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道友,请保持沉默 作者:春风遥 简介:   一朝穿越修真界,楚荆溪投胎到一流的修真世家。   根骨一般,悟性一般,连普通修士的过目不忘都做不到。   不过穿越者都有金手指,楚荆溪也不例外,他的金手指叫【反派死于话多】。   凡是打斗,另一方无论人数多少,见到他都会被动触发废话技能。   在把话说完前,反派不能动手。但楚荆溪可以!   每升一级,敌人见到他会多说一句废话。   随着境界提升,反派的废话会越来越多,上不封顶!   试炼之地遇到受伤的王兽。   银月妖王冷笑:“弱鸡一个,居然想要契约妖王?想要做我银月妖王的主人,必须要……”   话音未落,一拳打过来。   银月妖王:找死!   下一秒狼嘴不受控制继续:“必须要超凡根骨,一等仙基……”   第二拳!   “必须要……”   第三拳。   ……   翌日,全师门的笑话骑着银狼走出森林。   家族大比,想要夺走楚荆溪宝物的天才旁系冷笑:“修真界,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我一岁开智,两岁便能引动真气……”   话未说完,便被人一脚踹下台。   楚荆溪负手而立,稳坐钓鱼台。   后来的后来,魔族大军入侵,楚荆溪一人一剑挡在界壁前,被魔主用翅膀指着喷了三年。   魔主:“人类蝼蚁,肉体凡胎,这九州迟早是我魔族的九州。”   然而话音刚落下,从犄角到脚趾全都不听使唤,硬是发动不了攻击。   魔主:该死!   骂了还想骂,根本停不下来。   楚荆溪啪地一挥衣袖打过去:“孽障!有我在,人族当兴三万年。”   “……”   文案已于2023.9.1截图,盗必究!   PS:封面授权by惓思记二狗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爽文 升级流 沙雕 开挂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荆溪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主角胜于嘴炮,反派死于话多。   立意:哪怕不被看好,也要于千难万险中相信自己! 第1章 登场:天空一声巨响。   标准300*600mm铝扣板吊顶下。   楚荆溪尝试调整呼吸,挣扎着去够手机,每挪动一毫米,都伴随着大量冷汗和恶心,胸骨处疼痛异常。   指尖终于挨到边缘,却再也没力气进一步触碰屏幕。   加班到死不瞑目前,最后映入楚荆溪眼帘的,是头顶的单位天花板。一格又一格,连贯整个吊顶,整齐到压抑。   他很好奇,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脑子还能动,甚至不停歇地客观分析情况。   比如昨天刚发工资,还没来得及消费。比如人倒在单位赔偿更高,奈何自己在这世上就没亲人。   抽搐中,倒地的年轻人骂得很脏,该死,临了都给单位省了一笔。   不知道是猝死,还是气死。   尽管他再不愿意,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世界陷入黑暗,楚荆溪的睫毛不再颤动,心脏不再跳动,所有的一切都被无声定格。   据说人死前最后丧失的是听力,楚荆溪好像听到了,墙上的钟表在整点报时——   叮!   零点,和钟声一并响起的,是更为空旷悠远的回音——   【恭喜…】   要死了谁在恭喜我?   楚荆溪费劲想要诈尸看看,但手脚一如既往和灌了铅似的。   奇怪的播报还在源源不断进行着。   【恭喜你觉醒天赋‘谈判专家’】   【你是一个心理学高手,天生拥有高超的谈判技巧】   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不像是临终幻觉。   【恭喜你觉醒天赋‘公关顾问’】   【你能轻松维护品牌形象】   【恭喜你觉醒天赋‘顶级销冠’】   【你就像第二个华尔街之狼,业绩永远遥遥领先】   一条播报接着一条,看过无数影视小说,身为广告策划最不缺想象力,一瞬间楚荆溪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故事里的主角不都是这样,临死开挂。听这些能力,未来自己似乎还有成为世界传媒大亨的资本。   下一秒,束缚消失,楚荆溪带着激动睁开眼睛。   身下大地剧烈震动。   他的身子犹如一叶扁舟跟着晃动,勉强看清周围场景时,心脏险些再次罢工。   只见远处山川如瀑布倒灌倾覆,云层被剑光搅碎,风雷交织的动静下日月无光。   荡出层层涟漪的中心,似乎有着一道青衣虚影。   伴随那虚影张开手掌,高空陡然下起流星雨,陨石砸下,真正坠落在地的却是具具尸体。   其中一具刚好摔碎楚荆溪身侧。   明明是刚死的尸体,却像是死了很久一般,水泥灰色彩的皮肤寸寸皲裂,迸溅出的血水散发着腐臭味。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播报:   【正在加载语言模块】   【欢迎来到修真界】   疼痛感真实刺激着神经,再三确定不是梦后,楚荆溪几乎要气笑了。   啥玩意?他带着一张嘴就穿越了!   下一刻,云销雨霁,原先那高高在上的神仙一剑斩下敌人首领头颅后,忽然消失不见。   不过半息,虚影瞬移出现楚荆溪面前:“鬼族奸细,当诛。”   神仙冷漠挥剑。   强势的剑威令楚荆溪连喘口气都困难,更别说开口求饶,然而该死的声音却还在播报:【恭喜…】   喜从何来?   办喜丧呢吗?   【恭喜你觉醒终极被动技——‘道友,请保持沉默’】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挥来的雪白剑锋堪堪停留在喉前半寸。   那恐怖的青衣神仙依旧一副冷淡姿态,却不受控地开始了自我介绍:“太清门,晏子瞻。”   一瞬,双方都怔了下。   青衣神仙猛地看向楚荆溪。   后者顾不得太多,趁着剑势威压短暂消退,抓紧举起手来。   举手不是投降,是发誓,在这个上山入地不科学的世界,发誓或许……有点用?   “什么鬼族奸细的我不知道!我对天发誓,没有做过任何出卖人族同胞的事情。否则就让我神魂俱灭。”   刚说完,楚荆溪后知后觉怔了下。   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   余光瞄到周围,他心凉了半截。   遍地堆积着和人类长相有明显区别的种族尸骸,想必这便是男子口中的鬼族。先前他们正大规模地围堵截杀这青衣人,而自己莫名奇妙出现在鬼族阵营中,怎么看也不正常,说是人质就更不可能了。   谁会在正儿八经的刺杀行动中带个普通人?   一番分析下来,楚荆溪都觉得自己是个奸细了。   眼看青衣神仙有再度挥剑的趋势,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拆东墙补西墙。   “阁下就不好奇先前为什么控制不住想说话?”   楚荆溪争取着时间:“我能告诉你原因,但你得让我当个明白鬼,为什么说我是奸细?”   疑罪从无有点难,但万一呢?   