幕不跟你这的那的,也是完全不考虑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心理健康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唉,它都不是人了,还要考虑人类那就太为难它了。   也是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但局势就是这么个局势。   猛的从秋素安不是人又跳回恋爱脑小齐的哭哭唧唧,大家脑子都没转过弯来。   一时间都不太能想起来小齐哭啥。   又是什么时候打的赌。   有人想说话,但被大家明显败犬的气息给压了下去。   于是只好也看着屏幕滚动,眼眸依旧涣散,小齐哭就哭吧,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说他也不当人了。   但屏幕总能给他们点惊喜,哦,也有可能是惊吓,反正屏幕是不懂这个的。   大概是因为刚才播放了一遍秋素安的心声,还没调整回来。   【小齐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泪意。   他在无声的哭泣,可脑海里的思绪逐渐编织出一幅幅依旧艳丽的过往。   ‘四岁,额吉一边哭一边给他戴上玉珏,此后玉珏再不离身……’   ‘十二三岁,阿布给他一幅绘有秋素安容貌的画像,他对阿布说,这人好干净,也很危险。可却升起几分好奇,名利场长大的小王爷他自认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眸’   ‘十七岁,他气冲冲的去后院,却看见画像里的秋素安笑容温柔,只对他有欲求,额吉哭得泣不成声却还是让他听话,他不服气。   可后来客轮上的照顾,他又说不出秋素安的坏话,别别扭扭的喊着哥哥。   自柏林起,离家万万里却因为秋素安一番镇定的模样安下心神,温柔贴心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求……’   小齐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擦去眼泪,‘我是窃喜的,可……我那时候也害怕你啊!’   ‘那时候的秋素安真的很漂亮,可是我不敢啊,父母家族未来,任何一样都要叫我小心翼翼。’   ‘可是远离好像也没关系,他哥依旧在那里温柔等待。只是见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尸体后,我好像承认,我确实害怕。’   “所以我赌你是在乎我的。”   小齐轻声呢喃,眼泪再也止不住。   ‘可是你们都在瞒我,’小齐一一数过去,“额吉的态度,阿布的默许,哥的坦白和安排。”   小齐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可看着镜子里的青年又哭又笑的面容,指尖还是忍不住贴了上去,细细摩挲过冰凉镜面,良久才长叹一声。   ”哥,我赌输了啊,但我认栽。命格气数气运……”   小齐没说完,收回手指,瞳孔依旧有些涣散,像是在发呆。】   哈?   小齐……小齐我承认你赢了。   无邪想说话但却被小齐这过于矫情的心声堵的说不出来,突然感觉黑爷收我当徒弟还真是缘分,原来你也这么矫情。   他张张嘴,思索再三发现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邪面容狰狞的闭上眼,要不还是早点死了吧,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地狱呢,不是地狱的话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呢?   秋素安以蛊婴之身试图登神,小齐满脑子为爱决定引颈受戮。   面对屏幕的大张哥已经沉默。   他在默念清心经,太渗人了,他怀疑那个跟黑眼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哭唧唧的小齐是邪魔入侵,可能麒麟血浓度还是不够高吧。   大张哥想,怎么遍地邪祟呢?麒麟血还是不中用啊!   解语花一片放空,他还在想刚才秋素安登神的事情,小齐那点情思完全就是打搅他的各种储备计划。   毕竟恋爱脑的小齐也就只能在屏幕里哭一哭,但出了观影空间,黑眼镜就真的要对上他们世界的明显更不好惹的秋素安了。   尤其是还不知道黑眼镜和秋先生的关系怎么样。   得多做几个后备计划。   胖子,哦,让我们赞美胖子,最终他还是打破了堪称死寂的沉默。   胖子已经回过神来,主要也是没招了。   他声音淡然镇静,带着点玩笑调侃的语气,“胖爷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但老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说句不好听的,哥几个除了没了人影的黑爷,谁都不是被好好邀请来的客人。”   “咱们的身家性命现如今全在黑爷身上,甭想了,想了也不顶用,你们还不如看小齐那一脸死了对象的模样,多难见啊!”   “你们搁外头,绝对看不见黑爷这表情,多看看,死了也不亏本。”   无邪:死胖子你会不会安慰,不会安慰就别安慰。   胖子的语言系统是有点说法的。   而且说的也确实在理,这么一安慰。   大家的视线还都投注到了小齐身上。   咦惹,哭得还挺好看,但是小齐跟黑眼镜相比也就眼睛颜色和气质不太一样。   这么一看,大家的心脏都有点不太好。   完全想象不能黑眼镜有一天对镜垂泪,真情实感的感叹恋人不在乎的画面。   哪怕是直面此等现场的冲击,无邪等人也有点脑子晕眩的感觉。   太不真实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也属于虚假剪辑的一部分呢?”越看越想跳天台的无邪很是认真的提出一种设想。   脑子还正常在线的解语花抿抿唇,无邪这是被刺激傻了?   胖子已经开始乐了,“小同志,你看小齐想的前后都能连上,哪里假了。”   小哥想闭眼,但由于刚才秋素安给的冲击太大,完全闭不上眼。   只能格外平静的听着身边的猫狗大战话题一路走偏。   黑眼镜更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屏幕,刚才因为杀神秋身份和话语含义的思绪也全被呜呜咽咽的小齐打断。   他面无表情的看完了小齐的心路历程。   扭过身问一脸惊叹的杀神秋,“这是秋素安养的小齐。”   我本人不这样的!   杀神秋还在想小齐的脑回路为什么还能跟恋爱脑同频,猝不及防听见黑眼镜说这话,有点茫然。   “欸?”   “我知道啊。”杀神秋应和,可看着黑眼镜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格外冷漠的脸,语气都软了几分,   “你也别生小齐的气,小齐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年轻人因为情情爱爱总有点特别的想法,你看开一点。”   十九刚想夸两句秋秋会说话,就又被杀神秋的话给堵的数据核心有点疼。   这话完全就是在讽刺吧。   别以为系统不学阴阳怪气,这分明就是在嘲讽黑眼镜年纪大了不说,还不会谈恋爱。   黑眼镜……黑眼镜本来是在怀疑秋先生是不是在嘲讽他刚才的沉默,可看着杀神秋真情实感的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松了一口气。   不太好形容那种感觉。   但黑眼镜细细品味着那点放松愉悦。   是了。   在一开始因为秋素安的身份如此奇诡之时,他确实因为担心自己的生命而下意识戒备几分,可……他抬眸,看着杀神秋期期艾艾的眼神,又有点想笑。   未经雕琢的秋先生啊,哪里知人世悲欢呢?   黑眼镜冷着一张脸,语气凉凉,“秋先生,我还是很生气。”   旁听的十九: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给我安分一点。   真抱歉,听不见十九在嗷嗷的黑眼镜笑唇微勾,“秋先生能让我看看吗?”   他贴近杀神秋,拇指摩挲着杀神秋的眼尾,带着几分诱哄,“秋先生,哄哄我好不好?”   说来可笑,瞎子我可能命里就招邪祟吧,黑眼镜漫不经心的想,不过嘛,邪祟跟邪祟之间也有高低上下,很显然的是,如今背后的仙物绝对打不过秋先生。   思绪越发认真,所以临死之前还能睡到如此美人,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鲜明刻痕……   这把赌局……   我齐佳恩和直接梭哈了!   杀神秋不太理解黑眼镜非要看他的美瞳,不过看着眼睛越发认真的浅灰色眼眸还是点头应下。   呼吸间,清透的浅黑色眼眸转为黑紫夹杂青绿之色。   黑眼镜呼吸一滞,一方面是因为杀神秋的乖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杀神秋跟秋素安可能身份一样。   不过更多的,他细细观赏着杀神秋。   俊逸出尘的面容上是一副格外妖异邪厉的黑紫眼瞳,唇瓣还残存着刚才亲吻时留下的细微红肿,周身气质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冷冽,可看神情却又乖巧可爱,带着几分茫然。   小齐,瞎子突然不嫉恨你了。   无欲亦无心的玉石确实冰冷,可却带着格外迤逦妖媚的美!   “秋先生,再哄哄我好不好?”   杀神秋:你别得寸进尺!   可话音刚开了一个头,就被黑眼镜含住唇瓣细细啃噬。   唔?完全不想在这方面认输的杀神秋也很是认真。   十九:高估黑眼镜的节操了,他这分明找机会占便宜的!   不知道两人已经亲上的无邪几人分外命苦的笑了笑。   他们已经聊了一会了,主要围绕着小齐的恋爱脑是不是一种病症开始了相当激烈的讨论。   小哥日常不参赛,只是默默在心里赞同所有人的观点。   不为别的,因为所有人的底层观点都是小齐可能有点毛病。   但胖子是信奉人间自有真爱的,所以很是激烈的反驳解语花和吴邪时聚时散的秋素安不怀好意的联盟。   “秋素安把小齐比作月亮懂不懂!”   “但是他不是人!”   “不是人怎么了,白素贞也不是人啊?也不妨碍她跟许仙结婚生子谈恋爱啊!”   “所以她进雷峰塔了。”   “雷峰塔底下没有蛇!我去看过。”   “天真同志,你边儿去。”   “无邪,你站哪边!”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哭唧唧小齐的恋爱脑问题了,三人非要分出个高低来。   十九:不是,就没有一个人嘲笑哭唧唧的小齐吗?   其实有想过嘲笑,但已经被小齐无限拉低下限的几人也不是很震惊。   小齐不是黑眼镜,他真的被秋素安养的很好,而且别看他哭唧唧的,但作为观众的几人真的怀疑有反转。   毕竟小齐父母是真的很开心,秋素安的过往又太辉煌,因而哪怕是小齐再哭唧唧,他们也觉得这两人应该发展不到BE的程度,不然幕后存在把黑眼镜拉进来那不就完球了嘛。   出于利益角度大家能安慰自己,但他们还是很担心黑眼镜。   别已经让秋先生给啃了吧。   【小齐又呆坐了好一会儿,秋素安手里抱着花粉白蓝交织的花环进来。   戴着花环王冠的小齐刚说了两句,秋素安微弯着腰,语带关切,“怎么感觉你不开心?”   小齐嘴角一撇,“额吉嫌弃我不懂事。”   秋素安转身就准备走,“我还有事儿。”   小齐把人拦住,抱在怀里说笑两句话,才因为秋素安说跟额吉商量回礼的话,利索的放人离开。   笑眯眯道,“那我等哥你嫁给我哦~”】   王胖子很是无语,秋素安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无邪语气幽幽,“这说的分明是我等着哥来杀我吧。”   解语花真没忍住笑,“无邪,你怎么还说实话呢。”   王胖子咂咂嘴,总结道:“现在小齐跟那个苦情戏女主似的,啥也不知道,但还是为爱献身,真想骂他两句啊。”   雨村没少看电视的大张哥这次是真没忍住笑。   无邪听完后,呆愣两秒,默默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这话说的太对味了。”   解语花冷不丁的来了一句,“那咱们可就是女主的闺蜜了,一般情况下是没什么好结果的。”   胖子嚯了一声,“哎呦,没想到花儿爷对这方面也有研究。真人不露相啊。”   解语花:不想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开口解释,“绣绣的书,看过一两本。”   无邪:坏菜了怎么?好像就我一无所知似的,但我不能丢了面子啊,刚想说两句。   屏幕就开始继续播放起来。   【秋素安起身走了两步,听见小齐这话又转了回去,捏住小齐脸颊,语带威胁,“你肯定没想好事儿,等我回来再教训你。”   看着小齐面露不满,又亲亲他的眼尾。   “别生气,嗯?”   说完才起身离开,没去看小齐。   等人出了屋,小齐把花环小心放好,才往被子里一钻,一点缝隙没留,一副今天要捂死自己的劲头儿。】   “小齐,哎。”无邪叹气。   怎么说呢,感觉小齐像是想偏了,但由于隔着屏幕和也不清楚具体内情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安慰自己是好事。   不然真是坏事,他们这些一是躺在按摩椅上起不来的,二是完全没有邀请函的,三是根本摸不着秋先生黑眼镜的也起不来什么作用啊!   “也不知道黑眼镜怎么样了。”   无邪很是担心黑眼镜。   但不知道就跟小齐一样,完全不需要担心来着。   黑眼镜已经吃了不少豆腐,试图连人带盆都往自己家端。   杀神秋有点不满的看着黑眼镜,“齐先生,你故意的。”   亲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了,黑眼镜分明是故意卖惨的,真难过的时候还能亲这么上瘾?   当他傻啊!   一双黑紫异眸冰冷冷的看着黑眼镜,黑眼镜很是无奈,“秋先生,我已经错过了那么多,难不成还不能给自己讨点福利了吗?”   “小齐还有人哄,秋先生……”   黑眼镜没说完,只是带着几分悲伤的看着杀神秋,杀神秋又瞪了他一眼。   到底没有拒绝黑眼镜又一次的拥抱。 【观影③①】南柯一梦不愿复醒   【秋素安当然不知道小齐在干什么,只是摸了摸口袋,神情带着点怅然。   苏和不在,萨仁看见他后,连忙让他坐下。   两人就着该置办什么回礼推辞起来。   萨仁说小办一场,一应都已经预备起来了 。   秋素安说,他也略有家资,只是不懂结婚习俗,所以来找额吉拿主意。】   胖子吸了吸鼻子。   作为在场众人最通人情往来的老大哥感觉来到了属于他的领域。   于是乎,意气风发的胖子开始教育无邪跟解语花,“看见了吧,这就是态度问题。看看秋素安的态度,真是没得挑,懂不懂!”   是的,他还没忘记刚才这两人组成了一个觉得秋素安别有用心的联盟,至于无邪还开口支援他?   哼,立场不坚定那跟墙头草有什么区别,总之,真爱至上联盟是不容纳此等恶徒的!   无邪冷漠:真没空跟你闹了。   他不就是觉得两个人都说的有理吗?   怎么还得专门阴阳他啊!   小狗委屈,小狗安静。   胖子是真的觉得秋素安在乎小齐的,说句难听但在理的话,钱在哪爱在哪,权在哪爱在哪。   虽然秋素安明面上没有很多权力,但他真的是挥金如土的养小齐,至于……为什么说很在乎?   胖子心里感叹,别怪胖子觉得人秋素安待小齐好,他这些年自打认识无邪小同志后,就漫天遍野的跑,跑来跑去就进了别人的局,天真不再,故人消逝……   可说到底,无邪不就是为了破局跟真相吗?   小同志心里憋着一股子不服气,无家一圈老狐狸遛狗玩,可秋素安跟小齐呢?   小齐既然小时候就看见过秋素安的画像,那多年之后能不好奇秋素安的来历和容貌吗?   可是不需要小齐自己摸爬滚打、来回撞墙的找,秋素安自己就把能告诉小齐的都告诉了小齐,甚至还给了小齐反悔的机会,不然以小齐那时候的呆笨,秋素安完全能瞒他一辈子!   哎,也不怪天真跟花儿爷,他们这些年……哎……   胖子把那点惆怅都压在心里,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调侃:“胖爷我跟你们打赌,秋素安一定舍得下本。”   解语花翻白眼,“胖子你这小算盘打的,赌注都没有一个,还打赌。”   前面开始了一场颇具玩笑意味的赌局。   后面黑眼镜已经带着点好奇,“秋先生?”   杀神秋:“嗯?”什么事儿?   他毫不犹豫的接话让黑眼镜呆了一瞬,秋先生总是能这么出乎他预料。   “小先生会给多少啊?”   不然等回头要是两个人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黑眼镜笑眯眯的想,我还真不想输给自己。   说不记恨但黑眼镜也小心眼,至少在另一个自己身上,极其小心眼。   杀神秋眼神很是悲悯的看了一眼黑眼镜。   语气突然温和下来,“其实,金钱也没有多么重要。”   虽然不知道恋爱脑有多少钱,但说到底,他和恋爱脑都是开挂玩家,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吗?   顺手的事儿。   黑眼镜沉默注视着视线开始飘忽的杀神秋,怎么感觉又想恨小齐了呢。   为什么呢?   看黑眼镜很想问个答案,杀神秋连忙捏紧他的嘴巴,你别问,不然一会儿真的很难受的,你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有我们有钱。   【两人推辞了好一会。   最后秋素安无奈把那两三张萨仁根本没看就反扣的纸张翻过面,推到萨仁身前。   “额吉,好歹看看吧,我是真的不懂,但我不能真拿那玉珏当回礼啊。”   萨仁被他格外坚持的语气逗笑了。   只好翻看起来,两三张纸并不多,可萨仁像是看一本看不完的书一样,来回翻阅,神情怔愣。】   屏幕很懂事的聚焦在那两三张纸上。   三千多条大黄鱼,十数万银元,玉石珠宝首饰书画各色明细……   所有人都下意识又看了几遍。   解语花还在算计这些钱在当时来说有多少。   无邪眼睛都冒绿光了。   小哥尚算淡然,胖子则是嗷的一声,立马开始叫唤起来,“黑爷黑爷你人呢?”   “黑眼镜黑瞎子,黑爷你还缺徒弟不?我想当你的三徒弟。”   无邪已经陷入了幻想——作为师傅的开山大徒弟,等黑爷从秋素安那里分到点零花钱后,还能不给他大徒弟点。   喜来眠的业绩这不是瞬间就有救了!   他的商业帝国马上就能竣工啦!   当然,他作为大师兄,也可以很大度分给小师弟一点。   陷入美梦的时候就听见胖子的痴心妄想,立马汪汪的反驳王胖子,“滚蛋,你给我们师徒当厨师还行,徒弟不收你。”   解语花松了一口气,还行,钱不是很多,但也不是说不多,而是对于解家如今的商业规模来说,不算多,可这些钱单纯作为聘礼的话,那真的是……阔绰。   就是不知道秋先生有没有开个公司什么的?   以及,解语花很无奈的叹气,“这种发家方式,学不来啊!”   他还想着观摩一下秋素安的商业帝国,但现在来看嘛,纯靠劲大,他都不是人了,估计这些钱的来路也不太清白,因为他看见了纸张上的字画明细。   “我靠,秋爷牛逼!”   大家都是混古董圈子的。   金银是多,但大家还是更关注古董字画,算是职业土夫子的习惯吧。   也可以说句工伤,下意识就看古董什么的,除了考古人员,也可以是盗墓贼啊!   然后……包括大张哥,大家都有点沉默。   清末民初之际,很多古董书画都被强迫贱卖给了外国佬,也有一些是被直接强抢走的,最好的、最出名的古董书画就那么多,每一幅的流向,在他们这些老祖宗负责盗卖倒卖,子孙后代也混迹这一行当的人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所以刚才没顾上,现在一细看。   嚯,好家伙,都是当年据说卖给了外国人后再无音讯的字画。   嗯……   “也算是做好事哈。”胖子嘴角抽搐的表态。   杀神秋饶有兴致地点评,“比我收集的少多了。”   然后还很是扼腕,恋爱脑脑子就是有病。   看见单子就睁大了眼的黑眼镜:小齐,黑爷从今天开始跟你势不两立!!!   听见杀神秋的点评,浅灰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些许震惊之色,不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秋先生,”黑眼镜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几下。“瞎子好像没有那么多钱。”   杀神秋不知道他提钱干什么,“蛊药也不用很多钱啊。”   黑眼镜:唉!黑爷我成小白脸了。   跟黑眼镜没那么多默契的杀神秋还在跟十九讲黑眼镜什么意思,‘我应该不比他差吧。’   懂他什么意思的十九:【放心,空间里的东西绝对比他多。】恋爱脑还会给小齐花钱,你个貔貅只进不出肯定比他钱多啊。   不过大家在赞叹完后,也都不是很惊讶。   只是在想,秋先生挺能藏的,比如字画金银,比如黑眼镜的百年家产,比如他自己。   这么一想,无邪就忍不住想笑,他师傅黑眼镜是个满世界跑的屯粮松鼠,秋先生是个会换毛的北极狐。   【萨仁颇为震惊的又看了几遍。   最后把那两三张纸轻轻放下,态度很是郑重的慢慢推回去。   “素安,这些你自己收好。”   “这是你的底牌,以后日子还长得很,素安,我不会跟苏和说,你也尽量不要让我那个傻儿子知道。”   萨仁看着秋素安把纸收好,继续道“我了解我那个儿子,脑子活络但偏偏有副侠义心肠,不是说不好,只是这世道太乱,你该多留些底牌。”   秋素安跟他又反复拉扯几回,最后在萨仁笑容温和表示‘你们以后能过好,就是最好的回礼了。’的态度里节节败退。   等萨仁确定秋素安离开。   她猛的灌了一口茶,“你个老货,恩和也是你儿子,我记得你还有几幅唐代真迹来着。”   嘀咕完就往苏和的书房去。】   伯母真性情啊!   几个大男人瞬间心有戚戚,都不用想就知道,萨仁这是去掏苏和的小金库了。   儿子结婚,老子掏东西那是应该的,但是怎么这么搞笑呢。   王胖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倒是听见解语花感叹,“福晋真是个通透的聪明人啊。”   无邪也长叹一声,“慈母之心不外如是。”   大张哥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前面看秋素安登神他还被吓得心脏停摆,现在就好很多了。   不为别的,看萨仁这副态度,小齐应当是能活的,而且待遇应该不会很差,不然以苏和萨仁这种老狐狸不会很放心的说什么以后。   清末各地战火纷飞,大家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活法,不是得了准信谁会去考虑以后啊,所以结局应该不坏,至少不会是秋素安试图吞噬小齐的命格气数和生命。   大张哥心情稍微松缓了一些,脑子也开始好使起来。   黑眼镜看着屏幕里额吉急匆匆的脚步。   不知怎么也放松下来,额吉不会害小齐的。   他又有了力气开始跟杀神秋缠磨,不能浪费额吉隔着屏幕送来的助攻啊!   “我这里也有许多字画,比如宋代……”   黑眼镜真是个风雅人来着,别看他有时候说话很不正经,气质看起来也不太好招惹,但那都是在外面要拼命的工作,谁会态度很好啊!   因此偶尔闲时无事,黑眼镜也是能点上一道自己亲手磨制调配的香薰,或是取出一幅流传下来的字画欣赏许久,或是悬腕抬笔练上几张字帖,或是架上一架小提琴,就着各色光景拉上一曲愉悦身心的。   十九和杀神秋哽咽几瞬,其实它们都不懂这个。   字画古董这东西,杀神秋一开始就是心有忿忿,后来就是熟练工顺手的事了,细看他也就能说出个好看,十九更是不懂这个,它只能说,它能一眼分辨出来是哪个时代的东西。   其他的?   是不是有些过于为难他们两个了。   一个爱打1V1的小说脑杀胚,一个热衷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数据系统。   啧!   黑眼镜说到一半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很是无奈的发现,杀神秋都开始犯困,上眼皮打下眼皮了,只好话音一转,讲起了字画主人的八卦轶事。   你说这个立马就不困了的杀神秋:继续,好有意思啊!   黑眼镜唇角弯弯,秋先生真好哄啊!   别的不说,他混迹百年知道的秘密是真的不少,拿来哄秋先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是不是侵犯了某些人的隐私权?   古人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可是为伟大的爱情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想来主人在天之灵也是颇感欣慰的。   要知道,八卦,别人家的八卦可是为不少夫妻提供了极多不可言说的默契。   两人一统开始互相分享八卦,气氛相当之和睦。   聊着聊着,杀神秋出于对黑眼镜声音愈发沙哑的心疼,还给倒上了茶水,十分温柔地让他歇一歇。   黑眼镜微笑不语,好像又知道了秋先生的一个可爱之处呢。   【秋素安把单子收好后,迈步回了东厢房就看见小齐恨不得捂死自己的动静。   脚步一顿,神情颇为疑惑的歪头看了看。   靠近几步,秋素安顺手拉下床幔,试图掀开被子。   就被眼圈红肿的小齐又拽着被子缩了回去。】   小齐,你!   几人霎时无言。   不是,小齐你还哭呢?   你那个不是人的情哥哥都要给你搬回来一座金库了,你还在这感叹他想杀你呢。   “小齐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不怪他。”胖子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他跟他哥的默契呢?”无邪语气平静,他是真没招了。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明显,他印象的黑眼镜不是这样式儿的,格外庆幸自己不会有记忆的无邪想,太好了,他印象里英明神武偶尔不靠谱的师傅不会变。   不过……以后可能说不准。   无所谓了,都是以后的事。   慷慨大方的无邪丝滑放过了自己。   大张哥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到底还是态度认真的试图继续观看,不能错过一丝一毫的情报。   解语花看着哭唧唧的小齐那一副孩子气的模样。   捏了捏眉心,小齐,你之前不这样的啊,怎么哭起来没够了。   黑眼镜没想到这茬居然还没过去,直接抱着杀神秋,下巴抵在他肩膀,有点不满,再次强调道:“秋先生,小齐是秋素安养的小齐。”   我还没有被你养,所以我不是这样的。   杀神秋点点头,“嗯嗯。”   然后推开了他的脑袋,边儿去,呼吸太热了耳朵不好受。   终于到摊牌了,杀神秋只想赶紧过完这一段好跟黑眼镜谈交易,所以相当安分的任由黑眼镜抱着。   主要是,十九一早跟他形容过这一段,别一会儿黑眼镜炸了。   拥抱是最低成本的哄人。   黑眼镜眼睛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微红的耳垂,配合的往边上挪了挪,但依旧没去看屏幕,太丢人了,要不是秋先生也在这,他能一刀子囊死小齐。   【秋素安脾气很好,至少对小齐来说很好。   看小齐这副模样,秋素安只好隔着被子轻抚着小齐的脊背。   温柔询问,“怎么啦,刚才就呆愣愣的。”   他猜了一圈,小齐还是不理他,“跟只小花猫似的。”秋素安无奈。   小齐很不高兴的裹着被子往里滚了滚。】   啊?   小齐?小花猫?   不是,你管一米八八、肌肉密集、常年练武的解剖学毕业生看成是小花猫?   无邪:君颅有疾否?   解语花更是不想看了,小齐瞎不瞎不知道,秋素安是已经瞎了,就小齐跟黑眼镜相差无几的体格,不得是个豹子啊狼啊之类的野兽?   小花猫,解语花唇角笑意都挂不住了。   大张哥想叹气,可碍于面子,只好强行忍耐。   把脸埋在杀神秋脖颈间的黑眼镜身子一僵,他,小花猫?   眼睫毛颤巍巍的扫过杀神秋的后颈,杀神秋打了个激灵,不是这人抱就抱,要安慰他能给,这死动静是在干嘛?   所有人都被秋素安自带滤镜的话语给震得魂飞九天,魄消九泉,思绪逐渐飘飘忽忽渐欲消散。   屏幕只好继续播放起来。   【“那我是小花猫好了。”秋素安刚说完。   因为哭了好一会儿,声音听起来沉闷阴郁的小齐否决道,“不行。”   秋素安更无奈了,“那小齐说我是什么?”   小齐不回答,小齐又往里滚了滚。】   “柳仙儿讨封来了。”解语花语气幽幽。   无邪想起自己的曾经说过的保家仙,自己好像真的有点邪门啊,虽然秋素安不是保家仙,但他现在跟仙家也没区别了哈哈哈……无邪笑不出来了。   族地东北的大张哥想反驳,柳仙儿不讨封,柳仙是封正,只问你像龙还是像蛇。   黑眼镜好半天听不见小齐回答,只好磨磨蹭蹭的换了个方向,一边换位置,一边看着杀神秋的专注神情,不知怎么竟然有点慌慌不已的感觉。   杀神秋懒得管背后挪动的人型生物。   【秋素安完全没恼,脱了鞋直接侧躺在床上,把被被子封印起来的小齐毛毛虫揽在环里。   声音愈发温柔,“小齐不肯说,那我猜一猜好不好。”   毛毛虫小齐很配合的没有再跑动,然后在秋素安轻轻扒拉开的小通风口里呼吸,只露出半张沾着湿汗的脸颊。   秋素安一一讲过他这几天的布局算计:坦白来历、狼抓后承伤的功能、琴溪阿姐的坦诚相告、和阿布额吉说开。   一字一句满是温柔,桩桩件件尽皆用心。   小齐从被子里钻出来,直接埋在秋素安的胸膛处。】   就知道秋素安是故意的。   但是听着秋素安如此坦诚的对小齐告知一切。   哪怕是大张哥都忍不住有些诧异,秋素安……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无邪狠狠地眨眨眼,忽略掉那点不知因何而起的酸涩,小齐你要好好地啊。   胖子也说不出话,其实小齐不混盗墓这行当就很好,秋素安如此在乎他,怕是受伤都要心疼的不得了。   解语花偏开头不去看屏幕,小齐啊小齐,珍惜眼前人。萨仁伯母看人的眼光竟没有错处,奇人异士再多,也不会待小齐如秋素安的珍重。   他又收回视线,只是眉眼收敛几分。   他们如今和黑眼镜关系极为亲近不假,更是能托付性命,可……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兄弟,更因为……黑眼镜都不是所有人的第一选择。   无邪、胖子、张爷是铁三角,他和黑眼镜一个连接着无邪,一个关心着张爷,是另一方面的补充,张祈灵进了青铜门,他们剩下的四人因为老九门的算计和扳倒汪家汇聚在一起。   十几年过来,大家关系确实极为亲近。   但跟秋素安待小齐这种温柔珍重又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解语花头疼的捏捏眉心。   黑眼镜跟秋先生到底怎么样了啊,别最后两人谈上后,黑眼镜直接丢了脑子,原本他是不该这么怀疑的,可抬眼就能看见小齐的哭泣。   解语花打了个冷颤。   有点可怕,倒也不是不可以,主要是总得让黑眼镜吃点甜食吧。   主要是一想到没有这段记忆的自己怎么看黑眼镜谈恋爱,解语花逐渐面无表情,怎么自己还有一道磨难要过。   黑眼镜眨眨眼,没说话。   秋先生这么期待,应该不止这点东西。   【小齐声音沙哑,语带抱怨,“哥,你真的很过分。”   一脸茫然的秋素安,低头看着小齐还使劲往他怀里拱的动静,“我,很过分?”】   小齐脑子出问题了,你揍他一顿就行。   大张哥面无表情,很不高兴的撇嘴,把他脑子里的水打出来就好了。   王胖子抹了把脸,小齐你真让胖爷我长见识,腻不腻歪啊你!   沉默的十九悄无声息开始慢慢添加特效。   接下来的大场面,没有自己的出场那也太降逼格了。   无声敲键盘的十九:谁也不能惹我的秋秋,我的秋秋可以当渣男,但是你们最好给我有一颗敬畏之心啊!   屏幕渐渐卡顿,灰白色的噪点在边缘闪烁几秒。   点缀无数星子的漆黑云雾悄无声息的飘在秋素安身边。   包括杀神秋在内的所有人:嗯?!   十九邪恶微笑,它还有一段关于这个世界上黑眼镜原本未来的视频哦,刚好一块放了。   【秋素安微微抬眸,就看见漆黑云雾飘在上空,星子明灭,似是在疑惑。   秋素安没理祂。   只是低头揽着小齐的动作愈发温柔。   “我哪里过分啦?”他轻声问。   小齐不说话,只是头顶缓缓浮现一个气泡,‘艳鬼拉人进九幽黄泉也这么温柔吗?’】   这什么鬼?   怎么突然就艳鬼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有点空白,不是,小齐你现在还以为你哥是要弄死你是吗?   恋爱脑,你赢了!   杀神秋两眼空茫的想,你看看把小齐调成什么样了?   黑眼镜手指微微蜷缩,怎么感觉好像能理解小齐的脑回路呢。他应该脑子很正常吧。   又看了一眼一脸茫然震惊无语的杀神秋,其实这种死法也挺浪漫的。   【秋素安看不见小齐的气泡,只好一脸无奈的又哄了哄,哄到最后小齐很不高兴的说,“你也在吓唬我。”   秋素安茫然不解。   只好无奈坦白,“我的身份确实有异,但我也没办法控制啊,不是说开了吗?”   小齐不吭声的又埋他怀里。明显是不满意这个回答。   秋素安犹豫片刻。   漆黑云雾里星子明灭愈快,‘不可以说。’   亿万万蛊虫嘶鸣不休,振翅愈发急促,‘不可以说!’   秋素安理都不带理的。   一双清透温柔的桃花眸看着怀里闹别扭的小齐,手指轻轻抚着他的发尾。   “小齐是嫌弃哥哥吗?”   小齐抱紧了秋素安,头顶的气泡又密又急,‘才不是嫌弃,又漂亮又温柔,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看哥你又可怜又可爱,还笨笨的,出门别人一哄跟着跑了。’   一边想着,还不忘道,“不是嫌弃!”】   啊!?   杀神秋已经摆不出表情了。   恋爱脑……恋爱脑的手段真高超啊,我甘拜下风,都是秋素安,你是在哪个课程进修过,能教教我吗?   杀神秋转身看着同样带着惊讶的黑眼镜,语气微死,“齐先生,你不会这样的吧。”   不会脑子被狗啃一口还会被狗嫌弃的吧。   黑眼镜眨眨眼,也很无奈,“秋先生,能不能不要冤枉人,小齐明明是小先生养了许多年的小齐,他偏向小先生不很正常吗?”   杀神秋视线古怪的扫视了他两眼。   很是诚恳,“这样吧,齐先生,我手里有一座私人医院,回头齐先生来我这里先看看脑科,免费提供全套体检,所有生物信息都会在你的视线里销毁。”   我得先确保你脑子没病。   黑眼镜……所以秋先生怀疑我脑子有病?   明明都是小齐的错!   他试图跟杀神秋掰扯的时候。   前面四名观众已经彻底陷入茫然无措了。   无邪:“漂亮温柔?”   胖子:“可怜可爱?”   解语花:“笨?一哄就跑?”   小哥听见这三人跟接龙似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也接上一句,但是话都让他们说了,自己该说啥啊?   无邪跟王胖子眨眨眼,异口同声,“小齐一定是脑子坏了!”   解语花很是认可的点头。   “一定是的,不然……”他哽住,“不然……”   不然不下去了。   解语花难得有种挫败感。   哎,也能理解,正常人是理解不了恋爱脑的想法,理解了那不完犊子了,好好的人也长一个恋爱脑那简直完球。   胖子看解语花话都说不下去了,就知道他也跟自己一样,遭受到了莫大的精神冲击,现在脑子还很恍惚。   “没事啊,大花,花儿爷,咱不跟小齐计较,你跟个脑子有病的计较不过来啊,对吧。”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小哥看大家互相安慰,沉默许久还是没把那句‘没关系的,最后很有可能大家不会有记忆’说出来。   哎,精神冲击太大了。   小哥沉默的想,其实黑眼镜也不用过得太好。对吧,瞎过得太好,总感觉哑巴我会很遭罪。   互相安慰一圈,总算能释怀的众人刚准备聊一聊那位存在的‘不可以说’是指什么。   就听见秋素安完全没有脑子的话。   【秋素安笑意更深,“是,不嫌弃。”   看着小齐的头顶发旋,秋素安慢慢道,“小齐可以来问哥的,只要我能告诉你的,都可以告诉你。”   小齐没有立刻问,先是拿自己会离开威胁秋素安保证会说真话后。   才期期艾艾的问道,“第一,额吉是怎么让你同意婚事的,第二,成婚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然后语气格外郑重,“不准骗我!”   漆黑云雾的明灭星子缓缓转向注视着小齐。   秋素安摸着他的发尾,让他躺在自己怀里,手臂刚好隔开云雾试图触碰小齐的动作。   “你可以直接问我的,何必生闷气呢?”   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   他语气温柔的哄着小齐,视线却格外冰冷的注视着漆黑云雾里那一双双的星子。   ‘喜欢你,爱你。’嘶鸣声渐低,漆黑云雾很是不甘的往上飘了飘。】   恋爱脑的脑子也有病。   他们属于双向奔赴的病情,挺好,老天爷的匹配机制还是这么阴间。杀神秋沉默的想。   在黑眼镜投来的关注视线里,他语气平淡。   “等出去后,我们一起去做体检吧。”   “啊?”黑眼镜讶异,不是,秋先生你怎么还带怀疑自己的。   杀神秋:不理解恋爱脑的每一秒。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无邪低声喃喃,看着那团云雾试图触碰小齐但却被秋素安拦住的动作。   胖子也没空安慰他。   所以现在是秋素安背后的鬼东西试图灭小齐的口但是被秋素安拦住了是吗?   可是不能说的是什么?   什么话能让那个存在试图绕过秋素安杀掉小齐。   头脑风暴逐渐启动。   【秋素安重新低垂下眉眼。   “先说第二件事吧,你从不在此处生活,不清楚这里有一个名为神明娶妻的风俗。”   他一一给小齐讲着其中区别。   说完了各种假借神明之名揽财弄权搞人祭的。   然后在小齐茫然疑问里,声音极轻的解着真·神明娶妻。   “第一种,是有人怜悯她们不易,救了她们离开水火之地;   第二种,是天资聪敏根骨奇佳之人被某些人选作手下,用些手段寿元绵长。”   秋素安语气极为微妙的停顿些许。   在小齐抬着一双红肿眼眸看过来的疑惑视线里,秋素安唇角笑意古怪,语气微妙,“阿布额吉许是误打误撞,可也是真正的娶妻祭仪。”   秋素安没有立刻说,而是先亲了亲小齐的发旋,“第二种,寿元确实绵长,可也太惹人觊觎,所以,你的会更隐蔽一些。”   小齐愈发茫然。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秋素安唇角笑容不变,视线平静的扫过一直变换着形状的云雾。   漆黑云雾一僵,试图捂住秋素安的嘴,但却又被他一个冰冷眼神唬退。星子急促闪烁,漆黑云雾像是气急了一样,形状越发扭曲。   “小齐,我可能很自私也很霸道,阿布额吉是误打误撞,可我真的希望你是自愿同意这门婚事。”   秋素安把小齐压在怀里,声音轻柔道,“我只说有一道异术名为承伤,可却另有一道秘法,唤作共命。”   “洞房花烛夜取你心头血喂养噬春,再行欢好之时,心血气息命格尽数勾连。”   “你不必因因缘巧合再获长生,从今以后你我生死与共。”】   秘法共命!   承伤共命!!   共命承伤!!!   所有人的大脑已然空白。   秋素安……   哈哈哈哈……   好像知道为什么漆黑云雾想对小齐下手了。   好像知道为什么秋素安要对小齐坦白了。   好像知道了一切。   但怎么就是想不通呢?   除却杀神秋外的五个人思绪已经被过于庞大的信息量搅成了棉花糖——蓬松柔软没有一点重量。   跟小齐的茫然还不一样。   所有人都清楚一件小齐不清楚的事——秋素安不是天生的神灵!   所以……所以……   无邪声音带着惊吓过度的嘶哑,“秋素安登神时说,小齐……小齐是他的月华,小齐是不会坠落的月亮。”   得知了过量信息的他面容因震惊而扭曲,嗓音愈发沙哑,“所以,他试图登神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要小齐的命运绑定在他以及他身后的存在上,这样……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利用小齐。”   大张哥闭上眼。   无邪说的是对的。无邪推断的没有错。   大家都不是笨人,更甚至在各种阴谋棋局里反复厮杀,早就练就了一副七窍玲珑心。   解语花语气格外平稳,带着一种分外的冰冷。   “秋素安……看得见小齐的一种可能性。”   别忘了,屏幕里的秋素安说的是,不用因机缘巧合再获长生,什么是因缘巧合?   刚跟着秋先生跑了的黑眼镜就是因缘巧合获长生的实证。   哈哈哈,解语花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想笑。   笑什么也不知道,但就是想笑。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秋先生出现时对黑眼镜态度很差,他看得见黑眼镜的未来,自然清楚黑眼镜跟他同样作为客人,会知道太多秋素安掩藏的秘密,黑眼镜被牵扯到了各种局里,黑眼镜能记住就意味他也会卷入麻烦里,而为了不卷入麻烦,秋素安只能如幕后存在所愿登神。   那黑眼镜呢?   他知道了秋素安太多的秘密,只有两种结局。   一者两人关系不睦,黑眼镜死。   一者两人关系尚好,黑眼镜作为祭品活下去。   “黑爷呢?”   王胖子下意识问。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他自己从胸腔里因过于激动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黑眼镜一反刚才的微笑与逗弄。   磁性的好听声线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讶然,“承伤?共命?”   他此刻还搂着杀神秋的腰,下巴压在他的颈间。   他没有远离杀神秋,   杀神秋自然也不会推开他。   杀神秋的语气格外平静,“我确有此法,但想来此时对齐先生而言,并不适用了。”   黑眼镜没说话,他精通齐家的奇门八算,自然清楚屏幕里的小齐一旦选择与秋素安共命长生,凭借着秋素安极为奇诡的身份,小齐再也跑不掉了。   那他要应下吗?   黑眼镜挑眉,为什么不?   既然决定了这一把梭哈,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秋先生怎么会这么想?”   黑眼镜笑容是真的很开心,浅灰色云雾遮盖的幽潭里,齐佳恩和敞开怀抱,满眼笑意的看着美玉毫无反顾的冲进他的怀抱。   杀神秋:这人脑子有病?笑什么呢?   十九也不知道啊,它只知道黑眼镜是真的很高兴。   “秋先生,我好开心哦~”   黑眼镜也不遮掩自己的笑意,很使劲的像只大猫蹭人脖颈,把杀神秋蹭的身子有点歪斜。   “秋先生,听说过一句古诗吗?”   “生同衾,死同穴。”   “秋先生,我们会一起死欸~”   杀神秋很震惊的试图转身看黑眼镜,不是,你脑子有毛病吗?我还能活呢,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死?   “其实,秋先生也知道的吧,千禧年后,我一时失手,身上背了个鬼物,后来又因为九门和汪家一事来回奔波,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当时我其实有点不想活了。”   黑眼镜极为慷慨,甚是大方的吐露心声。   “因为很累啊。”   黑眼镜揽着杀神秋的腰,额头贴在杀神秋的颈间,语气轻飘飘的,“秋先生,我有时候真的很累啊。”   百年时光,他几番摸爬滚打才练就出现在的身手和谋算。   吃了多少苦他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千禧年后,时代变化的愈快。   他真的会觉得累,他还是个人来着,不是神像。   一方面是因为身后的仙物和九门的棋局,另一方面是,黑眼镜已经懒得活了。   活够本了懂不懂。   说实在话,他其实愿意掺和进九门和汪家还有张家三家的谋算里纯粹就是因为一开始他跟哑巴张关系好。   临死之前能帮上哑巴张的忙也算不白活。   而且,“秋先生,我也会疼啊。”   浅灰色的眼眸里眨了眨,一串串泪珠毫无预兆的滚落,“哑巴张会失忆,可是我不会啊,秋先生,我有时候很羡慕哑巴张,其实不记得一些事情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杀神秋知道黑眼镜在说什么。   在所有人渴求长生之余,真正获得了长生的人反而可能没有那么开心。   在这个世界,长生确实存在。   因格外扭曲的长生而延伸出的欲望更是令人看一眼便想作呕。   世人渴求的长生下是数不尽的累累尸骨!   黑眼镜还在慢慢回忆,他说自己见多识广,对所有人的言语反应基本上都可以推敲个大概。   所有人都惊叹于他的敏锐。   却忘了除却天赋外,他碰见了太多太多的人,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形形色色、各种各样……   “秋先生,我们才是一样的啊。”   是与世不同的异类。   是孤身一人的异类。   是毫无同伴的异类。   他们碰见过好人,遇见过烂事,见证过理想的辉煌,覆灭过他人的幻梦……   百年乱世,黑眼镜和哑巴张互相扶持着走过,可时代变迁,黑眼镜没有同伴了。   一滴滴的泪砸落在衣衫上,黑眼镜边哭边道,“秋先生,我们会一起死欸。其实也很不错的。”   杀神秋冷漠脸,谢谢,我觉得我再活个百十年不成问题。   “秋先生?”   黑眼镜喊杀神秋。   杀神秋不想理他,但实在是被哭的不耐烦了,“你先哭完。”   黑眼镜被这句话逗得有点想笑,秋先生你这么心软,又这么可爱啊。   等黑眼镜哭完后,才在杀神秋满脸无奈的神情里跃跃欲试地问,“秋先生不会怀疑我别有用心吗?”   比如就是贪图你的命格之类的。   杀神秋眼皮也不抬,“那就一起死。”   黑眼镜眨眨眼,“有人跟秋先生说过吗?其实秋先生这个样子超级漂亮。”   杀神秋……   杀神秋很诚恳的表示,“出去第一件事,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等全套身体报告发给我再说。”   黑眼镜:怎么又开始怀疑我有病了?   看黑眼镜还试图说什么,杀神秋一把捏住他的嘴。   语气平静道,“该谈正事了。”   “我需要你的存在在我登神之时,稳固我的人类认知。”   “作为交易。”   “承伤、共命、金银……我可能会有的情爱……摆脱你背后的鬼物……以及我可以给的一切……”   杀神秋抿了抿唇,在黑眼镜亮晶晶的视线里平静道,“包括我自己。”   确认黑眼镜听明白后,他松开手。   “可是这样对秋先生并不公平吧。”   “这个交易内容好像对秋先生来说,很不公平。”   黑眼镜也很认真,“秋先生,这不公平。”   杀神秋长叹一声,“齐先生,你可能不太理解我的状态,”他顺手捏了一把黑眼镜的脸颊,语气很是无奈。   “对我来说,能让我维持人类认知就是一件最好的礼物了。”   主要还是跟你扯上关系,杀神秋还没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呢。   而且,“齐先生愿意做我的恋人,我哪里有吃亏了,就像齐先生说的,我们才是一样的啊。”   黑眼镜忍不住笑,眸光却很认真,视线死死注视着杀神秋的每一丝神情变换,“秋先生真的同意了吗?”   杀神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齐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出去后我就开始追杀你,第二,出去后你来找我。选吧。”   黑眼镜,是个傻子都知道该选什么。   “瞎子突然又想活了,所以我能选二吗?”   “当然可以。”   杀神秋相当无奈,不是,面前这个傻子是谁啊?   围观了全程的十九:【不是?这就成了?】   杀神秋疑惑,‘这还不够吗?明码标价说明情况,来回拉扯确认底线。而且……黑眼镜这要是还不同意,我就准备强上他了。’   十九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黑眼镜居然都不怀疑你别有用心吗?】   杀神秋……‘咱们现在还不算别有用心吗?’   十九:【好像是哦,黑眼镜这是反抗不了,直接躺平了是吗?】   能不能不要把咱们形容的像个大反派,杀神秋有点无力的想,分明是做好人好事来着。   黑眼镜搂着杀神秋,笑容格外开朗,“秋先生,秋先生?”   杀神秋一边嗯一边捏住他的嘴巴,“先看完。”   黑眼镜……忘记还有个电影要看了。   十九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给已经剪辑好的影片重新调换了一下。   【小齐呆愣了好一会儿。   像是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   “承伤?”“共命?”   秋素安点头,视线依旧柔和,话语却十分肯定,“我不会在这点上骗你的。”   小齐一脸茫然,脑海里的气泡飞速滚动:‘原来我哥不是打算拿我炼蛊或者补全命格气数吗?’   ‘我哥不会再在我的命上骗我,承伤是真的?共命也是真的?’   ‘老佛爷死活寻不到的长生就这么简单?’   ‘太荒缪了,不,这个消息不能传出去,不然的话,我哥他就完了………’   脑海思绪逐渐混乱,小齐的第一反应就是捂着秋素安的嘴,一双红肿眼圈很是认真的看着秋素安。   秋素安叹一口气,把小齐颤抖发软的双手塞进被窝,“你忘了吗,我很早之前就去过贝勒府。”   “阿布额吉自然是清楚我的特殊之处。”   小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看着秋素安语气平静的揭露了一切算计。   “额吉问我举办婚礼之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后来拿到具体布置我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她担心我厌弃你,可是……”   秋素安笑容带着无奈,“我也怕你厌弃与我啊,你我相处多年,我当然清楚,成婚之后以你的品行哪怕厌弃我也不会离开。小齐,不要怪我卑劣。”   小齐呆愣愣的看着秋素安。   ‘竟是这样吗?’】   前面的观众们没有人想说话,前脚刚说秋素安算计颇深,知道了太多的事情,还没分析个所以然来。   秋素安就能温温柔柔的告诉他们,没有哦,他就是单纯的担心小齐不喜欢他,他就是单纯的只想让小齐好过。   其余人,完全不care啊。   真真假假,他们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只是绷着一张脸格外平静的看着都有点病的小齐和秋素安黏黏糊糊,互相担心。   小齐脑子好像也有点问题,跟秋素安一模一样的满脑子情爱,而且还都是结局不太好的那种。   不太好评价。   但大家只能尊重祝福锁死。   而且……突然间就好像不是很担心黑眼镜了。   他们想,看秋素安这一副为情爱疯魔的模样,但凡黑眼镜能把人哄出几分在意,黑眼镜直接被秋素安淹进了金银浇铸的蜜罐里。   怎么说呢?   有点担心,但又好像不是很担心了。   “其实我们也可以成婚的。”黑眼镜跃跃欲试,“可以办三场,一场在你家,一场在阿布额吉的墓前,一场在我家。”   杀神秋不太理解的看着黑眼镜,“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黑眼镜也很不理解,“哪里快了,我们已经错过了百年,之后的时间更要珍惜吧。”   十九:【你刚才不是这样子的,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想活了。】   杀神秋点头,“理是这个理,但是,你就不担心我是在骗你吗?我没有那么值得缔结婚约。”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喜欢你啊,或许之后也会更喜欢你。”   黑眼镜态度颇为温柔,“其实我得承认,屏幕里的东西我也不是很信任,可是架不住秋先生你好漂亮哦,好乖巧哦,所以在我仅剩的几年里,我更想抓住秋先生。”   【嗯,秋秋漂亮,也对,秋秋是很乖巧。】十九前脚赞同了一下黑眼镜的话,后脚就开始检查黑眼镜是不是脑部病变了。   它承认秋秋确实有以上优点,但是,他还是觉得黑眼镜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小齐很是感动,然后立马开始询问,“有没有可以让人失忆的蛊虫或者药汤,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一直被秋素安拦在小齐身侧的漆黑云雾霎时间飘散起来,‘有,我有。’   秋素安瞪了祂一眼,对着小齐十分期待和担忧的眼神,往后一靠,语气无奈,“我确实有,可你忘了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我相处多年,我的蛊虫对你完全不起作用啊。”   小齐当即脸色一沉,“药汤也不可以吗?”   秋素安失笑:“还不想你变成小傻子。”   小齐十分沮丧的往秋素安怀里一钻,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喝酒或者失去意识了。’   秋素安揽住他,没有说话。   只是头顶也缓缓飘出一个气泡。   ‘小齐,你不该死在我之前。’   画面流转。   四岁的秋素安眨着一双黑紫色异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模糊的梦境。   孩童出生、父母宠爱;少年挺拔、远赴他国;父母身死、家族剧变;之后许多年里,青年花费了许多种手段解决完家族仇人后,自绝于家族墓地。   青年身影逐渐消散。   幼时的秋素安再次睁眼时,若有所思的看着竹楼外的湛蓝天空,呢喃道,“魂贵命重,几番流离,倒是有趣。”】   不是,这又是什么?   你个秋素安真不带说谎的是吗?   你他的居然真能看见小齐的命运!   我的天爷啊!   你还不如说谎骗骗我们呢!   杀神秋在黑眼镜的疑惑里耸了耸肩,“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挺悲伤的梦。”   黑眼镜:“好有缘分啊。”   他其实能活到现在一方面是跟哑巴张互相伤害,一方面是他的随刀和家当都没找着呢,还真不敢死。   只是找了上百年也没见影,再赶上后来的事情,才是有点不想活了。   杀神秋撇嘴,“还不如早一点遇见呢?”   黑眼镜摇头,“可是那就不是现在的我了,也不是现在的秋先生了。”   还挺哲学。   杀神秋心虚的亲亲黑眼镜的唇角,“只是想跟你更早认识啊。”   这个安慰可以吗?   黑眼镜又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杀神秋眯眼看他,别太过分啊。   【画面流转回来。   秋素安搂着怀里还在被窝里不肯出来,把脸埋在他怀里的小齐。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唯有他能看见的漆黑云雾,无声道,‘小齐会是我的祭品,我的祭司,我的神妻,成婚在即,我希望你能祝福这段婚姻。’   漆黑云雾没理他,试图飘走不回答。   但飘了没多远,祂又期期艾艾的飘回来。   星子快速闪烁几次后,声音才格外低沉,‘你喜欢他。’   ‘我喜欢你,我可以喜欢他。’   ‘他会是你的祭司。’   ‘他会是你的神妻。’   祂说完后,云雾颇为不舍的摸了摸秋素安的脸颊后才消失不见。】   完全不意外来着。   已经见识到秋素安好像真的有点疯的几人:小意思啦,无非就是让小齐成为非人类嘛,无所谓啦。   瓶邪花胖:这都是小场面啦~   更何况,以秋素安对小齐的百般情思来看,小齐只有越过越好的份。   也行。   主要还是被思路过于狂野的秋素安和不干人事的屏幕折磨到没脾气了。   几次反转,来回折腾。   无所谓了,爱咋咋地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黏糯软弹的年糕了,实在经受不起再多的刺激了。   黑眼镜大为惊讶,不是,我都做好成为祭品的准备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还能升职的?   杀神秋不知道黑眼镜在沉默什么?   只是对他的安静心生几分不好预感,黑眼镜这人不能太安静,不然总怀疑他是不是准备给自己作妖。   十九,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你们还不够默契。   ————   预估失败,今天要加班,我尽量写到四五千,而且会很晚(会删,不必留评)   (╥﹏╥) 【观影③②】南柯一梦不愿复醒(观影婚礼结束)   杀神秋把黑眼镜想的太坏了。   黑眼镜只是有点不解,“小先生也不是很坦诚啊。”   是的,他刚才在想,为什么秋素安待小齐如此用心却只告诉他这点东西,之后关于祂的许多东西完全没有告诉小齐。   可偏偏他黑眼镜却能知道,这是不是有些不符合常理了呢。   杀神秋无语,“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齐还不太了解这方面,知道太多也不太好,但要是试图让你这种聪明人不知道,那完全就是在糊弄你吧。”   跟你做交易,还要天天糊弄你这种黑心肝,费劲吧啦还讨不着好,杀神秋:我寻思我应该还不傻。   “秋先生好坦诚啊。”黑眼镜笑杀神秋的直白。   “嗯,先别夸,也没那么坦诚。”杀神秋极为理直气壮。   黑眼镜:“这才是应该的事吧,只是秋先生不好奇我的过去吗?”   杀神秋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转到这里来了。   一双不知何时重新变回浅黑色的眼眸很是平静地看过去。   “也没那么好奇。”   黑眼镜有点不满,“秋先生应该好奇的,我的人生经历也很丰富,所以秋先生……?”   话说到最后,尾音拉长,面容上满是好奇。   “可不可以一件换一件啊~”   杀神秋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这很像在套话啊?   “齐先生,我的人生经历没有你的那么丰富多彩……”杀神秋语气微顿,视线扫过黑眼镜似是好奇似是心疼的神情,“等之后有空,我再说给齐先生吧。”   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只是,希望到时候齐先生不要嫌弃我杀心过重。”   说完,也不再看黑眼镜。   黑眼镜暗自咂舌,能让秋先生自己都承认自己杀心过重,估摸着之前的生活也很是精彩。   不过嘛,没关系啦。   他活到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秋先生好像很不信任瞎子欸,更何况,我可是道上鼎鼎有名的南瞎啊,秋先生好像总觉得我很容易心软啊。”   明明秋先生才是最心软的那个吧。   黑眼镜一边装可怜,一边在心里光明正大的蛐蛐儿杀神秋,好在他是个演技极佳的聪明人,神情相当自然的腹诽也没被杀神秋看出来。   听见黑眼镜这番表态的杀神秋下意识看了一眼看着他的黑眼镜,心情莫名愉悦几分,态度更好。   温声细语道,“齐先生,希望到时候你也能保持这份好心态。”   杀神秋有点想看好戏,黑眼镜的亲近他当然感觉得到,只是吧,他说的杀心颇重跟黑眼镜理解的杀心颇重可能还不是一个等级的。   疑惑的黑眼镜嘴角仍挂着笑容,只是思绪不可避免的在想,秋先生这样子怎么看起来好坏啊。   前面自言变成年糕的四人被在他们眼里脑子和身体好像都纯纯有病的秋素安、小齐、不是人的屏幕来回溜了几圈。   现如今已经彻底放弃思考和说话了。   于是在黑眼镜思索,杀神秋状似沉默实际上在和十九挑拣可以讲的假身份时。   屏幕重新滚动起来。   【祂的身影消失之后。   秋素安眉目间潜藏的那点冰冷尽数化作柔软暖色。   小齐还沉浸好像有点丢脸以及共命长生的震惊里。   好半天磨磨蹭蹭不肯起来。   头顶一闪而逝的心声里也满是‘好丢脸,不想告诉我哥看了太多话本子。求哥你别问我啊啊!’   气泡随着祂的离开逐渐消散,那点心声也渐渐模糊不清。】   真正做到了平招换大A的小齐还感觉自己有点丢脸。   黑眼镜的视线一扫而过,不由感叹,真好啊小齐,秋素安真的很在乎你。   说不清那点酸涩因何而起,可能是对比太过惨烈,也可能是心中因杀神秋的平静而升起的几分艳羡之意。   小齐的丢脸有点搞笑,杀神秋下意识看向黑眼镜,没错过他眼神里没掩藏好的那点吃味。   心里犹豫了一小会儿,他还是轻轻抱住黑眼镜,话语像是解释也像是在安抚,“我会告诉你的,只是你也应该清楚的,我……你等等我。”   现在就要他直接袒露太多心扉,杀神秋心里的小人在疯狂打滚儿,不太适应啊,真不太适应。   利益交换他说的出口,也能接受跟黑眼镜以后会变质的关系,但直接袒露太多,有点小看独居了上百年的杀神秋的心防。   送上门的福利,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黑眼镜嗅着杀神秋身上那点浅淡香气,竟然有种诡异的快乐。   好心软啊,好漂亮啊。   他抬眸看着屏幕里的小齐很是羞涩的神情,心想,我们的运气都不错。   说话时特地避开杀神秋过于敏感的耳垂,声音也极为和缓,“秋先生说的什么话,我既然说了去找你,那也该是秋先生来等我吧。”   “秋先生,既然是我先一步做下的决定,秋先生,你先等等我好不好?”   利益的拉扯暂有定论。   情感的博弈却无输赢。   黑眼镜笑容温柔,吻着秋素安的唇角,声音含糊,“秋先生,你真的好漂亮啊。”   杀神秋:我应该还是个男人吧。   不过他依旧没有拒绝黑眼镜落在唇角的吻,拥抱时一下又一下的抚着黑眼镜的脊背。   “秋先生,等我去找你。”   细细密密的吻停下,四目相视,黑眼镜语气轻缓道。   话说的轻浅,可看着那双格外认真,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偏执的眼眸,杀神秋一句话都没有,只是蹭了蹭面前之人的脸颊。   【小齐还试图往被窝里,脸颊耳朵都因为热意蒸腾出一层红晕。   秋素安没有细问,只是身子半侧卧着,细细密密的吻着小齐的脖颈,嘴里还说着哄小齐的话。   小齐被亲的越发害羞,试图躲避他哥的粘人攻势,不知不觉间就被秋素安从被窝里翻了出来。   小齐还带着点汗出了被窝,床幔重新被秋素安挂起,小齐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庆幸之色,相当麻利的收拾起自己的黑历史。   秋素安……在翻衣柜和消肿的药膏。   等小齐收拾完,就被秋素安按在椅子上,极小心在他眼部周围抹上药膏。   小齐还挺要脸,很是担心自己的哭泣被人看出来。   秋素安哄了又哄,做了不少保证,才让小齐放下心来。】   “小齐,好像……完全没听见他哥说的那些话啊。”胖子还是没忍住想感叹。   那些话?当然是秘法共命愿他长生。   胖子感慨小齐的心理素质真是牛逼,这不愧是黑爷,小时候也挺牛逼。   不知怎么,无邪就想起自家师傅偶尔看似玩笑话语里一层套一层的含义。   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的师傅黑眼镜才是这个世界上对大部分异常和各家谋划知道甚多的那个人呢?   可能是他看起来油嘴滑舌好像真的挺不靠谱的模样糊弄了很多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于是很多人就直说南瞎不靠谱坑老板,不想北哑顶顶的信誉好。   无邪忍不住想,小齐跟黑眼镜真的很像。   不只是容貌,更多的是处事风格,以及那种格外淡定的气质。   很多时候,黑眼镜好似在笑,但跟他相处了很久的无邪很清楚,笑容已经是黑眼镜焊死在脸上的面具,根本摘不下来的那种。   解语花看着屏幕里小齐似是完全遗忘了这件事,也忍不住有点惊叹,该说不说是黑眼镜嘛,小时候也扛得住事儿。   他们感叹完后就没什么想法了。   主要是秋素安跟小齐这对情侣把他们折磨的不轻,以为这两人玩什么阴谋诡计。   结果最后这黏黏糊糊的两人居然没想着什么打什么小算盘,这跟二话不说哐哐抽了他们这群浸淫在棋局谋算,满脑子利用和布局的心机男一人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   一边抽,一边还给了他们一碗……根本吃不完的狗粮。   腻歪死了。   小情侣都这样式儿的?   那宁可单身,也不想丢脑子的无邪再一次坚定地维护了自己单身至上的原则。   【两人的日常刚过没两天。   秋素安就在小齐控诉的视线里,很是歉意的表示,自己要去买些回礼。   在小齐呜呜哇哇的表示有人就行了,秋素安捏着他的嘴巴,语气看似温柔实则威胁道,“乖,我必须去这一趟,婚姻大事,我不想敷衍你。”   小齐立马就软了态度,很是不舍的从首饰盒里抽出一条有些歪歪扭扭的银红色项链编绳。   屏幕再次黑了下去。】   都听说过不少花样的几人面容扭曲:咦惹,你们玩的好花~   黑眼镜:不能吧,我寻思自己的闺房情趣还没怎么变态。   但他又有点不确定,毕竟小齐……嗯……不太好说啊。   杀神秋大为不解:不是,他恋爱脑戴个狗绳有什么好黑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玩字母游戏呢?   被他询问的十九很是忧伤的叹了一口气,【单纯的往脚腕上打个绳扣是没什么的。】   杀神秋点头,杀神秋歪头不解。   【可架不住小齐一听到恋爱脑要离开,黏黏糊糊的往恋爱脑身上搞了不少痕迹。】   懂吧,血腥画面对盗墓五人组是没什么的,但这种颇为旖旎的画面,十九拒绝让他们看到。   倒也不是什么贞操不贞操的。   主要是杀神秋可能就真的要提刀找上门了,他这人真的很要脸。   十九:暂时没有弄死主角团的想法。   但为了防止杀神秋因为恋爱脑的举动恼羞成怒。   十九毫不犹豫的又加了一段虚假剪辑。   【小齐恋恋不舍的看着秋素安离开。   扭身就进了书房,刚好赶上苏和在描摹字帖,“怎么了?”   小齐:“我小时候的随刀呢?当年你说给我保管,现在我人都回来了,该还我了吧。”   苏和瞪他一眼,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书柜的暗格里翻一柄暗绿色鲨鱼皮的随刀。   小齐熟练的检查了一遍后,把刀收好。很是理直气壮的继续开口,“阿布,我记得你还有不少东西,儿子结婚,也该给些好物件吧。”   他要的毫不心虚,苏和脸色一黑,“没有没有,都让你额吉搜刮走了。”   小齐又歪缠了一会儿,发现真要不出来,行礼后扭身就进了后院。   苏和小心拢拢画篓,才跟了上去,脸上笑容只有一个词——看戏。】   那柄随刀不大,可却让在场某人笑意颇为古怪。   他们都是跟黑眼镜关系不错的,又是混迹古董行当,知道不少颇为偏颇的习俗,比如嘛。   解语花笑意深深,“黑爷是蒙军旗的,有一部分在外蒙活动,我之前打听过,那边习俗不少,这其中一条就是。”   他听着大家的呼吸声轻了几分,才颇为满意地笑道,“赠刀以示情爱。”   无邪眼睛一亮,哦呦。忍不住就有点感叹,“小齐啊,啧啧啧。”   王胖子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也不怪小齐嘛,但如今脑子过于放松,他下意识就说了一句,“所以黑爷这聘礼早八百年就给出去了?”   大张哥缓缓转头,看着一语惊人的胖子,你怎么总能想到点奇奇怪怪的说法。   但,大张哥也忍不住想,所以他们还真的挺有缘分,这没碰上面都能收了瞎子家的聘礼走。   所以瞎子真要变成小齐那种脑子有点毛病的黏糊糊的恋爱脑吗?   大张哥:突然想让瞎子跟我一起继续做单身汉了,以及……瞎子不会天天来找他诉说爱情故事吧,这人有时候真的会嘴欠的让人想揍他。   【咦?真有这个习俗啊!】   听着他们交谈的十九大为震惊,这个世界居然还真有这种习俗啊,盗笔主世界下面衍生的小世界以恒沙计,界界不同,它之前居然没发现这一点。   失误了,十九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哪里失误了,之前都不认识黑眼镜,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习俗嘛。   十九刚准备转告杀神秋,就看见黑眼镜含情脉脉的表示,“其实随刀也可以继续放在你手里。”   自打黑眼镜进来了,就很少被十九开预知外挂的杀神秋疑惑挑眉,“你家当不要了?”   黑眼镜哽住,不是,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然后在杀神秋愈发疑惑的视线,他没忍住笑,“全放在你手里也没有什么的吧,也该是秋先生拿着的。”   杀神秋脑子也没有那么笨,更何况黑眼镜说这话的时候笑意融融,满目含情。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们祖上传下来的定情方式?”   黑眼镜笑而不语,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杀神秋圆润饱满的耳垂。   秋先生耳朵如此敏感,还是不要了吧。   杀神秋被他意味不明的视线弄得有点茫然,不过在看见黑眼镜唇角愈发温柔的弧度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我想,”杀神秋不肯服输,挑眉微笑,“这刀该是齐先生亲手赠我。”   “固所愿也。”   浅灰色眼眸里满是真诚与笑意,秋先生这话说的好勾人啊。   黑眼镜真的在想,秋先生是不是给他种下情蛊了,怎么会如此合他心意。   十九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开始是搭档试图让黑眼镜承认情侣关系,但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在给黑眼镜发福利。   它可怜的搭档啊!   【阳光晴好,微风习习。   萨仁坐在廊下一边和圆脸嬷嬷说笑,一边拿细羊毫笔划拉账簿。   正皱眉翻了一页,就遇见儿子一声黏腻腻的“额吉”,萨仁抬眸,就看见一脸期待的小齐和他身后的苏和。   把账簿随手放下,“说吧,要哪件,好东西都许给你。”   小齐毫不客气,“额吉,我记得你有一对累丝蝴蝶嵌宝耳坠,当年您去祭祖的时候戴过,现在还有吗?”   萨仁做了个深呼吸,问是不是送给素安的。   小齐笑容傻乎乎的,“我不戴,给我哥戴。”   萨仁笑笑,说好,然后低头翻了个白眼,结果发现小齐还没走,“还想要什么?”   要了一圈,小齐毫不客气,上来就是巴拉巴拉最后还毫不客气来了一句,“额吉让我挑挑呗。”   邦!   小齐委委屈屈的跪下,苏和脚步带风的离开,萨仁不解气的又砸他一下,开始数落起来。】   “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王胖子笑呵呵的,“小齐也是会挑好东西,听听这一串跟报菜名的似的,也不知道惦记了多久。”   解语花常年关注着各大拍卖会的拍品消息,有一部分确实流出来了,可也有一部分据传是当年遗失的好物件,伯父伯母当真是狡兔三窟。   无邪则是脸色怪异,祭祖、蝴蝶、耳坠……小齐,他在心里长叹一声,太腻歪了。   黑眼镜揽着杀神秋,在他瞥来的视线里露出一个好似平常的笑,小齐你真命好啊,他咬牙切齿的想。   【小齐到底还是要到了一些好物件。   一边陪着苏和在私塾看蒙童课业,一边帮着额吉盘算账簿。   就这样,小齐还时不时的被嫌弃。   萨仁刚理定好大致的单子,就看见儿子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在她的腿侧。   “额吉,我不想放手。”   放下账簿,萨仁一边摸着小齐的发尾,一边柔声道:“我的傻儿子啊,我们都知道的,知道素安的特殊,也知道你的不凡。”   她声音更轻几分,看着趴在她腿侧不肯看她的儿子,目光慈爱柔软,“你阿布在朝堂上博得郡王爵位,你额吉我执掌中馈从无疏漏,四九城里哪个不知道我的贤名。”   “我的儿啊,这不是错处,素安一开始或心有不轨之意,可他也是人心肉长,几年相处待你再是珍重不过,你有这番忧虑才是正常。”   她声音柔软,一字一句的开导着自己的傻儿子。】   慈母心肠,百般考虑,尽数化作絮絮低语。   在场人听得愣神,黑眼镜泪又一次把脸埋在杀神秋的怀里,试图遮盖住自己已经模糊的眼眸,额吉对小齐的千般叮嘱万般叮咛好像也是对他说的。   “其实,我很少哭的,”黑眼镜声音含糊,话语犹带哭腔,“可是我真的忍不住,秋先生你太坏了,秋素安你太好了。”   内心的空洞逐渐被柔软的话语修补填满,小齐过得那么好,却也毫不吝啬的分给了他一些,他留学时间更早,这些与父母的回忆被千万次咀嚼时仍是甜蜜,可也慢慢掺杂上苦意。   黑眼镜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泪腺浅到这种地步,只是听着额吉的话语就能泪流满面,小齐过得很不好,小齐有时候真的很难过,小齐好想也埋在额吉的腿侧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卖痴无忧无虑……   杀神秋只是摸着他的发尾,让再难归家的游子嗅着他那点清浅的香气,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哭他的过往,哭他的疲惫……   【小齐眼圈通红的离开了额吉的怀抱。   等再过几日,他很是认真的询问苏和,却被苏和摆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景安一字就是希望你能在以后多多少少有点底线,我和萨仁过得很开心,也懒得给你操心,等结了婚就少来烦我们。”   可说是懒得操心,苏和还是交代了许多夫妻之道,“素安那孩子待你过于心软,可你不能欺负了他去……”   大概是私塾先生当多了,苏和唠唠叨叨的讲着过来人的建议,时不时还要按家规祖训威胁一番,顺便再把自己和萨仁的相处拿出来举例。】   黑眼镜呜呜咽咽的哭,一边记下阿布额吉的琐事,等下次上坟祭拜时拿来嘲笑他们,一边汲取着阿布的经验之谈。   都怪秋先生太勾人了,都怪秋先生太心软了,泪眼婆娑之际,他在杀神秋柔软放松的怀抱里思维平静的想:   秋先生,你真的不该出现的,你真的不该纵容我养出嫉恨的火焰,我宁死也不会放手,秋先生,我才是那个试图拉你入红尘欲海的妖鬼。   至今还在监测黑眼镜身体数据的十九: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身体激素越来越活跃了。   【时间过去的很快,等秋素安回了苏府,先对阿布额吉行过礼,才在小齐亮晶晶的视线里露出一个笑。   “哥,你回来了。”小齐拉着人回来东厢房,端茶倒水让秋素安一步也不带动的,交谈几句后,小齐就直接黑沉着脸赶他去睡觉。   眼底确实有些青黑的秋素安也没反抗,只是声音柔软,“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小齐扭着脸,但还是拿着扇子跟着秋素安上了床铺,给秋素安扇风。   褪下鞋袜,脚腕处有抹银红色一闪而逝。】   大张哥:所以秋素安出门脚腕处还带上了绳?黑眼镜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是在宣誓还是不放心啊?   无邪有点晕乎,小齐这脑子怎么想的啊?   胖子开始沉思,所以那节还不太规整的绳链是小齐自己编的,不知怎么想象出黑眼镜一边笑一边编绳结的画面,瞬间打了个冷颤。   怪了,小齐的话还能觉出点小情侣甜蜜来,黑眼镜往里一坐有点瘆人了。   黑眼镜眼眸一亮,咦,小齐这法子好像不错啊,等以后想玩些不足与外人道的情趣的话,黑爷我手艺丰富着呢,绳链都是小意思了,黑爷我还会织毛衣呢,打首饰呢~   杀神秋低头就看见黑眼镜对着屏幕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神,语气平静道:“滚!”   黑眼镜看他好像真的很抗拒,“好吧。”   秋先生不乐意就算了吧。   【秋素安看着小齐耷拉着一张脸只顾着给他扇风,带着几分调戏的划拉小齐,小齐直推着他睡觉。   被小齐推了推,秋素安反倒来了精神,上去就亲着小齐唇角,含糊道让他陪自己一起睡。   小齐……小齐没抗住这波攻势,别别扭扭的躺下了。】   小齐,你好没出息啊!   解语花唇角压不住笑,小齐这别别扭扭的劲儿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让人忍不住唇角微笑。   胖子:秋素安这也太会了啊,他真是正经神明吗?这完全就是狐狸精转世吧,看看这眼神,这小话,这动作……黑爷跟秋爷真成了的话,不会隐退江湖吧?   【秋素安又跟小齐嬉闹一阵,到底还是沉沉睡去,小齐一边给他扇风,一边嘀嘀咕咕。   月洒清辉,星子满天。   招呼着刚睡醒的秋素安吃过饭,小齐翻着本游记和秋素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聊着聊着,秋素安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小齐,你什么时候办冠礼啊?”   小齐缓缓转头,视线疑惑。】   “不是,秋素安还没忘记这一茬啊!”   无邪顿感无语,倒也不是无语,甚至有点无奈,不是,秋素安你真是上上个世纪出生的人吗?   理解不是人的你可能没有常识,但你这个常识真的记岔劈了知道吗!   胖子也哽咽一瞬,“秋素安这不是太用心了嘛。”   对吧,好事来着。   充分证明了屏幕里的秋素安哪怕再不是人,也只记得小齐的事情,某种意义上怎么不算是另一种非人呢。   大张哥沉默再次闭眼,刚才两人黏黏糊糊的时候他就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结果秋素安脑壳有点问题的还是这么黏糊。   看小齐呆愣的模样,解语花下意识代入了黑眼镜,哎呀,没见过呢,又有点可惜他们不会带记忆离开了,这副傻样他能笑黑眼镜二三十年。   哎,难得能嘲笑黑眼镜的机会啊。   杀神秋看着怀里突然乐起来的黑眼镜,双眼一眯,“有什么不对吗?”   黑眼镜更是忍不住笑,“秋先生,那时候的成人不过冠礼啊,汉人三加冠以示成年,可……”   杀神秋捏住黑眼镜的唇瓣,好了好了这下坏了,感觉有点丢人啊。   黑眼镜话说的这么透彻,杀神秋还有什么不懂的,然后在十九的科普里深吸一口气,又知道了一个没什么用的破知识。   【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   最后小齐才终于给他不通人事的情哥哥解释清楚,然后问秋素安,“你从哪以为的我要办冠礼?”   秋素安沉默良久后才呢喃道,“额吉,额吉之前给我来信。”   他细细讲了一遍,甚至还说自己还想着买些衣服回去。   哭笑不得的小齐没忍住亲了亲秋素安的唇角,“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秋素安快要恼羞成怒的时候,小齐翻身下床,掏出两个木盒小心放在床上。】   已经猜到小齐想干嘛的黑眼镜咬牙切齿:不是,小齐你怎么回事,总能在我试图原谅你过得好的时候,给我一个暴击让我更讨厌你。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杀神秋的耳垂,秋先生扮作女子多年竟然没有给自己打耳洞吗?   其实打过,但后来不女装后专门配药去了痕迹的杀神秋当然感觉到了黑眼镜的视线,指尖抵住黑眼镜的唇瓣。   “等你找到我的时候再说吧。”   黑眼镜既然很想要给他打上标记,“你也该有我的标记。”   杀神秋语气温柔,忽视掉黑眼镜刷的一下亮起来的眼眸。   【打开小巧方正的木盒,是他讨要来的耳坠,小心提起后小齐还给他哥看了眼大匠的工艺,角度巧妙的话,地上会有一道蝴蝶影子。   小齐满目含情,话语更柔和几分,他细细讲解着自己的考虑。   然后在秋素安略带疑惑的视线里,有些磕绊,“到时候成婚之时戴在左耳上好不好,右耳也可以的。”   秋素安更为不解,“只戴一只吗?”   小齐没说话,只是摸着恋人的耳垂,一双黑水晶丝的眼眸带着情意与爱恋。】   “秋先生,想来不知道,我们那一支常年在蒙省活动的族人,男性会在左耳上戴枚耳坠,耳坠不拘样式,只是祈求平安。”   黑眼镜解释道,“我小时是穿耳的,那时候养孩子都会戴耳坠,只是大了之后就不戴,我的也长死了。”   杀神秋在他的解释里沉默片刻,抬手盖住黑眼镜的眼睛,“耳坠不太方便打架,我会换一个。”   十九想锤搭档,不是,这时候了还没忘记你的兔头啊!一想也能理解,秋秋试图勾搭黑眼镜一方面是在乎它,另一方面是能登神打架。   哎,兔头,哎,秋秋。   【小齐没有解释,秋素安也没有问,只是捏着耳坠放在脸侧比划,抬眸看向小齐的眼神含着春水。   小齐看愣了。   刚想说什么,就又被秋素安似是柔若无骨的攀附在怀里,他拉着小齐的手指,让他捏着二妹。   声音似是含着几分挑逗,“明天亲手给我打上耳洞好不好,”他咬着唇瓣,声音更低更哑,“只带小齐给哥挑的。”   小齐声音也沙哑几分,“好。”】   “这真不是什么狐狸精转世吗?”胖子大为惊叹,不是秋素安你这也太……太狐媚了吧!   解语花也在思索,“其实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说不准秋素安上辈子真是狐狸呢。”   无邪对已经陷入封建迷信思考的两人嗤之以鼻,倒不是因为秋素安的行为作态真的跟狐狸精没什么区别,只是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齐不可能是纣王。”   大张哥:这跟纣王有什么关系?   无邪口出狂言,“小齐完全就是秋素安这个狐狸精包养的小白脸!”   大张哥思考,大张哥目露怀疑,大张哥最后还是点头赞同了无邪的话语。   十九:秋秋也不是狐狸精,秋秋是……它看着屏幕里的秋素安眼波流转尽是春情,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确定起来,好像真的挺像狐狸精的,还是那种吸人精血的狐狸精。   呸,怎么可以这么想搭档,搭档最起码也得是会带来祥瑞之气的狐妖啊!   看小齐过得多好,对吧,怎么不算是祥瑞呢?   哎,等等。   十九沉默思考,算力在疯狂运转,所以小齐和黑眼镜都是在搞人外吗?   这个……这个好像差不多啊。   【小齐还是很有自制力的。   把他哥搂在怀里,他挑开没有扣好的木盒。   入目即是一柄十来厘米长的随刀。   小齐声音沙哑温柔,“这是我自幼带在身边的随刀,按理应是成婚那日再给你。   小齐眼眸更是温柔爱恋,偏过头去不去看眼神亮晶晶的秋素安,“可是我想现在就给你。”   秋素安放好耳坠,把木盒小心收起后,在小齐疑惑视线里毫不犹豫的亲了上去。   细细密密的吻没个章法,小齐便搂着他哥边解释,解释了没一会儿屏幕黑暗下去。】   如今相当这个节奏的观众们开始闲聊起来。   胖子恍然大悟,“这是两个狐狸精互相勾搭啊!”   解语花哑然,胖子的语言系统又进化了。   无邪忍不住在胖子的话里给他们两个戴上狐狸耳朵和尾巴然后惊讶发现好像也不违和啊。   黑眼镜更是面无表情。   “其实也该让小齐吃些苦头。”他很是诚恳的建议道,他想看小齐吃苦,真的很想,从来没发现自己居然是这种喜欢看人掉下悬崖的画面。   小齐,你真挺厉害的。   杀神秋没看黑眼镜,以恋爱脑的傻逼程度,小齐是有可能吃苦,但小齐吃苦是不太可能的。   看杀神秋的模样,黑眼镜就知道秋素安舍不得让小齐吃苦。   更恨了,但也更开心了。   此时屏幕突然亮起,大家视线转移过去,怎么小齐彻底拉了?   【小齐轻轻摩挲着秋素安的脸颊,视线带着几分不安和期冀,“其实可以的,我问过阿布额吉了,他们很祝福我们。”   他声音轻轻像是被风一吹就能消散。   “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吧。”   “哥,你会一直爱我吗?”   小齐没等秋素安回答,“其实只要你在我身边的话,那么那么长的时间好像也不算无聊,天高海阔,世界茫茫,哥你不会丢下我的话就很有意思啊。”   -唇角有点红肿的秋素安目光满是爱恋与柔情,把脸埋在小齐颈侧,“会的会的,哥这辈子都不会抛下你。”   屏幕彻底黑暗下去。】   视网膜里只有他们相拥的身影。   哎,小齐好像想多了,他完全不知道他哥做的准备。   观众们想。   杀神秋凑过去亲吻黑眼镜的眼尾,大概是哭过太多次,眼尾带着几分红晕,看起来颇为脆弱可怜的模样。   “齐先生,不,齐佳恩和,你要先爱我,我才愿意亦允此诺,此生不违。”   黑眼镜声音带着几分故作平静的沙哑,“秋先生,你该信我的。”   “我等齐先生也为我亲手戴上一枚耳坠。”杀神秋笑道。   黑眼镜:不想看了,现在就想出去找秋先生履行诺言。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格外静谧温柔的气氛。   屏幕再次亮起时,已是白日。   【秋素安耳边坠着一枚红绳银铃流苏,看得小齐满目痴迷,笑容憨傻。   再过几日,萨仁一脸疑惑的问她身边的嬷嬷。“恩和呢?怎么没见他过来帮忙。”   嬷嬷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少爷这几日忙着给秋少爷打耳坠呢,老爷催了不少次去给他帮忙,都让少爷给躲过去了。”   萨仁:“什么耳坠?”   嬷嬷一通解释,萨仁一脸无奈,“素安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纵着小齐了。”】   太没出息了!   黑眼镜极其刻薄的评价,然后开始回忆自己认识的可靠又技艺极好的金银匠人。   不怪小齐,太令人心动了。   一想到秋先生每时每刻都带着自己的标记,同样是川剧大师的黑眼镜当即觉得小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杀神秋和十九:其实有点影响打架了。   【时间过得很快。   好像只是眨眼间,九月份就到了。   三书六礼已经简单过了一半的小齐就一脸绝望的看着他哥被额吉强制要求住进西厢房。   “哥,你会想我的吧。”小齐恋恋不舍的看着秋素安。   “咱们离得很近,”秋素安无奈,“还有六天,忍一忍好不好。”   小齐:“额吉太坏了,完全不信任我!”   秋素安偏过头去,完全没办法附和小齐啊。】   十九极其认真的盯着屏幕。   这可是婚礼啊,无论里面有多少算计误会,那可是秋秋的第一次婚礼啊!   绝对不能出错的婚礼!   十九气势高昂的细细打磨着每一帧画面。   顺便做笔记,保不准它的秋秋也有想办一场婚礼呢,它十九一生不弱于人!   【九月初六,诸事皆宜。   秋素安和小齐换上通体红地织金万字双喜妆花缎的右衽大红婚服,腰间各悬一枚镂空缠枝并蒂莲羊脂玉佩,额间坠一副银地嵌彩宝抹额,略长的发尾被各色宝石编缀的网束好。   秋素安看着镜子的自己,平静的戴上那一枚累丝蝴蝶嵌宝耳坠。   小齐深吸一口气,踏出东厢房的门,和同时迈步而出的秋素安相视一笑。   红绸覆在手腕,像是一道红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宝石相撞,穿着红衫的两人再也忍不住笑。   苏和萨仁嘱咐过后,看着他们两人相携离开,眼角闪过一抹泪光。   萨仁握着他的手,“成了,可别哭,今天晚上早些睡,明天还有的忙呢。”】   无邪忍不住笑,眼里泪光一闪而逝,“小齐,小先生,新婚快乐。”   “万事如意。”胖子也笑,小齐啊,你过得很好啊,胖爷真为你高兴,以后日子要好好过啊,事事顺心万事如意啊。   “岁岁平安。”大张哥声音平静眼里也带着祝福的笑意,往后可要平平安安的啊,希望瞎也有你的好运,可得一人心岁岁尽安康。   解语花想敬他们一杯酒,“愿白首偕老,永结同心,新婚快乐啊小齐。”   看你犯蠢是不错,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认识的瞎子可以过得更好。   十九忍不住笑意,【秋秋,新婚快乐。】   杀神秋也微笑着轻声道,"新婚快乐。”   黑眼镜躺在杀神秋的怀里,视线里尽是平和笑意,“新婚快乐。”   小齐,谢谢你。   我没有错过我的秋先生。   我恨你的美满,可我也希望你美满。   小齐,你该可怜我,百年尽是血泪与伤痕;   小齐,你该羡慕我,我有一个不识情爱却更为艳美温柔的秋先生。   十九深吸一口气,打开观影空间的进出权限,突兀浮现一道雕花木门,无邪几人心生预感,他们该离开了。   果不其然,按摩椅上空的压力消失不见。   他们也没有停留的打算,只是又看一眼屏幕里相携而去的背影。   无邪最后道一句,“谢谢,电影很好看,真的很好。”   胖子笑他腻歪,怎么羡慕也让你上去演两集,解语花幸灾乐祸,小哥眼带笑意,嬉闹说笑间离开。   【东厢门的门扉合拢。   龙凤烛无声长明,手臂交缠间饮下合卺酒。   小齐一抽一拽间,红色纱帐从云间滚落。   小齐帮着秋素安脱下婚服,摘下首饰,刚把自己也收拾好,就看见秋素安左耳上一枚银铃红绳流苏。   秋素安和小齐笑闹几句,把刀刃雪亮的随刀递过去,小齐割下两缕青丝,秋素安坐在床边很认真的编织着同心结。   小齐看的入迷,被秋素安亲过唇角才回神。   在秋素安的眼神里滚进床铺,看着秋素安挂好香囊,膝跪上床,耳边流苏摇摇晃晃,铃声清脆。   “福晋,福晋。乖乖。”小齐胡乱喊着,亲着秋素安的脸颊。   在秋素安越发柔软的目光里,黑水晶似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爱恋之意,“哥,我也给你取了一个小字,长宁,哥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秋素安眉目更是温柔含春,“小齐,我好幸运啊。”】   黑眼镜看的眼热,其实秋先生的运气也挺好的,杀神秋看他满目艳羡,轻笑,“我们的运气也不差啊!”   至少还能相遇不是吗?   黑眼镜唇角弯弯,“秋先生,你才是我的好运啊。”   【小齐和秋素安腻歪了一会儿就满目期待。   秋素安抵住他的动作,“不可以!”   小齐震惊!   秋素安毫不客气地拧他耳朵,“你忘记噬春蛊了。”   小齐沮丧,小齐试图撒娇。   秋素安已经掀开两人的里衣,被小齐亲手赠给他的随刀毫不犹豫的划破心口,殷红血液流下,小齐却眼带泪珠,“哥!”   秋素安没理他,手腕翻转径直划破皮肉,却没有血液。   眼眸无声转为黑紫青绿交织之时,一只蝶翼颜色颇为清透的蝴蝶从秋素安的伤口钻出,振翅几次后以极快的速度吸食着小齐的血液。   磷粉抖落,伤口愈合,噬春蛊却仍趴伏在小齐已经愈合的伤口处不肯离开。   秋素安因还未愈合的伤口,喘着气解释,妖异眼眸盯着噬春,小齐捏起噬春放在秋素安的伤口处。   噬春振翅几下,还是钻进去,心口上的伤痕以眨眼间消失。   小齐呜呜咽咽,秋素安柔声安慰。   月色昏暗下去。】   黑眼镜下意识看着杀神秋的心脏,莫名松了一口气,“突然很庆幸秋先生没有噬春蛊。”   杀神秋以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过去,“噬春蛊其实很省事的,但咱们没有那个运气的话,以后可能会累一点。”   黑眼镜……黑眼镜:其实累点也很好,对吧,他热爱劳动。   两人随便闲聊几句,屏幕亮起。   【秋素安和小齐敬茶过后收下改口费,然后遵从习俗祭过灶神,提溜着一包金玉首饰回了正屋。   简单聊过几句后。   萨仁交代小齐去给秋素安录入族谱,小齐二话不说在苏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搜刮着顶尖的好东西。   等嬷嬷吧族谱搬进来。   萨仁给秋素安解释之际,小齐提笔蘸墨,红艳朱砂晕进墨痕,小齐一气呵成的写完后才对秋素安笑的憨笨。   苏和凑过去看,“心至情至,难得的好字。”   萨仁也好奇的看去。   小齐却已经走到秋素安身边,一字一顿道,“齐佳苏和之子恩和,字景安,光绪十九年生人,配,秋素安,字长宁,光绪六年生人,民国八年九月初六。”】   鲜红朱砂烙在族谱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十九在杀神秋的示意下打开进出的门锁。   黑眼镜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抱着杀神秋的腰肢狠狠地撕咬了上去。   一吻结束,黑眼镜声音沙哑,“秋先生,等我来找你。”   杀神秋点头,桃花眸里带着些许笑意,轻声吐露了他在现实里的地址,“齐先生,我真的很缺一枚耳坠不是吗。”   黑眼镜又亲了一下他的唇角,才在杀神秋的眼眸里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杀神秋起身伸了个懒腰。   十九也关闭空间。   已经彻底精神的秋秋捞过十九,“成了!”   十九翻白眼,“所以你买的套餐准备自用还是给黑眼镜用?”   杀神秋把脸埋进十九的数据流里,“再说吧,等他来了还有一番拉扯呢。”   十九:你就是不想承认你懒得动。 【观影后续1】梦醒之后终见故人   十九在和杀神秋讨论那个最近购买的日久生情套餐的具体使用方法的时候。   雨村三人有种极其微妙的恍惚感,哪怕是已经看惯了的景色在此刻竟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然美感。   胖子甩了甩手,招呼试图拥抱世界的无邪,“天真同志,过来给胖爷搭把手。”   无邪最后留给世界一个背影,默默拿了个马扎蹲胖子旁边洗菜去了。   小哥看着洗菜的两人,无声无息的凑到一群嫩黄的小鸡附近,毫不吝啬的开始撒米,唇角弧度都愉悦了几分。   “小哥,不准再喂了,鸡仔要撑死了,你给菜地浇水去。”胖爷头都没回。   小哥身形一僵,低头看了看,好像确实还是滚圆的肚皮,到底还是放下小米,恋恋不舍的去开始浇水。   京城,解语花批阅着文件,顺嘴让一边常年待命的解大把绣绣那些书往角落里塞一塞。   解大:不了解,但照做。   小巷里的黑眼镜撑着墙壁,大概是秋先生说的观影空间那些食物的作用,身后的仙物竟然诡异的安静了下去。   呃,也没那么安静,也就跟刚来的时候的差不多吧。   