楚荆溪最后试图拉近一点关系,想到先前对方的自我介绍,底气不足叫了声:“晏,晏兄台,烦请解惑。”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起了作用,预想中的血溅三尺并未发生。   神仙手中长剑却化作一道流光,清风为鞘,顷刻间消失不见。   但他并未给楚荆溪说话的机会,隔空一抓。   什么东西鬼哭狼嚎地砸了下来。   楚荆溪一怔,还有人?   落地的肥胖男子脑袋插满了野草,显然躲在草丛里有一段时间了。   他顾不得摔伤连滚带爬过来,鼻涕泪水糊了满脸:“饶命啊!!仙人饶命啊!我都是被逼的。都是那些鬼族以家人性命为要挟,逼我做的啊……”   额角的血磕得乱飞,楚荆溪下意识离远了点,同时在那些求饶声中,终于弄明白原委。   原来不久前,一座城池内大量人口失踪,机缘巧合下,引来仙人探察。   仙人故意透露行踪,奸细果然上当传讯给鬼族,但鬼族对奸细也不是太信任,担心被两头吃,所以围堵中带上了奸细。   而他好巧不巧地穿越到这个节骨眼上!   胖子哭哭啼啼说到最后,忽然指着楚荆溪:“是他!很多私底下的脏活都是鬼将派他来递信的,鬼将派他盯着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楚荆溪眯了眯眼,大哥,我们认识吗?   他继续举手:“我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个普通人。”   肥胖男子道:“我也是普通人!不影响我被迫伤天害理啊。”   当然他的身份不那么普通,是副城主。   楚荆溪定定看他,忽问:“既以你家人相胁,你家人呢?”   胖子乱抓救命稻草,想一出是一出地说话,博同情道:“全都被鬼族杀了……”   他说个不停,然而说的越多,漏洞越大。   聒噪戛然而止。   胖子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背后,那满是横肉的脖子上,唯独没了脑袋!   面前又多了一具身体。   砍完你的砍我的,楚荆溪喉头一紧,不会该轮到自己了吧?   先前杀人不眨眼的仙人并未再枭人首级,他似乎知晓一切,淡淡道:“你和他不同,乃是凭空出现在战场上。”   楚荆溪如释重负,原来你知道啊。   “鬼将不敌战死前,以血肉为祭,企图召唤一尊鬼王。”   “……”这还不如奸细身份呢。   等一下。楚荆溪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听仙人的意思,鬼将本来是要召唤个头目。   自己明显不是鬼王,更不具备鬼王的力量。   所以鬼将临死前的召唤流程出了纰漏?   “死鬼喊错坟了?”   原以为自己加班猝死够惨了,没想到还有比社畜更惨的鬼畜。   仙人瞥过来一眼。   楚荆溪收声,思索既然知道是场乌龙,为什么对方开始还想要干掉自己?   【他没想杀你】   古怪的声音又响了,楚荆溪下意识瞄了眼,发现那仙人并无反应。   声音似乎知道楚荆溪在想什么:【我并非算是生命体,他无法发现。先前他在用剑气逼出些血液做确认,身为顶尖家族后人,你的血液自带一点辟邪效果。】   【说你是鬼族奸细,多半是看你听到后的反应。】   【神识笼罩下,但凡你有一点心虚……】   什么顶尖家族后人?   不等楚荆溪理清这一切的关系,突然发现那仙人还在注视着这里。   楚荆溪面色微变。还有最重要的一关,该怎么解释觉醒技能时,那几秒硬控的自我介绍?!   周围空气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正在告罄的耐心。   “你突然不受控制,是因为,因为……”   四目相对,楚荆溪转而四十五度朝天,以一种完美忧郁的姿势说道:“我是天生媚骨!”   尾音泛着小波浪颤音,然后四周无声了。   天地安静的连风都没有,连同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似乎都陷入沉默。   楚荆溪:“我能利用自己的音容相貌令人心神摇曳,行为失态,不能自己!”   都修真了,总该有些特殊体质之人,何况自己还有一张公认顶级的脸。   青衣神仙,也就是晏子瞻短暂沉默后,忽长袖一挥。   天地间的水雾自动凝聚成一面镜子。   楚荆溪被动照了照。   只见镜面映照下,里面的人满脸脏污,几乎七窍流血,一身破破烂烂的公司制服,曾为了追求文艺青年感觉扎的马尾如今披头散发。   再加上浑身上下没有散去的班味和怨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百级怨灵转世。   晏子瞻缓缓垂目:“天生媚骨?”   “……” 第2章 楚家: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随意的一瞥,就差把媚在哪里写脸上了。   看着当前镜中厉鬼级的容颜,楚荆溪无言以对。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责怪别人。   他本来就有伤口,为了辨认什么血脉气息,对方先前偏要用剑气额外再逼出血来采样。   丑成这样,这人得负主要原因。   听他连续胡诌,脑海里的声音深表佩服。   【你的血脉庇护弱到微不可察,一部分还被周围鬼族气息混淆,对方想要彻底辨认身份只能走量。】   楚荆溪仍旧坚持自己是天生媚骨,倔强陈述:“美人在骨不在皮,其实我的血液也很曼妙。”   到最后实在是编不下去,他虚弱换了话题:“有什么办法止血吗?我感觉快不行了。”   这次不是谎话。   没得到回应,伤口迟迟没有止血,楚荆溪只觉晕沉沉的,感觉随时要再次倒过去。   一个透白瓷瓶扔了过来。   触手冰凉,楚荆溪颤抖着打开,抹了点在脸上。   滋味不亚于伤口上撒盐。   他疼出了新的扭曲表情包。   疼痛中,临时想起还有人设需要维持,立刻夹着嗓子学黄鹂啼叫。   不管了。   相信自己的声音一样美妙。   噪音刺耳,青衣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内服。”   不早说。楚荆溪改仰头,一饮而尽。   偏膏体的玩意,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会引发莫名的反胃感。   他捂住胸口,强忍住干呕的冲动。这股难受劲没有持续多久,一只修长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下。   冷意拂面,楚荆溪隐隐感觉到脑内一片清明,连同脸上的血污一并被水汽带走不少。   好了伤疤忘了疼,不久前心底里还在诟病这神仙无情,这一瞬,楚荆溪当场仰头致谢。   他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感谢搭救。”   没了脏污遮面,一张完美的脸庞顷刻间显现了出来。   工位常年不怎么晒阳光,楚荆溪的皮肤有一些病态的苍白。眉骨优越,鼻梁挺拔,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如同注入了活水,整个人都透着灵动。   如同一只温软无害的枝头鸟,让人本能性地想要去保护亲近。   修真界从来不缺容貌佼佼者,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却不多。   晏子瞻冰冷的视线罕见多停了一瞬。   果然是天生媚骨。   他想。   下一瞬,晏子瞻目光忽而落定在额下碎发处。   上方的注视让楚荆溪感觉到不对劲,他甚至感觉到灼热感。   先前水雾幻化的镜面还在,楚荆溪下意识偏过头,身体顿时微微一僵。   眉心不知何时赫然多出一枚若隐若现的鱼尾焰痕,很淡,已经有要消失的预兆。   原来灼烧感不是源于对方的眼神,要来自变异吗?!   正当他眼前一黑再一黑,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格外严肃道:   【你乃太初大陆上古第一家族楚家第????代子孙。】   【此族镇守太初本源,曾斩圣地一成气运,生性霸道高傲,昔日连天道都对他们多有避让。】   【子孙,你现在可以去认祖了。】   “认祖归宗?”   说什么胡话呢?先不说真实性为何,就算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先祖,他找过去,开口一句:嗨,我是你的万世子孙。   估计说完这句话,只会被当疯子,而不是孙子。   最糟糕的结果可能会被打成孙子。   这份无语被由远及近的绿光突兀截断。   苍穹上,一根青翠坚韧的灵竹踏空拉车。疾风吹散地面尸骨,灵竹落地扎跟,两枚最大的叶片冲晏子瞻作抱拳状行礼:“主人。”   楚荆溪险些被空气呛住。   传说中,修真界通常不是用灵兽当坐骑?   再看晏子瞻面不改色,他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   楚荆溪一向活得现实,很快顾不得震惊,想要离开这片危险的地界,靠两条腿肯定是不行的。   他当即开始咏竹:“诗有云,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好诗。”后面一系列的彩虹吹还没拍上去,对面灵竹已然击叶赞道:“别人都笑主人,偏偏你最有眼光。”   须知别人的话,都是东南西北风。   楚荆溪微笑点头。   看来在修真界,灵竹拉车也实属罕见。   灵竹:“才子,请上车。”   当楚荆溪二度咏竹要拉关系前,身体一轻,似乎被风推了一把,绕空半周后,再回首发现已然坐在竹车中。   原地起飞,罡风和气压被一应阻挡在坚固的车壁外。   车速太快,楚荆溪习惯性想抓个扶手,结果只抓到了半截袖子:“抱歉。”   晏子瞻闭目掐诀,并未回应,这时楚荆溪隐约瞧见对方颈间有着细细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显然先前一战对方也受伤了。   他不再打扰,悄悄靠外的地方坐了些,转头和灵竹搭话:“竹前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别叫我前辈,还在幼生期呢。”   先前灵竹在暗处把他的碎碎念听得一清二楚:“你不是要去认祖归宗?正好顺路,载你一程。”   楚荆溪怔道:“你知道我祖地是哪里的?”   灵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酒囊,拉车:“那鱼尾是楚家图腾,气血紊乱时会显现,天道当真是照顾楚家。”   面对醉驾,楚荆溪默默重新往里挪了点。   灵竹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头回见受天道眷顾者,不由多说了两句。   “本家子弟才有血脉图腾,但你穿着破旧,又无修为,不像本家长大,更像出于什么原因流浪在外。”   待酒囊一滴不剩,一口酒气熏得高空云朵变形。   “鬼将力竭导致召唤出错,你因此遇到我们,一系列因果巧合,便是天道无形之中的照拂。”   总结下来: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被助力归家的楚荆溪仍旧有很多疑惑,又不好问得太多,担心暴露异常。   好在他还有一个信息获取渠道,楚荆溪尝试和脑海中的声音沟通,但对方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直到楚荆溪提及觉得贸然去楚家过于危险,这道声音才再次和他搭话。   【鬼族肆虐,人间皇朝严查铭籍,黑户没得选。】   “……”   楚荆溪撇了撇嘴,问出另一个好奇许久的问题:“这技能为什么叫道友,请保持沉默?”   明明画面怎么看都像是道友请张嘴。   【没看打了引号。】   楚荆溪闭嘴,心底给它打了无语的省略号。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放弃和脑中声音沟通,看向窗外。   就这一眼,楚荆溪几乎是直接扒着车框,恨不得瞧得更仔细些。   下方城池不知占地多少万顷,雄壮无比,城池上方笼罩着氤氲异色雾气,汇聚成一条金色长龙,龙目圆睁,朝高处望来。   以灵竹的速度,他们已经飞了一段时间,还没有掠过整个城池,可见其壮观繁华。   “真是厉害。”   脑海里的声音嘲笑他没见识:【此地和楚家比不过算是末流。】   【楚家北接无极海,南占三分仙域,内乱不断的三大圣地硬生生被它逼得同气连枝。】   这玩意是楚吹吧。   楚荆溪懒得搭理,继续观景,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调息的晏子瞻短暂睁开眼。   前方年轻人发丝被风吹得乱飞,半个身子在门后寻求安全感,一边又恨不得探长脖子伸下去,全身都透着兴奋和激动。   一处人类栖居之地罢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晏子瞻重新闭上眼。   ——往下飞些。   正在拉车的灵竹收到传音,纳闷中依言照做。   ……   一夜过去,东方渐白之际,竹车临时落地。   出问题的那座城池属天风皇朝,晏子瞻要先去见一趟国主,让他们派人去做后续收尾工作。   他命灵竹带着楚荆溪去购置衣物,街道上,楚荆溪的奇装异服引得路人频频回首。他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兴致勃勃观察着周围,作为皇都,可谓是极致的繁华,来往之人穿着皆是不俗,行走间似有香风聚拢。   如同光照不可能照耀到所有地方,这份繁华也有无法降落处。   不远处就有乞丐在讨生活。   夏季要饭是个苦力活,那乞丐满头大汗,朝每个路人都伸手:“给点吧。”   前方树上忽唰地坠下一条毒蛇,路边正在要饭的乞丐拔地而起,精准抓住毒蛇重新扔回树上。   楚荆溪一愣,“隐世高手?”   “就是会点内功,筑基都不是。”灵竹无语:“一些无法修炼之人,执念太深,自暴自弃。”   它提醒楚荆溪:“这些人要饭只要灵石,给银钱会觉得被看不起,要打你的。”   楚荆溪吸气,都什么世道。   下一秒,白点闪过,手上突然多了一个絮状物很多的晶体。