一时之间竟然还有点不太习惯。   黑眼镜深吸一口气,身型眨眼间就恢复了常见的吊儿郎当的模样。   微微抬起头,他感受着眼睛上似是用力的抓挠,低低笑道,“秋先生,你该可怜我的。”   很能忍痛的黑眼镜眨眨眼,心说,他之前是在干嘛来着?跟秋先生聊的太开心了,他都忘记他怎么进来的了。   飞快回忆一遍自己的行程。   哦,他刚接了一个私活,刚跟老板道完别顺便甩开了身后的钉子。   哎,黑眼镜双眼一亮,忍不住美滋滋的想,他跟秋先生真有缘分啊。   从兜里掏出手机,他先跟哑巴张打了个电话,一方面确认一下情况,另一方面嘛,也算是报个平安。   铃声响起,浇水浇到一半的张祈灵熟练的打开手机,这铃声是他专门给瞎子设置的。   “嗯?”他疑惑发问,怎么了吗是有什么事吗?   黑眼镜语气轻快,“哑巴张,我这有点事,暂时不方便露面,小徒弟我扔给解老板了,大徒弟你看着点啊,行了,着急,就不跟你说了。”   哑巴张刚点头嗯了一声,就被瞎子挂了电话,行吧,这是真有正事。   “瞎有事儿,我会在这里。”   哦哦,神出鬼没的黑眼镜啊,那很正常了。   京城的解语花的私人手机振动片刻,解语花捏捏眉心,放下笔,就看见黑眼镜发来的消息——有事要忙,不方便,看一下我徒弟,谢了。   不提他们这里的后续。   只说黑眼镜在大致安排完后,立马联系了他在陕省这边安插的人,悄无声息换了一套易容,换上了一个手下的身份,立马开车往上沪赶。   黑眼镜是个意志力极为坚定的人。   这话不只是因为他身后的仙物纠缠了他十几年,他依旧看似无事的神态动作,也因为他曾经为了送信的沙漠跋涉。   哦,说这话的意思是,黑眼镜除开中间加油和堵车浪费了一些时间外,只用了十七个小时就从陕西小城抵达上沪。   等他在上沪的安全屋,黑眼镜看着镜子里唇角颇为愉悦的自己,忍不住想,秋先生会惊讶吗?   杀神秋在刷动漫的时候就听见十九啊啊啊的叫唤。   他扭头去看十九,然后就发现十九膨胀了一圈,豆豆眼都瞪大了些许,【黑眼镜完全没带停的直接来了啊,已经在上沪了,可能是在他的安全屋,半个多小时没动弹了。】   杀神秋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从观影空间出来到不到24小时啊。   “黑眼镜这么着急的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   因为不想搅和进九门那摊事,自打千禧年后,他就直接在上沪这边当宅男了,这是他专门买的一梯一户大平层,当年还特地改成了只有一间卧室的极限房型。   很好,很干净,甚至厨房冰箱里还有上次点外卖剩下的饭菜,虽然不吃但为了伪装出生活痕迹还是会往空间里倒一些。   不过……他大致巡查了一圈,没有什么会暴露空间的东西。   压在杀神秋头顶的十九看他检查完房屋,就守在客厅的电话前,等着保安给他打电话核实黑眼镜的身份。   很奇怪的事,黑眼镜反倒还蹲在他的安全屋里不知道在干嘛?   趴在沙发上的杀神秋换上平板继续看动漫,无非就是等呗,反正他又不着急。   为什么黑眼镜还蹲在安全屋呢?   好问题。   此男在抵达安全屋后卸掉易容后,本来是打算换上新易容面具的,不过看着镜子里精神奕奕的自己,相当有社会化经验的黑眼镜思索片刻后。   出门买了一套相当昂贵的男士护肤品,很是认真的打理了一下自己。洗澡前还给自己修剪了一下发型,黑眼镜都想感谢自己闲着没事干去学的各种手艺。   哎呀,这不是都用到了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黑眼镜喜滋滋的夸自己,开车往杀神秋的公寓赶的时候,路过花店还专门去自己包了一束艳烈的红玫瑰。   小区安保很尽职,不过在确认他姓齐后,再次联系了一下业主后才在心里颇为惊讶的感叹,秋先生居然也有客人的嘛?   不过他舍不得这份工作,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   红色数字一点点变大,黑眼镜心脏砰砰砰的跳。   很难说是因为什么,哪怕在刚才他从保安那里知道秋先生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还是有点紧张,秋先生……   杀神秋颇为疑惑的看着面前的黑眼镜,“想什么呢?”   黑眼镜把那束花递过去,“在想秋先生居然真的在等我哎。”   杀神秋冲他翻白眼,“地址都告诉你了还能作假吗?”但还是接过玫瑰花后顺手嗅闻了一下,“你自己挑的?”   黑眼镜已经换上了拖鞋,很是自然的推了推墨镜,跟在杀神秋背后走过玄关进了客厅,“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杀神秋顺手把玫瑰花放在茶几上,嫣红花瓣在白色茶几上分外显眼,黑眼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才很是惊讶的发现,明明是落地窗的大平层,此时却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只在角落处才有点微光。   黑眼镜是很适应这种环境,但看着杀神秋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也似常人的动作,还是有点感叹,不愧是秋先生啊。   “秋先生?”黑眼镜也不知道自己要喊秋先生,杀神秋还以为他想问自己怎么知道的,声音懒洋洋的,“玫瑰花上沾杂着你的气味,说起来你身上的香气还挺复杂。”   黑眼镜:其实也拿这个传递消息。   “秋先生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一种。”黑眼镜轻描淡写道。   “那倒也不用,只是很久没接触过人了,猛的有点不适应你身上有点复杂的香气。”杀神秋拒绝了黑眼镜的想法。   “饿不饿,我可以给你点外卖。”杀神秋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凌晨12点了。   “还真有点饿,”黑眼镜点点头,看着杀神秋从厨房里给他扔过来一瓶矿泉水,“秋先生不会做饭吗?”   黑眼镜跃跃欲试,“其实瞎子我会做很多饭菜的。”   杀神秋顺手打开了一下冰箱,然后对着只有剩菜的冰箱沉默一秒,默默合上。   “你真的很想做吗?”他试探性的问。   黑眼镜瞪大了眼,“秋先生一直在点外卖吗?”   十九点头又摇头,【不,他只是单纯的点外卖,日常只喝营养剂的。】   黑眼镜当然不知道这个,只是无奈笑道,“那就点外卖吧,我没什么忌口的,都可以。”   杀神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还乖乖坐在沙发上的黑眼镜,怎么这么乖?   但没有立即点菜,“手机带了吗?”   黑眼镜点头,然后就看见杀神秋很顺手的加上了他各个软件的好友,在他的视线毫不避讳的直接把‘齐先生’全部置顶。   杀神秋真的很熟悉各种现代设施,立马又拉着黑眼镜进了一个群,“呐,我开的饭店,八大菜系基本都有,东北菜不行,全是保护动物,太容易被查了,想吃什么自己点。”   黑眼镜……看着完全就是单独为了他新开设的群聊,忍不住有点咂舌,怎么感觉秋先生好像也很有钱的模样。   “秋先生?”黑眼镜刚准备说什么,就又看见秋先生起身打开屋门,一个穿着颇为干练的男人恭敬地表示自己都准备好了。   杀神秋点点头,这才关上门。   黑眼镜还在翻看菜单,毫不犹豫的点了几个既清淡又快速的饭菜,既然秋先生给了那就大大方方的接过,不必装什么扭捏。   杀神秋看他还是有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想叹气,这算是网恋面基吗?怎么感觉黑眼镜还是有点拘束啊。   啧,真难搞啊。   杀神秋忍不住想,但看着黑眼镜那双不知道什么展露的浑浊浅灰色眼眸。   他长叹一声,语气带着玩笑意味,“齐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啊。”   黑眼镜挑眉,“没有麻烦,秋先生只管吩咐。”   “齐先生,我是个信奉公平交易的人。”杀神秋含笑道,“所以,”   他拉长了尾音,“齐先生过来亲亲我。”   黑眼镜睁大了眼,“秋先生!”   “三,”杀神秋刚数了一个数,就看见黑眼镜闪身出现在他身前,一浅淡一复杂的香气逐渐混杂在一起,上下交缠逐渐难舍难分。   等杀神秋平缓了几分心绪后,才带着几分笑意推开黑眼镜,声音沙哑,“齐先生,对这份定金满意吗?”   在他们亲吻的时候,杀神秋头顶的十九分出几个小十九,这些小十九负责圈踢黑眼镜背后的仙物,让它老老实实的待着。   至于为什么十九不上去圈踢?   一个鬼物而已,还想着让系统亲自动手?   分身就够给它脸了!   黑眼镜往后仰了仰身子,背后的负重已经轻到近乎没有,他抱紧怀里的杀神秋,嗓音沙哑,“秋先生不怕我反悔吗?”   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哎?   至于再次确认嘛?   杀神秋无奈又亲了亲黑眼镜的唇角,“齐先生,你有点烦人了。”   不等黑眼镜说什么,杀神秋语气淡定的说完了后半句话,“但还蛮可爱的,我想养一只。”   桃花眸带着几分挑衅,语气颇为玩味,“不知道齐先生愿不愿意让我养一只吞金兽呢?”   黑眼镜:其实我很有钱的!   “明明应该是招财猫吧!”黑眼镜忍不住反驳,但话语意思就是默认了让秋先生养他。   杀神秋嗤笑一声,忍不住揪了揪黑眼镜没有多少软肉的脸颊,“你?招财猫?”   黑眼镜真的很想反驳他,但在他杀神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开的各色银行卡余额里忍不住沉默,“秋先生好有钱啊!”   杀神秋温柔一笑,“炒股略有心得,也开了几家小公司。”   十九骄傲的挺起胸脯,站在秋秋的头顶上挥斥方遒,【数据时代,系统没带怕的!】   开什么玩笑,作为数据生命的系统要是在信息时代护不住搭档,那它直接荣升成为所有已工作的系统的谈资、所有小系统的反面教材——主系统在上,竟然有统在科技代差如此之大的低科技位面护不住自己的搭档,这什么蠢笨东西!   说不准万事不管,只负责敛财的主系统也得抽出祂宝贵的时间专门检查一下,这个废物系统真的是祂的下属与子嗣吗?   别是什么对家安插进来的间谍吧。   黑眼镜不知道杀神秋开了代打挂,但一想到杀神秋的身份很是很理解的点点头。   简单又聊几句,外卖已经到了。   黑眼镜没去拿,主要是,“怕她给你一刀。”   哪怕是伪装,来送外卖的妹子也是杀神秋的心腹,从祖上就专门负责他的在外饮食安全。   等吃过饭,杀神秋拉着人直接上楼,“上下五层楼都是我的,你的客房在上面,衣服应该给你备好了。”   黑眼镜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杀神秋,然后乖乖的去休息了。   再不休息的话,杀神秋真的要给他下蛊了。   时间过去的很快,在他们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磨合里,不到一个月,黑眼镜就已经钻进了杀神秋的客厅。   只能是客厅。   再往里面走的话,两个人都睡不好。   卧室里,杀神秋叹气,‘十九,要不你去打会游戏?’   十九哼哼唧唧,【不要。】   杀神秋抱着怀里的十九忍不住又叹一声气,‘但是我总不能一直晾着他吧!’   十九义正辞严,【秋秋,其实你也可以当老牛的,虽然这嫩草也不是那么年轻,但是……】   ‘但是,不可否认对黑眼镜来说,上位更有安全一点。’   十九又开始哼哼唧唧。   是的,经过这不到一个月的相处,十九和杀神秋以及黑眼镜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黑眼镜真的没有多少安全感,哪怕身后的仙物已经近乎不存在,完全不影响黑眼镜的日常行动了。   黑眼镜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   他们之间错过的百年到底还是影响了许多事情,比如黑眼镜略显不正常的思维方式以及杀神秋在反复确认自己武力值和外挂后的淡定与从容。   十九很是没出息的交待了一晚上各色注意事项,才在朝阳初升之际,给自己下了一个新游戏。   杀神秋刚出卧室门就看见翻身坐起的黑眼镜,看着黑眼镜格外剔透的浅灰色眼眸里的笑意,杀神秋忍不住想笑,齐先生是真的很懂该怎么释放自己的魅力啊。   他勾住黑眼镜的睡衣衣领,声音柔柔“我好像有点饿,齐先生能不能喂饱我啊~”   专门留了一点算力监控秋秋的十九抄起砍刀嗷嗷的开始当狂战士,它养了上百年的小白菜要被猪啃了啊啊啊!   等杀神秋吃饱喝足之时,打出超神战绩的十九目光幽怨的看着自家秋秋,声音平静道【舒服吗?需要我替宫斗写个上万字好评吗?】   杀神秋揉搓了一下小十九的圆溜溜脑壳,颇为诚实道:‘还可以,不过身体的暗伤有点多,得多搞点调养身体的蛊药,还得配些祛疤的药膏。’   十九点点头,【我有他的检测报告,你等我推演一下,不过现在可以飞滇省了,他的新身份我已经做好了。】   杀神秋检查了一遍黑眼镜的假身份,直接拉着黑眼镜坐飞机直飞滇省。   黑眼镜一开始还以为杀神秋要卖了他,然后对着杀神秋的管家和眼前的私人飞机陷入沉默。   杀神秋歪头,疑惑他发什么呆。   身后的管家态度很是平静,作为一个合格的戈云寨出身的管家,他完全不关心阿公为什么要养一个麻烦精,但他依旧能坚决执行阿公的各种命令。   黑眼镜躺在极为柔软舒适的椅子上,第一次对他好像真的是个小白脸有种清晰认知。   “对了,私人航线赶得急,给你搞来的新身份应该还可以,不过不建议在你那帮兄弟身边用。”   黑眼镜顺手接过管家适时递上的身份,然后对着档案上那个明显是专门养出来的身份陷入沉思,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   “秋先生,这是?”他扬起档案袋,真是满脑袋问号。   大家都是百岁老人,你好光明正大啊!   十九沉默不语。   秋素安和十九是世界意识邀请来的打工仔,上面是真的有大佬按时巡查各界,时不时还要圈踢作妖的世界意识和任务者的。   这种情况下,世界意识疯了针对任务者?祂不想活了?   更何况,小瞧秋秋了不是,虽然它天天说秋秋是个杀胚,但黑眼镜怎么不想想为什么秋秋要安分待在上沪呢,一方面是不想掺和九门,另一方面则是他想搞钱,搞多多的钱。   杀神秋懒洋洋的解释:“给你运作的新身份,名义上负责我的安保实际上就是我的情人,放心,只要不太过分,这身份就能用。”   “到了滇省,你只负责养身体,偶尔也见见我的手下,到时候我会移交给你一部分权限。”杀神秋轻描淡写的说着好似稀松平常的话。   还是那句话,钱在哪爱在哪,权在哪爱在哪。   既然决定下本,何必扣扣搜搜。   黑眼镜长叹一声,“秋先生。”   杀神秋瞥一眼他,眼神平静,“你应得的,好好接着就是了。”   在一边站着的管家与侍从不说话,只是沉默听着小阿公的决断,顺便在心里把齐先生的待遇拉到‘女主人’级别。   飞机落地滇省,车队直抵汶山郊外的庄园。   汶山附近多为喀斯特地貌,因而杀神秋花了大力气建立的自然是依照山势顺势而就的大型庄园。   等黑眼镜和杀神秋下车的时候,早就被通知来见阿公的几位下属颇为震惊的看着他身后的墨镜小白脸。   阿公居然开窍了?   这人好眼熟啊?   不是,原来阿公居然是喜欢男人的吗以前也送过啊!   形形色色的想法在看见阿公后尽数化作沉默。   “齐先生是我的伴侣。”杀神秋简单介绍了一下黑眼镜,就先让黑眼镜去休息,“齐先生,我这边处理一些事,阿雀会负责给你熬药。”   在黑眼镜点头的视线里,杀神秋领着一行人先离开客厅去了书房。   阿雀也就是管家微笑着把人领进来主宅,“齐先生和先生应该会在这里待上两个月左右,阿公回来是查一下资金流水,以及给您做部分财产公证和保险信托。”   黑眼镜茫然的看着他,阿雀管家面不改色,“等阿公简单调养过齐先生的身体后,我们再到开曼附近做另一部分资产的信托。”   两个月的时间,或许很长。   但对杀神秋和已经初步修复了一部分暗伤的黑眼镜来说,短的不能再短。   杀神秋忙着工作,而黑眼镜则是在重新适应自己因暗伤修复而越发强悍的身躯,至于背后的仙物,早就被分身们圈踢到完犊子了。   偶尔,黑眼镜还会被杀神秋喊去认识一部分人,但大部分则是他听阿雀嘴里堪称神话传说的阿公传记。   简单修养后的六个月里,黑眼镜就这样跟着杀神秋满世界的飞,竟然有点陷入了对哑巴张和自己能力的怀疑。   不是,秋先生这么厉害的吗?   在全球范围都有安全屋和合法身份啊!   虽然他也有,但是跟秋先生这种庞然大物的势力还是有点差距的。   “秋先生,你真的不会弃养吗?”黑眼镜压着杀神秋的肩膀撒娇。   杀神秋:“齐先生,你要是闲得慌就帮我处理一下工作。”   黑眼镜……黑眼镜默默地往被窝里一躺,秋先生这种隐于幕后的长生者实际上是很能放权的,或者说秋先生是真的很舍得放权。   但忙起来也是真的忙的那种。   有着十九辅助处理工作的杀神秋亲了口黑眼镜,然后继续去处理工作顺便杀人,暴力是维持秩序的底层逻辑。   等杀神秋全部忙完顺便也给足了黑眼镜安全感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七。   已经飞到蒙省机场的黑眼镜拉着行李箱,看着身边懒洋洋的杀神秋,“秋先生,你好像一只猫啊。”   还是那种在太阳底下没晒够太阳的暖融融的大猫。   “那齐先生应该是吞金兽吧。”   黑眼镜无法反驳,说句不夸张的话,秋先生待他是真的舍得,除却每三天一碗的蛊药外,黑眼镜现在手握着杀神秋这百年经营来的半数家资,剩下那一半还大都是十分显眼不好挪动的固定资产。   当然,黑眼镜也清楚,只认人不认令的一部分势力秋先生也不会让他接触,但说实在话,事情做到秋先生的份上真的已经足够说句珍重了。   尤其是,他看着杀神秋那颇为倦怠的姿态没忍住笑,秋先生真的好可爱啊。   黑眼镜开着一辆房车目标明确的直奔一处山涧,他们约定除夕夜那一晚,与阿布额吉墓前成婚定约。   用黑眼镜的话说,“这叫过个团圆年。”   说不过他也确实愿意纵着他的杀神秋点点头,简单收尾后直奔蒙省。   哼着小曲的黑眼镜慢悠悠的开车,后座上的杀神秋已经睡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   黑眼镜对里程把握的很好,二十八下午三四点,杀神秋看着黑眼镜忙前忙后的重整机关,若有所思看着黑眼镜忙完之后,他去掏了个附近的蚁巢。   “秋先生,你这是?”黑眼镜看着蹲在蚁巢附近,却被蚁虫们绕着走的杀神秋一脸疑惑。   杀神秋懒洋洋瞥他一眼,“你的机关确实狠辣,但不够,等我七八天吧,我炼一只蛊母护卫墓地,好歹安全点。”   黑眼镜有点不放心,“不放血吧?”   杀神秋:“请尊重一下我的非人身份,谢谢。”   黑眼镜一哽,秋先生有时候太像人总能让他忘记秋先生真的很不好招惹来着。   二十九那天。   杀神秋蹲在蚁巢附近炼制蛊母,黑眼镜则是找了个马扎往苏和萨仁的墓前一坐一天,山间林木稀疏,他看着远处的杀神秋的背影,给阿布额吉讲着他隐藏的过往。   之前他总是不敢说自己的难过,怕父母放心不下,可看着杀神秋的背影,黑眼镜才发现那些在以前看起来很难过的事儿竟然也能很平淡的说出来。   黑眼镜其实真的很能唠叨,杀神秋在蚁巢附近眯了一觉,再睡醒问十九他讲到哪里了,十九哽咽几息,【他才讲到上世纪80年代。】   杀神秋闭眼,检查过蛊母的进度后二话没说直接沉浸在游戏空间看小说去了。   等黑眼镜讲完,并极力陈述秋先生真的很好的时候,睡饱了的杀神秋压着黑眼镜的头顶,“阿布额吉,能不能先放他回去给我做饭啊,我真的有点饿。”   带着冷意的风呼啸而过。   黑眼镜怀疑,“我怎么感觉像是阿布想扇我啊!”   “真的吗,这意思是不是我就可以跟阿布额吉告状了。”杀神秋眼睛一亮。   黑眼镜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秋先生,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可以等之后再来告状。”   “秋先生你真的很不讲理。”   “是吗?我还可以更不讲理,比如年三十该吃饺子。”   “哎嘿,秋先生小瞧我了吧,我还真带了一点包的水饺。”   十九蹲在杀神秋的头顶饶有兴趣地听着两个小学鸡打架。   除夕。   煮了一锅饺子的黑眼镜和杀神秋吃过饭后,拎着保温桶上山。   他们在墓前还放了一个小帐篷。   里面是四件婚服和一些专门烧给苏和萨仁的祭品。   嗯,是的,是四件婚服。   黑眼镜是专门去做的俩套旗装,他怕阿布额吉认不出他和另一位新郎。   杀神秋还专门禀告过阿布额吉,您两位的儿子的对象是个汉人,所以还得再办一场汉家习俗。   “当然啦,最重要的原因,阿布额吉真的应该看看齐先生穿汉服的样子,超级好看超级帅气。”   黑眼镜听得眉眼弯弯,看着杀神秋认真掷茭后连得三次圣杯(同意)后才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更是心里酸酸软软。   秋先生真的好可爱啊。   先换旗服,手执红绸。   先面北而拜,后同行三叩礼拜祭父母。   礼成。   换汉家衣裳,手执红绸。   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夫对拜。   礼成。   重新换回冲锋衣的黑眼镜往杀神秋怀里钻,婚服为了不显臃肿没挑厚衣服,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真的好冷。   杀神秋敞开怀抱,任由黑眼镜在他怀里嘀嘀咕咕。   两人一起在墓前待到了十六,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黑眼镜特地冲阿布额吉露出一个超大的笑容,颈间新换的无事牌在月色下反射出一抹银辉。杀神秋左耳上的嵌宝平安结摇摇晃晃。   两人回到城市后,先是沉沉睡了一觉才商量接下来去哪?   黑眼镜看了眼时间,农历正月十八。   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秋先生,试图靠着俊朗面容哄得杀神秋丢失理智。   “秋先生?”   杀神秋怀疑的看着黑眼镜,捏了捏他脸颊软肉,养了近八个月,终于养的还算有点肉了,手感不错,于是他就又捏了捏。   “干嘛?”   十九眯眼,【他绝对没打好主意。】   黑眼镜还真是有个损招,“秋先生,要不要换身易容看乐子。”   杀神秋微微眯眼,“齐先生是说,女装陪你去见你那群倒霉蛋兄弟?”   黑眼镜很期待:“可以吗?”   当然要易容啊,毕竟秋先生的身份真的不太适合曝光在这群人面前,秋先生既然不乐意,那就换个易容好了。   十九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表示无所谓了,反正位格已经到手,因果也连上了,不用担心人跑了,甚至十九还蔫坏的提出了一个设想——【秋秋,换上白若素白三娘那套易容。】   杀神秋嘴角一抽:‘十九,你这是什么离谱建议啊!”   十九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心动了没有?】   杀神秋沉痛闭眼,再睁眼时眉眼弯弯的看着一脸期待的黑眼镜,“我可以姓白。”   黑眼镜睁大了眼:哇哦!   坏了,更有意思了。   不过因为白三娘那张走的是清冷仙子,黑眼镜还专门挑了一匣子适配的耳坠。   等杀神秋专门给‘白昭熙’去做了一个合法身份——白若素白三娘的后代,学过一些武术但是不精通的那种,刚刚大学毕业的清冷女神。   于是……   在黑眼镜彻底失联的第九个月。   解语花听见了一个极为劲爆的消息——黑爷领着一个女生在逛商城,姿态极其亲密的那种。   解语花听完后沉默片刻,又让汇报的伙计再次讲了一遍。   挂了电话后一脸恍惚。   黑眼镜那个百年单身汉找了个对象,甚至这对象可能还是身份很干净的女孩。   不是?   老牛吃嫩草,这草也不能太嫩吧。   而且……伙计语气很犹豫的表示,“当家的,黑爷好像胖了点,气色真的很好的那种。”   啊,跟女孩谈恋爱谈的把自己吃胖了?   这是哪来的神厨啊?   黑眼镜真不是贪图她做饭的手艺吗?   犹豫了没几秒,解语花直接打了黑眼镜八个月都没打通的电话。   铃声响起。   这回打通了。电话另一边,“花儿爷,瞎子最近忙,不接活啊。”   解语花轻吸一口气,声音平稳道,“我的伙计在商场看见你和你身边的姑娘了。”   黑眼镜暗骂一声,“靠,就说刚才有人盯上我了,花儿爷帮我封下口,我一回来就是事儿。”   解语花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电话另一边有一道颇为清冷的女声似是不满,“齐先生!”   “花儿爷,我这儿真有事,等会给你打回去啊。”说完,黑眼镜就直接挂了电话。   解语花茫然的看了看电话,不是,居然没有暗号的吗?   解语花一向聪明的大脑开始停摆,然后他下意识打给了无邪,无邪那边也不知道在干嘛秒接了电话。   “小花?”   “无邪,张爷在你身边吗?”   是的,解语花放下了对黑眼镜的关心,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大家拿他找乐子。   无邪茫然的看着在外面看苔藓的小哥,“怎么了吗?小哥就在喜来眠里待着啊。”   小哥听见无邪喊自己,下意识抬眼望过去,无邪点点头也笑着看了过去。   解语花觉得无邪不至于在张祈灵的事上骗他,简单的整理了一下思绪,解语花飞快解释起来。   无邪震惊的喊出了声:“黑爷找了个女学生当对象!”   准备打理一下菜地的胖子的眼神唰的一下就亮了,哦呦,黑爷这是有艳遇?   张祈灵陷入迷茫,瞎谈了个女学生?   两人都开始往无邪身边凑,试图在无邪因过于震惊而有些凌乱的话语里拼凑出一个大概。   “行行,我们马上过去。”   无邪挂掉电话,“胖子,收拾行李,咱们直接去找小花,路上我再跟你们解释。” 【观影后续2】梦醒之后终见故人   无邪胖子小哥轮换着开车直达京城。   车上的时候无邪就跟他们讲了一下解语花那边查出来具体经历——毛都没有。   用绣绣的话说,黑眼镜跟那个小说里被捡回去的黑道大佬似的,近八个月没有音信出来后就已经跟一个漂亮又干净的女生领证了,要不是女生肚子是平的,还以为连球都揣上了。   胖子听完全部过程后的第一反应:好荒谬啊!   小哥一脑门问号:什么东西?   霍绣绣也正坐在解语花搭档客厅里一脸‘你们不是在逗我玩’的表情里忍不住问,“花姐?你确定你伙计没看错?”   黑眼镜都跑了小一年,道上还以为黑爷退隐江湖了呢,她之前想找人夹喇嘛都没找见人,小花哥哥只说他有事去忙了。   解语花没好气的说,“绣绣,讲点正经的。”   霍绣绣一摊手,“正经的就是我也没打通黑爷的电话,不过至少不是死机,也算是个好消息。”   解语花也叹气,这都什么事啊。   但他也没让伙计停下调查的进度。   “小邪他们也快过来了,你要不要等等他们,刚好聚一顿。”   霍绣绣满口答应:“当然没问题啊!”   另一边的黑眼镜和杀神秋正在对口供,然后杀神秋对着黑眼镜已经迭代到3.7版本的爱情故事没辙了。   “随齐先生怎么编吧。”   杀神秋是真的无奈,大概是不想让他跟主角团扯得太近,在几经斟酌后,黑眼镜还是希望杀神秋不要暴露身份。   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我就是单纯的让你认认人,顺便跟他们讲一下我有爱人了。”   杀神秋翻白眼,“然后看看有多少人信了,并试图打算利用我是吗?”   黑眼镜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主要目的还是告诉他们,瞎子我有人养了。”   【真的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十九听着两个人给来追查白昭熙身份的人下套。   黑眼镜如此小心做派,自然让一部分知道他身份的人试图谋算点什么。   说话的时候,黑眼镜也没忘记拿着小银叉给杀神秋喂水果,“顺便看看有多少钉子,白夫人可是我的弱点呢。”   披着白昭熙易容的杀神秋咬碎颇为甘甜的西瓜,声音清冷平静,“齐先生,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希望你还能记得自己的承诺。”   “夫人说的什么话,瞎子我当然会履约啊。”   看着颇为入戏的两个人,趴在杀神秋肩侧的十九沉默叹息。   是的,这两人在演所有人。   最开始的1.0剧本是这样的(十九提示:内含大量狗血剧情,请谨慎观看):   坚持不懈找自己家宝贝的黑眼镜接到了手下伙计的消息,有一件高度疑似刻印着家族暗记的古董流传了出来。   手下伙计查了半天,发现是从一个女学生手里便宜卖出去的,她不知道这上面有暗记,可她身份太过干净,伙计拿捏不准就直接请示黑爷。   黑爷表示立马赶到。   然后惊讶发现白昭熙白小姐还真的是当年那位白女侠的后人,白昭熙在面对黑爷时也不怯场,落落大方的表示她知道黑爷的家当被白家祖宗们藏到了哪里。   但作为免费替黑眼镜保养了百年家当的报酬,白昭熙希望在她死前的最后几个月,黑眼镜可不可以假装来当她的爱人。   哦,对的对的。   白昭熙身患绝症,她也不打算治,只是很想尝试一段完美恋情的滋味,在发现黑眼镜长相极为俊美之后,兴高采烈白昭熙提出假扮恋人的请求。   十九忍不住吐槽:【怎么在清冷脸上看见兴高采烈啊?】   杀神秋也很好奇:‘我也不知道,天知道黑眼镜从哪翻来的剧本。’   在恩人后代和绝症患者双重身份的加持,黑眼镜到底同意了这一请求。   是不是觉得很狗血呢?   其实黑眼镜还有更狗血的剧本,但都被杀神秋一一否决掉了,“虽然无巧不成局,但也不能太巧,能跟你一起玩的估摸着心眼子都多,这些剧本就够了。”   放下不少参考书籍的黑眼镜大为遗憾,然后对着白昭熙一张清冷出尘略显病态的易容脸陷入了沉默。   秋先生好像真的极其适应男扮女装哎,举手投足都是女孩子那种颇为清冷出尘的美。   他们又简单闲聊了几句,黑眼镜的手机就开始嗡嗡振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哑巴的电话。”   杀神秋挑眉,接过果盘自己拿着小银叉叉西瓜,“齐先生?”   黑眼镜“哎”了一声,手机毫不犹豫的开了外放。   “哎,哑巴你怎么想起来联系瞎子我了?”   “九个月。”你九个月没有消息了。   “嗨,没出事啊,哑巴你呢也别操心,瞎子我现在有正经事儿要干,不跟你说了,挂了。”   当即挂掉电话后,笑唇勾勒出一抹颇为戏谑的笑容,对着好奇的杀神秋比了个OK,“哑巴绝对是反应过来了。”   杀神秋颇为吃惊,“我记得他好像会被天授的吧。”   隐约知道杀神秋能看见什么的黑眼镜失笑,“那你也太小瞧哑巴张了,他就仗着一张好脸在那装呢。”   黑眼镜推推墨镜,“不过嘛,哑巴张能反应过来,其他几个还得等等。”   桃色绯闻之所以能流传甚广,完全就是因为满足了大家那不可明说的心理。因而哪怕大家都清楚他黑眼镜不是个好东西,但大家还是忍不住想探究被他在乎的白夫人具体什么情况。   哑巴张握着被挂断的电话,黑眸沉沉,“瞎不对劲。”   黑眼镜消失的九个月里,绝对不是去和他们口中的白小姐谈恋爱去了。   “那不废话嘛,怎么可以对劲的起来啊,就黑爷那封心锁爱的模样,说他谈对象那不纯扯淡嘛。”   胖子吐槽,他们也算是跟黑爷认识了几年,慢慢也算是熟络起来,就黑爷那粘上毛就是猴的脑子,说他沉迷恋爱?   鬼才信啊。   “所以我是已经死了吗?”胖子对着白昭熙的资料陷入沉思,顺手拿起来抖了抖,薄薄两层纸,完全没有隐藏身份啊。   是的,解语花率先使用了盒武器。   “这资料对吗?”胖子忍不住皱眉,太干净了啊。   解语花正给手下发消息。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应该是有人安排着抹平了。”   具体是哪一边的人,不太好说。   由此可见,让他们信黑眼镜对一个普通女学生一见钟情?那还不信黑眼镜其实是个女的,这个可能性好像还更大一点。   无邪已经在联系苏万陪他一起打电话了。谁承想联系到一半,在苏万正沉浸在‘吴老板疯了’的疑惑之时。   黑眼镜群发了一个消息,他订了一桌新月饭店外送的席面,晚上七点,四合院里大家不见不散。   “你们都收到了?”   无邪震惊喊道,就见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   哪怕是小哥,瞳孔都有点茫然。   黑眼镜居然舍得光明正大的花钱了?   他是挖着金矿了吗?   那可是新月饭店啊!   这下连苏万也不发文字,直接就是视频电话,“吴老板,师父手机卡是不是被人给摸走了,我看见他请我吃新月饭店的菜,还说是他定下的席面,你说得对,这真的有点邪门了。”   黑眼镜对徒弟和朋友是很大方不假,但这种直接点一桌新月饭店外送的席面?   疑似有些太奢侈了。   规格疑似好像很高。   之前因为历经世事所以不在乎金钱的黑眼镜现在就又叠加了一重buff:钱真的是串数字。   新月饭店的菜贵是贵,但对得起那个价格。   而且把哪怕是带着易容面具、伪装身份的杀神秋介绍给这一圈朋友。   黑眼镜相当潇洒:钱不重要。   等晚上五点多,黑眼镜就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略带好奇的白昭熙,推开了四合院的门,利利索索简单收拾一遍。   六点四十分左右,新月饭店的伙计们麻利的摆出来一桌席面,很有眼色的退出了四合院。   临近七点,两辆车先后抵达四合院。   鉴于黑眼镜身边疑似有位女人在身边,大家都很有礼貌的选择了一起报团,按时抵达。   都是熟人,黑眼镜也没去招呼,只是颇为欣赏他们进屋的时候本来要大声嚷嚷的话语,在看到他身边的杀神秋瞬间颇为拘谨的模样。   无邪几人进门就看见坐在黑眼镜旁边的女生,怪不得伙计还专门用女生这个词。   皮肤冷白、骨相极好、眼尾微挑睫毛又长、唇色浅淡,只看容貌确实是位清冷美人。   只是面容略显青涩,眼神也很是纯净。   看他们一行人进来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黑眼镜,在黑眼镜的眼神安抚里又扭头过来冲他们微微点头。   却又不怎么说话。   看见他们难得拘谨的模样,黑眼镜也没站起来,只是先笑呵呵道,“这是我的爱人,白昭熙白姑娘,今天也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一句话介绍完,黑眼镜立马扭头温声对身边微微歪头看他的杀神秋一一介绍过去。   等大家都端着一张亲和的笑脸,暗地一脸茫然疑惑的互相介绍过后。   杀神秋唇角微弯,先看向了年纪最小,面容也最为青涩的小孩,招呼他过来,“苏万是吗?”   被点名的苏万差点同手同脚,但强撑着一张笑脸往刚认识的师娘身边凑,“师娘好。”   黑眼镜当即拿眼神赞扬了一下小徒弟,还得是小徒弟贴心啊,于是看向杀神秋的眼神都带了点笑意。   ——怎么样,确实不错吧。   杀神秋看他极为乖巧的模样,唇角笑意真切几分,声音柔和道,“齐先生经常夸你这个小徒弟可人疼,今天见面确实不错。”   在场六人(瓶邪花胖秀万)眼睁睁看着这个面容颇为清冷出尘的白姑娘毫不避讳摸进了黑眼镜的衣兜。   从里面翻出了两个红包,红包不大,看大小厚度,竟然是两张银行卡!   咦咦咦?   欸?   这是在干嘛?   从貔貅手里抠钱出来?   不是,黑眼镜居然完全没带阻止的,这什么意思?   哪怕是大张哥瞳孔都有点地震,无邪、胖子、解语花、绣绣互相对视,黑眼镜莫不是被鬼物上身了?   “今天头一回见,我也不跟你客气,这红包算是给你的零花钱。”杀神秋是真的喜欢这种一看就乖的小崽。   苏万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看向自家师傅,他已经摸到了银行卡那轻微的凸起了,这红包里的银行卡?   “给你就拿着。”黑眼镜语气温和。   杀神秋手里捏着另一个红包,招呼笑容温雅的无邪,“无先生。”   无邪很给面子的走了过去,乖乖喊了一声:“师娘好。”   黑眼镜墨镜下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这大徒弟偶尔还是很孝顺的。   无邪刚说完就被杀神秋毫不吝啬的塞了个红包。   “也别客气,既然是齐先生的徒弟,你也有份红包。”   无邪也下意识看向黑眼镜,然后就在黑眼镜默许的微微颔首里一脸恍惚,老天爷在上,他师傅居然这么大方的嘛?   几人坐下颇为拘谨的吃了顿饭。   新月饭店的菜确实好吃。   但看着黑眼镜和白姑娘很是甜蜜的模样,大家吃的那叫一个食不知味。   当然啦,顾及到大家都是单身汉,黑眼镜也没有和杀神秋太腻歪,可已经培养出来的默契实打实的刺激了所有人。   饭桌上最能打开话匣子,可白姑娘却是没辜负那张清冷美人面,只偶尔听很感兴趣一些旅游景点外,全程只安静吃饭。   等吃过饭,新月饭店的伙计进来收拾过后,众人这才重新有说有笑起来。   简单聊了半个多小时,黑眼镜看着杀神秋微微蹙眉的模样,“昭熙,你先去睡吧。”   杀神秋点头应下,也没多待。   看着人离开,气氛这才更为放松,实在是不知道这位白姑娘知道多少东西,大家说话也很是收敛。   无邪转着手里的红包,一脸纳闷,“师傅你这什么情况,以及,”他举起手里还没拆封的红包,“这么大方吗?”   黑眼镜笑眯眯的道,“那是你们师娘心疼你们。”   又扭头对苏万说,“你年纪小,她也待见你这样的,你那张卡里多一些。”   无邪震惊,“不是,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解语花抬着茶杯遮盖笑意,“因为小徒弟就是占便宜啊。”   随意闲扯几句后。   胖子才一脸好奇的问,“黑爷,这具体什么情况?真是嫂子啊。”   黑眼镜点点头,“真是你们嫂子,人不错吧,我可是追了不短时间,人家才同意谈上的。”   实话,不算他满世界找白女侠的后人,只说在观影空间里看着小齐和秋素安一天也没跳过的谈恋爱就花了不少时间。   无邪关注点一歪:“这好像差辈了。”   胖子喊白姑娘嫂子,他喊白姑娘师娘,可单看脸和神情以及解语花找来的资料看,白姑娘估摸着也就比苏万大上三四岁的模样。   他师傅真不是花言巧语哄骗来的吗?   白姑娘明显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啊!   什么嫂子?年纪确实比黑眼镜大的张祈灵也转头看去,“嗯?”   这嫂子我也要喊吗?   黑眼镜举手像是投降,“哦,忘了哑巴你比我大一点,白姑娘可是你的弟媳?”   哑巴张没说话,黑黝黝的眼眸看了一会儿瞎子,才低头喝茶,语气平静:“你的爱人不简单。”   黑眼镜唇角弯弯,“当然啦。”   大家这时候也从黑眼镜老牛吃嫩草的桃色八卦里反应过来——   黑眼镜这人有事瞒着他们。   大家也都知道黑眼镜的脾气,他不想说那就是真的不会说,你就算试探也试探不出什么结果来。   胖子咂咂嘴,新月饭店这茶不错啊。   喝着茶他也不忘好奇,“黑爷,你也知道胖子我,就是好奇这点事儿,给讲讲呗,怎么谈上的啊?”   哦呦。   就等你这句话了。   黑眼镜也没客气,带着颇为嘚瑟的语气,讲了一个他和白姑娘互相一见钟情的故事。   霍绣绣听完之后,歪头看黑眼镜,“你看我放在小花哥哥那边的小说了?这故事情节一模一样啊!”   黑眼镜眨眨眼,表情颇为诚恳,“没有吧。”   解语花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看过,甚至还点评过脑子有病。”   无邪则是语气平静的戳穿了黑眼镜话里数不清的漏洞。   旁边的胖子刚琢磨着,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黑爷像是被人做局,或者说有鳖孙儿专门给黑爷定制了个杀猪盘。   月色渐明,已经从黑眼镜那里听了三个不同版本的爱情故事,可丁点线索都没捞着的所有人到底还是回了解宅准备好好休息。   第二天大家简单商讨了一下。   被询问了具体情况的大张哥只是说,“只是有一种预感,白姑娘不对劲。”   是的,他们也看出不对劲了。   倒不是说相信黑眼镜和白姑娘之间的爱情,纯粹是他们觉得黑眼镜可能就是故意的,好像有所图谋,但因为缺少大多数细节导致完全不知道黑眼镜要干嘛。   四合院里,黑眼镜很是期待的看着电话,结果等了一上午也没个动静。   杀神秋踹踹黑眼镜的腿,摇头,“齐先生用力过猛了,估摸着他们正调查我身份呢。”   黑眼镜闷笑,“秋先生说的什么话,这不就是我一开始的打算吗?”   白昭熙这个假身份背后藏着三套班子的相互运作。   第一套是黑眼镜的人手。   第二套是秋素安的人手。   第三套则是信息时代的唯一真神——十九。   在所有人看似平静甚至颇为祝福两个人的时候,黑眼镜拉着杀神秋开始满地图晃悠,用黑眼镜的话说,这叫陪爱人一起生活的情趣。   事实上,谁也没信。   当然啦,黑眼镜做事通常情况下有很多层含义,于是大家只能苦兮兮的安排人手去查白昭熙。   查着查着发现不对劲了。   手底下还是有汪家余孽,在大家都以为黑眼镜原本计划是这个的时候。   白昭熙跟着黑眼镜来了雨村短暂休息。   考虑到黑眼镜和杀神秋两人住一屋,   王胖子颇为惊异的看着打扮颇为中性化的白姑娘,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像是小哥的气质呢?   被黑眼镜各种乱七八糟爱情故事腌入味的胖子大惊失色,强作镇定,简单招呼过两人后。   胖子立马拉着无邪开始了悄悄话。   “我怎么感觉这白姑娘有点像是瓶仔呢,就冷清清的感觉。”   算力颇为充裕的十九眯起了眼,敢说我搭档是替身?   无邪摇摇头,“死胖子,你脑子想点正经的,你难道就没发现她……他最近都没遮掩吗?”   胖子自打回了雨村就乐颠颠的享受退休生活,脑子偶尔都有点转不动。   胖子“啊”了一声,不知道天真啥意思。   无邪哽住,相当直白道,“白姑娘天天在长高。”   这还正常吗?   胖子就听着天真跟他讲,白姑娘原来还穿着恨天高跟他一般高,现在穿平底鞋都快追平他了。   怎么着?   年过二五,开始长个了?   胖子还真没发现这个问题,他这几天光跟来帮忙做饭的黑眼镜扯闲篇了,不然也不至于听了一耳朵光怪陆离、乱七八糟的爱情故事。   尤其是黑眼镜这人口才好,他当真想编故事的时候那是真好听。   胖子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啊。   被黑眼镜和胖子联手赶出厨房的无邪、小哥和杀神秋整天面面相觑。   杀神秋和十九真的很好奇雨村三人组的日常,于是在除了和黑眼镜腻歪之外,他们就整天蹲在院子里看他们忙忙碌碌的模样。   至于干活?   杀神秋微笑,他不会啊。   等无邪胖子交流过情报,回去就看见了越来越懒得装的杀神秋挑眉看着黑眼镜,黑眼镜贴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被他们看见后,“白姑娘”也不扭捏,依旧和黑眼镜说笑着什么。   无邪总疑心他们在嘀咕自己和胖子。   楼上的小哥:瞎你有点烦了。   他刚给了一个视线,黑眼镜抬头招呼他,“哑巴,一会去钓鱼吗?”   无邪脱口而出:“师傅你好了!”   胖子则是下意识看着唇角笑容霎时玩味的“白姑娘”,就听见她笑得眉眼弯弯,“齐先生,你这个徒弟好像开始变笨了。”   黑眼镜也不避人,直接亲了亲她的唇角,“谁让白姑娘替我吸引了火力呢。”   小哥,胖子,无邪: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那齐先生可记得要好好补偿我啊。”清冷面容上一片温柔,“齐先生可要好好解释呢。”   说完,杀神秋起身离开,只留下黑眼镜推着墨镜笑容无奈的看着绕着他打转的无邪和胖子。   他拍拍无邪的肩膀,搂着他脖子道,“大徒弟哎,白姑娘,”他特地咬了重音,“确实是我的爱人,只是最近他才有空过来看你们一眼。”   他又拍拍胖子的背,“行了,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别招惹他就行,他也就最近脾气好点,不然我都不敢给你们介绍。”   无邪咬牙切齿:三叔找不见影儿,黑爷你又开始谜语人了是不是!   “师傅,你,”无邪想问太多,但看着黑眼镜偏头看过来时的轻松姿态,“跟我师娘好好过。”   看着黑眼镜两三步上楼,胖子拿手肘肘了一下无邪,“天真,你还挺会说话的。”   “滚,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七夕番外——理解纣王、成为纣王、超越纣王   预警:今年七夕据说是适合写虐文,七夕的头七刚好中元节。   所以,我要开始狂撒狗血了!   狐狸是赤狐,特别媚!所以会有欲求不满但笨笨的狐狸精嘻嘻   本篇修炼设定归作者所有,全是私设。   依旧主任务:陪伴黑瞎子为前提。   极度OOC预警   ————   穿越的第一天。   秋素安有点想死,但看着镜子里毛茸茸的自己,一颗心又砰砰跳个不停。   没有让毛茸茸死亡的权利。   ‘十九,我好可爱嘤。’他对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相机来的十九道。   沉迷毛茸茸搭档的十九:理解纣王!   秋素安很快摸清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当然全靠我们超级靠谱的十九大人。   “十九你真好~”   十九:不客气,搭档让我贴贴。   秋素安,哦,现在是一只赤狐幼崽,被内蒙的镶白旗齐佳氏精心饲养着,他是齐佳氏少主第一次逮到的猎物(?),准备不久后一同返京。   秋素安看自己小小一只,又扒拉了扒拉毛发下的皮肉,没有伤啊。   十九:【他被原身碰瓷了。】   年幼的世子跟着母亲在外交际时,被一只漂亮呆傻的狐狸幼崽直接一头撞到了靴子上。   在部族这边生活的人看了一眼,“是个太好奇的狐狸崽子,应该跟着气味找出来的,刚好碰见咱们在这边狩猎。”   福晋看着小小一团,嘤嘤直叫的狐狸,又看看一脸好奇,小心翼翼戳着幼狐细密绒毛的恩和。   “那就留下它吧。”   秋素安:‘然后呢?’   【然后原来的小狐崽被吓死了,我打了申请,走系统通道,等和平年代再让它投个好胎。】   【以及,这是妖修修炼手册,世界意识看过了,最多允许你修出个人型。】   十九啪叽一声掏出厚厚一本书来。   看着秋素安呆滞的目光,十九很贴心的表示:【白话文版,带视频讲解的那种,放心,你只要每天修炼六个时辰,二十年内绝对能炼化横骨,四十年内有个人样,百年内就变成人啦。】   要是努努力,进度也可以再往前提一提的,走了系统投诉通道,世界意识允许你成妖,绝对没有任何修炼瓶颈。   他在蒙古包里被一个兽医检查过后,才乘坐着人型坐骑见到了他未来饲主——年仅七岁的齐佳恩和。   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那种俊帅小孩儿,看见他眼神都亮晶晶的。   ‘十九,你要我去勾引一个小屁孩!’   秋素安声音都劈叉了。   不行啊,变成狐狸可以,但是变成恋小孩的畜生是不可以的啊!   不行不行,这个活儿他秋素安干不了啊!   十九无语:【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好好当个宠物就可以了,主宠陪伴也是陪伴。】   现在脑仁确实不大的秋素安,噫,也有道理啊。   于是在小恩和的注视下,秋素安很郑重的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崽,我允许你吸毛茸茸的狐狸。   但要轻轻的哦。   小恩和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从窝里小心翼翼翻出幼狐,毛茸茸、轻飘飘、温温热热的小小狐狸被他搂在怀抱里也没有挠人,只是很轻的拿狐吻蹭着他的手腕。   这一定是长生天给他的礼物!   现年七岁的齐佳恩和如此笃定道。   “我是恩和,蒙语是平安,所以,你也叫安安,这样就可以平平安安得了,好不好。”童音很郑重的模样。   但是,满蒙汉三语混杂的话听得秋素安很犹疑,这崽子说什么呢?   没听懂啊。   不过没关系的啦,幼狐很轻的站起来,贴着小恩和好奇低头的脸颊蹭来蹭去,崽,狐听不太懂,但是狐知道你喜欢毛茸茸。   旁边榻上的福晋被两个孩子笑得不行,扭头看端着茶杯遮盖嘴角笑意的王爷,“一副孩子气。”   王爷也偏头,“那就带回去吧。”   于是……秋素安枕在摇摇晃晃的窝里昏昏欲睡,旁边的小恩和拿着梳子小心翼翼的给他打理着毛发。   时不时还要亲一口香香的狐崽。   安安太可爱了,尤其是绒毛细细软软,看见他也会嘤嘤嘤的叫。   超级可爱!   被小狐狸萌的心肝乱颤的小恩和痴缠了额吉许久,被剪去爪子又被细细洗了一遍的秋素安很是无语的带着他的豪华狐狸窝,睡在小恩和卧室里。   每天的日常就是——修炼、看小说、陪小恩和玩耍、修炼、吃饭、玩耍、吃饭、看小说、哄小崽子睡觉。   平静祥和。   再多的风雨也跟每天吸收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的小狐狸无关。   只是……小崽子好像长得很快。   ‘年纪轻轻就有了六年带娃经验。’秋素安爪里抱着一枚水果慢悠悠的啃,越来越蓬松顺滑的大尾巴一晃一晃的,很快在一边练字的小恩和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安安。”他轻声喊道。   不轻声也不行,变声期老难听了,小恩和要面儿,这阵子压根不出去,说话都开始简短有力起来。   已经是只成年赤狐的秋素安很淡定的瞥他一眼,压根就不搭理他,这崽子一天在家能喊八百遍安安。   腻歪死了。   他是狐狸,不是抚慰犬!   “安安,陪我练字。”抬头看狐的眼神很是可怜。   小崽子真烦人啊。   把啃干净了的瓜果扔进垃圾篓,秋素安舔舔爪,再抹把脸,身影极其灵巧的从书架上跳下来,无声落在书桌上。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书桌上留下温柔光影,秋素安踩着桌子感受着阳光的角度,很快直接瘫在了桌子上,只有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勾在恩和的手腕上。   阳光很好,梳毛也很好,但是不要捏爪垫了,痒痒的。   毛茸茸的尾巴扫开还在揉捏爪垫的手指,小恩和知道这是安安不许他再捏了,很遗憾地放下手里的爪垫。   安安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差,动不动就咬人手腕,虽然也只是拿牙蹭你,可是好痒。   不过他知道,安安还没有真生气,完全就是在冲他撒娇呢。   真生气的时候,他晚上就不会躺在枕头边上,把毛茸茸尾巴塞你怀里,而是会回那个基本上没怎么睡过的窝里把自己团成个圆鼓鼓的球。   阳光很温暖,秋素安就着耳边的白噪音看小说时就不自觉的睡了过去,尾巴往下一搭,恩和手疾眼快的抱起软成一摊的狐狸。   墨水沾毛上的话,安安就得挠他了。   秋素安眼皮都没睁,熟稔地往他怀里一钻把自己团成个球沉沉睡去。   身形挺拔的少年人放下毛笔,轻轻抚着怀里漂亮狐狸的柔滑皮毛。   一下又一下。   时光没有停在这一刻。   外面的世界越来越乱。   小崽子也没有一开始的开心劲儿,晚上抱着狐狸尾巴睡觉时眉头都是皱的。   【小瞎子他要出国的话你怎么办?】   十九常年监测郡王府,自然知道小瞎子为什么发急,时局愈危,王爷福晋想让儿子出国避祸。   小瞎子很倔强的想要留下,但是被福晋哭了回来。   秋素安踩踩柔软枕头,把小瞎子的辫子踢到一边去,把自己团在小瞎子头上,尾巴顺着枕头溜出去。   慢悠悠地给小瞎子当毯子。   打了个哈欠,他眯着眼,‘能怎么办?溜出去不就得了。’   溜出去前,先在这北平城的权贵人家里借点金银走。   幸亏这些年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修炼,不然最简单的匿行术都用不出来。   又过两年,现年十五的小瞎子登上了去德国的轮渡,他泪眼朦胧的嘱咐着额吉照顾好他的安安。   顺便还留下了份细细密密的照顾安安的小册子。   福晋本来还带着点悲伤的心情被他絮叨的烦了,呼他一巴掌让他赶紧走。   压根就没有跟过来的秋素安很沉浸的各大权贵的库房里翻来找去,他也不要什么古董,那玩意儿他也不懂,一狐一统就奔着三样去:   金子、银子、宝石。   等小瞎子漂到德国的时候,秋素安对着神情惊疑不定的苏和萨仁道:“家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带走的吗?”   “没有的话我就要去找小崽子了。”   苏和不吭声,让他理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阵子北平城来了个神偷,连他们家在内的权贵家家户户都丢了不少钱,原来是只狐仙偷的吗?   狐仙大晚上来他们卧室:   恩和照顾的他太舒服,没了恩和伺候根本适应不了,所以他要去找恩和。   如果有什么东西托他带去的话,要尽快,不然他就赶不上下一班的轮渡了。   顺便还给他们留了两个明显拿狐仙毛发扎出来的小狐毛球告诉他们,贴身佩戴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取指尖血滴在小狐毛球额心,“可以保你们灵魂死后归我。”   “也算是谢过当年不杀之恩。”   秋素安乖巧蹲在桌子上,时不时还要舔舔尾巴,抖抖耳朵,这屋里的气味他不喜欢但也能适应。   这狐仙不愧是他儿子养的,知道金银的重要性,真丢了不少钱的苏和下意识想。   萨仁很干脆利落道:“请狐仙晚些再启程,家里还有许多金银之地,劳烦您全部收走,府上一些珍玩也请您收走吧,我们夫妇用不到了。”   苏和沉默片刻点头附和。   秋素安:“那你们要快点给我单子,不然我真的要赶不上轮渡了,小崽子没有精神就伺候不好我的。”   十九一边打理着系统空间,一边附和,【还要你那些毛发护理的工具还有什么零食之类的,都带上啊。】   “对对,还有我的窝和零食玩具,顺便把小崽子的那些也给我。”秋素安狮子小开口道。   狐仙脑子好像不好使啊。   这时候是提零食玩具的时候嘛?   但苏和萨仁没说话,让仆役端来账本,两个人对着烛光细细的理了一晚上之后把一份厚厚的账本给了邱素安。   然后就看见狐仙安安一挥爪就收走了账本。   平常也没少看游记小说的两人下意识想,这是袖里乾坤,八九年的狐仙道行怎么高啊。   秋素安四爪着地,如狂风骤雨般,在齐佳氏的各个藏宝地转了一圈之后,立马又连忙赶到了最近的天津。   这年头哪来的直达火车,他还是得跟小瞎子一样坐船去德国。   苏和萨仁当时详细的复述了一遍小瞎子现在的地址,他只需要到了德国,奔着这个地址去就能找到小瞎子。   匿行术很好用。   就是狐狐有点晕船。   躺在仓库角落的秋素安连舔毛都没有动力了,太脏了,他不想舔,等到了德国让小瞎子先给他洗个澡,用温水细细的洗干净再说吧。   与此同时,柏林读书的小瞎子一脸纳闷的看着到手的电报:什么叫安安跑来找我了。   安安这只小狐狸除了长得好看又会撒娇外,连捕食都不会,舔爪洗脸还得他给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后才会屈尊降贵的自己舔爪洗脸。   吃饭挑食得很,这不吃那不吃,水果只吃老几样。   完全就是一个懒死的蠢笨美狐。   阿布额吉总不能是嫌弃安安要求高,准备给他寄送过来吧,那不能托运的啊,得带着他房里那一大堆家伙事,小心让人哄着才能来啊。   早知道就带着安安出来了。   可是他听说德国饭菜很不怎么样,安安跟着他一个人生活会很苦的。   苏和萨仁:没关系,你的狐仙安安自己就带上了全部家伙事,你好好伺候着就行了。   十九一边给他空投零食,一边哄着他,【不脏的,你都炼化横骨是有道行的狐仙了,怎么可能还会沾灰呢,等到了德国让瞎子往水里一涮就干净了啊。】   哐哐往家里发电报不允许寄运安安的小瞎子在公寓门口看到了惊喜——一只黑漆漆的煤球安安。   “安安!”   “你怎么来的!”   “阿布额吉怎么找的人,回头我就告状去。”小瞎子一把抱起脏兮兮的安安二话不说直奔公寓里的浴室。   安安很爱美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过来的,如果是照顾安安的仆役出了问题,那他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把人找出来打杀解恨。   ‘我有那么丑吗?杀意都冒出来了?’   秋素安有点不解,但还是很乖巧的蹲在水盆里感受着温热水流划过毛发,小瞎子拿带着茧子的手指简单做梳子给他梳毛。   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嘛。   崽,狐觉得你伺候的不错。   小瞎子小心翼翼捧起沾了水后变成一个细条的尾巴。   天杀的,安安比以前瘦多了。   等换了两盆水洗干净后,小瞎子拿毛巾裹好湿漉漉的狐狸,把他搂在怀里一点点的擦着,顺便把毛发捋顺。   忙完的时候星子明亮。   秋素安毫不吝啬蹭着小瞎子的红肿眼眶,人,狐知道你想家了,哭吧。   柔软的爪垫轻轻抚着他的额发,秋素安把自己拉成C字,让斜躺在床上的小瞎子埋在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尾巴搭在他的胳膊上透着温热。   “嘤嘤嘤~”   “嘤嘤~”   下意识用狐语的秋素安很快就感觉到了刚擦干净的腹部被泪水沾湿。   小瞎子埋在安安的腹部哭的打嗝,嘴里翻来覆去的讲着胡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安安就会觉得很安心,金棕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时候格外安心。   安安,不会说话,还是只蠢笨的漂亮狐狸,可他陪着自己从七岁一直到十五岁,在家里的每一天,安安基本上都在他的周围,从没有离开过。   所有心事所有烦恼都可以跟安安说,安安只会想这样哄崽子哄着他。   世界上真有狐狸精就好了,最好他的安安就是狐狸精,男狐狸精也没关系,他不介意的。   “安安,安安~”   哭到心神俱疲的小瞎子连泪都没擦就睡了过去,只留下安安一脸嫌弃的推开他的秃脑门。   滚,好丑。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瞎子发现自己身上很清爽,一摸眼尾好像也不是很肿,昨天晚上在做梦?   那他倒是做了个美梦。   看他呆愣愣的坐在床上,十九有点茫然,这小瞎子干嘛呢。   【搭档,你来瞅瞅,你崽子好像出问题了。】   秋素安刚把常用的玩具和护理工具摆放好,正挑放在书桌上的摆件呢,听见这话,一个起跳放开爪子回了卧室。   看小瞎子真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二话不说,一爪挠了过去,“回神,我饿了嘤。”   哎哎哎!   小瞎子偏头躲过安安的爪子,下意识抱住小红狐狸先亲了一口脸颊,“马上马上。”   等等,哪里不对吧。   他诧异的看着怀里的安安,下意识举起来看了一遍,是他的安安啊,怎么真会说话了。   秋素安:“我是要吃小孩的狐狸精嘤。”   该死的口癖,一放松就忍不住夹起来了。   “哇!那安安好厉害哦!”   小瞎子毫不吝啬夸赞,很顺手的又亲一口脸颊,还埋了下肚子。   做完一套哄狐狸也哄自己的常规流程后,小瞎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家的赤狐安安真是狐妖欸。   “先去做饭,我饿了。”   秋素安后脚用力蹬开他,先给自己舔了舔爪,再理顺毛发,养个崽就这点不好,每次哄完就还要打理一遍。   小瞎子看着公寓里多出来的熟悉摆件,很丝滑的接受了自家的狐妖安安天资聪颖,八九年就能练出一身高超术法。   秋素安:行吧。   不过晚上他还是抱着小瞎子的脑袋嘤嘤嘤的解释了一遍。   “炼化横骨后,就该半蜕狐型,这一步我很有把握的,再有十来年我就能大致有个人样,只是耳朵尾巴遮盖不掉,出门的话只能用幻术。   如果用些邪法,比如吸人精气血气啊,到时能提前幻化出来,但是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就很难撒开,而且我得到的修行法不需要这个,日精月华就可以了。   然后再修炼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变成没有耳朵尾巴的人啦。”   小瞎子听着安安极为温柔的声音心里暗想,其实邪法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精气血气他可以提供的啊。   清末出生的封建小瞎子很忧郁的想:   现在他的安安确实是只男狐狸精了,可是没有话本告诉他,如果你喜欢的狐狸精是个勤勤恳恳走正道的好狐妖,不屑于吸人精血,书生该怎么委婉的告诉他,其实他不介意的。   而且十来年,现年十五的小瞎子想,十年还是二十年是说不准的,他到时候都要变成老头子了,可安安还是只风华正茂的狐妖啊。   一时间很是烦恼,但看着安安期待的眼神,还是毫不吝啬的开启了夸夸模式。   ‘小崽子,你放心,哥绝不让你变成原著那样。’被他夸美了的秋素安大放厥词。   德国留学的生活很平静。   只不过小瞎子没有和任何一个人交往颇深,他家里还有一只呆笨狐妖等着他照顾呢,早点让他化出人形不比人际交往重要多了。   而且……他垂眸,万一真有高人能发现他身上的妖气呢,安安又笨又呆,怕是打不过寻迹而来的高人。   秋素安:那你小瞧我了。   王府抄没的速度很快,快到秋素安正一边啃着零食,一边接受梳毛的时候发现身边突然飘了两只鬼。   “你们这就死了嘤?”   秋素安很是不解,不过还是拿大尾巴往茫然的小瞎子眼里晃了一晃,然后……   苏和颇有点不好意思,“谁知道对方下手这么快啊。”他做的那些布置都没用上。   萨仁看着呆愣愣的儿子,再看看颇为悠闲的狐仙,还是轻声解释了一遍。   所以……   在小瞎子留学德国的第N年,他们家以一种颇为奇怪的方式重聚了。   忽略想告白的恋人还是只懵懂狐妖、阿布额吉化作狐妖手里的鬼魂外,小瞎子竟然觉得还不错。   但是自此之后他就更避着人走了。   现在身上不止有妖气,还有鬼气,欸,也就他身上还带着点人气。   之后的时间就没有那么平静了,黑瞎子因为明面上的郡王子弟身份消失后,迫不得已的混迹了黑市。   也没有那么迫不得已,反正阿布额吉也不管他,两人在对着安安给他们的简易鬼修功法疯狂修炼。   争取早日化作厉鬼。   安安倒是一如既往无所谓他干什么,只要按时投喂顺毛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   可已经混出黑瞎子名号的齐佳恩和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老,亚洲人的脸本就显年轻,他为了看起来成熟些和用来遮黑眼圈的墨镜盖住了小半张脸。   更是许久没有发现。   “安安?”他扭头问对月磕头叩拜的狐妖,没见他回话,上前戳了戳他。   毛发似红霞的狐狸软软的侧躺下去,已然睡着了。   黑瞎子:就这个吃饱就睡,睡醒就吃的修炼状态,我什么时候看见安安化形啊。   同样在月光下的苏和萨仁扭过头去,儿子不修炼,自然不清楚狐仙的天资有多可怖。   呼吸间道行都在往上涨。   用狐仙大人的话说,化形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有些事儿他得想想。   想什么呢?   想这个世界上怎么还真有二代纣王啊!   秋素安很忧郁地看着监控屏幕里小瞎子极为柔和的眼神,‘我都是只狐狸了,他怎么都没放过我,也没人跟我说,黑瞎子是福瑞控啊。’   十九也不知道啊,十九也很纳闷。   【虽然我知道有些世界人是可以跟兽人或者妖精谈恋爱。   但小瞎子跟你一块从小长大啊,看着你从巴掌大的狐狸崽子变成如今两米来长的大狐狸。他都没有……】   十九说不下去了。   人类,好神奇,神奇到系统根本无法理解。   【可问题是你总不能真当一辈子狐狸吧。】十九转移话题,搭档还想着变成人后大吃大喝呢。   秋素安很暴躁的抱着尾巴喊,‘我怕我变成人就被瞎子拐到床上去了啊!’   的,二十八岁的老处男,还是锻炼有方、按时拿妖力滋养的人类,能把狐妖透死的啊。   而且那个长度?   狐妖的命也是命啊,他不想那么丢狐的死在床上。   万一这事儿传出去了   天呐,他都不敢想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声。   【那你在上不就行了?】   秋素安沉默下去,这是上下的问题吗?   如果他要是真顶着狐狸耳朵,身后再拖个长长尾巴在屋里走来走去的话,你猜黑瞎子能忍多久。   尤其目前情况下,他已经高度变态还压抑了许多年,秋素安不敢想啊。   他真是把小瞎子当崽看的啊,从七岁到二十八岁,这是他养(也没怎么养,只给尾巴和金银)了好久的崽。   他不接受啊!   想着想着,他抱着尾巴又不吭声了。   黑瞎子接起来几天就只能看见一脸郁闷的安安时,还有点懵,“怎么了?”   他轻声哄着不高兴的安安,木梳一下又一下的梳着毛。   加上尾巴两米三的赤狐毛发蓬松柔滑,摸下去的质感比他接触过的顶尖丝绸料手感还好,赤若红霞、白似霜雪、黑比暮夜。   只红白黑三色,就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人型得有多好看呢?   秋素安看他发呆,一爪子糊了上去,“我有事儿跟你说。”   黑瞎子被安安这一爪子拍回了现实世界,诺诺不敢言,“安安你说。”   秋素安……秋素安先往后走两步,前爪很尴尬的桌面上跺了几下,原地蹲坐好后,把狐狸尾巴往眼前一放。   “今晚上我就能半蜕狐型,凝出妖丹,但是……”狐狸尾巴悄悄下移,秋素安金棕色的眼眸小心翼翼的看着眼神亮晶晶的黑瞎子。   声音压的很低,“但是……你不准做那种事,我……我知道你想,但是刚刚化形的四十九天里是不允许的,不然我的修为就沾上你的精气了,之后你会很累的。”   他还想早点修出人身呢,真要让小瞎子一个人提供的话。   噫~   黑瞎子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蹭过去,捏着秋素安的前爪爪垫,“安安是喜欢我的吗?”   他的狐狸安安又笨又呆,整日里除了吃喝就是瘫在阳光底下四仰八叉的睡觉。   真的懂什么是人类的喜欢吗?   秋素安想把爪子收回来,可是看见黑瞎子眼里的水意又把尾巴也放了过去,尾巴尖一点点扫去泪水。   “我只有你呀,”他耳朵抖来抖去,声音愈发细微,“我在乎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开心的,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一只狐狸精,可是我也只有你一个人啊。”   他也只有小恩和一个饲主啊。   狐狸精很忧郁的想。   唉,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怎么喜欢上玩狐狸就是了。   黑瞎子一把抱起大狐狸,连人带狐躲进床榻。   “瞎子我现在不是书生了,我杀人放火无恶不做,安安跟我在一起的话会损道行的话,我更愿意放安安离开。”   “我都要答应你了,我也不是好狐狸呀?”   “那你真的愿意吗,出自喜欢的那种吗?安安,其实你真的有点笨,别咬我啊。”   “喜欢,但你是弟弟。”   黑瞎子眼带惊诧,“我应该是哥哥吧,我七岁捡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秋素安:净说点让狐不开心的话。   “而且如果我到时喊你哥哥……安安会开心嘛?”黑瞎子含笑问,安安自幼与他一起生活,对人类了解的太深。   把他当弟弟的话。   等下,好像也不错啊。   秋素安有点不想理他了,本来就不愿意提这个还天天说,十九在一边笑得直打嗝。   【我看出来了,你才是那个书生,瞎子才是乱你心绪的狐狸精。】   清朗月色。   皎洁银辉。   黑瞎子见证了一场奇迹。   赤狐拜月祷祝之时,霞红皮毛化作流水红云,一寸寸遮盖住如玉肌肤,狐尾圈起身躯,拨弄着红色发丝,隐隐约约的莹白更是晃目。   狐耳抖擞几下,狭长狐吻慢慢回撤,秋素安扭头看向黑瞎子,金棕色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   秋素安下意识扑到黑瞎子身前,蹭着他脸颊。   小声问他“我好看吗?你闭眼干嘛,我不好看?”   十九: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现在不是狐狸了?这么直接抱上去,啧。   砰砰砰的心跳声格外明显,秋素安被揽住细腰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狐狸当了二十来年,一朝变人还有点不适应。   “唔姆,”秋素安推开黑瞎子,擦去颊边水痕,“说好了不要的。”他颇为不满的看着黑瞎子,伸手抵住他不让靠近。   毛茸茸的大尾巴打了个弯,被秋素安递给黑瞎子,“呐,尾巴哄你。”   黑瞎子忍不住想笑:他都多大了,还只拿尾巴哄他,安安真是的。   然后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赤身美人顶着飞机耳很不满的看了眼自己的脚后,又扭头过来看他,桃花眼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控诉。   “我衣服呢?”   黑瞎子……黑瞎子从角落里掏出件睡裙。   “不知道你的尺寸,先穿这个。”   “还有尾巴啊!它不高兴了会呼你的。”说着尾巴就扇了黑瞎子胸膛一下。   完全是奖励来着。   很快穿着特制睡裙的秋素安跳到了黑瞎子怀里,双手搂着他脖颈,谁让当狐狸时他习惯让黑瞎子把他捞回床上睡觉,“困了。”   黑瞎子心满意足的抱着美人沉沉睡去。   四十九天。   有点像是一锅滚烫的沸水,瞎子那个恨不得啃了他的眼神让秋素安莫名觉得惊恐。   十九:【完全可以理解的嘛,能看不能吃的美人天天勾他,任谁也受不了啊。】   秋素安:‘我哪里有勾引他啊,就跟之前一样的啊。’   十九:【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现在是半妖半人的状态,不是狐狸啊。   下意识守着、没事就要给你梳尾巴毛,还要哄着你穿衣服洗漱,高兴了就跟他贴脸蹭蹭,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他怀里,不高兴了拿尾巴扇他。   他是黑瞎子,不是柳下惠。】   狐狸脑仁不大的秋素安,好像是哦,他心虚的看了一眼厨房里做饭的黑瞎子,听起来他这个狐狸精好坏的样子。   所有衣服试过一遍,秋素安发现还是喜欢穿可以露尾巴的睡裙。   哒哒哒的跑到厨房门口,“我好像对你很坏。”   黑瞎子放下手里刚切好的菜,洗把手走到他面前,“怎么啦。”   “那今晚上我们少吃一点好不好。”   秋素安根本扛不住狐狸本能,下意识跟他贴脸蹭蹭,黑瞎子慢慢吸气吐气,让自己平复下心情。   晚上。   第49次变回赤狐的秋素安对月叩拜。   一枚盈红似玉,仅有小指指节大小的妖丹无声牵引自丹田而出,飘浮在半空。   黑瞎子眼也不眨的看着,安安说过,妖丹被日精月华反复四十九次洗练后才会彻底成型,他就可以一直维持半妖形态。   “小瞎子,过来。”   秋素安第一次对黑瞎子用了狐惑之术。   毫无抗性和准备的黑瞎子在赤狐面前单膝跪地,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妖丹被秋素安半含在口中,变化作人型后。   半妖很小心的捧着未来恋人的脸颊,轻声道,“今天是七夕,传闻牛郎织女在鹊桥上可见一天,可是我们都不是神仙,所以不必痴等这一天。”   他第一次俯首亲吻着恋人。   狐妖唯一一枚妖丹被舌尖顶着渡入恋人口舌。   “我是狐狸精,很坏的那种,所以你这辈子只许养我一只狐狸。”   “妖丹会标记你,你要是敢变心我就杀了你!”   【还是那句话,完全是奖励来着。】   十九感觉毛茸茸搭档脑子是真不够用。   你怕人家变心,瞎子还怕你变心呢,毕竟最近没少看他照镜子,估计是怕自己年老色衰吧,十九推测道。   而且安安呐。   你忘记了一件事。   欢好之前你给出妖丹,只会让自己死在床上啊。   默默闭上眼,十九转身就去打游戏去了。   一夜恩爱。   黑瞎子抱着怀里沉沉睡去的狐妖莫名感慨:狐妖,真不愧是老祖宗严选。   狐狸精是娇娇软软,恨你太努力又恨你不努力。   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美,抖来抖去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更是仙品。   亲抿着薄薄的耳朵尖亦或者绕着尾巴尾巴打转。   绯红映白玉,颤巍泣泪痕。   一声声的夫君,唤的他心都软了。   从今天之后。   他,齐佳恩和,就是纣王头号亲传了。   事实上,秋素安在知道他的目标就是纣王后,露出了一副茫然神情,纣王也不会跟你似的天天迷着那啥吧。   人,你就没有点不玩狐的爱好嘛。   他目光控诉里带着委屈,金铃声丝丝入耳,撩拨的刚回家的黑瞎子心神荡漾。   他们早已在跟父母秉过详情。   天地见证,自此之后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关于一些很想写的甜蜜小剧场——   ①尾巴   化作人型后,秋素安很喜欢把自己缩在黑瞎子怀里后抱着大尾巴睡觉,因为尾巴真的又软又暖,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黑瞎子倒不觉得,他有时候更喜欢安安化作原型,是一个超级蓬松柔软的大狐狸,然后跳到床上后把他圈在怀里,大尾巴刚好给他当毯子。   “所以你真是个喜欢狐狸的变态吗?”   秋素安很忧郁,因为狐形、半妖、人形里,欢好时黑瞎子居然更喜欢第二个,问他就是大尾巴太好了。   黑瞎子真的最喜欢半妖安安,因为一抿耳朵就会抖。   ②幼时   黑瞎子幼时很喜欢晚上跟安安一起睡。   安安身上很暖和,也很乖的把爪子尾巴都递到他手里,然后他就会一边摸着安安越发柔顺的毛发一边嘀嘀咕咕。   小朋友的烦恼也很多。   但大人是不会理解的,而且小恩和知道的,他身份特殊,那些疑惑是不能跟仆从说的。   但没关系的。   安安会听他抱怨的,而且安安听得懂。   时不时就要被安安咬上一口,拿大尾巴扫脸,还要被爪子摁住嘴不允许他说脏话的小恩和。   安安就是长生天给他的礼物。   ‘这小崽子怎么还不睡,好困。’   秋素安打了个哈欠,他是真困,可这小崽子怎么还没蛐蛐完啊。   最后狐狸困得东倒西歪,眼皮都睁不开的时候小瞎子搂着赤狐终于也睡了。   当场趴窝的秋素安第二天就看见小瞎子手里攥着的狐毛,嘤嘤嘤。   他完美的狐皮啊!   秋素安一脸不可置信的挠醒了小瞎子,你这崽子睡觉就睡觉,怎么还薅狐狸毛呢!   我秃了啊!   后来为了哄身上有一块秃毛的安安,小瞎子买回来了不少狐狸能穿的小衣服,然后发现真的好看。   于是……秋素安看着叠放的整整齐齐的狐狸衣服有点懵,问身边的黑瞎子,“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黑瞎子一件件数过去,成功把记性不好的大狐狸给数迷糊了,觉得瞎子真爱他啊。   ③大小如意   秋素安是狐型时可以变大变小。   最大的时候不算尾巴可以有3米,打个转就可以把黑瞎子藏进怀里,冬天的时候黑瞎子最爱把自己往安安毛里一埋。   香香软软的狐狸再把尾巴放上来,美美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最小的时候,黑瞎子逗弄着皮衣口袋里的安安,看他艰难扒着口袋一脸好奇打量着外面。   然后被他一个指头戳进衣兜里,连咬带挠的只有点痒痒。   也很可爱。   自从发现安安可以变小之后,黑瞎子出门就愿意领着安安一起去。   但是他去的地方对狐狸安安真不太友好,无论是血腥还是臭气都很难接受,秋素安后来专门去修了一门闭气术和净衣术。   总之就是,他是一只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狐狸精,瞎子也是干干净净高高瘦瘦的黑瞎子。   ④奇怪的人脉   黑瞎子跟秋素安有一次去东北旅游时,被有灵智的狐狸们极其郑重的奉为贵客。   大大小小的各色狐狸拜祖宗似的拜着秋素安,谁让秋素安居然是建国后还能有人型的大妖怪啊!   虽然狐狸祖宗只有一根尾巴,但是他有人型啊。   总之一句话,祖宗厉害。   在得知胡家真出了个厉害祖宗后的其他四家,怎么回事?让我瞅瞅?   然后来了一看,我靠,这年头还有能化出人形的狐仙?   我的天老爷呀。   这狐仙莫不是什么千年大妖?   然后各路堂口里的出马弟子极其敬佩黑瞎子,别的不说,能降服一只千年狐妖,我的老天爷啊,这黑瞎子好生厉害。   就这样,黑瞎子在全世界里得到了一波奇怪的人脉,大大小小的出马仙都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⑤狐妖的一到四月   作为一只本事高强的狐妖,秋素安从来没有瞒着自己会袖里乾坤的本事,于是黑瞎子和狐妖一人一狐过的是离群索居。   偶尔还会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狐妖数据还是太超标了。   黑瞎子对每年的冬末春初更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狐妖整日缠弄他,一双含情桃花眼柔的滴出水来,什么都肯应下。   恨得是狐妖是妖,体力过于非人,哪怕有妖丹在身,他有时候都扛不住。   ⑥假孕   狐妖秋素安有过一次很特殊的发情期。   时值二月。   他跟黑瞎子腻腻歪歪的时候,突然问十九:‘公狐狸会怀孕吗?’   十九茫然。   十九震惊。   十九也不知道。   十九在翻书,【如果你很想的话,可以试试,但前提是你是只雌性,你没有那个器官啊!】   公狐狸精很美,体质也很特殊,但是你真不能怀,被人日傻了?   秋素安可能是当时各种奇葩小视频刷多了,总担心自己跟黑瞎子经常乱搞的会怀孕。   然后就开始了洁身自好。   对摸上来的黑瞎子很严肃的表示,“万一我怀孕了怎么办?所以不准再搞了。”   等下。   桥豆麻袋。   黑瞎子茫然看他一瞬后,下意识摸着秋素安手腕,没有喜脉啊。   又不顾秋素安的反对,强行摸着他平坦小腹,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我记得安安是只雄性狐狸,不是公兔子啊。”   欸,好像是哦。   秋素安默默看他,是哦,公兔子会假孕,但是他是只吃兔子的狐狸啊。   那就只好继续搞了。   并威胁黑瞎子要是敢把这件事以后当旧账翻出来,两人就同归于尽。   ⑦还是假孕梗   秋素安有一次大概是真的被爽的魂都飞了。   结束后,捂着肚子很认真的对黑瞎子说,“我肚子里有小狐崽嘤,你不能继续了。”   黑瞎子吐口气。   看着怀里一脸认真的狐狸精,他脸上还带着点水痕,眼眸却很认真。   黑瞎子觉得下次再也不能玩COS了,这给笨蛋狐妖直接CPU干废了,脑子更笨了。   前辈们也没告诉他,把公狐狸精弄到以为自己怀上了狐崽该怎么处理啊。   “不准亲了。”   秋素安很不满的看着黑瞎子,“你不听话。”   黑瞎子无奈的听话,直到秋素安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说过什么。   嘤嘤嘤。   丢死狐了。   ⑧领养的狐崽   他们后来真的领养了一只狐狸闺女,因为这只狐狸崽跟他们有缘。   黑瞎子迷茫的看着秋素安在草原上随便找了几步,把一个瘦弱狐狸崽从狐狸妈妈怀抱里强抢出来。   “安安你这是?”   他有点茫然的看着秋素安把狐狸崽往他手上一放。   秋素安言简意赅,“最有潜力的狐狸崽,以后就是我闺女了。”   十九看着一脸呆滞的黑瞎子再看看他手上小小一只的狐狸崽,原身会被他们照顾的很好哦。   事实上。   指望一个封建老东西和懒惰狐妖?   哈哈哈,那真是想多了。   狐狸崽被他们宠的不知地厚天高,只知道爸爸很温柔,父亲的大尾巴很催眠。   等她花了十来年第一次学会喊“爸爸父亲”的时候,黑瞎子都快忘了这只狐狸崽是安安给他们收养的闺女来着。   养着养着就变成宠物了。   好心虚呀。   秋素安,就是宠物,你只准有我一只狐狸,至于闺女,她可以是小狗。   抱着父亲大尾巴在地上被拖着走的狐崽:“汪汪嘤”   ⑨此生圆满,再无遗憾。   黑瞎子在感受到身上那种虚弱感时,心有预感,哪怕他有妖丹在身,又有长寿机缘,也老了。   再有七日,他将魂归天地。   秋素安跟闺女一大一小拿爪子打着游戏,一副要跟游戏地老天荒的架势,他走过去一把捞起大狐狸往怀里一抱。   狐妖化作人形,先亲了他两口,“没关系哦,我爱你。无论你是年轻还是衰老。”   狐话能信嘛。   黑瞎子挑眉,“那我要是不好看呢。”   安安……安安不看他。   “连骗都不肯骗我吗?”黑瞎子佯装低落,事实上相处百多年,他知道秋素安压根就不在乎除了他和崽崽之外的生物。   看都不会看的生物又哪里来的美丑。   秋素安羞恼瞪他一眼,“这不就是在骗你吗。”   “再说了,狐狸精说的话你也信,你好笨。”   黑瞎子:行吧,是我笨。   人生的最后七日。   他跟秋素安哪里都没去,亦如平常生活。   等黑瞎子闭眼准备迎接死亡之时。   身体却轻飘飘的,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同样睡在他身边的安安,还是刚刚化形的模样,眼波流转间自带妖魅之感。   “嗨,七夕快乐?”   今年七夕死后的第七天便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秋素安逮到了茫然无措的鬼瞎。   “说好了你要养我一辈子的,我还没死呢你不准死!”   从此之后。   世上再无千年狐妖和他的人类爱侣。   只有狐鬼夫夫浪荡天际,遨游四海。   至于闺女,做不到像父亲一只可以变成超大狐狸的崽藏在父亲的大尾巴里打游戏。   太好玩了,狐崽喜欢游戏。   十九:我就说吧,没有人可以不玩游戏,狐狸也不行。   ——————   一万二的大章哦。   第一次在番外发言哎。   七夕取巧,生活如意。   祝有爱人的小天使生活幸福圆满;   祝有恋人的小天使携手正缘,没有恶桃花;   祝尚在单身的小天使事业如虹。   当然啦,未成年的小天使就给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话痨作者也要去吃粮了,祝大家七夕快乐,生活幸福事事如意。 第90章 我哥是个睡美人   咖啡馆的气氛很静谧,专门找了个角落里的卡座的黑瞎子刚坐下就发现他哥眼神极其温柔的看着他。   黑发编成松松垮垮的三股单边麻花辫,秋素安简单拨弄放在左肩,垂落到胸口。银色耳坠在柔顺乌亮的黑发间愈发亮眼。   “怎么来找我啦。”   黑瞎子忍不住有点放松,实在是扛不住他哥这招,温柔恬静的目光太温暖,暖到他一下就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他看眼他哥,再看看他哥因为缩骨颇为纤细的手腕。   秋素安会意的把手递给他。   腕上的珍珠手链宽松许多,沉沉下坠着像是个小三角形。   黑瞎子单指勾动着最底下那颗珍珠,手链落在木桌上的影子晃晃悠悠。   跟只小猫似的,秋素安没收回手,“因为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刚好顺路过来看你一眼。”   活蹦乱跳的小瞎子。   健健康康的小瞎子。   有把自己保护的很好的小瞎子。   两年多没见,小瞎子给人的感觉越发圆滑,可也更温柔。   秋素安心里不知道怎么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那种在外上班回来看见自己家养的大猫有在按时吃饭喝水,偶尔还会出门打架,身上毛发凌乱也不心虚,看见他后毫不犹豫跑过来蹭蹭。   又心疼又无奈,还带着说不上来的甜。   “真的是顺路吗?”   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弄着手链的黑瞎子撇嘴,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质疑。   他哥说是顺路,可是一年多一句信也没有,嘁,就欺负他不会问。   秋素安:“那就是不顺路喽。”   黑瞎子拨弄手链的动作一停,也不看他哥,沙哑道,“怎么说的这么可怜呀。”   秋素安说顺路,黑瞎子是不信的。   秋素安不顺路,黑瞎子是心疼的。   可怜他一番心意,可怜他赤诚真心,可怜他……可怜的让他恨不得把他哥抱在怀里细细安慰。   一字字咀嚼着他哥的过去,言语倾诉或许能让他哥更轻松些。   他想。   在杭州城这边见到了更多的苦难,有时候能把苦痛说出来反而不见是坏事。   不过以他哥能不提异常生物的事就坚决不提的作风,估摸着也就会说点假话安慰他。   那就之后再问好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须有个答案,他不介意他哥有许多许多的秘密。   乱世之中,爱人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也就你觉得我可怜了。”秋素安哑然失笑,小瞎子到底对他有多大的滤镜啊。   更何况他哪里可怜?   这一路过去杀穿了大半个民国边疆,死在他手上的异常和人类多到让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可怜?   哈哈哈。   这话要是让那些异常和人类听见,怕不是要骂天骂地,骂小瞎子真瞎了眼。   黑瞎子很不满的瞪了一眼,又伸手去勾另一只手腕,皮肉温热细腻,带着活人才有的暖意。   一边数着他哥的脉搏,一边语气柔软,“哪里不可怜了,哥你之前可不会这么累,顺路的话在家歇一歇好不好。”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啊,他哥来了,那个小窝就可以很荣幸的升职了。   而且……他能感觉的出来。   秋素安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或许在两人不认识的时候秋素安也有这么累过的时候吧。   只是两人相识这么久,他哥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德国的时候,一天24小时秋素安拢共就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更多的是假寐。   用他哥的话讲,身体太健康了,活力太足,根本不困。   可今天他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疲倦感,连逗他都没工夫逗,应该是累的不行了。   心里把最近所有的事理了一遍。   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完全可以抽出空来陪他哥。   “就当陪我了。”   “哥会答应我的。”   黑瞎子毫不犹豫的使用了美人计,并毫不怀疑自己的计策是否能奏效。   他哥绝对会答应的。   黑瞎子如此笃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顺手摘下了墨镜,露出双可怜兮兮的眼眸,俊朗桀骜的面容上满是无措与小心。   只是憋不住嘴角的笑意,硬生生把原来装可怜的扮相弄了个四不像。   中场休息的十九转身看了一眼,【还间谍呢,一点演技都没有。】   秋素安被小瞎子这理直气壮的要求给逗乐了。   倒也没掩饰自己的来意。   “本来就是来陪你的呀,说是忙完了就是真的忙完了。”   边境一带所有具有成长性以及近些年可能会出现的中大型危害性的异常能杀的全部被他杀了个干净,杀不掉的也做过几场,靠着十九能在论坛上找救兵,成功使阴招把对面干趴下了。   没有手贱的人类试图作死的情况下,二三十年出不了问题,真出了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心情没有多少波澜的想,再过二三十年,等祂们养好了伤再上去打波连招。   反复养伤挨打,直到寄托在十九那里的位格某一天超越对方,他就可以不用这么跟对方玩拉锯战了。   但是……欸。   这地界不大,王八挺多。   一个赛一个的能藏。   黑瞎子不知道他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藏着多少腥风血雨和惨烈厮杀。   只知道秋素安毫不犹豫的答应留下来。   “那要待多久啊。”   小瞎子眼神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刚才他数过了,他哥脉搏很慢,比正常人的心跳慢了许多拍。   秋素安好像又开始有了非人化的趋势。   黑瞎子想,他哥的身躯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非人非神、非生非死,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心跳脉搏还很正常,两年不见,愈发缓慢。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却也并不着急,他哥现在绝对没有问题。   倒也不因为别的。   只是单纯的对自己有信心。   如果秋素安的身躯真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两个人没有办法长相厮守的话,他哥绝对不是这种有点累但还算平静的态度。   他哥一早就疯了。   哪里还会允许他四处浪荡,只怕恨不得把他护在巢穴里,眼也不眨的守着他,随身带着他。   欸。   他哥太可怜了。   黑瞎子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想。   “所以我们回去睡觉吧。”   【好直白啊。】   十九忍不住感慨,不是,你这么急色的嘛?   半个小时后。   【对不起,瞎子,我错怪你了。】   十九态度极其诚恳的道歉,哪怕小瞎子也听不见。唉,到底是思想极其污秽的搭档污染了它的数据库,它怎么可以这么想小瞎子呢。   刚才小瞎子拉着搭档七拐八绕的进了一个不大的公寓。   “是我最近常用的安全屋,放心,绝对没问题的。”   黑瞎子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拿钥匙打开房门,入目的房间很是凌乱。   秋素安看着额角青筋一跳,捏着小瞎子的手腕,偏头皱眉看他,“你就没有收拾收拾?”   黑瞎子嘿嘿一笑,“好多机关的,懒得收拾。”   客厅这么乱就是图方便他听见动静立马跑路的,当然也不会收拾的很规整。   秋素安其实很爱干净,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机关难得有点头痛,如果这是别人的地盘,他就当自己眼瞎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到。   可这是小瞎子的家。   所以他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嘴里还能夸小瞎子一句,“机关颇为精巧。”   黑瞎子拉着他哥进了卧室,卧室很干净整洁,瞬间让秋素安心里松了口气,他也不客气的直接坐到了梳妆台前。   银镜被小瞎子擦得很干净。   透过镜子,他看着黑瞎子往床上又摆了个枕头,抬眼冲他笑的很好看。   秋素安便也忍不住笑。   先顺着下颚边缘慢慢撕下易容,才露出一张带着浅青色黑眼圈的俊逸面容,易容面具不能这么粗暴的放好。   随手拉开一个柜门。   小瞎子的习惯要是没记错。   秋素安看了眼,易容面具的保养工具都在,顺手翻出瓶瓶罐罐,继续给这张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面具去掉化妆品。   把清洁干净的面具找地方放好后,秋素安才往后一靠,黑瞎子顺势给他哥打散了麻花辫,再摘下耳链。   “回头给你换一个。”   杭州这边离上沪不远,很多时兴花样他都看过不少,偶尔闲来无事也会画上两张图纸,只是这边不比小城,金银匠得找可靠的。   没说好与不好。   披上件瞎子的睡袍,秋素安才解除了缩骨,反手转身搂抱住恋人,他才露出点疲倦,“小齐陪我睡会觉吧。”   夏末的杭城炎热里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落在皮肤上是黏黏糊糊的那种触感。   可秋素安身上的肌肤摸上去却依旧是温软滑腻,好像外界的潮湿炎热完全影响不到他。   烟雨水乡,身影在伞下愈发朦胧。   穿着长衫的黑瞎子走进拐角小巷,最近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按时联络和报完平安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御珍记买了几碟点心。   他哥只喜欢不甜的甜点,也就这家点心房能做出让他哥喜欢的口味来了。   其余家的他也买过几次,没有这家的清淡。   拎着点心回家路上,刚好又嗅到了包子香气。   脚步一转。   等他到公寓的时候,手上已经是满满当当的各色吃食。   客厅还是带点乱,他没有动只是顺手把吃食都放好后洗手换衣服,推开卧室门。   昏暗的卧室里。   秋素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黑发如不小心泼洒的墨汁,在床上张牙舞爪。   先走过去,把脉确认他哥的心跳后,坐在床边,一点点扒拉出他哥的头发,他不在家的时候,他哥一定睡姿歪歪扭扭没个正行。   左右环顾一圈。   半拉开窗帘,雨滴一声声敲打在窗棂上,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灰暗阴霾。   把买回来的热腾腾包子放在桌子上,他换了身干燥点的衣服重新爬上床。   他哥还在睡。   