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乞丐。   乞丐摆摆手,用打发叫花子一样示意别挡道。他早就注意到楚荆溪了,脚步虚浮,衣衫不整,连内功都没有。   还不如要饭的。   被鄙视了,楚荆溪一怒之下,问灵竹,“这东西值钱不?能买个饼吃吗?”   灵竹:“……”   一炷香后,街上多了个穿新衣啃饼的贵公子。   “各行各业都在卷。”楚荆溪意识到残酷的现实,穿越后自己连当乞丐的资格都没有。   灵竹:“三教九流皆喜争先,内耗不断,本就是常态。”   楚荆溪腮帮子停止鼓动,这竹子居然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一直爱答不理的声音忽然响起:【量子纠缠,修真界虽没有那些现代用词,但此界修士可以意会。】   但凡把量子纠缠换一些深奥的词语注释,楚荆溪说不定还真信了。   现在他很确定这道声音是在驴自己,正要思考这原因和会不会和自己的穿越有联系,莫名被一道声音叫住。   “小友。”路边昏昏欲睡的相师坐直。   他上下打量着楚荆溪,掐指间眉宇锁紧,“我观你这命格着实奇异,老夫可赠你一卦。”   好好好,谁都要给他打赏一下是吧。   楚荆溪摆手拒绝,“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再强求。   那算命的没放弃,还想要再劝说,前方高空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夺目的光芒。中间被环绕的男子华袍高冠,似乎正在和旁侧的晏子瞻说话,同时间甲兵开道,街道上安静了许多,周围人纷纷行礼,高呼国主。   算命的亦不例外,唯一站着的楚荆溪被迫格外醒目。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跟着灵竹,尽管十分突兀,街道两侧的甲兵无视了这份逾矩。   华袍男子视线落在楚荆溪身上。   楚荆溪抢答:“仙人救下的幸存者。”   本以为糊弄过去,便不会有人再关注自己,谁知华服男子身旁的一位老者,略作思考后,忽然拱手:   “陛下,苍风城城主战死,副城主叛变,此子能逃出生天多少有几分本事。既原是苍风子民,又有仙缘,不妨先让他做这个副城主。”   实际副城主听着位高权重,地位还没一个地方小军官高,只是拿来稳定一下那些不能修行百姓的民心。   既然谁当都行,和太清门沾点关系的自然最好。   楚荆溪眼睁睁看着奖池还在不断累积。   可惜下一秒榜一大哥就被拒了。   晏子瞻:“他是楚氏族人。”   后四个字一出,投过来的注视顿时多了三分。   这种注视也没太久,国主和晏子瞻礼节客套了两句,隐隐有迫不及待送客之意,不过嘴上还在邀请他再留两日。   晏子瞻没让他失望,竹车当即起飞。   原地升天,望着下面越来越小的皇都,楚荆溪好奇:“那皇帝是什么修为?”   灵竹依旧醉驾:“仙人。”   “仙人还这么客气?”   “心虚呗。”灵竹没好气道:“被鬼族灭了半个城都不知道,可见有多疏忽,天风皇朝还想加入仙盟,担心我们乱说。”   楚荆溪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原来人间也是有仙的。   ·   两日后。   浩瀚无际的海上城,周围处处浮空岛屿,稀有妖兽成群结队路过。更深海面上,有大量和空间裂隙鏖战,试图借生死磨炼提升自己的家族子弟。   这里是楚家旁支领域,界碑空悬海上城下。   楚荆溪一眼望去,尽管系统强调过数遍,真正看到时的冲击力仍旧不少。几个天风皇朝加起来,估计都比不上那海上城的冰山一角。   他不可思议看了几遍,祖上这么富吗?人口竟也如此充裕,居然还有旁支。   所以自己前十八代祖宗究竟干什么去了?   怎么到自己这一辈,就成了天天给人打工的孤儿社畜。   楚荆溪痛心疾首:“我那不肖八代祖宗啊。”   都给败完了。   远处,负责驻守的强大族卫们发现异状,高空列队一字排开,视线如鹰隼般锁定来人。 第3章 太上:还是赏了。   “来者止步!”   早在族卫发出警告前,晏子瞻袖袍一动,泛着白浪的波涛凝固,海面上升为柱台,竹车顺利降落。   楚荆溪离门近,先一步自车内下来,当看着千米高的平台,不由一阵头晕目眩。   完了,恐高,以后修行起来该怎么克服?   落地重新化为竹子,灵竹听到碎碎念,豪爽道:“就和拉车一样,你独自掌控高飞就不怕了。”   它分享重要心得:“再不行,每次起飞前,喝两壶烈酒。”   楚荆溪:“……”   还想再传授点有用的,晏子瞻一记冰冷的眼神下,酗酒的灵竹识相闭嘴。   远远看到他们还能自在聊天,一名年轻族卫刚想要再次发出警告,被队长拦住。   “是仙人车架。”   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根拉车的竹子了,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队长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独自去通传。   无极海域上方,拨云见日处另有一只苍老的眼睛一早便睁开,在它俯瞰天地的瞬间,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秒。楚家的护宗神兽,沧鲲监察着海域一切动向,不过须臾的功夫,一名外事长老便出现在海域上空。   “晏道友。”   未递拜帖来访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但晏子瞻同样来头很大,加上竹车未完全过无极海域,算不上得罪。   外事长老跨海而来:“不知晏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晏子瞻目光旁落,外事长老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瞧见个除了相貌其他似乎都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见面三分情,楚荆溪抖开背后的小包袱,将内藏血衣取出。   他主动递过去:“您感觉下。”   感觉到了相似的DNA吗?   外事长老:“……”   一旁灵竹内心啧啧,难怪去城里买衣物时,这人死活不肯扔了脏衣服,还打包收拾好。   楚家人对本族血液更加敏感,透过血衣,外事长老感觉到了很稀薄的血液力,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楚家在外子弟有无数,不值得在意。   这时晏子瞻忽两指一动,隔着轻薄的衣料轻点了下楚荆溪的脉门,后者只觉一阵气血翻涌。   当看到眉心的那一尾红时,外事长老眼中终于透出些重视。   主家直系子弟才会继承血脉图腾,然而此人他从未见过,看上去并无修为。莫非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比起楚荆溪的身份,又是因何流浪在外,外事长老显然更在意实力。   “二位随我来。”   登至一处浮空岛屿,这里正聚着不少人,旁系子弟三月一次检测资质。   