只是在他钻进被窝里的时候,会很自然的搂着他,让黑瞎子可以极其自然地躺在他怀里。   一声又一声的数着心跳。   秋素安的心跳开始慢慢回复到一个不算多么正常但已经相当接近正常人水平的区间了。   实话说,也不能算是正常人,但已经比三天前强太多了,三天前他哥的心跳都慢跟没有似的。   现在就好多了。   也不算很正常,但黑瞎子对他哥身上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已然免疫,只是熟练的枕着他哥的胳膊,把手搭在他哥腰上。   嗅着熟悉的香气陷入黑沉梦乡。   在小瞎子的安全屋里,秋素安睡得不知世事,很是安详。   十九则是按着七天一餐的频率按时投喂营养剂,这活儿它可太熟了。   监控屏幕里的小瞎子刚开始还有点慌,后来就像是习惯似的,从每天多带一份食物回来变成拎着包点心回来。   搭档没醒,小瞎子就自己吃,一边梳理情报一边把玩着搭档的手指,时不时还要来个十指交缠或者拉钩。   小瞎子你在干什么呢?   十九摸不着头脑,但看了一眼搭档越发平稳的数据无声打开了游戏。   顺便把小瞎子的身体检测报告放在了搭档的显示面板里。   被十九怀疑精神有问题的黑瞎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在安抚自己愈发岌岌可危的精神。   毕竟他哥一睡就是十一天啊。   如果不是心跳声平稳有力,还能搂着他睡觉,他都怀疑他哥还能不能醒了。   不过看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依旧干干净净的秋素安。   黑瞎子:他哥这是真开始不做人了吗? 第91章 郎君呐,奉君明月坐高台   御珍记的伙计老远就看见了路上举着把油纸伞的黑瞎子。   他长得太出挑了,很难不让人记住。   当然啦,另一个原因就是黑瞎子这阵子天天在他们店里天天买包点心走,也是不怕牙疼。   “先生,您今儿还是老规矩?”   伙计声音很亮堂,只是杭城人说话真的很软,听起来话黏着话。   黑瞎子刚开始还颇不适应,后来说杭城话也很利索,“嗯,一包绿豆糕,半包豌豆黄,半包茯苓糕。”   铺里的伙计很麻利,主要是老熟客了,每天都会备着些给熟客预留下来的甜点,尤其是这阵子黑瞎子常来,掌柜甚至专门交待了给他备下货来。   等过阵子这人牙疼了估摸就能少备点。   掌柜见多了这种情况,伙计也不意外,说是一包糕点,实际上也没多少块,很快拿油纸细细包好。   黑瞎子单指一勾提溜着就走。   账是不用结的,或者说一早就结过了,掌柜的摸出熟客的账本,往账上一划,年底或者过节的时候再去熟客家上门要账。   不过,齐先生预留的钱够多,掌柜心里一算,估摸着还能吃半年,一点也不催,笑着打过招呼就看着黑瞎子举着油纸伞小心护住油纸包离开。   秋素安彻底睡饱的时候,又过了两天。   一觉睡得大脑还有点懵。   睡醒后看着颇为陌生的房间时很疑惑,这又给他干哪来了?   人在睡饱之后,是不想动弹的。   于是,他又往被子里埋了埋,试图睡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就感觉头皮一疼,十九嗷嗷嗷的,【我的主系统啊,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十三天了,再不醒我就要采取紧急措施了。】   呆呆的秋素安下意识问,‘什么紧急措施?’   十九冷哼一声,【往你脑子里放洗脑DJ。】   秋素安打了个哆嗦,人当即就清醒了,   这个威胁太恐怖了。   ‘不过我现在在哪?’他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只是单纯的疑惑这里是哪?这装修好像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小瞎子的安全屋,你搁这破床上睡了十三天,小瞎子很担心你。】   啊,他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喝酒啊,怎么睡断片了。   起身往床上思考了半个多小时,才从一连串的记忆里翻出来他最后确实来找小瞎子了。   当时还嫌弃客厅乱来着。   从衣柜里翻出件瞎子的衬衫,秋素安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澡换衣服。   等黑瞎子到家的时候,就在楼底下看见自家窗户亮起昏黄光晕。   也顾不上雨了,他两步并三步,急匆匆地爬楼,钥匙插进锁孔时还没插对,他有点着急的想要再试一次时。   房门从屋里被人拉开,钥匙还被黑瞎子捏在手里。   秋素安踩着拖鞋毫不犹豫的给了黑瞎子一个拥抱。   冰冷的雨滴在肌肤相贴间温热无比,“我醒了啊,小齐不要担心。”   眼里瞬间涌起泪意,小瞎子很委屈:“哥你吓到我了。”   谁家好人一睡十三天啊,要不是每天晚上被他哥搂在怀里睡,心跳声愈发同拍。   他都怀疑他哥出事了。   秋素安吻去他脸上泪珠,很温柔的看着恋人的担忧惶恐,“不会的,小齐放心好不好,哥永远都不会出事的,这次只是意外,绝绝对对没有下一次。”   黑瞎子狐疑看他,眼里还带着水意,“那你发誓,还要拉钩。”   好幼稚的两人。   旁边的十九一脸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主系统在上,两个加起来快要一百岁的小情侣还要拉钩。   我的主系统啊。   如果我有罪,请罚我去玩游戏,而不是看小情侣腻歪。   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了游戏的十九:我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拉钩盖章。   小瞎子这才抹了泪,又把他哥推开点,“刚淋了雨我去洗澡,带回来的糕点碎了不好吃,哥你等我明天再买一包。”   秋素安点头,看着小瞎子摘下墨镜,直奔浴室。   顺手进了厨房,把包子热上。   小瞎子大概是经常在外面吃,家里厨房没多少东西,他看了看也就能热个包子,哪怕不饿可也从来没忘记在瞎子面前吃饭的秋素安:他还是个人来着。   大概?   等小瞎子快速冲了澡出来就看见他哥已经把包子拿油煎过,包子下面带着焦黄的边,看起来很香。   “嘶,有点烫。”下意识伸手去拿的黑瞎子吹着指头上一点烫出来的红痕。   秋素安把筷子递给他,神情还带着点遗憾,“厨房没多少菜,将就吃点。”   咬着外皮酥脆的烤肉包子,黑瞎子声音含糊,“出去吃吧,我知道好多家菜馆,哥你应该喜欢。”   然后陪我在杭城里逛一逛再回去。   秋素安睨他一眼,不说话,可也默认了黑瞎子的话。   吃了两个包子意思一下后,秋素安冲过澡就看见黑瞎子换床单被罩。   我好像吓到他了。   秋素安的思绪有些抽离,可如今回想起来看见健健康康黑瞎子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才有点放松。   他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小瞎子真的有在健健康康的成长,那种经年行走在无人旷野与异常厮杀的冰冷在那一刻化作了潺潺流水。   如今想起来,他当时也并不是想找人聊天,而是希望看见黑瞎子。   看见那个曾经在不知愁的少年有在他明里暗里庇护下成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太好了。   他有成长的很好。   太坏了。   他原来真的没有那么坚强啊。   他以为几十年过去,他多少该有点变化的,只是没想到在看见人类能毫无顾忌的残杀同类之时,还是忍不住厌烦。   和平时代生就了他一副说是柔软可也冷硬的心肠,于是他不喜欢这个腐臭糜烂,充斥着人性之恶少见辉光的世界。   穿越……大部分情况下不是一件好事。   运气好,还是现代世界。   运气不好,穿越后的所有世界都很坏。   穿越意味着你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揉碎,硬生生契合到这个根本不适应的世界。   没有家人亲友,没有熟悉的一切。   过往造就了人生一切观念的事物都只能在记忆里复现、模糊、化作碎片。   穿越是一场死别之后绵绵不断的疼痛生离。他是在穿越后的许多年才明白的这个道理。   秋素安后悔吗?   哈哈哈!   怎么会这么想?   力量、长生、财富、健康、感情、地位……他所有曾经渴望而不可求之物都在将人世的千百次轮回里唾手可得。   后悔?   他才不要,更何况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自己放弃向前走的道路,他永远为他的每一个决定而负责。   只是秋素安想,我需要时间,需要成长。   任务?   我想试试能不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执行。   千百次轮回,他不介意尝试各种各样的风景,而给小瞎子当情人,听起来也蛮不错的嘛。   他勾唇轻笑,桃花眸里闪过一缕疯狂的黑紫之色。   更何况,养成真的很棒欸。   意气风发的少年。   潇洒帅气的青年。   秋素安眉眼弯弯,我有把你养的很好哦,所以也请多多爱我一些吧,人世千百种模样,我独爱你望向我时的狡黠眉眼。   我不会吝啬于温柔与偏爱。   那就请看在我还算正常人的份上,也多多爱我哦~   情爱……   有被世人沉溺的原因。   爱意,真的会让一个人构建起足够坚强的堡垒。   只是这样显得我很坏欸~   桃花眼弯出一个好看弧度,黑瞎子铺好床单,扭头就看见他哥笑得不怀好意。   想什么呢?   笑得好可爱。   他挑眉看着秋素安走过来,弯腰亲他颈侧,右耳侧的黑色长发垂落,左边的玉簪别出来的麻花辫团出来的莲花并不牢固,可却带着别样的婉约清辉。   像是江南水乡才能养出来的深闺美人。   眉眼里又带着毫不掩饰的邪异之气,活像是话本里才有的妖魅。   想来应是新诞下的画皮细细描摹了一张俗人最爱的皮肉骨相,披在身上用以蛊惑世人。   可偏偏又笨又呆,不知道自己一身破绽,如斯可怜。   “我好坏啊。”   他哥如是感叹道,凌乱碎发弄得他有点痒,黑瞎子往床里挪了挪。   哪里坏了?   惑乱他一颗尘心就是坏吗?   秋素安单膝跪在床边,抬着恋人下颌无声亲上去,密密麻麻的吻像是无形的锁链。   “郎君呐。”   清亮柔和的声音轻轻柔柔。   黑瞎子看着他哥眼眸无声变化为青绿,自脊椎骨覆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观郎君生的一副好皮相,又有一颗菩萨才有的救苦之心,不知郎君肯不肯来舍身救救奴家这位可怜的妖魅。”   秋素安缓缓眨眼,手指虚虚拂过恋人的眼尾,上面还残存着为他哭过的些许红晕,只这一点不够艳丽的红就叫他心肠酸软。   表情佯作可怜。   却又带着痴媚。   “求郎君怜奴家一生修行不易,救救我吧。”秋素安眨眼滚落几滴泪珠,砸在黑瞎子的腰腹上。   泪水从衣衫下滚落。   黑瞎子左手背在身后撑着床,右手抹去他哥的眼泪,“快别哭了,你生的这般好看,哭起来不美,且告诉我又该如何救你呢。”   妖魅贴附在他的肩膀低低笑了两声,“郎君怎么这般心软,倒叫奴家不忍心了。”   话本里的书生该怎么说呢。   黑瞎子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起来。   耳边是他哥低低的笑,鼻尖是他哥身上长久不散的清浅香气,入目是他哥斜斜挽着头发的玉簪,是他送出去的一枚发簪。   可不需要他说什么。   穿着他长衫的妖魅膝行半步,举着他还带着泪水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眼波流转间尽是潺潺春水。   “郎君且看奴家,想来是可供赏玩的吧。”带着点茧子的手往后缩了缩。   妖魅又是忍不住笑。   想来是笑他没多少见识,只一副皮囊就入了心窍,郎君又羞又恼,可哪里是赏玩呢,明明是该晨起之时,揽在铜镜前细细描眉、耳鬓厮磨的俊逸面容。   这么想着。   黑瞎子的手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妖魅牵着这只蜷缩起来的手摸到小腹处,隔着夏日薄薄一层布料,黑瞎子听见了蛊惑他动一颗凡心的妖魅柔声道:   “原只是想要点郎君阳气予我一道生机,可郎君生的这般俊俏,又这般慈悲。”   “那求郎君怜奴家亦生诸多贪痴恶欲,把郎君这一身精血都赏与奴家吧。”   如何不可呢。   美人含泪求一丝怜惜。   好心郎君眼也不眨的进了这妖魅编织的深山巢穴,实在可怜可怜呐。   只是不是赏,是怜他时动凡心,便想着同做一对神仙眷侣,流传后世好叫人惊异,竟也有这般痴人嘛!   于是生就一颗菩萨心肠的凡夫俗子到底是破了戒,被这贪心横生的妖魅死拽着又回了滚滚红尘俗世,沉沦在无边欲海里。   明月高悬九天。   妖魅听见好看郎君说,“我不是佛陀,亦是凡人,可怜那妖魅痴心,甘愿同赴红尘,做一对神仙眷侣,亦不是赏,是心中欢喜。”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才不要!   如此惑人的妖魅想。   他亦本是良善,可这红尘千万,凡夫俗子沉沦在五浊恶世不得解脱。   他救过一人,两人,可救不下这一环扣一环的世人,他救得了千百人却砸不碎人心中的锁。   须叫他们自救,需教他们痛苦,许浇他们心生不甘。   所以啊……   我才不要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妖魅冷哼一声,我要送你做那九天之上的皎皎月轮。   这红尘太苦,如何叫你跌落泥尘,染上一身伤痛做的凡尘气,几般打磨才能练就一颗菩萨心,想来极苦。   苦痛酿作的美酒好喝吗?   那确实极好喝。   伤、痛、思、痴、放下、洒脱……万般滋味化作一抹笑,唇边映出的酒液醉人又如何,他才不要。   红尘俗世罗罗大众几般痴求得不来一句圆满。   妖魅想,那便不做尘世之人,化作弑杀天下异常的最凶厉邪神,要这皎皎明月高悬九天,教这世人看曾有月华清辉。   菩萨怜我痴心为我入凡尘,极好。   可我贪心炽盛,不想叫这好心郎君入这红尘污浊,便想着奉君悬月坐高台,我化这漫天星夜岂不是更好。   星夜月辉,自古相伴。   沉沦俗世,菩萨亦凡。   郎君呐~   千百劫数尽不过尔身,只教汝一句此生圆满。   郎君呐~   妖魅笑容痴痴,春水化珠,你怜我痴心可爱,我亦恋你那眉眼狡黠,意气风发,少年合该如此。 第92章 秋:似我非我才最美味   妖魅想的是让明月高悬,不知道自己是明月的黑瞎子在想他哥怎么居然敢发呆!   这是能发呆的时候嘛?   把我拉进这无边欲海,却留你在岸上欣赏狼狈?   哼!他要生气了。   生气的小瞎子没说话,嘴角紧抿着,准备好好让这贪图他一身精气的妖魅吃一个饱。   大抵是精神骤然放松。   吸食精血的妖魅死死缠着黑瞎子不放,当真吃了个满面含春,眼含春水。   黑瞎子:我哥哪里都不太对劲儿。   但天降馅饼,没砸死我就先让我尝两口。   尤其是秋素安眼波流转,满是痴缠的时候。   黑瞎子觉得要是这时候还有人能做柳下惠,那他是真瞎。   真可惜,他不瞎,所以掐着画皮那一副柔软腰肢,让妖魅哀声求饶。   可惜的是……郎君到底是凡俗中人,比不上非人妖魅。   【哇,搭档你好厉害。】   十九看着秋素安顶着一身青紫痕迹,还能从容起身收拾残局的模样忍不住开始怀疑。   想怀疑的地方有点多。   一时半会儿居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怀疑。   十九游戏打多了,已经很有点人类思维,它很是贴心的问,【你把东西都收拾完了,小瞎子会不会难受啊。】   一夜欢好后,搭档还能起身收拾完后续,小瞎子却只能躺在床上昏沉睡去。   用公会里人类玩家的话讲,很没有成就感的啊。   当然啦,这里只算小瞎子的感受就好了。   毕竟,在十九眼里搭档不算男人,甚至不算人,它感觉秋素安已经离神很近了。   整天歪比巴卜的像个智障。   倒也真没有那么蠢笨,只是原来还颇为活跃的精神流像是被冰封了一样,唬的它不敢多说话,只想顺着他来。   十九暗地里还去专门找关系好些的朋友问过,得到的答案……嗯……如果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也没有。   如果绑定的人类搭档原生世界没有长生者,也没有相应的心理防御机制的话,那这其实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反应。   主要得靠搭档自己走出来。   系统……它轻声叹气,很多系统其实更喜欢辅助搭档,不排除有些天生花心的系统就很有经验的同时绑定多个宿主做八爪鱼。   但很可惜的是。   十九它是坚定的犟种。   朋友们……也是。   所以在询问了一圈朋友后,十九觉得还不如让搭档榨干小瞎子用来舒缓心情呢。   多巴胺分泌够多应该很快乐吧。   最起码不要玩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酒池肉林都开起来了,宫斗赢家恐怖如斯。   至于神医那边就更不靠谱了,给出来的建议居然是多救点人。   啊这,救人没有多少,杀人无算倒是真的。   十九都有点不太好意思告诉朋友117,它跟搭档默契合作杀了近千数的异常不说途中还跟好几个邪神干了一架。   使阴招打平了的那种。   赶路途中顺手杀死的敌对人类那就更多了,就像搭档不会记住自己看过的小说情节,十九都要把那点敌对人类已死亡名单扔回收站了。   但最后还是跟朋友表示,我们现在偶尔也走日常风放松下心情,但一部分时间基本上都在赶路玩蛊虫模拟器。   搭档在登神路上一路高歌猛进,系统可见的要崩了剧情线。   神医117:!!??!!   ——你不是盗墓日常系统吗?   ——是的呀,不过被搭档带飞了,搭档左右看了一圈,觉得成神也不难嘛,然后我们跟老板画了个饼,现在走到一半了吧。   ——那剧情线呢?崩了不要紧?   ——嘿嘿,老板说了大致走一下就行,祂是要往科技侧走的,这些灵异让搭档杀了或者卖了都可以。   ——有点羡慕你们这种常驻世界了,我这边改不了剧情线,准备回头申请个度假世界让她放松放松。   ——可以等我们这边走完了来这边啊,刚好有人罩着,顺便给你搭档来点寿命延长,不然的话你还要花积分。   ——唔……我问问,但不保证,搭档有点想开后宫,所以还想再待几年。   ——都行啊,反正到时候绝对让你搭档受不了委屈。   十九关掉聊天记录,可惜自家搭档不爱后宫,他这人臭美爱干净,还有点小洁癖,又一副小心眼。   招惹了他就不被允许放手。   秋素安看十九发呆,顺手弹了一个脑瓜崩,‘想什么呢?’   十九飘到他身边,趴在搭档肩窝上。   从客厅角落里翻出烟盒,秋素安裹着件睡袍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小瞎子刚被他哄睡着,他又不困,浑身上下酸软可也爽利。   就出来准备抽烟打两把游戏。   火柴划过,暖黄火焰随着手臂摆动消逝不见。   秋素安也不会吐烟圈,只感受着尼古丁穿过脏腑,刚才他是真被爽到了。   他说小瞎子被他蛊惑尽痴,可能被恋爱蛊惑,重入凡尘的又何止菩萨心肠的凡人呢,画皮妖魅不也被郎君的渴求目光极尽痴媚嘛。   【开心啦?】   ‘嗯哼?’秋素安挑眉,弯出一个温柔笑容,任由灰白色烟雾慢慢扩散。   ‘当然开心啦,漂漂亮亮的小瞎子为我守身如玉,有什么不开心的。’   更何况,看得出来人也憋的挺久,一勾就走,都起来愈发好玩,可爱的不行。   十九觑他两眼,【我说的是这个嘛?】   ‘那谁让你不直接问的?’秋素安试图开始诡辩,顺手把肩窝上的十九扔到头顶,他往后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客厅乱的要死,他压根就不想看。   【那我就要跟你生气了。】   耍无赖嘛,十九也会这招啊,当即就听见搭档告饶。   ‘确实开心,小瞎子两三年过去,也浑身上下都带着我的痕迹,养成系确实不错。’   秋素安相当肯定。   并表示真的很好吃。   【你的意思是你就喜欢养小的?】十九颇为震惊的低头看搭档,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思想有点滑坡啊。   秋素安慢悠悠的试图吐个烟圈,然后发现自己不会这个。   声音里透着懒散,指间夹着香烟,他道,“那倒也不是,只是喜欢这种意气风发的青年浑身上下都带着我的痕迹。”   抖落烟灰。   ‘出力技巧、发力方式、表情神态、思维方式……’   ‘似我却非我,自己还一副茫然不知的状态,很可爱哦。’   他说这话时,舌尖舔了舔略有点破皮红肿的唇瓣,一副回味表情,‘确实很不错欸。’   听完搭档这句颇为变态发言的十九: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搭档什么时候变态发育的。   秋素安好久等不到十九回答,单手把系统球又捏起来放在身前,看它还一副呆呆模样,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十九你好惊讶啊。’   到底忍不住笑,秋素安还是笑个不停,然后被十九Duang的一下砸了脑门,【你个变态!】   秋素安又忍不住笑,振振有词。   ‘我哪里变态了啊!’   ‘我喜欢的是十七岁歪头冲我笑的很可爱,表情里带着点矜傲的漂亮小孩。’   ‘更何况,’秋素安越说越有理,‘我都忍到他十八岁成年了,成年人风花雪月那叫正常恋爱好不好。’   已经相当很有道德了。   他说过,他感觉自己在人类里已经算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了,很拟人了好不好。   【我怎么怀疑是你嫌他身材不好呢。】十九半眯眼,这话它不反驳,搭档确实等到小瞎子十八岁之后才下的手。   但是后来激他训练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搭档……你就是个纯粹的享乐系!   秋素安拿自己的二郎腿做底架,单手撑着下巴笑道,‘清瘦少年吃腻了呀,’语气轻描淡写,‘那时候小齐体力确实不行嘛。’   但是让他在上位?   噫,才不要。   主要是他给自己做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保养以致于下位太舒服了。   就是当时吧,情况特殊,他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哪怕是有承伤也还是不够刺激,很想体验一波什么叫魂飞天外的秋素安半是教导半是好奇的激小瞎子训练。   然后发现确实不错哎。   十九……十九有点没力气了。   搭档到底是怎么变态的啊,明明也是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小孩儿啊。   它没招了。   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你好像个变态啊。】   秋素安便露出一个颇为含蓄温怯的笑容,眉目流转却满是肆谑笑意。   他从不介意对十九摊开心扉,细细撕开每一根神经,展露带着痴狂的思绪。   瞎子觉得秋素安爱他,是因为……   秋素安得到了一份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偏爱,偏爱让他可以长出同样丰润柔美的笑与毫不吝啬奉君高台的狂傲底气。   谁让一个眉眼间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这时代太难得了。   太难得了。   他本就不是此界之人,又有十九在一边,自光绪五年起,胎儿就停了心跳,是他的灵魂和十九按时投放的营养剂维持着残存生机。   秋素安其实对小瞎子说过不少谎话,不过有一句倒是真没说错。   他刚刚诞生于此世时确实是一种非生非死、非人非神的状态。   之后讹上张瑞琦的时候,也依旧没怎么变,世界意识给的免费蛊婴还是太邪性了,灵肉一体,天生的杀戮欲望让他每天都烦的想杀人。   哪怕有树心汁液中和也不行。   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他根本就融入不到当时那个颇为落后的戈云寨啊。   他生在了一个物资充裕、人均精神状态颇为美好的时代。   哪怕有很多善心,可架不住……他不认为那些人跟他是同类,和一个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还压根就不一样的人型生物交朋友嘛?   啊,或许有人会。   但真抱歉,秋素安态度颇为冷淡的想,他不会,一开始他还挺烦这些人的。   不然为什么张瑞琦在他身边根本睡不着觉,秋素安压根就没演,他明明白白的表示了一句话——我不想跟你们玩。   他跟瞎子说的是四岁心生感应,但实际上纯粹就是闲的没事干了,跟寨子里的人聊不到一块去。   刚好一个同为系统永久绑定者的朋友也接了个情爱任务,他寻思着他也得多多少少表示一下自己对任务的重视。   这才开始跟着系统往自己摸各种药膏,顺便完善一下设定,省得张瑞琦天天搁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不就是四年多没说话吗?   怎么就不算人了?   也懒得编瞎话,很直白的说,自己是为了体验七情六欲才降临世间的。   然后……张瑞琦居然真信了?   啊这?   毫不相瞒,当时秋素安都懵了,不是,这话姐们你不觉得假的不行嘛。   后来张瑞琦对他的监视就松懈了一点点,他开始跟着张瑞琦下山进城。   然后被肉眼可见的世道恶心毁了。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哈!   披着粗滥麻布,浑身褴褛干瘦枯黑的都不是人,是他们那些贪毒恶鬼手下称不上称的筹码。   嘻嘻。   他们既然敢不把人当人看,那就别怪他也不把人当人看了哦~   啊,这话好像说错了,秋素安掐灭烟蒂,轻声笑起来,数不尽的阴谲鬼气,他们那些畜生又哪里算的人呢,他还算是斩妖除魔呢。   杀心一起,便想搅个地覆天翻。   可是啊,秋素安颇为感叹的又抽出根烟。   窗帘早早就被拉上的客厅昏暗的只能看见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烟气四散。   可是,他杀得了畜生,却又砸不碎他们心中根植许久的锁,或许有一二个敢于挣脱的,可也太局限了。   手段软绵的不像话,同态复仇都称不上,他不理解,但没关系,他可以提供支持。   然后就被张瑞琦制裁了。   啧,老封建就是老封建,杀了三四十个恶鬼就扛不住。   秋素安当时人矮腿短,真打不过本家麒麟女出身的张瑞琦。   但没关系哦~   秋素安拿了张家的一部分情报作为交换,一点点的那种。   于是张瑞琦默认了他的动作,又在他七八岁时离开山寨,比起戈云寨,张瑞琦最放心不下的当然是张家。   于是他搬进山洞,假借养蛊赶山之名,四处猎杀。   可是杀不干净,真的杀不干净啊。   思想没有地覆天翻,就根本杀不尽人心伥鬼。   十七岁那年,他入京城送信物后奔赴各大城市,他要看看这个世道还有没有希望,一点点也好,好扼杀他心中愈发膨胀的杀意与失望。   不然的话,他真的能一路杀过去。   好在这世道还有那么点辉光,不多,但足以让他安静下来了。   后来呢?   秋素安回了山寨,细细在山洞里思索了几日,他是做不到天地改换也怕有个万一,但是为他们扫清部分障碍还是可以的。   比如……这漫天遍地的异常。   无灵无魔的绝灵科技侧世界就很好呀,他喜欢这种世界,所以……拜托了,让我看看蛊虫能不能噬灭异常吧。   可以的话,秋素安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那就别怪我了哦,要怪就去怪世界意识给我开了个大挂。   万蛊之王,蛇虫臣服。   嘻嘻,谁也没告诉他蛊婴身躯长大后这么厉害呀。   太可惜了哈哈哈。   等他在山里杀了个痛快的时候,十九告诉他,再不去德国就逮不到人了,别整天杀杀杀得了,休息一会儿。   然后他才去的京城。   小齐眉眼间的意气风发太罕见了。   偶尔的稚气也很可爱,是他在这个世道里许久许久没有看见过的画面了。   十七岁的少年父母恩爱、文武双全,万事不知愁。   行住坐卧,嬉笑怒骂间都是少年人才有的那种直透心灵的美。   小齐啊。   他有被父母护佑的很好,好到让他一眼就仿佛忘却了这是清末,仿佛又回了过去,让秋素安这个杀心炽盛,心生业火的人忍不住想笑。   太好了。   你不是我厌恶的那种人。   之后的相识,他更喜欢小齐了。   有点像猫又有点小狼。   总之,蛮可爱的。   含笑看着小齐像是只猫似的试图在他身上扒拉,没关系的呀,他愿意纵着这样一个少年。   所以不忍心看他眉目覆上哀愁。   所以不忍心看他笑唇再无暖意。   相处一两年后,他就重回京城救下其父母,不为别的,只为了小齐真的很好,好到他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少年落魄到再无眉间光华。   他不接受!   秋素安抗拒这个被称为早已注定的结果。   所以在朗朗月华下,他提出来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十九啊。   他摸着十九滑溜溜的外壳,太容易把他给惯坏了。   重返德国时,看见小瞎子眉目间的肃穆担忧,秋素安想的却是——这个样子好丑啊。   不如为我痴狂,   不若为我流泪,   不何为我露出一派狡黠笑颜。   希望一个人健健康康的成长,该如何做呢?   秋素安想:   该去细细指导少年的体术,让他有自保之力;该去认认真真教他剖析人心,让他不会为此受伤;该去好好照顾他,让他不会因为外界风雨而骤然成长。   七八年间的相处,他看着少年慢慢长大,看着曾经眉眼弯弯的少年愈发出挑强大,看着少年长出一副柔软心肠却又不失果断。   似我非我。   秋素安忍不住笑,小齐啊,小瞎子啊,你眉目间流转着我的希望,我的欲求,我的未来。   怎么可能不去喜欢你呢。   所以新婚红帐下,他对小齐说,太幸运了。   幸运在太早太晚都不行。   太早了身上全是稚气,他不会喜欢引诱,只会把他当做附属物来看,身躯的病态让他的思维也渐渐异化。   太晚了身上全是伤痛,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更似平常,他不会喜欢的,所以无爱亦无恨,只当露水姻缘相逢为客。   十七岁的年纪刚刚好。   秋素安愿意去欣赏他的美,也愿意去护佑他此生无憾。   ‘所以,十九有没有感觉我超坏的。’   他戳了戳十九,然后被十九喷了回来。   【你就是个纯粹的混蛋,我是让你开心的,不是让你来展示忧郁的,要不你去多读点书,好歹把句子给我写的优雅唯美一点啊!】   【不要以为系统就没有文学鉴赏能力啊。】   十九最后用一句话让刚才眉飞色舞的搭档彻底蔫了下去。   【文盲!】   秋素安……秋素安无言以对,坏了他这辈子真是文盲来着。   如果算上张家私教课,那也不顶用啊,张家私教课也就张家汪家还有九门认了,其他地方不认这学历啊。   不过嘛,无所谓了。   秋素安起身伸了个懒腰,筋骨松软,果然,贤者时间就是好使。   重新刷牙洗漱后,他钻回小瞎子捂得热腾腾的被窝,还没躺下,就被一只八爪鱼狠狠贴住。   “哥?”   懵懵懂懂还带着点困意的男人蹭了蹭他哥青紫肿胀的胸膛,贴靠上去,听着心跳愈发同拍。   嘴里不闲着,手上也没闲着。   蛄蛹着把自己往他哥怀里塞,皮肉紧贴皮肉,才颇为餍足的沉沉睡去。   “嗯嗯,在呢。”   秋素安知道他压根就没醒,撒娇来着,就也允许他的动作,身形放松,十九飘进来枕在他的枕头边上,把自己的窝拖出来。   【晚安。】   十九跟搭档贴贴后,也安静睡去。   只有现在还不困的秋素安揽着怀里贪吃的瞎子,顺手打开了屏幕,一睡十几天,让他看看又有什么新乐子。   第二天,还舍不得从他哥怀抱里起来的小瞎子犹豫了半秒钟。   立马又钻回了他哥的怀抱。   开玩笑呢,又没有什么事儿,也让他休息休息好吧,他哥难得过来一趟。   小瞎子心说,我都放出豪言要把我哥喂饱了。   人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啊,唉,他黑瞎子就是这种言而有信言出必行的人。   当然啦,仅限他哥和朋友父母,其他人都不算的。   不过既然说了要把人喂饱,小瞎子细细回忆了一番这些时日来新知道的学术知识,觉得还是有选择的、有目的的去专门学习一些知识。   知识这种东西很严肃的,可不能学杂了,不然对他们来说都不太好。   “哥?”   小瞎子抬眼看他哥,然后在他哥含笑默许的眼神里乖巧微笑。 第93章 瞎哑:君子?那是吃菌子了吧   黑瞎子:我超乖的。   秋素安挑眉,如果小瞎子说这话的时候手伸回去了那还算知行合一。   但就像他说的,秋素安从不介意小瞎子的动作,所以只是揉捏了一下小瞎子的脸颊,看着脸上还算有软肉。   毫不吝啬的亲两口瞎子的脸颊,“小齐有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哥很喜欢,嗯……作为奖励。”   脸上是温和笑意以及眼波流转间一点点尚未散去的妖魅。   他声音轻轻地。   “小齐可以惩罚哥哥的,我好像吓到你了,所以……为了向你保证没有下次,小齐可以惩罚哥哥的冒失之举。”   羽扇似的眼睫毛眨了眨。   被秋素安一句话蛊到天堂的黑瞎子很认真的想:所以他哥到底是哪个地界的妖精来蛊惑他了。   是东方的青丘狐妖呢?   还是西方的魅魔啊。   怎么可以这么勾人啊。   【完全是在奖励自己吧。】   十九感觉小瞎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搭档玩弄股掌之间,真有点恋爱脑的德行了,你是间谍啊!   动动脑子!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励来着。   别的不提,它还不知道搭档的德行吗?   心里冰冷杀欲压根就没散去多少,昨天晚上又一晚上没睡,这人的精神状态还没调整过来呢。   所以,系统瞥了一眼眼神亮晶晶的黑瞎子,啧,看这个样应该是完全没难度了,还间谍呢。   十九仗着黑瞎子看不见,【我鄙视你】,然后在秋素安的含笑桃花眸里咬牙道,【光说他没说你了是吧,我也鄙视你。】   然后十九二话不说就打开了游戏,再听你搁那深夜抑郁我就是小狗,还不如打游戏呢。   不过说是惩罚,可实际上黑瞎子倒也没有立马开始,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想跟他哥一起去干呢。   所以只是亲了亲他哥唇角,让他哥赶紧再眯一觉,下午两个人一起去游玩。   黑瞎子路线都规划好了。   拗不过小瞎子的秋素安只好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小瞎子扒拉梳妆台,一件件往外面摆首饰。   他是没有让金银匠人做首饰,不代表他没给他哥买啊。   秋素安依着他的意思。   重新戴上易容面具后,换上一身天蓝色上袄、素面黑色下裙、脚下踩着低高跟穿着白色过膝长筒袜。   因为头发太长就只好像之前那样左边编成麻花辫,团成莲花状后拿银簪斜斜一插,右边留下两缕碎发,再带一枚珍珠耳钉,唇边薄涂一层桃粉色唇脂。   常年易容成女性,让他一系列的动作都很麻利,很快就收拾完了一切。   他站起身,手里捏着个白色的女士小包,声音柔柔道一句,“夫君~”   夫君被美娇娘喊得魂都飞了。   他也换了个颇为俊俏的易容脸,两人胳膊挽着胳膊出了公寓。   叫两辆黄包车夫,两人先去的饭店,吃过饭后,溜溜达达的去了西湖。   夏末的西湖也很美。   情侣夫妻自然也不少,两人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   黑瞎子半揽着恋人腰背,手上的戒指亮闪闪的,时不时还要在抚着发鬓的妻子耳边絮絮低语。   乍一看很是温柔甜蜜。   实际上也很温柔,但跟一般人想的不太一样,黑瞎子在骂哑巴张。   哈哈哈,实打实的拿杭州脏话骂人,不为别的,“哥,我本来只想跟你共游西湖的,但是哑巴张他太不讲道理了。”   “非得拉着我在水面上谈,我说去钓鱼行不行,这人还不乐意。”   黑瞎子满是抱怨。   叨叨咕咕的就把他跟张起灵再次相认的过程全给他哥念了一遍不说,还非常主观的添加了不少猜测。   最后用一句话结尾。   “哑巴张不是个好东西,哥你少跟他玩,他这人心眼子多着呢!”   失忆了还能有点笨样,不失忆了那就一整个肚子里全是墨水儿的张家族长。   他哥指不定哪天就被哑巴张言语说动,然后被利用。   玩弄权术的大族子弟有什么好东西,有一个算一个的黑心肝。   完全不介意把自己也骂进去的黑瞎子理直气壮的继续抹黑哑巴张,致力于让他哥秋素安知道——张起灵蔫坏儿。   嘚吧嘚吧了一路,秋素安拉着人进了个茶馆讨了个茶喝,顺便拿糕点填了填肚子,饭馆里的菜好甜,他吃不下去。   然后杵着桌子,单手托下巴,秋素安声音软软的道,“跟我说实话,把你的猜测全都去掉。”   眼神里满是危险,满嘴瞎话还骗到他头上来了。   黑瞎子一瘪嘴,语带不满,“长宁你怎么这么稀罕哑巴张啊,我要吃醋了。”   秋素安:“某种意义上,他算同僚,干活很认真的那种,所以。”   “把他惹恼了,你指望我一个人去干活嘛?”   黑瞎子略一回忆某些自作聪明的同事和乱七八糟脑回路的叛徒,立马就改了口,“哑巴张真是咱们家的贵人啊,那确实得好好对他。长宁我支持你。”   无语看他的秋素安。   别的不说,来这边两三年脸皮是真练出来了,变脸相当丝滑啊。   嘿嘿直笑的黑瞎子,他发现人只要肯不要脸,那他天下无敌啊。   某种意义上,黑瞎子觉得他就是他哥嘴里的无法选中之人。   假死的父母在滇省开疆拓土教养蒙童,关系尚算亲近的族人在草原上飞驰似风,爱人不知道在哪猫着呢,关系最好的朋友也是个很能打的失踪专业户。   有天晚上躺床上,黑瞎子都在想,这要是有人能把他哥提溜过来威胁他,那指定是他哥想见他了。   至于被提溜过来的哑巴张,他懂,这是又要坑人了。   并没有被他哥暗含恐吓眼神吓到的黑瞎子,就只好喝口茶把两人的大致计划讲了一遍。   耸耸肩,黑瞎子捻出一枚糕点。   “但实际上计划很粗糙,哑巴张的意思就是等,等时间抹去一切痕迹后他再干预,如果发现九门背后真的有鬼,那张家分崩离析的背后就绝对有隐情。”   “原来的张家把控了古董以及地下行业近千年,别的不说,对这世上的古墓了解最多,明器流通多经过九门就意味着鬼的视线一定在九门上。”   “鹬蚌相争嘛,他想做渔夫。”   “得亏他活的久,不然人还没找出来呢,自己人先死一大圈。”   黑瞎子嘴也跟抹了蜜似的。   秋素安听完,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哑巴张的天授次数减少真不在他的预料里,那如果这种情况下,原剧情线确实出现了一个极大偏差,可是……   他唇瓣微抿,眸光沉沉,十九一早就跟他提过,除了少数世界偏爱的人,大部分人根本就无法挣脱因果命运。   所以……他对原剧情的大致印象应该还是有用的。   九门……汪家……张家……哑巴张和小瞎子以及他……   啧。   他闭眼沉思了一会儿,“你跟哑巴合作,图的是什么,你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哑巴张跟你又做了什么交易。”   还是那句话。   他或许不了解哑巴张,但他知道黑瞎子的德性,完全没有好处还容易招一身泥点子的活儿瞎子是不肯干的。   别说是兄弟,兄弟也不行,上有父母,侧有美妻,下面还有一大堆志向。   张家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哑巴张一定拿了不少好处才让瞎子肯点头同意给他帮忙,不然瞎子怎么可能同意搅这浑水。   他这“玉瓶”小心着呢。   就凭他在杭州城没少搅风搅雨,可偏偏没怎么受伤就能看出来,他行事万分小心谨慎。   黑瞎子拉着秋素安出了茶楼,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坐下。   西湖的水不是清澈的,可配着岸边垂柳、湖上小船、烟雨朦胧却又实在好看,黑瞎子把玩着他哥手腕上一根细细的银绞丝镯。   闷笑两声,他哥真了解他啊。   怎么这么叫他心软啊。   “哑巴张他图我长生身份有异还是个不受关注的局外人。”   黑瞎子挑眉,眼含狡黠笑意,笑唇弯弯,“我自然图张家族长同样血脉有异,况且……长生一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就太显眼了嘛。”   他一早就说过了。   大族子弟里能玩弄权术人心的没几个好东西,当然也包括他在内啊。   本身他们家血脉就有问题,虽说是生死预感上也相当了不得,既然千年传承的张家被幕后之人盯上,那他们家当年被老妖婆盯上就估计也有一部分幕后之人的因素在了。   他从来就不蠢笨。   前后一联系,就知道张家肯定被人盯上了,不为别的,封建社会对付世家最好的武器是什么?   是高高在上试图集权的皇帝亦或者说他背后的掌权者啊,若是她再年老些呢。   现成的刀啊。   怎么可能不去对付张家呢?   再一想想阿布当年交代他的话,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眸间覆上一层寒冰。   长生者太容易被人觊觎了,十八般酷刑在意欲长生之人眼里都是小事了。   配种、吞吃……才是常事啊。   秋素安任由他把玩着腕上的镯子,生气就捏捏他指腹,十指相扣把人哄回来。   黑瞎子压着他哥肩膀,语气冰冷带着寒霜,“张家的存在太好了。”   这是黑瞎子眼里最美妙的一件事——世间有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长生者家族,并且有人盯上了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试图反杀。   听起来不顾朋友情谊。   可事实上,这也是张起灵主动递出来的筹码之一,毕竟张家已经暴露了,那就无所谓再让瞎子知道了。   反正人家谈了个邪神对象(男),一点也不图张家长生缘由,告诉黑瞎子才叫拉拢盟友并安抚朋友。   啧,张家手段,学去吧。   黑瞎子当然笑纳了这一筹码,并表示再来点,这不够。   至于问为什么希望张家存在。   黑瞎子缓缓的轻声跟秋素安讲起来。   “张家是现成的靶子,哥你有句话没说错,他们的发丘指太明显了,所以被人盯上了,可幕后之人盯上他们的时候,就不会怀疑我们的特殊了。”   说句不要脸的话。   黑瞎子拿张家当挡箭牌呢,张家血脉特殊可太好了呀。   他家族的来历太过清晰以至于详细调查根本藏不住,但没关系嘛,他黑瞎子留学德国跟张起灵认识,两人一拍即合、高山流水遇知音、狼狈为奸做兄弟。   彼时尚且年幼的张起灵看见兄弟自此之后孤苦伶仃善心大发,让他黑瞎子也长生了,至于为什么他哥也能长生?   哎呀呀,这个就更简单了嘛。   兄弟谈了个男对象,又不求你遮蔽家族,一个封建老古董看兄弟就这么只爱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没招了。   那就在他黑瞎子的恳求下,又当了一回大善人,他们夫夫双双长生啦。   啊!   让我们感谢哑巴张,善良的哑巴张、背锅的哑巴张、失忆的哑巴张。   【好不要脸啊!】   在一边听到现在的十九终于绷不住了,我的主系统啊,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搭档,我错怪你了。】   【你根本就不坏的,看看小瞎子,你整天杀杀杀的干活也太糙了,瞅瞅人家,道德底线基本上都没有了。】   十九一时间很是愤慨,看看黑瞎子这张口就来的风范,再看看搭档没事还要对月抑郁再来点乱七八糟的感悟。   搭档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以及……哑巴张这身上的锅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看着求表扬的黑瞎子。   不知道怎么的,秋素安就感觉有点无助,说不上来哪里无助,但就是有点无力。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   秋素安一直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们这朋友做的是不是太坑了啊。   “君子?”黑瞎子眸含惊诧。   其实黑瞎子一直知道秋素安把他看得非常柔弱,相当的小心他,生怕自己一个没看顾好,他黑瞎子就得受点伤啊痛啊,总之很凄惨的模样。   再一想他哥偶尔能窥破天机,黑瞎子就懂了,他哥想来是觉得他以后过得太惨,所以很小心他。   但那又不是他,他哥已经给了一个很好的圆满啊。   而且只要冲他哥装个可怜,他哥就能什么都依了他。   那我看我自己确实蛮可怜的。   但是君子?   他哥到底是怎么看的未来啊?   黑瞎子想,他黑瞎子和哑巴张那个黑心肝是君子?   是吃菌子了吧! 第94章 靶子越多越气派   “没事儿了,你继续说。”总感觉黑瞎子没想什么好话的秋素安微笑。   再说就不礼貌了哦。   很识时务的黑瞎子就带着点笑,继续道:“反正哑巴张身上都有一大堆他自己也解释不了的东西,那你我长生,很简单的,他又被天授啦。”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波浪线,脸上是忍不住的笑。   哎呀,我看天授也很好呀。   多好用的一口锅,但凡张起灵不知道的事情那就通通推到天授上去,反正张家失魂症是“祖传”,这话说出去,那可太占理了。   【两个黑了心肝的王八羔子。】   十九总结道。   黑瞎子继续讲他为什么同意跟张起灵合作。   “张起灵是朋友,也是盟友。”   哑巴张是朋友,张起灵是盟友,共同对抗幕后之人的盟友。   几千载世家的张家都能被人盯上,被祸害的不轻,他跟张家没多少关系,也没有那个高尚心思,可……黑瞎子绝不允许这幕后之人在嚯嚯完张家后再来祸害他们。   听见了吗?   绝不允许!   所以,他是一定要和哑巴张合作弄死这幕后之人的,不然晚上钻他哥被窝里他都不安心。   他知道,秋素安很强。   但再强的身躯也扛不住万一对方想要鱼死网破呢,炮轰机枪扫射什么的,科技发展的太厉害了。   他把玩着秋素安的手,带着茧子的手指抚过他哥的肌肤。   九门是香饵、是毒饵、更是另一重横在他们和幕后之人之间的挡箭牌。   靶子嘛。   越多越好呀。   哑巴张的计划是很粗糙,但也很合适,或者说不能太合适了。   乱世之中古董流通的去向太多太杂,张家又是祖传失魂症的世家,那这古董上万一真有什么消息呢。   无论幕后之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这一步都是必不可少的棋,或许有用或许没用,黑瞎子心道,但有就是要比没有好。   张起灵会失忆,可他骨子里的行事作风是改不了了多少的。   黑瞎子道:“哑巴张对着我用一种很怪的语言讲过一些他能想起来的事情,那些是张家内部的秘密,他不会让我知道的,不过我也不是很关心。”   他跟哑巴张的目的还是不太一样的。   但中间任务是差不多的。   所以还能相当默契的合作。   张起灵想的是给张家留点火种,不至于真的满族诛灭,他好歹是族长,末代族长也是族长啊。   不要小看封建时代老古董跟家族的羁绊啊!   张家是曾经对他很不好,可张家也庇佑了他一段时间。张起灵也没有重振张家做大做强的愿望,能留下一点种子就够了。   黑瞎子想的就更为务实或者说坑人。   他们假借了张家名义说是长生,那同样长生的张家就不能倒,最起码在他们死前不能倒,死后爱怎么滴就怎么滴,跟他和他哥就没关系了。   如果说之前他帮着杭州城和上沪的地下组织是出于公心和私心兼有的话,那以后就可以完完全全是公多私少了。   他不需要爬到高位,也不需要铺设一个庞大的足以庇护他和他哥的关系网络。   张家人。   同样长生的张家人。   接受过极高等教育很能适应时代变迁的张家人。   以及……一个需要他作为棋子的张家族长哑巴张。   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挟族长以命族人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只要给张家一点点方向,就足够这群活了许多年的人精们知道该干什么了。   谈嘛,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嘛。   哑巴张但凡能记得他的态度,这以后的长生路才叫一个好走,这人活在世上还是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的。   刚好前面他假托张起灵的名义掩饰自己的长生,那这个张家的关系网他也可以用一用。   总之一句话。   “张起灵图我是个变数。”   “我图张家的人手编制和未来前景。”   至于为什么不扶持自己族人。   黑瞎子把他哥的手举到唇边,含笑在白皙柔软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吻。   黑水晶似的眼眸在湖光水色下亮晶晶的。   “信任,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这才短短几年,世间的走向就已经乱的不行,他有他哥给他透题清楚知道未来,可是族人呢,他们惶恐不安的很。   更何况……   齐佳氏的族人可没有办法长寿长生,他若是显露太多异常在之后时间里被出卖了呢?   当间谍的这一两年,出卖背叛利用反利用那都是常事了。   他早就对任何人都心生提防。   或者说,从他哥以一种近乎讨好但实则是通知的态度告诉他新婚红烛、共命长生起,他就根本无法再对任何人升起信任了。   族人?   族人也不行!   长生天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好东西呢,他懒得去分辨,也懒得在以后漫长时间里迎来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的背叛。   他态度冷漠的想。   只有同样长生同时绵延千载之久的张家最清楚如何给族人洗脑,最清楚如何教族人保护自己的同时护住家族。   他需要张家。   需要张家未来铺设蔓延却又悄无声息的关系网,科技发展的太过迅速,他也拿捏不准未来的走向。   但没关系。   黑瞎子想。   胜者通吃的道理是不变的,张家需要从龙之功,不大不小、细细绵密、悄无声息的布置情报流通网络是张家做惯了的活计。   张起灵是族长。   也是朋友。   他这个人确实有些不会多余的善心,而瞎子我呀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点善心给了别人,还不如给了咱们这对能助他破局的夫夫呢。   所以……哥,别生气也别着急。   黑瞎子是清楚秋素安不是常人不说,脑回路是多多少少有点不似正常人的,可是他哥对他太好了,好到那些问题也不是问题。   他完全可以忽视的,只要秋素安是他的,一辈子都守着他,那问题重要吗?   他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秋素安爱他就足以。   更何况,妖魅为瞎子我俯身称臣的滋味太美太妙太令人痴狂。   他含笑看着秋素安同样温柔带笑含羞的眼眸。   “总是你来护我,”他把玩着秋素安的指腹,“可是时间还长,我也想护一护你。”   他又亲口他哥的白皙指尖。   “有开心吗?”   他这么问他哥。 第95章 秋素安有休假了(10.5W)   怎么会不开心呢?   怎么可能不开心啊!   像是喝了一杯经年陈酿的美酒,醺醺然昏昏然。   他的小齐啊。   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深厚,挑眉微笑时是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   初识时俊朗桀骜的面容现下一派温柔,笃定与自信让他眉间光华余盛。   秋素安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醉了,醉在恋人看过来的眼眸里。   颊边升起桃粉,眉目尽含水意。   夏末的微风拂过垂柳枝丫,秋素安捏着小齐的手指,“开心的,很开心。”   这话要多软有多软。   “小齐,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秋素安低声喃喃,抬眸看向恋人时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与恋慕。   可爱……可以去深深地爱恋。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任谁也不能从这个眉眼间只有快乐开心的江南女子身上看出来他曾杀人无算。   黑瞎子低低笑两声,和他哥的手十指交握,“小齐也不想被你一直保护啊。”   喜欢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应该去与他并肩,而不是拽人入这污浊泥潭。   他哥对他太好,好到他也想尽揽天下琳琅珠玉,让他哥肆意把玩,好到他只想要他哥与他共度漫漫长生。   可他哥是不入世的妖魅下凡啊。   所以……我或许做不了太多,但一份爱或许能让你驻足。   哥,长宁,素安,那个称呼都好,反正我不会让你落入凡尘,世外妖魅何必入这泥泞乱世呢。   黑瞎子忍不住笑。   他才是诡谲世俗里爬出来的恶鬼啊,清末乱世的郡王府嫡子怎么可能不会这布局算计呢。   只是他哥把他护得太好,好到让他也快忘了这本领。   如今捡拾起来,才发现好像也不费力。   庙堂之高我曾听闻;   市井之哀我曾目睹;   我走过这惶惶乱世里,再不见如你这般人物,怎叫我不去爱,怎叫我不去怜,怎叫我如何不把你推离世俗泥沼,做那飘然于外的含情妖魅。   长宁啊。   我知你身份有异,又常有怪异之举,可是眉眼里的爱怜与纯质又做不得假,你总是嫌弃这乱世泥沼,厌烦这尘世规矩。   可你为我却又心甘情愿淌一遍污浊恶水。   长宁啊。   之前你这妖魅披上人衣画皮,护我周全,那之后由我这恶鬼推你离开这世俗,去做你那世外妖魅可好?   十指交缠,肌肤覆上热度,那点明晃晃的热从掌心传到心脏,秋素安愈发沉醉。   西湖的烟雨朦胧确实很美,可美不过恋人眉眼弯弯间同样的喜悦与情意。   围观了全程的十九,默默把纯爱风的攻略游戏拿了出来。   它开始有点怀疑,小瞎子真没从它这里偷偷取经吗?   怎么能把搭档蛊成这样啊。   你是蛊王还是搭档是蛊王啊,你瞅瞅搭档现在眉目尽是娇软,恨不得吃净了你的派头。   小瞎子这出来游历怎么还往甜言蜜语上加点了呢?   十九不理解。   但没关系,十九会配合。   它安安静静的飘在一边,不去打扰自成一个世界的小情侣腻腻歪歪。   云卷云舒,天边的白云不知怎么落下雨丝。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落雨,这里人管下雨叫落雨。”   黑瞎子在杭州城待了一两年,早就熟悉这种乱七八糟的天气,让他哥先等等,从笑得合不拢嘴的小摊贩手里买了柄油纸伞。   又哒哒哒的跑回去给他哥打上伞。   才带着笑给他讲,“杭州人说话都很有意思哦,好多东西跟北平说话是不一样的。”   雨不大,砸在油纸伞上声音愈发细微,秋素安挽着小瞎子的手臂,听他一一细数过去。   油纸伞遮盖住他们朦朦胧胧的身影。   秋素安走着走着看见一个无人的小巷,在黑瞎子有点茫然的眼神里,扯着他进了巷子。   顺着他哥的力道被拉进巷子的黑瞎子:?   然后唇齿间就被舌尖舔舐。   “小齐,好可爱,刚才就好想亲你。”秋素安声音模糊不清,黑瞎子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于是一手揽着恋人腰肢,一手举着油纸伞遮盖住他哥的身影。   桃粉唇脂被细细舔舐入腹,呼吸渐渐急促,秋素安眉含春色,贴了贴恋人柔软脸颊,“回家嘛。”   小瞎子看他哥这么痴缠,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那你等一小会好不好。”   他们家离西湖还有点远呢。   秋素安头发抵着瞎子左肩,伸出手去接落雨,雨丝冰凉让他思绪也渐渐和缓。   等他再抬头时,就被小瞎子细细擦去了凌乱唇脂,把帕子叠好放回小包,两人又牵着手离开小巷,忽视掉若有所思一脸惊叹的路人。   两人又坐着黄包车到了家附近。   结果刚没下车,雨停了。   黑瞎子看着手里捏着的油纸伞,“啧,”了一声。   先把他哥扶下车,才带着点抱怨,“长宁你都不知道,我在这边买了多少伞。”   秋素安疑惑看他。   “前一阵子雨季,前脚下雨后脚放晴,把我当黄精糕整呢,九蒸九晒不说还得吸足了水汽。”   说起这个是真的满满都是抱怨的黑瞎子一路上嘀嘀咕咕,进了家门还在念叨,他一个北方人刚开始来这烟雨江南是很开心的。   这种婉约秀逸的水乡朦胧确实是四九城再怎么造景也造不出来的天地灵秀,可是一等到了春末夏初。   小瞎子就恨不得赶紧搬家,哪里水少去哪里,他是人,不是糕点啊!   他不需要来回反复蒸晒啊!   尤其是那个水汽,恨不得把他淹死在潮湿水泽里。   已然非人的秋素安颇有点心虚,他还真没感觉出来欸,“那我们以后重新回北平住吧。”   黑瞎子摇头,一边把新买来的油纸伞跟它那一堆兄弟放好,一边毫不留情的否决了建议,“那可不行,等以后不打仗了,咱们应该去各地旅游的。”   等以后不打仗了,他要拉着他哥全国旅游,乃至全球旅游。   秋素安换上黑瞎子的睡袍,带着点无奈,“那你挣钱了吗?”   欸嘿。   一说起这个话题就开始支支吾吾的黑瞎子,“哎呀,哥,你看外面有彩虹啊。”   转移话题,快点转移话题。   黑瞎子立马推着他哥肩膀让他扭身去看窗外的天空。   烟粉色云霞上托着朦胧彩虹。   秋素安只看了两眼就反身抱着身后的恋人,“之前忘了跟你说,我又去存了一笔钱,在上沪那边,回头你拿去随意用。”   黑瞎子有点好笑,“哥,我真不缺钱。”他手里当然还有钱,够他生活许久了。   更别提,“哑巴张之前还给我一笔钱呢。”   “嗯?”   秋素安微微歪头看他,“张先生还给你钱?”   这他还真不知道,他又不是变态控制狂,只要小瞎子是安全健康的,他一般就不会去看瞎子的动态。   而且……哑巴张还有钱吗?   他去倒斗了?   他哥眼里的怀疑和疑惑过于明显,让黑瞎子忍不住替仗着有张好脸就假装忧郁的哑巴张辩白,主要是别让他哥被哑巴张坑了。   “好歹也是一族之主啊,别的不说,千年世家要是没点藏宝地的话,我瞧不起他们。”   【听起来,像是什么埋藏在地下的宝藏守护者。】   【打败张家后就能得到遍布全国的各种宝藏。】   十九越听越觉得这个张家像是什么大BOSS,还得是反派那种。   秋素安:‘那很难找着藏宝图了。’   张家族长都想不起来这堆金银扔哪了,那很难找了。   其实……张起灵想说,之前我是真的不需要但我真不缺钱,懂吗!   两人随意扯了点闲篇,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的落雨里相拥睡去。   黑瞎子担心秋素安,前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又被他哥很努力的榨干了剩下不多的精力,今天能陪着他哥出去玩还是靠着倔强的吐槽力。   听着窗外极有节奏的雨声,聊着聊着就往他哥怀里一拱,呼吸声也渐渐平稳。   秋素安则是被小瞎子哄得心情大好,美得不行,看小瞎子睡觉就拜托十九给他们望风,他也要睡觉。   打游戏的十九直点头:【嗯嗯,放心,保证没问题的。】   ……   秋素安在黑瞎子的介绍下,用半个月逛完了西湖一些知名景点后,被黑瞎子很用心的惩罚了两三天后。   才顶着一身青紫痕迹慢悠悠的回滇省。   火车尚且算平稳,等到了赣省,秋素安也不找什么马帮,十九导航启动,再顺手接下两三个运气不好,老巢位置正好杵他回家路上的异常。   耗费近一月,秋素安无声翻到东厢房。   换上身萨仁额吉一直备着的夏末衣衫,他推开屋门,看着毫不惊讶的仆妇有点无语,‘怎么都不带惊讶的啊。’   【人家这就是专业素养,】十九打了个哈欠,【等晚上把个脉咱们就开始熬药吧。】   以它对搭档的了解,确认过小瞎子的安全后,就是瞎子父母和戈云寨寨民。   全都安安全全的之后,搭档才能放下心来,而且别的不说,它瞟一眼这个时候唇角也带着笑容的秋素安,点了甜言蜜语技能点的小瞎子真的有把搭档哄得开开心心。   秋素安千般好万般好里,最好的一点就是他这人开心了就能把不重要的事扔到脑后。   很显然的是,秋素安有被意气风发的小瞎子哄得很开心,十九觉得那就很可以。   至少比起之前天天说些一点思维也不深刻的感悟折磨它强,没有那个脑子就不要试图当文化人,完全是折磨系统来着。   不过,作为思维很走直线的犟种,十九又爬回了搭档头顶,【接下来没什么事了,你准备干嘛?】   秋素安想了想。   ‘真没有别的事儿了?’   十九拉出张表格,一一给搭档数过去。   【第一,边境地区的危害异常的安全线是78%,部分邪神也已经被干趴下了,二十年内不用考虑再次复苏。】   复苏了也没关系。   十九颇为冷漠的想,搭档做的已经够多,真有人类手贱试图供奉邪神那就去好了,他们又不是什么圣人。   能保证没有大规模天灾已经是搭档的极限了。   人祸那是人类的事情,和它已经很努力的搭档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第二,位格已经到了一半的临界点,我需要好好引导消化这个位格的职权,最好方便咱们以后清理异常,这方面我不太熟也没有经验,需要慢慢来。】   十九早就计算过,【最起码也要三四十年才可以,咱们杀的异常太多了,得好好挑拣一番。】   它是真的没有经验,还得现场去学那些前辈开的课程,头一回辅助搭档成神嘛,它十九想要一个尽善尽美。   别的不说,好用的神职都得给搭档安排上。   【第三,药材也收集的差不多,灵异世界里的很多好东西咱们薅了不老少,这些回头重新看一下药性就能给小瞎子父母安排上。】   这方面就属于顺道来的,毕竟一些还没有被摘下的好药材还真就挺偏的,跟那些异常离得不远,搭档顺道的事儿。   所以空间里的草药金银也挺满当的,以搭档挥金如土毫不在意的德行,也够挥霍十几年了。   【最后,搭档你可以有休假了!】   十九抓着头发,很是兴高采烈。   终于又可以过平静生活了,这对十九来说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秋素安算了算时间,确实该休息一会儿,于是他重新回山上当吗喽,偶尔下山吃个饭报平安。 第96章 哑巴张:还没找到人的我好命苦   “长宁兄,嫂子回去了?”   推了推滑落到鼻梁处的眼镜,一身棉布长衫的男人翻着本外语诗歌集。   跟这边地下见面时,黑瞎子一般顶着一张俊秀温雅的易容面具化名齐长宁,轻声嗯了一下,他手里翻得也是诗歌集,不过是英国的。   “杭州城的风景确实不错,就是细雨朦胧,家妻很不太适应,简单游玩几日后就坐火车回去了。”   说的温柔,可话语里什么信息也没透露。   不过长衫男人,也就是这边地下的负责人林若越也没有细问,齐长宁放古代属于客卿,是看他们确有报国志向又见他们确实困苦,才来相助的民间异人。   没有必要去细问的,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未来如何,把他唯一的家人都牵扯进去那才叫罪过。   两人又用暗语确认过安全后交接完情报,林若越先走一步。   没有注意到身后刚才还一直翻着英文诗歌集的黑瞎子轻叹一声,眼眸里全是感慨。   当年那个絮絮叨叨在柏林学医的林若越愈发沉稳,也愈发凌厉。   他们这两个医生学到最后竟是谁也没有在当医生,一个明面上在当古董掮客混迹下九流,一个明面上开了个杂货店实际上全在负责着杭城的地下部分人员联络。   唯一不学医的朋友张沐远张景之,却已是脑满肠肥的民国官僚做派。   时间荏苒二十余年。   故人竟变得这么快吗?   心里又是默然许久,说不上什么滋味,可日子还是要过的。   他起身,把书页合拢。   老朋友啊。   一年多前,做好了全套易容借着倒买倒卖情报在这地下混出了个名声,然后林若越就主动上门了,说是借着老朋友的名义来看看能不能打折。   但实际上,就等着他上钩的黑瞎子拉人喝了顿假酒,言语透露出他如今的情景。   父母双亡,又在德国学医的小少爷哪里愿意当医生呢,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去世是有隐情的。   回国后直接在北平打听了一圈。   “我家被卖啦呜呜呜。”易容防水的黑瞎子是真的眼圈通红,“让族里缺钱的王八蛋给卖了,连句通知都没有。”   “若越兄啊,还是你本家买走的,好大一个林公馆,呜呜呜。”   黑瞎子是真伤心啊。   北平现在的房价多贵啊。   他那房子要是他自己卖了,别的不提,给他哥的首饰钱不就立马挣回来了,舅姥爷是给了三万银元,可问题是他又倒贴回去了啊。   如今是真知柴米油盐贵的黑瞎子实打实的难受。   林若越不好说什么,毕竟他家的宅子还没被卖呢,只好一个劲儿的喝酒。   “我后来就又去了族里,然后唉,我也不瞒你,当年我爸妈死的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   黑瞎子笑容带着苦涩,“无非就是上头的老爷们斗法,我娘成池鱼了。”   “这你上哪说理去。”   林若越看了一眼黑瞎子,这是真没地说理去。   “那你什么如今怎么又干了这买卖,这行水多浑呐,干点什么正经营生不成。”林若越半是试探半是劝诫。   黑瞎子摇头,“别的也干不来啊,你也知道这年头学医的苦,我是不干的,其他行当连家带业的守着一个地儿过,可这种时节,我惜命啊。”   他毫不避讳自己怕死。   “后来琢磨半天,我就寻思这掮客买卖好啊,没事挣点抽水糊弄过日子得了。”   林若越端着酒杯,话音一转,“素安哥呢?”   “他娘年事已高,又他一个独子,死活按着人在家里呢,不让出来。”   林若越……林若越是不信这话的。   不过也没细问,黑瞎子最是宝贝素安哥,他是来找人合作的,不是来刺探敌情的。   慢慢开始加深合作后。   地下发现,黑瞎子确实在歪门邪道很有本事,呸,什么话,不允许这么说愿意帮他们的大佬,那分明是煌煌正道,除了不想加入外没有缺点。   他也劝过黑瞎子真跟着他们干,黑瞎子又摇头否决,“我就是看你过的不如意,刚好我能帮点忙就帮点忙,等以后我还想着回家去呢。”   林若越没问回哪个家。   只是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处着,有事儿了齐长宁给他们帮忙,金钱物资情报网,这人能上的时候绝不含糊。   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允许别人知道我哥,出事了我自己能跑,但是不牵连到我哥身上。”   来自北方的上级自然问过这啥关系。   沉默良久的,出身闽省的林若越张张嘴,“听说过闽省的契兄弟吗?他跟他哥就是一对契兄弟。”   重点在兄弟吗?   不。   重点在一对。   颇长见识的上级也沉默了,怪不得呢,那就解释得通了。   人家好心帮忙,要是再把人对象一家都弄进去了,这大佬扭头就来试图对付他们了。   齐长宁脑子很好使,为人处事颇为大方圆滑,暗地里救过他们这些人不止一回,很多时候,走齐长宁那条线确实安全许多。   他们这些人很领情。   于是只当齐长宁就是齐长宁,什么齐佳恩和他们不认识,至于秋素安,这人谁啊?更不认识了。   致力于方方面面保护好杭城乃至上沪地下的负责人们,总之,大佬带飞。   被当成大佬的黑瞎子:哎嘿,目的达成。   前几天素安哥来看他,这人立马就消失在地下黑市小半月,要不是知道他按时报平安说他要陪着爱人逛一逛杭州城,林若越还以为他被逮了呢。   吓死他了。   看见人平平安安,身后也没跟着钉子的林若越重新回到了之前那种压根不敢睡死的生活。   秋素安在山里荡秋千,试图带着十九争霸十万大山;   黑瞎子在上沪杭城江浙一带来回倒腾,给地下出资出力;   张起灵还在找人,找那个明明在戈云寨留下暗记,并在其余地方专门留下暗记说明了大致情况和一个青省地点后就消失不见的张瑞琦。   以及跟着她的张瑞圭。   他自从去年跟黑瞎子九月份说过大致情况后,就很怕自己又被天授忘记这件事,专门找了个能藏绢帛的机关匕首,贴身佩戴。   但是这年头,完全隐匿踪迹从杭州城去青省真的很难走。   水路客轮、陆路火车、马车、马帮、驼队一路交替才到了青省。   可问题是又适逢战争。   张家族长也不可能抗住一发炮弹正面冲击还能活啊。   所以他就只好又等了两个月,并易容混进其中一只最有可能过噶尔穆地区的商队里。   可此时的噶尔穆说句地广人稀,人畜皆无一点也不过分。   奔波许久,还没找到人的张起灵又不能走,他是真的有正事要找张瑞琦,就只好在商队经过的一些地方花钱留下张瑞琦的暗号。   是的,只能留张瑞琦交代的暗号。   因为用她的暗记说:“其余东西她不能保证自己到时候还能不能想起来。”   被天授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大脑真的空空如也啊。 番外——【穷奇秋】我们的合约可没有说截止时间(9.9W)   预警:书友“防腐剂读后感”的提议,张家穷奇秋跟瞎子走露水情缘线甜蜜HE的if。   但是写偏了,写成大佬秋强取豪夺,金丝雀瞎时隔多年成为大佬后,逼着大佬秋包养他。   露水情缘到时候再写一版吧,先看这个。   我写美了,万字大章,所以请不要骂我不写主线啊,还在理大张哥的时间线,看看能不能怎么才能顺手捞一把南档。   极度OOC!不进主线,忍不住兔头,崩原剧情,壮大张家。   很多东西都是胡乱写的,作者没留过学也不会片场砍人,为了走感情线,小天使们不要信啊!   ——————   ‘张瑞秋,这个名字难听啊。’   秋素安在15岁放野回来听见自己从孤儿数字式改成张瑞秋后就有点绝望,好难听的名字。   【没事儿,那咱们以后改名就是了。】十九宽慰他,毕竟这名字确实不是很好听,不知道还以为是外国人呢。   于是他真成外国人了。   19岁的张瑞秋跟着张海客去了香港后,因为太擅长片场砍人和挣钱了,被张海客一道命令又派去了德国。   至于为什么是德国,啊,因为秋素安就会两门外语,一个英语一个德语,再多不会了。   压着他学也不行,“影响我挣钱。”   冷着一张脸的秋素安就这样带着三个小张去德国开拓海外张家的分部。   顺便留个退路。   秋素安,在搞地下帮派这一块儿是真有天分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太洁身自好,有点跟五毒俱全的黑道头头们和试图拿点把柄的大佬们扯不到一块去。   在又一次被暗自打听喜好的时候,秋素安看了看手底下三个面有菜色的小张,和颜悦色道,“放心,不找你们。”   谁会对自己手底下的牛马感兴趣啊。   他不会,所以他开车去了附近的大学,专挑身上带琴盒的,不为别的,学艺术就没有不缺钱的。   刚好有理由捧出来一个艺术家用来洗钱,人识趣的话,他还能借口有了真爱。   艺术生嘛,好看又疯狂。   坐在车里细细看了两日,有个带墨镜的民国留学生被他一眼相中。   这身材这长相这气质。   不管是睡还是被睡都不亏啊。   隔着落下的车玻璃,他冲尚不知名姓的留学生勾起一抹笑,对给他开车的小张吩咐。   “就那个带墨镜的,三天内送到我床上。”   小张顺着秋哥的视线看过去,确认自己没记错人后,点头应下,秋哥是不管其中过程的,而且男人更好,不会有孩子。   小齐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有点慌。   他前几天为了赶音乐系的课业,天天背着琴盒出入学校,昨天还被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挑衅了。   在学校门口蹲了两天,车后座上坐着的棕发黑眸男人,冲他笑的不怀好意,不是挑衅是什么?   小齐很习惯这种事。   毕竟民国留学生地位确实不高,而且他长得好总有些烂桃花,或许这人地位高点吧。   直到他今天出公寓门,被一辆车拦下,下来一个身影高瘦的金发德国男人。   出口却是很流利的中文。   “齐先生,您再过两个月好像就要交学费和住宿费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   小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小齐看他腰间鼓鼓囊囊身后还有两个膘肥体壮的男人守着,觉得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小齐得知了他可以有一份新工作——每周上三休四、一天只需要工作9小时,提供免费进修,每个月一千马克的报销额度。   此时的德国尚未陷入一战,马克相当值钱,普通工人年入一千马克就很了不得。   缺钱的小齐没有立即答应。   因为他缺钱可真没缺到这份上。   于是他就被绑了。   “华国人有句古话,敬酒不吃吃罚酒,齐先生,先生指名道姓地要你,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绑人的小张彬彬有礼道,顺便还指挥着仆从给齐先生来了个大扫除。   秋素安自然知道,十九告诉他,手底下的小张最后把小情人硬绑上床了,家里的监控还能看见。   但他没管。   他忙着呢,顾不上一个用来解闷的情人,挣钱搞事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等黑瞎子挣脱了绳索,准备逃出去却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守卫时,忍不住叹气,这怎么可能跑得了。   等秋素安大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在床上看见一个已经睡着的小齐。   在德国双修医学和音乐学位,还是太熬人了。   洗完澡顺便还给自己做了个清洁的秋素安走过去打量,睡得死沉死沉的小情人,眼底带着点黑眼圈,可看得出来长相不错,但可能是营养没有跟上。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齐什么,刚喝了不少酒的秋素安没想起来,不过决定以后就叫人小齐了。   他左腿膝盖压着床边,弯腰揪住了小齐的头发。   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蛋。   “醒了就别再睡。”   小齐睁眼就看见一张颇为俊逸的脸庞,欸,也没人和我说要睡我的人这么眼熟还年轻啊。   就是前两天守在校门口的桃花眸男人,他没动弹,男人却顺手捏了把他的脸颊。   “今年多大。”   “20。”档案上写着,作不了假,他就没说假话。   “行,成年啦,之前有过人吗?”   脏的话就算了,秋素安想,这要是脏的他才不要,他想要干净的。   小齐不说话,可感受着头皮传来的痛意。很是有点屈辱的开口,“没有,学业太忙顾不上。”   秋素安松了力道,又重新拍了拍小孩的脸颊,“那今天哥哥教你怎么玩好不好。”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没有力气。   秋素安,哦豁,觉得回头发展个长期恋爱关系也不错,年轻就是好,有劲儿,看他这么有天分的模样学习应该也不错。   等酣战结束,裹着睡袍的小齐战战兢兢的看着一脸餍足的艳美男人,坏了,色欲冲脑把人玩成这样,回头他不会被弄死吧。   秋素安按了下摇铃,守在外面的小张进来就看见自家秋哥脸颊桃粉,身上青紫淤痕,唇边还有点液体的模样。   欸,等等,怎么他秋哥成被搞的那个了。   这不对吧!   心里震惊的小张没说话,只是做足了管家的模样,听他吃饱喝足了的秋哥懒洋洋道,“就他了,把旁边那座房子分给他,顺便安排人照顾着。”   别让他知道点不该知道的。   小张点头,领着还有点懵懂慌乱的小齐去了客卧,并提供了一个合同。   白纸黑字,算是安抚人心。   于是,小齐就这样过上了上三休四的生活,秋先生找他睡觉很没有规律,有可能一连三天,也有可能隔一两天来一次。   但总之,都是他在上。   嘴里叼着烟蒂的秋素安吹了个烟圈,眼神有点笑意,“小齐,我找你是放松的,不是来伺候人的,不过嘛,现在伺候伺候你也不是不行。”   昏黄灯光下,小齐不说话,只是颇为沉醉的看着秋素安那一双漂亮的含情桃花眸。   在小齐眼里,秋先生像是道从不停留的风一样,短暂的休息后重新启程。   德国陷入战争后,秋先生更忙了。   小齐经历过一次绑架,对方想拿他这唯一一个情人来威胁秋素安,然后就被一脚踢开仓库大门,拎着手枪的秋素安踩着背一枪爆头。   血点溅到他脸侧,被他摸出一道红痕,小齐就这么看着一直在他身前承欢吟哦的男人如此强大美艳,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秋素安弯腰拿带着余温的手枪拍了拍呆愣愣的小齐,啧了一声,“小齐的胆子不大哦,以后得训练呢。”   不过现在嘛。   捏着他的下颌,红润舌尖舔舐着小齐的唇瓣,他听见秋先生声音含糊不清,“哄哄你,别生气嘛,没有下次了。”   身后跟着的手下们很自觉的低头垂眸,全当自家老大跟情人调情的动静在另一个次元。   之后的小齐就又多上了一门自保课,但来教他的三个教官对他态度很是不好。   小张: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种大龄儿童上的课不属于张家教育体系,我们之前的工作内容也没涉及过怎么教人啊。   尤其是一脸狐媚相,能让秋哥特地吩咐着轻拿轻放别给人打坏了。   这还怎么教啊!   经历过铁血训练时代的小张们不说话,揍人揍得更狠了。   战争结束后,小齐看着秋素安,第一次提出了要回国。   秋素安疑惑:“玩的不开心?还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他贴着小齐的脸颊,颇有几分乖巧,可浅黑色眼眸里却满是不悦。   小齐没有说话,他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了,还怎么说话。   他轻声道,“我想回去祭拜我父母。”   秋素安神情一僵,那这种事就不太好拒绝了。   好吧好吧。   嘟嘟囔囔地收回手,他顺势在小齐穿着的睡衣一抹。   “可以。”秋素安点头同意后,就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小齐拉住了手。   被厨师们专门练过的华国美食投喂了多年小齐肤色红润,白皙健康。   “先生,能等我五年吗?五年之内我一定回来,不解除合约,只是我想回国守孝。”顺便复仇。   秋素安这次是真有点讶异了。   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才一脸好笑,“小齐,”又指了指神情颇有些恳求的小齐,“你,让我等你五年?”   【他做什么梦呢?发癔症了?】   只站搭档立场的十九也很震惊啊,不是,小齐,我承认你把搭档伺候的不错,但是让搭档等你五年。   小齐啊,你是被包养的小情人儿,不是搭档有名有份的男朋友啊,不能因为搭档只有你一个人就蹬鼻子上脸吧。   十九颇为愤愤不满。   小齐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一向对他算是有求必应的秋先生,眼神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秋先生。”   他声音沙哑的慢慢喊着秋素安,俊朗桀骜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哀意,“秋先生。”   啧。   秋先生不想理你,秋素安后退几步,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   小齐哭起来很漂亮。   他不会大声呜咽,只是就那么眨着黑水晶似的眼眸里默默地哭,泪珠滚落在地毯上,秋素安颇为冷漠的看着他哭到哽咽。   “哭够了?”   小齐没说话,眼眶红肿。   秋素安叹口气,胳膊一放开,泪珠还没擦干净的小齐就拱到他怀里。   “秋哥,秋先生,先生……”秋素安想,小齐很会撒娇,就只好叹口气。   “只有五年啊,再多了没有,好了别哭了,哭的我心烦。”看见小齐又重新破涕为笑,秋素安忍不住咂舌。   这小孩跟谁学的变脸啊。   把小齐哄开心了的秋素安相当愉悦的松了手,主要是小齐把他哄得也很开心。   眉目流转间还能看出点柔媚的秋素安看着小齐上了客轮后脸一耷拉。   冲身后很是平静的小张温和道,“再找个跟他差不多的。”   谁要遵守约定啊,他不讲信用的。   小张幽怨看他一眼,语气很不恭敬,“找不到这种的。”   欸?秋素安有点懵,有点不可置信,“小张啊,我要批评你的态度了。”   “我找过,但是像他这种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兼修医学和音乐学位并且天资聪颖、根骨极佳、面容也很符合你口味的民国留学生,真没有了。”   小张也很心酸啊。   他们也翻遍了留德生的名单,不得不承认秋哥眼光就是好,上来就是一个隐藏款。   “你说,我现在让小齐回来还行嘛?”他有点不死心的问。   “谢谢,不行。”已经很能熟练应对秋哥疯话的小张冷漠道。   秋素安转身就去看已经远行的客轮,良久叹一口气,“好吧,又要禁欲。”   身后的小张一脸冷漠:但凡你是女的,早就怀上孩子被迫禁欲了。   但情爱之事是秋素安漫长人生里微不足道的点缀,他迈步弯腰上车,“走吧,咱们要把势力往意大利挪。”   德国两次震惊世界,意大利两次震惊德国。   懂不懂小爷只打顺风局的含量啊。   一时间,豪情大动,致力于给张家扩大版图的时候,十九一句话敲醒了他。   【坏了,安安。】   ?   哪里坏了?   秋素安飞速回忆了一遍自己的势力,没有问题啊!   十九也很震惊啊,【不是这个坏了,睡你的小齐是黑瞎子啊!】   【南瞎北哑的那个黑瞎子!】   秋素安:???   ‘他不就是小齐吗?’   睡了人家七八年只记得对方叫小齐的秋素安有点茫然,黑瞎子不是姓黑吗?   但无所谓了。   五年之后我就搬家了,谁会管你是不是真瞎假瞎的。   满脑子张家版图的秋素安很丝滑的放过了自己。   可惜的是历经世事磨练的小齐也就是黑瞎子没有,黑瞎子打量着面前的哑巴张。   拿树枝唰唰唰的在雪地里画了个微缩版的穷奇。   秋先生不是德国人他是知道的,谁家德国人也不可能身上纹个穷奇啊。   哑巴张默默看着地上的穷奇,小巧可爱还带着点气哼哼的意味。   “这是什么?”他反问。   黑瞎子潇洒的一扔树枝,“我福晋身上的纹身,你认识不?”   哑巴张身上的麒麟跟秋哥身上那个穷奇绣法、纹样、路数,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肯定有关系。   张起灵半眯着眼,这个穷奇很可爱,但是他不认识,他认识的是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穷奇。   于是他摇头。   黑瞎子有点纳闷,“不能啊,这穷奇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在秋哥身上看见多少回,又低头看了一眼,没毛病啊,就是这个穷奇。   哑巴张扭头就走,到底是哪个蠢笨穷奇被骗财骗色了还不知道。   秋素安:他图我财,我图他色啊。   第一个五年的黑瞎子:希望秋哥有在好好的遵守承诺,他一定会回去的。   第二个五年的黑瞎子:怎么这么难搞啊,我就差几个仇人了啊,哑巴张给我打把手,什么叫你被天授了?   第三个五年的黑瞎子:忙完了我家,忙张家的,希望我哥还在等我。   第四个五年里的黑瞎子:如果秋哥没等我,那就弄得他下不了床好了,还得是老祖宗花样多啊,后辈子弟大长见识并准备好好实践一番。   时间荏苒二十余年。   黑瞎子拉着张起灵,嘀嘀咕咕的把人念叨到了德国。   张起灵看着面前的庄园,暗地机关很有张家建筑风格,黑瞎子居然没骗他。   黑瞎子变了很多,早些年被秋素安养出的柔软尽数化作风雪似的寒光。   让守在门口的小弟不敢认。   “麻烦,跟先生通报一声,小齐来找他了。”   二十来年过去,早就忘记小齐这号人物的秋素安正含笑看着黑发蓝眸的意大利帅哥弹琴。   “或许你才是我挚爱的缪斯。”他半揽着美人肩膀,四指联弹,但其实他只会这一首,还是小齐教给他的。   刚准备对着小美人动手动脚就看见小张暗含激动的脸:族长来视察工作了!   秋素安也顾不得大大方方任他揩油的美人了,族长更重要啊。   这几年又被张海客找借口送来了不少小张,也有小汪,但感谢十九的监控,全杀了之后,张海客立马就从尸体里知道了一部分张家人被替换掉了。   暗地联系了所有能联系上的张家人。   照着张瑞秋给的法子一一确认过去。   压根顾不上族长了,张家汪家厮杀的不可开交。   不然张起灵也不可能跟着黑瞎子跑到德国来,张海客一直催着他离开,他就顺水推舟出国顺便留学。   让身姿最优美的小张把族长领进来。   秋素安和身后三十来个小张齐齐恭声道:“族长。”   在外面会客厅里,黑瞎子一脸懵逼的摘下了眼镜。   不是,他的秋哥真是哑巴张要投奔的张瑞秋啊,那赶巧了。   他还寻思着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秋哥地址变没变呢。   “好久不见。”   看着老大消失多年的真爱又回来了,几个刚给老大送了美人的互相内卷的心腹面面相觑。   你去说,老大后院养着几个小美人。   我不去,你去,你刚送了个音乐生。   那我也不去,我前两天送的美人性别不对,早就失宠了。   黑瞎子眼一眯,嘴角勾起个颇为温柔的笑,他之前给秋先生当情人的时候,一直都是冷漠安静的。   这么一笑,唬的几个心腹更不敢动了。   要知道老大可是为这个齐先生守身如玉了十来年啊,这还是最近没有什么事儿才破的戒。   虽然人送过来也不知道发没发生关系,但这个情况很不对头啊。   都送了美人的心腹们不吭声,当自己是哑巴。   可书房里的秋素安没有当哑巴,他正滔滔不绝的给族长画饼,争取让族长住这里后方便他引诱更多张家人。   【张家人确实太好用了,文职武职保镖保姆一应俱全!】十九也很是赞成。   十项全能的张家人越多越好,他要狠狠地扩大版图,争取在海外也让张家成为无冕之王。   等他处理完族长入驻的一应事宜后,最开始跟着他打拼天下的小张眼神像是在看好戏。   “秋哥,小齐是跟着族长回来的。”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小齐今非昔比了,他不是秋哥的小情人了,是族长的朋友,这个地位一跃飞到了张家内部体系的天上啊。   以及……“偏院还住着你的十一位情人。”   虽然都没搞过,可都好好养着呢,还记得当年这位小齐是怎么睡服秋哥的小张心里嘟嘟嘟的冒着坏水儿。   【安安,你怎么不动了?】   十九有点疑惑,怎么走着走着人不走了?身体也没出问题啊。   正如小张所想,秋素安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是才想起来,十九当年跟他说过,小齐是黑瞎子来着,但人十来年没回来,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小张还在身后给小齐加码,“秋哥,人家帮了族长很多次,无论情理我们都得谢谢人家。”   秋素安更走不动道了。   “偏院的人,你处理了吗?”小声问。   小张摇头,脸语:太急,没有时间处理。   看着小张隐含幸灾乐祸的脸语,秋素安一把把他推到前边:“现在你是张瑞秋了。去吧。”   说完,脚底抹油的溜了。   溜到一半,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有什么可心虚的,分明是小齐的问题啊,他可是等了十六年,才收纳了几个美人。   甚至都没用过,只看着脸愉悦身心了,他有什么要避开人的问题啊。   于是他理了理西装,又冲已经走他前面的小张点头,“把人领过来吧。”   黑瞎子跟着眼熟的管家上楼进了书房后,就看见秋先生的真容,比他想象的好看许多,很温柔的俊逸出尘的脸庞。   原来那些年秋哥身上一直带着易容吗?   他一时间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儿,但更多的居然是酸涩。   秋先生居然真的没有等他。   他这边心绪百转千回的时候,秋素安已经伸手试图和他握手。   “谢谢齐先生这些年对我们族长的照顾,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张瑞秋愿意竭尽全力。”   也就是说,力所能及,多了不行,牵扯到整个张家也不行,是出于张瑞秋的个人报恩行为,请不要提很过分的要求。   黑瞎子同样握了回去,笑道,“好久不见,秋先生。”   尾音拖长带着几分缠绵。   修剪平整的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秋素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噫,小齐这动作哪学的。   十九:【他居然没闹欸,有点瘆得慌了。】   要是搁当年包养小齐的时候,但凡有点别的苗头,小齐就要守在床边开始冲他投来控诉的眼神了。   秋素安心里的小人猛猛点头,是的哇,好渗人啊,你哪怕一份质问态度也比云淡风轻强啊。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不在意了。’   秋素安寻思的是十多年前,他给钱又给睡,还巴巴等了十几年(事业脑发力了,没空搞),现在既然这么平静,那应该是大家都默认过去了吧。   都是体面人,就不要牵扯一些过往故事了,OK不?   秋素安感觉OK。   于是瞬间把黑瞎子放在合作伙伴态度上的秋素安更为尊敬亲和,表情都温柔了几分。   黑瞎子一边跟秋素安唠着闲嗑,一边暗自磨牙,秋素安你个王八蛋,偏院里养了不少人吧,还这副态度。   怎么着?   有了新人忘旧人是吧。   行,你等着的。   不过十来年过去,他的演技也被磨练出来了,两人一时间和乐融融,直让在一边站岗的小张很是失望。   怎么没打起来啊。   第二天。   秋素安在张起灵平静的视线里,迫不得已的交代了他跟黑瞎子有段过往。   “然后呢?”张起灵听到五年约定就继续问后续。   秋素安耸肩,“没有后续了,当时事业正忙,最近实在扛不住下属们的热情,往偏院放了几个,现在的长子是后来来的小张,只是年纪太小,带出去也不放心,只能慢慢教。”   西方更讲究长子继承制,虽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又争又抢的,但在有些天资的长子身上是真没少下功夫。   他上哪找长子去,不如直接让年纪小的小张带着易容伪装上。   张起灵点点头,“那你的打算呢?”跟瞎子的关系是准备断还是准备怎么样?   秋素安有点茫然,他跟黑瞎子不都默认这事儿过去了吗?   年少轻狂有什么好说的。   张起灵默默看他的神情变幻,还是开口点破了秋素安的妄想,“他一直在想你。”   秋素安有点委屈,“族长,这话说的好像我辜负了他。”   张起灵没说话,身边站着的小张们眼睛都瞪大了,哦呦,秋哥/秋叔跟那个黑眼镜有段往事不说,黑眼镜还念念不忘。   哇塞!   “随你。”张起灵说完就走,张家人是不与外人通婚,可瞎子身份血脉也很特殊,又生不出子嗣,那就随他们自己闹去。   秋素安看着族长的背影有点茫然,‘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我都不计较了啊。’   他才是被睡的那个啊。   虽然小齐确实不错,但漫漫余生都守着他是不是还是有点太过了。   然后他被很开心的小齐法爽了。   因为小齐暗自调查了半个月多后,超级开心的发现秋先生心里也是有他的,后来那是不可抗力嘛。   反正没有搅和到一起去。   黑瞎子大方的想,没关系哦,他还可以继续当秋先生的小齐。   于是找了个没有小张跟着的时间,把人约到了书房。   黑瞎子经历了艰苦锻炼后的精力,毫不保留的全挥洒到了秋素安身上。   第二天,难得有点腿软的秋素安故作淡定,默默把嗅觉不是很灵敏的小张提出来担任秘书兼生活管家一职。   顺便解散了压根没有用上也没有收集完成的歌舞团。   十九默默无言,只是暗自庆幸,【辛亏张家人有脸语还能打手势,不然你这嗓子就废了。】   秋素安:‘我也没想到啊,小齐还在书房就敢勾引我。’   十九:【呵呵,别扯那么多,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秋素安:吃过顶配谁还将就啊。   所以,在张起灵无语的目光里,秋素安颇有几分羞涩的表示,他想跟小齐结婚,希望族长同意。   【你好传统啊。】   ‘是的,我就是这种封建老古董。’   【其实封建老古董玩的比你花多了,你还是太传统了。】   然后秋素安拉着黑瞎子,按照张海客调查出来的结果大肆追杀汪家人。   什么汪汪叫,都给我去地狱里叫吧。   满是封建老古董的张家将再次伟大。   但那都是后事了。   ——————依旧我想写的小剧场————   ——①爱人是我的软肋但绝不是善类   在科技发达的21世纪,常年在外扮演(也确实是)黑帮大佬秋先生真爱的知名画家齐先生被绑架了。   接电话的小张甚至很疑惑的反问了一遍,“请问贵方绑架的是目前在意大利举办个人画展的齐恩和,齐先生是吗?”   电话另一头的绑匪很确定,看了眼身上绑着好几圈绑绳,墨镜歪歪斜斜、嘴巴也被胶带封住的齐恩和。   “是他,赶紧把我们老大放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们撕票。”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小张捂住电话话筒,对周围来看热闹的一圈张家人点头。   脸语:是的,黑瞎子被绑了。   小张们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后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所有在外的张家人。   有秋哥/秋叔/秋长老的热闹可以看啊!   不看白不看。   这还是我跟你关系好,才告诉你的。   快点接我电话。   确认周围小张都已经掏出了手机的小张管家把电话打给了秋素安。   哪怕秋素安已经通过十九的实时监控已经知道小齐被绑票了,也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   ‘我的人缘这么差的吗?’   怎么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联系我,甚至还要成群结队的看我笑话。   所有平等接受<秋·资本家·老古董·恋爱脑·素·黑帮大佬·武课教官·长老·安>压迫的小张:没有不看秋长老热闹的义务!   秋素安接过转接过来的电话,声音很温柔,“好的,请给我三个小时,筹集现金以及放你们老大平安离开也是需要时间的,具体细节我们也可以继续谈。”   他的态度很平和乃至于平静。   两个小时够干什么呢?   够十九替他规划出一条只需要一个小时20分钟就能抵达的路线,并让秋素安用剩下的四十分钟欣赏。   欣赏,黑瞎子反杀这些绑架他们的画面,强悍优雅的男人半推墨镜,抽出脚下尸体的枪支极其精准的点射其余众人,半翻滚着抽出匕首反手一掷,命中偷袭者心口。   秋素安冲抬眸带笑的黑瞎子颔首,浅黑色的桃花眸同样带着笑意,踩着计划者的脊背,他慢慢弯腰俯身,声音轻柔温和。   “他是我的软肋不假,可我有说过他是善类吗?”   “呐,下辈子记得先看看眼科。”   枪声骤响,他起身躲避溅射掉的血点,可还是被溅到了一滴。   “啧。”   他刚想抹去,就被黑瞎子抢先一步抹出一道血痕。   血腥与硝烟里,秋素安听见黑瞎子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道。   “小齐胆子很大哦,身手也不错,那秋先生为了哄我开心,能不能奖励我呢。”   十九:噫,我怀疑黑瞎子你是故意被绑的,就是想玩复刻是吧。   秋素安微仰着头,拽着黑瞎子的头发压着他低头,毫不吝啬的奖励了他一个深吻。   跟进来处理尸体的小张们:哇!   秋长老毫不避人啊!   透过手机摄像头看见这一场面的外地小张们:死也值回票价了啊。   银丝崩断,秋素安抹去唇边水渍。   冲还在看戏的小张们露出一个温柔笑容:“都给我回来加练哦”   除了族长外,所有看戏的小张们包括客长老在内的,都迎来了秋素安的报复:加班加班还是加班!   ——②我们的合约可没有说截止时间   这些年重建档案馆,收集之前的各项纸质资料,不知道怎么有小张找到当年秋素安为了安抚小齐惶恐不安特地备下的包养合约。   挨过毒打也不妨碍小张们看热闹的心蠢蠢欲动。   三个蹲在档案室,互相检查资料有无疏漏的小张对视一眼后,二话不说就登进了没有任何长老的老古董的小小张大群。   “谁先来。”   三个小张面面相觑,这种事被查出来的话,可是要小心眼的秋叔和齐叔一起针对性报复的。   很有可能要被发配去北极挖企鹅蛋。   三个小张悄无声息的在档案室打了一架后,顶着除了还剩一张好脸外浑身青紫的身躯,把身上加起来七部手机放在一起。   互换手机后同时发送<秋长老包养齐叔合约.jpg>。   大群瞬间被炸的人仰马翻,满屏都是截图和惊叹这三个小张艺高人胆大。   这种东西也敢发。   死手,快截图啊!   发丘指很配合的截图保存了还没两秒。   一个顶着“今天也不想工作”昵称的小张缓缓发出一个问号,在一众问号里并不显眼。   但他又发了一句话。   ——你们三个,现在坐飞机来意大利找我,机票报销。   ——“今天也不想加班”改名为“张瑞秋。”   下一秒,大群解散。   黑瞎子转着手机一脸闷笑,戳了戳还在批改文件的秋素安,“秋哥怎么还恼啦。”   秋素安看他一眼。   “没有恼,只是觉得他们三个很适合去南极挖北极熊。”   黑瞎子闷笑两声,附合道。   “也可以去北极挖企鹅蛋嘛,都很适合。”   没少被发配到南北极地的小张们:啊,久违了,我的极地体验,让我看看其他小张私印的教程。   黑瞎子划开手机屏幕,又仔细看了一遍当年仅仅只是提供了一份心里安慰的合约。   “秋哥,你当年居然没有写截止时间欸。”   秋素安头也没抬:“那是合约本来就没有截止时间。”   当年被法的特别舒服,他还想着把人一直养在身边呢,时隔多年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③黑瞎子是孙悟空啊!   经过张海客和张瑞秋以及一众大张小张的不懈努力,张家成功站在了表世界暗面的龙头。   但张起灵很不耐烦批改文件,尤其是张瑞秋事业脑发作的时候,是真的能给你整回来不知道多厚的文件的。   这个时候包括张起灵在内的所有小张们就想让黑瞎子/齐哥/齐叔/齐长老像孙悟空一样,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把沉迷事业的秋长老亲的迷迷糊糊。   然后拉着秋长老去旅游去蜜月去极限求生,总之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   不要让他们深陷加班地狱了,尤其是小张们身体素质好,是真的会被秋素安按着脑袋连着十四个小时的加班啊。   “你也太过分了。”   黑瞎子一边抚慰小秋,一边含笑,“哑巴张书桌前的那文件堆加起来比他还高。”   “他坐那批了十六个小时才解决了五分之一。”   秋素安边喘边回他,“那他二十个小时的工作量也比不过我一上午。”   “族长就是仗着天授,使劲在那摸鱼。”   社畜秋素安很看不顺眼。   黑瞎子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哑哑的,“可是我更想要你陪我嘛,秋先生理理我~”   潮热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垂,秋素安被他蛊到了,只好准备先安抚欲求不满的黑瞎子。   得知秋长老被黑瞎子拖进了蜘蛛窝后,在各个张家据点工作的大张小张:松口气、补觉、慢悠悠工作、给拯救他们于水火的齐长老发各种新奇玩意儿。   争取让齐长老心生好奇,拉着秋长老甜蜜恩爱去,张家也不需要太伟大了。   ——④表白   秋素安这人有时候挺不要脸的,为了被法的更快乐一点,会不要脸的说些很羞耻的话。   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喊的小齐当场向秋素安表达臣服。   后来小齐被练出抗性来了。   死活不肯同意,一副我是个能控制自己的高雅人士。   但没关系。   秋素安这人很擅长钻话语里的漏洞。   别的话不让说,那就表白嘛。   小齐哪儿见过这场面,又是一番酸软,然后发现秋素安这个混蛋纯粹就是为了爽。   很是生气的小齐又开始压着人准备训练抗性。   有天落日昏黄,圆月清辉。   秋素安很温柔的冲给两人泡咖啡的小齐轻声道。   "Deine Seele berührt meine Seele, und lässt sie nie wieder los." 番外——【穷奇秋】我们曾无数次相遇(8.5W)   预警:书友“防腐剂读后感”的提议,张家穷奇秋跟瞎子走露水情缘线甜蜜HE的if。   这版应该对味了,依旧狗血,极度OOC!   ——————   ‘现在但凡是个人都比我快乐。’   秋素安眼神阴郁的看着不远处的大学,哪怕是二十世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也基本上是一样的。   看起来都很快活。   但秋素安不快活,他想放纵一下自己。   十九也很疲惫,搭档自从放野就开始跟着张海客混,可偏偏海外张家人少又事多,很多时候他这个19岁的年轻人也得出来干活。   张家认为放野活着回来就算成年。   所以现年十九的秋素安已经是有着四年工作经验的老资历了。   好荒谬啊。   他在公寓边上看着不远处的大学生有说有笑,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一种邪火,烧的他满心难受。   张家教他克己复礼。   但真抱歉,上辈子他又不姓张。   ‘十九,来点花市的药剂,我看中了一个人。’   视线不远处,有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慢悠悠拉着小提琴,低垂着头他看不见脸,但看身板好像也不错。   【你要干什么!】   十九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了,出厂十九年,它的代码就出问题了吗?   秋素安阴冷一笑,他想放纵一场,可是张家血脉若是跟女子结合,他还得找避孕药,何必费那个功夫,睡个男人不就得了。   他咬着牙把这打算一说,十九思索两秒只好点头同意。   秋素安日常是不吃饭的,营养剂足以维持他的生理功能,偶尔吃饭也是在张家食堂,不吃的话别人就要怀疑你有问题了。   但是民国的饭……也不咋地。   所以清洁倒是很快。   十九没给他要来花市的药剂,倒是从宫斗系统那里要了几份引欲的药水,因为副作用大,宫斗一直没舍得让它的搭档用。   听说十九的搭档想找乐子,就直接送他了。   ‘所以,有什么副作用?’秋素安看着瓷瓶里浅粉色的药水,一脸疑惑。   十九嗓子一咳,【它是宫斗系统,不是妖妃系统,所以这种略有点伤身还时间太长的药剂是不用的。】   秋素安:懂了。   ‘这药跟谁用,我想在下面,不费力的爽。’他问十九。   十九:【给他用,回头你多给点钱就得了。】搭档就是想找乐子,何必在意另一人的感受。   秋素安点头,有道理啊。   于是,穿着女装的秋素安踩了两天点后,在小齐的迷茫里一块帕子迷晕了他。   用伪声请了两天假,秋素安把小齐的公寓楼窗帘拉上,也不开灯,顺便找了个极其遮光的布料在他眼部打了个死结,确保他睁不开眼。   秋素安守在床边把人喊醒。   冰冷的匕首贴着小齐的脖颈,小齐打了个哆嗦,刚想说话就被一道颇为清冷阴郁的声音打断。   “你身材很好,是练过武的,之前有跟别人欢好过吗?”   小齐一脸茫然,绑匪打劫他就为了这个吗?不过很乖巧,他能感觉的出来,拿匕首对着他脖子的人心情很不好。   还是别招惹了。   只好低声道,“没有。”   十九:【真话。】   秋素安满意点头,匕首却没撤回来,他信不过小齐。   “乖孩子,别摘了这眼罩,不然两三日后你可看不见外面的阳光。”   他声音平淡,只是一个让他舒服的乐子,惹他不开心就直接杀了好了。   唉,穿越十九年,我到底是堕落了,都不把人命当命了。   秋素安兀自感叹的时候,小齐欲哭无泪,兄弟,你到底想干嘛啊!   兄弟想被你上。   秋素安收了匕首,小齐刚松一口气就被温软唇瓣贴在了唇边,他被迫张开嘴,咽下了一些带着些果香的液体。   刚想问这是什么?   浑身上下就泛起灼热。   小齐真有点想哭了,这什么死变态啊,把他囚禁起来就为了睡他,还这么神秘。   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小齐……小齐很不争气的投降了。   他修双学位好累的,平常哪有过这种体验,一时间脸颊红扑扑的。   秋素安沉默两秒,有点后悔了,不该找个小厨男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给搭档充当光源的十九:安静如鸡。   好在药水很给力,小齐立马就又准备把绑匪打个落花流水。   年轻力壮的男大学生,自幼练武平常也没个发泄的渠道,突然吃上好东西那是毫无顾忌,再加之秋素安有意放纵自己沉沦。   在公寓里玩了两天男人的秋素安也懒得收拾卫生,他是被睡的那个,还打扫后续?   他又不是什么田螺姑娘。   只简单的擦洗过后,又留了两张不记名的一千马克的支票,直接走人了。   他还有张海客那个周扒皮发下来的任务呢。   秋素安走的干脆利落,只留下小齐一脸绝望的看着被他们糟蹋了好几天的公寓,满屋的情欲气息和乱糟糟的房间。   以及两天没去上课的课业!   小齐有点绝望的想:他不活了。   刚想跳下去,眼角余光就看见满屋狼藉,又不敢跳了,这跳下去的话不完蛋了吗,他的一世清白就没了啊!   只好顶着颇为酸痛的身体,像是蜗牛一样打扫卫生。   别问为什么,他被榨干了。   足足两天啊,这人就跟什么狐妖艳鬼似的,恨不得把他溺死在欲海。   再厉害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他看着茶几上的一张字条,和两千马克陷入了沉默。   ——用你的声音请了四天假,两千马克算是报酬,再也不见。   也不是笔记,而是拿报纸裁回来贴在字条上的。   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绑匪是个东北人。   那口音儿真的很地道。   骂他没力气的时候最凶,皮肤也很好,手腕很细,身体却很沉,肌肉密度很高。   一边打扫一边发散思维的小齐在唯唯诺诺的进了实验室后终于松一口气。   他完全可以当这事儿没发过的。   男人嘛,要大方。   然后他又被睡了七八次,每次都是一样的套路,迷晕被搬回公寓,戴上眼罩喝口果汁似的药水,玩两天休息两天,结束后的固定两千马克。   小齐刚习惯了这种生活。   就发现绑匪再也没来找过他。   等了两三月,小齐不得不郁闷的承认,绑匪不要他了。   “你有点过分了。”   他看着枕头边的眼罩嘀嘀咕咕,绑匪其实人还挺好的,也可能是第一次睡人,有滤镜加成的原因。   小齐一直觉得绑匪只图色还给财的模样有点笨笨的。   小齐还专门在留学生圈里打听过,绑匪没找他的日子,也没有突然请假请四五天的学生,不知怎么的,他心下一松。   那就可能是有事离开了吧。   小齐有点失落的想,其实绑匪的怀抱真的很暖和,他已经许久没有跟人这么亲近过了,有时候绑匪把他揽在怀里,隔着衣服肌肤相触的温热真的很暖和   “齐,重来。”教授看着一脸发呆的学生,轻声道。   “哦哦,好的好的。”小齐只好把所有注意力重新放到手里的乐谱上。   后来家境中落,小齐的生活好像也没怎么受影响,绑匪给他留了万数的马克,他过得也还算不错。   只是偶尔会想绑匪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找了新人?   秋素安确实在找人,不过目的更为冥确,找到之后杀了这群一直给他作妖的汪家人。   社畜跟学生党之间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小齐伤春悲秋的时候,秋素安在吹冷风。   ‘回去我一定要好好的休假。’   【算了吧,你还不如晚点回去,路上休息一下呢。】   十九给他泼冷水,【张海客那个周扒皮是不会放过你这么大只劳动力的。】   秋素安抽出匕首,把尸体扔进空间,回头扔悬崖或者大河里就算完事儿。   ‘那我们去放松一下吧。’   秋素安话音一转,就准备让十九给他找人。   【找不到符合你要求的。】   帅气学历高身材还要好那方面也不能差,十九不是万能的,搭档搁他这许愿呢。   秋素安也不恼,只是琢磨着什么时候假死一波,现在的工作量他真快扛不住了。   回头假死去海外的话,他又嫌弃外国人体味重,留在国内的话,他还得避开汪家和张家的人。   好麻烦啊。   又不想假死了。   秋素安阴沉着脸回香港还没歇上几天,又在张海客的要求下重新去了内蒙。   也不是说张海客对他很差,事实上,张海客更累,他甚至很贴心的问过秋素安,你是愿意外勤还是在家里处理文件。   彼时海外张家啥都没有,各种文件罗叠的比人还高,秋素安说我去外勤。   于是自此之后天南海北,张家就像是旅馆。   草原风景辽阔。   可问题是,‘这人好眼熟啊。’   秋素安眯着眼打量那个笑容颇有几分苦涩的俊朗男人,带着墨镜一身痞气,不像是他曾经碰见过的小齐。   十九倒是很肯定的表示,【这就是你那个姘头。】   秋素安其实都快想不起来当年小齐的模样了,不过看他如今的模样,倒是生起几分兴致。   小齐感知颇为敏锐,下意识往秋素安待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在秋素安装扮齐全,隐藏的极好,只是……‘十九,你觉得我挑个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十九很无力的看了一眼还在问情报的小齐,对不住啊,搭档色欲攻心,又得委屈你了。   在秋素安悄悄离开的前一晚,他摸到小齐的蒙古包、眼罩、药水一气呵成,好久没跟人睡过,小齐又开始不争气了。   不过他倒很开心。   因为……有专门去了解过的小齐。   绑匪这两年一看就没找过人。   手上的肌肤依旧细腻,他小声问,“这些年你去哪了?”   秋素安没理他,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只安静干活就行了。   小齐也不郁闷,绑匪就是这样的,安静冷漠但喘起来很好听,骂他废物的时候也很可爱。   周围帐篷里也有人住,秋素安为了不闹出动静直接咬着黑瞎子的衣摆以防自己出声。   好在小齐也要脸,动静慢慢悠悠的也不大。   “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感知到秋素安毫不心虚的起身离开,小齐心知肚明,绑匪不会给他留联系方式的,他知道,但还是忍不住问。   秋素安看着眼罩下小齐带着汗的脸颊,很温柔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毫不留情的捏晕了他。   【这次留点什么?】   十九已经打开了系统空间。   秋素安想了想,刚才好像只摸到枪和子弹盒,没有匕首什么的。   ‘留把匕首吧,我记得之前在哪收了个百锻的随刀,那刀鞘好像挺不错,送他了。’   想想小齐多年没见,居然开始有点粘人,可能是钱没给够吧,‘再留五六根大黄鱼好了。’   这次连纸条也没留,秋素安连夜就走了。   他忙的很,不过这点放松已经够了。   第二天醒来的小齐,下意识看向了茶几,然后被那柄随刀惊到了。   浑身肌肉绷紧,他放轻呼吸,小心翼翼的打量那格外眼熟的随刀,当年他留学德国之时因为年纪太小,阿布额吉怕他年少轻狂,没让他带走随刀。   后来……他眨眨眼,泪珠滚落。   后来家道中落,他再也没有拿到随刀的机会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以为他再也见不到那柄只属于他的随刀。   修长指尖轻轻拂过空气,随刀被保存的很好,暗绿色的刀鞘上彩宝交织,黑瞎子极其小心的翻过去,细细摸索着刀柄,果真是他的随刀。   “所以……”   他声音很轻,“这是你们为我选的福晋吗?”   不。   他想,也有可能是长生天为他拉来的红线。   如此有缘。   如何教我放手。   只是,他神情沮丧,苦练这么多年竟然半点用也没有啊,这不还是一下子被撂倒了吗!   但这次要好一点。   他想,绑匪真不是好人来着,谁家好人在身上纹穷奇啊。   把随刀贴身戴好,已经混了个黑瞎子名号的小齐想,但是好看啊,又凶又漂亮,绑匪还来吗?   绑匪不来了。   绑匪忙完了还得去下一个地方。   秋素安又是奔波了几年,路上一直在顺手找张起灵,也不知道族长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GPS,完美做到看见人就躲。   秋素安又一次看见小齐的时候,是在杭州。   他为了杀人灭口易容缩骨成了舞女,正穿着旗袍披着毛绒披肩饶有兴趣地逗弄路人。   情报不着急,十九在呢,主要是杀人费劲儿。   舞女这个身份方便他出入这家歌舞厅。   【这人好像小齐啊。】   十九有点不确定的问,秋素安懒洋洋的撇过去个眼神,眼睛立马就亮了。   小齐这次穿的是一身还算常见的西式打扮,可一身白西服,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和笑唇藏着的神秘笑意很是好看。   秋素安踩着高跟鞋一摇一晃的走了过去,抹了艳红指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   “小女子素安,不知先生名姓,可愿请我喝杯酒。”   舞女主动要酒喝,那就是愿意春风一度。   小齐微微挑眉,他是学解剖医学的,又有过实战经验,看得出来刚才这个颇为妩媚的舞女带着点不对劲儿。   他收回手,刚想说什么。   秋素安看见目标在往这边走,立马贴靠在了小齐身上,如玉手臂揽着他的手臂,唇上的桃粉口脂不小心在西装上划出一道痕迹。   “小齐好心狠呐。”   他这话说的极轻,小齐的心脏却怦怦怦的跳个不停。   是绑匪,之前他使坏顶撞的时候,绑匪就只会带着点喟叹骂他畜生,骂他是个心狠的狼崽子。   能让绑匪扮作舞女混进这家歌舞厅。   他反应极快,绑匪这又是要干坏事。   立马揽着他的腰肢,半垂着头,“安安可是不小心蹭花我的西装,该怎么赔我呢。”   秋素安手臂暗暗用力带着他往另一边走,方便他一会儿下毒。   嘴上倒是不讨饶,“先生要请妾喝酒,还这么小气的嘛。”   小齐就也笑:“安安怎么气性这么大,不若这几天都来陪我如何。”   绑匪,哦,不,现在改叫安安了,   他不知道安安想干什么,但没关系,他可以配合。   两人跳着交际舞不小心路过任务目标,秋素安指尖微动,毒针轻轻划破目标露出来的肌肤。   “先生现在该请我喝酒了。”   秋素安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小齐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坐着黄包车去了他住的酒店。   可惜的是,安安依旧没有露脸。   “我还是有点不适应。”   进浴室前他对还戴着易容面具的秋素安道,眼神暗藏期待,能不能不要这张脸啊。   真容可以吗?   秋素安染着指甲油的手抵着他唇瓣,“小齐别过分哦。”   露水情缘就已经极好。   强求再多亦是无用。   秋素安颇为冷淡的想,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好用的乐子,放弃现在的生活,长寿长生太引人觊觎,他赌不起。   只是看他眼神湿漉漉的,秋素安到底捏着他下巴安抚性的亲了两口,“那跟以前一样,不过这次算是奖励你,我听你的。”   小齐点头,等洗漱完就很乖的直接接过眼罩,在秋素安的牵手下先钻进了被窝。   水流声哗哗。   小齐也没有说摘眼罩的意思,他清楚,这眼罩一摘,安安怕是再也不会来找他了,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是他这个有过不少交际的……情人。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安慰自己,这是阿布额吉偷偷介绍给他的福晋,他们还能遇见的。   春光无限好。   小齐看着安安满身红青紫红痕,也毫不避讳的换上学生装,长发简单编成麻花辫,一脸清爽的离开了酒店。   他没挽留,他也有事要忙。   之后几年,他一直为家族往事奔波,在长白山附近,他捡到了个哑巴。   一开始他没那么多善心的,只是……哑巴身上的纹身样式很奇怪。   黑瞎子带着眼罩看不见安安的表情,但他知道安安舒服了身上血液滚烫似火,青黑色的穷奇也像是吃饱喝足一脸餍足。   他在蒙古包里见过一角。   哑巴身上的纹身跟他的很像。   黑瞎子真的对那一小角青黑色的纹身印象深刻,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很警惕的哑巴表示:“我有一位爱人,他身上的纹身跟你的很像,所以我可以照顾你一段时间。”   其实会说话但懒得说的哑巴张:又有族人跟外人通婚了?但无所谓,都行都可以。   他是一只脾气很稳定的卡皮巴拉。   他跟哑巴一块生活了也没两三个月,哑巴就留张字条跑没影了。   他对着字条真情实意的感慨:“我现在真觉得你们是一家了。”   后来他跟着四爷在东南亚这边走货,在厦门又一次碰见了秋素安。   彼时的秋素安身后跟着两个蔫头耷脑的青年,他倚在墙边,看着安安穿着身黑色长衫一脸死气的走在前头。   他没认出来,只是秋素安看他的眼神很熟悉,熟悉到能让黑瞎子驻足,倚靠在墙边,挑眉看过去,唇边笑意更甚。   秋素安一开始也没认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以为小齐早就结婚生子了呢,还能等着他不成,就算真等,糟老头子一个,他还嫌弃呢。   只是,‘他怎么好像还没变老啊!’   秋素安有点震惊。   十九也很震惊,【搭档,我服气了,你上来就挑中一个UR卡啊!】   秋素安刚想问为什么?   就看见他很眼熟的男人,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副墨镜,戴上后还很自觉的耍帅了一波。   该死,让他装到了。   但是真的好看啊,他的眼光就是好。   又开始当颜值党了,十九抓紧他头发,把搭档喊醒,【这是黑瞎子啊!】   【南瞎北哑的黑瞎子!】   秋素安:哦豁,家人们,我好像把黑瞎子给睡了。   可年轻的黑瞎子赏味期真的好吃啊!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墨镜男人唇边笑意更深。   “秋哥?”   张海侠声音微顿,顺着秋哥的视线看过去,没有人啊。歪头看盐仔,盐仔点头:有人。   秋素安摆摆手,“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滚蛋,老子有事儿不跟你们在这扯皮了。跟张海客说,我要休两周假。”   说完不等两人挽留他,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小巷。   黑瞎子躲进小巷里,就看见面容俊逸出尘的绑匪落地轻盈的跟在他身后。   “素安?”   秋素安没说话。只是从烟盒里摸出根烟,香烟已经是他如今人生里最温和的东西了。   咬着烟,秋素安偏头接过小齐顺手点上的火。   黑瞎子顺手也给自己点上烟。   烟雾缭绕间,秋素安没说话,黑瞎子难得想服软,自己找话题的时候,就听见秋素安很平静的道,“我跟老板请了两周假,要去酒店吗?”   黑瞎子狠狠吸了口烟,辛辣的烟味充斥肺腑,他有点想笑,“你就只说这个?”   不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面容不改,不问他当年那个小孩儿怎么练出来的身手,也不问问他现在有没有对象就直奔酒店。   把他当什么人了。   秋素安慢慢吐了个很漂亮的烟圈,也倚在墙上,“那你这些年有找过别人吗?”   黑瞎子心里更气,但看着秋素安分外平淡的眼神,他又有点不敢说气话,只好闷闷道,“没有。”   秋素安是他的第一个人。   而且……   黑瞎子不得不承认的是,绑匪除了不让他看脸外,都是顶尖配置,吃过顶配谁还将就啊。   更何况……他悄悄看秋素安,这次碰见的巧,或许素安这次没有戴面具?   他跟绑匪认识这么多年,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黑瞎子想,这要是放戏本子里,他是要去挖野菜的。   十九:【真心话。】   它一直在检测着黑瞎子的数据,身体各项激素反应表明是真话。   还行。   秋素安唇角含笑,睁眼闭眼间,眸光就带上媚意,他轻声道,“这些年我也有事,很忙,所以……嗯?”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拽着黑瞎子的衬衫领口,把人拽到眼前,毫不吝啬的吻了上去。   烟头被踩灭,黑瞎子心里恨恨,这什么都没问出来呢,他就缴械投降了。   黑瞎子,你个记吃不记打的!   但被法式深吻了好一会儿的黑瞎子:他还真吃这招。   秋素安挑眉看着十九:‘十九,要不你放假,去打会游戏?’   十九毫不意外,黑瞎子如今太戳搭档审美了,又加上知道小齐就是黑瞎子后,最后那点顾忌也没了多少。   吃素了这么多年,搭档自然也想吃荤。   不过,它还是得再要点药水去,这回要点温和不伤身的,搭档就相中了这么一个,自然是要可持续发展的。   黑瞎子过了一周多的快活时光。   秋素安踹开试图爬床,跟他睡一个被窝的黑瞎子,言简意赅,“滚,别逼我揍你。”   欢好之时另算,平常才不跟你分享被子。   黑瞎子很失落的回了另一张床。   假期结束。   秋素安准备推门离开。   “能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黑瞎子强作镇定,说实话,他也是经历过许多大事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秋素安身上,倒显得有点怯弱。   或许……他视线牢牢锁定着背对着他的身影,或许是因为秋素安太特殊了吧。   秋素安转身,看着毫不掩饰期待和紧张的黑瞎子。   还跟孩子似的。   有点好笑,他想,不过到底走过去,用钢笔流利的写出一段数字,“回头想我了,把即将要去的落脚点告诉这个号码,他会转告我,运气够好的话。”   他亲了亲小齐毫不掩饰笑意的笑唇。   “或许百年之后,我可以跟着你姓。”   张家人活过百年后,一般都会改姓董,不过嘛,秋素安觉得姓齐也不错。   【一句话,让封建老古董为我发疯。】   时光匆匆。   百年纷乱,秋素安到底如了黑瞎子的意,理直气壮的站在张海客身前,说自己以后叫齐佳素安,或者叫他齐长宁也可以。   张海客:谁把我家最好用的劳模撬走了,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依旧小剧场,现在小剧场写多了好想在正文里也写一写——————   ——①关于年龄   秋素安一直觉得是他大来着,直到张海客有一天拿着他的档案通知他,记得给自己换身份证明的时候,他才恍惚想起来,他好像是比小齐小一点的。   那总不能喊他老齐吧。   拿着新换的身份证明,秋素安回了他跟小齐的别墅。   又不缺钱,凭什么委屈自己。   刚一进门脱下外套,就看见小齐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黑瞎子的眼疾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病症,又流离百年,早就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如今也只是慢慢将养着。   秋素安也不介意家里昏暗少光的环境,十九给他照明呢。   所以黑瞎子在家里一般不带墨镜,家里被打扫的很干净,恒温恒湿恒风多氧,他很适应这种环境。   一开始还很担心秋素安不适应,但后来发现秋素安比他更适应无光环境,于是黑瞎子搂着秋素安语气很软绵的说,他们不愧是天生一对。   【呵呵。】   给搭档充当光源的十九冷笑,但凡你没了这张脸这身材,搭档正眼都不带给你的。   颜狗,不与为谋!   “安安干什么去了?”   黑瞎子其实是有点掌控欲的,一般情况下他控制的很好,但在秋素安身上总会破例,他很担心秋素安因为这种事儿跟他翻脸。   幸亏秋素安也没谈过正经恋爱,只要不涉及张家任务,他一般都是直接跟黑瞎子说的。   百岁老人,已经没有哄孩子的心气儿了。   “去拿新的身份证明,客哥刚给我换了一套。”   他跟张海客一辈,不过比他岁数小点,平常都是喊客哥的。   黑瞎子点点头,顺手接过身份证明的档案袋,打开看了一眼,素安是武力派,不搞什么高学历,所以档案上念了个刚刚毕业的水货本科。   “所以你今年多大?”黑瞎子问。   秋素安眼神怪异的看他一眼,“你怎么好奇起这个来了。”   黑瞎子:那不是听你喊张海客客哥,突然意识到你好像比我小嘛?   他于是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秋素安无奈道,“就小你两岁。”   又凑过去亲亲他脸颊,秋素安小声道,“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涉及张家,我都不会瞒着你的。”   黑瞎子:自己怎么这么好哄。   ——②关于固定情人和花心大萝卜   黑瞎子后来在道上的名气很大,一方面是他只认钱身手还好,另一方面是……他是个花心大萝卜,男女通吃的那种。   虽然黑爷确实有这个资本,但是你他的也不能吃太好啊,还不带重样的,多让兄弟们嫉妒啊。   这话可能有失偏颇,但事实上,黑瞎子真想喊冤,他这辈子就守着一个人过,哪来的花心大萝卜。   现在出门在外,人家不光给钱,还想着拿美色诱惑他。   又一次笑着婉拒了老板的美色诱惑,黑瞎子:“老板折煞瞎子了,我现在有新目标了。”   秋素安前两天发消息出任务顺手路过,他不介意的话可以花时间等一等。   这老板大概是听说过他的名声,眼神当即就变了,一脸调侃:“黑爷您这是?”   黑瞎子摆摆手,语气很圆滑的带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安安今天换什么装扮,哪能说个准话。   老板真想问问黑瞎子这回勾搭了谁,但鉴于黑瞎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老板就挥挥手放他离开。   “所以这次是?”黑瞎子难得有点迟疑。   怎么看着这么年轻呢?   秋素安冷淡看他一眼,“张海客那个王八蛋,给我把身份证明做成刚毕业的高中生了,所以我是来旅游顺便猎艳的。”   你吗?   黑瞎子心里嘀咕:看这次的面具,你是猎艳的,还是被猎的?   但最后把人带回了安全屋,他们这种百岁老人在全国各地都是有家的,他又不是哑巴,当然想过得好点啊。   秋素安很会演戏,或者说能活过百年的每一个善心人,按照张海客伪造的身份证明就这么跟黑瞎子维持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关系——   他后宫三千,但三千后宫都是我。   【还得是你们人类,就是会玩哈。】   十九叹为观止,你们就不能好好谈个恋爱吗?至于这么费劲儿?   秋素安没人的时候表情都很淡,可能是张家培训班的后遗症,理所当然道,“好玩啊,尤其是每次看见失忆族长一脸震惊的表情,更好玩了。”   黑瞎子喜欢吗?   其实他是有点喜欢的,虽然有点麻烦,但是……百变安安,超级可爱!   ——③关于草原飞驰   黑瞎子是蒙军旗子弟,又是百岁老人,别的不说,各种奇奇怪怪的技能点的很满。   两人去草原休假。   也不能说休假,而是秋素安站在张海客门口,准备吊死自己。   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忙的张海客:真没空跟你闹了,这回只给你一个任务。   也行,当天下午,秋素安就飞到黑瞎子的四合院,要他陪着自己去草原。   黑瞎子摸不着头脑,但秋素安开团秒跟的他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草原。   然后对着安安亮晶晶一脸期待的眼神很无奈,“你居然是想看这个?”   秋素安点头,“前两天刷视频看见了,感觉你更帅,所以……”他拿指尖轻轻在黑瞎子热乎乎的手心上打转,微抬着头满脸期待。   安安都这样了,黑瞎子还能说句不?   那必定不可能啊。   双重否定表肯定这块儿。   黑瞎子换了身窄袖红底的曳撒飞鱼服,极其灵巧的翻身上马,单手勒缰,上好的马有灵性知道背上的人是个高手。   随着缰绳的力道变化,骏马撒开蹄子就开始跑,红底飞鱼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红丝线灿如焰火。   ‘我要看的就是这个啊。’   小齐的气质极好,换身汉服在骑上马,秋素安桃花眸都要泛起爱心的时候。   黑瞎子跑两圈后,在秋素安有点懵的眼神里,二话不说侧身一抄,“美人,来做我的福晋吧。”   腰间一紧,秋素安毫无防备的被带上了马。   骏马只是略微调整了下重心,只要今天能跑起来,管他背上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它要速度不要命!   黑瞎子是顶尖高手,一手控马,一手揽腰,笑声又低又哑,“美人还满意吗?”   秋素安配合着他的动作,也笑得开心,“怎么会不满意,你可是千千万万里的唯一呀。”   然后张海客就收到了秋素安要休假几天的消息,他现在要跟黑瞎子去度蜜月了,这两周别发任务,发了也不做。   得亏现在还有一大堆小张可供使唤,不然张海客能打爆秋素安的电话。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古代王子公孙都喜欢名马了。’   ‘速度与激情这一块儿’   十九从游戏里探出头,【别在那装,我还不知道你,你怕是更喜欢黑瞎子不穿上衣在那骑马。】   【色鬼!】   被戳中了心思的秋素安理直气壮,‘我都专门去学中国舞,给小齐跳了好几天的舞,现在让他出卖色相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④关于爱意剖析   黑瞎子后来闲着没事干,搂着秋素安睡觉的时候在想,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绑匪呢。   是的是的。   经过他不懈努力,他终于能晚上搂着秋秋素安睡了,要知道两个人都是那种戒心甚深重的老江湖。   事实上,一开始两个人都睡不好,但白天的时候黑瞎子一脸可怜的模样,秋素安实在受不了,跑出去接了好几次任务。   最后秋素安没招了,直接请了几天假,给他和黑瞎子都下了一次药,法晕就行了。   好像是有用的。   总之他们能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黑瞎子摸着恋人的发尾。   大概是房间太暗,暗到让他忍不住有点想扣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秋素安呢?   其实一开始是因为温暖吧。   他幼时就被阿布额吉送往德国留学多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早对外人心生戒备,根本不可能卸下心防,自然也好久没有体会到过那种肌肤相处的温暖了。   他知道安安第一次睡他纯粹就是见色起意,但黑瞎子偶尔也庆幸太好了,他还有那么一副皮囊表相,不然的话,安安这种颜值党(现在小姑娘是这么说吧)是不会喜欢他的。   而秋素安其实是个很温柔或者说很温和的人。   刚开始的那几次也不是一直睡,秋素安会提前买好各种各样的食物,然后给他做两顿特别好吃的家乡菜。   说实话,黑瞎子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馋秋素安的手艺。   可是绑匪把他搂在怀里的时候真的很暖,是一种温柔的暖,肌肤相触带来的感觉真的很暖和。   一开始的小齐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点儿沦陷。   但秋素安离开之后小齐又很不高兴   黑瞎子如今回忆起来,竟然还觉得有点好笑,那个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绑匪怎么还能离开,是他的技术不好吗?还是脸和身材不行?   为此还悄悄打听过一圈,发现绑匪只是单纯的有事离开后,心下松一口气。   开始读研的时候,学业更重,又赶上战乱时期,家族出事,他就更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心思,只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那一片温热滑腻。   内蒙那一次碰见秋素安,他的眼疾就已经开始显出几分征兆,于是昏暗蒙古包里,他瞥见了那一角纹身。   有人觉得可怕。   可黑瞎子只觉那是冲击人心的艳美。   青黑色的纹身在白皙皮肉上张牙舞爪,还有些红紫淤痕零星散落。   强悍、美丽。   不知怎么竟然有几分可爱之处。   最重要的或许是那一柄随刀。   说真的,他后来去问过秋素安,你知道送蒙古人随刀什么意思吗?   秋素安一脸茫然,那是随刀吗?我当时只是想给你一把好用的武器用于防身。   那为什么是那一柄随刀呢?   因为那柄随刀上宝石很多,又贵又漂亮,当时去收的时候一眼相中了,花了我一条小黄鱼呢。   加之你肤白,配暗绿色刀鞘话格外漂亮。   主要是我当时就那么一柄又好看又配你的随刀。   秋素安话语很坦诚,坦诚的让黑瞎子压不住唇边笑意,那真的是老天注定的缘分了。   只是那一柄随刀,只有那一柄随刀。   他后来在父母衣冠冢前絮絮叨叨了许久,让他们看过那柄失而复得的随刀,单方面的宣布了秋素安是他的福晋。   怎么不算缘分呢?   他父母尚且在世时,秋素安就跟他在一起了,父母去世后,秋算又把随刀送给他。   所以是老天注定的缘分吧。   不知道他脑回路的十九,【我的评价是孽缘。】   大概是因为秋素安是黑瞎子在之前百年里最想抓住的人,所以他对搭档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控制欲,可他遮掩的很好。   但这都逃不过十九的法眼。   好在搭档工作百年后已经是一个相当合格的社畜了,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试图反抗亦或者逃离,很顺从的接受了。   百岁老人吗,没几个心理正常的。   而十九比秋素安更清楚他为什么能跟黑瞎子在一起。   如果说一开始是图小齐貌美身材好的话,到后来就是纯粹图黑瞎子知根知底可靠的同时还是一名长寿者。   秋素安不是没有想过找个恋人,但他爱干净,只想要一个。   而张家人他又嫌弃是亲戚,别说什么出了五服,那他也不接受。   而找一个普通人的话,自己风华正茂,这时爱人已经垂垂老矣,那对他,对他爱人来说那太残忍了。   所以在察觉到他确实想跟黑瞎子有一段固定关系的时候,他直接跑了。   是的,此人就是如此的没出息。   秋素安还振振有词说什么,男人四十就老了。   他如果坚持的话,到时候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那到时候更痛苦。对吧?   十九无语沉默,你就是纯图人家好看而已。   别扯有的没的,被法爽了就可以装乖。   ——⑤关于聊天有多随机   秋素安和和黑瞎子都是百岁老人,可他们心态都很年轻。   准确来说如果长寿者没有一副年轻心态的话,那他们也基本上算是完蛋了吧。   黑瞎子其实很沉迷于跟秋素安的角色扮演。   因为真的很好玩,还很有意思。   他们阅历又深,不像跟其他情侣似的,喜欢闹别扭或者吵架,他们更多的时候处于一个聚少离多的状态,因而比常人更珍惜那难得宝贵的相处时光。   秋素安没有任务的时候直接飞去黑瞎子现在在的位置,换身儿打扮去找人。   他们之间其实有很多能聊的,事实上不要以为男的不会蛐蛐人,男的蛐蛐人起来比女人还狠。   不过他们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说熟人八卦的人。   意思是可以说陌生人的。   偶尔他们会掏出一张中国地图来,随机拿骰子落在地图上,看看这个地方两个人有没有去过?   如果这个地方两个人都去过。   那就是两个人说去过的年份,谁先去的早,谁就先开始讲他关于这个地方的故事,另一个就后讲。   那如果两个人去过这个地方不止一次的话,那就按照年份一件件讲过去。   听起来有一点点无聊,但事实上不管是黑瞎子还是秋素安都很享受这种氛围。   因为言语架筑起了一座通向他们彼此过往的桥梁,凭借着那一点点的言语描述和轻描淡写的回忆,他们好像也真的能看到彼此间的过往。   不需要多么繁复华美,只需要像一粒粒小米珠一样串起来,能让他们偶尔回忆起来唇边含笑就已经很好了。   他们知道彼此清楚——我的人生曾经有他的参与,他的人生也曾有我的驻足。   听起来格外的纯爱。   但后来聊着聊着,就开始蛐蛐人了。   一般情况下张家人出任务,都会混入其中路过目的地的队伍,中途撤离,再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因此秋素安也见识过不少人类的奇葩物种,而恰巧黑瞎子的运气也不是那么好,他也碰到过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想要给他尾款的老板。   事实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劝过一两次后就不再劝了,人各有命,他不信命,但不妨碍人家信呀,所以他也能给秋素安讲不少奇葩物种。   偶尔,偶尔两个人聊着聊着就会发现更奇葩的事情——就是几个奇葩物种之间是认识的。   黑瞎子:服气。   秋素安:我也服了。   两个人只好相视苦笑,怎么就能让他们碰见这么多奇葩物种呢?   最后没招了的两个人,只好去买些好吃的安抚自己。   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天长日久,水滴石穿。   爱意就在这平淡的日常之中慢慢度过你我的岁月。 第97章 镜里观花花仍在(9.7W)   自古以来,玄不改非氪不救命。   但玄学在这个世界是真能改命啊。   又被张瑞琦在眉心点上血珠充当庇护的张瑞圭,终于在跟着张瑞琦往这个偏僻地方一待四十来年后。   在平平无奇的一个夏日清晨卜出了张瑞琦需要的一线生机——天地否,行家话说镜里观花。   以至于第一回看见这卦象他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跟身后充当护卫的张瑞琦喊,“走吧。”   人都站起来了,又看了一眼卦象。   哎呦我靠,这卦象跟我之前的不一样啊。   搁这地方卜算了四十来年不是凶就是空亡的卦象,以至于让他一瞬间有点忘了这卦象是什么意思了。   让他回忆回忆。   张瑞琦刚迈腿走出去两步,就看见龟龟一脸懵懂的看着地上的铜钱。   “哦,我知道了,你被天授了吧。”   张瑞琦回忆了一下张瑞圭教过她的《拐带张瑞圭教程》,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叫张瑞圭,小名龟龟,因为抓周那天被你养了一百来年的乌龟给咬了一口后,你当天晚上就找机会咬回去了。”   张瑞圭脖颈很僵硬的咔咔咔转头,面带和煦微笑,声音很是温柔,“张瑞琦张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的话?   这句话就可以是你的遗言了!   张家人很常见的清冷眼眸里带着浓烈杀气,张瑞琦默默地闭了嘴。   原来没有被天授啊。   害她还紧急复习了一遍,都怪龟龟。   于是她也低头看卦象。   很快,她就也发现了不对,主要是这卦象她没见过啊。   只见过各种各样的凶卦和大凶卦的张瑞琦难得带着点好奇,“这是什么卦象?”   同样刚才紧急复习了一遍张家卜算基础课、进阶课、大师课、专家课的张瑞圭挺直了身板。   试图端出点高人风范,主要是张家风水课程配套的装神弄鬼已经刻入基因了。   下意识道。   “这就是你我二人的一线生机啊。”   “镜里观花花仍在。”   话刚落地就发现了不对,张瑞琦一脸纳闷的问,“我不是在让你算族长什么时候来吗?”   张瑞圭反应极快,“族长来过了!”   卜算族长何时抵达的卦象上显示镜里观花花仍在。   族长已经来找他们了,但只是隔着镜子看,他们跟族长错过了啊!   张瑞圭人都要碎了。   “咱们跟族长错过了啊,族长跟咱们擦肩而过啊!”   已经被卦象逼疯了的龟龟有点崩溃。   他们现在也不在噶尔穆地区,那地方人少到可怜不说,物资也不丰富,他们再怎么厉害,也需要物资啊。   张家人还没神仙到半年不吃饭也能活。   所以会时常混迹在附近的商旅聚集地,顺便打听一下外面的消息。   “那现在怎么办?”   张瑞圭弯腰就准备继续再算一卦,被张瑞琦拦下了,她摇摇头说,不用。   “虽然我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要跟族长亲自面谈,但族长能跟咱们错过,那就离得不远。”   “换我们去找他。”   她很是干脆道。   张瑞圭看她雷厉风行一副犟种的模样,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张起灵不知道他跟两人错过,他只是又换了一个过噶尔穆地区的商队重新潜伏进去。   顺便撒钱。   大抵氪金是真的有用。   张瑞琦顺着她分外眼熟的暗记,拽着张瑞圭绕路直奔族长所在商队的下一个大型休息点。   她们在噶尔穆也不是白混的,早把这边情况摸了个通透。   商队刚到休息点,在里面伪装成客人的张起灵就看见了张瑞琦的联络暗号。   不是张家的。   张起灵心里松一口气,这要是张家的暗记他反而不敢去。   幕后之人太了解张家,以至于这些暗号也不一定安全。   反倒是张瑞琦的可以信任。   因为这人在滇省苗疆地区待太久了,自创的暗记一股子虫蛇风格,很有辨识度。   这话是好听的。   不好听的就是,歪歪扭扭根本认不出来,张起灵背了许久,光是翻译顺便记忆她的暗号就让他待在十万大山里好久没动弹过。   张起灵悄无声息的脱离了商队后。   直奔一个很小的蒙古包而去。   门口守着的人自然就是伪装过后的张瑞圭,他看了眼现在还披着易容的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张家手势。   附近安全,身份确认。   张起灵。   张起灵之前很少用到这套手势,不过尚好他还记得。   拉开门帘,入鼻的就是奶茶香甜的气息。   张起灵进去后,就看见同样披着易容面具的张瑞琦。   “族长。”   张瑞琦根本不知道这位张起灵的长相,只是相信张瑞圭的卦术水平。   另一方面,张瑞琦想,如果不是族长的话那就杀了。   其实按理来说作为本家麒麟女的她应该同样在起灵仪式里露面的。   但小族长起灵之时,她因着伪装加上秋素安的原因已经近二十年没有联系过本家,大概是以为她死了吧。   她是后来听张瑞圭说起,那时候本家极乱,很多东西都顾不得,哪怕是本家的麒麟女,十七八年不联系也足以让他们默认她已经死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的落寞与悲哀根本藏不住。   “那你见过族长吗?”   张瑞琦难得生出些好奇,张瑞圭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按理来说我是见过族长幼时的,但真抱歉。”   他耸耸肩,“我也被天授过,根本想不起来。”   好在张家认人也不靠脸。   发丘指一记用力点住周身大穴,张瑞琦被这招揍得只想喊疼,可她也要脸,绷住了,易容下的脸色苍白几分。   她温声道。   “不是瑞琦不信任您,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请让瑞琦确认一下您的身份。”   她咬字重音在“确认”二字时,视线下意识看了一眼张起灵的胸腹。   “万望族长恕我不敬之罪,但之前的我把部分记忆藏得很好,哪怕是我,也只记得一点点。”   张起灵抿下一口热乎乎的咸甜奶茶,微不可察的蹙眉,这什么味,怎么又甜又咸的。   默默放下奶茶。   “先告诉我你记得多少。”   这个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张瑞琦跟天授过不少次的张瑞圭讲过不少次了。   “我与一位不可记忆的神鬼做过一笔涉及张家的交易,具体内容我记不起来但只能跟族长说。”   “可我不知道族长到底会在哪里出现,祂相当好心的告诉我如果不嫌弃浪费时间,可以在青省噶尔穆附近一带等待,我会碰见族长的。”   是好心吗?   时至今日张瑞琦也不觉得是好心,她记不太清楚当时的许多东西,可她并不觉得那位根本记不住的神鬼有那么好心。   问就是张家的经验之谈。   世界上的异常没一个好东西,只能大致被区分成:好用还好杀的,好用但不好杀的,好用需要养的,不好用还杀不死的,根本不能动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是极淡的嘲讽,嘲讽神鬼那看似好心的“好心”。   张起灵听得出来,她不喜欢对方。   知道张瑞琦在说谁的张起灵突然很感谢自己跟黑瞎子关系不错,以至于在秋素安看在黑瞎子的面子上给了他一个还算可以的待遇。   只听这天授了还能想起来的嘲讽劲,两人相处时一定不是很愉快。   “还有其他信息吗?”张起灵继续问。   张瑞琦摇头。   张起灵沉默片刻,先是从一直贴身佩戴的匕首握柄处打开一处极轻巧的机关,取出以防万一用来销毁痕迹的强酸机关。   一张极为轻薄透明的绢帛缓缓铺开。   “张瑞琦,这是你留在滇省的一部分暗记,希望有同族找到后记下来,在你找到族长前先看过这部分暗记。”   绢帛无声展平。   长30厘米,宽20厘米的透明绢帛上是细若蛇虫的墨痕,张起灵下手很稳,一个符号也没有疏漏。   张瑞琦弯腰接过这张她根本不记得的绢帛。   凝神细看过去。   张瑞琦是个很犟的犟种不假,但她也极其擅长伪装。   在大部分张家人狡兔三窟的时候,常年驻守在滇省的张瑞琦除却完成张家分配给她的任务外,还花了很长时间和精力专门去经营了一个用以存储信息的身份——戈云寨的老阿公。   这个身份她经营了近百年。   在平均寿命才不过几十年的苗人眼里,一直都在的老阿公已经可以是他们的神明了。   所以戈云寨寨民们模糊了许多前因后果。   就像他们不会问小阿公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祭拜过飞坤爸鲁,可之后却要说如同往年祭祀规格年年祭拜一样,他们也不会去问老阿公的来历和时不时的消失去了哪里。   时间会模糊一切过往。   很多东西都被当事人埋在了心里,说出口的真真假假只待后人分辨。   绢帛上的暗记如虫蛇盘绕。   ——我是张瑞琦,张家本家麒麟女,戈云寨的老阿公。   ——这是明暗两种文法,如果找到这部分记号的人是同族,他一定是按照张家的习惯阅读顺序,但张瑞琦不会,我有一套自己习惯的阅读顺序。   ——我知道我是个疑心极重的犟种,但我真的没有多少精力辩驳,以供张瑞琦确认身份。   ——一切的起因是在光绪五年,按照习惯我去调查各地异事,下属告诉我有命格相似的女子被掳掠后消失不见。   ——按照线索查到了一个生苗寨,其寨民供奉名为树神实则为尸蛊之树的异常,意图掳掠女子诞一神子,可供神祝延寿。   ——抵达之时阵法已成,孕育了一位蛊婴,他们失败了,我杀空了生苗寨上下,但他们也成功了,这个蛊婴不是人,而是祂的代行者。   ——我始终无法确认祂的身份,祂能抹消我对祂的一切记忆,天授可以被祂操控!   ——蛊婴生来具有前世认知,他能借助祂看到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平素杀意与厌烦毫不遮掩。四岁时,他一改沉默风格,表明自己是来找一点缘法体验人世七情,但身躯脆弱要我教他张家本事。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张家之人!便是喂血之时也从来沉默寡言,他真不是此间之人。   ——他自幼不吃不喝睡眠也极少,蛊虫极其喜欢他,随后我教了一些本事领他下山……   ——我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但原本只是厌烦的他心生杀意,屠戮了两户共三十余人。   ——我抹除了他的出手痕迹,重新把他带回山上,但他提出用张家的一种未来可能性换我对他的行为保持漠视,并保证以后会更加小心绝不会那般明显。   ——我同意了。   ——张家更重要。   ——我利用了族中自幼教授的记忆之法,把所有交易记忆都藏在了族长身上,找到族长,只有族长才能让我想起来,当年那一场交易。   ——希望张瑞琦你还记得青省噶尔穆,族长会在这里出现。   ——如果他与祂是出于好心的话,会碰见族长的。   ——我的记忆很容易被抹消,事实上,因为祂的原因我已经记不起来太多事,只记得张家很重要,族长更重要!   ——张瑞琦!只要找到族长,我和祂的交易才算开始也算作废!   ——找到族长!   绢帛不大,可对张瑞琦来说,信息量却足够丰富,她又细细看了一遍绢帛,把写满暗记的绢帛扔进火盆里。   抬眸时眼里残存着些许惊骇与茫然。   声音略带嘶哑,“族长,瑞琦想确认一下您的身份。”   张瑞圭掀开门帘,入目就是两人相对而坐,族长身上的青黑色的麒麟纹身随着血液沸腾活灵活现。   门帘放下,张瑞圭单膝下跪,心甘情愿的地恭敬道“本家张瑞圭见过族长。”   张瑞琦同样单膝下跪,声音恭敬,视线却极其不敬的细细描摹了麒麟踏火图。   是族长啊。   只是不再是他们的张起灵了。   张瑞圭垂头眨眸,属于他们的张起灵早早就已经葬在了张家族墓。   可张起灵仍在。   张家便在。   他们就还是有家的人。 第98章 原来我这么早就崩过剧情线啊(心虚)   蒙古包里的温度很高,高到光着肩膀也不算冷,可张起灵只是在看见他们单膝下跪后利落的穿好衣服。   重新落座后,才平静道,“起来吧,外面安全吗?”   他这话是冲着刚刚起身的张瑞圭问的,这人主动包揽了巡逻与安全事宜。   张瑞圭点头,“安全。”   他活了百多年,再多的情绪也习惯压在了心里,哪怕是伤心也不会表露多少。   张起灵轻轻颔首,抬眸时清冷目光直视一直不说话只怔愣发呆的张瑞琦。   “当年的交易详情。”   张瑞琦依旧没有说话,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打手势让张瑞圭安静待着,张起灵只是端坐着,看张瑞琦刚才还一片激动的眼眸重新变为空茫。   很好。   又被天授了。   张起灵心中一叹,他就知道没有那么顺利,张瑞琦当年在戈云寨只留下了一部分关于张起灵亦或者说只属于他的线索。   族长是圣婴?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一个十几年没有联系过本家也没有相关卷阀的张瑞琦来说。   她知道的消息渠道不对。   按时间推算,应该没有人告诉过她关于本代族长张起灵曾经是张家信奉的圣婴。   他顺着线索查了许久。   才终于找到了自称找到与秋素安做过一笔交易,得知了部分未来的张瑞琦。   然后现在人又失忆了。   知道天授其实是一种特殊状态的张起灵:有点心累。   但他只是端起已经有点凉了的奶茶,准备等张瑞琦反应过来。   当年那场交易内情,知情的仅有秋素安和张瑞琦两个人。   他只能找唯一一个突破口张瑞琦问。   秋素安不会对他说真话的,张起灵心知肚明,尤其是在他和黑瞎子又做了一次涉及未来的交易后。   秋素安不扒了他张起灵的皮都算他心情好。   只能寄希望于黑瞎子能把他哥哄好,不让他哥因为黑瞎子成为了他计划里的后手而被迁怒。   瞎,你放心,只要你把你哥哄好,张家的金钱、情报、资源所有能给的我都可以给。   张起灵垂眸,慢慢抿着奶茶。   前提是张家仍在。   事实上。   张瑞琦现在倒还不算被天授,她只是有点茫然的检阅着脑海里过于凌乱的记忆碎片。   很乱,极其的乱。   而远在滇省的十九则是被一道信息通知吓得退出了游戏。   它嗷嗷嗷把还在看小说的搭档喊出来。   【出大事了啊!】   秋素安刚看了本极品龙傲天爽文,心情愉快的时候就听见这消息。   ‘什么大事?’   【张瑞琦申请移交其本身的天授权限,我这边还在审核,我什么时候同意过移交啊!】   十九把它那块面板转到搭档身前。   【张瑞琦申请依据合约内容移交其本人天授权限,该权限将从系统019处重新转入到本世界数据库。】   【该申请暂未通过。】   【张瑞琦开启二次申请。】   秋素安也有点茫然,‘张瑞琦的档案呢?’   ‘我记得咱俩给张瑞琦专门建了个档案和记事本的。’   十九沉默两秒,带着点委屈,【这几年处理任务报告太多了,你等等我,让我翻翻。】   把十九放在怀里温柔摸着它以示安慰,秋素安顺手把自己好久没怎么看的备忘录拖出来。   一边看一边想自己真是堕落了,以前还会看备忘录笔记的,以防日程出岔子,可等后来发现根本不用啊。   他的日常生活单调的比咕嘟咕嘟的白开水还简单,备忘录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找出张瑞琦那一页。   秋素安呆呆的看着上面很标准的楷体陷入迷茫,‘我当年还这么坏的吗?’   十九也调出来了张瑞琦档案,一边重新驳回张瑞琦的申请,一边翻着过去的监控记录。   很快,一声很绝望的哀嚎响彻在秋素安耳边。   十九怒气冲冲地离开搭档怀抱,往后退几步,再来一个加速Duang的一声撞到秋素安脑门上。   生疼但不敢抱怨。   秋素安一边揉脑门,一边心虚道。   ‘我也没想到后来剧情线能偏成这个样子啊,当年太生气了,气的没脑子了。’   【那现在怎么办?】   十九双一次打回张瑞琦的申请,豆豆眼带着点迷茫的问秋素安。   当年搭档气血翻涌、杀心上头。   被张瑞琦恶狠狠揍了一顿也没老实,拿四五岁时隐约还能记得的原著剧情跟张瑞琦拿来做交易。   他当时说过什么来着?   十九一边十倍速调监控,一边给他复述。   【张家会没落,最后一个族长张起灵周围甚至没有张家人守护。】   【或许你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   好了好了,别说了。   他想起来了。   秋素安啪叽一下捂住脸,当年被那个狗屎拾世道气到脑子都懵了,嘴皮子秃噜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但更多的是胡编乱造。   比如:   没有族人可用的张起灵被迫带人挖过张家古楼啦;   你们张家族长天天放血啦;   最后还被人利用着进了不少绝地啦;   什么张家人不一定是张家人啦;   凤凰最喜欢吃麒麟……   类似的黑泥他全倒张瑞琦懵逼的脑袋瓜里了。   然后秋素安就跟磨磨蹭蹭不肯教他真正张家功夫的张瑞琦做了一个交易——用他看见的一部分不知道真假的未来换取张瑞琦对他的漠视以及真正功夫。   他当年甚至很好心的打过免责声明。   应该是好心来着吧。   如今已经很平和的秋素安颇有些心虚。   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青绿眼眸幼童坐在床边,脚丫子一晃一晃像是鸭子拨弄水面。   他笑眯眯的对还在疯狂喝凉水试图冷静的张瑞琦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未来,毕竟我只能看到一点点嘛~”   孩童拿指尖比划了一丢丢距离。   张瑞琦放下已经空了的竹杯,声音冷漠,“但那也是一种未来不是吗?”   “哇,师父你也起杀心了呢!”   “还有立场说我吗?”   “这些人跟你无关,平心静气哦~”   “毕竟这可是你说的嘛,不要为别人生气~”   笑嘻嘻的秋素安完全不在乎十九抓的他头皮都疼。相当慷慨地奉送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情报,并表示:不用谢哦~   秋素安嘿笑两声,看着十九给他总结出来的各种掺杂了不少私货的剧透。   原来我怎么早就崩过剧情线啊!   怪心虚的。 第99章 朋友要多多的   甚至还有点羞耻。   耳朵通红的看着四五岁的自己毫无顾忌地喷洒着毒液。   默默把手指缝合拢,他不想看了啊!   十九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当年那个暴脾气的搭档也挺可爱的嘛。   ——   回放记录里,青绿瞳孔的幼童开始追着张瑞琦杀。   小小的孩童翘不了二郎腿,但不妨碍他把枕头拖过来,放在怀里,下巴抵着柔软的枕头慢悠悠道。   “我看不见太多东西,不过倒是能跟你讲讲张起灵无数次划破手心放血,啊。”   他嗤笑一声。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尾音拖得极长。   “麒麟宝血?”   桌子边上的张瑞琦看着孩童的视线愈发冰冷。   在戈云寨普通寨民眼里,相处还算和谐的师徒二人对坐时完完全全就是一对死敌。   秋素安才不管张瑞琦开不开心呢,他知道张瑞琦看他很不顺眼,几次三番地想杀他,好在十九时刻监控着她的动态。   不然他能在地府门口玩跳绳。   可知道归知道张瑞琦的出发原因,那也不意味他要理解啊。   更何况凭什么要他理解,难道不应该张瑞琦来迁就自己吗?   明知道他的异常,却连怀柔的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四岁的秋素安很不耐烦的想,活该张家死到没几个人,傲慢真是大罪。   同样颇为傲慢的秋素安丝毫不带反省自己的。   相处四年多,他挺了解张瑞琦,知道这人看着是很生气但其实还真没气到那个份上,毕竟她都活了近百年,哪怕是族长放血也是常事。   唇角压不住的秋素安一双黑紫色妖眸滴溜溜的打转。   他有一个大杀器哦~   “天地君亲师,张家人想来是不跪君王的。”   他慢吞吞道。   孩童独有的清脆童声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如果……”   “如果我说我见过张起灵因为被迫保护普通人对着一具普通血尸下跪呢。”   其实已经不太能记得血尸是谁的秋素安也不心虚,你就说跪没跪吧。   破空声划过脸侧,匕首钉在床边墙上嗡鸣不止。   秋素安抬手抹了一把右侧脸颊,疼的,是他自己的血,再一抬眸时就是张瑞琦冷漠注视他的眼神。   像是在看疯子,像是在看路人。   也像是在看死人。   ——   秋素安暂停了录像。   带着点感慨对十九道,“她当年是真的想杀了我的。”   十九也想起来了,【但你当时拦着我不让我抹消她的记忆,非要等到交易完成才同意抹消。】   秋素安又叹口气,捏着眉心感慨,“我哪知道后来这任务还有完成的可能性啊,当时都准备放弃任务,改成九州吃鸡大赛了。”   十九默不吭声的继续播放着录像。   ——   年幼的秋素安并没有害怕,甚至笑出了声,“现在跟你有关,所以你也忍不住生气了吗?”   “师父,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我还以为你压根不会生气的。”   任由血液从脸颊伤口流下,秋素安笑得更开心了。   张瑞琦声音愈发冰冷,“张起灵是张家族长,但那些人与你无关。”   她是张家人,张起灵是她的族长!   那两户被屠戮一空的人家可跟你秋素安没有一点关系,她眼里的意思过于明显,明显到秋素安笑不出来了。   “因为无关,就能看着幼童死在鞭下?”   秋素安冷嗤一声,眸光带着偏执,“他们该死!”   两个大地主家的三十余人他拿蛊虫一一问过,奸杀、鞭打、七出十三归、强抢妇女、打杀仆役……   竟然没一个好东西,就剩下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小到还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只留下了这两个孩子。   张瑞琦视线带着点不解。   “但他们跟你没有关系。”她又强调了一遍。   感觉颊边伤口好像不流血了的秋素安,语气也带着不耐烦,“所以呢,因为无关就能漠视?”   “有没有点做人的底线?”   “哦,他们没有的话,我也可以没有的啊,师父你可以试试,还挺快乐的。”   底线也可以灵活变动的秋素安笑容颇为乖巧,他们这些畜生敢不把人当人看,那就别怪他有学有样了。   张瑞琦走过去,长臂一捞,收回匕首。   “你杀不过来。”   她根本无法理解秋素安的疯狂因为什么,但她知道以秋素安的标准来看,那这地界根本没有一个能活下去的。   没了这些读书识字的人,治理地方更为困难,大清驻扎在这里的官员再腐败收不上税也会翻脸的。   秋素安知道啊。   “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   张瑞琦没理他的疯话,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从明天开始你不准下山,琴溪会盯着你的,你敢下山她就去死。”   幼童笑不出来了。   黑紫色的妖异眼眸满是冰冷,拿亲近的人威胁他?   他抱着枕头就那么看着张瑞琦离开,声音骤然转为平和,他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被气疯了。   “张瑞琦。”   “来做个交易吧。”   “漠视我的动作,并保证毫不保留的教我张家的各项异术。”   “作为交换。”   “张家的一种可能和你未来的自由,毕竟你姓张不是吗?”   张瑞琦没有说话,重新转身,清冷眸光直勾勾的看着秋素安。   【这个王八蛋就是来套你话的,搭档,不要剧透太多啊。】   十九觉得搭档好容易被骗的,张瑞琦太坏了,默默决定拉黑张瑞琦并让她出意外去死的十九揪着搭档头发。   秋素安勾唇微笑,眼神里满是恶意。   ——他向张瑞琦诉说了一个虚假却又真实的未来。   张家分崩离析、圣婴摔落神坛、张家人四散而逃却躲不过被追杀的命运、凤凰喜食麒麟血肉、族长孤零零的混迹在人世,频繁天授沦为引诱古尸异变的诱饵、频繁放血、被人算计着进了各大古墓,张家古楼被毁、族长深陷天下第二陵,自此生死不知。   每一句都是真话。   发自内心的真话。   秋素安慢慢的讲着,可每一句又全然虚假,因为他看到的可不一定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啊。   “呐,我只能看见这些。”   幼童耸耸肩,很是好心的提醒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的张瑞琦。   “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剧透未来,但真抱歉呢,你却很难打破这个怪圈。”   你是祂唯一的代行,自然不用担忧代价。   张瑞琦知道秋素安可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怕改变未来。   因为……她记不住!   她的记忆已经是面前幼童的玩具,天授失忆已经是常事。   张瑞琦心里恨得鲜血淋漓,但依旧冷静了下来。   “可以,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秋素安:“嗯哼?”   按照秋素安的说法,孤身一人的张起灵?   她清楚这种情况下太难逮了,九州太大,还有海外诸国,族长若是真想藏根本找不到。   她对自己同样没信心,而且秋素安不可能好心的告诉她未来,她清楚秋素安同样不喜她。   可张家重要不假,张起灵才更重要!   她闭上眼。   呼吸粗重几瞬,“一个张起灵一定会出现的地址。”   【还一定?】十九都有点纳闷。   然后就听见搭档毫不犹豫的开口,“青省噶尔穆,如果你运气不坏的话,保不准真能见到张起灵。”   【疗养院里的张起灵!搭档你在说什么啊!】十九都有点被惊到了。   不是,搭档,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秋素安:‘谢谢,没有那东西了,而且我又改不了剧情线,只能给他这个地址啊,疗养院我记得看过一些分析贴好像十来年都没被攻破,就凭单独的张瑞琦。’   ‘啊,祝她好运。’   彼时完全不担心剧情线会崩的秋素安对张瑞琦的记忆很有信心,也对世界意识的顽固很有信心。   一股子谜语人风格的世界意识能是什么好东西,祂为了走剧情线一定会相当努力扳正剧情,张瑞琦能成才怪。   他很笃定。   ————   屏幕外的秋素安有点汗流浃背。   当年四五岁的他脾气有多不好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这么一回顾,整的好像是个魔丸。   这也太坏了啊。   秋素安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脑子进了水,可扭头一想自己绝对没问题,那就都是狗屎世界意识的错。   蛊婴太邪性了。   刚这么安慰完自己的秋素安。   旁边的十九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再给他来一个冲撞了。   额头真的挺疼的秋素安连忙把十九捞回来,‘别生气啊。’   【那你给我个解决法子啊,我这边还在否决着张瑞琦的申请呢。】   十九突然想起来噬春蛊了。   搭档这张嘴有时候就爱胡咧咧,原先能圆回去,现在呢,剧情线从一开始就要崩了啊。   秋素安沉默两秒。   张瑞琦知道的大部分是张家的东西,他专门挖张瑞琦心窝说的诛心之言。   封建老古董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家族。   张家实话他不太清楚,但是他太记得张起灵了,到后来全跟张起灵有关。   而现在又因为他的噬异登神,张家人天授频率开始下降,那张家很有可能来个仰卧起坐啊。   小瞎子又想借张家掩藏他们两个人的异常,同意和张起灵联手布局坑害九门。   小瞎子找了两层靶子。   那张起灵会不会也想找靶子呢,按照小瞎子的说法,南派一件不留的盗墓风格有张家在背后推动。   那在这个世界,九门是不是也在掩藏张家呢?   秋素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这种烧脑子的活他干不来,不过张瑞琦的申请吗?   ‘同意吧,’   ‘小瞎子说的没错,靶子越多越好,让张家汪家互相厮杀去吧,一个没人却知道部分未来,一个有人却只能推算大致情况。’   秋素安:‘反正老板只想要清除灵异。’   刚同意张瑞琦申请的十九半眯着豆豆眼,【老板还想着杀死灵异后顺手把张家人也杀干净呢,这个世界转科技侧的话,张家也是灵异的一部分啊。】   秋素安耸肩,‘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小瞎子才是咱们的任务目标啊,他过得好就行了啊,加强张家纯粹就是考虑小瞎子的生活质量。’   就像在德国,他会建一个小帮派,只为了两人生活质量不下降一样。   现在加强张家也是一样的啊。   他是知道一点未来,可也不多啊,有张家的资源和部分情报网确实会方便一点。   俗话说得好。   朋友要多多的,敌人要少少的。   但是长生者的朋友……最好也是长生者啊,不然平添多少苦痛。   秋素安心说,剧情大不了不走嘛,等他神职凝练出来再去杀一波异常就是了。   分清老板的主要目的和次要目的啊。   老板只想要灵异死绝,那血脉渐绝也是一种方式嘛。   十九才没管搭档在想什么,而是悄无声息的后撤几步,还是脑门好啊。   坚硬。   Duang的一声。   秋素安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捏着十九。   很委屈:‘怎么又打我啊。’   被捏在手心的十九哼哼唧唧,也很凶狠,【都怪你这张破嘴,整天胡诌,你等着迟早我要给你变成真哑巴。】   不会说话了我看你怎么胡咧咧。   十九相当恼怒的想。   顺便做好了随时给学姐发消息的准备,以防万一老板到时候真的恼羞成怒。   它可以偶尔嫌弃搭档脑子被僵尸啃了一口。   但是!   秋素安可是它的搭档,骂两句得了,真是的,怎么还要教训他吗?   他才多大啊。   相当偏心眼的十九觉得,千错万错还是世界意识的错,要不是一进世界就被老板背刺了,它的搭档现在哪有这么多破事。 第100章 张家老古董的崩溃(内存大量私设)   秋素安被十九破口小骂的时候。   张瑞琦就像是终于找着信号的收音机,涣散瞳孔渐渐回神。   她下意识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准备防备可能有的突然袭击。   正面对她的张起灵:我干什么了?要被打。   下腰避开这一击,张起灵单手端着只有点轻微波动的茶碗,“我是张起灵。”   张瑞琦瞬间回神。   冷汗都流出来了,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封建老古董,她对张起灵是真的敬畏。   哪怕这个张起灵不是她的张起灵,但他依旧是族长。   连忙放下佩刀,准备领罚。   张起灵:“你应该是想起了什么,详细说说,不要错过每一个细节。”   张瑞圭则是把刚煮出来的咸甜奶茶递给张瑞琦,烫死你丫的,敢拿刀对着族长,你等着的。   “其实还是有很多都想不起来。”张瑞琦接过滚烫的茶碗,那点儿烫手的热意很好的驱散了心里的惊恐与愤怒。   很多东西她确实记不太清,但当年的对话却能一字一句的复述出口。   讲到张起灵被人算计着进了张家古楼,因为那些人误触机关导致古楼内部部分机关被毁,无人修缮……   族墓被毁而已,族墓而已啦,不是什么大事的。   张瑞圭,不是什么大事的。   无非就是死后也要住进张家古楼嘛。   不就是古楼被毁吗。   张瑞圭闭上眼,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了。   真的。   他发誓。   我日他姥姥的,他咬牙切齿的想:什么叫族长还去了盲冢、雷城、天下第二陵后生死不知。   手背青筋迸起,张瑞圭第一次觉得自己养气功夫真好,竟然没有想砍谁一刀的冲动。   同样心情极差的张瑞琦,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的复述完毕后,才把泛着凉意的奶茶一饮而尽。   很苦,苦到她想哭出声。   怎么会这样呢?   曾经那个强大的张家怎么会分崩离析呢。   张瑞琦想不明白啊。   她垂着头,耳边张瑞圭已经变了节奏的呼吸声那么刺耳。   刺耳到她想拿刀砍人。   唯有最应该生气张起灵双手捧着杯子,一副平静模样,倒也不算意外。   张家在他有记忆起的气氛就很怪异,他本身又不招人喜欢,后来更是缩在角落里观察那些来去匆匆的大人。   张家人的心不齐。   不过事到如今,张起灵也没有让张家再次伟大的想法。   他只需要做到张起灵该做的就可以了。   “你们两人在青省有其余布置吗?”   两人都摇头。   张瑞琦先解释了一遍她们两人的行程。   “当年我离开滇省后,频繁被天授,只剩下残余一点印象奔着青省噶尔穆而来,期间因为下意识留下过张家联系暗记。”   “张瑞圭因缘巧合在不远处,抹消了印记,然后看我状态极其不对,不放心我,准备找我重回本家。”   张瑞琦嘴角露出抹苦笑。   她当年只剩下那一点点记忆了,自然极其固执,张瑞圭拗不过她,又赶上张家内乱,张瑞圭心气大损,就这么着被她拐带到了青省。   不过在青省这些年,他们两个人也没有闲着。   因为不知道族长到底会出现在哪,加之两人能互补,于是玩了一手借鸡生蛋。   背靠着当地一个试图争霸的大部落,默默发展属于他们两个的情报网。   “近些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异事极少,天授也没有之前频繁。”   张瑞圭适时的补充道。   他们两个弄不太懂具体什么情况,又没有人联系他们,刚好加上要等族长,就默默地当起了咸鱼。   这变化唬的他们更不敢动作了。   张起灵心里默然一瞬。   ——秋素安开始进食了。   他一时间拿捏不准是坏事还是好事,但总归来说目前情况对他以及张家是有利的,秋素安的弱点如此明显。   明显到张起灵可以不那么放心的放心他。   “没有相关案件要处理的话,”张起灵抬眸,行云流水的给两个强大的本家人安排活计。   “瑞琦你去香港找张海客,负责做教官,只教授自小在张家长大的孩子,明面上是为了自保,暗地里,配合海客重新检查一遍海外张家。”   武力值足够强悍,脑子也够用,虽然失忆但不妨碍去帮张海客重建海外张家。   “瑞圭你去厦门找张海琪,她那边自主性极高,形势比较复杂,但是有个很能打的外家人。”   脑子好使,又擅长卜算,去南部档案馆,武力值有保证,还能以防意外。   事有不对。   最靠海的两支但凡留下一个就能保张家香火不断。   别的不说,张起灵抿下最后一口奶茶。   他相信这种生活了近百年的本家人最清楚如何保命。   以及……   “张家内部有杜鹃子,事有不对,调查清楚后可杀。”   张起灵声音平静,抬眸看着两张不知怎么突然有点惨白的面容,继续道。   “具体情况你们到了目的地,再去详细了解,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准备。”   张家确实散落在各地不假。   可所有负责人十分默契的都在临走前给了张起灵一份独属于他们这些人的联系方式。   张家或许有百般不合心意。   但小族长是无错的。   张家啊……到底是以血脉为连接的家族。   而且族长在的张家才是张家,坚持自己才是张家正统的老古董们没有把族长让给其他死对头的义务!   没有!   张瑞圭脸色苍白,声音带着点哑,“杜鹃子?”   他有点不敢相信的看向张起灵,眼眸里满是祈求。   张起灵放下茶碗,碗底触桌没有声音,张瑞圭的视线下移,“族长?真是杜鹃子吗?”   杜鹃,最出名的就是巢寄生,杜鹃鸟从来不自己孕育子嗣,而是去其他鸟的巢,把自己的蛋产在他们的巢穴里,为了防止破绽,还会专门带走一枚鸟蛋。   杜鹃子啊。   张家没有护住族人啊。   张起灵无声瞥他一眼,声带着点安抚意味,“派你去南部档案馆,就是为了此事,你擅卜算,可观面相。”   南洋那边情况很乱,张海琪帮手不少,可能帮着她一起扛大梁的可不多,去个脑子好的。   “我记得也有一部分擅卜算的族人投奔于你,找机会让他们去香港。”   死人可没有面相一说。   而且……张起灵自觉没有记错的话,黑瞎子也挺擅长卜算一道,拿点家传的绝学哄一下瞎子。   比起被幕后之人悄悄的偷走,还不如给瞎子上私教课呢。   “是,瑞圭领令。”   张瑞圭哪里还顾得上张瑞琦啊,满心满眼的都是弄死杜鹃子。   张瑞琦领令之后,还有点犹豫。   “族长,”她轻声道,眸光只盯着族长那衣袍下摆的一点泥泞。   “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张起灵知道她不放心自己的身份,怎么保证他不是杜鹃子亦或者试图伪装凤凰的山鸡呢?   “光绪六年生人、戈云寨。”   张起灵刚说了前半句。   “秋素安。”张瑞琦紧接着就是后半句,随后如释重负的离开了蒙古包,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   对张瑞琦来说,这一点点的确认方式就足够了。   在她印象里,能记住秋素安还没被杀死的,张起灵别的不说,最起码心地一定是善良的。   秋素安:其实我后来改了的,而且我真的没有那么凶! 番外——【两瞎一秋】跟你这的那的,爷俩拉着福晋跑了(8.4W   预警:书友“亚狄古城的天阳”的番外提议,平行世界黑瞎穿越到小齐和素安的世界,提议极好,又做了个梦,梦见黑瞎子死后穿越,哇塞,超级刺激。   所以素安可以变身奶油泡芙啦。   平行世界的百岁老人瞎是【黑瞎子/瞎子/老齐】想写点掌控欲很强的S风,但好像真没写出来。   这个世界的黑瞎子是【小齐/小瞎子】走青涩少年意气风发也很会玩的路线,是的,我就是喜欢少年人意气风发,甜甜的小瞎子。   还有噬春蛊可以引欲嘿嘿嘿。   极度OOC预警!   不走剧情,甜蜜三排的日常风(我尽量只写甜蜜剧情哈)   ——————   雷城能平复心中所有遗憾。   黑瞎子一边撕破还算干净的背心下摆包扎伤口,一边叼着烟镇痛。   他是不信这个说法的,以他对九门这群人的看法就是没一个好东西,包括他在内。   不过人活百多年,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死是不敢死,哭也不敢哭,就这么带着笑往下走。   哪天跌倒就算完事了。   狠狠地抽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香烟,黑瞎子躲在角落里等体力恢复些许,再爬出去。   没跌倒他就得往前走。   长生天也不收他这条贱命,刚想这么说两句地狱笑话给自己提提神。   地动山摇。   带着一身伤的身影消失在崖底山洞。   他睡着了。   此时还在滇省附近山上荡秋千的秋素安睡不着了,他很懵。   因为十九在发疯。   以他为中心,附近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各样的水蓝色屏幕,瀑布式的数据流哗啦啦的从这个屏幕飞到另一个屏幕。   秋素安小心翼翼的问:‘十九,这是怎么啦?’   系统也能有精神问题吗?   十九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我可能出故障了,刚才任务目标居然显示有两个,一个在蒙省,一个在北平,我一定有段代码出问题了,让我自检一下。】   秋素安咬着巧克力一动也不敢动。   十九在这地方自检了三天,他就乖巧躺在树杈子上躺了三天。   三天后,屏幕全部收起,他刚想问点什么,就听见十九极其暴躁的嘱咐他。   【安安,你自己找个地方保护好自己,我去投诉一下这个世界意识,什么鬼东西,检查了三遍代码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狗屎世界意识。】   【等着哈,我去投诉,马上就回来。】   话音还没落下呢,十九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个传送门,系统球往里一钻。   秋素安……秋素安伸出去的尔康手停住了,不过倒也没有多担心,十九投影在他视网膜里的水蓝色小说界面还在。   他又翻了两页,种田日常流的水文看不看都一样。   刚准备翻下一页,就看见黑色系统球的十九领着一个布偶猫走了进来。   十九态度很尊敬,【学姐,你看这个世界意识,他对我的搭档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啊?   秋素安有点茫然的抬头看系统,我……被虐待了?   那我怎么不知道?   布偶猫瞥一眼满脸懵逼的秋素安,心知肚明这是新任务者,头一回出任务,太乖了。   【十九,你反馈的问题确实很严重,这样你等我联系一下世界意识,我们好好协商一下。】布偶猫没理他,只是身形消失在一人一统面前。   ‘这什么情况啊?’   【负责查看投诉的执法学姐,她负责处理这次任务问题表述不清的世界意识。】   十九安慰搭档,【刚才我检查了三遍代码,不是我的问题那就是世界意识的错,学姐可以给我们一个公道。】   秋素安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布偶猫叼着一个毛球回来,身后尾巴懒洋洋的甩。   【时空裂缝,多出来了一个平行线走完部分剧情的黑瞎子,两个黑瞎子都是你的任务目标,由于这种疏漏属于任务者不可预料的意外,世界意识允许他们两个不走剧情。】   啊!ⅹ2   【简单的说,你们就当第一个任务来度假了,积分按任务优秀算,行了,没别的问题了,我还有别的投诉要处理。】   布偶猫刚优雅走进传送门。   十九那边就打开了世界意识刚发送过来的两个黑瞎子档案。   秋素安:好像是好消息。   【姓名:齐佳恩和17/黑瞎子123】   【生命值:100%/37%】   【状态:健康/重伤、饥饿】   ‘所以咱们现在应该干嘛?’他问十九,事到如今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好求助十九。   十九则是打开了黑瞎子的数据,沉思片刻后毫不犹豫道。   【搭档,现在以最快速度出发去北平,我们去堵黑瞎子。】   【他们可以不走剧情,但不能大肆破坏剧情,世界意识需要主角团消灭灵异。】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就是拉住两个黑瞎子,不让他们给世界意识添麻烦。】   学姐她还找世界意识要了个忽略buff加成,搭档这个世界只管好好享受就是了。   风驰电掣。   也没有那么快。   但日夜不歇的秋素安确实比黑瞎子早一天到了北平城。   他直奔郡王府,在郡王福晋依旧懵逼的视线里问他们。   “有故人想看看你们,我需要在这守着你们三人,请把贵府小少爷也喊回来,这件事极其重要。”   同样懵逼的齐佳恩和被提溜回了府里,就看见容貌清俊的青年冲他微微一笑后,打晕了他。   “接下来的事情,希望王爷福晋不要过多惊讶。”   他简单安抚过一脸紧张的王爷福晋,就抬头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的黑瞎子温声道。   “黑瞎子,既然来了就烦请不要躲藏,王府一家三口都在我手里,稍有不慎或许就会命丧当场。”   【你完全就是在威胁吧!】   十九震惊,不是,搭档你什么时候这么野的。   ‘废话,我不把人质捏手里,你信不信这个蜂窝煤球立马就能开枪弄死我。’   黑瞎子不是单纯年轻的小瞎子,能活过百年他心黑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其余三人腿边的竹叶青嘶嘶吐信,黑瞎子一跃而下,伤口崩裂,他却完全没管,只是冷着一张脸对这个完全没有印象的蛊师冷声道。   “你知道我。”   秋素安温和一笑,“我的救命稻草,我当然是要认识的。”   黑瞎子皱眉,手里的枪支无声抬起。   秋素安毫不在意的靠近几步,在黑瞎子惊疑不定的视线里,轻轻拨开枪支,不太高兴的看着黑瞎子,“伤口刚刚崩裂不疼吗?”   “我都嗅到血腥味儿了。”   “小齐还有十来天才出国,你或许可以先休息一下。”   黑瞎子皱眉看着他自话自说,刚想调笑两句,就看见秋素安背对着阿布额吉以及蠢笨的自己,唇瓣开合。   ——从未来而来的你。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把枪别在腰后,脸上堆出点儿笑,“不知您怎么称呼?”   这种鬼东西好像不太能招惹,主要是他手里捏着阿布额吉的性命,实在得顺着台阶下啊。   “秋素安。”   秋素安往后退两步,扭头对若有所思的王爷福晋温声道,“麻烦准备一间客房,请三位近些时日不要出门。”   王爷没理座椅上睡过去的小齐,和福晋对视一眼。   除了秋素安一夜好梦外,其余四人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被不请自来的秋素安打扰到吃饭的黑瞎子挑眉,唇边含着抹冰冷笑意,“秋先生怎么起这么早?”   秋素安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很平和,“过来看看你身上伤怎么样了?”   “顺便谈一谈未来。”   黑瞎子捏着筷子的手指有点泛白,但他很快意识到情绪有点外露,又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攻击时能先手攻击以及防御。   秋素安:“我不会对你动手,不必这么防备。”   黑瞎子笑笑没说话,他不信。   十九监控全局,冲搭档点点头。   秋素安很是直白的编了一通瞎话,黑瞎子没说信,只是翘着二郎腿,他听得出来这人根本没说实话。   秋素安也不觉得他能信。   起身走过去,在离黑瞎子半米的位置站定,微弯着腰,浅黑色的桃花眸里满是平静,“要来试试吗?”   “承伤很好用,或许你会需要它。”   坐在椅子上的人声音沙哑的笑了一声,“秋先生这么舍得下去吗?”   神情依旧平静地秋素安弯唇微笑,“我要活下去。”   是要不是想。   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什么方式都可以。   他目光直视着浅灰色眼眸的黑瞎子,唇角幅度更弯,“我擅蛊术,也通医毒。”   怎么可能不懂欢好前要给自己做的措施。   清楚他在说什么的黑瞎子哑然,这人真是做足了准备,倒也不客气的勾着秋素安衣领,腥甜的舌尖血交融吞咽,黑瞎子半搂着单膝跪在椅子上借力的秋素安。   唇边泛起桃粉。   黑瞎子感受着青年颇为生涩的吻技,带着茧子的手无声摸到了他的腕处,骨龄三十,可容貌依旧年轻。   秋素安确实没有多少经验,一吻结束,眼神都有点春水含波。   空间内有一批专门用来转移伤势的蛊虫骤然死去化作其余蛊虫的食物。   黑瞎子则是感受着快速好转的身躯默不作声,眸光幽暗,承伤居然真的有用,那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清楚之后百年乱局的黑瞎子心念电转就知道该拿什么引诱人。   世俗的金银珠玉对秋素安这种异人来说根本没用,性命也没有那么重要,清楚人心幽微的黑瞎子勾起一抹微笑。   “秋先生,需不需要伤药呢?”说着就准备起身去拿博古架上的伤药。   秋素安拿手帕擦了擦唇瓣,“不需要。”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或许我们该聊聊小瞎子?”   他并不介意把还没瞎的小齐喊成小瞎子。   秋素安沉默注视他,眸光温柔许多,黑瞎子恍惚听见他声音很轻道,“你和他都同时存在,父母尚且在世,他还没有那么苦,或许……”   或许你可以换一种称呼喊他。   黑瞎子动作没变,只有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又听见秋素安道:   “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只属于你的称呼。”   “这是过去,也是你崭新的未来,或许你愿意有个新的起点?”   秋素安眼神里真的带着点歉意。   他不知道这些话对不对,他只是单纯觉得对黑瞎子来说,这已经是另一种未来了。   至少得有专属于老瞎子的一个称呼。   无关其他。   黑瞎子和小齐是不一样的啊。   黑瞎子有点呆愣住,周身被清晨天光镀上一层朦胧光影的秋素安微微挑眉,“先生?”   “不,完全可以听你的嘛,秋秋可以喊我老齐。”   【123岁的老男人啊!】   十九是真的觉得他老,不过看着他的全息建模表示还行,【放心,搭档,他的生理功能很好使。】   秋素安拿口出暴言的十九没辙。   只好瞪一眼瞬间还给他起了个昵称的老齐。   自觉这个昵称水平也不错的老齐有点懵,但还是颇为讨好的凑过去,准备好好哄一哄这位知晓部分未来还利益极大的盟友。   秋秋的脾气很好。   对他来说,有点软的像朵棉花,而且有点笨。   实话。   对一个说话藏着三四层意思夹杂试探、安抚、无意义废话的百岁老人黑瞎子来说,秋素安脑子确实不太灵光。   可黑瞎子奇迹般的松了口气。   这种笨蛋是算计不了人的,他没那个脑子能筹谋几十上百年。   等他们两人被领到正房堂屋之时,只有王爷福晋两个人的身影。   “小齐让我圈在家里,这几天他说要练字。”齐佳苏和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把尚不知事的小齐赶了出去。   黑瞎子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宽慰。   