根骨资质并非一成不变,伴随修炼,有一定概率会产生质变。   楚家的修炼培育体系很全面,可以确保只要是天才,无论先天还是后天变化,都不会蒙尘。   眼看外事长老过来,排队等候的家族子弟恭敬行礼喊着长老,主动侧身让开一条道。   外事长老望向楚荆溪,后者会意,站去中央区域。   刚过来时,楚荆溪曾瞧见前排人割掌,大概明白流程,就是将血液滴在台下的圆石上。   “有针么?”   感觉戳一下就行,他甚至考虑能不能把血衣放上来,包着圆石测。   节约用血,人人有责。   这份怕疼的模样,灵竹都看不下去了。   一枚叶片飞出,短暂刺痛后,几滴鲜血自楚荆溪掌心坠落。   圆石顷刻间发出微微光。   楚荆溪这时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谁还没个金手指梦想呢?比如自己其实是万年难遇的天才,测试石因为承载不住力量而爆炸。   脑补间,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那些被插队的弟子比他还好奇,想看看能被长老亲自带来的人,能有多特别。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变异灵根?   无数注视下,鲜血被一点点吸收进圆石,如石沉大海,毫无水花。外事长老觉得不可思议,让楚荆溪补滴了点血。   然后连最初那点微薄的光都不见了。   众人目瞪口呆,先前还有些吵闹的测试场静了下来。   许久,不知是谁嗤笑一声,很快又忍住了。倒不是故意嘲讽,这种烂到家的资质,他们自打出生起都没见过,就连最差的家族子弟,都比这多点动静。   楚荆溪没有被这些奚落的眼神刺激到,单纯心痛白给手来了两道口子。   血终究还是白流了。   脑海里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你是万年一遇的天才。】   楚荆溪呵了下,面对变得灰蒙蒙的测验石:当我眼瞎啊。   【末法时代还能出现资质修炼,你的天赋可以说是这万年里的第一人。】   【但若把末法时代的天才放在上古纪元,压根没眼看。】   【这,就是生不逢时。】   “……”   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楚荆溪有点惨,声音安慰它:【但你死的很是时候,恰逢其时。】   死在鬼族召唤的节骨眼上,这可比变异灵根都难得多。   楚荆溪抿唇,闭麦好么。   再三确定没有看错,外事长老皱眉摇头。   先前还以为有什么特殊之处,既然没修炼天赋,他准备打发人去在门下种田。   哪怕是主家子弟,无贡献者也只能打杂。种田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还是外事长老看在晏子瞻的面子上,毕竟灵米算是个肥差。   他招来手下人,随意对楚荆溪交代了两句:“日后你便跟着他。”   继而准备和晏子瞻客套两句,结束这场乌龙。   正在长老要为闹剧收尾时,他和晏子瞻的脚步几乎先后一顿。都准备去种地了的楚荆溪,下意识也猛地停步,险些撞在他们身上。   当下没有人关注他的失礼,上空天色不知何时骤然产生异变。   阴雾中,一只沧桑眼睛不知何时出现在头顶上方,“来。”   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海天水色间,余音久久未散,方圆万里海域内的水都在沸腾。   所有外门子弟下意识停止动作,以一种朝圣的姿态立定在原地。   楚荆溪亦然,也没动。   系统曾科普过楚家也有护族兽,是一只不知活了多少纪元的沧鲲。尽管总觉得沧鲲是在叫自己,但刚刚经历过测试时的自作多情,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这只鲲有着蒙娜丽莎的微笑呢,比如不论在哪个方向,你都会有它在看自己的错觉。   “还不快去!”直到外事长老近乎低吼提醒,楚荆溪后知后觉是真的在叫自己。   大爷,那么高,又没蹦床,他怎么去?   还未等他说清楚难处,一直没有开口的晏子瞻一挥手,把他送了上去。   滔天阴影笼罩,上方压迫感强到极致。   无尽海域在沧鲲长时间睁眼时,整个海瞬间都清澈了很多。如同一片镜子,整个照出双翅的纹路,其上有着太初的痕迹。   十万年来,沧鲲见识了太多的天才,普通天才在它眼中稍纵即逝。   只有最顶尖的修道者,偶尔,它才会为对方测运一次。   但今天沧鲲忽然有些心血来潮。   它在这个被测验石定性为废物的小子身上,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楚家直系子弟不该出现如此差的资质,若真的差到极致,血脉图腾也该消失了。   更何况,此子身上,似乎还有一丝天道庇护。   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多旁系子弟闻讯而来,四下环顾:“发生什么了?”   “好像是沧鲲叫了谁上去。”   沧鲲?大部分人几乎是一个反应:不会是要测运吧。   “沧鲲上一次测运我记得好像还是在一百年前。”   鲲遨游在天际,海中倒影却是鱼影,海天互相倒映为镜,其上闪着金芒的纹路逐渐呈现。   一撇一捺间,流淌着神奇的力量。   当看清纹路串联形成的测运字迹后,外事长老呼吸都慢了半拍,喝道——   “封海!”   一声厉喝吓了楚荆溪一跳,努力朝水面看去,试图辨认字迹。   天地间骤然灵气汇涌,阵法自海底而起,水面下沉,如根系迅速蔓延铺开。   “无极海域上出现了岁月伟力,是沧鲲在测运!”更远地方有修士大能者,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   寄居在无极海域周遭的种族,纷纷朝这里投来好奇的注视,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不知过去多久,咆哮的海面终于平息,楚家外门天地间一片寂静。   沧鲲能够影响到的范畴太大,楚家内门中,一位眉白长须的长者张开了眼睛。   他感应到天地间道韵的一丝变化,以指破开虚空,正欲过去,一道身影突然跌跌撞撞而来。   非战时见一门长老竟如此失态,长者不满:“何事惊慌?”   看清来人,外事长老立刻行礼:“见过太上。”   他的神情还没缓和过来,细看还有些扭曲。在太上长老目光的威压下,外事长老几次张口,努力捡重点说:“不久前,太清门的晏子瞻带回我族一位流落在外的子弟。”   太上长老无动于衷,太清门和楚家关系尚可,若遇族中子弟随手帮扶一二,并不奇怪。   “可是这名子弟天赋卓越,意外入了沧鲲之眼?”   “恰恰相反,经测试资质下下等。”   太上长老静静看他。   “测试是公开进行,弟子不敢说谎,但其后沧鲲不知何故主动为其测运,预言却显示,显示……”   “显示什么?”他说话断断续续,引得太上长老一丝不耐。   外事长老低着头,好半晌才艰涩憋出来:“从这天起,楚家将迎来它真正的话事人。”   太上长老闻言抬目,一张脸看不出喜怒:“你说什么?”   外事长老哑声重复了一遍。   