他揭下脸上过于简单的易容面具,白皙面容上带着点被粗糙面具压迫毛孔的细微红痕。   坐在另一边的萨仁眼泪当时就落了下去,哪有真心爱护子孙的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她踉跄着走过去,把刚想戴上墨镜的黑瞎子压在怀里,“我的儿啊,我的儿。”   苏和看老妻这副模样哪有不清楚的的,手都开始颤,儿子还好好的呢,好好的呢。   黑瞎子嗅着额吉身上的香,不知怎么就有点想哭,泪水滚落在额吉绸布衣裳里,他终于带着点哭腔,很小声的喊。   “小齐想额吉了。”   偷溜过来的小齐目瞪口呆的看着仿佛是大号自己的老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小爷我是这种人吗?”的震惊模样。   秋素安看他颇有点懵,抬手把他喊过来,给他倒了杯温热茶水。   小齐懵逼的看着秋素安:“这是什么情况啊。”   老齐扑在额吉怀里哭的死去活来,阿布默默垂泪,画像里的秋素安一脸无奈的把茶水递给他。   “他吃了许多苦头,才想好好哭一哭。”   “可也不能哭的这么难看吧。”   小齐有点嫌弃,长大了的自己这么不要脸的吗?   现年十七的少年要面儿的不行。   秋素安单手撑下巴,看小齐一脸不服气,“那大少爷您大人有大量,体谅体谅他嘛。”   被他这哄孩子语气哄的小齐:谢谢,我不是三岁稚童了。   黑瞎子听着那边的小声交谈,有点想磨牙,哭不下去了。   接过额吉的手帕,把眼泪一抹,把已经坐下的小齐喊过来,眼圈通红也不影响他冷着脸时的肃杀之意。   “过来。”   小齐不想过去,可起身四顾,发现阿布额吉的视线躲躲藏藏,秋素安又含笑挑眉,仿佛没什么大事。   磨磨蹭蹭的走过去之后,才心虚道,“怎么了,老齐。”   老齐没怎么,老齐只是问了他要去哪里留学。   小齐很敞亮的回他,“慕尼黑大学,定好的医学。”   老齐摇头反驳,“不,这个学校不好。”   他跟哑巴张确实是兄弟不假,可是……他抬眸看着尚且青涩懵懂的小齐,和眼圈通红的父母。   暮色黄昏,从老齐嘴里听到了后来种种算计的父母与小齐则是愤怒与心疼。   只有秋素安还算淡定的听完了全程,并表示:要不咱不跟他们玩了吧,可以安排假死直接跑路啊。   黑瞎子也勾唇一笑,问毫无防备得知了未来的自己,“你什么打算?”   小齐扭扭捏捏了好半天,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无措,“我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没关系,作为全家最小的一个,他也根本做不了主。   只能给四个已经画出全国地图的大人端茶倒水,奉上糕点。   小齐不出国了,要跟着父母一起转移到滇省戈云寨,打算先跟着老齐和秋素安学点真正的杀人技有了自保之力再说。   黑瞎子和秋素安的动作很快,快到不过翻年十月份。   一家五口就搬了过来不说,还把一些值钱物件分批运到了不同的安全屋。   黑瞎子浪迹江湖百余年,别的不说,狡兔三十窟都是小瞧他了。   至于为什么是一家五口。   凭一己之力说服了父母和小齐,接受他、小齐、秋素安之间特殊关系的黑瞎子含笑不语。   开玩笑呢。   有这么个脑子不聪明、有着大本事,身后还没有麻烦的长生种大美人主动投怀送抱。   他哪里有不接受的道理,而且人确实很可爱,又呆又笨还有点心软。   多说几句可怜话,就能哄得人眼神软塌塌的,只不过他看得出来,秋素安更喜欢小齐。   黑瞎子微笑:反正人是不能跑的,无非就是两个一起,秋秋多受点累好了。   当然啦。   出于对幼时自己的了解,小齐的体力可不能太差,丢面儿了可不好哄。   心眼也不大的老齐想:既然做了我和小齐的福晋,那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秋秋合该公平些的。   所以……   小齐就开始在树下重新扎马步桩,看着秋素安修长白皙的指腹剥开葡萄皮,慢悠悠的投喂给躺在摇椅上的老齐。   不是,这人怎么可以过得这么舒坦。   “秋哥~”   刚想喊人就被老齐一颗葡萄砸中了弱点,小齐马步桩当场就变了形不说,还贼疼。   秋素安有点无奈,“你又欺负小齐。”   “看他不顺眼啊,还不能欺负啦,秋秋你偏心眼啊。”   【他哪来的脸说这个话?】   十九颇为震惊,不是,哥们,你哪来的脸啊,自打搬到戈云寨附近后,老齐除了合情合理的揍小齐外就是拉着搭档商量未来安排。   小齐明明也是父母点头同意了的小对象,结果整天被揍得哭喊娘不说,还只能躺在搭档怀里被搭档亲两口。   再多的老齐就跟长了天眼似的,压根不让做。   没少拉着秋素安抱怨的小齐:命苦。   但秋哥身上香香的,摸起来好舒服,又好看又温柔,老齐怎么可以吃的这么好。   而秋素安也有点苦不堪言。   苏府不大,秋素安被苏和萨仁安排住在了东厢房。   三个人不好分,但苏和觉得把秋素安放东厢房,两倒霉儿子扔西厢房,一人一边刚刚好。   至于秋素安想搂着谁睡?内院的两个小齐闹不闹别扭?   哎呀。   苏和腰背一塌,他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喽,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秋素安就这么过上了轮班制生活,一三五小齐,二四六老齐,周日可以休假。   觉得搭档有点乐在其中的十九:【那你们怎么还不来点实质性进展,小齐眼珠子都绿了。】   秋素安也纳闷啊。   ‘亲亲抱抱搂搂偶尔还要咬咬,但是他两什么时候居然还是个正人君子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秋素安也很难理解,他菜都上好了,怎么主顾不肯动筷子呢?   小齐眼珠子都冒绿光了,但就是被老齐压着不许闹到最后。   在这方面拗不过老齐的秋素安和小齐也挺没招的。   这什么怪癖啊。   很有年长者自觉的黑瞎子:   很简单,小齐体力还是不行,至少比起他们来说还是差了很多,不把小齐先喂的心满意足,回头小齐、心疼小齐的秋秋会跟他闹的。   重回过去的第三年,在父母见证下,三人办了一场很简单的婚礼。   婚礼当天。   黑瞎子端坐在上首,有一搭没一搭指挥着,颇有干劲的小齐挥洒汗水,他则是捏着福晋的手给自己把玩。   要留住秋素安,自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和成熟俊朗的青年一起努力啊。   作为新婚夜的大菜,秋素安躺在皱巴巴的床单上瞳孔都有点涣散。   老齐拉着小齐收拾完后续。   老齐把他揽在怀里;   小齐则是在秋素安怀里很心疼,慢慢给有点肿胀破皮的伤口消毒。   第二日,天光晴好。   走路有点别扭的秋素安选择不出门,并对老齐和小齐表示滚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王八羔子,通通给我滚。   十九则是捂住了脸。   我的天呐,上来就玩这么大的吗?   搭档这还是自幼养着的,居然也吃不消,这玩的得多花啊。   秋素安:新婚夜好漫长啊。   ——————依旧一些我很想写的小剧场————   ——①学术知识   这点上,秋素安和小齐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因为他两大部分时候都是听老齐的。   老齐这个人心黑手毒。   他在外面行走江湖时爱端着张嬉皮笑脸的微笑,说点笑话好安抚紧张气氛,但在家里却不怎么喜欢说话。   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他跟小齐是不太一样。   小齐愿意说些甜话哄哄秋素安,但老齐不怎么会,他挑眉含笑的模样很吓人,手法也很好,秋素安求饶也不好使。   但老齐颇有定力,只会抬眸示意让眼睛都绿了的小齐替他玩。   说起来好像有点大病。   但实际上等秋素安浑身上下没有力气的时候,老齐就会颇为心疼的哄哄他,谴责一番小齐。   秋素安说不出话。   更漂亮了。   小齐就会开始谴责老齐,并表示:没事的,秋哥冲我撒撒娇。   然后一边说着小甜话,一边玩的更狠。   十九锐评:三个变态。   ——②秋素安更爱谁?   最开始的时候。   小齐一直觉得秋哥更爱老齐,因为老齐眉骨一压,只冷冷淡淡看秋哥一眼。   秋哥就很小心的从他身上起来。   先去哄老齐。   口舌尽出,把老齐哄开心了,才算完事。   小齐当然不开心啊。   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福晋,凭什么要委屈他,他眼里噙着点水就那么看秋素安,一脸委屈样直把秋素安看得心里酸酸软软。   老齐啧一声,捏着秋素安的下巴亲两口,让他看自己似笑非笑的脸,“秋秋保证公平的吧。”   是的。   老齐觉得秋素安太偏心小齐了,虽然他也挺纵着两小的玩闹,但有小齐一份,就得有他的一份。   老齐:我不接受秋秋偏心眼。   而且小齐有点分寸好不好,赶紧让秋素安搞完休息一下,不然再玩下去,明天就没得吃了啊。   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啊。   刚开始的小齐确实不懂,精力旺盛的小齐看见秋素安就像是狼崽子,恨不得拱出奶来喂他。   后来,小齐就成长了。   主要是跟上一天休两天比,他觉得老齐还是很有前瞻眼光的,慢慢来嘛,细水长流。   围观全程的十九:【休息日真是休息日啊。】   【搭档,你不觉得你现在活得就像是西方的魅魔吗?还有肚腹处有魅魔纹的那种。】   秋素安感受着两具热乎乎的身躯一前一后的搂着他。   很不要脸的表示:‘但是真的很舒服欸。’   十九无语:它就不该对搭档的节操抱有幻想。   然后也不理准备睡觉的搭档和他的两个对象,转身去打游戏了。   电影也好看。   ——③双胞胎的老婆是一个人?   小齐一开始还很羡慕老齐的长相,那身材那脸那气质,秋素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后来岁月渐长,小齐跟黑瞎子长得近乎一模一样,除了眼眸和身上伤疤外,两个人单看外表气质没什么区别。   以至于后来三人环游世界的时候,这两人就对外宣称自己是双胞胎。   秋素安,“是我们的爱人哦~”   被两个黑瞎子挤在中间的秋素安微笑点头。   【双子夹心好吃吗?】   十九这些年被迫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在其余群众一脸惊叹的眼神里,相当淡定的问秋素安。   秋素安沉默片刻,也很真诚的回它。   ‘看情况,不过以我个人体验来说,把水端平那就好吃,没有端平那就是被好吃了。’   但是两个恋人的好处就是,他们永远不会让你身边空空荡荡,永远都会有一个恋人在陪着你。   所以双子真的也挺好的。   不过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眼里,那就是这对双胞胎喜好太一致了,以至于秋素安被迫谈了两个恋人。   还是脸的问题。   有朋友问过秋素安:“你跟他们是怎么谈上的啊?”   秋素安搅着咖啡,看不远处猫咖里的两个男人幼稚的撸猫。   “唔……一开始我就知道啊,他们是两个人啊,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纪小点。”   朋友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们三个是那种双胞胎骗对象,哥哥说我是弟弟的那种。”   秋素安失笑:“你怎么会那么想啊?”   朋友尴尬一笑:“因为他们两个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人,总感觉你是被骗的那个。”   老齐给趴在怀里的布偶猫拍了张照片,发给秋素安。   小齐则是拍了一张他和缅因一起的照片。   手机震动,秋素安一人夸了一句,确认两个都哄开心了,唇角弯起个很甜很温柔的弧度,“长相问题啦,实际上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这两个笨蛋都不敢超车。”   朋友:你说的是你那两个上周还在朋友圈发赛车视频的男朋友吗?   啧,三个恋爱脑。   ——④关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老齐自称上辈子混迹盗墓行业是迫不得已,这辈子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啦。   小齐扭头看慢悠悠喝着花茶的秋素安:“哥,你信吗?”   秋素安觑一眼明知故问的小齐:“别听他胡说。”   真当黑瞎子是什么好人啦,心黑着呢。   他们现在住大平层。   秋素安近些年偏爱西式风格,老齐小齐拗不过福晋,就只好跟着住进来,然后发现有时候也挺不错。   比如这个大沙发,小齐可以枕在他哥腿上,听老齐拿着话筒激情演讲。   秋素安还会很给面子的拍掌附和,夸他想法不错。   小齐就不给面子了,他问老齐:“能不能来首音乐,光听你在这讲书了。”   老齐痛心疾首:“小齐你就是个封建余孽。能不能明白这是新社会了。”   小齐:“唱一下午,我给你打把手。”   老齐咧嘴:“好勒,小齐你想要什么歌。”   小齐把玩着熟透了的红果,声音懒洋洋地,“来段十八摸。”   秋素安低头看他,“爷还想要什么?”   小齐一时间美得不行,立马就指挥起来了,直到晚上可怜兮兮的眨眼,再被无奈的秋素安拖进床上,不然老齐是一口饭都不让他吃的。   ——⑤关于双子夹心不得不品的一环   秋素安对外宣称两个恋人都很好,都是天生长相问题才显得他们看起来很坏。   但实际上……   老齐小齐是没有区分的坏。   指望一个封建余孽把另一个封建余孽教好?   秋素安曾经观摩过黑瞎子教小齐的课程,然后蹙眉表示:会不会影响小齐的身心健康啊。   十九颇为惊讶:【搭档,请问你是把小齐当儿子养了吗?他有那么脆弱吗?你带了多少滤镜?】   委屈巴巴的秋素安:‘总感觉黑瞎子更坏一点。’   十九:【那是因为黑瞎子是成年体了,你的小齐尚且年幼,只是看着还挺单纯,这人专门练过的笑容啊!】   监控全局的十九使用诛心之言:【黑瞎子专门指导的少年意气,你都被迷死了。】   小齐挑眉:你确定这么笑能让秋哥自己上门?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眼眸里满是笑意:“你没发现吗?他最喜欢看你眉眼亮晶晶,最好再单纯一点的笑。”   他能美得冒泡。   小齐摇头:“没发现,只觉得秋哥很喜欢看你腹肌。”   黑瞎子闷笑:“秋秋有一点不太好,他馋了是不会说的,很矜持的这么看你两眼。”   也觉得秋秋好坏的老齐,就这么教着小齐怎么勾引秋秋。   毕竟……小齐吃到了,秋秋不好厚此薄彼的,他就能换个花样吃。   哎,小孩子嘛。   好哄得很,他抖擞抖擞报纸,看着小齐回屋实践去。   好半晌不出来,老齐就放下报纸,倚在门框上含笑,好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坐莲图。   秋素安下意识向老齐投去求助的眼神,然后被小齐捏着腰窝:“好可怜呐,秋哥,你怎么这么乖。”   老齐走过去摸着他的眼尾红晕。   “怎么还可怜上了?”   围观全程的十九:啧。   ——⑥关于学历   老齐上辈子有两个德国的硕士学位,但因为年代太久远算是失效了。   这辈子他发誓他要让自己的朋友圈挂上德国毕业证书。   懂不懂德国留子的含金量啊!   所以等后面进入21世纪的时候,压根就没掺和进什么九门的棋局里,三人坐着飞机去德国留学了。   是的,三个人一起。   对外全称宣扬自己是双胞胎哥哥的老齐压着小齐一块报了医学,辅修老齐选的小提琴,小齐选的绘画。   秋素安左右一看,没招了。   他不懂艺术,也不想学医,但是让他在德国念个水货也不允许。   主要还是学习脑发力了。   他去选的慕尼黑大学金融投资,选修计算机网络。   于是乎,三人的日常就变成了在书桌上哐哐写作业。   抬头相视一笑,都感觉自己命苦。   这辈子过的极其舒心的老齐,看着比他印象里还厚的医学课本睡不着觉:   有点后悔重读医学了。   一百年过去,课本更新换代多少次啦!   压根不知道医学课本有这么厚的小齐咬牙切齿的瞪老齐:“你个黑心肝的王八蛋!”   这时候完全不觉得老齐是自己的小齐骂的很痛快。   秋素安则是没空理他们,他正听着十九给他开小灶呢。   既然开始学习了,那他绝对不能输!   好在三人也不着急,虽然辅修双学位确实有点累,但对他们来说倒也还算可以接受。   老齐还能给小齐搭把手,教教小齐课业,秋素安仗着十九在,还能抽出空来研究一下烹饪和插花。   三人在德国待了近二十年,才终于拿到了六个博士学位。   毫不夸张的讲,在拿到博士帽的那一刻,秋素安是真的超级激动,天呐,德国博士。   然后三人婉拒了各大企业投来的邀请函,并感谢导师的亲切指导后,启程准备环球旅游。   不为别的。   辛辛苦苦二十年还不能放松放松啦!   不过秋素安倒是开始习惯每天打开股市,拉着十九分析股票,偶尔还会作弊买只妖股。   老齐小齐对视一眼。   说好的养秋秋/秋哥呢?   这都快被包养了。   真正意义上不在乎金钱的秋素安很是豪爽的包养了一对双胞胎,并表示双子夹心确实不错,就是情人们对他这个金主不是很尊重。   ——⑦关于装修   老齐前一百年靠着先知挣了不少钱,也发展出不少人脉,更是在全球各地疯狂买安全屋,他总担心会出事。   不过事实上,重生一次后,运气好像否极泰来了,他过的相当舒心。   等开始环球旅行后,老齐更不担心了,因为秋素安挣钱更容易不说,还是个黑客。   小齐则是作为挂件和家庭医生出场,因为老齐读到最后还是读解剖学去了,被小齐嘲讽路径依赖。   小齐倒是读的医学博士,负责给家里人看病,但实际上根本用不到他。   算是摆设吧。   秋素安才不管老齐小齐一天打多少仗,越大越幼稚。   他只负责当裁判。   他翻着装修图录有点犹疑不定,这些年很喜欢西式风格,所以在新买的别墅搞装修的话,想搞个纯西式,可是老齐小齐很难接受这种风格。   偶尔住住可以。   天天住,他们两个封建余孽其实挺不适应的。   看他来回划着笔记本屏幕,一副很是犹豫的模样,老齐翻身望了一眼。   “想住西式别墅?”   秋素安点头,“纯西式你们住不惯,所以再挑好点的装修公司。”   小齐则是把电脑端过去,扫了一遍,撇撇嘴,“老齐,我跟你打赌,最多住五年,秋哥就得反悔。”   老齐才不赌呢。   秋秋最多也就住两年,他这个人没有定性,还什么纯西式,住两年就得又想着换地方了。   秋素安很生气。   他才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呢。   结果那套别墅也就住了三年。   暗地里打赌输了的老齐很是惆怅,忘了秋秋还是个小犟种,记仇得很。   ——⑧关于甜品最好不甜   秋素安很想在家里养只猫,但他们三个都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性格。   真养的话就会出现一个会让人难过的事情——来回搬家导致弃养。   秋素安舍不得对猫这么坏。   而且,他躺在老齐的怀里,语气带着点郁闷,“我舍不得看着它离开我们,小小软软的猫咪死在我眼前的话,我心疼它。”   夏日炎炎,哪怕在恒温的室内。   小齐还是穿着背心抱来个西瓜,挖出西瓜心切成小块,拿银叉喂给秋哥,顺手把不好吃的西瓜边扔给老齐。   “还没养呢,就心疼上了?”   秋素安腮帮子鼓鼓,这些年的西瓜很甜,跟早些年容易买到的西瓜不太一样,秋素安都感觉自己有点矫情了。   他居然想吃不甜的西瓜。   “想什么呢?”   老齐看他眼神发飘,下意识拿沙发上的小薄毯给他盖上肚子。   “在想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不甜。”   小齐一听就知道秋哥在想什么,“那让厨房那边做点糕点。”   老齐回忆了一下,“这个时节该吃点莲字糕,”不过把眼神亮晶晶的秋素安扶起,他接过小齐递来的西瓜。   “秋秋想吃甜品了?”   西式甜品跟中式糕点是不一样的,老齐很倔强的认为这就是不一样的。   小齐和秋素安很迁就他。   主要是他们也不是很爱吃甜品,在国内还好,国外在外面吃的话。   秋素安开始皱巴着一张脸。   他们现在在国外的庄园里,跟来的厨师团擅长做白案糕点,西式的话……秋素安沉默片刻。   决定自己做。   想法很美好,但是秋素安第二天又不想动了。   他趴在沙发上,准备装死。   小齐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说他就是嘴馋,老齐则是在衣帽间里挑好了三个人明天穿的衣服。   秋素安放下平板,转头问小齐,“老齐这是干嘛,明天出门?”   小齐摸了摸他头发,发尾带一点点潮湿水意,又换了一块干毛巾,懒洋洋道,“明天去城里,他在唐人街那边定了个蛋糕。”   “为什么还是猫猫啊!”   秋素安举着叉子下不去手,花重金定制的猫猫蛋糕特别卡通可爱。   只能满眼控诉的看着两个憋笑的王八蛋。   老齐看他一副下不去手的模样。   只好自己手起刀落,把卡通猫咪蛋糕切的七零八落。   然后秋素安发现,猫猫蛋糕不仅可爱,吃起来也很香。   等心满意足的吃完饭,小齐没有立马开车回去,而是换了个方向直奔宠物店。   老齐订了个猫猫蛋糕吓唬秋素安,他还得把秋哥哄回来呢。   于是,老齐拎着一大堆猫咪用品坐进了后车座。   身边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布偶幼崽咪呜咪呜的叫唤。   老齐一边小心摸着幼猫细细密密的绒毛,一边对探头巴望的秋素安,“家里刚才紧急装修了一下,不然蛋糕该送到家里去的。”   秋素安:眼里只有猫猫,这两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⑨关于COS PLAY   秋素安在环球旅游完后,就迷上了二次元,主要是可以合理合法的拉着两个对象出门。   老齐不太懂秋素安为什么喜欢这个,但他很配合。   小齐就不一样了,他不配合。   老齐有时候嫌他蠢笨,可也一直纵着他,秋素安那就根本对小齐没有底线的,更是把人宠的不行。   所以比起成熟稳重的老齐来,小齐偶尔就很幼稚。   老齐到底心肠软一点,就压着小齐配合秋素安去各个漫展玩。   然后小齐就觉得漫展很好啊。   不为别的,秋素安一手拉一个的情况下,只会得到,“哇,他们好幸福啊,好贴的太太,能不能集邮啊!”   然后小齐老齐就可以合理合法的秀恩爱,还有一大堆人夸。   虽然很不值得提倡,但是三个没有节操的百年老人破不要脸的玩了一两年。   最后不玩二次元了。   秋素安迷上了苏州评弹。   那酥酥软软的语调,一下子就得到了两个封建余孽的支持,他们都不敢想到时候秋秋/秋哥坐在床榻边,这么酥酥软软给他们唱着小曲。   哎呀。   想想就美的不得了啊。   老齐很主动的去联系愿意教学员的大师,小齐则是给秋素安准备好一应物品,就指望秋素安多保持几年兴趣。   争取多多享受福利。   十九则也很好奇搭档能学出个什么来,就顺便给搭档下载了点课程。   大概云南那地方确实有点什么说法,秋素安最后只能说学的还可以。   调子不够软。   但没关系啊,小齐给戏蝶牡丹暗绿色的旗袍扣上扣子,老齐把古董琵琶递给他,看着秋秋调完音色。   小齐适时把灯光调暗。   清茶两碗,糕点一碟。   两人就这么饶有兴趣的听了近一个小时,刚想让秋秋歇歇。   就看见秋秋改调唱起了一些颇含情意的情歌,吴侬软语配着琵琶声。   没喝酒却好像醉了的老齐眼神亮晶晶的,和小齐相视一眼,都是绿光。   秋素安放好琵琶。   绣着金线的暗绿色旗袍在昏黄灯光下泛起水波,如玉肌肤莹润秀白。   秋素安微微弯腰,“今日这曲儿两位公子可满意,若是还能入耳,便允了妾身的请吧。”   眼波流转,带着羞也带着怯。   这还有什么不允的。   小齐迷迷糊糊的想,秋哥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和老齐也能摘下来。   当然啦。   秋素安还没过分到那个份上,主要是他不喜欢,他玩这套就是兴致一起,随心逗弄了一番。   【然后把自己作进去了。】   十九在一边笑个不停,用老齐的话说,就要这股天生有的风流态做一番天真,那才叫勾人呢。   小齐不说话,只一味附和。   还得是老吃家啊,他也很认同老齐的看法。   尤其是秋哥身上这股子被他们养出来的柔软情态,配合极为出尘的俊逸面容,就那么斜斜看他一眼,他都能把魂儿给了出去。   最后,老齐和小齐一致觉得。   江南一带得多待啊。   离了江南,上哪找给他们唱曲儿的爱人呢。   不过后来又喜欢上昆曲的秋素安微笑不语,只是没停了订衣服的订单。   他也喜欢啊。   ——⑩关于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非常不建议小天使现实实践哈!!!)   秋素安有时候也很喜欢女装,最好是睡裙,因为舒服放松。   有一次老齐给买了身睡裙,布料挺好,秋素安给全身做完保养后就会偶尔穿上,然后在小齐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挑眉疑惑。   他弯腰捏捏小齐的脸颊,“怎么啦?”   小齐就切换成老齐冷冷淡淡的表情,“去换一身,这身衣服竟然显得你不是很好看。”   秋素安就笑,小齐很是不解,他跟老齐学的语气也没问题啊。   看出了他的疑惑,秋素安笑得栽他怀里,小齐更懵了。   十九在一边也忍不住捶沙发。   【我的主系统啊,他想玩嫂子开门,我是我哥这套也不挑挑时间的嘛?】   【我的主系统啊,他都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老齐一手端着温水,一手揪住小齐的狼尾辫,“小齐,你胆儿挺肥的啊。”   小齐被揪的头皮疼,靠在沙发上仰头就看见老齐笑得不怀好意,嘴里还很不服气,“我又没说错。”   “那衣服就是不好看了嘛。”   秋素安还在他怀里笑,笑得小齐有点懵,就也握着他哥的腰,别让人摔下去,“秋哥!”   被他这一声喊,秋素安揉了揉肚子,“就是老齐给我挑的啊,你嫌他眼光不好,他肯定生气啊。”   他和小齐的衣着都是老齐一手包办的,每天穿什么,都是这人在衣帽间里一身身挑出来的。   小齐看着老齐嘿嘿傻笑。   坏了,刚才光顾着逗秋哥,忘了老齐也超级小心眼。   至于为什么是也。   小齐很坦然很大方的承认自己也很小心眼。   等老齐把人按在训练室揍了一顿狠的后,才在小齐伤好之后,给秋素安换了身蓝粉色的连衣裙,连首饰都搭好了。   秋素安看着衣服的时候就拉着老齐的衣领,让他弯腰看自己一身青紫,轻笑道。   “老公这么宠弟弟的吗?”   “连我也能给出去?”   老齐入戏多快啊,立马就很沉痛似的闭了闭眼,“素安,是我对不起你,他是我弟弟啊。”   嘴唇嗫嚅几下,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实际上眼里的笑都憋不住。   秋素安最后也没忍住,“你也太坏了啊,小齐回头还得跟你闹呢。”   这些年过来,他算是看明白了。   老齐演过的套路小齐也得有。   别看现在是嫂子开门,我是我哥,过几天老齐说什么弟媳开门,我是我弟。   幼不幼稚啊。   老齐也没了刚才的专业素养,揉了下秋素安的耳垂,那上面是他亲手穿过的耳孔,这些年秋秋一直养着,没有合上。   小齐也不要耳洞,他迷着给秋哥编脚链或者手链。   “那秋秋同意吗?”   秋素安抬起老齐只有些薄茧的手,这些年除了三人对练外,老齐很少动手,用不到了。   黑瞎子也不需要整天打打杀杀啊。   秋素安心想,他也有把人哄得很好呢。   亲口他手背,秋素安眉眼弯弯,“老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果不其然。   过几天就又玩了一遍的秋素安只好最后做裁判,一人一次,都不许再玩了。   ——⑩①关于游戏里的混乱关系(把路人当NPC整了)   三人偶尔会一起打游戏。   最近新出的武侠游戏就很好,好就好在可以同时结情缘。   小齐知道的时候立马给秋哥预定好了门派,让秋素安忍不住揪着他脸颊软肉,“做什么坏事了,笑得贱兮兮的。”   小齐也不恼,贴过去让他哥看游戏里的门派简介,秋素安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看出了其中玄机。   把平板往老齐手里一扔,两只手揉搓着小齐的脸颊软肉,“怎么不是你玩,嗯?”   小齐脸颊被揉的通红,也很倔强,“因为你是我们的福晋啊。”   好一个封建余孽。   自觉很现代化的老齐就在一边补充,“也是我们的爱人。”   这话都说出来了。   秋素安哪里还能装生气啊。   就跟着小齐开始注册账号,老齐也跟着注册了之后。   三人就开始了在游戏里的混乱关系。   虽然大家玩游戏的时候为了刷时装的关系都很乱。   但这种既是师徒又是情缘还是师兄弟的关系还是让两个封建余孽咂舌称奇。   直到他们看到了更为混乱的情缘关系后,瞬间放过了自己。   他们这不算什么。   可是“三个大佬关系这么平和,你们三次也认识?”   有一次老齐指挥打本的时候,就听见帮派里经常跟着他一起打本的队员笑问。   也不是专门问的,就是聊着聊着聊到这儿了。   老齐和秋素安当奶爸加指挥那可太厉害了,小齐则是选的攻击大。   三人都是组团下本,特别默契不说,武器特效流光溢彩啊。   因为一起打游戏打了两三年,小齐就懒洋洋接话,“认识啊,我们住一起的。”   频道里顿时一阵哦呦声。   跟峨眉山上的猴下来了似的。   坏心大起的秋素安没开变声器,但他会伪音啊,声线一转就凑到老齐的耳麦边上,吴侬软语娇滴滴的喊,“老齐,小齐昨天欺负我。”   频道瞬间安静了。   在不同地方开着队内语音的队员们觉得首通也不太重要了,有瓜吃啊!   老齐瞪一眼秋素安,“打本呢,专心点。”   小齐血线都快到底了,“秋哥,快点拉波血线。”   秋素安手速很快的拉波血线才没好气道,“逗老齐玩呢,小齐你也太不配合了吧”   振振有词的小齐:“这可是首通啊,秋哥你赶紧让老齐指挥完在逗他玩。”   老齐就笑一声,重新指挥起队员打首通,等首通打完。   才撂下一句,“今天我们三个有事,就先不玩了。”   队员:“没事没事,大佬去忙就好。”   实际上,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听听后续。   但后来的后续是小齐无意间透露的。   秋哥会变声,那天逗你们玩呢,不过嘛,他确实是我和老齐的爱人。   噫!   啊?   大家都是网上瞎搞个情缘,怎么你们三位氪金大佬还玩真的呢。   队友们很不解,但大家只是网友而已,就默默的选择了支持。   ——⑩②关于害怕   老齐刚回到过去的时候,其实很没有安全感,他总担心这是一场幻梦。   然后人活得像个看护宝藏的恶龙一样,天天得在家里其余四人眼前晃悠两圈。   早上一遍,晚上再来一遍。   苏和刚开始还能接受,但是这天天转来转去的对他这个刚退休人士真的很烦。   就让萨仁把儿子轰回去。   萨仁……萨仁她眼泪一掉,说我舍不得。   苏和就只好忍着,老儿子看他们那眼神就跟他们已经死了似的,很烦啊!   小齐也觉得黑瞎子有点怪。   可他到底不是黑瞎子,有点细腻心思却也不多,只觉得老齐好丢他脸啊,活得像个没断奶的小狗似的。   他都多大人了。   秋素安有时候为了安抚老齐那点子惶恐不安,就会晚上一遍遍抚着他的脊背,极小声的哼着乱七八糟的歌。   很轻很软。   老齐跟小齐有点一样,晚上两个人的时候,老齐也愿意拱在秋素安的怀里。   听起来很没出息。   老齐想,可秋素安会慢慢抚着他的脊背,鼻尖是轻轻浅浅的香,一点点四九城的曲调。   秋素安不在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介意他呜呜咽咽哭出来,他脑子有点笨,记不住事儿。   但是很温暖。   黑瞎子有点没出息的想,就像是有人拿一身温软血肉细细地给他搭了个窝,窝里有个很乖很笨的小孩儿就慢慢给他梳着羽毛,捡去凌乱碎羽,给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伤痕慢慢抹上药膏。   桌角的昏黄油灯慢慢熄灭,老齐在秋素安怀里沉沉睡去,手里还不忘把秋素安往自己怀里搂。   也挺霸道的。   十九看着秋素安还不睡,只是仍旧慢慢抚着老瞎子的脊背,【你还不睡啊。】   秋素安带点无奈的笑,‘你信不信这动静一停,老齐就得醒。’   老瞎子混迹百余年,哪里会真的睡死过去啊,之前在他床上这人就一直没睡,闭着眼数着心跳。   这还是两人磨合出来的方式,秋素安哄孩子似的哄着他,把人给哄睡过去,但是这动作不能停,在老齐真正睡死之前是不能停的。   不然他又一晚上睡不着觉。   第二天墨镜一戴,还能装的若无其事,小齐嫌弃他眼睛都好了怎么还带墨镜,但秋素安心知肚明。   他惶恐得很。   只能维持着这副样子。   这样幻梦破碎,他就也还是坚强的嬉皮笑脸的黑瞎子。   老齐已经在很努力的放下戒备了,秋素安也拿他没辙,就这么一天天的哄着他,好歹也睡一两觉啊,真熬死啊。   后来新婚夜后,老齐看着一滴滴泪砸在锦被上的美人,那种惶恐不安感不知道怎么就少了一点点。   小齐跟他面对面。   秋素安无声喘息的动静不大,但却晃动了他的心神。   之后,老齐就很少钻进秋素安的怀里,他愿意抱着秋素安,给他做一面坚硬的墙。   墙里是他的福晋,和他之前再怎么做梦也找不回的另一个自己。   黑瞎子极其没出息的想,就算是梦他也认了,载了也不亏。   但后来黑瞎子发现这好像不是一个梦。   真的是他的过去,他的另一种未来。   他曾经害怕的、担忧的才更像是一场梦。   小齐撞了下他肩膀,“去做饭,发什么呆呢。”   老齐很没好气的拍了下小齐的脑袋瓜,“没看见我思考人生呢。”   小齐撇嘴,“你能思考个什么出来,老色胚。”   秋素安把巴掌大的黑瞎子同款玩偶扔过去,“你也别笑话他,小色胚,你两一起去做饭,没有个三菜一汤我就揍你们。”   老齐单手捞起玩偶,往茶几上一放,跟小齐一块去厨房做饭。   烟火人间。   此生再也无憾。 番外续—【两瞎一秋】浸润在时光里的日常   预警:背景是上一个番外的三人行,主写小剧场形式。   依旧甜蜜日常。   胡乱写的,极度OOC预警。   由于跟上一篇番外间隔时间过久,可能没有严格遵循上一篇的人设。   部分观点仅限剧情塑造,作者本人对此无任何偏向。   ——————   ——①依旧我的嫂子是我的老婆系列   网络时代的蓬勃发展带来了信息的交流,很多东西都是小齐这个封建余孽看一眼都要死十几个脑细胞的程度。   至于为什么老齐和秋素安不会。   老齐经历过,所以还能绷住。   秋素安那就是暗地里的冲浪达人,现在玩的完全就是小儿科,没事他还会在任务者论坛里看那些经年累月的骂战贴。   所以只有小齐抱着手机一脸啧啧称奇的看着视频辩论,是自由恋爱好还是包办婚姻好。   他的手机在家一般开外放,颇为激烈的吵架声立马吸引了同样想看热闹的老齐。   秋素安则是一边抱着黑瞎子等身抱枕,戴上耳机打游戏,等两个多小时过去,他连赢四十七把后,颇感无聊的放下手机就看见两个人津津有味抱着手机。   一脸“我靠,还可以这样”的表情。   他好奇的探头凑过去。   一时间也有点沉迷。   窥私欲真的是人类根本舍弃不掉的恶劣欲望,以至于三人看评论区里各种离谱八卦看得那叫一个入迷。   小齐被秋素安和老齐挤在中间的时候,若有所思,于是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开始敲键盘。   十九被搭档的心率吓得飞回来。   然后对着屏幕也一脸沉思。   【安安,小齐这种胡编乱造的天赋真的太适合去当娱记了。】   【直接让他UC震惊部上班也是可以的。】   秋素安也颇为怅惘的看着小齐打出来的那一大段话,然后使了个眼色给同样震惊不已的老齐。   去,把他给我揍一顿。   小齐酣畅淋漓的打完最后一段话,就被老齐拽着后脖领拖进了训练室。   “秋哥,老齐他要打死我。”   秋素安没搭理他,只翻了个白眼,“滚。”   “听见了没,让你滚过来挨揍呢。”老齐,笑得肆意,小王八羔子,看黑爷我今天不打你得满面开花。   ——我本来以为我是我们家的独生子,但是我十七岁那年,家里来了个陌生男人,说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有点懵的时候又跳出来个男的,说他跟我是双胞胎,我是弟弟他是哥哥那种,然后这个未婚夫脑子有点懵,不知道他该嫁给谁。   ——我哥他被拐卖之后吃了不少苦,我爸妈特别心疼他,就说让漂亮未婚夫嫁给哥哥,但是未婚夫明显是更喜欢我的,我不同意。   ——爸妈最后没招了,最后被我哥说服,决定同意我们三人行了。   ——我说这么多的主要原因是,我想告诉你们所有人——我的嫂子真的是我的老婆!   网友们的评论都很有才,秋素安一条条翻过去后,最后忍不住拿小齐的账号发了一句——其实我们过的也很快乐,谢谢大家关心,也祝大家生活幸福。   在一众“这是串的还是演的,总不能是真的吧?”的疑惑里愉悦地熄灭手机屏。   ‘我敢打赌,这个评论底下一定有好多人商讨细节。’   十九没跟他赌,主要是已经看见有大佬试图顺着网线翻阅小齐的浏览记录了。   大家为了八卦也都挺拼的。   ——②关于老齐小齐的态度   人是会美化自己的记忆的。   哪怕他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也不例外,老齐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自幼敏而好学、世情练达,总之就是一个很完美的人。   好像有人在自恋,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是谁。   直到老齐亲眼目睹十七岁的自己那一脸蠢样后。   老齐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没有那么完美。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小齐蠢,后来就不这样想了,后来他觉得小齐简直蠢笨如猪。   哦,不能侮辱猪,猪肉还是挺好吃的。   尤其是被小齐贴脸嘲讽的时候,老齐就忍不住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贱人,长生天怎么没降道雷劈死他啊!   小齐在得知自己未来可能极其凄惨后,当时他没说什么,毕竟家族尽灭,自己孤身一人听起来是很苦,但小齐确实没经历过。   嗯……说这么多的前提是,十七八岁的小齐很难对此有什么实感,再加之所有人虽然不说可却实在偏宠。   真生气了的时候,小齐他说话也是真的戳人心窝子。   以至于,在小齐第一次惹毛了老齐之后,一向最宠小齐的秋素安选择视而不见,任由小齐被揍了个彻彻底底。   萨仁问过原因后,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指着老齐鼻子骂蠢笨东西还出口成脏、指桑骂槐的小齐确实欠打。   “秋哥,他怎么这样啊!”   小齐是真的又委屈又难过,虽然老齐是很惨,可是吧……对年轻的小齐来说,老齐更像是抢走了父母爱意的坏人。   老齐很好,但小齐一开始也不太能接受他抢走父母关爱;秋素安也很好,可小齐最开始也不太能接受这种颇为奇妙的关系。   秋素安给他上着伤药,一边摸着他刚留出来的细软发茬。   语气很温柔,可话里是颇为微妙的谴责与心疼,“小恩和,老齐生气的当然不是你骂他,他都活了百多年,难道只可能听好话了吗?”   “老齐气的是他自己啊。”   小齐没能明白秋素安在说什么,只好眨巴着熊猫眼看秋素安,秋素安拿出配置好的药膏,掀开小齐的衣服,给他青紫伤口抹上伤药。   “老齐看着面上光鲜,实际上心里怕的不得了。”   打算来给小齐上药顺便讲清楚事情原委的老齐动作一顿,耳朵微动,当即找了个角落藏好,听着西次间里的动静。   “他哪里怕了,整天带着墨镜拽的跟什么纨绔子弟似的,白天把我指使的一刻也不带停,还能被阿布额吉天天哄着,秋哥你也偏心他。”   小齐是真的不理解,“他是吃了不少苦头,可他过得也不差吧。”   【哎,还是小孩一个呢。】   十九感觉小齐好像真的没怎么长大,明明都在老齐的鞭策下学了不少东西,怎么还一副稚嫩模样。   秋素安无奈叹气,也不管手上还带着点苦涩药膏,捏着小齐的脸颊肉,语气极为无奈,“小齐,你好天真啊,老齐当然怕这是一场梦啊。”   小齐:揍我揍得这么疼!哪里是梦了?秋哥你别驴我!   看出他青紫眼眶里眼珠转动的不满,秋素安还能怎么办,只能一一给他讲明白。   “疼傻了是不是?”   “我问你,你只听老齐说了后面那么多棋局算计,但老齐说他是怎么回来的吗?他说过自己会待多久吗?他自打来了这边又有哪一次说过不确定的话。”   小齐陷入思索,他也真不是什么蠢笨的似人生物,很快反应过来,“秋哥,你的意思是?”   秋素安顺手捏住他嘴巴,“不准说坏事,小心好的不灵坏的灵,老齐的担心你明白就好。”   小齐想明白了,可人难过起来,小声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啊,秋哥你回头帮我把老齐喊来呗,我给他道歉。”   “小爷又不是什么敢做不敢当的废物,这件事是我没理,小爷认。”   十九呜呜呜的假装抹眼泪,【小齐是真的小甜豆啊,哎呀,这孩子真是打小的聪明懂事,安安,你干嘛呢?】   因为小齐躺在床上,秋素安只好半趴下去亲了一口颇为害羞的小齐的唇角,把他柔软发茬揉得乱糟糟,“小齐,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呀。”   一身青紫浑身药味,还要被秋哥非礼的小齐:可恶,哪里可爱了,他都是成年的大人了。   “秋哥!”小齐有点恼。   秋素安确定给他上好药了,起身给他端了杯水,喂他喝下去,才说,“就是很可爱嘛,小齐哪里都让人可爱可怜啊,敢作敢当、面对家人也能开口道歉的小齐就是这么好啊。”   【给人哄成胚胎了。】   十九吐槽,小齐确实被他秋哥这一套小连招哄得不要不要的。   他看出来秋素安是在缓解他和老齐的关系了吗?   废话,他又不眼瞎,秋素安确实是给老齐说好话,可秋哥态度这么好,还……挺愿意哄他,被如此美人温香软语的哄着,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小齐:那就大方原谅老齐好了。   “好了,不陪你了,我还有事儿,无聊就找人给你念些话本子,不准费眼。”   秋素安简单交代几句后,出了西次第的屋门就看见老齐一手提着药盒,另一只手食指抵住唇瓣,示意他别说话,然后指了指自己的东次第屋门。   秋素安……秋素安无奈一笑,跟自己还闹别扭啊。   但没说什么,跟着轻手轻脚的老齐进了屋。   老齐把药一放,坐在椅子上就把自己脑袋往秋素安腰腹处一埋,他个子高,就算坐下长手长脚的也能把脸埋进秋素安的胸腹处。   鼻尖是不同以往的清浅香气,混杂了些许苦涩药味,老齐没说话,秋素安也没开口,轻轻摸着老齐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给他顺毛。   沙哑声音因为贴的太近,从胸腹骨骼蔓延上来,有点变形,但秋素安还是听见老齐闷闷的道了一句谢,再多反倒没有了。   秋素安无奈:也是个别扭性子。   “晚上要不要我陪你睡,看你眼底还是有点青紫,揍了小齐一顿又去山上一晚上没睡?”   老齐没应,“小齐刚挨揍,心里不乐意,我还能熬一熬。”   “还熬呢,回头我还得改药方,来,抬头。”秋素安弯腰,无视掉老齐的抗拒,捏着老齐下巴跟他来了个湿吻,银丝交缠间,疼痛疲惫被转移一空。   “秋秋,你好过分。”   这么精神晚上反倒睡不着了。   “滚蛋,”秋素安小声笑骂一句,“回头好好哄哄小齐,拿出你看家本事来,还能哄不过他。”   “可是看着他就生气啊。”老齐嘴角一撇,罕见的表露心声。   秋素安也揉了把他的脸颊,这些时日拿好药材顿顿不落的养着,也算是养出些血肉来。   “那你慢慢教他嘛。”   老齐又不说话,双手环住秋素安的腰,又把脸埋在了腰腹处。   哪来的时间啊,这段时光都感觉像偷来的,父母被他和秋素安救下不假,可偏偏小齐还不经事儿,要是他哪天有个万一回去了怎么办。   他确实是在害怕啊。   等老齐调整好心情后,他才提着包点心去跟小齐试图握手言和。   闻出老齐身上还带着点药膏苦涩香气的小齐道完歉,最后一撇嘴,“你真过分,秋哥也去安慰你了吧。”   语气酸哒哒的。   老齐掰了块点心扔他嘴里,“秋秋对咱们确实温柔,跟我说实话,我给你挑的福晋你喜欢吗?”   小齐含着糕点不说话。   眼眸眨呀眨,满是愉悦笑意。   当然喜欢啊,漂亮温柔强大,合该是他和老齐的福晋。   老齐看他眼神就知道这小子他在想什么,眸光沉沉,“齐佳恩和,你要抓紧他。”   百年时光喁喁独行的话确实太苦,哪怕我可能没有这个缘分,但是小齐,我希望你能抓住。   小齐呲了呲牙,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那你呢,你不喜欢?”   “不喜欢能天天钻人被窝,禽兽东西。”   老齐嘴角一抽,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就不能指望小孩子说什么好听话。   但看小齐脸上的青紫肿胀,老齐还是忍了,主要是刚揍完一顿,再打的话秋秋真的也要揍他了。   小的就是占便宜。   他眼神冷冷的看了一眼小齐,一言不发的走了。   小齐在床上也撇嘴,哼,哄不住人的老东西,不会撒娇就学学他啊。   监控全府的十九:都是自己有什么可闹的,人类真是复杂。   ——③关于小提琴和绘画   老齐在德国辅修双学位的时候,被他的音乐导师追在屁股后面喊着东方天才。   音乐这东西除了天赋外,更多的是阅历。   而恰巧,老齐既有天赋,又有之前的学习打底,再加上两世为人的丰富阅历。   啧,有点王者炸鱼的意思了。   事实上不夸张的讲,他往那一站,小提琴一架,真情实感的拉上一段,他的导师和同学能热泪盈眶的哐哐哐给他鼓掌,完全不会吝啬赞美之词,肉麻的让来接人回家吃饭的小齐浑身上下起一层鸡皮疙瘩。   音乐这东西其实才是真正没有国界的雅俗共赏之艺术。   或许听不懂歌词,但纯音乐背后传递的情感却能被任何人接收理解。   咳,扯多了。   之所以这么夸老齐是因为,老齐后来读音乐博士时并不是往演奏家方向走的,而是偏向音乐研究、音乐教育这一块,不是说不好。   但……【你直白点说,你就是想看老齐穿着漂亮衣服给你单独来上一段,甚至要求不带小齐的那种。】   十九翻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个颜狗怎么想的。   秋素安毫无愧色的点头,第二天就去买了四套颇为复古但实际上属于男子洛丽塔系王子装,应该是这么叫的吧。   一眼相中的秋素安不太懂,但秋素安给钱很大方,当场挑完回家,两套红黑,一套绿黑,一套黑白。   顺便给自己换了身圣职人员COS服的秋素安就这么一脸期待的看着屋门。   晚上从实验室回来的医学在读硕士老齐推开门,就看到了惊喜,不由挑眉含笑:“秋秋怎么笑得像是小狐狸?”   开车把秋哥接回家顺道吃了顿情侣晚餐的小齐给了他一肘,“前一阵子不是有同学在教学楼下面拉小提琴追人嘛,秋哥看见了,想看你给他拉一段。”   老齐推推墨镜,“你呢?”   小齐也挑眉,黑水晶的眼眸里带着点古怪笑意,“秋哥答应给我做人体模特,单独的那种。”   老齐咂舌,好嘛,秋秋这是又被什么勾住了,这么期待。   但是神父秋秋,老齐眸光微暗。   走过去顺手亲了一口脸颊,“我去洗漱。”   一天都在忙实验数据,啃了两口面包的老齐不打算吃饭,准备先吃秋秋。   秋素安瞪他一眼:“滚,先去吃饭,七分饱。”   他在小齐和老齐的身体健康上,有着老齐都不理解的执着,听见秋秋语气不善,老齐当即就怂了。   “那秋秋给准备了什么啊。”   说着就往厨房走。   小齐把餐椅拉开,“想着好久没吃西餐,特地给你准备的。大少爷,请用餐。”   说完,往边上一站,小齐开始假装自己是个管家。   秋素安没理他,下午给这个小王八蛋哄美了,自然很大方的给他和老齐当陪衬。   老齐冲小齐翻白眼,眼神默契对视,‘下次换你来。’‘没问题。’   是的,老齐小齐很执着在秋素安的十八种吃法里寻求一个颇为微妙但绝对公平的平衡点。   嗯,听起来有点复杂,让我们切换成猴子都能听懂的语言——一个套路,他们要玩两遍!   毫无疑问的是,神父秋吃美了,王子老齐也吃爽了。   小齐则是抱着自己的抱枕辗转难眠,他该给秋哥挑身什么衣服呢?   疯狂的贵族艺术家小齐严肃思考中……   思考失败……   因为秋素安比他会吃多了,当即又去买了一身颇为不雅但小齐看见后满眼发光的男仆装,甚至还给自己戴上了猫耳朵。   说话都是:“主人喵~”   穿着绿黑色系王子装的小齐一脸忧郁:可恶,有个猫男仆就是烦人,每年都得给他解决发情期。   十九对此的评价是:【此男已经被调成了。】   身上被迫沾染了不少可清洗油彩染料的男仆秋没空理他,他在忙。   然后第二天,老齐就开始闹情绪了。   猫男仆比神父更吸引人啊!   秋素安一脸“糟糕,忘记搞平衡了。”的表情让十九不由怀疑,他是故意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不得已变成了   ——擅长音乐的开朗系王子和他迷糊可爱不晓世事的猫男仆秋。   ——沉浸绘画的忧郁系贵族和他拜金虚荣贪色重欲的神父秋。   具体过程只有一个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三个人都吃美了。   唯独十九在回复搭档好友的询问时,迫不得已的假装开启了自动回复:抱歉哟,在下在忙很重要的事情,暂时不方便回复。   秋素安的任务者好友满头黑线——这小子又去玩男人了吧。   ——④关于轮休制   有过上世纪留学经验的老齐很看不惯小齐整天在家吃饭的死出儿,但他也不太想吃白人饭,又不想被小齐嘲讽。   想出一个脑子好像抽了的招式,他去吃中餐馆,21世纪的中餐馆应该还能吃,于是被秋素安养的嘴有点挑的老齐狼狈离开餐馆。   开始和小齐一起带便当,以及回家吃。   当然啦。   指望秋素安给他们经常做饭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老齐来之前就联系好了管家团队和厨师团。   所以,秋素安也会经常回家吃饭。   但德国学业最为繁忙的时候,三个人都是忙的能飞起来当晴天娃娃,因而那一阵子都是忙着吃快餐。   不是说只忙学业,那也太看不起他们三了。   老齐手底下管着一些暗地里的活计,他信奉狡兔三十窟,因而暗地里靠着上辈子的大致记忆在当掮客。   秋素安手底下是戈云寨的寨民,以及遥控寨民们开设的的科技公司,顺便还要炒股挣点零花钱,炒股能开挂的话是真的会上瘾的。   小齐则是给老齐和秋素安打辅助,并随时顶替掉他们其中一人的工作,以保证三个人的轮休制——随时都有一个人警戒外界。   十九一边给秋素安上课,一边帮着抹除痕迹,并口出暴言:【感觉你们三个像土拨鼠。】   族群里的土拨鼠会轮流值班警戒天敌的。   秋素安伸了个懒腰,亲了口小齐带着点青紫的黑眼圈,幽声道,“夫君,张嘴。”   小齐顺势跟秋哥亲香一口,浑身精神的接过秋素安手里的活计,并守着秋素安,让他可以好好睡一觉。   作为他和老齐的福晋,秋哥才是最累的那一个,小齐抚着秋素安的肚腹软肉,像是给猫梳毛。   他的秋哥,真的好招人疼。   老齐则是回卧室摸了摸爱人的脸颊,看着小齐颇为精神的模样,“给我倒个班,三个小时后喊我。”   小齐比了个OK,看着老齐揽着秋哥当即睡下。   呐,三个人的爱情听起来或许有点拥挤,小齐眉眼弯弯,但他们不觉得啊,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三个人也很好啊。   当然,小齐敲着键盘想,前提是其中两个人本就思维同频。   ——⑤关于盗墓   盗墓,又称夹喇嘛。   嗯,老齐上辈子是很熟悉这种事,但这辈子……真抱歉,上有父母,侧有超级漂亮凶残的爱人,下有不成器的小齐,这辈子老齐就没往墓地里走进去一步。   秋素安很嫌弃墓地的环境空气以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古细菌。   因而当着小齐的面,警告过老齐,“你要是还去盗墓,回来洗十遍澡再上床。”   窝窝囊囊的老齐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好半晌才在小齐的疑惑下表示,“万一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呢,墓地其实挺适合逃生的。”   老齐:墓地这玩意儿太好了,太适合藏情报还有坑杀敌人了。   小齐讶异挑眉,声音都不自觉高了点,“老齐,咱们不是在当情报中间商吗?怎么还能混到墓地里去。”   老齐揉了把小齐跟他差不多的头发,长叹一声,“唉,世事无常啊。”   这年头,情报掮客也很招人恨的,尤其是他们这种本事极强的掮客,知道太多了很容易被灭口的。   秋素安低头就看见小齐委屈巴巴的眼神,二话不说也就开始揉老齐的头发,“滚蛋,我和小齐还能救不下你吗,整天在这杞人忧天,滚去做饭。”   小齐抿唇微笑,嘿嘿,老齐啊老齐,秋哥最爱我的。   老齐瞟一眼小齐那暗自嘚瑟的眼神,就直接拉着他后衣领把人拽的踉踉跄跄。   “你也得学着做饭啊。放心,秋秋,小齐做饭也会很厉害的。”   厨房里,小齐占了个不影响老齐切菜的角落,别别扭扭的问,“你还要去混那个什么老九门啊。”   在家里不戴眼镜的黑水晶似眼眸格外剔透澈亮,小齐有一搭没一搭摘着菜。   “现在你不是可以不管那些事了吗?”   “都跑上沪这边搞情报来了,你怎么还惦念着那摊子事儿,你是不是犯贱。”   老齐切菜动作一顿,小齐说话怎么这么欠啊,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家点评其他人也颇为刻薄的老齐:我不是这样的啊。   “但是,墓地真的挺好的,坑杀仇人挺不错的。”   “得了吧,你还不知道秋哥那脾气,你现在敢去搅和进那个长沙的什么老九门里,秋哥就敢给你下药让你一步也动不了。”小齐语气极为微妙。   真以为秋素安只会黏黏糊糊的给他们当福晋啊,秋素安心也狠的下去,更何况,秋素安只是因为他们的脸和身材,还有这些时日相处起来的情谊才能看起来颇为乖巧温柔。   实际上,见过秋素安怎么处理恶人的小齐:好凶残,但是好漂亮。   能把如此强悍美丽的男人压在身下,听着他黏黏糊糊喊你夫君、郎君、官人……小齐爽飞了好不好。   至于老齐有没有爽飞,从老齐那里接手二手话本子的小齐:老齐没有爽飞是不太可能的。   听见小齐拿秋素安威胁他,老齐……老齐叹一声气,“上辈子我大部分精力都在墓地里打转了,这辈子有点路径依赖。”   小齐开始洗菜,“但是这辈子又不一样啊,秋哥给咱们俩当福晋也很累的,阿布额吉深明大义,放咱们三个出来闯荡不假,但是,老齐。”   小齐眼神冰冷,似是漫长雪夜下的一点微光,“我跟他们可没什么感情,老齐,劝你一句珍惜眼前人。”   老齐撇嘴,不懂事的小兔崽子还教训起他来了,但他知道小齐什么意思,小齐既然知道了未来,就绝不允许他落魄到混迹下九流这种行当。   “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厨房里只有老齐细若蚊蝇的声音,“秋秋不会老,他的容貌没有变过,小齐你有在长大,我虽然没有变,但是之后呢。”   这才是他突然升起混迹盗墓行当念头的主要原因。   他怕小齐会老去,也怕等到了自己在原世界死亡的那一天,他也会消失。   无论是看着小齐老去,还是只留下秋素安一个人的话,都太残忍了。   小齐眨眨眼,一脸匪夷所思,“你想的居然是这个事儿?”   老齐开始炒菜,火焰升腾,在他浅灰色的眼眸里盈蕴出一团篝火。   “不然呢,还能真的看着你变老啊,瞎子我不想知道自己老了的模样,怪瘆人的。”   小齐很难理解,要知道他现在才二十三四,正是气血充盈、体能最充沛的时候,秋素安还酷酷给他喂各种上好药材,老齐除了被他惹毛了揍他一顿、以及训练挨打外。   小齐:小爷的人生那真是顺极了。   因而……他根本不太能理解百岁老人的想法,可老齐跟他不一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小声跟秋素安嘀嘀咕咕说着老齐的忧虑,时不时还要掺点私货,只听的老齐恨不得捂着他的嘴。   但被秋素安食指拇指掐住嘴巴的老齐只能恨恨的看着小齐,小王八蛋,给他揭短来了。   秋素安听完小齐满是私货的抱怨后,忍不住笑,趴在老齐身上伸身上笑得颤巍巍的,眼睫扫过老齐的颈侧,把老齐燥得耳朵有点红。   “秋秋!”   秋素安从他怀抱里滚到床上,还带着笑多了的喘息,一只手摸着老齐的手掌,跟他来了个十指交扣,“是不是笨,我既然选定了你们,那自然有我的法子啊。”   【承伤】岂非如此不便之物。   再加上布偶学姐要来的补偿。   秋素安小声道,“等小齐年纪再大一点,身子骨最为强健,你的身子也彻底养好的时候,我自然有法子。”   当然啦,肯定不会暴露那么多,桃花眸含着春水情意,“我或许没你心眼多,但……”   秋素安声音极轻,若不是两个人的注意力一直有在他身上,或许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是九死一生才能平安长大,又是借着小齐的气数命格延命的天生蛊王啊,世间万千蛊虫,都能为我所用。”   他侧身亲了亲老齐的眼尾,哄着他,“郎君何必担忧那些呢,你只管世俗里厮杀就是。”   小齐咽了咽唾沫,可恶,秋哥这种诡谲柔媚的气质真的是绝杀啊。   十九愕然,【你确定不是被吓的吗?】   但看了眼小齐极为渴望的眼神,十九默然,可恶,安安好像只是在呼吸,怎么小齐能爱成这个样子。   ——⑥关于衣服   衣服……   啧,这个不太好说啊。   战乱时节还好说,三个人在外面闯荡的时候也是能吃苦的,千娇百宠的小齐更是没有抱怨过什么,老齐跟秋素安红尘里滚爬的狠人,那更没什么感觉了。   只不过后来在墓地前守孝五六年后,出了草原的三个人倒也没立马换些新衣服,正值国家最艰难的时候,过得太好?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三人慢悠悠的又回了滇省,滇省走私极为猖獗,他们平日里没少布局。   用老齐的话,“以防万一,总要留条退路。”   小齐没什么反驳的,他给这两个人打下手忙的更是昏天黑地。   等后来日子真的好起来后,老齐小齐就又捡回来了贵族仪态。   怎么说呢?   高高在上的贵族范一方面是家传渊源,行走坐卧自有美姿仪,另一方面,真当贵族风范不要钱啊。   没钱你当个什么阔佬。   秋素安倒是毫不吝啬的养着他们两个,不为别的,太养眼了啊。   两人宛若双生,一者沉稳一者活泼。   兼之肤白俊朗、精瘦有力,又都有一张巧嘴,能把人哄得五迷三道。   十九有时候都感觉搭档一碗水端平之后吃的那叫一个好,以至于偶尔会拍两张他们三个相处的照片给好友看。   ——照片上身穿黑色马甲西装的秋素安支着手臂,含笑歪头。   老齐穿着苗疆服饰,展露一片带着些许伤疤的肌肉、大小银铃叮当作响,歪坐在秋素安身边给他倒茶。   小齐手执开锋长剑,穿着身白红汉服,弯腰下舞,锋锐剑光划破空气,却又不及他一双眼眸明亮笑意。   宫斗系统对此评价是:【十九你个王八蛋,你知道你给我加了多少工作量嘛!我的搭档试图养成双生子了。】   神医系统对此评价不高,【你的搭档只养两个,还是太有节操了,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当沙漠里的好色女魔头,搭档已经养了二十来个,并试图给他们再认点新弟弟。】   十九扭头看了眼颇有节操的搭档已经贴在老齐胸口的模样。   一时间不太能接受,它可爱单纯乖巧的搭档堕落到酒池肉林。   主要是两个就已经让搭档应付的非常困难了。   十九对好友们如是道,【你们知道的,我搭档还不太适应,一步步来嘛。】   已经穿了十来个世界的宫斗系统:【然后你就要给你的搭档当总管了,我有经验,到时候应付不来的来找我。】   进度更快的神医系统沉默片刻,【我可以提供一些针对不同性格的渣男渣女话术,不过我这边大多是古代世界,你可以选择学一些。】   不要对快穿任务者的节操抱有太多幻想,但也允许保留一点美好幻想。   哦哦,偏题了好像,但可以最后总结一句。   三个人在滇省的庄园里是真的有一层满满当当的衣服,基本私人订制,都是秋素安和老齐专门养的裁缝,没事还要送出去让她们交流些手艺。   小齐……小齐养了一堆时尚工作室,他对珠宝设计之类的格外偏好,某些出自他手的小众设计真的还挺吸引人。   而且待遇确实不错,老板和他的两个情人常年不在家,裁缝团的团长只能跟着他们满世界跑。   衣服都是在庄园里做好再运过去的,至于有没有奢侈腐败?   管家无声微笑,阿公和两位阿哥手底下真正的心腹,要么是从小捡来的弃婴,要么就是戈云寨自小养育的孩子。   三代豪门,五代世家。   对大家族来说,自小培养的家生子待遇当然要好,不然怎么给你心甘情愿的卖命啊。   更何况,懂不懂阿公和两位阿哥的含金量。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不能忽视我们的十九,监控全局的十九打满了全场,然后沉迷在搭档专门买来的各种零食玩具游戏电影里无法自拔。   十九……【感觉你对我好像个渣男。】   秋素安把它搂在怀里,‘那小十九有被我骗到吗?’   十九打了他一下,【你是我十九的搭档。】   还是那句话,谁会跟自己的永久搭档过不去啊,十九很清楚,无论是从感情还是利益,贪心的秋素安只会永永远远的坚定选择它。   其他的?   十九的水蓝色数据流似瀑布流下,都将成为搭档与它的过往云烟,只有十九和秋素安才是最最亲密的搭档。   当然啦。   跟人类谈恋爱就大可不必了。   它是正常的系统,自然更喜欢数据代码啊。   ——⑦关于游戏   这个话题好像说过了,但没关系,可以说点别的嘛。   秋素安因为绑定的是个换装插件的原因,日常里也确实更喜欢玩一些换装向游戏,并痴迷于按照游戏里的大致设定,给三个人做衣服。   因为偶尔还会出一些COS嘛,所以家里的绣娘们也都有在玩一些换装游戏。   主要是秋素安给钱真的很大方,他这人信奉的是数字货币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因而毫不吝啬。   以至于绣娘们有一笔专项的资金专门用来在游戏里充值,用以购买极其华丽的衣服,并详细欣赏其细节,若是这些额外不在要求的衣服做得好。   阿公和两位阿哥更是不会吝啬于奖励,什么深造、旅游、金银……   有刚进来的绣娘不太清楚为什么老板可以这么大方,裁缝微微一笑,“你就说玩不玩吧,来吧,随便挑一款喜欢的游戏,要是额度不够的话,我们这也有专门公用的氪金大号。”   绣娘:可恶,被金钱的光芒腐蚀掉了。   到底谁会拒绝七险十三金,工作有一大堆同事帮忙因而还颇为清闲的工作啊。   当然,秋素安也喜欢玩一些其他类型的游戏,没事也会拉着老齐和小齐组团开黑,不过他们技术确实极好,所以组团的话有点太欺负人了。   三个人喜好的还都不太一样。   老齐有点偏爱种田基建类的游戏,躺在秋哥怀里的小齐,“唉,秋哥,老齐他到底上岁数了,都喜欢上种地了。”   确实跟着他们两个种过地的秋素安……   捏着小齐的不让他呼吸,笑骂道,“你当年不也种的很起劲嘛?”   纯粹的体力劳动在身体机能极其健康时反倒是种享受,他们那时候天天跟人玩心眼,玩到最后脑子都停不下来,看谁都是要害他们。   十九就建议他们去种地。   当然也没种多少,三个大男人拢共加起来种了两亩三分地。   两亩是老齐和小齐的,三分是秋素安的,因为秋素安种的是小菜地。   散发着麦香气的麦子沉甸甸的压在手心,稍微黑了一点的小齐笑得像个二百五,老齐颇为嫌弃。   他们自己种出来的麦子最后被手工达人老齐慢慢磨成了面粉,之后半个月里,秋素安和小齐就见证了面粉的一百八十种做法。   怎么说呢。   【十分推荐老齐去当个手工博主,他不是很喜欢这种事儿?】   十九很淡定的表示,搭档你可以给他们找个活干。   自私的秋素安完全舍不得把这么帅的爱人拉出去,只好跟十九表示:‘对不起啊,吃的太好了怕别人打我。’   十九:【没毛病。】   好像又扯远了(疑惑歪头)   小齐可能是因为年轻,也可能是因为上面有老齐和秋素安给他撑起了一片肆意翱翔的天空,小齐反倒更像21世纪的年轻人。   当然啦,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也不是很差的评价。   老齐对此保持沉默,作为一名有着极强自制力的三位数老古董,他感觉自己好像落伍了。   老齐很难理解小齐和秋素安为什么能在晚上一个游戏一个小说直接熬穿,第二天还要吃过早饭,再打着哈欠在床上缩在一团,睡得太香以至于等老齐晨起之后看着他们的模样。   摆摆手,“今天不用做午饭了。”   他也钻进了被窝,揽着秋素安也睡得死沉。   没办法嘛。   看恋人脸颊红扑扑的缩在被窝里像只软绵绵的小猫咪,真的很难不去搂着他再睡一觉啊。   等老齐脱了拖鞋上床准备把秋素安背面冲着自己时,秋素安很熟练的先翻身亲了他两口唇角,黏黏糊糊,“今天也很喜欢老齐。”   老齐嘴角都压不住了,低沉嗓音愈发温柔,“也有喜欢秋秋和小齐啊。”   迷迷瞪瞪的秋素安很满意老齐的回答,又亲了他一口后,才翻身拖着小齐缩进了老齐的怀里,顺手把老齐的手搭在了自己腰腹上。   亲过老齐也要亲亲小齐。   秋素安很严肃的想,因为太困没找着唇角,只好亲亲小齐的眼尾,小声嘟囔,“今天也有在爱小齐。”   小齐不知道他哥已经打卡了每日任务,只是嗅着百年里最熟悉的清浅香气和隐约传来的老齐身上的气味陷入彻底的睡眠。   老齐和秋哥就是这么厉害的。   完全不会担心自己安危的小齐:是的,我真的有被家人好好养大啊。   老齐也嗅着秋素安身上的香气,笑唇弧度真切轻软,秋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⑧关于大郎喝药   其实不太好形容。   因为都是百岁老人,未来很可能有更多的岁月的三个人爱好真的极其广泛。   老齐不必多说,他比小齐和秋素安大了很多,又是经历过不少颠沛流离的强者。   真的能做到上能讲解天文星象,下能墓地淘沙九死一生的老齐其人生真的超级精彩。   而在漫长的生命里,自然也发展了不少爱好,可因为经常搬家导致相当一部分的珍爱之物被迫丢失。   “那你重新来一遍嘛。”   秋素安趴在床上歪头看老齐教小齐易容,“时间还长的很啊,你要好好的再把自己养一遍啊。”   老齐捏着细毫笔的动作停都没停,“秋秋,这话说的轻巧,可做起来才难呢。”   重新养一遍自己,是很好。   但……要付出多少时间精力呢。   需要极其强大的内心和学会绝不内耗的优良品格,这些老齐有吗?   当然有。   但是再养一遍好费劲的,刚重生回来的老齐,没有那个心气儿。   好在年轻时宛若比格魔王的小齐才不管你这的那的,经常能把老齐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年轻时不知道为什么嘴欠的自己打个半死。   全死那肯定不可能啊。   秋秋在一边看着呢,打的太厉害,秋素安就要跟老齐再打一架,让他也尝试一波小齐的待遇。   真的有被揍过还挨了蛊蛇七八口的老齐默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并试图拒绝阿布额吉看似探望实则嘲笑的眼神和言语安慰。   还不如不安慰呢。   小齐在得知老齐被揍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完全不顾身上的青紫伤痕,趴在床上笑个不停。   因为在府里,老齐小齐都住西厢房嘛。   老齐年龄大,东次第;   小齐年龄小,西次第。   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挺近的,小齐声音过大的话真的会被没睡好的老齐走过去来一个天降正义。   小齐嘿嘿嘿的直笑,老齐也躺床上了,那就打不到他了。   替秋秋监视小齐的十九:【小齐这语气真欠打啊。】   但小齐忽略了老齐真的是个很顽强的人,顶着伤也能爬过来给他又揍一顿。   第二天,看见两个人身上的伤势。   眉眼弯弯、状似含笑的秋素安在萨仁额吉看来的担忧视线里表示:“没关系的,额吉,我能把他们两个照顾好的。”   萨仁张了张嘴,可打量一眼秋素安越发温婉的气质。   二话不说就拉着奶嬷嬷走了,这种小情侣的事,她这个当娘的还是别插手了吧,感觉素安已经发飙了。   “你说那两个也是没脑子。”萨仁坐在花园里亭子下的石桌上表示,咱家这两个儿子真是蠢笨。   奶嬷嬷也压不住笑,虽然说她是该心疼两个小主子,但小主子偶尔在自己福晋手里吃点亏那叫吃亏吗?   那叫情趣。   “要我说,全是大少爷的错,大晚上还要再捂着嘴给人再揍一顿,秋少爷能怎么办。”   萨仁摇头,晚上给苏和一讲,对此完全不关心三儿子之间怎么相处的亲:两小子一人五十大板,全都有错。   西厢房的秋素安笑容温温柔柔,“你们怎么会有错呢,来,我专门去给你们两个熬制的药汤。”   老齐试图接过中药碗一饮而尽,却被秋素安拿指尖挡住了,“夫君生此重病,喝慢点这药才好见效呢。”   十九在一边笑得捶屏幕。   嘎嘎嘎嘎,嘎嘎嘎。   秋素安今天特地找神医系统看过,专门挑的有用但极难喝的药汤熬出来的。   老齐看秋素安这态度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可看秋素安眉眼弯弯,手指捏着汤匙的模样,还是极其艰难的点头应下了。   秋素安这才满意的笑出来,第一勺药汁进了嘴,就让老齐开始面色扭曲起来,苦涩、腥气、酸涩……好难喝的药!   刚想吐出来就被有所准备的秋素安点住了穴位,语气淡淡,“夫君且放心,郎君自是也有一碗药要喝的。”   夫君是老齐,郎君是小齐。   一听小齐也要被秋素安一勺勺灌进去,老齐突然觉得这药也不是不能喝。   对吧。   毕竟他好歹混迹过百年,这药难喝是难喝,但勉勉强强还能忍,可是小齐喝这药。   哎呀~   老齐就面带期待一口口咽下了肚,并冲秋素安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小齐重伤未愈的时候揍他了。   秋素安给他喂过漱口水,再往舌尖塞一块糖,拿棉帕顺手给他擦了擦汗。   “我不介意你揍他,他不懂事,你该揍就揍,但是你自己身上的伤都没好全就去揍他。”   秋素安捏着老齐的脸颊肉,“胆子挺肥啊,我跟你说过,我最烦这药方修改吧,你身子骨元气还不充足,好好将养着不行,非得去揍他。”   老齐嘴里含着糖,声音含糊,“太欠揍了,笑得我心烦。”说这话的时候,浅灰色的眼睛因为药汁太难喝,硬生生逼出了点泪意。   秋素安叹一声气,弯腰亲了亲他的眼尾,“好夫君,我也心疼你啊。”   好吧好吧。   有被秋素安毫不掩饰的在乎开心到了的老齐:下次等他伤好了再找理由揍一顿好了。   至于小齐,秋素安哄起来就更简单了,一勺药汁一个吻,把小齐吻得脸颊红扑扑的。   “我是让你长长教训,又不是让你吃苦受累的,”秋素安趴在小齐一侧,轻声道,“今天这药老齐也喝了,郎君别生气。”   “没有第二次了,好不好?”   桃花眸里的情意柔的能滴出水来,这还能说什么,小齐当即就表示:好的秋哥,下次我再也不受伤的时候嘴贱了。   ——⑨关于女装   秋素安其实还挺喜欢穿女装的。   以他的骨相和易容缩骨的能力,各种风情信手掂来。   当然啦,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三人在上沪一带搞情报的时候,女装秋能游刃有余的踩在两个恋人以及他们串联的各个组织之间传递情报。   舞女秋:不好意思,在下是海后来着。   后来,局势越发败坏,单纯的情报已经不足以改变形势之后,舞女秋就嫁给了一直在追求她,还为此花了大笔金银的大齐先生。   小齐……小齐被大齐打服了,但没关系,反正新婚夜也有他的一份。   可恶……小齐暗骂,他以后还要再跟秋哥再结一次婚,单独的那种!   当然啦,小齐想要小齐得到。   这个愿望最后当然实现了,说过了,老齐和秋素安真的很疼爱小齐。   因此,在环球旅游的时候,秋素安不得已换上了一套女士的粉红婚纱又嫁了一次小齐。   至于老齐,他是司仪。   咳,好像又扯远了。   但是有时候恶趣味上来的秋素安会玩一种……嗯……正常人听起来就感觉有病的玩法。   在此之前,希望大家理解他们,历经战火和岁月还容颜不改,记忆依旧的百岁老人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在接受以上前提下。   秋素安偶尔会给自己开个马甲,出门在外伪装成:双胞胎姐妹、龙凤胎、双胞胎兄弟。   并跟在外人眼里也是双胞胎的老齐和小齐随机来上一段话剧演出。   老齐刚开始还不太能理解这种玩法,但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就偏爱一些颇为超脱俗世的玩法。   因而老齐还能接住秋素安的戏。   但小齐不太行。   小齐一开始真的被吓住了。   秋素安不解的问十九,“不都说封建的老古董也没有那么封建吗?”   十九耸肩,也不知道一个圆滚滚的球怎么耸肩,但意思差不多到位了,【可能是因为他还小吧。你看老齐,已经很期待跟你演上一段了。】   小齐后来勉勉强强也能接受。   但等进了21世纪,接触到许多乱七八糟的名字后,小齐才恍然大悟:秋哥把其他人当NPC整了。   彼时的秋素安躺在电竞椅上,对小齐的我恍然大悟,语气格外懒散,“小齐和老齐是我的主角呀。”   人心生有偏向。   因而,俗人只在乎自己的主角啊。   老齐笑唇微弯,“那福晋自然也是我的主角。”   老齐开始表衷心了,小齐只好把键盘一推,直接试图埋进秋哥怀里,“当然也是我的主角啦。”   人生路漫漫。   “可是你们也是自己的主角啊,嗯?要先爱自己,答应我好不好。”   秋素安一手抱着撒娇的小齐,一手和老齐十指相扣。   我真的有被你们养得很好,希望我也有养好你们呀~ 第101章 大张哥的一丢丢过去!(8.2W)   张瑞琦当然不会听秋素安的辩解。   如果说这个世界对秋素安最没有防备心的是黑瞎子,那对秋素安最戒备的就是张瑞琦。   用一句话形容张瑞琦看秋素安的视角:   这鬼东西到底想作什么妖?   张瑞圭和张瑞琦是很干脆利落的张家人,行动力极强,在简单处理过青省情报网的后续后,两人混入商队离开。   张起灵没有走。   他这几天都在反复思考秋素安看见的那种未来。   一开始他承认秋素安说的确实不假,但跟蹲在青省完全不知道张家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的张瑞琦张瑞圭不同。   张起灵清楚一半张家的分崩离析的全过程。   至于为什么说是一半。   一方面是张家“祖传”的失魂症;   另一方面则是张起灵也不太清楚知道内情,1895年他成为张起灵之时,只得到了一个分崩离析、摇摇欲坠的张家。   张家内部的卷阀记载的信息也不并丰富,而散落在各地的张家分支各有一套说辞。   多种消息来源在同一条信息上出现矛盾乃至于互相攻击时,很难让人肯定,而张起灵更是倾向于全盘否定。   因为……张家同样擅长说谎。   而秋素安的视角可信吗?   不,也不可信。   张瑞琦曾经晚上偷偷返回来,语气极为郑重的告诉他,“不要相信秋素安的话,他……”   “他看待世间一些事物的出发点跟我们不一样、跟张家人也不一样,秋素安像是祂的代行者。”   他不知疾苦,也不知世事。   张瑞琦是这两天恢复部分记忆时,才能勉强客观的对张起灵描述,她眼里秋素安看待世间万物的视角——他发自内心的认为世间所有人是一样的。   张瑞琦如今想想都觉得好笑:世间所有人怎么可能都是一样的。   她不理解,但她把所有能想起来的,包括和秋素安过于敌对的相处日常细细的说了一遍。   洁白的云朵没有个定型,在微风的吹拂下慢悠悠的飘。   世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可见秋素安真的有被情爱束缚,在如今的秋素安眼中,唯有黑瞎子才是至高无上的那一个。   好在黑瞎子也喜欢祂。   喜欢到……   秋素安祂改变了进食频率。   前面说过,张起灵经过在各大古墓详细调查后,发现天授并不像是如今张家人口口相传的“祖传失魂症”。   天授,是一种很特殊的状态。   而这种状态之所以被张家人认为是祖传。   张起灵更偏向于是张家人足够强大,为了保护自己的长寿不被贪婪世人咀嚼,张家对待族人极为严苛,自幼时起的训练更是没有丝毫放水。   足够强,才能活下去。   而足够强,也意味着天授更喜欢他们。   因为天授会失忆,长寿的张家人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不被发现特殊之处,所以能行走在外的族人被训练成极其强大的武器。   因为武器足够强大,可以去处理世界各地不知道为何而起的异常事件,所以天授会失忆。   天授与长寿就像根浸满凉水的麻绳,被张家人无声的放在脖颈处。   不挣扎死在人心,挣扎死在墓里。   张起灵没有生气,只是不知怎么想起来黑瞎子那被秋素安护佑极好的眼眸光亮。   秋素安看见的未来只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没有祂的可能性。   因为……自祂降临后,麻绳悄无声息的松了一点。   长寿仍在、天授减少。   前些年减少的不多,可也足够让张家留出喘息空间。   也让他的威望无形之中提升不少,张起灵每次回忆起这个就有点想笑。   嘲讽的那种冷笑。   在他当上族长后的十几年里,天授频率的降低被散落在各地的分支把控大权的族老们一致认定,他就是真正的张起灵。   肯定是族长在外面做了什么,也让张家人能松一口气。   而这一口气……张起灵转身回了帐篷,他给自己热了一壶甜奶茶。   张瑞琦她们走的太快,留了不少物资,他大致看过一遍,最起码在他停留的这些时日里,是不用喝味道颇为奇妙的咸甜奶茶了。   糖块落在罐子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有点像是涨潮时岸边的海浪,层层叠叠的白色泡沫。   对闲着没事干的族老们来说,这一口气儿让他们发现了不对。   当他们带着大批资源脱离张家后,这些不用再争权夺利的张家族老们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是不是争斗的太厉害了。   厉害到……怎么感觉这个套路这么熟悉呢。   张家人不读史书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们这些董姓老不死们就是活史书。   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些老不死们打开书房里的窗户,就着昏黄灯光批阅内部文件时,越想越不对头。   总感觉自己被利用了,还被人挑衅了不少次,但他/她知道那个死对头是没有那个脑子的,行事作风也对不上啊。   老人都极其固执。   那是生活留给他们的刻痕,这些老人靠着这点后辈根本不理解的固执活过了后辈们根本没有想象不到的许多年,于是那一点僵硬不化的顽固便是想改也改不掉。   而张家人的固执更是深入骨髓。   但他们都不蠢笨。   坐在书桌前的他们有点疑惑,细细的翻阅了自己的记忆后,他们察觉到了不对。   张家的没落速度……有点太快。   连续三代张起灵出问题的几率太小了,这个概率确实有。   把张家比作一个小型王国,前十几代族长都各有各的英明神武、大权在握,怎么到他们这里就不对头了呢?   好像被做局了呢?   争权夺利几十年,试图抢夺张家话语权的族老们或微笑或冰冷:我们是坏,但不是蠢。   更何况,蠢人在张家可活不下去。   奶茶咕嘟嘟的冒着泡,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泡泡很快就因为高温崩裂,重新跳进沸腾的壶里。   张起灵给自己倒了碗七分满的奶茶,双手捧着奶茶汲取热量,顺便希望这样做能让奶茶凉的快一些。   某些时候。   张起灵对秋素安是带有一点感激之情的。   因为很多时候哪怕血脉精纯、体魄强大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张家人还没有强到处理冥冥之中的存在。   那些冥冥之中可以控制世人的“鬼神”,是这世界上真正极难解决的异常之物。   张家人是很强。   但真没强到能干死一位神明。   张起灵翻阅张家古楼的卷阀档案时,才知道老祖宗们是不把普通人当人看,也不把张家族人当人看的。   张家人分布在各地的档案馆会发展一个极其隐秘的情报网,任何异常事件都会有驻守人员细细分辨,无论真假都会派遣张家人去当地查看。   异常能处理完就归档结案,最终档案按批次转交到本家,再由本家情报部的人细细去按照异常威胁等级分门别类的处理好。   而那些吸食血气、尸体、记忆……等各种难以查明还威胁极大的鬼神,张家人一般会花极长的时间、慢慢迂回着消灭祂的力量来源。   耗时极长且存在一定风险。   而且事有不对的话,张家人会毫不吝啬于拿自己的命去填这个坑。   哪怕他是族长。   张起灵想,如果事有不对,他也不介意去拿自己的命填这个坑。   不过嘛。   他端起茶碗,喝完甜蜜馥郁,带着茶香气的奶茶,现在不用。   现在……他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只要黑瞎子还活着,以异常为食的秋素安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而黑瞎子也被极其护短的秋素安保护的很好。   早些年还能感觉出身上的些许蛊虫气息和一些张家体术的身手痕迹。   但去年在杭州城跟他对练,身上的气息干净不说,身手也能看出来开始融百家之长,汇他一人之风。   能很好的利用自己的长处进行攻击与防御。那点张家体术的痕迹也很少了。   厦门。   穿着普通的棉布长衫的张瑞圭推了推金丝眼镜,两手装作很费力的提溜着行李箱下了客轮。   行李箱里是一部分他在青省通过各种合法以及不合法手段搞到的金条。   乱世里,钱有时候真的很有用。   前提是跟他一样,有足以保护自己的武力。   南部档案馆如今的主事人是谁他不清楚,他放下行李箱,推了推金丝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杜鹃子啊。   希望族长说的能打是真的很能打,不然的话,杀人的刀不利可是一件极大的憾事。   他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暗自观察,确认看似没问题后,才上门拜访。   叩叩叩的敲门声很有规律,被迫在院子里练武的张海盐眼睛都亮了,来客人了他就不用在这蹲桩。   他都多大人了,干娘还一副看淘气孩子的模样,虽然他也很喜欢啦,但是……还是希望干娘给他点面子。   张海侠躲在屋里看账簿,他这些年跟着干娘学习管账,早早就把档案馆财务活计接了过来。   其实一开始被干娘委以重任的时候还有点惊怕,生怕自己有哪里没做好,让干娘失望,好在这些年确实……足够和平。   两人的耳力都很好。   听见敲门声,张海侠偏头,“盐仔去开门。”   “好勒。”   听见虾仔吩咐的张海盐这才收了桩功。   快走两步上去开门,就看见一个很是斯文的清瘦男人笑眯眯的看他。   “在下董归,来寻好像是在这里落脚的本家董小姐,不知这位……小先生能否通传一下。”   他说话很好听。   张海盐领着他进了门,“干娘去忙了,不在家,董叔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两天。”   看起来毫无戒心的模样让自称董归的张瑞圭心下疑虑,但很快他就被另一个匆匆赶来的青年吸引了注意力。   张瑞圭是张家卜算天赋最好的人。   匆匆走出来的青年容貌俊秀,五官舒展看起来日子过得相当平和顺意。   “董先生,干娘前两日去了外边办事,估摸着还有两三日才能回来,不如您在这边暂时歇歇脚。”   张瑞圭没动弹,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青年的面相。   “你叫什么?”   张海侠心里同样泛起疑虑,但面色依旧平和的抬眸看他,他相信盐仔的打架水平。   “张海侠。咸阳游侠多少年的侠。”   张瑞圭:“好名字,张海侠是吧。”   他笑道,“你是个运道极好的人。”好到死劫也能度过去。   他开始有点兴趣了。   南部档案馆有高人啊,这种能改了他人死劫的手法,难不成是张家新收的好苗子?   不领回来给他看看,那可真是可惜了这好苗子。   倒也不客气的直接住进了客院,两三日时光都很安分的蹲在董家别院里没出去过。   惹到张海楼晚上对虾仔问,这个董叔好像对你很有兴趣啊,不是什么觊觎你的变态吧。   常年坐镇厦门档案馆的张海侠微笑:“再说这种话,你就给我去出外勤。”   张海楼很识趣的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董家别院的装修不错,花草也被张海楼打理的很有品味,张瑞圭这几天就坐在木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看张海侠练武。   他眼力极好。   于是心里有点可惜,可惜这个好苗子是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疲懒货。   也不能说一点脑子没有,只是这性子若是少了亲近之人管束的话,能惹出大祸来。   性燥而力壮。   还是个会惹祸的话痨。   不过嘛……他笑眯眯看着死劫已过的张海侠,他要不要脑子也无所谓了,有人有脑子就行。 第102章 还有死劫改命这种事?   张海琪在收到张海侠电报后,就开始努力往回赶。   董归是谁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能姓董,这人至少很能活,南档这边就又添一员干将。   这边真的很缺人啊。   乱世里不缺流离失所的孩子,南洋档案馆不至于连个孩子也养不起,但却缺张海侠张海楼这种拿出去就能当顶梁柱的人手。   张海琪心说,要是个本家教官出身的就更好了,刚好重新教导一波孩子,总归能多活下一个就多活一个。   到底喊了一声干娘,她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她回别院的时候不赶巧。   正赶上厦门下太阳雨。   冰凉凉的雨丝在阳光下一衬,反而像是落了一身金线。   张瑞圭正欣赏着这不同于青省风光的美景时,就看见穿着旗袍的张海琪举着油纸伞进来。   “董小姐。”   张瑞圭推了推眼镜,笑容颇为亲和。   张海侠是个很会打太极的人,一直都没告诉过他,关于南档这边的事情。   至于张海楼,说他没脑子可他也不是傻的。话痨了半天最后一个字儿也没漏。   “董小姐把孩子们教的很好。”   他伸出手,两根指节不同于常人的食指中指先一步展露出来。   算是示好。   张海琪倒也大大方方的回握回去,“谢谢先生的夸奖,都是些蠢笨的,先生看了还满意吗?”   张瑞圭:“很不错,怪不得族长让我来南档。”   张海琪心下惊讶,这人还能碰见族长?   她们都好些年没见过族长了。   张海楼看着张海侠挤眉弄眼,是族长欸,那他一定是张家人了。   张海楼对族长有着颇为盲目的崇拜,张海侠倒是看了一眼美滋滋的张海楼,心说那可不一定,不过他也没说出来。   张海琪看了一眼边上不肯挪步的海楼海侠,看张海楼一脸干娘干娘,我也要听的表情。   还是没忍住额角的青筋。   张瑞圭倒很大方。   主要是他信任族长的眼光,能执掌南档这么多年的张海琪也不好惹,能被信任并委以重任,这两个人应该也是可信的。   张海侠坐在一边给两位长辈端茶倒水。   一派温雅君子的模样。   张瑞圭没直接就问这边的事情,他再是地位崇高的本家人,到了人家的地盘多多少少也得收敛些。   “董小姐不若先给我讲讲这小子吧,我对他还挺好奇的。”   他看向张海侠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感兴趣。   等他出招的张海琪喝茶的动作有点懵,眼角余光瞥见张海楼的脸都有点变形了,才放下茶杯,“先生想知道什么?”   “不如直接问他。”   张瑞圭摇摇头,“他自己都是个糊涂蛋呢,但我是真好奇这死劫改命的法子。”   他微笑颔首,“在下张瑞圭,自认算是族里近百年里,最擅长天机卜算一道的本家人,不若董小姐替我解解惑,也好让我再收个关门徒弟。”   张海琪抬眸惊讶看他,“张瑞圭?”   她无视掉身边依旧温雅的张海侠和已经开始跳脚的张海楼。   “死劫改命?”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瑞圭疑惑:“不然呢,以他这面相该是早死的命格啊,只是不知是谁给他改了命,往后一生只有顺遂的份啊。”   “海侠,你日后出门带上面具吧。”   张海琪先吩咐张海侠道,才大致讲了一下南档这边的事情。   她光绪年间就被派出来建立南部档案馆了,赶上大饥荒,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档案馆这边年纪大点的小孩儿都是那时候逃难逃荒来的。   是个好苗子又有好运道她才收下来的。   她不介意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说这些,海楼海侠其实也不介意,当年全靠这口心气撑着他们活下去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因为这边的族人少,她又收了一大堆孩子,就假借这边官府名义开设了档案馆。   一开始还有点忙累。   各地的案件卷阀流水般汇总过来。   但是……   光绪二十六年前后起。   张海琪带着点不确定道,“只能说是大致锁定了这个时间节点,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确定。”   张瑞圭皱眉,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不该由一个档案馆的主事人说出来。   “自那之后,自滇省至两广一带,包括边境线外的小国,各地异事开始减少。”   张海琪继续道。   “不能说是一点也没有,而是说,派人细细去探查后就会发现,已经有人处理过并且痕迹扫的很干净。”   “不,我知道,你想问是不是族长。”   “但不是的。”   张海琪摇头,她这里也有不少本家人来过,自然清楚他们的第一反应,那就是族长来处理的。   张海侠起身,在博古架的暗格里抽出一份泛黄地图。   张瑞圭低头看去,就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标记。   张海侠让干娘喝口茶歇一歇,他接着补充道,“我和海楼去跟着探查过一些案件,除却人类出于各种勾心斗角伪造出来的案件外。”   他修长指尖划过一些标记。   “这些地方,确实是有异常之处的,可是被打扫的很干净。”   干净两个字眼咬的极重。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伤口血痕,甚至连尸体也没有。”   张瑞圭眉头皱的更深。   他清楚张家人身手确实厉害,但是一点战斗痕迹都没有,那就不太可能了,更何况连尸体都没有。   这听起来就更像是一件异事。   张海侠继续道,“有一些是在墓地里的异常之事,我们去调查之时。”   走过来的张海楼提留了一壶热水,插嘴道,“墓道机关都被复原过,地面上甚至撒了些灰尘,盗墓贼的尸体也不知去向。”   “活像是见了鬼。”   他最后这么总结道。   张瑞圭惊讶看向张海琪,真假啊!   张海琪无奈点头,“他们说的没错。但是更为奇怪的点就在于——”   她的指尖点了点地图,“这个有脑子的异常生物活动带着点规律。”   过年时节是没有行动的,南档专门散过消息,但是这个明显异常的生物没有过动作,甚至没有购买情报的需求。   他们明里暗里尝试过不少法子,但就是找不到人。   另外,自宣统元年至民国十一年间(公元1909-1922),这个异常就极少出没。   而自民国十一年起,它又开始大规模活跃,但目的地都更为明显且更为隐蔽。   “我和虾仔也就是海侠,出过三十来次专门的外勤,但是找不到一点痕迹。   哪怕是树木折断的痕迹看时间也不是鬼东西留下的,而是上一批来这里的人留下的。   更是没有生火做饭的痕迹。”张海楼想起这个来就头疼,他跟着虾仔细细的搜过了每一寸山林,在跟各种不可爱的小动物打过交道后。   不得不承认,“而且山林里的野兽数量变化是很正常,没有说是莫名少了一只导致它们重新为了地盘厮杀。”   张瑞圭听完后就有点懵。   尤其是张海侠一边指着标记一边说时间的时候,张瑞圭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生火不做饭,纯啃干粮吗?   但是什么干粮这么顶饱。   而且看这时间,以及张海楼随时补充的他们花费了多长的行程时间。   昼夜不歇啊。   不是,这还是人吗?   张瑞圭看着张海琪,张海琪点头确认。   是的,南疆一带,有一个不知名姓不知长相不知身份的鬼东西,很好心地在替他们张家人追杀异常。   “也不能说这个鬼东西好心。”   张海楼用只剩下野兽直觉的语言系统描述道,“更像是在吃饭,刚开始太小,吃的少,后来吃饱了,回去歇了一觉,长个之后就又开始吃饭了。”   而现在,他耸耸肩,脸上带着点嬉笑,“他好像又吃饱了,两三年没见过他的动静了。”   张瑞圭笑不出来。   他脸色骤然苍白下去。 第103章 张海楼的脑子太独特了(8W)   好在他带着易容面具,脸色再怎么苍白也看不出来。   只是气息略有不稳,引来了张海琪的注视,张海侠的垂眸思索以及张海楼的若有所思。   张海楼之前就拿这个雷霆比喻跟干娘和虾仔说过。   他当时扒拉着饭蹲在门口,看外面有小孩眼巴巴望着糖葫芦时,一口下去只能给糖葫芦去个糖衣,就那么随口一说。   他这个人的语言系统多多少少有点问题,或者说脑子也有点问题导致语言系统出现了点故障。   可张海侠一直觉得张海楼有时候比喻虽然不恰当但是他说的没错。   比如,这个颇为奇妙的比喻。   当时他陪着盐仔一块蹲在门口,他们在等干娘回家,厨房里已经有伙伴温好了饭,虽然干娘可能是吃饱回来的,但大家还在乐此不疲的轮流给干娘备饭吃。   干娘不吃,那就自己吃。   所以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开小灶了。   干娘养孩子看似很凶,但实际上人特别好,特别纵着他们这群孩子玩儿。   那天干娘回来的特别晚,晚到他们两个最后不蹲在门口等人了,在小院里等,他专门去点了一个味道不重的驱蚊香。   香灰落到一半。   干娘才急匆匆的回来。   两人刚想上前说点什么,就被张海琪打断,“滚犊子,老娘今天有事,没空哄你们玩。”   踩着皮鞋噔噔噔上楼,下楼时换了一身衣服翻墙出去的。   张海侠鼻子很好使,闻的出来干娘身上的味道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他压着想说点什么的张海楼回了屋。   捏着一脸不服气的张海楼的下巴,示意他闭嘴。   ——别因为你这张嘴惹祸。   张海侠眼眸带着平静与笃定,张海楼无声的闭上嘴,一副乖巧模样。   虾仔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要听虾仔的话。   张海楼清楚自己脑子是有点问题的,可能是饥荒彻底改变了他的思维,也可能像干娘说的,他本性就是条蛇。   身上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凡事都好像不过脑子,看见什么事儿都能嬉皮笑脸。   但虾仔是不一样的。   张海楼清楚这个,干娘也清楚这个。   干娘曾经希望张海侠放弃他,因为张海侠的聪明沉稳,但最后这件事儿谁也没有再提,他则是被干娘那句话吓得连续好几年只跟着虾仔出任务。   直到虾仔被他烦的不行,对他亲口承认,他不会丢下他不管。   哪怕是死亡,张海侠半开玩笑道,“放心,盐仔,我就是死了也得把你拖下来。”   “虾仔你这话说的好难听,不过虾仔你放心,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学着干娘看过的戏,怎么说了着,殉情是吧?”   “放心,虾仔,盐仔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张海侠瞪了一眼这个没文化的发小,然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就像是感觉冥冥之中的厄运终于大发慈悲松手放了他们一把。   自那之后,张海楼就发现,张海侠就带了点攻击性,倒不是说不好,虾仔什么样他都能接受。   只是干娘的目光很怪异。   怪到他想拉着虾仔跑路,干娘却极其平静的告诉他,“张海楼,你不是什么运气很好的人,但唯一一点的运气却很好。”   画眉鸟因为好看又极凶残,曾经一度成为王公子弟之间的斗鸟。同笼争斗的斗鸟在输了之后甚至会绝唱。   但张海琪擦亮一根火柴,拢着火焰点上香烟,看着有点懵的张海楼下意识去找张海侠的身影。   缓缓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气,海侠养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养出点凶性,这样反而不用去霹雳州了。   刚好去查一件诡事。   她回了卧室,把一张信纸用烟头点燃,看着漆黑的灰烬一点点落下,原件已经交给了族长,备份就没有用了。   她眯着眼喝了口桌子上备好的花茶。   海侠啊,聪明人不止要对自己狠,还要对别人狠,狠点才能护住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而不是整天想着牺牲自己。   画眉鸟会自己觅食,才能活得久一点。   她把自己扔进床上,再看看吧。   看着看着,张海侠就成了南档这边的二把手,张海楼则是靠着听话没脑子还能装出沉稳样成了金牌打手,高级双红花棍。   主要是他的打法太具特色。   特色到张海琪反而最不担心他。   不为别的,那种堪称奇诡的脑回路和一口刀片还能当话痨的毅力,压根就没有杜鹃子敢代替。   张海侠更不用担心了。   张海楼虽然没有狗鼻子,但他认得出虾仔,用伙伴不客气的话形容就是,张海楼像条狗狗蛇。   又狗又贱还贼滑溜。   南档的日子因为邪神的原因很平和,平和到张海琪最近忙着打通走私线,她准备搞点资金。   又要乱了,她还想着再收一批资质不错的孩子呢,刚好消磨一下本家人的精力,顺便鉴别身份。   族长可是说过,可能有杜鹃子,让她把篱笆扎的再紧一点。   最好……最好只挑自小养大的孩子,教一个最特殊的本领好辨认身份。   张瑞圭则是没空管她的试探,而是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年的行程。   以极其匪夷所思的速度串联起了一切。   四十余年张瑞琦背后永远都是大凶之卦的未知存在,格外空白的记忆、极其执拗的疯狂行动、和暂时不知真假的未来。   他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谬感骤然间游走在全身上下。   光绪年间。   滇省。   孕育出了一位鬼神。   一位极为凶厉暴躁且手段奇诡的邪神,或者说邪神代行者?   而……张瑞琦就是祂选中的养育者也是模仿者。   怪不得每次卜卦之前张瑞琦都要很执着的在他额间点上她的血液。   因为这样勉强可以看做是张瑞琦在测算天机,邪神看在那点养育之情放过了他?   邪神有这么好心吗?   但实际上他还是不了解邪神。   以凡人的思维揣度邪神的力量,张家人偶尔的傲慢全然体现在这种细微之处。   当然……真相其实也挺荒谬。   张瑞琦是世界意识分给系统十九的工具人,而张瑞圭试图借由张瑞琦的描述与根本不成片段的记忆反推回去?   十九:驳回张瑞琦的申请,顺便把她拉黑,相应的一系列请求看也不看。   搭档好讨厌你的,十九要跟你划清界限的,而且十九我也是要哄搭档睡觉的啊,不要天天骚扰我啊!   至于为什么后来张瑞琦申请移交天授权限能通过?   她都跳出黑名单了。   十九:我仿佛受到了惊吓!   略过这点无足轻重的小事。   张瑞圭继续推算,假设邪神是真的好心……   算了,假设不下去。   根本没有办法把邪神和好心扯上关系。   那祂的行动目的是什么?   张瑞圭闭眼,睁眼,还能有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   吞噬异常生物,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有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在其余三人的探究视线里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闭嘴,张瑞琦每隔几日的涂抹血珠也让他有了思维惯性。   更何况,族长都没有说什么,还疑似和人家达成了合作。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啊!   族长真不愧是族长,小族长手腕也很厉害啊。   但是这种与虎谋皮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转念一想他们这些人连邪神的影都摸不着就又释怀的放下了。   主要是被缠上也没招啊。   他平静的放过了自己,听完了张海楼那添油加醋,然后张海侠一边打补丁一边拆穿他吹嘘的历史。   好像颇为辉煌但好像什么也没干。   张海琪只是慢悠悠的喝茶,有事弟子服其劳,她两儿子呢,顶得上半个她了。   南档这边其实这些年也没什么活。   张海楼一直觉得滇省以及南疆一带就是鬼东西的老窝,但很明显的是鬼东西不像人类,不奉行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守则。   把滇省啃的干干净净。   以至于想查也查不出线索来。   张海琪最后问有点恍惚的张瑞圭想担任什么教职。   “这些年来投奔的族人不少,外面时局危乱,他们都想要安稳一点。”   张瑞圭听明白了。   南档是养老局。   没活干的清闲职位得竞争上岗,毕竟南档这边不用考虑异常厮杀,没有伤残以及死亡名额啊。   于是他含蓄一笑,“那我回头再看看这些蒙童里有没有好苗子吧,先从识字上看看有没有悟性吧。”   张海琪:那你们有得打了。   张海侠则是看向张海楼,示意他闭嘴,不准去打架,打到最后变成他们围攻你了。   南档逐渐恢复了风平浪静。   当然啦。   也没有那么平静,张家人还是有在暗戳戳的搞事,只不过鉴于族长的警告和不知名邪神的盘踞,南档张家现在转着弯搞事。   但是……他们也一直有在收集道上的消息。   道上分很多种,但能被张家这么关注的。   “点天灯?”   张海琪翻着张海侠递过来的情报,有点难以置信,不是,大家都在好好的苟着你个傻福在干什么?   张海楼已经懵过一圈了。   如今还能给翻情报的干娘表示,是的,九门的张大佛爷点了天灯不说,还要和新月饭店的独生女联姻。   张海琪放下那几张薄薄的纸。   立马扭头吩咐张海侠,“海侠,现在立刻马上,把档案馆在那边的特务全部列为不可信名单,再设置几道中转站。”   她冷笑一声。   好一个张大佛爷。   这风头合该您出。   与此同时的杭州城,黑瞎子听着茶楼消息也有点绷不住。   哥们你这风头好大的啊。   烈火烹油不过如此了。   黑瞎子放下茶杯,问如今挂单的韩五老板家的侄子。   “九门那边好热闹的哇。”   他说是混道上当掮客,但自打张起灵警告他少搅和九门后,他就很少再来,而且地下那边事务也比较杂乱。   来的时间更少,这还是在茶楼听书时,听见这些买卖古董的老油条嘀嘀咕咕才知道。   前两天,张大佛爷跟日本人斗法在新月饭店连着点了三盏天灯。   具体的听得也不真切,他这才过来找韩五来打听消息。   没成想韩五不在,只有他侄子。   也行,黑瞎子随手拨弄了下茶盖,顺手把点心坊买来的点心递过去一包。   “也不白听你讲书,呐。”   他拿扇子点了点那包点心,“新出的荷花糕,尝尝怎么样。”   “黑爷您拿我试毒来了?”韩五侄子笑了一声,也凑热闹的打趣。黑爷这人脾气好,说他玩笑话是不要紧的。   黑瞎子展开扇子,“真吃出毒来,爷就带着你去讹他们家一笔大的。”   韩五侄子把点心摆在盘里,又给倒上碟瓜子。   极其顺手的把五叔的上好茶叶罐拿出来,冲泡了两杯。   “那可不成,中毒了还怎么听讲书的。”   韩五侄子嘴皮子很利落,半口点心半盏清茶两三把瓜子,嘚吧嘚吧的把在长沙那边打听出来的消息就这么散了出来。   道上才是最讲究消息灵通的地界儿。   “前些时日,长沙城好像是出事了,咱们这些外地的堂口伙计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只知道佛爷跟二爷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这不,”他拢拢瓜子皮,往垃圾箱一扔,才回来继续道。   “这不是二爷很宝贝他那个夫人嘛,说是病情加重,请了好些个大夫,连洋大夫都请了好几个。”   他不知道怎么就很小声的说,“说是治不好呢。”   手里剥着瓜子的黑瞎子无语,“这你家的堂口,怎么还这么小心翼翼的,怎么着,还能有人吃了你不成。”   韩五的侄子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黑爷您是不知道,二爷这些年光陪着夫人去了吗,底下的堂口都是他徒弟管。”   黑瞎子记性不错。   拍了拍手,若有所思道,“我前几年去长沙倒是听闻过,小二爷是叫陈皮吧,理气健脾,燥湿化痰,顶好的一味中药。”   韩五侄子叹口气,一口闷下去半摘茶。   “黑爷,我是听不懂这什么药理药性,但这名字您真是想错了。”   黑瞎子迟疑:“这还能有什么错,我听说他这人是很凶狠,这名字不是压着他脾性的嘛。”   韩五侄子嘴角一撇,话题就转到了这些年在红家堂口伙计的抱怨。   陈皮这个人是花签子出身,行为处事很凶狠,虽说二爷是没少教育他,罚跪罚钱都是常事了。   可架不住,陈皮这人贼固执。   红家自来待伙计尚算宽厚,历来也算是颇为亲和些的长相。   陈皮不一样啊,有在红家干过的伙计眼里满是惊惧和后怕,“小二爷做事很是随心所欲,杀人不带怕的。”   可问题是他不怕,他们这些伙计怕啊。   就使了点银钱,让掌柜的把自己调外头铺子去,钱是少挣一点,但一不用担心被陈皮那阴沉的视线盯着,二不用担心九抓钩唰的一下取走脑袋啊。   最重要的是钱跟命比。   红家一小部分伙计觉得还是命重要。 第104章 张大佛爷被架上去了   这些天,不是二爷夫人病重嘛。   红家堂口的伙计们过得那叫一个难受,高兴了不行,伤心了也不行。   韩五侄子绘声绘色的给黑瞎子表演了一番二月红堂口伙计的表情。   得亏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接触过花鼓戏,演技不光有点,还很多。   小人物的智慧。   韩五侄子说到这儿,还跟黑瞎子讲了讲,因为这表情很好用,最开始教伙计们的掌柜还小小的发了一笔财。   黑瞎子嘴角直抽抽,这都什么人啊。   上有压力下有敷衍了属于是。   也是人该挣这笔钱。   他撇了撇茶沫,上好的碧螺春茶汤清亮,他示意韩五侄子别跑偏题。   “天灯,天灯,黑爷我要听的是点天灯。”   韩五侄子嘿嘿一笑。   这不是难得能跟黑爷这种人侃大山嘛,忍不住就想多说点。   “前头不说到了二爷夫人病重嘛。”   “大佛爷跟二爷关系很好,就想着拉扯二爷一把。”   韩五侄子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表情怪得很,黑瞎子一看就知道有事儿,扇面一展,挡着自己下半张脸,只极小声道:“细说。”   “嘿嘿。”韩五侄子伸了个大拇指。   黑爷这个上道啊,这种搭子讲起八卦来才叫一个快乐。   也很小声地讲,“其实大家都说是佛爷又找着个大墓,但是黑爷你也知道,这淘沙摸金,也不是说一个人就能全干了的,唐宋魏晋元明战国的,都是不一样的。”   黑瞎子:“这是佛爷搞不定了,找二爷出手?”   韩五侄子就点头,“是呢,估摸着这墓里头的宝贝贼多,不然张大佛爷也不至于变卖了自家的古董,好多都典到了长沙那边的大当铺银行里了。”   黑瞎子就也有点好奇的问,“变卖自家家业,张大佛爷……嗯?”   是这种好心人?   人家可是军头头,不纵着手底下的兵烧杀抢掠那就算是大好人了。   喊他一声佛爷真成佛啦?   这话没明说,只是韩五侄子也不是个蠢笨的,能在古董店里看店,多多少少会些说话的艺术。   “所以才说,佛爷淘着个大墓啊。”他眯着眼,继续讲。   “二爷夫人身体不是一直都不好嘛,这些年为了陪他夫人,二爷开嗓也少下地那就更少了,擎等着生个孩子出来呢。”   黑瞎子倒是不这么想,他是不理解二爷对他那个夫人到底有多喜欢,可只要一想想他哥含情脉脉看他一眼,孩子不孩子的倒也不重要了。   而且若是爱人病重难愈。   孩子……孩子哪里有爱人性命重要。   以己度人,黑瞎子心说,二爷看起来倒还真算个情种,不过世人多愚,一辈子也难碰见这么一个人,自是不懂其中滋味的。   韩五侄子不知道他的腹诽,“若是想要二爷下地,那就只能救他夫人的命。”   黑瞎子略一回忆就先一步开口。   “是不是鹿活草。”   韩五侄子倒也不意外,张大佛爷跟日本人斗法连点三盏天灯这几日传遍了大江南北,连带着那场拍卖会的东西也很出名。   ——麒麟竭、鹿活草、蓝蛇胆。   黑瞎子其实也是为了其中一样东西来的,但不是大家都打听的鹿活草,而是麒麟竭。   张大佛爷可是穷奇,穷奇拍麒麟竭?   那他黑瞎子可得打听打听是为什么,别是哑巴的布局出了岔子。   然后来了一看。   好像是大家刚刚进入正题啊。   什么大墓能让道上颇有名声的张大佛爷特地去请已经多年不下地的二爷,还要专门去新月饭店买鹿活草保证二爷竭尽全力的下地帮这一趟。   噫,好难猜哦~   被张起灵剧透过的黑瞎子,哎嘿,我好像知道点什么啊。   他拿扇子挡了下唇角,低头喝茶才继续道,“那不对啊,哪来的点天灯,还三盏。”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韩五侄子就嘿一声,“张大佛爷不是祖籍东三省那块儿的嘛。”   “他去新月饭店的时候正好跟个日本什么商会撞上了,又赶上新月饭店不知道怎么回事改成了盲拍,佛爷哪能输给小日本啊。”   “就一口气点了三盏天灯,都给拍下来了不说。”   他又很猥琐的笑,“许是因为佛爷好看吧,新月饭店的独生女都跟着跑到长沙去了。”   “有钱有势,还有大小姐投怀送抱。”   眼里带着点向往,“如今谁不说一句佛爷厉害有情义。”   不止。   黑瞎子一边附和,跟韩五侄子随意扯着闲话,一边心想,不止呢。   这连点三盏天灯是出了大风头不假,可也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过去了啊。   新月饭店背后的水深,可干这种行当的当家人哪里有蠢货,新月饭店在北平,长沙在南边。   大小姐投怀送抱是不假,可其家人想来也推波助澜了,毕竟也算是避祸的法子。   张启山能点三盏天灯,别管人家这钱这么来的,至少说明了他有这本事捏得住人,把钱财给了他。   人事即政治,人事即权利。   有钱有本事,还养着兵,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就是干古董回收转卖行当的,天作之合啊。   新月饭店的当家人怕是得乐死。   再加上大小姐投怀送抱,道上都传张大佛爷有情有义是条好汉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新月饭店的手笔呢?   不过嘛。   甭管真相怎么样。   黑瞎子弯唇微笑,扇面下的半张脸像是刚吃了只老母鸡的大狐狸。   嘿嘿,张启山被架起来了。   彻彻底底的被架上去了,张大佛爷,张家,东北张家可是大出名头啊。   黑瞎子收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看这张大佛爷的心性手段了,但估计着够呛。   拿捏着你的性格给你布的局。   啧,想逃出去那可难喽。 第105章 他的爱人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跟韩五侄子告别,带着一肚子的笑话回窝准备休息休息。   顺便理理现在九门的局势。   哑巴张不需要他参与,但他至少得知情。   而现在的情况?   作为同时掌握着不少信息渠道的人,他想看看这棋局如今怎么样了。   于是刚在古董店里吃饱喝足的黑瞎子就直接懒洋洋躺在沙发上,随手拽过个薄毯盖住肚子。   闭着眼梳理局势。   南派土夫子的出现跟张家有关。   张启山的出现则是有哑巴张默默帮了一把。   随后去找他的族人也慢慢出现在长沙,同时长沙附近还有哑巴张都认可的异常之物。   张家很擅长处理墓地异常,那就也很擅长淘沙摸金喽。   异常想要伪装还不被发现的话,他看一个极凶大墓就很合适嘛。   而长沙附近有大墓的话,本地盗墓世家的红家一定是知情的,知道多少不好说,但肯定是清楚附近有座大墓。   二月红是一定要入局的,他手里掌握着这座墓的部分线索,不会有人放过他的。   那齐铁嘴知不知情呢。   不好说,但既然是长沙的第一神算,那肯定也是能被知情的。   而红家当家人二月红又深爱其病重难愈的夫人,若是想请动二月红下地淘沙,他的夫人要么活要么死。   活的话必须拿出一株神药。   死的话,动手就必须悄无声息。   而与此同时远在北平的新月饭店却同时有了鹿活草和麒麟竭的消息。   麒麟竭啊。   他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是什么,但是能带上麒麟……   黑瞎子睁眼,抱着小毯子躺到床上。   盯着东北张家的幕后之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个麒麟竭的,可这幕后之人能搞垮张家就一定很小心谨慎,推出来的估计是棋子。   暂时略过,继续说九门。   张大佛爷跟日本人斗法斗的很厉害,三样拍品都被他拿下不说,三盏天灯直接让他名声大噪。   黑瞎子自己代入一下幕后之人的视角。   你姓张,跟随你的族人姓张,还都是东三省逃难来的。   都很擅长淘沙摸金,精通定位古墓。   对麒麟竭势在必得,长沙附近还有一座极凶的大墓。   还是什么九门之首,许许多多的古董藏品都要过长沙。   噫!   我看,你就是张家人吧。   至于那个张家?   嘻嘻,还能有哪个张家,刚被我们搞垮的张家啊。   黑瞎子不清楚长沙附近有什么东西能让张起灵天天去晃悠,可他知道张起灵喜欢随手落子的习惯。   那保不准……这墓地有宝贝啊。   至少有对张启山以及背后之人来说很重要的宝贝。   黑瞎子反手抱着被子沉思。   哑巴张曾经说过,让他不要掺和进九门里。   那……啧啧啧。   我祝九门诸位好运,黑爷我先润了。   黑瞎子是个很干脆利落的人,不到一周他就跑到了上沪,啥也没干,单纯的在黑市里打听情报。   易容加缩骨还是太超模了。   他换了个新身份打听情报的时候就在想,还得是他哥有先见之明,早早就给他备好了各色药汤药浴。   不然的话,成年人练缩骨。   黑瞎子打了个哆嗦,都没敢想下去。   如黑瞎子所想。   九门如今确实很热闹。   佛爷点天灯,不仅带回了鹿活草还抱得美人归,尹新月也就是新月饭店的独生女可不光长得好看,也有钱的很呐。   不过对张大佛爷来说。   如今要紧的还是鹿活草。   麒麟竭和蓝蛇胆,他看了一眼锦盒,让副官专门去换了个张家保存密信的密盒。   把鹿活草交给二月红后,他也没有歇着,他此去新月饭店是冒认了西北彭三鞭的身份,尹新月想嫁给他是件好事。   可好事多磨啊。   他还得应付西北的彭家。   他这边跟彭家你来我往打口水战的时候,二爷的夫人丫头却是难掩疲惫的看着面前的解九爷。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在解九那过于明显的失望和懊悔神色里,她因病柔而有点苍白的脸色依旧温柔平和。   “谢谢九爷费心为我筹谋。”   可是,她轻轻摇头,“只是我这身子已经是病入膏肓,这药……”   解九苦笑一声,“嫂子,您也知道二爷的性子,若是您真有个万一。”   丫头眸光温柔平和的看了一眼解九,解九是个风流的,家里妻妾倒也算和睦,可是这种人是不太理解她心中想法的。   她托二爷的福,已经享了这许多年繁华,更有一位贴心人日夜相伴。   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   可是,二爷呢,他是个用情至深的人,她死了之后他怕是心随情动,怕是能跟着她走。   丫头轻声道,“九爷能否替我请来佛爷,悄悄过府一叙。”   可是她也想要二爷活下去啊。   她闭了闭眼,二爷待她极好,好到她不想让二爷陪着她走,他该好好活下去。   日后若是这红府再有了新主人,只求看在她并无子嗣的面子上留她一道牌位。   解九叹气。   他是个无情的生意人,也是个多情的风流人。   丫头既然下了决定,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这样的话,二爷那边。”   “我会留与他一封信,届时会以一一向他说明,九爷不必担忧此事。”丫头笑容温婉。   二爷曾揽着她一笔一划教着她琴棋书画、风月无边。   她是识字的,也知道该说什么能让二爷活下来。   解九叹气,起身离开屋子。   丫头没有起身送他,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精气神了,如今也全凭着毅力在这里硬抗着。   张启山这边还在焦头烂额的处理着前一阵子的后续,正对着文件思考处理结果选哪种符合他的利益时。   就听见副官敲门声。   他放下笔,有时候也挺想见见人的,尤其是处理文件的时候,好像格外有精力一样。   他喊了一声进。   就看见副官脚步匆匆走进来,小声道,“九爷悄悄来的。”   张启山下意识蹙眉,自打新月饭店一行结束后,解九帮着二月红搜集药材去了,怎么还有空上他这来。   “把九爷迎进来。”   张启山刚坐在沙发上,顺手泡了壶好茶就看见解九把遮挡脸部的帽子摘下来,一脸郁色。   张启山心生不好预感,他跟解九虽说不是自幼相识,但这几年相处也算是知道些他的性子。   稳重,凡事都愿意多留条退路,因而日常相处时,解九基本上都是温文尔雅一番君子模样。   难得见他这般郁色。   下意识道,“夫人那边出事了?”   解九也不意外的叹气点头,“鹿活草不顶用。”   他脸色很苦,“鹿活草配置出来的药丸有用,可也没那么有用,病情是缓解了一二,可夫人的病已经深入骨髓,这药丸求的是温和养身,剂量再多就是毒了。”   “夫人身子虚弱不堪,就是这点温和药性,”他长叹一声,“这点温和药性也成毒了。”   张启山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   解九把衣袖里卷成圆筒的药方子递给他,“夫人口述的用药感受,我请最好的大夫看过。”   “能拖几日,可是却会教女子容貌大毁。”   “药不顶用了,也不会用了。”   张启山知道解九这话说的什么意思,他如今与尹新月尹小姐也算相处几日,知道女子对这容貌的看重比之金银更重。   更何况,二爷与其夫人情投意合,丫头这是覆汉武帝李夫人之故事。   只求在对方眼里留下最美好的模样,不让颜色大改成为遗憾。   这药怕是丫头绝不会吃。   他和解九对坐良久,刚泡好的香茶也已然冷透,手指触摸到杯壁,冷的他心里打了个激灵。   “说吧,找我又是什么事。”   解九也不在乎什么冷茶不冷茶了,“二爷夫人邀您过府一叙,怕是……”他打了个磕绊,才继续道,“怕是想要交代后事。”   红府如今正经的主子拢共三位。   二月红和他徒弟陈皮忙着收购药材,府上做主的也只有丫头一个。   下人们又都知道主子的脾性,轻易不在府里露面。   等张启山绕过仆役走进正房时,才带着点诧异看向面色带着红润,仿佛身体健康的丫头。   “夫人?”   丫头温婉笑容不变,“我请九爷备下了几支洋人药剂。”   张启山坐下后,看着丫头轻声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当然是还不死心,倒不是多心疼钱,而是二月红真是他兄弟,兄弟用情至深怕是会跟着丫头殉情,让他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丫头叹口气说,“佛爷请坐。”   “请佛爷日后,多多照顾我们家二爷。”   “是我无能,没能救下你。”张启山偏开头不去看她,声音沙哑道。   丫头微微摇头,“佛爷已经为我散尽了家财,是我无能,身子骨不争气,就是起死回生的鹿活草也不顶用。”   “我拖累了二爷许多年,不能再拖累他了。”   “所以,”丫头跪了下去,声音带了点哽咽。“所以,只能求佛爷来当这个恶人,我和解九商量过了。”   “求求您帮我留住二爷。”   一封信给了解九,他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给了二爷,一封信给了张启山,他也会给二爷。   只求这两封信能让二爷活下去。   爱意化作恨意。   佛爷,看在您跟二爷兄弟一场的份上,留住他。   丫头带着点泪珠想,二爷,您也别恨佛爷,都怪我身子不争气,一不能生育子嗣,二不能相伴百年。   张启山带走了剩下的药丸。   丫头默默回屋看着那一副丝帐,这是她用了多年的旧物,因为是结婚那年,二爷特地去订的丝账,就算是帐钩也很是精细,她总是舍不得换。   也不知道下一个洗这丝帐的人是谁,可也说不准她不爱这东西。   没了那副作用极大的药丸压着,她总觉得累,于是慢慢坐到床边。   下一个女主人会是什么样呢。   她想,按理说她该想着让二爷就这么念着她想着她,可二爷对她又太好,他也得过得好啊。   这好像偷来的好日子到底是要还回去的。   她病了许多年,也没能给二爷生个孩子,早知道之前该生个孩子的,有了孩子也就有了念想,她只说让二爷好好看顾好孩子,想来二爷也不会出事。   可陈皮呢。   她轻轻叹一口气,陈皮是他徒弟,可这几年相处陈皮也是他们的孩子,两人又都是头一回养孩子,现在想想应该把人给娇纵的过分。   可陈皮又实在是个好孩子。   丫头想,二爷往后也不能太纵着他,但是也不能让人给欺负了。   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灵性反倒不美。   欸,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她又有点累,胸肺处的滞涩让她想不下去了。   之后的一系列对欣喜若狂的二月红好像是场梦。   一场癫狂大梦。   丫头明明说是服药,可身子骨却越来越差,他就是唱上半盏茶的戏,丫头都听不完了,只会沉沉睡去。   他去找佛爷求药,漫天大雨里他抛弃了一切跪在张府门前,佛爷却连门也不开,只说有人托付他,药是不能给他的!   不给他还能给谁!   他踉踉跄跄的回了红府,抱着还在睡的丫头无声痛哭,他的爱人啊。   他彻底闭府不见任何人,每天彻夜不休的守着丫头身边,再也不提张启山。   之后的平静时间更像是偷来的,直到那天晚上他看着她起身,慢慢拆下丝账,忍着病痛强撑着洗完了那张年年都会由她亲手挽洗的丝帐。   月色银辉。   二月红无声泪流不止。   他的爱人要离开他,去另一个他再也看不见她的世界。   “二爷,”丫头慢慢起身,丝帐沾了水太厚太沉,她没了力气,只能看着这丝帐泡在水里,像是镜中月。   她心有所感。   这想来就是人死之前的预感吧。   她起身,在月色下扭头看着二爷,脸上带出一抹温柔的笑,“二爷,我们再去吃一碗面吧,阳春面就好。”   当年她还是面馆家老板的女儿时,就最爱守在门口等着漂亮哥哥来吃饭。   漂亮哥哥花钱很厉害,好华服喜美人。   但是在吃上却不怎么重视,偶尔来吃饭,也只是点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   阳春面分量是不足的,她知道阿说过,练武的人饭量都很大,她就会让阿娘多放点面条,阿娘拗不过她,就会多多放些面条,她把阳春面端过去。   喊漂亮哥哥一声哥就心满意足了。   漂亮哥哥手里存不住钱,所以有时候也会带着他们玩。   后来家境败落,染上了赌,先卖了阿娘又卖了她。   她是未婚姑娘,进青楼按理要先巡街,这样那些客人们就知道又来了新姑娘。   可是二爷救了她。   救下了她。   她那时候有多惶恐呢,她如今竟然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二爷是戏曲大家,入口的饮食要清淡无味,不伤嗓子。   所以他出门在外才吃的是阳春面,没有什么辛辣调料,坏不了他的好嗓子。   她请教了厨娘,可她是面馆家老板的女儿,最擅长的也就是面条。   那阵子二爷顾及着她的心情,吃了许多时日。   二爷啊。   丫头半揽着二爷的脖颈,看着他疯了一样的去找面馆老板要一碗阳春面。   她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要吃阳春面了,可胸肺处的疼痛压的她说不出去话,连手臂都好像没了多少力气。   二爷以后不准说陈皮小话,他就是一破锣嗓子,想吃什么吃什么,可二爷喜欢唱戏,嗓子很金贵,要好好养着。   二爷,陈皮是个好孩子,你护一护他,但也不能太纵着他。   二爷……你要活下去。   丫头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可到最后却只能看见二爷因为急切而留下的泪珠。   她想着抹去他的泪,别喊了,再喊你嗓子就坏了,要养好久呢。   可手臂抬起又滑落。   她轻轻地合上了眼,她这辈子过的已经很幸运了。   二月红失魂落魄的抱着怀里逐渐冰凉的爱人,他的爱人死在了他的怀里。 第106章 有点像是在玩扫雷   他浑浑噩噩的回了红府,在老管家担忧的目光下强忍着悲痛安排着爱人下葬一事。   他细细的盯着每一处细节,生怕有哪个疏漏导致丫头的身后事出了纰漏。   自然是不知道陈皮因为他们晚上没有吃到一碗面条在那一条街上大开杀戒,张启山碍于社会舆论直接给陈皮发了张通缉令。   也不清楚陆建勋,这个直接试图瓦解九门势力的人暗中带走了陈皮。   之后的一系列事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等九门众人花费了大力气把矿山下的大凶之墓挖开后,带走了陨玉的张启山才终于能跟不知情的其余几位当家人把话说开。   鬼车铜矿、陈皮拜四、霍家换代……   二月红此时不知怎么没了之前的情意,夜夜宿在青楼里头,而杀了水蝗上位的陈皮阿四,也没了之前还能看出的柔软劲儿,行事愈发阴狠毒辣。   九门短短一年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自然是疲惫不堪。   而这时候又回了杭州的黑瞎子则是听着打听来的情报唏嘘不已。   九门啊。   这下子再也逃不开了。   原本只是因利而动的势力如今掺杂了多少情谊在里头。   人世百千联系,唯有情意弥久。   这情是爱是怨是恨,是放不下是舍不得,是贪嗔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欲念焚心。   真要说这里面最无辜的,想来也只有二爷夫人了。   可是身处其中,人人都是棋子,干净无辜又能怎么样呢。   他听着耳边的评书,指尖慢慢叩着节拍。   干净无辜?   不,堪不破这棋局才是原罪。   没有棋手会在下棋时考虑一位棋子的想法。   他轻轻叹口气,听说九门里的二爷如今夜宿花柳巷,一副风流多情态。   黑瞎子想,黑爷我可怜他,可我绝不要成为他!   所以啊。   别怪哑巴张这把棋局里你们全是棋子,要怪就怪这狗屎的世道把人变鬼。   也别怪我黑爷见死不救,你有此生挚爱,难不成我就没有了吗?   他闭上眼,掩去眸中厉色。   黑爷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三个人活得好好的就可以,其他的,小爷我管你们死活。   更何况,他睁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年头哪有什么好人善心人,时光日久才能显露出一张凶恶骨相。   能靠着盗墓贼发家,他心里更是讽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可怜的。   他莫名想起秋素安曾经对他说过,“都说祸不及家人,可是这福慧若是给了家人,就不要怪祸不单至了。”   那时候还年轻的他有点懵,不知道他哥什么意思。   大概是眼里的懵然和愚蠢太过明显。   秋素安笑了一会儿,才带着温柔笑意告诉他。   “小齐,以为我在说什么好话吗?不,我想告诉你的是,斩草要除根。”   “但凡出手,就不要留手,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患这是最重要的。”   秋素安捏了捏小齐的脸颊,眼带笑意,“小齐不要觉得我心狠,沾了不该有的福气拿命去抵才是常事。”   黑瞎子想,他哥总担心他下手不够狠,可见他哥是真没在这世道打过转,更没有当间谍的经验。   如今也能称一句间谍界老资历的黑瞎子默默微笑,唇瓣无声默念,“哥,你还是太心软了。”   不像他,心肝都要黢黑一片,满是算计了。   唉,也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一趟,多多少少陪陪他啊,不过又一想自己好几个身份之间不知道藏着多少尾巴。   又默默放下了这个念头。   他哥还是别来了。   他哥是个笨蛋来着,根本玩不转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不如在家里好生待着呢。   当然啦。   此时尚且不知道他哥在异常生物世界有多么恶名昭著、臭名远扬、遗臭万年,令异常闻风色变的黑瞎子还是觉得他哥太心软了。   秋素安和十九真不知道黑瞎子的滤镜有多厚,只是顺手又在滇省逛了一圈。   擦去刀锋上的鲜血。   他看了看颇为洁净的雪亮刀身,还是没忍住从系统空间掏出了酒精,准备给他的逐月消消毒。   人血挺脏的别污了他的宝贝雁翎刀。   ‘什么煞笔啊,连情报都没有就敢对着我动手,热兵器时代还玩冷兵器,玩刺客信条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   十九则是点头赞同,【以及,这波红名怎么还玩山林潜伏战啊,这不纯纯客场作战吗?】   【纯智障来的吧。】   刚才搭档赶路的时候,顺手看见一队十来个红名,背着刀就下去砍杀了一波。   它还想着问问是什么人呢。   搭档手速太快了,硬是没拦住。   其实也没怎么拦的十九,反正都是红名了,不杀留着过年吗?   秋素安摇头,翻手把蚁群召唤出来,清楚如今流程的蚁群大军浩浩荡荡的爬到了尸体身边。   家虫们,又开自助餐了。   秋素安沉思两秒,没思个什么来,‘反正都是红名,杀了不亏。’   十九无语,它能这么想,不代表搭档也可以啊,动动脑子啊!   哦,搭档又没脑子了。   日子还是太平静了,搭档的生活没有一点难度。   【应该不是咱俩的仇家。】   十九很肯定这一点,因为他们不留活口的。   秋素安瞥它一眼,‘你在说什么废话啊,十九,这一看就是小瞎子那边招惹的人。’   他这两年在滇省活像是在玩扫雷。   除了已经被他杀绝了的异常,没事去城市里晃悠一圈就能看见几个红名。   他才不管这是张家还是汪家,亦或者说谁的人,反正能带着红名那就是对他心有不轨之徒。   杀了也不可惜。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红名越杀越少了。 第107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甚至还跟十九分享了一下这个颇为离谱的事情。   十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被杀怕了。】   秋素安:‘不太信欸,这个世界都把长生刻进DNA了,还怕一个会杀人的我吗?’   张家汪家甜甜蜜蜜了近千年,居然还会有怕的东西吗?   更何况,他也没干什么啊,无非就是看见红名顺手扔两只蛊虫。   虽然不记得杀了多少,秋素安一向是不记这种东西的。   你会记得自己吃了多少个包子嘛?   反正他不会。   十九无语的拍了拍脑门,搭档真的安逸久了,【养眼线也是要花钱花时间的,你当是玩游戏呢,可以直接插眼开视野吗?】   【更何况,能出来执行任务的忠心手下谁家不是死一个少一个。】   【少跟安斯打游戏,人家那是星际时代,底层雌虫自带等阶臣服,你当汪家也有这技术啊。】   是哦。   虫族之间才是最奉行某东方大国的特殊制度,下位对高位存在的臣服完全不讲道理的。   但是跟安斯1V1竞技场真的超快乐,取舍了好半天,还是舍不得干架的秋素安沉默片刻,再也不跟安斯那只雌虫战争狂打战略游戏了,直接给他打成游戏脑了。   于是只好一脸忏悔的对十九道,‘真抱歉啊,忘了这不是战略游戏,是现实了。’   十九拽着搭档头发,【你跟我道什么歉啊,转身,扭头,看见地上的残……】   秋素安听话的跟着十九的指令,低头看去,只剩下衣服碎片了。   【哦,我好像忘了,蛊母又进化了一波,现在连残骸也剩不下了。】   ‘不很好吗?干净环保无污染啊。’秋素安甚至有点自豪。   这样多好,找不到一丁点的线索啊。   十九无语,知道的清楚你是看见红名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变成邪神了呢。   得亏不是什么修仙世界,不然我怀疑你连万魂幡整出来的时候,还能一脸无辜的说节能环保。   以及……环不环保没看出来,这蛊虫好像越发邪性了。   它瞥了一眼屏幕里的神职凝练速成课,刚学了十之二三,还早着呢。   秋素安给自己套了太多滤镜,以至于忘记自己现在某种意义上属于不可名状的异常之物。   因而滇省如今对一部分人来说。   能进不能出。   运气好的好,能在祂巡查领地的时间间隙里逃出来。   运气不好,呵呵,连尸体也找不着。   不过这几年,好像没有运气好的欧皇,大家都是倒霉蛋来着。   以至于对所有知情人来说,分配滇省就相当于明确告诉他,你废了可以去死了,但我们不是那种狠心人,所以大发慈悲给了你一个死缓。   听起来好像是好事。   但还不如对付张家呢,最起码死张家人手里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死滇省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比如,汪小林翻捡着药材对身边冷着脸的汪甘很平和道,“过来喝药了。”   汪甘在床上蠕动了一下,这就是不喝药的意思。   汪小林叹一口气,把还滚烫的药碗端到床边的小桌上。   “那也不能不喝药啊,好歹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已经看开了。   作为不知道怎么被分配到滇省的汪家人,他只是遵守着自己接到的最后一个指令——在昆明的药铺潜伏,并照顾一个自称是汪甘的病患。   他知道这是去死的命令吗?   他知道,但汪家一贯如此,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汪甘看他依旧平静的样子,心下更气,可是他不想死,他知道那么多东西,他见过外面的大世界,他享受过极为奢侈的待遇。   他不想死!   可这话他也不敢说,只好唯唯诺诺的跟着汪小林来了滇省等死。   也不能说完全的等死,汪家明面上是很残忍,当然暗地里也不差,也是跟明面上一样的残忍。   自打张家覆灭后,汪家人活的像是被连着抽了一百鞭子还不止的陀螺。   忙的那叫一个飞起。   张家是分崩离析了不假,可是目标隐藏之后更难找了啊。   有一些人的队伍里又是没有带杜鹃子的,那个行程更是难查。   汪甘就是被派到沿海一带的汪家负责人,主要任务就是通过探查各地异常来反向锁定张家人。   张家人的大体行动模式其实是很固定的。   相当死板且固执。   所以逮起来其实也很好逮。   问题是,他躺在床上苦笑一声,声音艰涩,“把药拿过来吧。”   汪小林说的没错,能活一天是一天。   问题是滇省里好像存在一个活的、会动的、不可名状的生物,汪家暗地里称呼为它。   亦或者“祂”!   所以哪来的还什么根据异常反推回去。   的,异常都要被杀干净了。   就算是他们人造异常也不行,祂跟长了狗鼻子似的,但凡看见异常就上来直接干死。   隐藏在罗罗大众的汪家人尝试过反抗;   也有些地位的汪家人试图投降,看看能不能给祂当狗;   也有的汪家人相当自负,准备按照西洋人的法子追逐过去,连炮都带上了。   然后呢?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情况下,汪家等不到他们的消息就默认他们都死了。   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公平到他只能在据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潜伏在滇省的汪家人了无音讯。   死亡原因?   死亡时间?   死亡地点?   哈哈哈,上头派人责问他的时候,就只能连连摇头,他不知道啊!   真的不知道。   他上哪知道去,只能把一沓又一沓名为失踪实则死亡的档案递过去。   “至今不清楚祂是如何定位这些执行潜伏任务的汪家人,也不清楚祂是以哪种手段杀死的他们,只能说祂在这几年内很活跃。”   被派来巡查的汪家人微笑表情有点僵硬,我是来巡查的,不是让你给我捅一个天大篓子的。   然后他接过了那沓文件,细细翻阅过去。   他能力当然也不差,可是档案上的资料还是让他心中生出寒意。   他们跟张家斗法这些年,一时疏忽只顾着张家了,以至于滇省到底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伪装、隐藏、投降、臣服……甚至从来没有启用过的暗子也没了消息。   巡查的汪家人带着一车厢的文件回了总基地,在汪先生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把数据给了运算部门。   然后得到了一个极其疯狂的答案——   某位不知姓名的神明在以异常为食时,对汪家存在强烈敌意,滇省已经是对需要长时间潜伏的汪家人而言十死无生的绝地。   祂会不定时的巡查领地。   为什么是汪家人?   运算部门说数据不足,无法推断,但是运算部门唯一能给出的答案就是不要派任何曾在汪家受训的汪家人前去滇省。   祂以异常为食,可窥因果轮回。   实不相瞒。   在总基地看见这份报告的时候,汪先生以为运算部门疯了,但一想他疯了运算部门都不一定能疯,就又强行忍了下去。   “那有没有什么规律?”   运算部门的人摇了摇头,“汪甘到后期已经把所有能用的联系方式全部用上,甚至部分地区的暗探一日一汇报。”   “但是没有规律。”   “也没有残留痕迹,汪甘布置过多次诱饵,试图引诱出一部分信息但始终没有结果。”   能负责几个行省汪家人具体安排的汪甘自然也不是什么蠢货。   他当然也留过许多种布置。   其他的大可不必说,反正都没什么用。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行踪统计图。   汪甘到最后被逼的没招了,启用了不少在其他省份还活着的暗探,这些探子分布在滇省的各个城市,定期汇报自身安全。   只要有一个地方失联,汪甘就能知道,然后让其他城市的汪家人雇人去探查,有无汪家人死前留的细微痕迹。   真可惜,不顶用。   而更离谱的是,祂不是按照城市顺序杀过去的,而是有自己一套极为怪异的行程逻辑。   有时候相邻城市的汪家人会间隔许多天死去,有时候中间隔着好几座城市的汪家人会相继死去。   为什么不怀疑是张家人做的。   张家人做事还没有干净到这个份上。   不像祂,只能留下一团模糊不清的迷雾。   听着报告的汪先生嘴角一抽,我是想让你安慰安慰我,不是给我打击的。   但汪家模仿张家太久,久到汪家也习惯把汪家人当成机器上可以随意更换的零件,汪家人的性命并不重要。   汪先生收起报告,冷声道,“让汪甘那个废物自己滚去滇省。”   “不,等等。”   汪先生声音一顿,“去调汪甘近些年的档案,他是汪家在南部行省的主要负责人,手里掌握的情报极多,看看有没有泄露和生出异心。”   “顺便派个特殊的汪家人去照顾他。”   情报泄露当场处死。   生出异心就送去滇省,试探祂有没有人类逻辑,会不会留他一命,有的话最好,没有的话也不亏。   汪甘是聪明的,但是下本太少。   之前被汪甘送去专门试探人类逻辑的探子能知道多少东西,远不如汪甘的价值足够大。   至于特殊的汪家人,房间门无声被下属带上,汪先生重新看了看厚厚一沓文件。   是又一批张家人与汪家人交配生出的带有特殊血脉机制的孩子,刚好长到了足以出任务的年纪。   借机拿来试探一下。   祂若是对他网开一面,那就是张家放出来的,甚至和祂有过合作。   祂若是无动于衷,甚至依旧能处理的毫无痕迹,那就可以直接放弃了。   这不是现阶段他们能利用起来的生物。   张家确实被他们搞得分崩离析,各支流散各地不假,可是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大墓、凶墓、绝户之墓,可不会因为张家人的消失而对他们网开一面。   事实上,作为阴暗偷窥了张家近千年的汪家,也不得不承认,张家在追杀异常这方面是登峰造极的非人之物。   而没了张家人的处理,汪先生心说,他们去负责查看那些之前封锁极其严密的古墓的人手也死了不少。   无非如今就是再多出一个滇省。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笔尖一顿,他静静沉思两秒。   喊来一个下属,让运输部门的人过来一趟。   “我给你汪家档案馆过去百年的文件查阅权限,暂时放下对……九门那边的控制进程,去查这个祂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必要的时候死一两个张家人杀鸡儆猴也是可以的。”   汪先生语气颇为平和。   已经被逮到的张家人只有实验品一个价值了,但是在外面隐藏极好的张家人不知道藏着多少大鱼,万一哪一个有张起灵的消息呢。   逮捕张家人、探查各大古墓、潜伏在各大军阀势力其中发展情报网,这些都少不了人手。   唯一能空出来的只有九门那边,哪怕是九门也都是困守在湘省的地方军阀敛财势力。   被明牌了的张启山一支可以暂时放缓进程。   先看看这个会动弹的祂跟张家有没有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的。   张家这群王八蛋到底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那个小张起灵更是难逮的很,就没人见过他具体行踪! 第108章 人,你生长的环境有点差   汪家运算部门拉开了今年只进不出的档案馆。   他们真的有在很认真的学习张家。   听起来还很励志,不过作为致力于干掉行业龙头的第二,他们的学习内容更多致力于怎么在不引起张家注意的情况下干死张家。   欸,也是对苦命鸳鸯。   当然啦,汪家人还没有那么胆大包天,明火执仗、真刀真枪的跟张家人打起来。   他们比较讲究——悄悄滴进村,打枪的不要。   扯这么多的意思是:   汪家档案馆里存在的各种档案除却对于古墓的各种研究外。   更多的是张家人档案。   毫不夸张的讲,每一位张家人他们都有记录,只是文件厚薄不一,有一些张家人的信息他们也没有太多信息,单独一个的张家人真的很会掩藏自己。   例如,张家现任族长张起灵。   他的档案极少极少,只涉及一部分关于光绪年间未成为族长之前的记载,之后的少的可怜。   一行五六个小汪在主管的带领下,准备翻阅张家人曾在滇省以及南部行省一带出没过的行踪档案。   但一时间找不到头绪。   张家人的行踪极为诡异难寻,还有一部分擅长缩骨易容,出门在外本来就不好找,更别提时光日久,很多档案的实际记录人早早死了。   越往前翻档案,主管就越不确定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异常。   所以只好再喊了几个小汪过来记录相关数据,心里则是在想,最好别跟张家有关系。   不然的话,会很难处理。   就像天下第二陵、古潼京、盲冢、雷城、西王母宫以及一些隐于神州大地的山野之间的绝户之墓。   没有充足的喽啰用以探路。   汪家这些年损失的也颇为惨重。   张家人的消息不太可信,他们真正的档案也不可信,最重要的那些还被秘密运进了张家古楼。   他们也不知道在哪。   因而汪先生以及一部分研究人员压根就不指望从他们祖传的失魂症里研究出什么来。   只能独自摸索,人手一时更是紧缺。   好在他们还没找到线索的时候,十九已经找到了他们。   世界意识开放的低阶数据库就是好使啊,关键词这玩意儿谁先发明的呢?   系统十九收到警告消息的时候,也在睡觉,它跟搭档前两天大致巡游了一遍滇省后就又重回了苏府。   陪着阿布额吉吃过饭后,搭档在看过他们的健康后,就又重回山林当山大王。   秋素安自打去杭州城看过小瞎子安然无恙、健健康康、还有闲心搞事之后,就回了苏府安生蹲在山里。   当然啦,也没有那么安分。   又不是在德国,遍地外国人,看得秋素安脑袋疼,出门还得下意识切换语言频道。   这可是他最熟悉的十万大山,最忠诚的领地。   真指望秋素安这个打小就在山林里拳打猞猁狼群,脚踢黑熊山君的山大王能安安分分的在家里啊。   纯属想太多了。   他能安分待上一个月那都是看在过年过节的份上。   其余时间。   “怎么跟只小狸奴似的。”   今日天光晴好,悠悠白云凌乱点缀在苍蓝天穹,微风拂过鬓角,萨仁抬手把吹到眼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滇省气候极佳。   小花园不需怎么过多打理,也花团锦族、生机盎然。   百花争艳,萨仁如今也算是无事可做,就拉着同样休假的苏和来小花园赏花。   苏和提溜着棋盘棋子,自己坐在角落处跟自己下着围棋玩。   淡雅香气混在花香里,极为清冽好闻。   苏和头也不抬,“你这香是不是冰片放多了,有点凉了。”   指间的红白玛瑙棋子晶润剔透,极为好看。   萨仁细细嗅闻了一下香料,“刚才想着素安那孩子,一时间冰片放多了,虽是冷冽了些,可夏日打个小香包确实极好。”   “素安那孩子也该是山君吧,哪有狸奴那般可爱。”   苏和刚说完,就被帕子砸了脸。   “哎呦,我哪说错话了?怎么还砸人呢。”   萨仁把香粉细细用蜂蜜合成香丸,她也不着急,手下力道就也很轻缓。   苏和把帕子放在一边,先看了棋局,没有什么错位,这才抬头看见萨仁一手小扇,一手慢慢拨弄着香丸。   神情有点放空。   一眼就在发呆。   “想什么呢?”   “要不咱们去养两只狸奴吧。”萨仁如今日子过得极其平和。   虽说小儿子是不在身边,大儿子又是每隔一个多月定时定点的消失不见,每次回来还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东厢房。   但她过得确实极为舒心。   儿子孝顺、爱人在侧,不必忧心什么细微碎事,素安这孩子别看一周也只回来三四天,可衣食上样样精细,又时常拎回些小物件逗他们玩乐。   说实在的,要不是知道素安不是她亲生的,她还真以为自己就这么一个好儿子。   至于恩和?   恩和许久都没来信了,说是在外面惹了点麻烦,暂时需要周旋一二,忙的不行,就不跟他们写信了,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不过看素安一派平和淡然的模样,又觉得没什么大事,素安都不着急,她着急也没用啊。   就想养一两只小宠,打发时间。   苏和起身,踱步到她身边。   捏了捏她手腕。   萨仁偏头疑惑看去,“怎么了?”   顺着苏和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腕,清润玉镯、碧绿蛇蛊都在啊。   刚开始蛇蛊确实是放随身香囊里,可这小蛇实在呆笨可爱,就慢慢的开始在手上把玩。   这蛇蛊极有灵性,还会自己衔着尾巴给他们当镯子。   当然,这个一开始她们也不会,是素安有时候匆忙,懒得让蛇们慢悠悠的爬,就直接带上了各色手镯脚链。   她一开始见还觉得可怖,可后来发现配合着当地苗服,加上素安那种俊逸脸蛋,竟然分外妖异惑人。   “你是不是忘了,猫会叼着蛇玩乐。”   苏和叹气,萨仁这是蛊蛇待习惯了吧,全然忘记猫这玩意儿爪子贱的很。   “那有什么的,挑两只温顺可人的猫,按时剪去爪子,喂食精细些不就行了。”   苏和没说话,只是没过几日就让商队带回了五六只简州幼猫和一只猫妈妈。   猫妈妈很习惯给一身香香的人类当主人,在简单巡视过领地后,猫妈妈一脸疑惑的看着各个角落里带着毒的虫蛇。   人,你生长的环境有点差。   不过好在猫妈适应良好,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家附近全是蛇虫的事实,这个人爱养蛇虫没关系的,猫咪可以很大方的让出一部分领地。   于是,等秋素安再进后院准备蹭饭的时候,就看见几只小奶猫跌跌撞撞,咪呜咪呜的乱叫。   【有点可爱啊。】   十九因为很喜欢在搭档头顶上做窝的原因,也很喜欢这些毛茸茸,可可爱爱的。   秋素安简单撩好袍子,也半蹲下身,轻轻抚摸了一遍细密绒毛。   “额吉,这是什么猫啊?”   他上辈子想养猫就奔着长毛大猫养的,什么布偶缅因毛越多越好,埋肚子特别舒服,他在猫咖尝试过,毛发超级软。   “简州猫,不过品相不是很好,倒是很温顺亲人。”   萨仁慢悠悠的摸着怀里的大猫皮毛。   至于蛇蛊,唉,她才知道她竟然是喜新厌旧之人,在两只没有熟悉前,她觉得还是先把蛇放好,不然好好的狸奴能被毒死。   秋素安蹲在地上逗一群幼猫玩,被吱吱呜呜的小米牙咬了手指也不恼,反手就把那点猫咪咬出来的水意抹在另一只幼猫上。   起身笑道,“那我再去搜罗些猫玩具吧。”   “快歇歇吧,你阿布一早就让木匠专门去打制了,哪里用的到你啊。”   “这次上山又干了点什么?快跟我说说,算着菌子也该遍地都是了,我跟人约好了去摘菌子。”   “素安知道如今哪里的菌子出来了吗?”   【好纯正的滇省风貌。】   没有比吃菌子更开心的事儿了是吧   秋素安摇头,接过仆妇递来的温热毛巾擦过手后,才笑道,“山里有点菌子,不过太远了,估摸着再有个五六日才能在外面看见,额吉这次可得换个地方。”   “这次去看了看各地的陷阱,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倒霉撞上来的猎物,结果也没有什么好皮料,就分出去了。”   含着浅笑温柔的话慢慢消失。   时光平静的毫无波澜,在家里一副含笑温润君子面的秋素安很享受如今的平静时光,就是小瞎子在身边就更好了。   不过,如今也不差。 第109章 大家都好忙啊(10.4W)   风和日丽、阳光晴好的秋季,某位知名不具的邪神人间体在蹂躏着毛茸茸的小猫,时不时还要埋肚子狠狠吸一口小猫咪。   有人仍旧在负重前行。   这个人数一时间有点多,比如汪家,比如张家,比如哑巴张,比如黑瞎子。   ‘大家都很忙,就是不知道在忙什么。’秋素安把热乎乎、团成一团的猫咪放在肚子上。   然后懒洋洋的枕在摇椅上,颇为惬意。   十九只想鄙视搭档,你这个没事就乱跑的山大王哪里有脸问他们为什么忙的要死,不都是在忙你的事儿吗!   以世界意识开放的数据库来看。   汪家的小汪们还在档案馆里来回翻阅着各个张家人的档案。   但凡近百年内出现在滇省及其附近区域的张家人统统都不放过,任何一丁点痕迹对他们来说也算突破,运算部门也不是万能的,必须要汪家提供大量的相关信息。   但由于张家的手段太过凌厉,以及汪家对部分张家人确实有部分资料收集不足的情况下,导致他们现在还在查资料。   十九对此的评价就是没有评价。   秋素安烦死这群汪家人了。   一方面是因为小瞎子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汪家不好好干活就算了,还把能干活的张家人薅走了一部分,搭档看见支线列表就连个笑脸也没有了。   因而作为神明,在祂明确厌恶汪家人的情况下,汪家根本找不到他。   张家就好一点,但也不多。   只有南档还在悄悄的关注滇省的邪神行踪,但由于张海楼的神奇比喻,没人敢赌这鬼东西到底吃没吃饱。   张海琪还是挺心疼自己养大的孩子们,因而在张瑞圭的隐约暗示下,南档极其丝滑的选择视而不见,只对能探查出来的东西保留了一部分纸质报告。   还是拿南档这边密语写的。   也是很棒了。   十九翻了下其他张家人在干什么,然后不出意料的看见了张起灵的身影。   张起灵在全国各地巡游,一边清理部分异常,一边暗自探查当年分出去的张家人是否还认可他这个族长。   张家分崩离析已有近三十年。   他不提前探查一波的话,很容易被卖啊!   虽然也没有那么想活,但也没有那么想死的张起灵:万事小心为上。   有一部分族人选择拥抱颇为新潮的思想,他没意见,只是留下消息提醒他们自检,他查到有人在暗中针对张家支脉,希望他们能留个心眼。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听,但张起灵看在族长的身份上还是捞了一把。   当然啦,也有极其固执贪权并不认可他这个族长的,张起灵对此也没什么看法,他也没那么上赶着,只是利用当年的紧急通讯告诉他们,有杜鹃子混入其中。   能给幕后之人上点压力那当然要狠狠的上压力啊。   随手的事,又不亏。   至于最后那一批,张起灵清冷面容上也带上些许柔和。   最后那一批也太听话了。   以至于他忍不住想偏心多帮一帮。   就像他当年从黑瞎子得来的隐约局势暗示,他删删改改送了道密信给海外张家以及南档。   西部档案也就是茶马宗那边就算了吧,藏区的环境,张起灵觉得他们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护住自己就可以了。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还是完善一波张家的备用计划。   就像黑瞎子毫不意外他能拿出大笔金银一样,千年世家再傲慢也知道给自己留几道后手。   张家祖训有一条名为山海不可见。   又名:山海隔千年,戚戚不相见。   困守内地的山字辈和远在南洋的海字辈不得相见,因为一旦相见便有灾祸发生。   但实际意思?   哑巴张坐在悬崖边上,从背后的包袱里掏出个生硬的死面饼,再翻出水囊。   一口水一口大饼,欣赏着落日美景。   橙红色的落日在天际晕染出霞粉浅紫的云彩,冰凉的风拂过发梢,张起灵心情还算愉悦。   张家没有蠢货。   总有居安思危之人暗藏无数道后手,张家的覆灭是最危险的一种情况也是最疯狂的计划。   化整为零,抛弃千年责任,只要有族人能活下去,隐姓埋名又如何呢。   时间站在长寿者一边。   更站在眼光卓绝的长寿者一边。   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   千载时光伪造出一个又一个墓穴,把真正的秘密埋葬,用另一个极具诱惑性的目标蛊惑世人。   “我给了他们一个目标。”   一个张家人不知情但执行了许久的目标。   长寿长生是权贵永远在追逐的欲望。   而这个世界上,长寿乃至长生却又是真实不虚的存在,任何延寿的办法都会引来大量觊觎,所以自古以来,盗墓摸金永禁不绝。   张家出手再隐秘,在时光侵蚀下也会极其明显,所以假设真有一天,张家分崩离析,族人流散各地。   以至于让本应据守一地的两处档案馆相见,那本家想来也不存在了。   张起灵嚼碎最后一口饼子,喝了口水顺顺气,把水囊拧好。   他要按照最初的计划,再根据实际情况修修改改布设一道用时间铺设的陷阱。   这世间藏有许多灵异乃至于无法解决的大墓,张起灵真的知道很多。   多到……   能利用张家也解决不了的大墓坑死一批又一批的仇家。   张家曾经在神州各地的特殊风水之处铺设了许多疑冢,里面的消息真真假假,在时光的模糊下更是分不清真假。   历史的痕迹无法隐藏,于是若是真有极其凶险的一幕发生,他们这些老祖宗可得好好想些法子坑死后来者。   当然啦,也得留那么一条极其隐蔽的生路,张起灵在各地奔波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他得去看看那些墓地的机关还能不能用。   如果不是自身血脉极其特殊精纯,有时候张起灵都怀疑自己甚至能死在老祖宗精心布置下的机关里。   而这不是最让人心累的。   最让人心累的是老祖宗留下的特殊疑冢分布图,心下难得想叹气,好大的工程量啊。   黑瞎子当然也在忙。   但跟张起灵在墓地里惊险逃生,试图解锁全图鉴不太一样,他忙的更为具体一些。   甚至还有点抽象。   以至于黑瞎子在得到一部分消息的时候,脑子都有点懵。   一方面他利用齐长宁的身份作为地下这边的编外大佬,帮着这边的组织不被覆灭,顺便铺设自己的据点和情报网。   另一方面他则是利用黑瞎子这个古董掮客的身份暗戳戳的关注九门。   自从上次陈皮拜四之后,九门沉寂许久后,终于传来佛爷和尹小姐大婚一件喜事。   而之后的九门就颇为抽象了。   总有当家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几个月,在其他地方出现。   如今混迹了许久的黑瞎子清楚他们干什么去了,自然是南派名为“淘沙”实则盗墓的活计,上三门、下三门的行动或许隐蔽些,但中三门真的极其高调。   尤以陈皮阿四为最。   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可又能许以重利毫不吝啬。   再加之九门如今借着名声和新月饭店的帮助,一些流离逃亡之徒毫不避讳的拜在陈皮阿四门下,风头一时无二。   韩五这些时日也没少带回来些好玩意儿,黑瞎子为此还当了几回正经的掮客。   顺便按照哑巴张的要求,默默把那些曾经疑似出现过九门的地方记了下来。   也不求什么详细调查,哑巴张对他最大的要求就是保护好自己,其余的他都可以解决,只求他哥不上来就掀翻棋盘,让大家都没得玩。   呃……   一时间居然很难反驳的黑瞎子能怎么办,只能坚决执行遇九门事儿就润的原则,灵活的执行哑巴张的要求。   他们忙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第110章 学渣十九的悲伤   虽然由于没有过直接和九门的接触导致查不到九门那边在干什么。   但看着哑巴张和小瞎子的动作就知道九门也没干什么好事儿,秋素安抱着十九沉思片刻后,突然觉得不对啊。   ‘我好像给他们降低难度了。’   他喃喃自语道,因为滇省有戈云寨和苏和萨仁的原因,他对滇省这边的安全最为看重。   以至于每隔一个多月,他都要巡查一遍滇省,好在如今的身躯极其非人,配合上这些年和十九一起琢磨出来的发力技巧和论坛里的开源大佬无私奉献。   才能在十天之内彻夜不休的在滇省附近的深山老林和各大城市里晃悠一圈。   但现在一看。   他这行动好像纯纯是在资敌啊。   十九倒是安慰他,【没事的,你别忘了你复原墓道机关的时候也扔了不少蛊虫进去。】   秋素安摇头,‘不是那么算的,而是滇省得存在一部分危害性不高但确实得有的异常。’   ‘比如血尸,比如邪异,再比如蛊虫。’   单只有一个蛊虫的话,是不是太单调了。   也只有他会站在墓地守护者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了。   实际上,他不清楚的是——   大部分情况下,邪门事儿也没有那么多,大家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盗墓贼。   至于那些什么九门什么北派摸金大佬,对普通土夫子来说,实不相瞒有点远了。   能掏着一两件不错的就算很好了。   谁天天盯着大墓看啊。   他们一没有那个身手,二没有那个人手。   秋素安一时间忧心忡忡,决定下次巡游时给盗墓贼们上点强度。   欸,也不必太感谢他,主要还是为了符合部分地区的标准水平。   十九:【其实你就挺可怕的,也不用那么上强度。】   秋素安睁大眼,觉得十九在无理取闹,‘开玩笑吧,我哪里可怕了。’   他都不想一开始琢磨着玩九州吃鸡大赛了。   主要是没有那个可以掌控全局的脑子也生怕出现意外,反而不如琢磨着早点让世界重归绝灵世界更靠谱一些。   十九有时候觉得自家搭档除了信口开河,没事儿就胡咧咧外,还有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对自己认知不够精准。   他总是能忘记自己已经不算是个人,依旧很坚定很执着的当个人类。   拜托。   能不能想起来自己现在一天连觉都不用睡了,睡觉纯属心理安慰啊。   十九真的觉得搭档对神明没有什么具体的实感。   倒也还算理解,毕竟在人类心理学这门课上它就没及格过,真的很难搞懂人类的想法。   搭档的脑回路有时候也颇为抽象。   所以十九还能安慰自己,搭档他还小。   【行行行,你不可怕好吧。】它没好气道。   秋素安嘿嘿嘿的摸着自己肚皮上的小猫咪。   准备跳过这个话题。   十九则是没理他,【我去打游戏了,你自己玩吧。】   ‘好哒,没问题。’   秋素安贴了贴猫咪的脸颊,在小猫伸爪抗拒的时候顺势把小猫放下去。   并顺手打开了小说软件。   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毕竟接下来的生活又得忙碌,总得忙里偷闲一下放松身心。   十九悄悄看了眼搭档已经沉迷小说无法自拔,默默把已经肝完日常的各大游戏界面退出去。   打开了《神职凝练速成课》   它还没学完呢。   欸,当年上学摆的太快乐如今全变成了更为离谱的报应。   作为一名很早就确定自己未来发展方向的系统,十九在上学时除了学习一部分基础课程外,更多上的是盗墓相关的选修课。   考虑到任务者的身心健康发展,它还专门去跟神医系统和宫斗系统打好交道。   神医能保证它发过去的每一份身体报告都能得到一个更为精准且极其靠谱的药剂反馈。   宫斗能保证它可以让搭档的生活质量得到显著提高,别的不说,宫斗系统能购买的一些特殊商场物资真的很有用,什么美白养颜的丸子之类的,成品很便宜的。   一位人族的永久搭档是很难养的。   前辈们时不时就要提出一点血泪教训,用来警醒后来系统,人族搭档真的很难养,因为他们总会因为一些在系统看来莫名其妙的原因而选择放弃任务。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心情极其坚韧的人族慢慢攀登至顶峰。   可一将功成万骨枯。   那些失败者的经历更是多如繁星。   但是十九真的好喜欢人族,尤其是喜欢搭档,即使是搭档偶尔过于抽象的脑回路,它都觉得还不错欸。   那种难以言喻的不确定性真的很有魅力。   所以,十九只好在毕业多年后,重新回去上选修课——《教你如何在灵异世界快速凝炼神职简易版》   但说是简易版。   实际上,哪里简单了!   学渣十九默默悲伤,可恶,这种悟性大佬能不能把规则梳理的更清楚些啊!   它这种懒统没有基础啊。 第111章 系统十九的一天日常   十九在认识搭档的第一个甲子,被迫重新回了学校。   好在它不是小小一个只有基础代码的系统了,它不用回学校进修,只需要默默打开网课,开始极其漫长的学习之旅就可以。   就是听起来有点命苦。   当然,神职凝练这种活也不是说只有它在努力,它学的大部分都是前置要求,等后期到了搭档部分。   它看了一眼课程进度,估算了一下时间。   搭档怎么着也得学个十来年。   毕竟还没有被强化过的灵魂只能慢慢来,搭档的灵魂脆弱但又坚韧,可这种力量属于外物,最后都要归还给世界意识的情况下。   他们就不能被这力量迷了心。   乍一听颇为复杂,实际上用更为简洁一点的语言描述就是——系统把神职规则拆解出来,秋素安需要再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规则努力编织成一件华美绚丽的衣服,最后穿在灵魂上。   秋素安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我成织女了。   十九:【谢谢,你还没有厉害到那个份上。】   前面有讲,十九当年上学时没有好好学习,或者说把自己学成了个偏科大佬,但凡涉及日常一点的它都还算略懂,可一旦牵扯到颇为辉煌的宏伟叙事里。   十九只能阿巴阿巴流口水,一脸痴呆相。   因而学习进度不太理想,于是秋素安和十九的日常就极其平静且枯燥。   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   凌晨十二点到凌晨三四点这一时间段,两人都是在主系统提供的娱乐设施里玩的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   秋素安看小说、听音乐;   十九靠着自己是个数据生命,可以一芯多用,同时在打游戏、看电影、查看苏府监控、再次确认小瞎子的安全状态、陪搭档聊天、刷系统论坛并炫耀自己的搭档超级厉害。   凌晨三四点多,这个时间并不固定。   秋素安如果没有看到一本好看的问小说,就会非常伪人的表示,下次再也不熬夜了。   当然啦,如果看到好看小说那另说,秋素安将发挥邪神人间体的优势,说什么也不睡,要熬夜追完。   十九则是乖乖睡觉,数据生命也是可以睡觉的,忽视它有专门留一部分算力监测那些重点监测项目的话,也可以称之为睡觉。   凌晨6点。   分为两种状态。   不看小说,秋素安起身洗漱,练习基本功,查看小瞎子的状态并开始巡山,顺便听音乐看剧。   看小说,秋素安将躺在床上当只会蠕动的毛毛虫。   十九睡醒,清理一下垃圾数据,并跟搭档蹭蹭脸颊后,打开游戏,上线清日常任务。   然后吐槽各大游戏电影论坛里的奇葩案例,并心满意足的听见搭档毫不犹豫的站在它的立场上。   上午8点。   十九开始上网课,秋素安登入游戏世界的竞技场开始战斗爽。   在挨打和打人之间的空隙里,秋素安也会刷会任务者和系统论坛,看会八卦,听其他任务者的各种邪修任务完成法。   下午1点。   十九下课,秋素安打开空间,大致看一遍自己的蛊虫大军,随机挑几条好看的小蛇跟自己继续去巡山。   一人一统躺在床上,吃零食聊天,吐槽所有不认识的任务者八卦。   再简单休息一个小时到半个小时不等。   下午3点。   起床。   十九继续去学习,秋素安打扫卫生、简单给自己做个保养后,打开小说、电视剧、论坛任意一样开始摄入信息。   下午5点半到6点。   十九不下课,秋素安看情况选择下山回苏府吃饭,或者干脆不吃。   晚上7点。   十九结束学习,秋素安把十九按在头顶,一人一统无声开始在山林间肆意狂奔,看看领地附近有没有红名。   没有的话再慢慢晃回山洞。   有的话也慢慢晃回去,衣服碎片这点东西直接收进系统空间专门放垃圾的位置,回头全烧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忙完也就晚上10点了。   简单洗漱后,直接继续躺平到凌晨12点。   于是这就又是一天轮回。   平静的日子戛然而止,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昆明城里小地图上仅剩的两个红点。   微微抬起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汪家这是彻底放弃了?’   怎么今天就两人?   这两年他杀了不少红名,十九说相当大一部分是汪家人。   秋素安点点头就表示信了,压根就没去探查也没有问话,都是仇敌了,还管你这的那的,通通杀了就是。   至于滇省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的,十九很与无语的表示:【他们好像想利用邪神,想着看看能不能供奉神明之后,能不能拿你给的好处对付张家。】   啊!   秋素安嚼着零食的动作一停,信奉我?   他歪头看向十九,很犹豫的问,‘我能给他们好处,我神职都没凝练出来啊。’   同时也很无力。   ‘汪家有点太离谱了,你帮我问问世界意识,祂真没给汪家搞个什么天授吗?怎么这么死盯着劳模不放了呢。’   十九啪叽给了搭档一下,没好气,【滚蛋,他们哪能想到你还是个人来着。】   这就是汪家视野不够开拓的原因了。   他们以为滇省的邪神虽然会动,但至少有点其他需求,不然为什么只杀汪家人不杀别人呢。   十九曾经对着汪家探查秋素安行踪的申请狠狠打了个自动否决。   至于现在这两个汪家人,秋素安刚想说直接杀了吧。   蛊虫都放出来了。   刚去探查了一波的十九冲他直摇头,【换一种,他们在试探你。】   欸?   秋素安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把刚才那些蛊虫都收了回去,‘换哪一种?’   空间里的蛊虫太多,比刚才出现的蚀骨蚁蛊强的那可有好几种。   十九语气很平和,【换一种不怕麒麟血的蛊虫,上次的惑心蛛蛊就很合适。】   不是?   秋素安下意识看了眼地图,没错啊,两个红名怎么还有麒麟血了。   他没遮掩自己的疑惑。   十九替不想动脑子的搭档解释:【把你下意识想的什么汪张孽缘扔掉,汪家他们可能在试探你和张家的关系。】   刚才它去打了个先锋,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怎么这里蛇虫鼠蚁有点少啊。   这里可是民国的滇省,怎么着?   药店附近就没有细小虫蚁了,我看你是在挑衅我的算力!   然后仔细检测了一遍,哎嘿。   十九: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难得有麒麟血的汪家人!   不过,仔细看应该不是张家潜伏进来的卧底,估摸着汪家人在暗地里搞出来又变态又恶心的实验。   但,十九觉得他们高估自家搭档了。   搭档都不愿意跟他们动脑子的。   既不好看还不干活,还不能给搭档提供情绪价值,哦,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厌恶也是一种情绪的话。   那他们做的相当优秀了。   100分的卷子能考出200分来。   十九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人的骨龄还比较年轻,身体下意识反应也默认自己是汪家人后。   二话不说,直接跑到搭档身边,先让没脑子的搭档停手。   【年纪小的伙计是带有麒麟血的汪家人,估摸着是什么实验吧,后院住着的老板也是汪家人,地位应该不低。】   【你等我会,我去翻下因果线。】   秋素安:‘下次能不能给咱们的因果线来个编号,每回你都是现翻。’   十九:【那你找小瞎子去啊,谁让他天天在外惹仇家的。】 第112章 因为你们得罪了我的爱人   秋素安闻言,有点疑惑。   黑瞎子一直没怎么受伤,就是有时候会通过【承伤】传来些熬夜和体力耗尽的感觉。   他在外面应该挺安分的……吧?   在十九过于控诉的豆豆眼里,秋素安无声偏过了视线。   十九看搭档心虚,一时间更是理直气壮,再说了,它本来就占理。   【你当我没试过给因果线编号吗?】   【但是!】   它语气很激烈的打开了一个带着各种色彩的毛线团。   秋素安:这谁家猫猫的毛线团。   他指了指屏幕里还会自己转动的毛线球,‘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小瞎子的因果线。’   这个凌乱程度,可以直接上剪刀剪开了。   十九冷哼:【不然呢。】   【你给他加强了多少,你心里没点数,幸运、隐匿、身手、视力……方方面面给他考虑到的后果就是。】   它点了点屏幕。   【他招惹了不少仇家,虽然他也有在自己反杀,但很明显的是,少的没有招惹的多。】   全自动惹祸机。   但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不少小日本,秋素安瞬间就能把小瞎子原谅。   十九都不用看就知道搭档会溺爱,也不意外,【所以,自己找个地玩会儿,我看看这群王八蛋打的什么主意。】   汪甘在和汪小林执行一个十死无生的计划。   至于说能不能绝处逢生。   天呐,太小瞧我们邪神大人了吧。   真当自己是霸王吗?   “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血脉。”汪甘看着昏暗油灯下抱臂睡觉的汪小林声音冷硬。   “要睡回你的屋睡去。”   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可能现在他还没死,但很快的事儿了,在经历过一开始的崩溃后,汪甘反倒有点能接受死亡了。   于是倒是能对汪小林产生那么一丢丢怜惜之情。   死了太多太多的汪家人,他这个本性怯懦的汪家人居然会开始想着怎么救他一命。   汪小林没说话,只是依旧保持着动作。   他刚出训练场就被派出来执行必死的任务,心里那点求生欲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最后死的那段时间里,他想跟着汪甘。   他……有点像是家人。   那种他执行任务时见过的真正的家人。   一时间这件不大的屋子里竟然真有点家庭的气氛。   不过像是苦情剧。   秋素安不喜欢这个,更何况显得他好像是个什么很坏的大反派一样。   只好贴心道。   “其实两位都可以在这里睡的。”   汪甘慢吞吞的从床上下来。   “我们在这里生活了近一月,先生可算是来杀我们了。”   “也算是尘埃落定,不知道能否听我狡辩一二。”   汪甘已经能接受现实了。   但汪小林还试图反坑一波的时候,被密密麻麻的蜘蛛堵住了去路。   【是的,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看看能不能利用过于反常的他们两个人钓出你来。】   假设在滇省生活的邪神代行者,只能是代行者,总不能真有邪神可以自由活动吧。   那废物张家到底在干什么啊!   汪家想给祂的代行者当狗,顺便看看能不能背刺他。   所有能利用起来的力量都可以拿来对付张家。   哪怕是邪神也可以被利用。   ‘要我说,还是张家劳模太能干了。’秋素安对此不置可否,并决定回头在全国巡游的时候多杀几个汪家人。   秋素安对死人态度还算好。   于是,他点点头,“当然,不如让我也听听你们汪家人的计划,我是很讨厌你们,但你们的坚持真的很能鼓舞人。”   汪甘突然有点不太想说话了。   可他作为一名汪家权力层,玩过不知道多少心眼的老狐狸到底绷住了,不像身边已经开始有点破防的汪小林。   秋素安偏头就看见面有愤色的汪小林一脸怒视的看他。   啊这,我有得罪过你吗?   实在想不起来的秋素安只好挑眉,“小朋友,希望你能保持安静,惑心蛛母也很愿意进食的。”   肩上的蜘蛛很配合的举起了前两根蛛爪。   惑心蛛蛊们毫不吝啬的咬穿了汪小林的皮肉,麒麟血很有用,但惑心蛛并不畏惧死亡,同类亦是食物。   汪小林陷入了短暂的梦乡,惑心蛛的致幻蛊毒深入血肉,他终于拥有了家人。   “呐,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因过度受惊而瞳孔骤缩的汪甘,汪小林已经是他们汪家能养出来的浓度最高的麒麟血了。   但这也不行吗。   他心里苦涩更甚,但还能维持着一张温和假面。   只是,   他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声音有点沙哑,“请问为什么是汪家呢?”   为什么您只针对汪家人?   他眼里的疑惑毫不作假,逗的秋素安有点想笑。   “那为什么又是张家呢?”   那为什么你们汪家总是针对张家呢。   你用问题来问我,就不要怪我用问题反问你了。   他挑眉含笑,等着汪甘解释。   汪甘张了张嘴,沉默半晌后,声音嘶哑的解释,“张家掌握着一个足以影响世界运转的秘密,但他们太自私了。”   太自私了。   他们只想把权力和长生代代掌握在张家本家麒麟血手里,太自私了。   十九:【人类跟系统真的有壁,我还是不能理解疯子的想法。】   【他想要的压根不是秘密,是长生啊,身体激素告诉我他在骗人。】   不过秋素安倒是很满意汪甘的态度,再让十九检查过这里没有任何监听设备后,秋素安含笑道:   “因为汪家得罪了我唯一的祭司,我唯一的爱人。”   昏暗油灯下,汪甘看见姿态懒散的男人一双清透黑眸无声转为妖异黑紫,虫蛇盘旋其间,声音一时飘渺不似人间声色。   “我的爱人不喜欢你们欸~”   “为了讨他欢心嘛。” 第113章 这谁能理解啊   汪甘有点没反应过来。   男人的话在他耳边打了两个转,才飘飘忽忽的钻进了他的耳朵,慢悠悠爬进大脑。   一时间竟然有点晕眩。   哦,当然当然,这其实可以被理解的。   一名邪神代行者在滇省范围内猎杀汪家人的主要原因是汪家跟他的爱人有仇,两边结下了梁子后,邪神代行者很卑劣无耻自私的选择了帮亲不帮理。   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个屁啊!   这他的谁能理解啊!   咱们这地界儿还能养出这种痴情种?   不是,哥们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俺们这里是盗墓灵异悬疑只求长生的频道,不是追逐爱情的疯子。   原谅一位清末晚期,尚未进入现代化网络社会的封建古董吧。   他不知道这是恋爱脑,他只知道这人疯疯癫癫的,好像不太能交流。   汪甘眼神都带着点诧异,好在长达一个月多的平心静气加之各种后备预案让他这只老狐狸能快速稳定下来。   秋素安倒不觉得有什么。依旧很温和的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在诧异之后,极其平静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死人嘛,他不介意给点临终关怀,另外拖延时间,十九正在检查这间药店里有无暗记。   汪甘坐在椅子上,做出一副不解模样,   “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并不认为汪家敢得罪您爱人,所以他是在隐姓埋名吗?”   汪甘其实对汪家的作风很有点逼数。   说句不客气的话,汪家就是极其纯正的小人做派,极其恶劣毫不掩饰的阴毒小人。   但是汪家也很清楚,他们家的行事作风有着极大的问题,在没有彻底把握弄死一个人之前,汪家是很小心翼翼的观察、接触、讨好、利用、背刺。   很难说,是不是被行事作风极其霸道的张家人调教好的。   但总之,一位邪神代行者的爱人,在没有利用乃至控制,用以榨干全部价值之前,汪家是很可以鞍前马后伺候好人的。   当然啦,如果相处太久,通过不懈努力后,换成一位汪家人跟代行者谈恋爱甚至把代行者调教成舔狗的话,那这个前爱人以及代行者就可以送进实验室了。   汪家,就是这种口碑。   基于以上内容,汪甘是真的没有搞懂为什么他们家能得罪一位大佛,所以这个大佛一定是隐姓埋名,不然也不至于被他们针对了。   的,你都是邪神代行者了,怎么还一副健健康康的模样啊,你变态一点啊!   汪甘心里很是愤恨不满。   但他还能端出一张恰到好处的苦涩笑容。   欸。   这才是真正的老戏骨啊。   秋素安没有立马搭理他,而是笑眯眯的想跟又飘回来的十九打个赌。   ‘我赌他一定在骂我。’   【你能不能打一些我能赢的赌局,而不是拿着结果来找我耍赖。】   十九很无语,搭档这脾气也是没治了。   【没有监听设备,没有暗记,另外看身体激素水平,他很想努力的活下去。】   真可惜。   坐在桌子上的秋素安交叠起双腿,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笑容温和谦逊里带着一点点骄傲。   黑紫妖眸都显得格外明亮。   “是的呢,因为他也想保护我呀。”   “所以,杀一些汪家人会给他降低难度的,毕竟他现在很喜欢张家嘛。”   “你知道的,爱人眼神亮晶晶看你的时候,真的很难拒绝他啊,所以,”   秋素安眼眸弯弯,话语很是欢欣,“只好送你们去死啊。反正都没一个好人,杀起来也没心理负担。”   “毕竟汪家人的行事作风,你这个人不会不清楚的。”   汪甘有点笑不下去了。   的,疯子,都说汪家人精神状态不咋样,他现在看这个疯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的。   这就是跟在张家背后搞小动作的报应吗?   也算是让他们汪家碰见属于他们的报应了,可是,眼前男人对汪家的危害性更大啊!   “我可以传信回家,有生之年绝不会对您的爱人动手。”   汪甘的尝试在秋素安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里,声音渐低。   这话说的,汪甘都没底气,就像是男人说的那样,汪家的行事作风他还真的很了解,毕竟有时候很多决策他也掺和过。   于是只好强硬转移话题。   “我不太理解,为什么您会寻找爱人,作为祂的代行者,您……”   他没说完,话语里的意思却很明显,如果说是爱人的原因,为什么你还会拥有爱情这种情感。   汪家跟在张家背后,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比如这个世界上的异常生物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极其怪异之处。   可是爱人?伴侣?   他眼里的困惑实打实的毫不隐藏,秋素安很介意跟他讲点什么爱情故事。   作为一名书龄只比实际岁数小十来年的老书虫,秋素安见过太多太多小说里的各种套路和反套路了。   眼珠子一转。   他用了一个听起来很离谱的理由。   “因为我想体验这一点七情六欲。”他语气很平和,刚想接着说什么。   就听见十九一脸匪夷所思,【他信了。】   嗯……毫不意外呢。   秋素安心说,这个世界的人多多少少真有点毛病,不是,体验七情六欲这种离谱的说法你们也信。   汪甘其实也有话说。   活啊,祖宗啊。   那不是信了,那是没招了。   一个明显不是人的东西告诉你他是来人间体验七情六欲的,无论信不信都不影响人家的行动。   信了这说法还能留出点缓冲余地,别的不说,还能安慰自己一波,最起码人家好歹还给了个解释不是。   别的要求。   别的要求汪甘也不敢提啊,他一个闭眼就见不到未来的人得知足。   房间里的空气逐渐静默下去,汪甘时不时拿话捧着秋素安,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自己一个人也能聊的很开心。   秋素安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并不怎么接话,只偶尔含笑看两眼汪甘。   惑心蛛母前两只蛛爪轻轻敲了敲主人的肩,新一代的蛛蛊已经孕育完成。   秋素安修长指尖压在自己唇瓣上,眉眼弯弯,你可以去死了这位老先生。   汪甘默默闭上了嘴。   眉眼间毫不掩饰妖异之气的青年,先是伸了个懒腰,踩着一双靴子无声退开几步。   “希望你下辈子不会再碰见我。”   秋素安刚打完招呼就听见汪甘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声音平静冷硬。   “在死之前,我能冒昧问一下,事实上,这也是本来我们汪家想要知道的问题。”   “您信奉的是哪一尊神明?”   这才是他们想要知道的问题,可窥因果轮回,这个权柄太强了,强到汪家可以把浓度最高的麒麟血扔进去。   张家人充当祭品也很好用的。   秋素安忍不住笑,转身回头望向汪甘,看着他极其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黑紫妖眸里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该是你们来信我,拜……我,求我。”   汪甘已经听不清后半句话,惑心蛛蛊把他也拉进了沉沦梦境。   脑海里翻涌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废物张家! 番外——【鬼神秋】恋爱脑多是一件美事啊(9.3W)   预警:秋素安是嫁衣女装男鬼版,来自“用户10396905”的番外提议——秋素安变成背后灵。   但是写偏了,兔头又占据了大脑。   想写一篇超强的鬼神秋和他的人类夫君。   本篇基础设定:   秋素安是很凶厉且脑子有点病的阴间大鬼神,是世界意识专门聘请来此世界当阴间唯一神明的。   之前的日常就是带着阴兵阴将在没有分出胜负的冥地打架,靠着世界意识外加论坛开挂打遍冥地无敌手的秋素安,静极思动准备到人间好好玩乐的时候发现来太早了,还是明朝,随手扔了点意识就又回冥地打架。   结果人类身躯因为命格太好被拉去当祭品了。   鬼神秋:我人身呢?怎么没啦!然后顺着因果线把仇敌全弄死之后,身躯被搞不定的天师和尚等人镇压在北平城下。   千禧世纪初,不知道从哪来的人又翻古籍准备把他拉出来。   于是有了一开始的火烧溺尸奇案!   所有修行设定及背景全部架空为我私设!   强度党万岁!   ————   北京城下是层层叠叠的密道与洞窟。   有的是防空洞,有的是机密要室,也有的放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比如——一具有着“灵”的嫁衣男尸。   ‘其实我不是个女的。’秋素安蹲在一边看手机一边吐槽这些人,‘你们这就属于纯粹的刻板印象,谁规定男的不能穿红嫁衣啊!’   【闭嘴吧你,二十连败的废物没有资格说话!】十九也冲他大声嚷嚷。   ‘那能怨我吗?鬼才知道你那个游戏怎么没有灵体模式啊,我还委屈呢,多少年了我都轻飘飘的猛的变重了我不适应啊!’   他颇为有理。   但是,十九面无表情【谢谢,你就是鬼。】   噫,哦,好像是的呀。   怎么骂人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秋素安颇为明媚的忧伤刚绷住了没两秒,就看见这群人在空无一人的楼栋里摆了个莫名其妙的阵法,为首的女祭司又唱又跳的。   ‘有点不太好看。’   ‘比上一个老头差远了,果然科技的进步带来的就是灵异的落寞,啊,末法时代的最后狂欢。’   他这些年闲着没事来人间看看的时候,多用他以前的身躯当锚点。   以前的身躯哪里都好,就是被人当做祭品不说,还给套上了凤冠霞帔制式的大红嫁衣。   活了千百年的老东西觉得这衣服挺好看,玩心大发COS鬼新娘,准备等科技再发达了,就吓唬人类玩。   听同为鬼神的任务者说,可有意思啦。   而楼上这些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看的老黄历,让女子主祭,但凡扒开下面的池塘,掀开衣服瞅一瞅就应该知道这他的是个男的。   应该是男子主祭!   对这群连北京二环内的长安街都挖不开的废物们表达了一番鄙夷后,秋素安起身,蹲麻了,换个方向站一会儿。   【你怎么还越活越中二了呢?】   十九一边打游戏一边很是疑惑,然后就听见搭档给它拉了坨大的,‘因为男人至死是少年啊,我都死了那就是永远的少年啊。’   主系统的,如果我有罪,就让我去工作,而不是看着搭档看完小说冲自己发疯。   哦,我现在就是在工作啊。   那没事了。   【这些人你打算处理?】十九问还在强装忧郁少年的搭档。   秋素安摆摆手,‘简单,老规矩。’   于是深夜的长安街突兀的燃起了一场大火。   秋素安不知道外面是看待这场火的,他只觉得还行,不过人有点少,不够好看,不像他知道自己好好的人类身躯死后的那一场大火。   啊,兵书还是有用的。   遇事不决就水火并济嘛。   又等了几日,秋素安看着另一群人很不服输的把水抽干了。   一时间很是忧伤。   你们这群人没事招惹他干什么,他可是被明代的一群老道士花了大力气,特地在龙气底下镇压的鬼神啊。   欸嘿,其实也没有被镇压。   主要是这地方能看不少皇城笑话,没事儿就要上来瞅瞅的秋素安:   吃瓜的好位置啊。   十九瞥他一眼,【说吧,你又想整点什么活?】   秋素安不知道从哪变出个鱼竿。   语重心长,‘十九啊,你见过空军吗?’   瞬间知道秋素安在说什么的十九闭上了眼,坏了,还是让搭档的雷霆思维污染数据库了。   ‘你知道嘛,破防了的空军会抽水。’   他手一指,‘呐,就像这样,北京二环也能抽水了,那这还有什么说的。换个躯体大杀四方呗。’   水抽了两天,终于在湖底露出了一具穿着明制霞帔大红嫁衣的古尸。   黑瞎子和周围一圈人看着这具穿着明制大红嫁衣的尸体沉默片刻。   为首的男人揉了揉眼。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茫然和敬畏,他说,“黑爷,您看该怎么处理呢。”   他也不想喊爷,但这种极其诡异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处理得了。   