太上长老目光微动,一双洞悉万物的眼睛隔着府外瀑布,朝更远千里外的海面看去。   另一边,无尽海域上,楚荆溪迎风站立,浪潮滚白起伏着,眉心的一尾红仿佛受到某种韵律影响,跟着摇曳。   赶来的人已经快绕海岸线一周,即便看不清下方人的神情,但从那些驻足不动密集黑影上,不难感觉到预言所产生的震动。   楚荆溪呼吸停滞。   这该死的预言居然和技能一样,还有引号,这科学吗?   确切说这预言更像是技能的显化。只是单从字面意思上来解读,就不那么友好了。   话事人,意指可以决定或有话语权的人。   根据来之前初步了解到的,楚家族中有族长,少族长,三位太上长老两位常年闭关,一位日常坐镇,更别说尚存一位传奇老祖。   上有老下有小的,现在护族兽骤然官宣,哈,你家话事人来了!   难道还指望别人说一句欢迎光临吗?   好在楚荆溪一向乐观,系统提过此界修士能够领会现代词语的意思,肩膀微微松动。   阅读能力这么强,应该能感觉到这加了引号的话事人,不会那么简单。   波涛滚滚,那些家族子弟声音因惊讶拔得略高。   “话事人,好奇怪的词语,是说未来他话语权很高吗?”   “诸位,那预言最后几个字上,为何有黑点?”   “黑点有尾巴,左右似两尾鱼,连起恰为阴阳。”   “不,你们看只有黑鱼,黑属至阴,两条黑鱼,代表阴极了。暗示平衡将要被打破。”   刚刚放松点的楚荆溪:“……”   能不能学点文化?   都能不能学点标点符号。   他闭了闭眼,内心一句吐槽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一股强大吸力毫无预兆在脚下蔓延。   那些议论纷纷的家族子弟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好不容易站稳,无形中掀起这场风暴的青年已经不见。   天旋地转,楚荆溪双脚刚落地,再一睁眼已经换了个地方。   瀑布石府,府内自成一方小世界。外有奇花药株,蝶妖提桶浇花,院内小屋只有蒲团长桌,乃十足清修之地。   视线环绕大半圈,他惊觉面前不知何时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没有外事长老那种极强的压迫感,甚至很难注意到其存在感,周身浑然散发着宁静闲逸的气息。   他的体型不算高大,但坐在那里,莫名给人一种巍峨感。   只一眼,太上长老便确定测石没有出错,此子毫无修为,气息也很驳杂。   稍显奇异处,是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瞳里只有新奇,看不出畏惧,更无普通人会有的坐立难安。   太上长老张口,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住楚荆溪,绝对实力差下,任何人也无法说谎。   “沧鲲之卜言,你作何感想?” 第4章 任务:学而不思则罔。   神识笼罩,强压之下,楚荆溪未反应过来便吐露最真实的心声。   “冤种,崽种,可怜虫。”   话语中三分冤屈两分悲愤五分押韵。   太上长老顿了下,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眯了眯眼,面容严肃。   “你来到此处,便再无其他念头?”   实力悬殊,楚荆溪无法说谎,他本能性点头。   “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一路见惯了各种繁华,刚进院子时,面对这朴素的搭配,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陋室铭》。   空气安静了下来,外面浇花的蝶妖翅膀都短暂悬停。   只因你品德高尚,所以处处充满芬芳。那他们算什么,芬芳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辛勤天天打理花园么?!   只听噗通一声,下一秒,陋室铭发言人被丢了出去。   瀑布倾泄而下,直接将楚荆溪浇入水底。   蝶妖还没幸灾乐祸多久,下一瞬脑海中出现一声声音:“进来。”   蝶妖连忙神情立刻变得严肃。   屋内只剩太上长老闭目打坐,“月末苍岚秘境,增加一个名额给他。”   蝶妖愣住,依族规,苍岚秘境每年名额固定,有着极其严苛的选拔规则。   突然空降一人,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现在那些忍住不去找麻烦的楚家子弟,届时少不得会爆发。   但它不敢质疑,蝶妖告退后,太上长老缓缓张目,眉头泛着一缕困惑。   他试着推演过去,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挡。   “罢了,再观察看看。”   老祖还在闭关养伤,不宜因一则预言去打扰,其他几个老不死也没见动静。苍岚秘境是罕见的传承秘境,全靠悟性和机缘。   若那孩子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许会在秘境中暴露出来。   --   陋室一片宁静时,喝了一肚子水的楚荆溪从瀑布里爬出来,冷冷的水雾拍打在他的面上。   这不纯纯无理取闹?非要听实话,听了实话又受不了让他滚。   他抖着水,看到不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外事长老正在和晏子瞻说话,听到动静,两人几乎同时看过来。   发现是楚荆溪,外事长老诧异,太上长老亲自把人带走,居然这么快又放人出来。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楚荆溪十分自然地理了理衣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他滴着水,轻咳一声:“有的人交流,一句话胜过十句话。”   外事长老皱眉,那不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场没人戳穿他,灵竹依旧话痨,抖抖叶子:“小子,我们要走了。”   楚荆溪闻言不禁略有些伤感,“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他一脸真诚:“可否留下联络之物?日后我想尽力回报。”   晏子瞻的实力自然不需要谁来回报,不过还是落下一枚传讯符,淡声道:“因果罢了。鬼将真召唤出鬼王,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楚荆溪努力营造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修真界的人都这么喜欢自我pua吗?一个因果,反而让对方倒欠自己一个人情。   传讯符无形中算是一个保障,晏子瞻登车离去时,楚荆溪最后也不忘拉一把关系:“晏仙人,竹兄再会,感谢竹兄一路相送!竹兄辛苦了,还有,我名楚荆溪。”   脑海中声音奚落道:【别演了,已经走远,表现得再热络也没有用。】   才刚说完,天空绿点落下。   “灵竹的叶子,带着百毒不侵。”