的,抽了两天水的地下水谭,谭底里披着红盖头的古尸一身红色嫁衣颜色依旧繁复华美,甚至还能看见金线熠熠生辉。   这他的还是人能处理的事吗?   黑瞎子不知道从哪抽了根烟出来,没点火就是单纯的咬着,“喊人吧,这不是我能处理得了。”   他见过不少诡异东西,但这么诡异的也他的头一回啊。   于是这件事直达天听,在牛鼻子老道、笑眯眯和尚、萨满、出马子弟等一众专业人士经过一周多的研判。   再请高人吧,他们道行浅处理不了。   专门来负责这件事的人很绝望。   这具尸体像是钉在了这里,无论什么法子都动不了,总不能在二环里动炮吧,嫁衣古尸死没死不知道,他得先死一死。   千里迢迢赶来的道教老天师捋着花白胡须,对着照片打量许久,又在徒子徒孙的带领下继续去观摩了一番嫁衣古尸的现场。   “老道我问一句,这是谁先发现的?”   他没有说具体指代。   黑瞎子只好推了推墨镜,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寻思就是来解决个小事儿拿个人情,谁承想把“祂”挖出来了。   没水的湖底里,嫁衣古尸依旧慢悠悠的飘荡在半空,微风拂过红盖头还能带出些褶皱。   秋素安挑眉看着这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好笑,‘大不了就炮轰嘛,虽然我也死不了。’   十九放下游戏,准备观摩一下现代的玄学水平,明代那群老道士可是没少做法,可搭档是世界意识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任务者,怎么可能被驱赶走,没招了只能镇压在皇城下面。   希冀皇朝国运能压住搭档这位鬼神。   幸亏搭档是个爱看热闹的宅男,不爱挪地,所以勉强还能接受这个结果。   老天师细细看了黑瞎子的面相,长叹一声,没说话,让负责人和黑瞎子跟着他去了一间密室。   “老道我说实话,你把我们这群人捆一块都处理不了。”   负责人脸色唰的就白了下去,这已经是最有道行的异人了。   “祂有智慧。”老天师吸了口气,才慢慢道,“是祂自己不愿意走。”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这件事叫谁处理都好,任谁都行,唯独都不应该叫这位小友来的。”   黑瞎子的眼眸带着疑惑,负责人也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位小友与祂有缘。”老天师继续道,“理解缘法这个概念吗?因为这一点缘法,所以是小友发现的祂,如果想解决,也只能靠小友。”   “这是冥冥中的一点缘法。”   “只能是你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黑瞎子,很是无奈的又重复了一遍,“只有你能带走祂。”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的笑意都挂不住了,他是学天机卜算的,但是他也没有厉害到是个神算。   黑瞎子张张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我就一半瞎,怎么带祂走?”   老天师摇摇头,“那老道不知道,老道只能看出来这一线生机应在了你身上。”   负责人心脏砰砰跳,当天下午按着这群人签了保密协议后立马就去调查黑瞎子,然后被黑瞎子过于辉煌的履历给惊到了。   上面的人看了又看,没死心,想去看看能不能让别人挪动,可事实上什么仪器都靠近不了,仿佛有个结界围住了嫁衣古尸。   至于派人去触碰,动之即死。   先淹死后火烧。   这谁还敢动,死了七八个死刑犯后,负责人去找黑瞎子约谈,许出了很多条件并保证只要黑瞎子活着,就能享受到封疆大吏的待遇,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把嫁衣古尸带走。   而且以后最起码不能在二环这种京畿重地里待着,金钱待遇权力能给的都可以给,还有一句话——把祂哄好不准作乱。   因为老道士有一句话是只跟上头的人说了,“道门里有记载,京城下镇压的祂心情不好时能开鬼门关。”   泛黄的古籍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明代的记载批注,这他的,谁也不敢信,但也都不敢不信。   黑瞎子难得摘了墨镜,捏着眉心看负责人,浅灰色眼眸里满是无奈,“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负责人露出一个温雅的、和煦的笑。   没有呢,又死了一批人啊,再死他们也扛不住了。   湖底的秋素安则是很不耐烦的看着被拉来的死刑犯,‘啧,拿我当焚化炉使啊。’   响指一打,无名焰火顺着因果线焚烧了面前这具尸体后停止不动。   留在现场的副手露出一个苦笑,可算知道为什么原来有个湖泊了,这是生怕别人来捞尸呢。   就他们犟种,硬生生抽空了水。   现在好了,请了位大神回来。   黑瞎子这回是真给嘴里叼着的烟点上火了,“行,我试试吧。”   当天晚上,黑瞎子换上了一身赶制出来的黑色明制汉服,负责人专门给他定制的,现在他们这个新组建的部门只有一句话——赶紧把祂送走!   黑瞎子踩着水泥阶梯靠近了嫁衣古尸,说句不客气的话,自从前一阵子他们发现了祂后,他就没接触过这位古尸小姐。   一边的秋素安挑眉,大晚上出来还带墨镜,不怕摔死?   “这位……”黑瞎子顿了顿,“小姐,在下能不能这么称呼您。”   “想来您在这深闺太久,不理世俗,不太晓得呢,您住的这地界儿不太好,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嘛,现在的风景与您之前那个时代大有不同,物资颇为充裕,很多吃喝玩乐更是有许多稀奇花样。”   秋素安:‘他是在忽悠我吧。’   十九猛猛点头,【大忽悠吧,现在外头才零几年,哪有很好啊,再说了娱乐空间里不啥都有吗?干嘛非得出去。】   真不巧,十九如今也是个宅统。   秋素安没动弹,但他很满意面前的墨镜男这种哄他的态度,要是前面那群人也是这种态度的话,他也不会下杀手的。   真是的,连点敬畏心都没有了。   末法时代也不影响我这位阴间唯一在职,还勤勤恳恳工作了千百年的鬼神顺着因果线弄死你们啊。   黑瞎子不知道他的腹诽,只是念叨了好半天,从蒙省的羊羔到北京的烤鸭,从滇省的菌子讲到川省的火锅。   硬生生把周围人都给听饿了。   秋素安摸着肚子,眸色幽幽,真让他说动了。   黑瞎子喝了口矿泉水,才继续道,“还有什么花海啊,雪山啊,这天地很是广阔,您在这儿待着多无聊呀,倒不如跟我出去。”   “当然,也不是说要强迫您的意思,只是这世间诸多美景,您不如亲自去看才好看嘛。”   于是,守在这里的人见证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诡谲异事。   穿着明制凤冠霞帔的女尸缓缓坐起,像是这空无一物的水潭是她的床榻,从床上坐起后,还理了理头上被微风扶过的红盖头下面坠着的流苏。   “郎君,真有这许多美景吗?”   温柔清亮的男声唬的周围人一跳,不是,怎么是个男的啊,但惊吓也不妨碍他们立马改了档案,并且标明——会解析并利用周围人语言,出口时是略带北方口音的普通话。   然后接着心惊胆战的听黑瞎子哄人。   得亏黑瞎子被世事磨练出来了,嘴皮子相当利索。   “自是有的,小郎君怕是不曾见过皑皑雪山星子满天,极为广阔姝丽。”   能面不改色哄人的黑瞎子继续讲起了各处风景,听得秋素安一时之间都有点想旅游的心思。   这黑瞎子太会说话了。   顺手看他因果线的秋素安低低笑两声。   “我晓得郎君是因着官家的人请托来哄我,可郎君说的这般美好,倒叫我真生出了几分向往之情。”   好,老天师是个高人啊。   负责人眼泪都下来了,瞎子,黑爷,您可得把祂给我哄好了啊。   黑瞎子就也笑道,“小郎君您得这么想,这有了官家的人看护着,就没有宵小敢扰了您的兴致,钱财更是不需您担忧了,您只管玩乐就是。”   “这不也挺好的嘛。”   他耸耸肩,一派咱俩占大便宜了的模样让秋素安忍不住笑,“郎君说的极是呢,我却不曾想还有这许多好处。”   好人啊,大好人啊。   负责人心里狂轰滥炸的给黑瞎子打call,对的对的就这样说,总之花费全包,就一句话,大神您消停消停外头耍去。   十九觑搭档一眼,【你怎么改主意了。】   飘在一边的秋素安,‘他说话好听还会哄我欸,而且人长的很好看。’   清楚搭档德行的十九,【颜狗不与为谋。】   秋素安揉一把十九滑溜溜的外壳,‘总不能真被炮轰吧,没有必要。’   他们闲聊的时候,嫁衣男尸好半天不说话,黑瞎子又紧忙说了点其他甜话哄人。   秋素安含笑看着黑瞎子像是怕他生气又强作镇定的模样,有点可爱哦。   “郎君,”他轻声道,“我亦欲跟着郎君离去,可这时辰是不对的。”   秋素安当然没那么讲究,只是天色渐晚,休假的鬼神也要开始看小说打游戏过夜生活了,没空逗人玩。   “郎君七日后再来于月华初落时,穿一身红色喜服来接我离去,那时我才能离开这寂寥池底,随郎君看这天地辽阔。”   完全是在瞎编的秋素安,黑瞎子貌美肤白,正该穿这大红配他才好看呀。   等等等等。   我是来哄人的,不是来娶亲的啊!   黑瞎子这会儿说不出甜话了。   怎么哄着哄着把自己赔出去了啊。   他扭头想去看负责人,但又硬生生忍住了,唇角弧度微妙停顿了几秒后,才道一声“好,那我七日后来接小郎君可好。”   红盖头的流苏垂落几分,秋素安声音更柔,“我会等郎君来接我的。”   说罢,嫁衣古尸凌空后退几步,身影又换了个地方重新躺下。   他要开始打游戏了。   ————   黑瞎子揉揉脸颊,看着面前冲他一脸讪笑的负责人,“接下来怎么办?”   负责人嘿笑,“齐先生,您放心,衣服五天内就能赶制出来,聘礼嫁妆我们正在紧急筹备,一应生活起居都有人在预备。”   黑瞎子瞥他两眼,没说什么,实话说他这还是借了嫁衣古尸的面子,才能被这么小心对待。   而且想跑也跑不掉,作为目前唯一的希望,他根本就走不了。   我才是那个离不开的新娘吧。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穿着大红婚服的黑瞎子踩着月华走下水泥台阶时,就看见七天没动弹过的嫁衣古尸从湖底似的床榻起身。   守在地下水潭附近的人员眨眼间便看见了一场幻梦。   木质床榻、来往行人、甜点茶水……   眨眼间池潭便化作了一座明代府邸,被他们暗地提防了许久的嫁衣古尸,安静的被喜婆婆描眉后垂眸抿下红色唇脂,如瀑青丝上点缀着彩宝金银,披上红盖头。   在婢女的搀扶下坐上喜轿。   依旧看不清相貌和周围环境,只是却能看见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黑瞎子和嫁衣古尸对拜。   穿着小米珠的红色流苏微微晃动。   幻梦崩散。   又是一番奇景。   嫁衣古尸身影寸寸崩裂化作灰尘,却又没有随风飘散而是慢慢攀附在齐先生背后,灰烬消散。   黑瞎子感觉肩膀骤然一沉,然后力道慢慢松开,那种感觉像是背了一个很轻很轻的纸人。   但他知道,不是纸人,是他迫于无奈娶的福晋。   总不能喊新娘子吧。   人家好歹是个男的。   “夫君今日应诺来接我离去,我自是不会辜负夫君一番心意。”   秋素安含笑抬眸摸了摸黑瞎子的浅灰色眼眸,还是个异瞳,有点戳他XP。   眼眸边缘一阵冰冷触感,黑瞎子唇角弯弯,“我可不说假话的。”   秋素安又仔细看了看,真是异瞳啊,这种浅灰色好好看,更喜欢了。   “夫君仇家不少呢,可要我替夫君报仇,不瞒夫君,这地狱里的百般种刑罚我都会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避人。   周围原本还一脸惊叹的工作人员脸都僵了,天知道这个仇人范围包不包括他们啊。   黑瞎子也僵住了。   倒不是仇家不仇家的事儿,而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鬼福晋一双细长笔直的大腿就那么攀在他腰侧,双手交错揽着他脖颈。   冰冷的呼吸打在他耳侧,修长冰凉的指尖虚虚压在他的唇上。   十九:【逗人好玩吗?】   秋素安笑的眼都眯起来了,‘好玩极了!’   黑瞎子这人脊背绷直,一个动作也不敢有,呼吸都开始变了。   看得出来这能言善辩的男人被他这番举动堵得说不出话。   不过秋素安很有职业素养,他继续COS鬼新娘,拉长了尾音慢悠悠道:   “夫君不说话是在心疼我吗,放心好啦,我也嫌弃这血肉污浊,有好些奴仆替你我料理人呢。”   “煎炸蒸煮、冰山利刃,夫君更喜欢哪一样啊~”   “你我既然成婚,那定不叫你有什么委屈可受的。”   说罢,一道边缘密密麻麻刻画着百鬼受苦的青铜门平铺着突兀出现在湖底。   阴森邪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无声凝结出的霜冻冰凉透骨。   负责人一边冻得打哆嗦,一边心里打哆嗦。   黑爷爷欸,求求您发发善心,不用他动手啊,祖宗欸,不用你出手啊!   他真哭了。   黑瞎子一边轻轻的掰开抵在他唇瓣前的冰冷手指,一边轻声哄人,“哪里就用得到你费心了。”   骑着青铜鬼马的阴兵将领刚刚一跃而起就看见自己说是去休假的老大颇为娇羞的攀在人类身上。   ?!   老大你在干嘛啊!   【你老大在逗小孩。】   十九很无语,秋素安颜狗德性是真没救了,纯看人小孩儿好玩还好看,在这捉弄人呢。   阴兵将领不太懂情爱,但他懂这场面啊。   很明显的是,老大想要圈养人类了。   听说现在的阳间变换了天地,但阴兵将领觉得差不多,大不了就自立为王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哒哒哒的马蹄声落在虚空处,身后的骑兵也骑马跃起。   入目都很震惊老大的举动,可阴兵们很好的维持了逼格。   秋素安才不管守在附近的人是多么惊恐欲绝,这里面掺了多少探子他只看因果线就看得出来,本来就烦的不行,给点教训也不过分。   又死不了。   他漫不经心的把这点小事抛开,满心满眼逗弄着小孩儿。   吓得不行了还能绷着一张笑脸哄他,哎呀,怎么还有副菩萨心肠呢。   活了百多年倒还有点心软,往后是要吃苦头的,你许是乐意,可我上哪找胆子大还会哄我的好看郎君呀~   只需来哄我就好了。   他无声笑起来,可他如今攀在黑瞎子身上,这点细微举动就也瞒不过去。   青年那带着点潮热的手掌小心圈着鬼神冰凉手指,黑瞎子声音软了下来,小心道。   “不必为我这般做,我也有许多手段的。”   秋素安:看了你一眼头顶的因果线,嘻嘻,信你个毛球球。   只是手指上的那点热叫他心软,刚好也给足了这些人教训,想来应该是知道惹不起他,不至于给他的休假生活添麻烦。   “好吧,夫君都这般说了,我自是要听你的。”   挥挥手,再让这群闲着没事干只能巡逻的阴兵们回冥地重新玩去,青铜门无声合拢消散。   青铜门有点眼熟。   但这个思绪只是一闪而过。   黑瞎子在想另一件事——今天晚上的洞房怎么办?   虽然他确实知道一些男子之间的欢好之事,但是……但是……   但是现在情况疑似有点特殊啊。   一心多用的黑瞎子一边哄着人一边心里哀嚎。   说真的,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种经验了,百年时间让许多事情刻进了骨血本能,很多时候只凭着肌肉记忆他也不怎么思考的。   【其实你有点疑似老牛吃嫩嫩嫩嫩草了。】   十九很无语,哪怕不算上你穿越前的那二十几年,只算你穿越后成为鬼神的上千年大大,你这已经不算是吃嫩草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别看黑瞎子确实百岁多了,但跟年龄四位数打底的搭档一比,过于娇嫩了些。   秋素安很不高兴,不就是最近跟十九打游戏没赢过嘛,至于天天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吗?   不过,这倒真是一个问题。   ‘真跟小瞎子洞房花烛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他扛不住我的鬼身啊。   要知道他一开始COS鬼新娘只是想逗人玩,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这么听话的过来要娶他,那现在不完犊子了吗?   十九极其震惊:【你居然还想着洞房花烛,你疯了吧。】   【怎么着?你要学冥地里的那些艳鬼,学着吸人精气吗?那你能把他榨干啊。】   艳鬼是真的能吸干人骨髓精血的,搭档你能不能学点好。   不过,十九犹豫片刻,还是别别扭扭的表示,【虽然不支持你鬼身跟他搞,但我收藏过一套大梦合欢诀,你要不要。】   秋素安跟十九都觉得对方有点离谱的时候。   工作人员一边身子打哆嗦,一边极其努力的向黑爷投去求救目光。   黑瞎子感受着背后小郎君莫名安静的动作。   “直接回我的小院吧。”   “放心,不过周围不要留人了。”   负责人点头,现在还留个什么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黑爷哄好。   目前来看,唯一能束缚住这位存在的只有黑爷这一点缘分了。   的,背后作妖的人都他的给爷爷去死,谁让你们没事在皇城根底下把他挖出来了!   黑瞎子不知道暴力机关开始发力,他背着身后安静的小郎君回了他在北京落脚的四合院。   事实上这个四合院在不久前已经彻彻底底的归属到他的名下,甚至负责人还顺便带来了一套崭新的身份证明。   毕竟谁也不敢赌鬼神是否真的存在,提前跟黑瞎子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而且对于暴力机器来说,只是一套北京的四合院和一些古董而已,没有他们的性命来的重要。   车门合拢。   黑瞎子让周围人离开,穿着一身大红婚服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负责人很委婉的请求过他能不能装修一下院子,不动他包括陷阱机关在内的任何东西,只是简单加一些装饰物。   “回家了。”他轻声道。   秋素安从和十九的拌嘴里回过神,从小瞎子的背上跳下来,很是惊奇的打量了一下这个不大但却喜庆的小院。   “我们回头换间府邸吧。”   秋素安有点不高兴,“这里有点委屈你了。”   既然都是他的人了,怎么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院子都不大。   冥地里真有一座极其辉煌壮丽的阿房宫的秋素安:这什么苦日子啊。   黑瞎子难得沉默两秒,很诚恳的表示,“小郎君,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北京二三环内的四合院啊。   要不是他在各处都有点关系都保不下来,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找关系了。   秋素安已经在院子里飘了一圈,却还是不高兴,冰凉指尖穿过特制墨镜,细细摸着小瞎子的浅灰色眼眸。   “可是,还是会委屈呀。”   他没有指代谁。   但黑瞎子摘了墨镜,眼眸带着无奈的笑,唇边笑意倒是真切了几分。   “小郎君才更委屈吧,我如今也没有多少家财,按理来说你才是更委屈的那个,不是吗?”   大抵是小郎君怕他看不见自己,刚才那一点倒是替他开了阴阳眼。   如今月色下看去。   怎么还带着红盖头?   黑瞎子有点不解,但他心里却是更多无奈,好了,估摸着要是想看看这位小郎君的长相真得洞房花烛了。   他试探的伸出手牵着小郎君冰凉的手指,微风抚过,那点冰冷让他有点难受,但也还能忍耐。   可……摸着手腕处渐渐温热的肌肤。   黑瞎子疑惑看去。   秋素安:“忘记你还是人类了,这个温度还可以吗?”   【有点人机了。】   ‘那又不能怪我,我都多少年没摸过人了,早就忘了人是怕冷的。’   黑瞎子摩挲着手指那点温热,不知怎么有点放松,非人鬼物好像有点喜欢他。   他心道:缘法两字果然难明,他竟然觉得这福晋还不错,至少……会疼人?   笑唇弯起愉悦弧度。   历经百年,他最是清楚这身皮囊表相如何行事更有魅力,浅灰色眼眸里一片温柔,压着声音慢声道。   “今日你我成亲,起因极其仓促,倒忘了婚书六礼,是我的不是,在下齐佳恩和,回头与你补上可好。”   秋素安:这个异瞳好漂亮。   确实被他这一副皮囊蛊惑到的秋素安心下轻叹,完蛋了。   小齐他太清楚自己该如何散发自己的魅力,于是秋素安慢慢撤回了手,他在月色下无声站定。   四合院不大,可被各种细节装饰的极为喜庆。   黑瞎子刚想疑惑。   银辉月色、满天星子里。   金银丝线在朱红云锦上绣出鸾凤和鸣、缠枝并蒂莲,艳色流苏摇摇晃晃,细细密密的小米珠滚落在霞帔下摆。   一身凤冠霞帔的秋素安走到黑瞎子身前,他比黑瞎子矮一点,可口衔珠玉的凤凰在红色薄纱下轻轻振翅摇动,他微微抬头。   手指轻轻牵着黑瞎子带着粗粝茧子的手,动作又轻又慢。   “夫君,”黑瞎子的手指捏在了冰冷的盖头边缘,流苏下点缀的米珠愈发冰凉。   黑瞎子却有点想笑,怎么这么会勾人啊。   他顺着秋素安手指那点细微力道微微弯身,红色盖头被他慢慢掀开一个角落。   唇瓣红润,鼻梁高挺,浅黑色的桃花眸里盈着笑意,额间的红宝石愈发衬托其肌肤如玉莹润。   细细看过去,黑瞎子心说这不是什么艳鬼吧,怎么还有点好看。   “夫君。”   秋素安看他像是在发呆,挑眉含笑毫不羞怯的把人罩在了红盖头下。   唇瓣啃噬出痕迹。   “洞房花烛夜,郎君先允我收点好处。”   他咬破两人舌尖,温热滚烫的精血混杂着冰冷粘稠的心尖血咽下肚腹。   黑瞎子刚想疑惑,就又被痴缠的秋素安拽回了欲海。   十九无声布置出结界,方便搭档和他的情人滚床单。   顺便对另一个鬼神任务者的系统发去交流申请。   ——大梦合欢诀,还有没有其他版的,搭档想睡他的情人,但这个人还没死,扛不住阴气。   ——这种情况?你等等我,我去翻一下,我记得搭档之前勾搭人间漂亮美人的时候专门改过几版。   ——OK,找到了发你,顺便再赠你一份阴阳轮转诀,无论男女的大众版,保证能安分许多天。   至于是怎么个安分?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   十九看着新家门口外蹲着的负责人表示:你再等等,搭档食髓知味,拉着小瞎子在梦境里七搞八搞呢。   理解一下,搭档素了上千年,突然开荤自然是想吃的饱饱的。   负责人看着仿佛坐落在另一个次元的四合院,冷不丁笑了一下,好家伙,原来是这么个缘法吗?   ————依旧小剧场,是的,我就是喜欢小剧场————   ——①关于三书六礼。   黑瞎子其实后来一直想补齐三书六礼这套程序的,秋素安很高兴的接受了并表示,其实可以等你死后我们再办一场婚礼的。   黑瞎子很无语:“安安,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秋素安看了看这座不大的四合院,很诚恳的表示:“其实我向你保证,你死了之后的日子一定比现在更舒服。”   十九疯狂点头。   谁要看搭档怎么勾搭对象啊,我的建议你赶紧死,这样到了冥地之后,我就可以跟你们分开睡了。   但很可惜的是,黑瞎子很想活。   秋素安只好遗憾地放弃了亲手送他去冥地的想法。   不过后来被黑瞎子充裕阳气弄好了的秋素安又快快乐乐的表示: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一等就是两百余年,黑瞎子死的时候,秋素安是真的很伤心。   黑瞎子躺在爱人腿上,“你不是一直盼着我死吗?现在我要死了你还不高兴吗?”   秋素安沉默的给他剥着葡萄皮。   黑瞎子当即警觉,安安有事儿瞒着他。   捏着他的手腕,黑瞎子试图逼供,然后被爱人无声拒绝。   他一度很是郁闷,安安这是有事儿瞒着他啊,是不爱了吗?   实际上,刚死就被秋素安把魂拎到冥地的黑瞎子有点茫然的俯视着占地面积极其广阔的宫殿群,并下意识用盗墓贼的本能算了一下。   好家伙,两千多亩。   突然感觉有点亏待安安了。   然后黑瞎子被迫又重新走了一遍三书六礼,不过这次变成他穿着凤冠霞帔,秋素安驾车来迎来他了。   三书六礼,天道为鉴。   此生唯你,阴阳共证。   ——②关于素安是个工作狂   黑瞎子是在死后才知道自己吃到了最顶级的软饭——冥地唯一在职神明。   “因为这个小世界是残破的,你能理解吗?”   对好奇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干活的黑瞎子,秋素安一边批阅着公文一边给他讲解着。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有诸天神佛阎罗轮回,但是这个小世界没有那么大的体量迎接不了神明法身,可偏偏天生又带点阴邪灵异。”   秋素安耸耸肩,“所以我被抓壮丁了,目前情况下算是冥地一把手,至于你,磨炼磨炼,熟悉一下工作强度就可以陪我一起加班了。”   黑瞎子:其实能不能只吃软饭啊。   我蹲在这里看你处理了三天文件,桌子上的文件都没有少的。   “那不对啊,你之前可是陪我在人生待了近二百年啊。”   黑瞎子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很惊讶的看向秋素安,有气无力道,“安安,你别告诉我,你在人世的时候也没忘了处理文件。”   秋素安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鬼神之躯又不用睡觉,我都是在梦里让下属们把紧急文件发过来,我在上头处理的。”   “不紧急的,我都扔给了下属啊。”   黑瞎子揉了揉太阳穴,人死了之后也会被气的头疼吗?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秋素安伸了个懒腰,把笔一扔,把印玺往他腰间一挂。   “走吧,这周下班了。”   黑瞎子想起今天是周六来着,鬼神也要上五休二吗?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秋素安这么忙了。   “我们还要负责外国鬼吗?”他坐在另一张书桌上,翻着用来练手的处理文件。   【是的,因为这里只有一处冥地,不然搭档为什么前几千年要在冥地里打生打死,唯一在职神明的含金量你还是不太懂。】   十九表示:太小看搭档了吧。   祂是此界真正的唯一神明啊。   ——③关于黑瞎子的仇人(坑九门汪家)   哦,一开始的提议虽然被黑瞎子自己给否决了,但看着人世间为了追逐长生试图躲避轮回的恶劣行为。   执掌轮回的秋素安很生气!   什么西王母、九门、汪家,通通都是逃犯!   他搂着黑瞎子的脖颈,阴森森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长生?   我送你入冥地长生好不好啊。   他无声拨弄起因果线,还是那句话,他之前只是忙的看不过来,不是没有办法啊。   之后的许多年黑瞎子就看着九门缓缓败落,不是突然的败落,而是事事不顺心事事不如意的败落。   还被九门邀请去布个风水局好挽救颓势的黑瞎子婉拒了对方的邀请,并表示自己身后的厉鬼不允许他搞这些。   实际上。   回了他们后来买的别墅,黑瞎子就揉着秋素安的脸颊问,“是不是安安你做的?”   丝毫不带遮掩的秋素安:“我只做了一点点事儿。”   大拇指和食指指尖的距离几近于零。   “因果报应啊,他们做了什么事儿就该得到反噬的。”   祂是执掌冥地与轮回的神明,自然看得见这些人身上的罪孽,一般情况下都是死后入冥地再行清算。   但现在嘛。   浅黑色的桃花眸里带着点水意,“我看见他们欺负你了,所以我只是小小的报复了他们一下。”   提前清算也不错,至少死后不用受罪。   黑瞎子揽住在演戏扮可怜的秋素安,摸着他的发梢,“那我们旅游去吧,不掺和进去了。”   “不过,你做事要再小心一点。”他忍不住道,虽然安安很厉害,但万一这群黑心眼的玩意儿试图来个什么狠活呢。   秋素安微笑不语。   满身罪孽的人类试图刺杀神明吗?   世界在看着你哦~   祂可就我这么一个勤劳好员工呀~   至于张家,秋素安想了想长白山的那座青铜门,好像是当年为了防止打破冥地,以防嫌弃诡异复苏的,现在嘛。   轻轻抹去青铜门唯一一道联系。   张起灵是吗?送你一个无人追踪的自由,算作守护的奖励,死后直接进御林军好了。   刚好瞎子手里也得有一份力量。   等黑瞎子和秋素安认认真真在全国来了一次旅游后,九门除却认真做生意的解雨臣外,其余几家败落的不成样子。   还什么土夫子?   在北京二环里挖出来一个祖宗后的暴力机关:我就这样死死的盯着你们!   ——④关于钱财   黑瞎子还真不缺这个,一方面是积攒了百年的财富,另一方面是秋素安。   “其实我好像是个小白脸。”   他对着晒太阳的秋素安感慨道。   秋素安把身体缩在吊篮里,懒洋洋的回他,“那你还不赶紧把我伺候好。”   黑瞎子无奈:“我是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得歇一歇吧。”   安安完全是艳鬼来着,怎么这么贪图享乐啊。   秋素安从吊篮起来,把脸埋在黑瞎子的肚腹处,声音闷闷的,“要不你还是赶紧死吧,不做人真的挺好的。”   黑瞎子:“谢谢,请让我好好寿终正寝可以吗?”   十九:【死了也是搭档的。】   一开始秋素安还催着黑瞎子早点死亡,可后来看着黑瞎子穿着他买的各色衣衫,笑容爽朗的模样,他又舍不得了。   于是,只好幻化出一具人身跟他耳鬓厮磨。   当然啦,这里就不要思考有关部门的负责人看见厉鬼化形不说,在阳光底下行走时还有影子时,心里有多么惊悚了。   黑瞎子和秋素安的待遇因为这个又提了一档,毕竟,   “你的意思是,这个艳鬼不想着杀人,也不想着搞事,只想拉着黑瞎子一起在人间玩,每天琢磨的都是情爱一事?”   每一任负责人在交接前都会在看见厚厚一沓旅游报告时一脸惊讶。   准备退休的前任负责人就会拍拍他们的肩膀,很欣慰的表示,“事实上,你只需要一件事就可以安抚住他们,打钱,毫不吝啬的打钱。”   特权也是要给的,不过秋素安明确表示过,不要掺和进他们的二人世界,不然他就要杀人了。   当然啦,时光日久,也有蠢货觉得这两人太安分,准备试图做点手脚,然后第二天就被笑容温柔的秋素安带着阴兵堵门了。   呐,请不要给我添堵好不好。   秋素安眼眸弯弯,巡逻宫城的阴兵们打败了同僚后,踏出鬼门关,才看见自家老大一副芙蓉美人面,温声细语的表示他也可以讲道理的。   ——⑤关于大型家家酒   秋素安的生活曾经一度很腐败,当年刚穿越的时候,他还专门规划了一个庞大的宫殿群,准备好好当个宅男。   但习惯了工作后,秋素安日常就是去大殿召集下属处理公务、回宫睡觉打游戏。   所以别看宫殿很精美,实际上秋素安都没怎么进去过。   后来,闲的没事干的阴兵阴将就在巡逻间隙,顺便搞点建筑艺术,他们还专门请教了不少建筑大师,拉着人重新翻修了一下皇宫。   秋素安知道,但没管过。   有事儿给他们做也行,因此大型DIY皇宫一度是阴兵们最热衷的游戏。   直到老大谈恋爱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皇宫(没办法,滞留的古代人比现代人多多了,他们太习惯这个称呼了)也开始招收一些仆役,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鬼鬼们二话不说走马上任。   并表示:啊,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虽然君后是个男的,但没关系的,不要小看我们的职业素养啊。   巡逻皇宫的阴兵们不得不另辟行宫,重新玩起了建筑艺术。   而在死后住进皇宫里的黑瞎子:“得亏我小时候家境还不错,不然就太腐败了。”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多少年过去了,他都不太适应家里有下人的生活了。但是他太小瞧能成功应聘进来的鬼鬼们了。   鬼鬼们:不要小瞧我们的手段啊!   所以在短短几天摸清了两位主子的爱好后,热衷于照顾他们的鬼鬼们很快达成了一致,并把刚死还不太会修炼的君后黑瞎子喂胖了几斤。   “你们不想着去投胎吗?”   由此黑瞎子捏着甜点,有点疑惑的问身边的奴仆,太监宫女嬷嬷都有(大家鬼身都很完整,只是习惯了这种称呼。)   “君后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嬷嬷眼角余光看着他们打扫卫生,一边温声对君后道,“有的鬼想要投胎再来一世,有的鬼却不想再去人世。”   “陛下是个很仁慈的人,他允许我们这些不曾作孽也不想去投胎的好鬼们滞留在这里。”   “所以,某种意义上,”嬷嬷抿紧唇瓣,“是我们想要照顾陛下和您,而且看你们过得幸福我们也很开心啊。”   其实这话还是委婉了。   实际上,皇宫侍从私底下都觉得是陛下和君后在纵容他们玩大型版真人过家家。   毕竟他们这些闲着没事干的鬼鬼们是听说过,执掌冥地数千载的陛下是个很温柔的工作狂来着。   君后,也就是黑瞎子点点头,行吧,这是来玩家家酒了。   ——⑥关于娱乐方式   冥地其实相当的与时俱进,什么手机电脑游戏之类的,由于大家都是鬼,还格外有了一个优势——可以压着作者写完。   假设,哦,我的意思是——如果发现某一位鸽子精(不限创作领域)试图咕咕咕了。   读者是真的能在手机里集合,然后浩浩荡荡的冲到鸽子精家里去的。   虽然因为陛下的法律也很严苛,动不动就送人去投胎,但是有时候怨气爆表的读者们真的很希望能把咕咕叫的鸽子精炖了的。   因此,这些试图咕咕咕的创作者们另有小群,但很快就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某些鸽子精的读者不欢而散。   以至于后来秋素安不得不把这些人专门放到一个专门给他们的城市,顺便还要给他们多开几个小号。   然后,黑瞎子把一些明显是他和安安的同人创作发给了还在工作的秋素安,“看看你的同人文,有没有感觉很离谱。”   秋素安白他一眼,“这是在工作,不准闲聊。”   黑瞎子只好走过去蹭蹭他脸颊,柔声道,“安安,理理我嘛。”   秋素安:瞬间投降。   十九:【呵呵,我就不能指望你这个异瞳控。】   然后他们就很认真的实践了一波那些一点都不考虑人体工学,但鬼身可以操作的学术知识。   黑瞎子:哎嘿,感谢爱人今天发工资,再来两篇定制文。 第114章 好戏开场   汪甘和汪小林的失踪在昆明城这座颇为繁华的大城市里并不重要,可能是特工可能是匪徒,更多的可能只是街坊邻里间偶尔间的闲谈。   他们给这两个人莫名其妙来开药铺的一老一小编织了许多故事。   可惜的是,没有故事里的波澜壮阔。   两个人只是死在了惑心蛛蛊的致幻蛊毒,尸身被蚀骨蚁蛊啃噬干净了。   十九一度很疑惑为什么是惑心蛛蛊,毕竟搭档其实也不太喜欢蜘蛛来着。   秋素安穿着身黑袍,走在颇为阴森无人的巷子里,脚步轻盈无声的避开一处处污渍。   ‘我刚看了本灵异小说,里面有对双胞胎可以心生感应。’   然后被幻境杀死了,死的挺惨的,所以想实践一番。   但是看不见他们的幻境啊,还有点小遗憾。   【所以你要用致幻毒素杀了他,以防他们的死法露出破绽。】   十九恍然大悟,毕竟死在梦里可就没办法通过疼痛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来暗示搭档身份了。   哎,我是这么想的吗?   秋素安有点懵,但他还是飞快解释了自己的意图,‘也可以这么说。’   刚才还觉得搭档智勇无双的十九,听见这话就蔫了,这一听就知道搭档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一人一统简单重新晃悠了一遍,发现居然真的没有红名了还有点惊讶,汪家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汪家怎么可能放弃。   要知道滇省里活跃的可是一名行走的神明代行者,拿来对付张家亦或者破解其生理机制不知道得有多好用!   “汪小林和汪甘失踪了。”   当然啦,说是失踪,实际上知道这件事的知情人都懂,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一直雇人关注着他们动向的小汪拿着电报,匆匆推开汪先生的办公室门。   先把电报递过去,再快速解释一遍了具体过程。   “依旧没有战斗痕迹?”   汪先生皱眉问道,把电报反手扣在桌子上,他细细问过每一处细节。   伪装的身份、落脚的房屋布局、角落里残余痕迹……   问了半个多小时后,眉头蹙的更深。   汪小林已经是汪家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麒麟血持有者了,还以为能借着这个机会重创他。   麒麟血能镇邪驱虫,那对方可能就不是蛊毒,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毕竟能让人毫无痕迹的“死亡”,他还是更倾向于是蛊虫,墓地里这种邪门玩意儿见多了。   他也是出过外勤任务的,极多的蛊虫是真的能做到把人给啃干净的。   但是麒麟血也压不住的话,汪先生想还是得从历史档案里入手。看看能不能摸着点踪迹,这样无论是避开还是拉拢都知道一个大致底线。   至于汪甘手里那么多情报也没有用?   废物一个。   不必再提。   把最有价值的两个棋子扔出去,也搞不清楚“它”为什么要跟汪家作对的汪先生叹一口气,“把运算部门的汪景白喊过来。”   汪景白就是前一阵子拿到档案馆授权的运算部门负责人,但看汪先生明显不高兴的劲头。   小汪懂了,这位也没做出个什么成绩来。   真没有那么废物的汪甘也很想咆哮:他的,邪神自己下场了,你指望我能给你传个什么信!   要怪就怪张家太废物了,能跑的邪神都不知道看好!   张家真的没有那么废物。   至于秋素安?   哦,这是个例外。   知情的张家人也不是很想提他,毕竟一尊会自己走路的邪神,不仅汪家怕,张家也怕啊!   唯一不怕的只有张起灵。   毕竟……听起来有点奇怪。   可秋素安真的很希望黑瞎子的人生里不止有爱人。   还应有为之奋斗并矢志不渝的理想、健健康康并支持包容的亲人、互相理解并有话题可聊的朋友。   而能和黑瞎子玩的一起去还是个长生者的哑巴张。   如今的秋素安:反正剧情都要崩了。   哑巴张人还是不错的,你们一块儿玩我没意见。   小齐其实很在乎秋素安的感受。   在德国的时候,他就能感觉的出来他哥嘴上没说同意还是反对,可实际上他对哑巴张是网开一面的。   也不能这么说,显得他哥是个什么坏蛋一样。   而是说,对比和其他人的态度,他哥还是很鼓励他们一起玩的,他不喜欢跟哑巴张一起玩。   被瞎子惦记的哑巴张从一个大墓里刚刚狼狈不堪的爬出来的时候就在想,老祖宗好像一点活路也没有给人留。   起身把盗洞的外表藏好,张起灵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重新回一下人类世界。   从怀里摸出个日记本。   张起灵找了个还算明亮的地方蹲好,异于常人的骨节划过记号。   他一一数过去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忙的差不多了。   现在该去……上沪找瞎子了解一下九门了。   所以……九门又是谁?   张起灵看了看笔记本上很简略的笔记,沉默片刻后安静合上。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先走出雪山才是正经事儿。   他带来的那点干粮顶多也就能维持一个月左右。   可半个月内走不出去的话体力会下滑的很厉害,最后那点干粮只能说是生命体征维持餐,万一碰见什么敌人的话,一个月都坚持不了。   黑瞎子不在上沪,他被邀请到在长沙做客。   瞎子现在明面上给解家的外地堂口老板韩五当掮客,自然是要偶尔跟着老板跑一趟长沙的。   但这次他刚做完交易,想着找个饭店好好吃一顿的时候,就被一个伙计请来了这里。   “齐先生想跟您聊一聊。”   伙计声音不大,却唬的黑瞎子心里一愣,长沙地界这么正大光明的让伙计尊敬的称一句“齐先生。”   以黑瞎子对九门长沙的了解,只有齐铁嘴。   长沙第一神算不是吹的,更何况齐铁嘴还是九门的齐八爷,在长沙自然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黑瞎子面上倒是笑呵呵的应下。   心里则是在琢磨该不会让人家给算出来了吧。   这些年他都是避着八爷堂口走的,倒不是良心发现,他没良心那东西,主要是怕被人反将一军。   九门跟哑巴张的谋算相比。   自然还是哑巴张的棋局更重要一点。   他慢吞吞的跟着这个身量不高的伙计走。   越走越心惊,两人七拐八绕的进了个茶楼雅间,上好的碧螺春茶汤清亮,边上还有几碟点心。   伙计领着他坐下后,又悄无声息的退到门外去。   完了,黑瞎子心里嘀咕,瞎子我这是被盯上了。 第115章 阿布额吉可没说过这个   “八爷?你这是有喜事?”   来找齐铁嘴搓麻将的狗五有点好奇,可好奇会好奇,他也没拦着人。   只是吩咐着身后的伙计把麻将先放这边,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还说找你搓麻将呢,倒是不巧了。”   狗五是个很圆滑的人,看齐铁嘴这模样也不是什么坏事,就顺口问了一句。   没成想齐铁嘴露出一个笑,“也算是有,说不准呢。”   狗五更好奇了。   可也先一步告辞往外头走。   齐铁嘴平常是个很亲和的人,没什么大事一般情况下也不着急,只是今天这事儿太特殊了。   特殊到他吩咐着自家的伙计拉着黄包车把换了身打扮的他送到茶楼门口。   黑瞎子坐在雅间里也没有动点心和茶水,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难不成是他这一阵子的行动出了纰漏?   可他只是按照惯例打听些九门的事儿,说到底九门也是混道上的,在长沙本地还好,出了湘省一带,若是想挖个什么大斗也是瞒不住。   他摩挲着茶杯外那层上好的釉质,心说: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纰漏呢?   齐铁嘴是个很温柔乐观的人。   很有几分知天命安乐道的意蕴,再加上自幼传承的天机卜算之法,为人颇为乐观豁达。   可他也经过世事磨炼,这些年在九门当齐八爷也没少见过阴司鬼域、人心算计。   推开雅间木门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这事儿可能一时不会太顺利。   想来也是,他也是混迹外八行的,又自己一个人过了些艰苦日子,有些戒心很是理所应当。   先一步坐下来,他一边冲泡着茶叶,一边带着点歉意:“在下齐情,江湖外号齐铁嘴,小兄弟应该也是听过的。”   黑瞎子也带着点疏离的笑,“八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长沙第一神算的名声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号,瞎子混迹江湖也是听说过的。”   八爷,咱可没什么关系,怎么上来还报本名的,有事儿您吩咐就是了,这副模样倒像是很有些问题。   他没说,可眼神里的警惕与防备毫不遮掩,齐铁嘴就想叹气。   这么看的话,瞎子他是真不知道这事。   “你我应该是同宗之人,早些年,郡王福晋也是来过信的。”   黑瞎子的警惕心唰的一下就往上提了不知道多少。   阿布额吉可没说过这个啊。   而且……   他怎么感觉八爷像是把他看成了孤苦无依的小可怜呢?   这两年过去,越发能感知他人藏在皮囊表相下的善恶的黑瞎子:好怪啊,他忍不住把探究的视线看过去,好在墨镜遮挡住了他的眼神。   接过齐八爷新倒的茶水。   黑瞎子带着点笑:“瞧八爷您说的什么话,瞎子我就是巧了跟您一个姓,那还能扯上同宗,郡王福晋,那就更没谱了。”   “咱这可都是民国了,不兴大清那套了。”   他这话说的轻巧,主动给齐铁嘴递了往下走的梯子,却不成想齐铁嘴有点固执,他也捧着茶杯,从长衫里翻出两封信。   “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信件上还带着点余温,黑瞎子接过没有封口的信件,打开一看,两封并不是很厚的信。   把信展开,黑瞎子真有点信了。   这是额吉的字迹。   视线快速扫了两封信。   一封信更早些,上面画着枚很是精巧的玉珏,他一看就知道是他哥送给他的,后来当做定情信物放在了家里,没带出来。   另一封应该是他出国那年的信,信上用家传的明暗文法把他的生辰八字漏了出去,很含蓄的问,这个命格到底如何,想让叔父详细看看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会招邪祟吗?   “八爷这信,”他把信纸重新折好,佯装一脸困惑的看去。   齐铁嘴摇摇头,温雅面容更显柔和,“家父传下来的,说是早些年京城里的同宗贵人遇到了大麻烦,迫不得已求到了他这里。”   “后来时局更易,贵人夫妇双双离世,家父想着照拂一下故人之子,却没找到人,只是把信留下,叮嘱我日后别忘了寻找故人。”   齐铁嘴当时还想着真是没个数,算算时间故人之子都得四五十了,乱世之中他就是再神算怎么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人。   他却笑着让他闭嘴,“你本事还是没学到家,顶多有我三四成,就敢如此狂傲?”   “去,抄经去。”   他说的果然没错,他学的本事还是不到家。   只是,探究的目光看着面前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只是故人之子,还是故人之孙呢?   齐铁嘴抿着茶,细细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可惜什么也没听出来。   黑瞎子能让他寻着破绽算他输,只是这信他还真拿捏不准,看字迹看玉饰纹样,这绝对是他额吉阿布的手笔。   “可我从未听闻家里亲戚有在长沙的。”黑瞎子难得皱眉,“八爷,看您这么敞亮,瞎子也跟您说句实话,我真没听说过家里亲戚有在长沙定居,多在北平草原。”   黑瞎子没遮掩过自己旗人子弟的身份,主要是也不太好藏。   这些年过去,外面对旗人子弟也没看重了,以及……黑瞎子嘴角一抽,他就一落魄户里的落魄户,大手大脚身上加起来还没几个大字,谁在乎他啊。   齐铁嘴端着茶壶重新给他倒上茶水,自己也捏着点心,慢吞吞道。   “你我应该是同宗,但不同族。”   “你也混迹外八行,该是知道齐家代代单传,毫无例外的。”   那不就更不对劲了吗?   黑瞎子没喝茶,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阿布额吉可没跟我说过这些。”   蒙军旗子弟唤父母才是阿布额吉。   满军旗子弟唤父母多是阿玛额娘。   黑瞎子像位吝啬的棋手,只肯拿出这一点点信息做交换。   齐铁嘴也毫不意外,能在外八门混迹这么些年还能平平安安的,就不是什么蠢人。   而且……他看了眼黑瞎子的面容。   更想叹气。   怪不得他看见他就发愁。 第116章 因缘际会的平安   齐铁嘴想,他到底没有学到真本事,他最后一卦落在他身上真是可惜了了。   他一开始不说话,单手接过信盏,压在自己手边。   捧着手里胎薄釉润的茶杯,他没想着先取信于黑瞎子,只是慢慢讲起了齐家的发家史。   齐家的故事真要往前追溯更多的话,齐铁嘴也不知道太多,只知道自祖辈起齐家白日做阳间的风水卦师,晚上做阴间的冥冥阴差。   遇见大凶之墓、难缠之异,齐家人就要封山平土,保佑一方百姓平安,因此齐家先祖多死在墓地,只能留下衣冠冢,尸骨想来是被当成盗墓贼收敛了。   勘破天机也是有代价的,玄门里卜算天机者最难解的困局多是因自身贪欲而生诸般因果,外在表现则是世人常说的   ——五弊三缺:   鳏(丧妻独居)、寡(丧夫独居)、孤(幼失父母)、独(老无子女)、残(身体残疾)。   钱(财运)、命(寿数)、权(权势)。   齐家先祖用封山平土换来的福禄换了家主一脉代代单传,可凡事皆有代价,齐家人沾不得权。   可若是想着让家族传承有序,只家主一脉代代单传,也不保险。   因此齐家先祖便收养孩子,改了姓做齐家的旁支,勘察心性后教他们本事,让齐家散落在各地一方面做后路,一方面积阴德。   黑瞎子沉默听着齐铁嘴慢慢讲述着过往。   幼龄孩童改姓入了族谱,就算是齐家人,平素也沾不得权,行走江湖封山平土时有着大本事,却只用钱财是容易引来滔天之祸的。   “齐家在百多年前就与权贵之家暗暗连宗结亲,他家通生死,我家善卜算。”   齐铁嘴微微一笑,“可谓是天造的缘分。”   黑瞎子沉默不言,人家这话说的他都不敢接,生怕接个话茬,齐铁嘴就能看出更多。   把刚刚戴上的墨镜又重新摘下,放到红木茶几上,眼眸里满是平淡与微不可察的好奇。   齐铁嘴在市井当久了算命先生,自然也极其精通说话的艺术,浅浅抿过一口茶后,心情却又有点低落。   他没遮掩这点阴郁,再抬眸时清润温柔的眼眸里也带着点决意。   “都说我齐铁嘴是这长沙城里的第一神算,可时光日久,他们忘记了家父才是当年最有名的风水先生,我这一身本事还不及他的三四分。”   齐父本事更深,也更……冷情。   极有道行的卜算大师,历史记载里有许许多多人,可细细看去只分两种,一种心怀大爱苍生,一种无心冷漠唯己。   齐父就是这后一种。   天资太好,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就比如,为他取名齐情,说他最是贪图红尘这一点情字。   世间情谊千万种,挚友、伴侣、家人……齐父希望他能弃情而走,可他到底还是为着这一点情意入了棋局。   说来似乎是本事学的不到家,见不到太多东西的时候心肠也很似柔软,一直嫌弃他这个人最是贪图情意,天资有限见不得广阔天地。   可到底还是临死之际为他卜了一卦,他看不见那幅卦,只记得最后拉着他的手告诉他。   “齐情,做你自己就好。”   齐铁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算了一副什么卦象,可他也不好奇,就这么在长沙混迹了许多年。   能跑能躲能活命。   有兄弟有铺子,没事儿还能拉别人一把。   齐铁嘴很知足。   齐铁嘴眼眸里带着点追忆过往特有的放松与走神。   “原本齐佳氏家主去世该由我们去观星定位,寻一处吉穴,布下上好阴宅,可家父观星许久后,却并未前去。”   黑瞎子面上还能维持正常,只是微微蹙眉佯作不解。   心里则是开始觉得算命先生也没有必要算得那么准,很容易被灭口啊!   天底下有些事是不能拿出来说的,看齐铁嘴这模样……   他心下一动,算算时间,八爷那时候都没出生,该是齐父观星占卜最后没去的。   以及,在齐铁嘴沉思之际,他视线悄无声息的划过第二封信,是八爷心性好呢?还是八爷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命格呢?   家传的行文手法。   这位八爷可不像是知情的。   虽然说他也不知道,但没关系,过一阵子他就写信去问阿布额吉好了。   齐铁嘴慢条斯理的讲着过去,己经讲到了这些年的经历。   “后来渐渐就与北平断了联系,这些年也没再联系过,只是前些年家父临死前告诉我。   若我有天与故人之子相遇,希望把此事原委说清,并告知当年有人托他算得一卦,那卦象奇诡难辨,他算了许多年,临死之前也算是尘埃落定,解了他心中一大难题,卦中之人几番因缘际会,此生平安,无病亦无灾。”   齐铁嘴说这话的时候,极其小心的模糊了一下前因后果。   他总不能说是自家父亲痴迷一道命格无法自拔吧,没事就要算上两笔,哪怕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算什么,但是偶尔对月观星时,那一身的痴迷压根就没有办法遮掩。   得亏齐家是卦师世家,不然齐铁嘴真以为他脑子出问题了。   几番因缘际会?   黑瞎子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当初留德时,阿布额吉几番来信不提其他只言家事,看第二封信的话语,似乎正是他刚留学那会的事情。   后来他心生赌意,没征得父母同意,也不知晓其中内情时,只凭着一腔子少年意气试图赢下一场赌局。   他慢慢抬起茶杯,遮盖住唇边笑意,少时的齐佳恩和赌赢了。   秋素安真的很在乎他。   哪怕这爱意略有偏执,爱侣亦不是凡俗世人,可这又有什么关系,齐佳恩和思绪格外平和,人生在世,哪来的事事圆满,他如今已经极好。   于是,眨眼间笑意更深,如今父母爱侣在侧,黑瞎子情真意切道:“齐老先生真乃神算。”   齐铁嘴默默看着突然开始很认真恭维他的黑瞎子,不知怎么……他想起佛爷身后常年轮值的几个副官。   算命的更讲究这一闪而逝的灵光。   他定睛细看对面之人的面相,父母双亡、魂贵命重、家道中落、几番流离……这跟他说的对不上啊!   好像他嘴里那个无病无灾的故人之子也不是这个黑瞎子啊。   他总不能对着他也藏了一手吧。   亲也能干这种事吗?   整天被他嫌弃天资有限,可齐铁嘴知道,他的天资已经很是出众,只是跟他没法比而已。   心中蛐蛐了一番打小很不耐烦他的老,齐铁嘴心情莫名放松下来,他比他强多了。   既然他让他做自己就好。 第117章 齐父:让我瞅瞅怎么个事儿   他又从衣衫里摸出一封信,把略有点些薄的信递给还在说好听话的黑瞎子。   “前些时日,你来长沙出货,因缘巧合我碰见过你一次,那时候算出来你我应该是有极少的亲缘关系,我回家翻过宗谱,又看你一副旗人做派。”   那封略有厚度的信,在红木茶几上,被齐铁嘴毫不犹豫的推到黑瞎子茶托旁边。   “里面约莫是一千银元,前些时日家里出了点事,这些钱只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心意。”   齐铁嘴很豪爽,他其实没那么看重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阿堵之物,他也不在乎,若是他真想有钱,奇门八算有的是法子。   “小齐,这些年你日子过得也算是苦,齐家混迹外八行是家传渊源,你何必混这一行呢。”   齐铁嘴是真这么想的。   他临死之前给他交代过不少事,其中两三条都是他素未谋面的老亲,齐家这些年死了不少旁支族人,又赶上战乱。   实不相瞒,齐铁嘴是真心疼他这些族人。别说是什么没见过的老亲,合该不在意的。   他齐铁嘴可不是这种人。   再说了,他又看了眼黑瞎子的面相,这孩子过得也忒苦了,能让他好受点就好受点。   黑瞎子碰都没碰那封信,手腕一抖,带着银票的信稳稳当当的落到齐铁嘴的茶托边上。   齐铁嘴有些惊讶看他。   可看黑瞎子依旧一副懒散姿态,看起来颇为吊儿郎当,看见他疑惑惊讶的眼神,黑瞎子耸耸肩,“八爷,受之有愧啊。”   “我也用不着那些钱,我就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你给那些钱倒叫我过不好日子了。”   齐铁嘴拧眉看他。   “可是你很需要这笔钱。”   瞎子的面相可没有那么好看,而且……重点不是钱,是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劝黑瞎子远离九门。   九门已经是他人掌中棋局,没有必要再把一个命苦的孩子牵扯进来。   说句不客气的话,九门已生贪嗔痴欲,他因着早些年的兄弟情义已经是深陷泥沼,也不打算爬出去。   可黑瞎子没有必要也搅和进来。   他还年轻得很。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错觉了。   前面黑瞎子有一点没说错,这明暗两种文法用来传信的法子,齐情齐铁嘴真不知道。   他年岁小,不知道当年齐父赶路赶到一半,在外面观星时突然发现苏和萨仁没死时心里那个卧槽。   他是家住长沙,但也知道朝堂诡谲,后来看苏和萨仁久久不传信,就知道这是要断了联系的意思,当时又赶上日本人作妖,他忙不迭的给他们下绊子。   一来二去就忘了教幼时的儿子学这个。   而且知道那么多也不容易定心,他是打算大一点再教他,可后来闲暇无事时,他又一次对着远亲,也就是苏和萨仁那暗地给出来的命格推算。   他自认已经是家传奇门八算的顶尖人物,天资卓越,虽然不能说句此世独一无二的神算,但也能称一句当世顶尖风水卦师。   可故人之子的命格却又委实奇怪。   怪到让他心生迷惘。   先不说早些年莫名其妙让他算齐佳郡王府家道中落的事儿,这个确实后来应验了,毕竟那个时局,谁家不是卷款跑路,家道中落。   只说小恩和,齐父算了几遍那个命格,都不感觉这命格有一线生机的模样,可偏偏萨仁又很郑重的表示,他们夫妇就是觉得秋素安很好。   是一线生机。   那就奇了怪了。   他们一直都跟齐佳氏有所往来,早些年祖上还偷偷结过亲,知道他们家有些人生来就是有灵应一说,心生预感可通生死。   可偏偏命格上却又没有体现。   齐父能成为顶尖的卦师,一方面是他天资极佳,另一方面则是他也愿意在这方面上下功夫。   灵感加汗水人家都有。   所以越算越离谱。   齐佳恩和的面相,自他父母明面上双亡时就一路狂奔,从一开始的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魂贵命重,硬生生改成了父母双全、爱侣在侧、友人长安、事事如意的命格。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这命是生来注定的,就算是改也不可能老大十八变啊!   齐父:我不理解!   尤其是他清楚记得这命原先是什么样的,可掐指一算,好家伙,算出来的也是如意圆满。   齐父:让我瞅瞅,到底怎么个事!   因此,齐铁嘴幼时常能看见齐父对月观星,没事就要掐算两把。   等儿子年纪愈大,齐父就干脆没说,毕竟这些年没了联系,想来是出国避祸,以后也不一定能遇见了。   他只是掐算习惯了,没事就要算两下。   等后来齐铁嘴再大一点,齐父教儿子学周易卦术之时,很惊奇的发现一件事——他儿子像是要断子绝孙啊。   他家自古讲究积阴德和风水局,这不可能啊!   只好细细推算,可到最后绝望发现,他儿子生来一颗琉璃道心可又偏偏重情重义以至于深陷泥沼。   齐父明面上还能很是嫌弃儿子,暗地里都快要急哭了,他家几代单传啊,他是心性豁达,但真没豁达到这个地步。   重点是等他死了,下去地府了最容易挨骂的肯定是他这个小辈啊。   这个时候,莫名其妙改命的齐佳恩和就入了他的眼,这人能借着爱人莫名其妙的改运,想来是能拉拔一下他的蠢儿子的。   他要求也不高,最后有一脉香火能传下去就行。   于是临死之前,他算了最后一卦——只算他儿子跟远亲是否会有交集,齐父唇边含笑,儿子蠢笨却也赤忱。   一颗琉璃道心可入世做凡夫俗子,亦可出世做世外高人。   结果是好的。   齐父细细叮嘱过蠢笨儿子,等碰见这位远亲之时,把他这些年卜算出来的结果告诉故人之子,把这位故人当成族人去看待。   齐家所传承的奇门八算这一法脉,先学的不是什么易经卦象,而是——如何撒一个弥天大谎。   如此方可进退得宜。   齐家通晓天机,自幼时就乐天安命,不求长生。   所以啊。   齐父含笑而逝,我看见了。   有着半颗菩萨心半颗凡人心的凡人用情意捻丝做网,细细编织多年,造就出一座华美牢笼。   于是有一尊吞噬异常的非人神明祂心甘情愿入了牢笼,把这凡人也拽进去与他共享长生,佑他常乐永安。   我儿一颗有颗生来赤忱的琉璃道心,不通情却又重情。   我又不求他此生永安,只求他不要为了情意断了齐家法脉。   齐情齐情。   你为了情意入了一滩泥水,走进一场棋局,可最后,也是这点情意救你余生。   成也情,败也情。   从今以后,你本名为齐情。 第118章 神算不敌随心一念   齐父想的很好,规划的也不错,为此他还专门掐算过几次。   当然啦,是不可能算神明啊!   他还想活呢!   后来故人之子想是更讨神明欢心,那个命也慢慢的算不得,太沉太重,他背不起来。   齐父就只好算他儿子的。   算过多次,齐家法脉未断。   那就可以了。   齐父心知肚明知道自己为什么天寿愈少,在满目杀机的棋盘里寻一条依附神明的活路,太难太难。   若不是凡人与他家有那么点因果,想来这点命格也是算不准的。   不过最后他心满意足的含笑九泉,听起来是不错,但很可惜的一件事是——死的太早。   若是平常时间死的早些,他那些布置也能生效,神算子之所以为人所畏惧,不就是因为死了也能保证他那卦术依旧有效吗?   天资卓越的神算子当真是看透了一切。   可惜可叹。   他为了法脉传承生起贪欲,就也成了这棋盘上的一点棋子。   诸般盘算敌不过神明随心一念。   死早了的齐父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黑瞎子自内蒙回家后,秋素安对小瞎子进行了一波伪神明级加强。   毕竟当时秋素安都不是真正意义上有着神职的神,只能说是有一丁点的位格在支撑着他。   可这个伪神明级加强其中有一条很离谱,极其离谱——   〔齐佳恩和将获得限定称号『父母双亡的王府嫡子』,除却部分限定角色外,其余角色在所有涉及对本世界数据库进行数据申请过程中将获得一份虚假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天机推算、记忆模糊、过往人际关系盘查等)〕   啊,齐父就是其中一位限定角色。   说来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为了更好的让黑瞎子帮他儿子一把,也怕儿子如他这样,对这命格心生百般好奇,加上因缘际会,就没有告诉过齐铁嘴明暗文法以及小瞎子的命格。   因此……齐铁嘴并不是限定之人。   何况他又不是齐父,手里拿着小瞎子父母给出去的命格,并亲口允诺希望为小儿批命的算命先生。   齐铁嘴看到的命格自然不是那个万万中无一的极佳命格——父母恩爱、爱侣在侧、友人常安、神明护佑、福寿延绵、事事如意。   这可是太平盛世都不一定见到的命格。   他看到的是那个面相自然是经过黑瞎子亲口认定并经由神明和天道承认的伪装命格——父母双亡、魂贵命重、家道中落、几番流离。   哎嘿,这命格好像就常见许多了。   常见到这命格,大街上一瞅到处都是。   齐铁嘴就想劝黑瞎子离开九门这一摊浑水,他已经陷进来了,没有必要再让其他族人也陷进来。   于是乎,齐铁嘴只达成了齐父期望计划里的百分之三四——跟黑瞎子维持一个尚算良好的朋友关系。   剩下那些?   哦,真抱歉呢。   齐铁嘴做不到像齐父那样在乱世里看见一张极好面相二话不说冲过去抱大腿,也没有像齐父期许的那样,跟黑瞎子真心实意的做朋友。   黑瞎子看他温雅面容下暗藏担忧,语气里反复暗示,希望他离开九门的模样。   心下愕然。   兄弟,你这好像开了啊。   他和哑巴上确实有在算计九门,但齐铁嘴你这个神算虽然确实没有齐老先生厉害,可这么希望我离开九门,是因为察觉到了局势吗?   下次得跟哑巴张讲一讲,再碰见这种布局,暗算他人的事情。   先刀敌对阵营的神算子。   齐铁嘴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想法,只是依旧好声好气的跟黑瞎子商量,希望他拿钱走人,远遁他乡。   黑瞎子心里领情,但也没接过那笔钱,一方面他是真不缺钱,另一方面则是……他心里还是有点怵齐铁嘴。   神算,太可怕了。   两人一番拉扯后,齐铁嘴不得不沮丧承认,这位远亲是个很固执的人。   于是,他想了想,“这样,你去我铺子里买件小玩意儿,我送算如何。”   送算,是齐铁嘴立足九门的根基。   他很少免费算什么卦,因为这样容易牵扯到他人因果里,送算则不一样,你用金钱买了这一卦,之后因果际会与我无关。   齐家已经入局做了他人掌中棋子。   就没有必要牵连外人了。   所以他才要送算。   黑瞎子摇摇头,语气平静,“八爷不必如此,我不信命,”我信我哥。   说句不客气的话。   齐铁嘴真跟他说的一样,不如齐老先生本事高啊。   看齐铁嘴暗藏担忧的模样,黑瞎子就心下了然,单看面相上他一定过得不好。   不然齐铁嘴不会是这种说话很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哪里戳了他的痛点。   但实际上……   黑瞎子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哥在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秋素安很擅长这种暗戳戳给他搞事的动作。   可他哥不会害他。   与秋素安相识二十余年后,黑瞎子不得不承认,他被他哥惯的不成样子。   信任、钱财、生活、待遇、情意……他哥把一切都给他拉到了顶极,让他再也无法接受他人掺杂着利益的那点真心。   他不稀罕。   而且,他真的不信命。   若是信命,他该有多么苦痛,不如去信秋素安,所以啊。   黑瞎子半垂眸,心下那一刻想的是   ——世人信佛信道信命,唯我齐佳恩和只信秋素安。   他哥才是他的命,他的一切。   可再抬眼时,他就又是一副笑嘻嘻的神情,耸耸肩,“八爷,我真不信这个。”   齐铁嘴这次是真有点没招了。   又是一番拉扯,等黑瞎子告辞离开茶室的时候,齐铁嘴不得不承认,这位远亲实话说是完全不信他的。   也是。   他在杭城当掮客还能平平安安活下来,为什么要信他这个九门的齐八爷呢。   地位相差如此悬殊,他怕是怀疑我这边有诈。   齐铁嘴心下怅然。   可最该信他的人如今也不信他。   九门啊,已是他人棋局上棋子,他偏偏又没有办法说什么。   如今数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被贪嗔痴欲冲昏了头脑。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好处太大了,大到他一届算命先生也曾心生向往之情。   可齐家知天命,回家掐指一算,这心就又冷了下来,他们却不知天命啊。   齐铁嘴坐在茶室里想,能送走一个是一个,这个远亲没必要掺和进棋局里。   但不能让这些当家人插手,得迂回着换个方式,不然幕后之人的视线就一定会牵扯到他身上。   残茶还带着点温热余韵,齐铁嘴捧着茶杯,心绪一时间空茫寥落起来,刚才为取信黑瞎子,他说了段齐家过往。   如今茶楼雅间仅他一人,楼下的行人交谈时透过木窗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他的心却难得沉静下来。   他给他改名倒是恰如其分。   齐情,望他弃情。   他哪里割舍得下这段情谊呢。   奇门八算……   那张一贯沁着点温雅笑意的面容上毫无笑意,说话也颇从心的九门脾气最好的齐八爷,齐铁嘴沉默半晌后长叹一声。   他也想落子棋盘,看看最后能不能算出一个好结局。   我因这点情谊,亦生贪嗔痴欲啊。 第119章 十九:我和搭档都是斯托卡来着   秋素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屏幕里的齐铁嘴,他刚才在巡山呢,就被十九打断了。   作为可以一芯多用的数据生命,十九一直都在监视着小瞎子的动态,它那里的数据可不像秋素安那边只有个大概数据。   而是密密麻麻的包含着许多东西。   比如……定位。   秋素安刚开始还觉得十九有点过于可怕了,毕竟小瞎子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定位数据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可怕。   在十九的头锤教育下。   生活在大数据时代的秋素安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啊。   十九有时候都不可能像AI一样,只会哄着他,偶尔还要骂他两句呢。   听完搭档诚心道歉的十九满意的松了手团,不至于让秋素安变成秃头。   而且……   【咱们这还是好的呢,像那种宫斗系统对死对头和孩子的监控更加密集。】   秋素安若有所思,等等,他好像发现了个华点。   ‘所以宫斗系统就纯宫斗啊,皇帝就是工具人是吗?’   十九点头,【不然呢,宫斗系统的最终目标是当太后,有的任务者也很励志的当皇帝,所以搭档你这种只监控三个人的状态,真的是小儿科了。】   搭档不看这个定位的主要原因是他亲口表示,他演技真的没有那么好,面板上知道黑瞎子大概的健康情况就可以了。   十九对此的评价就是懒货一个。   但它也很小心黑瞎子,尤其是黑瞎子的定位,其他地方还好说。   唯独长沙。   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是老九门的剧情线,另一方面,十九真心觉得长沙好像克它和搭档。   说不准,也克小瞎子。   第一次去长沙领回来个哑巴张,第二次去长沙就直接和哑巴张密谋布局……   以至于,定位一旦显示长沙,十九像准备逮大老鼠的花臂狸花,二话不说就进入了狩猎模式。   十九: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若是平常情况,黑瞎子只短暂驻留长沙,它也不会说去跟搭档解释,十九也没闲到那份上,什么事儿都跟搭档说。   只是一边看定位,一边打开黑瞎子的因果线时,它才啪的一下点开了无事牌的纳米监控。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怎么有条因果线跟老九门扯上关系了。   二话不说,让搭档停止巡山,巡山这种日常活动哪里比得上看黑瞎子被坑啊。   【看热闹了。】   十九大打开监控的时候,正好赶上齐铁嘴讲述齐家过往。   秋思安跟十九嘀咕了半天,还以为齐铁嘴是准备坑小瞎子一把。   但没成想听了半天,只听到了齐铁嘴劝黑瞎子离开,以及齐铁嘴的齐家过往。   最重要的是——齐父好像真的是个神算。   秋素安没有跟黑瞎子似的,有点怵。   反而莫名的激动起来,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碰见过一个真正的神算,结果今天倒让他碰见一个神算,可惜是死了的。   ‘真可惜了。’   秋素安大感叹惋。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个纯正的反对封建迷信的唯物主义坚定战士。   但是……呃,这可是神算!   放之前,他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在中考、高考、期末考、实验出数据的时候去求一卦。   十九不知道搭档在激动什么,只是语气微妙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秋素安瞬间冷静下来。   听十九的意思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不过看齐铁嘴完全不知情,只一个劲儿的劝小瞎子远离九门。   一人一统加起来也算是个聪明人。   十九:【虽然有天道加持,但这么早能发现,能挺厉害的。】   秋素安这次真有点茫然了。   跟十九这阵子恶补神明知识不太一样,他除了战斗爽就是巡山看小说。   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   十九看黑瞎子离开茶楼,身影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关掉监控。   语气古怪,藏着点不屑。   【齐铁嘴话太多了。】   【说的不客气点,如果不是世界意识为了走剧情线,顺便利用他们消除异常。不然的话,这种守不住嘴的神算便是有再多阴德也是要被弄死的。】   不要忘记这是灵异世界啊!   闭上嘴,守住心。   真有点道行的多去做些功德善事,才能活下去。   秋素安听着十九给他科普。   倒不觉得是齐铁嘴的主要原因,另一个原因可能是这个老板最擅长卸磨杀驴了,所以这种守不住嘴的太容易被灭口了。   老板小心眼又睚眦必报。   这种摸进祂数据库哐哐偷看未来运行记录的,能活命才离谱吧。   一人一统蛐蛐儿了好半天后,才不得不承认。   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十九甚至颇为认可搭档的想法,搭档就是这样,特别擅长说一点话特别糙但就是这个理的话。   ——谁乐意让别人知道他得浏览记录啊。世界是个死的还好说,但真可惜,祂活得好好的,没有准备自爆的想法。   秋素安这么说是出于九门的齐家死绝了,汪家的运算部门也就是大数据也炸了,张家更是没有过什么消息。   啧,一人一统嘿笑几声。   倒没打算插手。   齐铁嘴虽然不知道小瞎子也是试图算计他们的人,但至少现在没打算拉黑瞎子入局。   人家是出于好心的劝诫,也不试图利用黑瞎子。   秋素安完全不介意来着。   只要小齐没有在外面吃苦受罪,他就都能忍下去。   而要是小齐不介意,他也不反对。   他更喜欢一个眼神亮晶晶,有着自己思想和未来展望的黑瞎子。   【不过,我感觉九门最后还是会拉小瞎子入局,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十九的算力推演是这么显示的。   秋素安:‘那估计小瞎子也在配合了。’   拉小瞎子入局的方式有很多种。   十九推算过许多种。   一种是像张起灵那样对黑瞎子如实相告,全盘托出,并希望黑瞎子明白他在棋局中的作用。   黑瞎子若是选择了原谅,小瞎子自己乐意的事,搭档只会帮着托底,不会计较,只偶尔坑一把算是出气。   但另外几种嘛?   十九无声微笑,豆豆眼眯起。   若是黑瞎子无知无觉的被利用,更甚者被人算计多年,还要受伤吃苦的话。   那可要好好迎接神明的怒火。   搭档杀心极重,想来最后没什么好结局吧。   秋素安不知道十九的想法,只是看着翠绿一片的树林,莫名感觉自己和十九像是斯托卡,超级变态的跟踪狂,没事还有偷窥小瞎子的日常。   不由感叹:‘我好变态啊。’   十九:【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秋素安:‘我生气了!’   十九:【哦,那你气吧,坚持一个小时算我输。】   哼,它也会打这种只有它赢的赌注。 番外——【主仆】秋秋永永远远都是我的秋秋!   预警:大秋小瞎,主仆身份设定,依旧不走主线,纯if线,是的,本作者就是偏爱if。   中间有点小虐,有秋素安伪成婚的情节,但不是骗婚。   然后两人好像还是有点鬼,而且有点过度依赖了,别骂我哈。   所有剧情仅为感情线服务。   ——————   “安安,来。”一座颇为精致的四合院里,穿着棉衣的妇人招呼她的长子。   “奶奶(蒙军旗的家生子称呼自己母亲为奶奶)传信回来,福晋主子已坐稳了胎,请宫里的太医来瞧过,应当是府上的长子。”妇人声音颇为柔和,一点点给秋素安讲着里面的来龙去脉。   【我的主系统啊,黑眼镜他这么小啊!】   十九栽倒在搭档衣兜里试图逃避现实。   现年十二岁的秋素安低垂着眼睫,听着养母一句又一句的叮咛嘱托。   当然,以现在的风俗来看,养母就是他的亲母,因为他秋素安已经上了这家的族谱,是齐佳氏当家主母奶嬷嬷的孙子。   啊,别人穿越都是来造反的,他是来给人当孙子的。   还是留着辫子头的孙子。   秋素安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次默默预约了娱乐服务里的生死擂台。   看见他在干什么的十九也没吭声,搭档年纪越大脾气就越爆,尤其是在头发上,那更是一丁点儿都不能提的禁忌话题。   早些年还能安慰自己,辫子头也挺好的,看不出来是秃头还是地中海。   但因为秋素安越长越好看,每天对着铜镜的搭档看谁都是阴恻恻的。   “太太(清末蒙军旗下家生子管自己的奶奶叫太太)的意思是?”   少年声音柔和平静,抬眸时一双桃花眸也没多少激动。   妇人也不觉得奇怪,她的安哥儿生来就是一副恬淡性子,两岁那年收养安哥儿的时候,奶奶就说了,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心静的,好好养着有大本事呢。   妇人不喜生育,奶奶只有她一个闺女,她又是和福晋主子自小的交情,这家里当然是她当家做主。   至于男人听不听话,总归得拿来冲冲排面,要是真过分了。   妇人极为平静的想,那他可能就不小心得了一场风寒。   至于家业,她眸光柔软的看着自己精心养育了多年的安哥儿,那自是给了她的儿子啊。   生恩不及养恩重,又是上了族谱的,出门在外这就是她的儿子。   “安哥儿,你天生玲珑心窍,可偏偏又不喜欢读书科举,我想着呢,刚好你太太在福晋主子面前很有些脸面,我呢也是管着福晋外面的嫁妆铺子。”   “咱家是不缺银钱,可是只有钱是不可以的。”   妇人温声道,“安哥儿,你也是跟着我学过些管家理事的,咱们这些小门小户若是想护住自己呢,得跟主子有交情,这样有事儿看着情分的面子上,才好去求一求主子。”   “之前主子一直顾虑着身子,又加上贝勒爷忙于公务,咱们就是再心急也做不了主子们的主意。”   秋素安给妇人倒了一杯茶,才慢条斯理道,“可是内院之地,我今年都已十三四岁了,如何能进得去,太太怎么那么有把握。”   妇人失笑,隔着帕子点了点他的秃脑门,就看见安哥儿嘴角一撇,很不乐意,心下好笑。   面上却又很无奈。   “我的好安哥儿啊,主子过得也难,这些年贝勒爷是领了不少差事,可你也不看看,这府上又有多少个眼线。”   妇人声音轻极道:“这可是府上的嫡长子,主子们小心着呢。”   怎么个小心法?   那当然是挑最最信任的家生子来看护,什么样的家生子又是最最信任的呢?   秋素安低眉也抿了一口花茶。   自然是他这种祖上几代都服侍着主子,一应家财前程户籍性命全挂靠在主子身上的N代家生子了。   尤其是……秋素安一想起世界意识补偿给他的身份就很无语。   当年因为天生蛊婴的原因,十九去找老板要赔偿,老板看了看跟十九打包票两人绝对有交集。   于是……年幼的秋素安就辗转来了北平然后被养母收养,等十九探听完情报回来,一人一统就被老板的沟槽操作给整无语了。   他秋素安都成黑眼镜家的家生子了,当然有交集啊。   奶奶自幼照顾着黑眼镜的母亲,如今也经常不回家天天守在她身边侍奉,但说是侍奉,混到他奶奶现如今的身份也算是贝勒府的二主子了。   母亲因为奶奶的身份也是自幼陪着福晋一块长大,长大后跟福晋表明过心意,点了个懦弱好拿捏的男人当挡箭牌,全管着福晋身边的嫁妆铺子庄子,偶尔也会回府陪福晋唠唠嗑。   至于秋素安……作为被养母一眼相中的漂亮小孩,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别长残,学得几个字练些武术会点医术,再养一些眼色就能立马跟在小主子身边当仗势欺人的炮灰跟班。   如果这个背景不是清末,他要伺候的主子不是黑眼镜的话,完全躺赢局来着。   “素安听奶奶太太的,反正这活也清闲。”秋素安是真的这么想的。   妇人也点点头,是呢,看孩子也简单啊。   回家听漂亮孙子说这话的奶嬷嬷跟福晋转述的时候,都忍不住笑。   “瞧瞧我这孙子,一团孩子气呢,他自幼安生,幼时吃了些苦头可也不记得了,宝珠也没给他生个弟弟,他都没带过孩子呢。”   萨仁福晋也笑,“素安那孩子自小就是个安静孝顺的,嬷嬷你以后才享清福呢。”   嬷嬷抿着唇笑,“我的小主子哎,等看见小少爷娶妻,我才叫享清福呢。”   “好啊,你居然不管素安那孩子了,等回头我就跟他说,到时候你得花光月钱才能哄回来呢。”   夏日的阳光透过一层层纱窗,房间里的冰鉴隔着屏风送来凉意。   很快,秋素安就被送到了贝勒府的外院,白天跟着太太收拾整理小少爷的房间,晚上再回外院去睡。   等小少爷出生,他才会跟在奶嬷嬷身后,开始守在小少爷身边给他当仆侍。   至于为什么他十三岁还能进后院?   萨仁福晋:拿捏表弟,轻轻松松。   而且秋素安别的不说,安静沉默的像是一道影子,苏和考教过几次,发现除了读书上没开窍外,其他方面没得挑。   加上时局日益混乱,萨仁福晋一如既往的把持着内院,只要明面上理由说的过去,也没人追究这个。   只是很可惜确实下不了手,秋素安祖孙守得太严实了。   于是……秋素安看着襁褓里的红皮小猴子一脸沉默,十九也有点呆滞,【要不,咱当个好哥哥得了,不然……】   ‘很有些心理负担。’秋素安默默补完了后半句话。   十九猛猛点头。   是的哇,原先不觉得,现在一看见小孩,十九试图攻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好在红皮猴子很快就白皙漂亮起来。   转眼就是两三年过去,秋素安已经成功混成了小齐身边离不得身的仆役,因着年轻能熬又擅医术,把小孩照顾的那叫一个健康有力。   秋素安半跪在地上,哄着小小齐穿上外套。   “秋秋,我讨厌你!”   感觉今天这件外套格外笨重难看的小孩儿踉踉跄跄往福晋怀里钻,秋素安拍拍膝盖上的灰,感觉小孩儿养起来是真难啊。   要不是十九全程开着监测,连话也不说的婴儿难受了都只会啊啊啊啊哇哇哇的哭喊。   好在小齐底子好,这些年在潜移默化喂着营养剂的情况下越长越健康。   坐在亭子下的萨仁很快就被一个小炮弹压住了脚。   “额吉额吉,秋秋好坏!”   小孩哇哇大叫,试图告诉额吉阿布,自己今天被秋秋欺负了。   还不知道什么是欺负的小齐:今天秋秋给他穿难看衣服都不哄他了,秋秋就是坏蛋!   萨仁呼噜了一把他的头毛,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另一只手还不忘继续下棋。   秋素安手里搭着件细软的毛毯,这才走到亭子下。   跟额吉告状不顶用的小小齐当即迈开腿抱住阿布,仰头很是认真的告状,“阿布,秋秋好坏!”   苏和把小孩抱起,往腿上一放,笑道,“那我把秋秋送回家好不好?”   他就是顺嘴一逗,没成想小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你太坏了,阿布你是大坏蛋,要被狼叼走的。”   一边哭一边扭身去看秋素安,伸出手让他抱。   苏和有点手忙脚乱的哄孩子,萨仁顺手换两颗棋子后,抬眼就看见素安那孩子一脸无奈的接过苏和递过去的小小齐,一只手抱着小孩儿,嘴里哄着还不忘拿帕子给他擦眼泪。   “主子爷吓唬你呢。”   “秋秋!”小小齐不知道什么是吓唬,只是使劲搂着秋秋的脖子,小孩儿力道没个轻重,但秋素安倒也习惯了小齐的力气。   抚着脊背,一句又一句哄着。   等哭累了。   小孩儿这才抬起头,顶着张小花脸,扭头对苏和说:“阿布,你太坏了,你是最最最坏的坏蛋!”   一连好几个最,那真的很坏了。   苏和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秋素安低垂着眉眼一声声哄着儿子的动静,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溺爱了呢?   “好好好,是我坏我坏。”   “别逗他了,素安,赶紧带着恩和去吃些糕点给他甜甜嘴儿。”   秋素安又给小小齐裹上毯子,单手端着小小齐,回了房间。   细听,还能听见秋素安很是无奈的重复着一句又一句小孩子童言稚语的要求保证。   “嗯嗯,秋秋最好,是是是,恩和也最最最好,嗯嗯,相信你,秋秋会乖的。”   苏和也不去看明显被萨仁偷偷作弊的棋局,只是若有所思道,“咱儿子是不是该学些功课了。”   然后就被萨仁翻了个白眼,“等你想起来这事儿,儿子都要科举了还大字不识一个呢?”   萨仁半眯着眼看棋局,“素安那孩子已经在教着了,只是心疼儿子年幼,教的也不快,不过估摸着已经快背会三字经了。”   三百千,清末蒙童必学课本。   苏和张张嘴,“那满蒙文字呢?”   萨仁认真落下一字,这局她快赢了。   “素安前几日做了些识字的小卡片,找我看过,没犯什么忌讳,所以已经开始认字了。”   “至于规矩跟亲戚,素安也会跟儿子玩什么游戏,现如今出门也有模有样了,前两日还给他涨了月钱,还说给他放上几日假歇一歇。”   “可儿子看不见素安就要闹脾气,只能又把素安给喊回来。”   萨仁抬眼,就看见苏和一脸犹疑,“咱儿子这么娇气的吗?”   萨仁疑惑,“哪里娇气了?”   苏和摆摆手,有点说不上来,但儿子学得也没差,这么想着就又跟萨仁下起棋来,等赢了再说。   另一边的秋素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小孩满是稚气的要他各种保证,才把小孩哄得开心了些。   看了眼时间,按理来说该是小孩儿学认字的时候,但看着眼圈通红的小小齐,秋素安只好温声道,   “今天秋秋好像惹少爷不开心了,那秋秋愿意把自己的点心送给少爷当赔礼,少爷愿意接受秋秋的道歉吗?”   小小齐不哭了,一脸期待的看着秋素安,然后超级高兴的表示,“那我就可以原谅秋秋,所以……”   “所以今天有两块点心。”   秋素安拿筷子分给了小小齐两个,看着小孩像是仓鼠似的半天也只能给点心造成一点伤害的可爱模样,心里软软的。   只不过,哄完还是要教育的。   给小孩换了一身轻薄些的衣服,秋素安才侧坐在榻边,拍着他的脊背哄他午睡。   “今天少爷为什么会觉得秋秋坏呢?”   声音轻轻软软,是小齐自出生起就听惯了的语调。   很熟悉这个流程的小齐不高兴的噘嘴,“衣服很难看,秋秋还不哄我。”   十九:【小孩还挺爱美。】   “好吧,这点上是我错了,今天天气变得太快,衣服没有挑好。”秋素安爽快认下这桩罪名。   “可是小少爷今天也有一点做错了呀,我是一定要告诉少爷的,少爷要听吗?”   只觉得天老大地老二他齐佳恩和老三的小孩立马睁大了眼,很不服气: “我哪里错了!”   秋素安一边给他塞被角,一边温柔到道,“少爷有一句话说的不对哦,您不该说贝勒爷是坏人的。”   他一点点掰碎里面的知识,尽量用一种通俗易懂的语言教会小小齐:身为人子,在父母未有过错之时不可辱骂。   小孩又不高兴了。   坐起来,相当不开心的撇嘴。   “但是阿布要赶你走!”   “秋秋,你答应我的,我们拉钩发誓过得,谁先离开是要被狼叼走的。”   对尚且年幼的小小齐来说,被狼叼走就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了。   秋素安看着他这么认真的眼睛,一时心里酸软但也很认真的表示,“不会离开的,那么少爷可以跟贝勒爷道歉吗?”   “为什么啊?”小小齐不太理解。   “贝勒爷也是出于对你的担心啊,你说我很坏,所以很担心你的父母就很担心我会伤害你啊。”   “可是秋秋你不会啊。”   “我只是……”小小齐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小少爷在闹别扭,但是贝勒爷却认真了,所以少爷很生气。”   秋素安把又试图缩在他怀里假哭的小孩给送进被窝。   哄了好半天。   理清前因后果的小小齐,颇为满意的攥着秋素安的手指睡了一个颇为香甜的午觉。   为什么不会做秋秋被赶走的噩梦?   现年三岁的小小齐:秋秋是不会离开他的,绝对不会!   下午,还记着要给阿布道歉的小齐哒哒哒的去了前院,并很郑重的表示:   “上午我有说错话,阿布你可能会不开心,所以我来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小孩儿又很理直气壮的表示:“阿布,你也做错了一件事,你不可以跟我说赶走秋秋,秋秋很好很好的,你赶走他,我也会难过的。”   他叉着腰,“所以,你也要向我道歉,这样我就可以跟你说没关系,然后……”   他把随身带着的一小块点心递给苏和,点心边缘有点碎裂,不是很好看,“然后我们就可以和好了。”   苏和……苏和感觉秋素安哪里有溺爱了,他的恩和这不是天上地下第一乖的好孩子嘛。   等到晚上,苏和超级开心的跟萨仁分享了他们的儿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好孩子。   已经和额吉分开睡的恩和:秋秋就在不远处的榻上,他闻到秋秋的香气了,于是可以二话不说就直接沉浸在黑甜梦乡里。   秋素安没睡,他跟十九规划着怎么去别人家的地窖里偷点钱回来,反正也没人用,不如先借给他一点。   如今小孩年纪还小,还能认真养上两三年,等之后年纪大点,有朋友了,他再跟十九去劫富济贫。   毕竟小齐有点难养,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小挑食。   时间很快就又过去三四年。   成功升职郡王的王爷福晋过得倒不如一开始的开心,日子也颇为艰难,毕竟上面有个操弄权术还觊觎长生的老妖婆压着。   小齐有种天生的危险嗅觉,晚上就悄悄问秋秋,哪怕七岁了也坚持喊秋素安秋秋的小齐就是这么倔。   “阿布额吉好像不开心啊,外面很乱吗?”   小齐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还小,是要被大人保护的孩子,所以阿布额吉是不会跟他说的,秋秋也不会说的太详细。   他眨巴着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眸,脸颊处的婴儿肥一颤一颤。   但是秋秋一定会告诉他的。   小齐对自己和秋素安的关系就是这么自信。   秋素安也尽量告诉了他一部分内情,当然肯定不包括老妖婆觊觎长生之术,他甚至还暗中帮了帮张家,让他们更早一步发现了汪家。   张汪内斗,老妖婆的注意力可就不会全在王府这边了。   谁会怀疑一个郡王府嫡子身边的仆役武功不凡呢?   常年维持着善文不善武表象的秋素安也给自己盖上毯子,‘谢谢十九!’   十九摇头试图拒绝:【不用谢,都是你自己的缺德主意,我还是很有道德的。】   秋素安:‘好吧,那就是我没道德好了。’   小齐的日子很快乐,或者说在父母以及两位顶级魔王护的保护下相当无忧无虑的长到了十来岁。   此时秋素安已经不在天天哄着小孩睡觉。   自打小齐六岁入学搬进自己的小院子里,秋素安就成功升职成为管家以及哈哈珠子。   怎么说呢?   按理来说,是该有一定的自由度,但由于小齐过于粘人,以至于秋素安不得不放弃原定的搜刮金银的计划。   宝珠看着面前颇为清俊的儿子,开始忧心忡忡,“儿啊,少爷还是离不得你吗?今天就在家待一天吗?”   秋素安点点头,然后在母亲愈发奇怪的眼神里有点茫然。   “怎么了吗?”   不怎么,只是,“少爷如今也快长大了,前两日去请安看着身形颇为板正,你应该也能轻松些,要不让你太太给附近提一嘴,你也该成亲了?”   宝珠倒也不是单纯为了有孙子抱,只是在试探一件事——她宝贝儿子不会是少爷的“贴身”侍从吧。   之前不结婚那是小少爷太小,府上又乱的不行,怕秋素安娶进来个别有用心的,害了小少爷。   现在少爷都要长大了,那也该把儿子还回来让她抱孙子了吧。   “奶奶很想要儿媳妇?”秋素安皱眉,“可是没几个好看的啊。”   宝珠瞪了他一眼,“要求还挺高,你别管了。”   “我不想娶,市局更乱,娶进来就是麻烦,背后沾着多少姻亲故旧,出事了怎么办?”   宝珠自然也清楚,“那你也不能一直不娶啊,大不了咱找个命苦的,嫁进来只当是我养大的女儿。”   秋素安愈发疑惑:‘奶奶这么想给我找媳妇是想干嘛?’   十九已经翻到了监控记录,【王爷怀疑你跟小孩有一腿,所以想给你找个媳妇,至少这样外面说不出什么闲话。】   哈?   秋素安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他跟他一手带大的小孩有一腿,天杀的,小齐跟他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了,‘这什么恐怖故事?’   但明面上,还是家生子的秋素安拒绝不了王爷福晋的好心。   ”所以秋哥要请三天假回去成亲。”现年十二岁的小齐语气疑惑的又问了一遍。   “成亲?”小齐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看着秋素安,语气疑惑:“秋秋要回去成亲?”   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的秋素安:“我今年都二十四了,也该结婚了。”   “哦,”小齐看着秋哥依旧清俊的面庞,和因为常年练武习文的挺拔清瘦身材,很不高兴的问:“那秋哥还回来吗?”   【小孩傻了?】十九给他检测了一遍,也没问题啊,就是有点不高兴。   “少爷说什么糊涂话呢?”   秋素安无语,“我是院里的管事兼任您的哈哈珠子,我是请假成亲,不是升职调任。”   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心起来的小齐:“那秋哥去吧。”   等秋素安一脱离视线范围,小齐脸色当场就耷拉了下来,臭着一张脸去找福晋询问情况。   坐在榻边,他看着额吉整理账册,慢腾腾的问:“秋哥要去结婚了,我能去吗?”   福晋扒拉算盘的手指一顿,账谱一合,侍女们安静退下。   “素安那孩子结婚,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开始有点委屈的小齐:“秋哥要成婚,以后他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作为已经开始交际的小王爷,小齐是慢慢才发现不是谁都有可以拥有秋秋这么好的哈哈珠子和随侍……以及哥哥的。   小齐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秋秋这样的人少的可怜。   所以,秋哥要是成婚了,还会当我的秋哥吗?   小齐看着福晋的疑惑眼神,突然想明白秋哥为什么这么赶着结婚了。   他虽然年纪小,可也是知道一些纨绔子弟荤素不忌的行迹,所以阿布额吉怀疑秋哥跟他有那种关系?   小齐不理解,小齐很识趣的没有问。   “那我可不可以给包一个大红包啊?”小齐听见自己最后犹犹豫豫问出的这句话。   萨仁看了一眼儿子,作为母亲的直觉告诉她,儿子肯定不是问这个,但真的有点担心儿子走上歪路的萨仁还是笑眯眯的点头。   母子闲聊一阵,萨仁看着儿子离开。   王爷居然没说错,儿子竟然真的喜欢素安那孩子。   可是调任秋素安离开的话,萨仁又不太放心,秋素安把儿子护的太好,手段又很高明,真离开了,她也怕儿子出事。   萨仁:对不起,但我不会改。   另一边的秋素安则是已经默默在地上打地铺了。   进门的新娘子倒也不意外,秋素安一早就悄悄告诉她,他身体有毛病,成亲结婚就是个幌子,要是催孩子也不要急,他尽量天天蹲在王府当值。   只要好好孝顺婆婆,家里的事他不会过问。   新娘子:上面两层婆婆都是大忙人,夫君又整天不在家,还按时发月钱,天呐,老娘可算是进了福窝窝。   没想到儿子真给她带回来一个闺女的宝珠:有点命苦。   等秋素安完成忙忙碌碌的大型家家酒活动,再回到王府的时候,就迎来了一个特别好奇的小少爷。   小少爷叽叽喳喳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并很认真的问他有福晋有种什么感觉?   