楚荆溪盯着研究的时候,蝶妖不知何时从瀑布后现身:“姓都改了,你还真是迫不及待,跟我来。”   楚荆溪并未解释自己本来就姓这个,他收好传讯符,对着外事长老拱拱手。   迈步间,又从容开始咏蝶:“蝶道友。诗有云,春风尔来为阿谁,蝴蝶忽然满芳草……”   好一朵美丽的花蝴蝶。   还没夸完,他一整个人腾空而起,下一瞬见群山万壑。   蝶妖飞在空中,短足提着日常浇花的空间桶,楚荆溪站在桶中,有种坐热气球的感觉。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相反,将无知和新鲜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待飞行了一段时间,楚荆溪才再次开口:“我从前生活闭塞,莫说仙域,对下界都不怎么了解,不久前,发现那里居然也有仙人。”   最后一句话成功勾起蝴蝶的说话欲望,它瞥了下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短足勾了勾,高高在上做科普。   楚荆溪认真聆听,终于对修真界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片大陆名唤太初大陆,迄今存在已有亿万年,很长一段时间内,妖族和人族互相厮杀掠夺资源。   直到上个纪元末,鬼族入侵,两族不得不暂时联手抵御外敌。   “鬼族并非本土生灵,他们的生命层次要更高,我们付出了极大代价,才将他们挡在界域外。”   提到鬼族时,蝶妖语气带着浓烈至极的恨意:“鬼族一共分三脉,其中阴鬼族在大陆秘密活动较多……不过你现在了解再多也无用。”   楚荆溪认同。   毫无修为,又有家族庇护,未来相当于活在象牙塔,慢慢修行延寿就好。   世间多他一个享福的又如何?   “楚家是当之无愧第一大族。”蝶妖加重音:“眼下只有仙盟能和我们抗衡,关系微妙却也不敌对,这些日后你会渐渐了解到的。”   大量城池直接依灵山而建,人间皇朝严格限定的宫殿,这里随处可见。   “家族子弟集中在三域,仙域,陆域,无际海域,其中仙域资源待遇也最好。”   沿途,蝶妖颇有些应付,但还是给他说了重点:“太上长老直接将你安排到仙域,肯定会引起不少家族子弟不满。很多天赋出众者,都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勉强脱离无极海域地界,而你一来便有如此待遇。”   楚荆溪始终面带微笑,时不时便点头附和。   ‘蝶道友提点的是’,‘我看那些天赋出众的子弟对蝶道友礼让三分,蝶道友真厉害’,‘我和蝶道友在一起,他们肯定不敢造次的’……   身为妖族,哪里受过人类的阿谀,蝶妖现在只觉得越看楚荆溪越顺眼。   “仙域竞争极其激烈,不过竞争只来自内部,安全性也是最好的。”   蝶妖表示待在这里,可以避免一些预言可能招来的危险:“我会给你寻一教习,教授你些基本学问。”   曾经在无数甲方那里练就了一身长袖善舞的本事,楚荆溪处事圆滑,好话没白说。   当天下午,仙域边缘一座小楼中,便有教习降临,为他做着基础科普。   “修炼,可以让我们脱离肉体凡胎。”   “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度过大乘雷劫者,为地仙,没度过但侥幸活命者,为散仙,终身修为止步。”   “地仙分九等,一等地仙度过雷劫便可跻身天仙,天仙分三等,再往上便是金仙。”   楚荆溪总结了一下,九阶段教育,考上后再学九阶段,大考后深造三阶段,最后毕业。   光是想想,就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偏偏这时,教习还问:“关于我讲的这些,你有何感想?”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问他的想法。   楚荆溪叹道:“余幼时即厌学,家贫……”   教习用书本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还家贫?楚家的产业千秋万代都花不完。   想到楚荆溪过去流浪在外,可能因为根骨太差自卑,也就没太严厉。   “有一点你需谨记。”教习合上书,“鬼族入侵后,界域曾破碎过一次,据说就连天道也……总之,当今仙域和下界没有太大区别,同样势力错杂,只是仙域灵气要更充沛,资源也更加丰富。”   教习正色道:“万不可小瞧天下修士。莫说王朝和陆地宗门内有仙人坐镇,一些能存活至今的小族,也不缺大能者。”   “剩下的明日再讲。”临走前教习悠悠提醒:“外面有你的客人。”   楚荆溪不爱学习,但尊师重道。   他亲自送人到门口,皎洁月光下,忽有不善的气息迎面而来。   前方,数名华服同族子弟正站在那里。没有人砸门,没有人出言不逊,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透着居高临下。   楚家人高傲,不屑于欺凌弱小,但这不代表他们能容忍自身利益受损。   入住仙域大家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苍岚秘境……为首者看着楚荆溪,视线上下一扫:“原来就是你。一个毫无修为之人,也好意思独占名额。”   后面跟来的人冷笑附和:“秘境名额,一向能者居之。不能因为一则预言,就为谁坏了规矩,哪怕是长老面前,我们也是一样的说法!”   什么秘境名额?   楚荆溪蹙眉,落在其他人眼中无异于挑衅。   “太上长老亲自下令,同意你闯苍岚秘境,别说你不知情?”   楚家子弟无数,而每年秘境只有百个名额,大家为此争得头破血流,堵门的恰好是第一百零一位。   过往家族曾有多带几名天才过去的偶例,他也再三争取,可惜没得到这个宽遇。   本来就心气不顺,听到今年破例可多让一人入境,他立刻便找上门来。   原来白日见到的那老者就是三位太上长老之一,楚荆溪更没想到自己翻车了,对方居然还赠了个宝贵名额。   才刚啧了下,脑海中时不时装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恭喜你触发任务】   【日常任务:解决挑衅者,让他们不敢再因为秘境一事找你麻烦。】   【任务奖励:增加二百经验,可用于升级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   失败惩罚:霉运缠身,你将不会在秘境中有任何收获。】   聚焦在收获二字上,楚荆溪狐疑:“无修为的人就算能进秘境,也是当炮灰的吧。”   【苍岚秘境为特殊传承性质秘境,和修为无关,只要进去就有机会。】   楚荆溪漫不经心的态度因为听到好处多了点正经,没有吐槽任务本身的不合理以及难度。   他掀起眼皮,和来找事者的目光对上:“往年名额评选标准是什么?”   见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听到家族贡献点还满脸疑惑时,跟在为首者后面的子弟冷笑:“楚家威震寰宇,可不是靠运气。”   手一抹,玉简当空摊开。   四大宗门,三大圣地,五门三教,人间皇朝……各大势力争锋下,想要保持地位便不能有任何懈怠。