打了三天地铺的秋素安眼神一飘:“应该是很好的。”   什么叫应该?小齐有点茫然。   他没有问,就坐在椅子上,笑唇弯弯,看着秋素安忙忙碌碌的安排着事务。   很好,秋哥还是在乎他的。   时间荏苒三四年过去,在秋素安暗中引导和帮助下,苏和萨仁安排好了一条又一条的退路。   只是,一家三口全部消失太过于扎眼,而且萨仁总觉得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于是夫妇两个商量了半天的结果就是——把儿子跟秋素安都送去留学。   【这是什么命运线的收束吗?】十九感叹。   ‘不是,只是把儿子送出去后,方便跑路。’秋素安翻着记事本里的待完成计划。   夫妇两个预备往南方城市跑,倒也不是不能出国,可人离乡贱,真出国了没有点人脉背景,被玩死了还得谢谢人家。   苏和萨仁家族血脉不同于常人,太过显眼了反倒不是件好事。   ‘十九,帮我看着点他们的监控,等看他们有离开的意向,我得回来帮一把。’   除了这个鼠尾辫外,秋素安觉得这日子过得还不错,所以不介意捞他们一把,明面上假死骗过世界就行。   虽说小齐的命运线不太好改,可也有法子稍微偏离一些。   作为贵胄子弟,小齐留学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去。   开玩笑呢,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小齐出了门就变成小花猫了。   秋素安作为护卫兼管家,也坐上了驶向德国的客轮。   小齐除却刚开始离家的时候,还有些伤感,等到了德国,发现家里只有他和秋哥的时候,小齐眼神都带上了一层亮光。   秋素安不知道这小孩在兴奋啥,但还是默默布置人手,发展势力。   之后德国陷入一战,物资供应困难,留学生也会被限制行动,他要提前预备。   至于说有没有更简单的法子可以避免,那当然也有,小齐不念了直接跑路。   不过一想到小齐就读德国大学,学习脑开始发力了的秋素安:我不接受小孩大学肄业!!!   学生就给我好好学习啊!   上学的日子既快又慢,快的是一天好像啥也没干就过去了,慢的是小齐等了很久才等到秋哥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他。   小齐:我带着秋秋吃了一年的情侣套餐,天天说小甜话,秋哥怎么好像有点笨。   不夸张的讲,在意识到小齐喜欢自己后,站在花园里抽了三根烟的秋素安看着漫天星子,想了一下午人也没想通。   十九也很忧郁,狠狠吸了一口冰可乐,它问秋秋:【现在咋办啊,小孩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但是精神问题系统看不了啊,他脑子结构部位也没有什么病变啊。】   秋素安也很暴躁:‘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到现在都没想通我含辛茹苦的把他带大,这小子不想着给我养老,想着怎么上我?’   ‘我的教育哪里出问题了啊!’   我不明白!   分明是按照娱乐空间里《如何养好人类幼崽》的课程里认认真真在教啊。   他秋素安没想通,小齐则是单手撑着下巴透过窗户看秋哥发呆。倒也不是不想去喊,但秋哥现在避他如蛇蝎,真下去了这人就直接跑了,还不如不下去呢。   等冷风吹过玻璃,小齐吩咐佣人把秋哥喊进屋。   秋哥不会放弃他的,小齐很笃定的想。   然后感觉胜券在握的小齐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   秋哥确实没有离开,但是秋哥开始不理他了。   “秋秋,我要生气了!”   特地请了两天假的小齐把人堵在卧室门口。   有点尴尬又有点怵他的秋素安讪讪一笑,准备关上门跳窗跑路。   小齐才不管这的那的,双手往门上一扒拉,大有一种有本事你就把我手夹断的意思。   秋素安开始皱眉,手上关门的动作立马就停了。   小齐眼疾手快的钻过门缝,两手往秋素安腰上一放,语气又软又横:“秋哥,能不能不躲着我啊,晚上秋秋不理我的时候,我都没有睡好。”   秋素安试图谈判。   秋素安大胜而归。   秋素安一败涂地。   秋素安看着怀里一个劲儿在他身上拱的小齐陷入茫然,话疗好像不顶用啊。   小齐嗯嗯嗯的听完,完全不带改,甚至还会变本加厉的缠着他。   可让秋素安狠下心仔细教导,看着小齐泫然欲泣甚至偶尔真哭出来的眼泪。   秋素安:完全舍不得小孩吃苦啊。   把已经钻进他被窝,两只手也不老实的小齐捏晕后,秋素安陷入思考:他都是有妇之夫了,小齐怎么毫无底线的喜欢上他啊,还是有点想不通,他的教育方针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在小齐的眼泪攻势和温水煮青蛙似蚕食领地的秋素安终于恼了。   【主要是你都要快被得手了,再想的话我就得联系做多人攻略任务的系统取经了。】   十九已经想开了,数据生命的道德是看情况的。   小齐看着一本正经的秋素安试图再次教育他,这种事是不对的,有违世俗伦理道德。   小齐把药膏一扔,往床上一躺,语气幽幽:“秋哥的意思是想我在下面吗?也可以啊,秋秋动作轻一点好不好?”   完全不想说这个的秋素安给他把衣服穿好,皱着眉开始苦口婆心的试图再次教育。   小齐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秋素安的好,秋素安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么多优点来着。   “而且,我问过其其格(秋素安名义上的妻子),你跟她成亲五六年,回家都是打地铺睡的觉。”   黑水晶似的眼眸里含着泪珠,小齐打出了最后一击:“秋素安,你还能活那么久,连几十年都不愿意分给我吗,秋秋……”   “秋秋,你答应过我的,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我不要你的一辈子,要你的几十年都不可以吗?”   自幼被家人捧在掌心的齐佳恩和把脸往被子一埋,呜咽出声。   秋素安……秋素安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真不怕闷死啊,让小齐埋在他怀里。   秋素安才长叹一声,“我的小少爷啊,咱能不能讲点理。”   小少爷还在哭,哭得秋素安不由捏捏眉心。   又是一番话疗,完全没有说服小齐的秋素安真快没招了。   ”可以,我同意了可以吗?”   小齐一边哭的打嗝,一边抬起红肿眼圈看着秋素安。   昏黄灯光下,眉目清俊的男人气度温润,轻皱着眉很是无奈,时光没有改变他什么,只是让他看起来愈发温柔清雅。   可是小齐知道,不是的。   秋秋是个心性极为冷硬的人,对秋素安来说杀人灭口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他自有一套世人完全不了解的规则,也是,十几年容貌没怎么变的秋秋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齐想,都怪秋哥对他太好了,好到一想到他和秋哥以后分隔两地,心脏就好像出了问题,又疼又涩。   可是,秋哥不会拒绝他的。   小齐抿唇又确定了一遍:“秋秋,真的同意了吗?”   秋素安又叹一声,“我同意了,但我也有太条件,小少爷如果坚持不下来的话我们之间就重归过去,你还是齐佳氏的公子王孙。”   小齐点点头,“好,秋哥你先说。”   第一,对外不准暴露两人间的关系,还以主仆而论,进了卧室随你,但出了屋,就要守口如瓶。   小齐皱着眉,“那要是有人追求你呢?我不能宣告主权吗?”   秋素安:除了你谁还能看上我啊!   第二,情爱一事必须等到十八岁之后才可以,在此之前,秋素安可以提供陪睡之外的所有情侣该有的互动。   小齐皱紧了眉,但还是可以接受,一点点来,要的太多秋哥就真跑了。   第三,小齐要先独自生活两年,秋素安有事要离开。   小齐不皱眉了,他面无表情的问秋素安,红肿眼眶里满是平静:“所以,秋哥你只是单纯给我画了张饼,还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秋素安深吸一口气,对着满目质疑的小齐彻底没招了。   他轻笑一声,手指用力捏晕了小齐给他留下张字条就直接跑了。   ——只要能两年不变心,秋素安愿意随他处置。   【实际上,就是你还是不能接受,还得想想。】十九如实总结。   ’废话嘛,不是,一手养大的崽子要上我,我不得做做心理准备啊,刚好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看顾他,我先帮着王爷福晋跑路更重要。”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彼时秋素安已经彻底分别跟王爷福晋母亲姥姥以及义妹都坦白了一部分。   然后绝望发现除了他之外的四人竟然都不意外。   不是,你们这么开明的吗?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秋素安太有本事,完全安慰自己就当生了个女儿的王爷福晋很快哄好了自己,另外就是世道都这个样了,只要儿子能健健康康的,儿媳的性别也不太重要。   至于母亲姥姥和义妹,对此更不意外,甚至还很纳闷自家儿子/哥哥怎么现在才发现的。   被小齐拿眼刀刮过的义妹·其其格:秋素安还没被吃干抹净真是一件怪事啊!   好在在知道小齐暗地里欺负过她的哥哥很是明事理,又给了她一笔金条作为赔罪,想起少爷也是这么赔罪的其其格,刮两个眼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的嘿嘿嘿。   【所以你回国另一方面还是争取拿到名分的?】   十九疑惑。   秋素安摇头,‘不是,是长辈们年纪大了,我担心万一被小齐的话气出好歹来,以小齐的性子怕是会想不通的。’   而且……小齐真的是很固执的孩子。   秋素安养了小孩十几年,自然清楚小孩的底线,要是一句不吭还不带点好消息回去,龙精虎猛还挂着承伤的小齐能憋上好几年的气,得天天拿这理由讨要好处。   感觉完全没有这个精力的秋素安闭眼:所以还是得哄哄,哎,还是想不通但已经可以接受了。   在德国确实憋了两年多邪火的小齐见到秋素安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你还回来啊!”   只给留个字条就跑路的秋素安:“少爷,秋素安自认是个诚实守信的人。”   现年十九的小齐冷哼一声,当即就请假把人拽进屋里细细审问了一遍。   然后才颇为满意,黏黏糊糊的缠在秋素安身上,一个劲的说秋秋真好。   【我再订点药膏?】   ‘我觉得你还是把人家的方子买过来改一改吧,没有告诉别人频率的义务。’   等小齐从德国毕业归国之际,在父母亲人的见证下,两人办了一场小小的婚礼。   小齐乐得直往秋素安怀里钻,只会一个劲儿的喊福晋。   秋素安不想理他,但还是搂着人沉沉睡去。   不需要千千万万次相遇,你我一开始就已经在一起了,至于什么名义,那你别管,小齐很固执的认为,秋秋就是不可以离开他的。   ————   小剧场明天再补,观影也挪到明天吧,我争取休假的时候多写一点,但在家的诱惑很多,所以这几天可能还是不太固定时间和字数。 番外续——【主仆】秋秋永远是我的秋秋   ——①关于我怕打雷   作为在喜欢和关爱里长大的孩子,撒娇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因此,哪怕是在试图让秋素安接受自己的追求的时候,小齐也很会撒娇。   “秋哥,秋哥,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不错的餐馆哎。”   小齐趴在书桌,看着秋素安不时批阅文件,自从秋哥来了德国就像是游龙入海、猛虎入山,每天回来都能看见秋素安眉眼间尚未退散的杀气。   好像还更好看了。   小齐觉得秋哥现在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大老虎,看见他之后却能袒露尚算柔软的腹部,任由他扑上去揪着毛发一阵乱拱,只会很无奈的给他梳理着毛发。   然后疯狂给他爆金币。   真不夸张。   刚开始的时候,啥也不知道的小齐问秋素安,“秋哥,家里的钱还够吗?我怎么感觉我手里的零花钱比我阿布给的还多啊?”   他对阿布给了多少钱是知情的,每次打钱后阿布都会给他写信的。   但是,抽屉里和钱包里的零花钱好像不减反增,这对吗?   【对的对的,孩子就要富养啊。】   看了不少电视剧电影的十九如是肯定,作为和秋素安一起做了厚厚一沓育儿笔记的系统,十九现在看电影就很担心:小孩不会因为没钱放弃学业或者跟什么黄毛跑了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   所以,在小齐和秋素安登上客轮的当天晚上,十九找了一个负责建立幕后组织的海王系统借鉴了一番怎么从一战前的德国为起点发展势力。   手里养着十来个任务者的海王系统很大方的把攻略全给了十九,顺便给了几份成功经验,比如等战后势力可以往日本或者意大利转。   越听越感觉像是混进了其他片场的十九选择性的汲取了一些经验。   拿着计划书把秋素安灌得迷迷糊糊后,就开始在德国大杀四方,顺便还当了一回妙手空空(对神偷的一种称呼)的一人一统就这样在两个月内,成功把小齐扔进了学校附近的别墅。   至于秋素安,杀爽了。   当然,他也没忽视小齐,除了爆金币外,小齐的任何合理诉求都会得到满足。   比如聚餐、旅游、休息……   “我怎么不知道你怕打雷?”秋素安一脸茫然的看着小齐抱着枕头敲门。   “可是我就是怕,可能是因为这不是在家吧。”小齐理直气壮,丝毫不带心虚的。   秋素安拿他没招,只好又给他铺了一床被子,然后在小齐的强烈要求里,继续像小时候那样一边拍着脊背一边给他哼歌。   小齐已经被秋素安养出了习惯……亦或者说条件反射,本来还打算做点什么的小齐就这样二话不说睡了过去。   ——②关于秋素安是怎么想通的   秋素安一开始是真的有在把小齐当孩子养。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王公贵族家里的婴幼儿其实大多数也都是在仆妇在照顾,做父母的若是有空闲的还好说,可以多带带,若是夫妇都很忙碌,也就是多看几眼逗弄一会儿的事。   再加上,当时王府里不少探子,和奶嬷嬷轮班照顾小齐的秋素安才是真正意义上睡觉都不敢合眼。   如果没有营养剂、专门去学的武功以及十九,秋素安也扛不住。   好在小齐是真的很乖巧,带起来也不费劲,教起来更是灵透,秋素安养的那叫一个快乐赛神仙。   然后就不快乐了。   因为已经在德国留学一年的小齐眨巴着眼试图往他被窝里钻。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秋素安语气平静的对着十九道。   把试图扒开他睡衣的小孩捏晕,秋素安倒头就睡。   一分钟……   十分钟……   两个小时……   完全睡不着的秋素安痛苦的睁开了眼。   不行啊,还是记得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说:“秋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   “秋哥,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福晋啊!”   小孩有多高兴,秋素安和十九就有多灰败。   不是,什么叫我养大的小孩在我怀抱里试图跟我表白,这什么教资融化现场!   我的天啊!   我的主系统啊!   我们一定是在做梦。   十九在看论坛,秋素安语气颇为缥缈,恍惚不似人间,‘十九啊,我好像听见小孩跟我表白,我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   十九还在翻论坛,声音也很平静道。   【搭档,你没有做梦,两小时十三分之前,小孩试图让你当他的对象顺便还要扒拉开你睡衣,跟你当场成就一番好事。】   秋素安打了个冷颤,感觉自己还是没睡醒。   【但是,】十九语气开始古怪起来,它把一个论坛界面推到秋素安面前,【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小孩会喜欢你了。】   ——【致所有被自己养的小孩表白的任务者的一封警告书!】   秋素安眼神开始聚焦,他聚精会神的看着论坛。   第一,在被小孩表白后的第一时间不要慌张,首先检查自己的建模,如果建模过于优秀的话,请不要担心,这是小孩初步认识到了美丑后的下意识反应,因为任务者确实好看,可以看第二条。   (如果偏丑或者偏老,先让小孩做一份调查问卷,看看是不是脑子有了毛病。)   秋素安回忆了一下,小齐每隔十天一次体检,身体数值很正常啊,大脑结构也没异变啊。   他确实好看,所以视线下移。   第二,还是不要慌张,少年慕艾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如果你在养育自家小孩期间奉行健康教育模式的话,小孩喜欢上成熟稳重颇为包容的恋人,哪怕这个恋人是把他养大的任务者,也很正常,少年慕强,纯粹是任务者太过优秀了,这个没有办法。   第三,依旧不要慌,可以先跟小孩谈一谈,态度不要太凶,不然容易激起小孩的逆反心理,可能会试图伤害自己或者他人。   (仅限于低武低魔世界,在乎孩子的话一定不要大吼大骂,温柔一些教导孩子。)   顺便让十九找话术的秋素安点点头,心说,他才不是霸道专制的家长,主要是舍不得小齐,他养这么大的小孩只可能是一时想错了。   都是别人带坏的!   勉强安慰自己的秋素安继续往下看。   之后的许多经验,秋素安自觉都颇为有用。   唯独最后一条让秋素安黑了脸。   ——最后的最后,或者说无论是大吵大闹还是温柔劝导,亦或是时间大法都不顶用的情况下,其实可以跟小孩在一起。   !?!   秋素安立马扭头看十九,这你找的什么帖子。   十九没说话,只是默默放大了最后一段字。   ——但凡能看见这个论坛的任务者其实大部分都是已经决定在不同的世界完成任务的快穿者,对我们来说,寿命是不可计量的,哪怕灵魂磨损也可以靠着积分挽救回来。   ——所以,如果小孩铁了心要和你谈恋爱。   ——如果你是真的在乎小孩,或者说,害怕小孩为此郁郁寡欢的话,完全没必要在乎世人的眼光,说句不客气的话,少年真心乃是不可再求之物,有幸遇见的话,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任务者的旅途漫漫,完全可以拿出十年百年甚至千年去陪伴他。   ——顺便一提,无论是年下还是年上都很好吃,只做情爱攻略任务的任务者可以细数其中区别并推荐一部分商城好物。   ‘你这什么鬼东西?’   认真看完的秋素安满头黑线,这纯粹是来打破底线的吧。   但他得承认,里面一些计划确实还算有用,默默做笔记的秋素安在一条一条的执行过去后。   给贴主点了个踩,因为根本不顶用。   死小孩固执的一批,压根不听这的那的。   一门心思就是要跟他搞。   秋素安其实真的不能接受,但小齐最后一句话确实让他怔愣住了,   “秋素安,我只要你的几十年也不可以吗?”   眸光很是倔强的小齐喃喃道。   秋素安都不想问他怎么发现的,只是长叹一声。   小齐啊,你是真的还小啊,你的未来还有那么长,若是贪图此时安乐日后反悔了怎么办呢?   但在小齐的哭咽声里。   强硬不起来的秋素安与他约法三章,两年之后,小齐若是不变心,秋素安就同意。   之后两年,见遍乱世惨剧的秋素安突然想明白了,只要小齐健康,那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对此早就抛弃伦理道德的十九:【我的主系统啊,你可算想开了。】   ——③关于旗袍   小齐是个八旗子弟。   小齐是个清末乱世里诞生的八旗子弟。   这不是什么废话,这两句的意思是,每逢乱世,王公贵族之糜烂腐臭是正常人都想不到的那种。   哦,这里先让我们把魔法晋朝、五代十国踢出统计范围。   于是,家教颇严、行事也颇为君子的小齐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纨绔子弟的糟糕玩法的。   当然啦,小齐自然不可能变态到那种地步。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小齐看着唐人街里那条被当做门面的黑底金绣红缠枝牡丹的旗袍还是没忍住心动。   秋素安皮肤白,这些时日也懒得打理头发,半长不长的头发平常都是拿银簪随手一挽,已经颇为好看。   刚开荤的小齐被秋素安这副温柔人夫感惑得飘飘欲仙。   但是,如果秋哥穿上开叉旗袍,拿银簪挽上头发,再抿上一层桃红口脂,小齐……小齐想得走不动道了。   我就是看看,对,我就是看看。   假装自己只是观赏的小齐爽快的订了二十来套的旗袍,并表示先做那套黑底红金牡丹的,做完立马就给他送过去。   当然,小齐也没忘的另一件事——不让秋素安去理发。   不知道他为什么死活不让自己理发的秋素安顶着一身青紫淤痕还是应了。   实在扛不住小齐黏黏糊糊的撒娇。   等旗袍被送到别墅的时候,秋素安提溜着抖了抖,上好的丝织品宛若流水,瓣瓣金红牡丹在灯光下更显堂皇明丽。   十九乐得只拍照,它懂,这是小齐和秋素安的COSPLAY环节。   “秋哥,秋哥。”小齐小心接过衣服,低眉顺眼的试图让秋素安消气。   秋素安倒也没有很生气,说实话,情侣之间玩点花样不算什么,他还不至于封建到那个地步,但是现在自己成被玩的那个,秋素安尚存的羞耻心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   看得出秋哥好像也没有生气,小齐眼睛立马就亮了。   当晚就拎着衣裳,哄的秋素安穿上了衣服。   第二天,小齐就一脸无奈的看着刚到就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唉,还好还有二十来套嘿嘿嘿。   ——④关于春心萌动   齐佳恩和小时候就很喜欢秋素安。   好看是一方面,温柔又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年幼的孩童其实对善意恶意感知的更为明显。   秋素安觉得都是小孩子,再早熟也早熟不到哪里去,可事实上,他完全忽略了自己是带着记忆的穿越者,而小齐也是真的早熟。   年幼的小齐得到了丰盈充足的爱意,于是很能分辨得出善意恶意。   开玩笑呢,对比组如此之明显。   少时的齐佳恩和想,他才不瞎呢。   只要看着秋素安望过来时的温柔情态,小齐就知道秋素安超级在乎他,当然啦,他也在乎秋哥,谁都不能抢走他的秋哥,哪怕是秋哥的媳妇也不行。   小齐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哪天秋哥不在乎他怎么办?   在秋素安请假成亲之前,小齐理所当然的觉得秋哥就会像小时候一样,会一直在他身边的,之前如此,之后也会如此。   但是!   秋素安要请假成亲,秋哥会有他的福晋,如果他们有了小孩子,小齐突然很不高兴的想,那秋哥的孩子也会像他这样:小时候被秋哥抱在怀里哄、晚上有故事听、每天都可以跟秋哥撒娇吗?   香香的、温柔的、好看的秋哥会有新的孩子。   躺在床上的小齐第一次皱起眉头,秋哥有孩子按理来说很好,但是……但是小齐第一次生出了滔天恶意,他想:   要是秋秋只有我就好了,要是秋秋没有福晋就好了,要是……   他有太多幻想,可惜被教育的颇为君子的小齐只是抱着被子暗自皱眉,这是不对的,他应该像跟额吉说的那样,祝福秋秋,秋素安已经因为他很晚才结婚了。   说是这么说,但小齐皱着眉头睡了一晚后,第二天就借着出去跟同窗聚餐之时,暗自去寻了一些避火图,然后对着颇为晦涩的避火图思索好半天后,小齐发现更不能接受了。   秋素安,秋秋合该是他的,他才应该是秋秋最在乎的人啊。   为什么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横插一道啊!   他满是恶意的想法在当天晚上就烟消云散,第二天跳着脚换了被履衣衫的齐佳恩和冷着一张脸想:都怪那份避火图,还好他早就毁尸灭迹了。   等秋素安回府继续上值的时候,小齐已经成功把自己调理好了。   主要是他发现秋素安好像并没有变,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小齐松了一口气之余,越发关注秋素安。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秋素安的面容好像没有怎么变过。   而且身姿体态也没有什么改变。   这是不可能的。   小齐看过武师傅练武,也听过武师傅感叹时光易逝身体越发脆弱,有些招数现在使不出来了。   秋哥好像并非凡人,偶尔也看志异话本的小齐神色如常,开始小心翼翼的探听着秋素安的过去,他的动作很小心,也不敢让秋素安发现,只是偶尔看情况试探一二句。   天长日久,小齐捋清了秋素安的时间线。   等到了德国,看着秋素安宛若猛虎归山的轻松惬意,小齐一边难过一边又有点开心。   秋哥还会活很长时间,彼时已经思虑颇深的小齐想:那分给我一二十年也不过分吧。   秋哥容貌不改,可他只有这一二十年最是好看,要是再之后,就算弓马娴熟也不会像年轻时这样俊美帅气。   小齐自觉他的要求已经不算过分,但秋素安还是跑了!   哪怕是事出有因,小齐还是相当不高兴,被这一招搞得很没有安全感的小齐愈发粘人。   秋素安对此无话可说。   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许过错。   ——⑤关于势力   在小齐因缘巧合之后得到长寿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正经,而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在秋素安仔细检查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后,小齐当即抱住秋素安亲了好几口,他太高兴了。   倒也不是因为长寿,而是……“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难过了。”   小齐眼睛亮晶晶的,他就可以把那些专门写给秋秋的信光明正大的说给恋人听。   也不用担心秋素安在他死后另有佳侣。   已经开始没有道德素质的小齐:秋秋是我的!我的!   早有心理准备的秋素安在高兴过后,就开始压着小齐训练,顺便……给他庞大的地下帝国当副手。   之前只知道秋素安厉害,但没有想过可以这么厉害的小齐:   什么叫秋哥已经快混成教父了?   什么叫秋哥手底下有一个庞大的黑暗帝国?   被震惊到说不出来的小齐,就听见秋素安理所当然的表示:“科技越来越发达,我要是想安安稳稳的话自然不能单枪匹马啊,那也太不方便了,而且亲手组建一个势力,代代培养的人手才更为可靠。”   是的,秋素安发展势力的另一个方面就是他得有把握护住小齐。   小齐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可秋素安知道啊,他是改不了世界意识的剧本,但没关系,他只要能弄死九门就有把握在乱七八糟的算计里护住小齐。   更何况,都有现成的攻略了,改改就能用。   秋素安:有攻略有十九,再不能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他就自刎归天!   ——⑥关于原剧情(坑九门)   小齐,哦,此时已经混迹出一个黑瞎子名号的小齐翻着他哥送过来的调查报告特别无语。   九门拉人进计划都不仔细调查的吗?   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局外人为什么要混迹进九门的棋局里。   来送情报的下属恭敬地垂首站立、   “秋哥怎么说?”黑瞎子把情报往桌子上一扔,语气懒散。   下属毫不犹豫:“先生的意思是都看少爷的,您要是愿意陪他们玩就玩一玩,最后他会处理,您要是不愿意玩,处理痕迹后换个身份看戏就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下属觉得以少爷的脾气,那肯定是要跟他们碰碰的。   不为别的,少爷受不了别人算计他!   果不其然,黑瞎子笑唇弯弯,卷起那叠并不是很厚的调查报告敲了敲手心,“咱们先回去做个皮下定位,然后少爷我再跟他们玩一玩,对了,让我哥躲九门跟张汪两家后头,摸清他们的底。”   世界上的资源是有数的。   汪家倒了,九门和张家可不一定能吃下。   墨镜下的眉眼弯弯,那他和秋哥大发慈悲替他们解决一下后续好了。   不必感谢他。   之后黑瞎子如九门所愿入了局,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黑瞎子笑眯眯的反手就利用信息差让九门彻底陷入了死局。   利用张家消灭汪家那可是要汪家残党弄死的,张家自然也不愿意被人做刀。   至于九门留在外面的后手。   黑瞎子敲敲耳麦,另一边的秋素安温温柔柔道:“不用担心,都已经解决了,过年有空回来吗。”   他们一起走过百年风雨,时间观念自然不同于常人,但过年到底特殊些,黑瞎子伸了个懒腰,“当然回去啊,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我肯定要回去陪你啊。”   秋素安笑骂他一句。   之后玩了十几年心眼的黑瞎子选择在秋素安身边好好缓一缓。   于是,黑瞎子在江湖传闻里就死在了无人角落。   倒还挺了解我,只不过人还没死,就开始造谣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捏着盗墓行当最新传闻的小齐躺在秋素安的腰腹处,表情很是不满。   秋素安一边喂小齐吃水果,一边表示都是传闻,秋秋不会信,别整天拿这个给他装可怜了。   小齐咀嚼着极为甘甜的水果,对着秋素安笑得颇为狂傲。   秋秋知道他装可怜,可也会纵着他不是吗?   已经懒得搭理这对小情侣作妖的十九简单看了一眼后继续约朋友打游戏去了。 第120章 瞎:我要跑路   十九都说出了这种话,秋素安哪里还能再坚持一个小时,只花了二十来分钟把十九哄得飘飘忽忽。   他们笑闹过一阵后。   秋素安重新开始巡山,十九一边重新描定地图,一边啧啧感叹,【也不知道小瞎子什么时候准备入局。】   顺手投喂了一只漂亮小狐狸,秋素安都不带脑子的表示:‘小瞎子精明得很,就算他和哑巴张有谋划,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先出手,他……’   秋素安这才开始思索起来。   继续道,‘阿布额吉还蹲在这边,他估计得先验证一下,然后再想办法脱离九门体系,他现在应该不愿意掺和九门。’   以及,秋素安唇角弯弯,‘上赶着可不是买卖。’   他和小瞎子相处多年,又不是面和心不和的那种情侣,他最是清楚小瞎子的思路。   估摸着差不了多少,真有个一二不同也是小瞎子审视时局后的调整。   十九点头,它这点上相当信任搭档。   一人一统在山林里恣意妄为时。   黑瞎子已经返回了客栈,对于齐铁嘴的话他也只信了一部分。   至于齐铁嘴的好意,他确实心领但也是真怵得慌。拿齐铁嘴的钱,他是真怕有个什么因果再牵连上,哑巴张的计划多了这么一个神算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影响?   不过和哑巴张的谋划也放一放,哑巴花了几十年谋划的局势才在这些年愈发艰难的时局缓缓地铺展开来。   越是危难之际,总是少不了倒卖古董赚取金银的。   九门势力这些年也一直在疯狂扩张,他今天和齐铁嘴的一番交谈估摸着也会落入有心人的眼里,回头回了杭城的辞职跑路了。   齐铁嘴的话他会去验证,可不是现在。   在齐铁嘴的大本营里往外送信?   黑瞎子笑唇微弯,他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齐铁嘴没发现明暗文法纯粹是这两封信件又多是文言文,自然找不出什么规律来。   齐铁嘴是真没去盯着他,可今早上想跟他打麻将的却遗憾而归地狗五确实去打听了一下。   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也算是了解老八,是个温吞性子,不是什么大事的话他是一点不带急的。   今天倒是一反常态有了急色。   老八算卦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说不准的喜事?   狗五怪好奇的。   等拜别老八,他也就安排了一个伙计顺手跟着,结果不一会儿,伙计来报八爷没去大佛爷家,掩掩藏藏去了别处,他没跟上,赏了伙计两三银元让他顺便闭嘴吃点好的去。   狗五就在心里琢磨开来,老八有喜事不找佛爷还专门避开了人,那应该是私事喽?   说不准的喜事?   狗五思绪一偏,往桃色八卦之处想了一下又收回来,老八洁身自好的很,自然不可能是风流韵事。   过两天再问下老八呗,顺便他也去算算吉凶。   黑瞎子在客栈里思索半天想好了接下来的应对,就摸摸肚子,光在那跟齐八爷打机锋了,饭还没吃上呢。   他去换了身衣衫,带着小圆墨镜溜溜达达的又准备去他刚才就打算去的饭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但凡有条件,黑瞎子绝不委屈自己,一应吃穿用度在有限条件里专挑好的贵的。   一方面是为了打造自己落魄旗人大手大脚的人设,本质上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人,另一方面,要是真亏待自己,等回家他哥就要开始看似温柔实则心疼地看着他了。   哎,真拿我哥没办法。   黑瞎子想着他哥,进饭店点了几个招牌菜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刚跟着韩五发了笔小财,该吃吃该喝喝。   之后的几天,黑瞎子就当没跟齐铁嘴有过交流似的,继续在长沙城晃悠,很遗憾的没有发现哑巴张的记号,倒是远远碰见了一回张大佛爷和尹家大小姐出门逛街。   长的挺好,就是运气不好。   隔着人群,他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想起张大佛爷娇妻在怀,事业有成的意气风发,哑巴张真挺舍得下本的,张大佛爷这日子谁看了不羡慕啊!   黑瞎子也很是羡慕地瞥了一眼,他也想让他哥守在他身边啊。   韩五也不是单纯就来谈个买卖的,他是下三门里解家在杭城的一个小堂口,买卖货物、收集消息、偶尔下地之外,碰见一些解家让收集的好物件,还得上交上去。   这次他是来上交点保护费,再从解家这边拿点好物件。   等他和一应管事打完交道,满载而归地回了杭城。   一个惊天噩耗在等着他。   “黑爷哎,你是对工钱不满意还是哪里不如意啦,怎么想着不干了呢。”   韩五真的是很想挽留黑瞎子,黑爷这么有本事的人要是跳到别家去,他是真能心疼死,大晚上起来也得扇自己两巴掌的那种。   韩五侄子也在一边端茶倒水,嘴里说着好话挽留他。   “黑爷,我叔叔要是哪做的不好你也别嫌弃,他上年纪了脑子不好使,你给我说,我找我婶子骂他。”   韩五运了运气,跟他侄子骂起来了。   黑眼镜端着茶杯,笑呵呵地看着,等韩五把他侄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才道。   “韩老板,您是个敞亮人,瞎子也跟你说实话,瞎子我就不是个安分性子,也不只给您一家干活。”   韩五喝了口茶,黑爷要是说这话,他还真不好挽留什么,黑爷干的那是真要命的买卖,黑爷这是好心不拖累他们呢。   “另一边的老板催得紧,瞎子我真有点分身乏术了,这才跟老板您请辞。”   黑瞎子说完就也不说了,这话已经是交了点底,要不是他会易容缩骨,他也不会说的。   坐在一边的韩五侄子嘴唇嗫嚅几下,不说话,只低头看茶杯,韩五思索没两秒,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黑瞎子一杯。   “黑爷,您是去干大事的人,铺子也帮不上您什么忙,侄儿,你去我屋里把那个梨花木云纹的盒子拿过来。”   韩五侄子脚步匆匆进了后院拿他叔叔说的盒子。   韩五顺势从柜里摸出来张五百银元的大额银票,卷吧卷吧往黑瞎子袖口里一塞。   黑眼镜睁大了眼,准备给他塞回去。   韩五捏紧自己的袖口,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低声道,“这是我私留的小物件前两日刚卖出去,回头我把账抹了,你就当这钱是给你的工钱。”   黑瞎子又一次试图塞回去,韩五往后退两步,避开他的动作。   “黑爷你也别推辞,你有大本事,往后遇风云就变成大人物了,这钱您收着。”   “就当我投资你们了,回头黑爷记韩五我个人情就行,这要是搁以前,这点钱我都进不了你家的角门。”   刚说完,韩五侄子就捧着个梨花木盒子进来啦。   韩五冲他侄子招手,一把夺过木盒,不高的小老头直接把盒子往黑眼镜手上一塞,笑道,“黑爷,打开看看呗。”   黑瞎子在韩五催促里打开盒子,是柄古扇,他打开扇面看了一眼,明末的画扇,画家也算是小有名气,技法也娴熟,扇面上的西湖垂柳很是好看。   阿布喜欢收集古扇,假死之时除了最喜欢的那十来柄其他的都在王府败落之际买卖了出去。   他这些年也就寻回了两三柄。   韩五送的这柄扇子虽然不是阿布喜欢的,可这风景确实很好,回头给了阿布当礼物也是可以的,毕竟他阿布额吉还真没来过杭城。   “前两天我在九爷那边跟其他铺子讨来的物件,想着黑爷也跟着我干了也有好几年,好不容易寻摸着一个这么好看的,刚好送你,年底就不用给你发红包了。”   韩五笑呵呵的,黑瞎子转了转扇子,又收起来。   三人又是聊了几句,黑眼镜腋下夹着木盒走了,只是临走之时告诉了韩五一句密语,到时候要是在报纸上看见了这句话,赶紧把家小往南边送。   韩五笑呵呵应下,扭头就对侄子说,   “你个小兔崽子,明天收拾收拾,你带着咱家的伙计护着家小往南边去。”   韩五看着阳光里的灰尘,又瞪了一眼不争气的侄子,真笨啊。   “你个脑壳糊涂的,黑爷那是有大本事的,他连这活都不干了,那就是有大事,你还等那句密语?等个屁啊!”   “现在就走九爷的路子,往昆明那边送。”   他扭着侄子的耳朵,让他往自己身边凑,“你个蠢货,那密信是给咱们用的,不是给家小用的。”   黑爷说他是敞亮人。   要韩五自己说,黑爷这人才是真敞亮呢! 第121章 那个是黑瞎子啊?   韩五侄子自然也不是什么真蠢笨的,蠢货在古董店铺是活不下去的。   更何况,他叔叔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他要是再没反应过来,就白瞎他是韩家最聪明的小辈的身份了。   “不成啊,叔。”   韩五侄子摇头拒绝,看着他叔叔试图呼他两巴掌的架势,连忙小声解释。   “黑爷前脚刚不干了,后脚咱就送家小离开,是个人就知道咱家得了信儿,得缓缓啊。”   “黑爷够意思,咱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啊。”要是因为他们暴露了黑爷身份,这不纯纯得罪人嘛!   韩五点点头,很轻缓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你能有这番考虑,是真学会了点人情世故,听你的,咱缓缓。”   叔侄两人也不避人,就坐在店铺里,低声商量着该具体怎么安排家小离开,带多少银钱。   前面有说,黑瞎子是个行事颇干脆利落的人,既然决定了脱离九门体系,他也就跟韩五道了个别。   再换了个身份跟林若越打过招呼后,   没过几日。   会说德语懂点医术,长相也颇为好看的掮客黑瞎子就消失在了杭城。   给自己戴上易容面具换了个德国人的身份后的黑瞎子已经抵达上沪。   此时一圈外国人里他最熟悉的当然是德国人啊,加之缩骨太矮也挺难受,他也不能太矮吧。   另外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个身份确实合法。   上沪作为远东最璀璨的明珠,东方巴黎、亚洲谍都,汇集了此时大部分国家势力的间谍。   此时正坐在茶馆二楼的黑瞎子披着一张德国人的易容脸,目光平静地看着楼下不远处的学生运动,他们有着一腔热血,可却仍显稚嫩。   身份或许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武器的批判比批判的武器好使多了。   他慢慢品着唇齿间的茶水,视线轻巧地越过众人,黑瞎子也不是单纯的来看热闹,他来上沪也是因为上沪这边怀疑有叛徒亦或者间谍,刚好他要抛弃原身份,顺便过来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的代号会是幸运星,黑瞎子转着尾指的戒指。   在这蹲了快一个小时,他好像有点线索。   黑瞎子在上沪忙着打拼事业的时候。   隐姓埋名的张祈灵还在赶往上沪的路上,他刚从长白山那边出来,路上也确实收集到了一些九门的消息。   但怎么说呢。   势力确实有几分过于招摇,张祈灵凭直觉来说,他不是很喜欢,他们这种特殊的人就应该好好躲在幕后啊!   可既然张大佛爷以及他身后的九门如此招摇。   天授不算很频繁的张祈灵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懂了,要么是他要么是黑瞎子,总之是把他当棋子利用的。   那招摇几分也没关系了,反正张家已经跑路了,虽然跑到了哪不知道,但反正大部分张家人已经跑路了,族地附近都没看见暗桩。   张家其他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族长你太能跑了!   把笔记本重新藏好。   张祈灵叹气,下次他一定带着黑瞎子跟他一块出发。   理想颇为丰满,但是现实很快给了他沉痛一击。   等他中途来回倒腾了好几个身份抵达上沪,小心翼翼地探听一番后,就得知黑瞎子已经跑路了。   不太死心的张祈灵回了客栈,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沉思半晌:没人告诉他黑瞎子跑了该怎么办啊?   可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张祈灵抿唇思索片刻,失忆前的自己能如此笃定地留下来上沪找黑瞎子,又没有说什么联系方式。   张祈灵看着笔记本沉思:他手里四五套暗记,现在该用哪一套呢?   最基础的张家暗记肯定是不能用的,九门那个张大佛爷太招摇了,南派土夫子在上沪这边也很活跃,张齐山看见暗记后保不准会来找。   那就太麻烦了。   其余几套张家暗记,都是用来联系各地档案馆和分支负责人的,张祈灵又看了一遍笔记,只说让他找黑瞎子。   张祈灵缓缓蹙眉,这瞎子谁啊,跟他关系到底多好啊,怎么还知道他的暗记呢?   是的,一番推理后。   张祈灵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要联系黑瞎子,目前来看只能用他自己的暗号,毕竟黑瞎子又没说他的暗记是什么样的。   怀揣着疑惑。   张祈灵换过身份后,找了一家在上沪还算有名的报社登记了寻人启事。   嗯……报社在收取了一笔略微小贵的法币后,相当干脆地表示:尊敬的客人,明天就给您加印哦~   为什么这么干脆?   让我们再次复习一遍上沪的远东明珠、亚洲谍都的称号。   历年来不知道多少间谍在各种报纸上利用寻人启事、商品推销上传递情报,所以报社已经相当熟练地收钱办事顺便记下此人信息。   嗯,都说了是谍都,报社里当然也有不少间谍啊。   要是那个报社没有一二个间谍,那这报社要么是地下组织的,要么就是刚刚建立的小报社,大家还没来得及放间谍。   作为有钱有闲还颇具艺术气息的德国落魄贵族,黑瞎子懒懒散散地睡到中午后,才找了一家免费提供今日报纸的饭店坐下。   先点单,他才慢悠悠地随手在堆放着今日报纸的角落里随手抽了几份准备看起来。   刚看了没两份,黑瞎子眼神古怪地看着报纸中缝里的寻人启事。   不是,哑巴你怎么回事,黑爷我刚来上沪没几天怎么就又被你逮住了?   记下哑巴张给的碰面地点,黑瞎子继续翻着报纸,八卦绯闻也挺好看的。   又过两日。   秋素安刚准备睡觉,就被十九喊醒。   他哽咽一瞬,‘瞎子那边出事了?’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信息,没问题啊。   一直都在关注瞎子动态的十九摇头反驳,拽着秋素安的头发让他别睡过去。   【瞎子跟哑巴张又碰上面了。】   下意识打了个激灵,秋素安也顾不上那点疼痛,疑惑道,‘前脚瞎子刚跟老九门遇上,后脚就又碰见张祈灵,这剧情线怎么还找上他了?’   这才拖了几年,小瞎子就得进剧情线?   小瞎子都成了他的祭司,还不能往后拖一拖吗?   秋素安一时间怨气滔天,老板真是个不干人事的王八蛋,哦,说错了,老板还真不是人来着,那老板就是纯粹的王八蛋了   十九心惊胆战地看着搭档的心情指数DuangDuang的往下降,连忙先哄他。   【应该不是,你先冷静一下。】   秋素安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能平心静气地问十九,‘什么情况?’   十九打开监控,【我也不知道,但是老板那边自动回复显示我们扭曲了剧情线,所以让我们补一份报告,我看祂那边显示的时间就在刚才。】   秋素安:懂了!   这两个黑心肝开始完善他们的计划了。   果不其然。   监控视频一开始很是模糊,秋素安大致看了一眼角度,小瞎子把无事牌塞进手腕里了。   上沪某处地下室,黑瞎子唇角沁着一抹笑。   抬手冲反身窜进来的张祈灵打招呼,“哑巴张,需要我给你一点前情提要吗?”   推着墨镜时露出一节被绳链缠绕的手腕,刚才在地下室解除了缩骨状态后,衣服就小了一节,好在他专门挑的宽松些的也还能穿。   “黑瞎子。”张祈灵语气莫名笃定。   如果说一开始他有点陌生,但看着面前的人手臂枕着椅背,笑吟吟的看他时那忍不住的挑衅与幸灾乐祸,张祈灵:拳头好痒啊。   黑瞎子颔首,“是我,所以你又失忆了?”   相信自己的张祈灵点点头,“嗯。”   状似头疼地蹙眉一下,黑瞎子很快就在哑巴张试图揍他的眼神里,放弃了逗哑巴张玩。   “好了,不跟你玩笑了。”   黑瞎子决定早点步入正题,“哑巴张,你先闭嘴,听我大概给你讲一遍。”   黑瞎子的总结能力很好。   等他大致讲到两个人计划的时候,张祈灵打断他,“瞎,想起来了。”   “啧,”黑瞎子摇头,“还说塞点私货呢,那我直接跟你讲九门那边的情况吧。”   张祈灵点点头。   九门这几年那真是出尽了风头,张大佛爷点天灯,二爷失妻,陈皮拜四,湘西铜矿……   黑瞎子讲完后,才在张祈灵若有所思的视线里,先打断他,“我不知道你计划怎么安排的,但现在可能出了点岔子。”   张祈灵:“嗯?”   这局势不是很好吗?   南派九门土夫子拉走了大部分视线,张起山成功被当成了张家在外行走的标杆,听九门当家出没的范围,基本上也都在控制范围内啊。   黑瞎子摘下墨镜时先捏了捏眉心,再睁眼看向张祈灵,语气平静道,“九门齐八爷好像是真的有本事,我们两家疑似是同族,阿布额吉早些年给他写过信。”   随后,他大致讲了一遍齐八爷的反应和自己这边的推测与应对。   “我这两日才去电报求证,阿布额吉还没来信。”   “齐铁嘴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影响吗?”   黑瞎子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事实上,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哑巴的具体计划,只是在帮他盯梢九门,虽然这些年他也琢磨出点门道——   哑巴张,不,或许是张家在推动九门中人追求长生。   世俗金银权力美色不一定都对每个人起效,但长生不老确实很有可能是他们共同的追求。   尤其是……他们各自有憾。   张起山或许能长生,但他的爱人尹新月可不一定,离开长沙前他远远见过他们一面,他们夫妇之间确实有些情谊。   以张大佛爷在长沙现如今的号召力,他若是想,保不准还真能推动几分。   听完瞎子跟他讲的齐铁嘴,张祈灵沉思许久,默默摇头,“他不会影响计划的,我几次前去长沙,接触过这个人。”   张祈灵略一回忆,道:“齐铁嘴这个人很是看重情谊,他跟张起山的关系极好,张起山若是求长生,他哪怕再不愿意也会牵扯进去的。”   入了局,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黑瞎子咂咂嘴,“行,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算放心点。”   “正事聊完了,问你个小事?”黑瞎子笑眯眯道。   张祈灵点头,问吧。   “你会看人面相吗?”黑瞎子觉得哑巴张既然知道点风水,那应该也知道点面相卜算,   张祈灵诧异看他一眼,但很快摇头,“我不懂这方面,你不用担心齐铁嘴那边发现你的情况不对,”他语气平静道,“他查不出来。”   听刚才齐铁嘴和黑瞎子的交谈就知道,齐铁嘴是真不知道瞎子的真正身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插手了。   黑瞎子疑惑歪头,“我不用担心?”   在张祈灵极其肯定的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用担心’的话语里,他缓缓地点头,“我懂了。”   能让不通易经卜算的哑巴张如此笃定的表态,黑瞎子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哥又在暗地捣鼓了点什么,但没有告诉他。   他吸了吸鼻子,好像也不是很意外啊。   就说当时齐铁嘴为什么好像把他当小可怜看,原来是他哥暗中做手脚了啊,毕竟就他的好日子来说,黑眼镜完全不知道齐八爷怎么还有心情可怜自己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家传的卜算书籍。”张祈灵很是大方,“需要吗?”   黑瞎子想了想现在的行程,否决道,“没空,我最近易容成德国人了,学这个太突兀了。”   张祈灵点头,那也没关系,先让张瑞圭那边预备上也行,早晚要送出去的东西。   简单聊过九门那边的事。   在张祈灵表示九门中人有点年轻,还得再等等的时候,黑瞎子问张祈灵最近的行程。   张祈灵很是认真地掏出了笔记本翻看了一遍。   各种线索已经埋了下去,或者说,已经全部放回了它们预定的位置,也不知道秋素安怎么巡查的,完美跳过了所有张家布局的地方。   他去一些比较高危的地方检查过,完全掀不起风浪的异常在默默舔舐着伤口,根本来不及作妖。   所以很清闲。   黑瞎子当即一喜,“那你来给我帮忙吧,刚好我这边很忙。”   上次就想抓哑巴张这个劳力给他干活,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张祈灵目光平静地看着黑瞎子,试图让他收回这句话。   但黑瞎子已经陷入拥有高级牛马的快乐畅想里,就算注意到哑巴张的视线,黑瞎子一偏头就当没看见了。   张祈灵想反对,就看见黑瞎子眼一眯,语气隐带威胁,“黑爷光给你打白工了,哑巴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张祈灵沉默……张祈灵思索……张祈灵点头。   瞎子给的太多了。   不算他这些年的盯梢,只说他给了一部分未来的视角,张祈灵想起自己之前发给南档、海外、以及一部分族人的命令就得领情。   张家……已经不是之前的张家,做不到两头下注都能赢了。   ————   小作者家长来看望作者,晚上会出去吃饭,更新可能很少也很晚,不用等作者了,明天给小天使们补到6千(-^〇^-) 第122章 好像真是我家亲戚?   张家的一应布置……   张祈灵不知道。   是的,张祈灵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至于是为什么嘛?   张祈灵……嗯……不太信任张家,亦或者说因为他不太信任其中的一部分人,因而直接选择一刀切。   听起来颇为冷情,但张祈灵觉得自己的思虑更有道理。   张家明面上的分崩离析完全做不得假,确实是有各支族人四散各地,甚至远遁海外。   哪怕是作为拿到了青铜铃铛的族长,张祈灵最开始的威望也没有那么高,甚至于有不怀好意的同族是把他当靶子立在外面用来吸引视线的。   他后来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当然啦,主要还是秋素安和黑瞎子的身份太顶了,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另外,再加上因为不太好明说但确实存在的原因,张祈灵的脑子好使了许多。   可以更加完善他的毒饵计划,他也就没打算借靠族人的力量。   不信任就是不信任。   假设计划完善过程里有杜鹃子混进来呢?要准备什么样的预防措施?怎么顺藤摸瓜摸到对方据点?   为了以防万一,势必要准备太多计划的张祈灵沉默片刻,抱着黑金古刀他转身就走。   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计划,整那么多麻烦事儿干嘛?无非就是耗时长一点,没关系,直接送上门的线索那也太小看这些人了。   张祈灵抬眸看向了眼含警告和期许的黑瞎子。   “给我安排个身份。”   看着黑瞎子唰一下亮起来的眼睛,张祈灵语气沉沉地补充道,“最好和你平辈。”   接下来就是两个黑心肝互通消息的时候。   秋素安很是沉浸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被里面各种颇为复杂繁乱的线索给硬控了二十来分钟。   当然,当然,肯定不是说秋素安脑子笨,说起来一开始是因为秋素安为了猎杀异常顺便遮掩身份,慢慢开始隐迹山林,之前还会杀一些汪家人。   现在汪家连颗钉子都不埋,秋素安只能继续在山林里游荡。   而陪他一起听间谍战的十九一边梳理着这些没用的信息,一边暗搓搓欣赏秋秋逐渐放空的眼神。   唉,居安思危,搭档完全没有半点压力脑子逐渐就退化了。   修行多年,一朝功力尽散,好在还是很能打。   【那边机器人快没电了,我先关了。】十九颇为轻描淡写,但实际上纳米机器人没电那就纯粹是在糊弄秋素安。   山大王·秋素安想都没想,‘嗯。’   只需要厮杀的山林野人又一次看着满脑子需要算计来取的棋局陷入了沉默,不是,这又是哪儿的蝴蝶效应。   ‘但我还是没想通,我哪里扭曲剧情线了?’   想起来一开始和十九思索半天,可到现在也没看出来哪里出问题了的秋素安:老板莫不是在驴我?   十九一双豆豆眼很是幽怨地看他一眼。   语气轻飘飘地问,【假设小瞎子父母双亡,你又不在他身边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哪?】   秋素安毫不犹豫:‘找他父母的墓地,报仇,然后找他的……’族人。   说着说着就反应过来的秋素安,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颇为开心的笑,他单手挡住试图揍他的十九,笑吟吟道,‘所以我们的努力是有用的欸。’   十九躺在他的掌心,默默掏出一个键盘,嘴里还不忘回他,【咱俩可是最默契的搭档啊,更何况秋秋你那么厉害,所以……我们就已经开始扭曲剧情线了。】   十九调试了一下键盘,重新趴到搭档头顶,【小瞎子跟你说的差不多,他暂时抛弃了黑瞎子这一身份,九门目前拉不了他入局,剧情出现了偏差,自然就被自动运行的程序发现了。】   它敲键盘的动作也不着急。   【老九门这边的剧情对不上,程序检测了一遍,发现是小瞎子导致的连锁反应,但他的归属权有一半是咱们的。】   【之前老板还给你下发了剧情修改权嘛,现在就得交份报告补上去。】   是的,别看小瞎子只是晚了几年入局,但早几年晚几年的区别大了去了。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如果说本世界原剧情的黑瞎子因为其他原因入局,彼时的老九门就像是在黄金价位最低点狠狠地进了一两吨的黄金。   但现在嘛,有搭档给他撑腰还有张祈灵给他透题的小瞎子再想要入局,到时候的老九门就像是要在黄金价位最高点买三四吨的量,偏偏还不能不买,因为他们有求于小瞎子。   啧,由此可想两者之间的差距。   小瞎子有情报有人手有靠山,还是意气风发的那种,老九门想拉他入局?   那也得看如此擅长跑路的小瞎子同不同意啊。   秋素安心情大好之际,甚至主动试图替十九补一部分任务报告,然后就被十九推开。   【没你帮忙我今天就能补完,有你帮忙我得忙一周。】   可恶,秋素安愤愤不平,试图让十九改口。   十九仗着自己能飞,抱着键盘就是一个起跳,稳稳当当地飘在秋素安的上空。   一人一统还游荡在山野之际。   小城,苏府。   苏和和萨仁对着小瞎子这些时日送来的四封信皱眉。   “一直没问恩和在外面干什么去了,但这,”萨仁抖了抖里面的第二封电报,“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苏和很惆怅地看着萨仁,“我不知道啊!”   “你也知道,咱儿子打小是个主意大的,这些年又不回来,我哪知道他在外面捣鼓什么呢?”   尤其是自打恩和三跪九叩离开家门后,这个狠心的败家子儿是真没回来过,他们之前还担心素安和恩和感情破裂,专门把素安放出去了,可后来儿子来信说,没看见素安。   秋素安的身份不简单,他们一家人是知道的,既然秋素安去忙自己的事去了,他们也没有多打听,主要还是捞不着人,想打听也没地去。   等秋素安那孩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和儿子让秋素安转交给他们的信件回来的时候。   他们也问过秋素安,他们的恩和在忙什么。   秋素安神态犹豫许久,才蹦出来一句:跟张祈灵在一起算计人,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萨仁先瞪了一眼苏和,也很是叹惋地看着信。   良久才道一句:“起灵除孝。”   他们着急忙慌认下的侄子可不是个简单的,大家族出身又有一番好身手,心思通明善诱人心,这种人物就算是放在齐佳氏里,不是智囊也该是长老的。   更何况,张祈灵这个名字再加上他异于常人的骨节。   曾经翻遍了皇宫志怪灵异所有藏书的苏和自然也跟萨仁讲过的。   他们早就知道能被秋素安放进来的张祈灵不是个简单的,能让秋素安这么放心的张祈灵别的不讲,至少寿命上一定是能和恩和在一起的。   很早之前,萨仁还能看见一些颇为清晰的未来画面,可自从齐佳恩和和秋素安成亲之后,那些画面就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时间日久,萨仁也快记不清了。   可她记得未来的侄子过得也不咋地。   不过现在嘛。   萨仁把信件依次排好。   第一封是小瞎子惯例的报平安,顺便暗示他有事想问父母。   第二封是小瞎子调查的齐铁嘴一家的来历,他们在长沙扎根已久,很多事情简单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大概。小瞎子也不需要太详细,阿布额吉会告诉他的。   第三封是小瞎子和齐铁嘴当初的大致交谈,顺便来问他们,这齐铁嘴是真和他们有关系的亲戚吗?   第四封则是表态,如果真是关系亲近的亲戚,小瞎子可以手下留情,如果关系不算亲近,他就按原计划进行了。   至于是什么原计划,苏和萨仁如今也能推测个大概。   无非就是两个小辈算计人呗。   至于那个无辜被波及的亲戚,也不无辜吧。   萨仁话语含笑,“能被算计进去,那他多多少少起了点心思吧,齐家向来讲究乐天安命,虽说咱们这个堂弟像是个心思温柔的。”   可算算时间,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布局谋划了不少时间的,恩和机缘巧合得长生之法,或许不太擅长这种花费时间的布局谋算,可明显出身大家族的张祈灵不是啊,这种明确知道自己寿命几何的聪明人。   若是想要布局。   那想必是要早早规划,草灰蛇线埋伏千万里,以使这棋局最后羚羊挂角毫无痕迹。   张祈灵那‘赢在数子’的棋局风格不正是如此吗?   观棋如观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啊!   苏和也带着点笑,“而且我看堂弟他也没多少本事。”   黑瞎子来信之时就说明了他推断的一部分事情,包括但不限于齐铁嘴的态度和齐父临终前的话。   萨仁摇头,发间银钗摇摇晃晃。   “那可不一定啊,齐铁嘴或许真有本事可架不住更可能的是:他算不了。”   比起苏和,天资更好的萨仁对这方面了解更多一点,“他就是想算,也算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恩和的姻缘红线另一边牵的可是秋素安啊!   俗人窥神?已是大忌。   再牵扯上神明的祭品祭司神妻?算命先生不想活了就直说,何必做一番扭捏作态。   苏和失笑,“我不如你懂这方面,可看这情况,”他声音压的很低,“想必是遮掩过的。”   萨仁瞥他一眼,“不准坑了咱儿子和侄子。”   那其他人呢?   能在清末朝堂升任郡王的齐佳苏和唇角带笑,“夫人有命,自然遵从。”   其他人跟他们一家四口加上小张侄子有什么关系?   亲戚?   他们家的亲戚多了去了,若是能为他儿子铺出一条平安路,逢年过节他多烧些元宝纸钱,再给他们过继两条血脉也就是了。   这些年因为滇省气候实在适宜,加上为了伪装身份,苏和穿汉家衣裳穿多了,就也养出一副颇为清雅的姿态。   比如嘛,他慢悠悠地折折袖子,萨仁起身,慢悠悠给这个也没什么好心眼的老狐狸磨墨。   苏和提笔蘸墨,就在信上把当年一些事情直接给儿子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了。   信件转折间到了上沪。   黑瞎子展开信件就忍不住叹气,好嘛,齐铁嘴真是亲戚啊。   跟他住隔壁的张祈灵好奇探头,“瞎?”   黑瞎子把信折好,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腾跃着把信件烧灼成灰烬。   “齐铁嘴真是我家亲戚,不过算算时间,得有二十来年没有来往过了,阿布额吉的意思是,看咱们的意思和他的为人,实在不行他们多烧些纸钱也就是了。”   张祈灵平静点头,换句话说。   以他们家和齐铁嘴的交情关系,最多也就是烧点纸钱了。   随便利用,死了也不在乎的那种。   长沙。   齐铁嘴蹲在解家附近的茶楼里,这茶楼就是解家专门留给这些堂口主事,今天他掐指一算,在这边待一天有好事发生,就也利索地关了铺子。   齐铁嘴端着茶杯听这些南来北往的堂口主事在这聊天。   听着听着就听见有人问杭城韩五,韩五那边的黑爷跟没跟来,跟来的话帮忙谈个德国的单子,他加钱。   韩五把他骂回去,然后一脸沮丧地表示,黑爷不干了。   大家都替韩五可惜,黑爷多好的伙计啊!   齐铁嘴心想,这应该就是好事了。   他当时跟黑瞎子聊了许多,语气委婉地让黑瞎子离开九门,那时候黑瞎子是一句没听进去,可现在一看,他拿茶杯挡住唇角,这不是跑的很快嘛。   也是,掮客能有几个蠢笨的。   齐铁嘴又听了一会,跟几个来试图跟他寒暄的几人闲聊了一会儿。   才又让伙计上了壶新茶,继续听这些南来北往的在这谈论局势。 第123章 预备归家   韩五当然没跑路。   开什么玩笑?   他韩五挣得是什么干净钱吗?想跑也得跑得掉啊!   韩五现在隶属解家,在解家老板没发话的时候,他自己先提辞职不干,那之后杭城那边的一应事务安排怎么交接?这行当认脸认招牌,韩五现在忙着培养新的接班人呢。   是的。   韩五跑不掉,但没说韩五的侄子不能跑啊!   他是常年被韩五待在身边当儿子养的接班人,是领着解家的银钱,可说到底也就是个伙计,被韩五多发了两月的工钱直接解雇让他回家吃自己去了。   韩五侄子领着最忠心的伙计护卫着一家老小在往山城那边跑。   倒也不是不想去昆明。   但看了看。   昆明一是滇省有数的大城市,二是滇省也属于边疆一带,来回势力太多太杂,也很容易出事的啊!   还不如山城,山高路险,真出了事,还能领着家小往山里藏,毕竟山城的墓地……也蛮多的。   齐铁嘴在这边听了一天堂口主事的在这买卖交换,时不时还要评判几分局势,感叹日本人太嚣张了之类的……   等晚上去解九家蹭了顿饭,齐铁嘴才回家休息。   时间在炮火和血腥里浸润。   转眼几年过去,日本侵占越南,试图通过从滇南一带绕进神州腹部。   苏府,苏和翻着报纸越看越气,最后一甩报纸。   萨仁也没闲着,在拨弄着家里的账簿,这些年家里顶好的物件都已经慢慢让秋素安藏好。   留在苏府这边的除了这些年收购的粮食布匹和几件最为珍藏的爱物外,基本上就都是小玩意儿。   “置什么气,无非就是上面要派兵驻扎,并预备阻断来往越南的一应路线嘛!”   萨仁是真的很淡定,戈云寨如今也算是一方小势力,就算上面派兵驻扎,戈云寨最核心的人员已经让秋素安带着提前转移,其中就包括这些年族人生下来的孩子。   苏和开始绕着一条不存在的圆线转圈,转来转去,越想越气,“将军是个好的,无非就是这里要变成前线了,我不担心这个。”   “但是!”苏和提高了嗓门,恨不得让八里外的鸟都知道他的动静。   “但是,恩和跟侄子已经快半年没来消息了!”   这些年教授了许多蒙童,那份原本在朝堂上厮杀的冷漠也慢慢在时间下逐渐柔软下去,苏和是真的很担心,担心那个傻儿子和固执的侄子怕不是投军去了吧!   萨仁听着他的动静,拿笔的动作也很稳。   她思绪颇为冷静地翻着账簿,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素安都没着急,你发什么疯!”她道一句,然后才在苏和看过来的视线里眸光无奈道,“你有这时间不如去帮着寨子开始筛选人手。”   苏和往椅子上一坐,“我能筛选个什么出来。”   萨仁:“将军定会派人来这边拉拢苗寨,戈云寨的蛊师太多,素安会让一些伶俐、忠心的子弟去帮忙。”   苏和喝下一口温茶,“我去干什么活计?”   “算算时间,素安那孩子也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再让他跟你说吧。”   估摸着也就是人事安排,苏和心道,他是有些朝堂争斗经验,得被素安放权处理留下来的势力。   至于秋素安?   他换了一身暗色长衫,急匆匆地领着几个人往苏府赶。   等几人落座,苏府仆役们离得很远。   秋素安坐在上首。   此时他是寨子里的阿公,也是掌控戈云寨的首领。   马上这边开始长时间大规模的对峙,秋素安并没有打算常年待在戈云寨里,他的高机动性和无需补给的特殊性,就证明了他适合在山林里隐藏起来。   要知道,雨林里的树木是会说话的。   他半垂下眼睫,平静地吩咐着戈云寨接下几年的大致安排,退路备下三四条,到时候的形式也大致一讲,让这些人心里有数。   等老少们离开,苏和不顾萨仁的眼神示意,才语气颇为艰涩地看向这些时日奔波不停的秋素安。   “素安你这是要去忙什么?”   如今战起,怎么还要孤身一人行动?   学那两个不着调的是不是!   秋素安先看萨仁也带着点期盼的眼神,才扭头对苏和语气平静道,“阿布不要担心,我能护住自己。”   苏和看他平静略带歉意的眼神,就知道拦不下他。   只好长叹一声,“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吗?”   秋素安语气极为肯定。   “放心,我们都不会出事的。”   “阿布额吉就当我去收集药材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在家待了没有两三天的秋素安颇为干脆的直接带上备好的干粮遁入山野,留下苏和萨仁以及苗寨族长主理一切事务。   苏和也关了学堂,战争将起,哪里还有学童们读书的时间呢。   “我该把他们教的自私一点。”   “苏和阿公这不教的很好吗?”新上任了不到十年的族长安慰他,“阿公说的半点不假,这边打不起来,上面只让我们组织自卫武装,怕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多开垦几亩田地,多送去些草药粮秣。”   苗寨族长是真的开心,之前报纸上说的好像下一秒大家都要打起来了,可谁承想阿公只说,不会打起来,让猎户组织手下扩大巡逻范围就可以。   还得是阿公有远见啊!   苏和瞥他一眼,废话吗不是,我又没说是我的学生,我是说得把我儿子教的自私一点。   还有那个已经跑没影了的秋素安。   一个两个的,就不让人安生。   “行了,走吧,咱们还得商量着交多少粮食,今年年景还行,多交一点也算是尽了心意,还有一些药材……“   时间不在意所有的一切。   苏和萨仁以及一部分人慢慢地搬回寨子里,毕竟要防飞机专门轰炸。   而且寨子地处山林,真有什么入侵者,寨子附近的蛊虫会教他们知道什么叫蛊师神异,万万不可招惹。   秋素安偶尔也会回去住上两三晚,把一些寨子里的人逐渐收集不到的消息专门带回去,并告知平安。   辗转过去四年多。   雨林深处,秋素安摸着自己的脉搏长长叹息一声:“我的身体好像又开始不对劲了。”   这些年为了更好地在雨林里掩藏踪迹暗杀敌人,秋素安很主动地开始让自己逐渐非人化。   比如:逐渐降低的心跳,越发灵敏的五感,极大规模的炼制蛊虫……   虽然这些年也死了不少蛊虫,可还有更多的蛊虫被他遗留在滇越交界的各地,一来充当定位,二来……空间塞不下,只能往外扔。   【没事的啊,正常现象。】   十九一边检查着地图,一边安慰他。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秋秋你现在纯粹就是跟人接触少了,下意识以为在山林里,身体自动进入非人状态以保障自己的安全。】   本来伤春悲秋的气氛霎时间被打断,秋素安感叹地表情一停,迅速切换为无奈,‘十九,我就是想感叹一下。’   十九不理解地看他一眼,【有什么可感叹的,雨林你还没看腻啊!】   秋素安:还真看腻了。   【要是你觉得还没杀够,这边还有一些没有撤离的日本据点,我可以提供突入方案。】   虽然秋素安根本用不上,各种蛊虫已经能完美达成全员死亡的HE结局,但不妨碍十九提供抹除痕迹的方案啊。   秋素安摇摇头,‘算了去吧,接下来该回家了。’   十九点头。   【我给你查一下小瞎子的定位吧。】   【也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秋素安回忆一下,应该快了吧,不过具体这两个人什么打算他也不知道,自打39年年底,小瞎子跟张祈灵就彻底没有音信了。   除了偶尔会在身上感知到不属于自己的伤势,秋素安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干嘛?   张祈灵和黑瞎子在办理退役手续。   如今他们属于志愿兵役,抗日战争已经打完,接下来的战争两人都不想参与。   所以黑瞎子问过张祈灵的想法后,   两人利利索索地带着自己的小包袱跑了。   黑瞎子找个地方换下带了四五年的易容面具,颇为放松地躺在卧室里,长生天啊。   他终于能歇一歇了。   张祈灵还在客厅里给两人后面要换的短暂易容面具定型。   躺了一会儿,黑瞎子到底还是扶着腰起来了,不行,硬板床睡多了,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太适应高床软卧。   简单拿凉水擦洗一下,他出了卧室就看见张祈灵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茶几上两张易容面具已经做好了。   “哑巴,我真觉得你该付我伙食费知道吗?”   黑瞎子指指点点,然后在哑巴张越发危险的视线里走进厨房。   在德国的时候,他就跟着秋素安学过做饭,后来在山上也没少被折腾着自制餐食。   多年下来,厨艺已经磨练出来。   一开始张祈灵也确实尝试过几次,但黑瞎子嫌弃他做的不如自己做的合口味。   好吧。   更直白一点,知道为什么家里做饭里一般情况下不挑食吗?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挑自己不喜欢的菜买!   黑瞎子:天天吃自己爱吃的那可太舒坦了。   当然啦,他也没有亏待哑巴张,一周两次的给哑巴张提供大餐,经济颇为充裕的情况下还会拉着人下馆子。   总之一句话,没有亏待自己的义务。   黑瞎子简单炒了两个菜后,又端了一小盆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出来。   “哑巴,吃饭。”   黑瞎子招呼张祈灵,让他赶紧过来吃饭。   如今两人算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的生死兄弟。   黑瞎子说话就也很不客气,“要不要先跟着我回去歇上一两年?”   他们这些年忙在外面厮杀,根本没空管九门那摊子谋划。   张祈灵思索片刻,点头道,“可以。”   他也不是铁打的,当然也想好好休息。   “不过你哥那边没关系吧。”张祈灵有点不太放心,秋素安安安分分在滇省待着,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黑瞎子一撇嘴,“你怎么还惦记着我哥,你放心,我哥对你态度绝对很好!”   只要他跟秋素安说战场上张祈灵救过他不少次,还教了他不少东西,他哥立马就能切换态度,表示张祈灵真是大好人啊。   刚好……把张祈灵拉回去,还有人陪他一起喝他哥的苦药汁。   是的,黑瞎子就是如此坏心眼,不要想都知道,等他回去后,他哥肯定要拿各种味道极其糟糕的药汁调养身体。   张祈灵端着碗扒饭的动作一顿,看着黑瞎子那毫不掩饰的愉悦之情,一看就知道这人在琢磨怎么坑他!   “那我不过去了。”张祈灵语气平淡道。   “哑巴,我这可是为了你好!”黑瞎子振振有词。   张祈灵不想理他。   黑瞎子又仔仔细细跟他讲了讲其中利弊,已经学会对瞎子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张祈灵沉默地听他念叨了一下午。   最后在黑瞎子拿出来的杀招面前甘拜下风。   “咱俩还在上沪的时候,我阿布额吉就来信说,想跟你再见一面,哑巴张~”   黑瞎子微眯着眼,语气不太好。   张祈灵想起记忆里跟瞎子一个样,都显得颇为土匪行径的伯父伯母。   再一想想他们的年纪。   张祈灵: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需要带什么礼物回去吗?”张祈灵顺势打量了一下房屋,没什么东西。   黑瞎子思索片刻。   于是两人转道去了颇为繁华的大城市,买了些新奇玩意儿。   哪来的钱财?   好问题!   张祈灵看着盗洞外一脸嫌弃的黑瞎子,默默把金条扔过去,试图一击必中黑瞎子的脑袋,“我之前藏的。”   黑瞎子顺手拿出张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两条大黄鱼?你也是不怕丢。”黑瞎把金条包好藏进衣兜,然后抄起铲子跟张祈灵一块遮盖盗洞。   “还有很多。”   张祈灵话语平淡,“我没有记忆的时候,在不同的墓地里藏了很多。”   这只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   不远处还有一个墓地里有他藏的三条小黄鱼。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单手压着铲子,“哑巴张,你活的像只松鼠,你知道吗?”   张祈灵抬眸瞪他一眼,“干活。”   黑瞎子腰一弯,不想干活啊,哑巴张就这点不太好,脑子太聪明不好忽悠啊! 第124章 平安归家   黑瞎子跟着张祈灵在附近的墓地转悠一圈,提溜回四条大黄鱼,九条小黄鱼。   至于墓地,张祈灵没让黑瞎子进去。   虽然黑瞎子也会缩骨,晚上视线和白天也没区别,甚至更具优势,“墓地空气不太好,你暂时先别进去了。”   张祈灵是这么说的,黑瞎子也很听劝,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犟种,至少现在不是。   当然,不要以为哑巴张这番考虑是出于什么正常的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松鼠版张祈灵还没教会还不是松鼠的黑瞎子怎么下地盗墓。   至于盗墓这种在本世界显得颇为高端的技术,黑瞎子……现在还不太会。   满打满算,他就跟着秋素安在婚后学了学荒野求生,之后根本就没接触过这方面了。盗墓这玩意儿也不讲究天授奇才,看一眼就会啊!   实践出真知。   黑瞎子目前只能算是理论满分。   等两人换上新的易容面具,辗转去一些战前颇为有名的城市试图购物,只能说中途也算勉强有些收获。   张祈灵只买了一些尚算新奇的洋玩意儿。   黑瞎子倒是在古董店里看中了两件古扇和一套头面,和老板拉扯好半天,才买下来。   看黑瞎子付钱这么爽快,掏的还是大小黄鱼,感觉他就是想跟自己讨价还价的掌柜沉默一会儿,笑着问:“这位爷,小人冒昧问一句,您买这些是?”   后院有一些新来的土货。   如果可以的话,掌柜还想再挣点。   大家都是在古董行当混迹的人,自然听得出是掌柜还有好货的意思,刚才只是看脸生。   张祈灵正对着架子上一只明代瓷瓶发呆,瓷瓶底是真的,上面可就都不是了,这伪造的手法还挺精细,是个造假的好料子。   听见掌柜这话,偏头看向掌柜。   有新出土的明器?   黑瞎子把扇子合上,一敲手心,摇头笑道,“我晓得掌柜定还是有些好货,可我这是给长辈送礼好叫他欢心,不卡着我的月钱。”   掌柜当即露出个笑脸来,附和着黑瞎子的话,半点不再提去后院的事儿了。   大少爷给自家长辈送礼,当然不能送明器啊!   黑瞎子和掌柜聊了一会儿,才领着木盒离开。   哑巴张和黑瞎子两人又逛了一圈,他俩感觉是真没什么好东西了,这才坐上去滇省的火车。   火车摇摇晃晃,餐食却比不上之前的水准。   张祈灵低头看了一会儿盘子里据说是德国大厨徒弟做的德餐,到底还是吃完了。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就不该好奇的。   黑瞎子举着个三明治,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笑。   张祈灵不知道他笑什么,但有预感不像是什么好话,跟瞎子生活的这几年,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猫嫌狗厌的欠打了!   倒也不是说黑瞎子多招人厌,那倒也不至于,只是他会熟练地踩在你的底线边缘大鹏展翅,笑得嘚瑟又欠打。   好在张祈灵是真的已经习惯了。   看黑瞎子试图歪头对他说点什么。   张祈灵毫不犹豫地打断施法,“瞎,大概还有多久?”   黑瞎子紧张起来了,就不会来招惹他了。   刚想说几十年前,他就是这样把失忆的哑巴提溜回家的黑瞎子:失忆的哑巴更好玩啊!   他半斜靠在床上,语调懒洋洋地,“估计还有小半月吧,不过这些年也没回去,不知道联系方式变没变。”   也不知道我哥,阿布额吉怎么样了?   内心深处当然是紧张的,此去十余年,他基本上就没回来过,后来更是连信也断了。   张祈灵估计的没错,黑瞎子接下来的三四天确实不怎么招惹他了,他忙着思索回家的安排。可不需要他再进行规划什么回家的路途,打听戈云寨最近的情况。   两人一人提着大行李箱刚出火车站。   黑瞎子还在跟张祈灵讨论用不用包两个黄包车夫搬行李箱,就看见秋素安就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黑瞎子直接把行李箱往张祈灵手里一扔,里面的东西都是层层包好的,也不怕摔。   他快走两步,直接抱着秋素安喊了一声,声音隐隐带了几分哽咽:“哥。”   秋素安心想:多年不见,小瞎子好像瘦了一点。   他冲看起来提不动两个行李箱的张祈灵点点头,才小声道,“感觉你们应该也快回来了,我就在这边等了等。”   黑瞎子才不想听他哥嘀咕什么呢。   秋素安有的是话糊弄他。也就他好骗,才让他哥给骗到手了。   周围人来人往,黑瞎子只简单跟秋素安拥抱了一下,才又接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磨蹭过来的张祈灵递到他手里的行李箱。   张祈灵看着同样含笑看过来的秋素安,半点不带紧张的,秋素安又不对他痛下杀手,他紧张个什么劲儿。   “秋先生。”   他很是礼貌地和秋素安打过招呼后就不说话了。   黑瞎子带着点笑:“哥我厉不厉害,把哑巴给骗回来了!”   张祈灵微微睁大眼:不是,瞎子你怎么还污蔑人呢?我不是被骗过来的!我是自愿过来的!   无视哑巴暗戳戳骂他的视线,黑瞎子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秋素安打断。   “阿布额吉早就备好饭菜了,你们两个也不用休息,我定好了车,直接回去。”   黑瞎子攥紧了手里的行李箱,声音略带嘶哑,“哥,阿布额吉他们?”是出事了吗?   怎么要这么急?   秋素安无语看他一眼,“再过半个月,是额吉的寿诞,自然要尽快回去啊,老人家也算上了年纪,你还真打算等她过寿的时候再回去啊!”   本来欢欢喜喜过生日,你猛地回去,身上定会带点伤疤,萨仁额吉都要让你给吓出毛病来。   他们旁边的张祈灵顿时颇为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不是出事儿了,就说都有邪神给你看家,怎么可能还会有事。   黑瞎子反应过来,“可是我礼物还没备下啊!”   额吉寿辰的话,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些礼物可就不够用了。   十九:【你备个什么礼啊,你现在平平安安的回去就是最好的寿礼了,小瞎子脑子不好使了?】   秋素安看着黑瞎子快要同手同脚的德行,更有点无奈。   “额吉只说你平安回去就行。”   “前一阵子就估摸着你和哑巴要回来,阿布额吉等了小一个月也没信,放心不下你们,就让我出来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们。”   哑巴张:伯父伯母虽然略显土匪,但人真挺好的。   秋素安先发了封电报告诉文山那边,他接到人了,这就准备回家,让家里不要担心。   然后才领着两人转乘火车,再换早就定好的马帮,三天多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汶山城,再搭上戈云寨早早就等在一边的小商队,又是两三日的功夫。   三人这才到了苏府。   翘首以盼的管家连忙招呼守在小门房里的苏和萨仁,“老爷夫人,三位少爷回来了。”   萨仁手里的茶杯洒出些许茶水,也顾不上什么整洁了。   出门一看就看见儿子看过来的视线。   萨仁眼圈当即一红,“你个混账东西!我们不联系你,你就不知道联系娘吗?要不是素安整日说你好话,今天我非得打断你一条腿!”   她说话又急又快,让跟出来也试图教训儿子的苏和都有些惊讶。   萨仁老妻,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说的是要教儿子吃好睡好,好好在家歇一歇。   跟在秋素安身后的张祈灵……   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伯母打断了瞎子的腿就不要再打他的了。   “额吉!”黑瞎子又想哭又想笑的,哑巴张还在边上呢,给他留点面子啊,于是连忙低声喊萨仁:   “回家再说,回家额吉就算打断我两条腿,儿子都没二话。”   等一行几人进了正院,秋素安先让他们去放下行李箱,刚才萨仁哭过一阵,得去换身衣服再来。   黑瞎子提着行李箱进了东厢房,就有点呆愣,东厢房里除了换过的应季装饰,竟跟他离开时没多少区别,放下行李箱,他细细看过每一处装饰。   房间里有他哥住过的痕迹,不过看这样子应该也是不常住,但仆妇们收拾得很干净。   黑瞎子翻弄着各个橱柜,试图翻出点他哥的小秘密。   上次他从蒙省回来,可是看见一盒他哥给他写的回信,这次一去十余年,他哥给他的信呢?   但翻了一圈也没翻到。   黑瞎子颇为沮丧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直奔对面的西厢房。   张祈灵也换了一身衣服,看着黑瞎子进屋后有点茫然,“你没跟你哥在一起?”   十几年不见,你俩不得腻歪腻歪吗?   黑瞎子往椅子上一坐,“我哥去陪着额吉了,厨房那边就等咱俩回来了,还得再等等呢。”   是的,到底是亲儿子。   一看儿子和侄子都好像消瘦不少的身影,萨仁也没叙旧的心情,人都回家了,以后想怎么叙旧就怎么叙旧,现在得赶紧把她的两孩子给养得健健康康的。   萨仁看了一遍菜单,递给对面的秋素安,”素安,你快看看,没什么跟药性冲突的吧。”   秋素安接过单子,思索两秒,换下两道菜,再递给身边的嬷嬷,“这样就可以了。”   嬷嬷去厨房下达指令。   萨仁接过秋素安递过来的茶水,“素安,你说他们这次能待多久啊?”   她跟苏和真的不年轻了,哪怕日日按照秋素安给的养生法子保养身体,可这些年也确实能感觉到自己老了。   秋素安眸光平和,“张祈灵我不太好说,他那个人秘密太多,我最多也就能留他三四年,小齐的话?”   他笑容温柔,“他应该不会离开了吧。”   萨仁心下稍松,素安既然就这么允诺,那向来是肯定能成的,至于儿子是不是自愿留下来的,素安这孩子总有法子教儿子自愿。   十几年相处下来,比起混账不恋家的儿子,萨仁觉得还是秋素安更靠谱一些。   “家里的药材还够不够,用不用让商队再收集一些,我看他们两个也都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瘦了不少。”   萨仁是真的觉得他们瘦了。   就想着和秋素安商量一下,食补加药补,先把体重补上来。   秋素安喝茶的动作一顿,萨仁额吉真是担心坏了,忘了这两人他还没光明正大的把脉看一下呢。   十九倒是很淡定,【空间里的药材绝对够用。】   雨林里的药材也不少,反正都是顺手的事。   十九则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之前小瞎子和哑巴张碰见的时候,老板提醒咱俩,剧情线扭曲了。】   秋素安一边安抚萨仁额吉的情绪,一边在心里表达自己的疑惑,‘又怎么了?’   一般情况下,他和十九都不怎么关注原剧情线。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一人一统忙的不行,没空管老九门那边的事是底层原因,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原剧情的重点是在千禧年之后的本传。   剧情线大致能走就得了。   反正他们又不走剧情线,自然懒得搭理。   十九语气沉沉,装出一副严肃深沉的表情来,【小瞎子这几年可一直都跟张祈灵待一块了,就算张祈灵真的被天授了,小瞎子可没有啊。】   秋素安略一思索,为了装得高深莫测,十九这话说的复杂了一些,简单来说就是,张祈灵开始连着近八九年都没有失去记忆。   嗯……一个不会失忆还能回忆起之前大好年华岁月的张祈灵,和一个聪明的同时还有着各种歪点子的黑瞎子。   十九双手合十,【主系统在上,祝剧情安好。】   不要整天想着抱佛脚,对于十九这种不太虔诚的祈愿,佛真的很可能会踢十九一脚。   黑瞎子简单和张祈灵聊了会日常后,就开始问他,“要不你缓一缓,反正你的线索留的够多,不怕他们发现不了。”   他确实知道张祈灵那极为粗糙计划里的所有安排,张祈灵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失忆里也跟他讲过一些,哦,也不能说一些,是所有。   用张祈灵的话说,他也不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失忆跑丢,九门让瞎子帮他盯着点,毕竟他自己也摸不准自己失忆的规律。   黑瞎子当时毫不犹豫地应了。   但现在嘛。   黑瞎子唇角平平,常年挂着笑意的笑唇也显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歉意,“哑巴,你也看见了,我娘的岁数确实上来了,我……”   想起额吉花白的头发,和阿布慢吞吞的脚步。   他呼吸一滞,低头看着木桌上的花纹,“身为人子,我已经混蛋了十几年,接下来十几年,我想陪陪他们。”   “对不起啊。”   黑瞎子没去看哑巴张,这事说来是他做得不地道,前脚答应张祈灵跟他折腾他那个计划,后脚就表示自己是个恋家的,打算暂时金盆洗手。   哑巴张平静地看着黑瞎子像是略显愧疚的模样,绕过他,端起茶壶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张祈灵是真的不介意,瞎子这人心软的很,之前能应下自己,给自己的计划当后手就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以秋素安的身份和本事,黑瞎子就算不掺和进来,他也不会有事,哪怕黑瞎子是利用他和张家遮盖自己和秋素安的存在。   但帮助就是帮助。   张祈灵认这个。   “伯父伯母确实应该颐养天年,瞎,计划也没有那么着急。”   他也是跟苏和萨仁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岁月几经流逝,苏和萨仁已显出几分慈和之态,看气色神态,秋素安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可说到底,齐佳恩和才是他们的亲子,又不是生死仇敌,他们一家人的感情极好。   无论从哪方面说,黑瞎子都该在他们的晚年里当一个孝顺儿子的,以及,张祈灵眼眸里划过一抹笑意,“瞎,我可是要沾你的光了。”   要知道秋素安医蛊双绝。   他们这些年又奔波不停,身体里是积累了不少细碎的暗伤,跟着瞎回家,还有一个好处。   “你得跟你哥说,让他把药熬得好喝一点。”张祈灵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开玩笑呢?   他可是被黑瞎子压榨了近十年啊!   他又不笨,自然要管瞎子的监护人要好处啊。   哼哼,张祈灵看着黑瞎子略显惊讶的眼神,唇角露出一抹清淡微笑,“瞎,我可是有你的不少把柄。”   黑瞎子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眸里带了点不可置信。   “什么叫我的把柄!”   “哑巴,你做事要讲良心!”   张祈灵唇角笑意更深几分,“是吗?”   他放下茶杯,毫不怯场地对着黑瞎子就是一个黑历史合集大放送,听得黑瞎子左看右看试图拿什么东西缝上张祈灵的嘴。   “好好当你的哑巴行不行!”   黑瞎子越往后听就越是头疼,张祈灵记性好也不是很好,能记得他曾经不小心干的不少糟心事的哑巴真该滚蛋啊!   黑瞎子视线逐渐危险起来。   张祈灵立马转移话题,逗弄够了就不能再逗了。不然回头秋素安就该找上门跟他探讨一下中医药方子该不该加黄连。   秋素安和萨仁在后院讨论接下来的食宿衣服一应安排。   正院的苏和让管家把估摸着收拾齐整的两个孩子叫过来,他们就在戈云寨这种偏僻地方,不太清楚外面的具体局势,小日本是打跑了,可看这样子就知道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阿布。”“伯父。”   黑瞎子和张祈灵简单行过礼后,才在苏和的询问里,轮流讲解着现在的具体情况,他们也不是单纯的去买礼物,顺便也得探听些大致的情报。   苏和抽出一张地图,三人对着地图聊了一会儿。   饭菜备得极其丰盛。   一道又一道的菜被端了上来,苏和还专门让管家开了一瓶好酒,算是庆祝两人平安归来。   等吃过饭,黑瞎子被萨仁喊住。   秋素安扭头就看见了张祈灵,“张先生,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把脉定方,而且……”   他想起自己想说什么就有点想笑,“这附近大墓不少,张先生若是觉得没意思可以带着黑瞎子去玩玩。”   张祈灵脚步一顿,“瞎跟秋哥说了。”   十九一脸纳闷,【不是,他怎么也喊上你秋哥了。】   秋素安也有点不太理解,偏头看向张祈灵的视线掺杂着些疑惑,张祈灵自然感觉到了,他沉默一会儿,才小声道:   “之前跟瞎打赌打输了,他让我改了对你的称呼。”   秋素安微微挑眉,“打赌?”   张祈灵心里的小人乐得直打滚,趁着黑瞎子被伯母叫走,顾不上盯他,状似平静地给秋素安科普了不少黑瞎子的离谱操作。   是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张祈灵在告状。   秋素安转着掌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还在叭叭叭的张祈灵,哑巴张好像很有些活人气啊!   身边的十九越听越是赞叹。   【到底谁说大张哥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   【这不是很能聊吗?】   秋素安:‘他都能跟小瞎子聊到一块去了,还能真是什么好人啊。’   只是难得看他如此坦诚,黑瞎子在外把他和哑巴张都养的不错啊!   秋素安一边感慨,一边记下张祈灵揭发的桩桩件件。   刚好回头拿捏小瞎子,让他多喝点药汁。   等张祈灵一口气说了个痛快的时候,秋素安唇角弯弯,“既然你喊我一声秋哥,我也不好亏待了你,你要不要多留几年,刚好调养一下身体。”   张祈灵思索片刻,“可能会待上两三年左右。”   看秋素安带着些疑惑,张祈灵极为坦诚。   “瞎应该也跟你说了,我准备利用九门布局的事情,这些年跑来跑去,没怎么关注过那边,等战争结束,我再过去看一下他们那边进展如何。”   张祈灵也不是个傻的,有免费的医生为他调养身躯。   脑子健康且正常的张祈灵:其实我觉得我可以再活一活,毕竟瞎子的乐子太有意思了。   是的,另一个小小的原因是,他想看瞎子的笑话。   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跟黑瞎子待久了,张祈灵感觉自己好像也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