玉简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家族任务,譬如宗门世家大比中的具体名次,参赛名次不好倒扣贡献度,外出历练时的收获,杀了多少鬼族,每年修为提升多少,突破时异象显现程度等等。   每一个任务都分得极细,年终统计贡献点不足者,资源也会随之降级,长期无重大贡献的本家子弟,更是会被边缘化。   卷生卷死,比996还要可怕,修真界真正做到了白加黑,7X24小时的剥削制。   它还会实时更新贡献度年度排行前一百名的同门名单,今年的第一名叫楚粟叶,于去年九州十年一次的炼丹大会上,取得傲人成绩。   仅仅是粗略一观,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便了然于胸。   楚荆溪目中快速掠过几抹思量,承认说:“这么看,我这个名额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状似思考片刻,方才缓缓继续道:“不妨这样?若你给够筹码,我愿意和你赌一把,五日内,若年度家族贡献点没入前百,我自愿将这个名额让出。”   此话一出,包括为首者在内来找事的家族子弟全是一愣。   傻子才会拿这样的名额当赌注吧?   生怕他反悔一般,为首人立刻道:“上品灵石三万,高级符箓十张,极品丹药一枚,如何?”   无本买卖,楚荆溪:“可。”   双方都大为满意,觉得自己赚了。   夜色下,堵门的背影逐渐消失。   楚荆溪原地回忆着玉简上繁琐的信息。   他的记忆力堪称绝佳,在穿越后似乎更近一步,几近过目不忘。   经过精密计算,楚荆溪拿出晏子瞻留下的传讯符,捯饬一番终于激活。   无事不登三宝殿,楚荆溪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然:“晏道友……”   另一边,就在楚荆溪隔空对话时,为首者脚步轻巧离开,跟着的家族子弟有些担心开口:“天南兄,长老知道后,会不会怪罪?”   经过白天的预言,必然有不少高层关注这里。   “放心,我出的价格很公道。”   众人现在皆不知道这废柴有何长处,对于这场赌注,长老知道了也只会乐见其成。那些东西几乎是他的大半身家,就算对方输了比试,未来机缘崛起,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正如他所想,接下来两日,长老并未出手干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暗中时不时就会有目光投向仙域边缘。   一天过去了,楚荆溪待在小楼里,除了听教习讲课,就是看书散步。   两天,三天……依旧如此。   有消息灵通者称:“听说他昨日有去求见太上长老,被拦在门外。”   “丢人现眼,估计是知道守不住名额,索性置换成资源。早知道我也去堵门了,哎。”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楚荆溪始终怡然自得。   时间如指缝流过,就在大家渐渐不再关注时,熬夜修仙的晚上,不知是哪位家族子弟最先发现端倪,惊呼一声。   他再三抹眼确认,没看错,玉简排名更新了!   第一楚粟叶   第二楚粟野   第三楚青秋   ……   第十楚荆溪   原本还查无此人的楚荆溪,赫然出现在了第十位。 第5章 仙品:你品,你仔细品。   深夜做任务的家族子弟大有人在,别说普通弟子,普通长老们也需要用贡献点兑换资源功法。   很快越来越多的修仙党发现了这令人震惊的事实。   总贡献点排行榜上,楚荆溪依旧查无此人,但年度家族贡献榜,他的的确确扎根第十位!   进一步查询具体贡献事迹时,却是空白的。   先是空降仙域,再白得秘境名额,最后又空降贡献点排行榜单。   楚家万年来的铁律都快被一个人破光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当下直接有人跑去任务堂,决定问个明白。   气势冲冲而入,任务堂无论白天夜晚永远明亮出奇,入内清楚看到悬浮道台上各坐着一道身影,空间中无数代表任务的长简如星子般,垂挂在宽广的堂内,氛围肃穆。   纵有再多的疑惑不满,大家下意识自动噤声   四位执事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作为今年贡献榜的榜首,楚粟叶刚好回来交任务,没想到还赶上了一出热闹。   众人的视线最终停在道台不远处——   楚荆溪因为毫无修为傍身,反而成为存在感最强的那个。   “你……”周围家族子弟刚开口,忽然听到来自上方的商议声。   悬浮道台上,戒律执事沉声道:“此次贡献点分配过于草率,仙美榜,这样的榜单第一并无意义。”   语气下透着一丝不满,掌功执事日常最为严谨,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糊涂?   其余两位执事虽未直接开口,但显然也不赞同如此草率的贡献点分配。   他们说话时并未刻意掩盖住声音,至此众人终于知晓缘由。   此事还要从望道楼说起,此势力会拟定各个领域的榜单,其中天地人三榜最为大家所关注。   除此之外,还有炼药榜,武器榜等等,甚至美人榜。   当知道楚荆溪是靠比美拿贡献点,大家先是惊讶和无语,但很快被更深的疑惑覆盖。   成日足不出户的混子,怎么就上了仙美榜?   “老祖设立贡献点的初衷,是为了扩大家族名望。”诸多质疑中,掌功执事淡淡开口。   “那也不能如此儿戏的分配。炼丹大会取得第一,不过三百贡献点,他什么都没做,却给了二百五十点,传出去如何服众?”   掌功执事一开始也是如此想的,但……他叹了口气,看向下方那道清俊的人影。   楚荆溪面对一干楚家子弟,上前道:“根据任务玉简中的具体贡献点规则,凡是上望道楼榜单前百,皆有奖励。而对于历来任何领域的第一,家族都会奖励三百贡献点。”   “一个论美的榜单有何意义?”有人不忿辨道:“怎能和炼丹等相比。”   楚荆溪平静道:“请问诸位,这届炼丹大会第一是谁?”   众人下意识望着一个天生有些婴儿肥的女子,楚粟叶把握着手上的玉牌,笑容戏谑,本以为对方要和他说话,不料下一秒,楚荆溪接着问道:“上一届呢?”   回答他的竟然是楚粟叶:“霞丹宗,洛火。”   自己的老对头。   “再上一届呢?”   这一次无人应答。那一届楚家子弟没有杀入前十,自然不关心结果。   在大家觉得有些跑题的时候,楚荆溪话锋一转,唇角微微勾起:“上届仙美榜第一是谁?”   妖族的胡星枕。   答案几乎是自动浮现在大家脑中。   “再上一个呢?”   还是妖族,胡怜儿。   “上上一个呢?”   罗刹谷的罗刹女,可惜以杀入道走火入魔,当年魂飞魄散时,引得不少修士肝肠寸断,至今想来仍旧令人唏嘘。   无论楚荆溪问到第几个上一届,众人口中不答,心中都有填答案。   时过境迁,别说名字,音容相貌尤在。   楚荆溪耸肩:“我的出现,填补了楚家没有第一美人的空白。多年后,人们早就忘了什么炼丹大会,炼器大会的第一第二,但他们绝对会记得我。”   按照历史意义,从长远的眼光看,他甚至觉得贡献点给少了。   “……”   整个任务堂中,静得针落可闻。   没有任何人承认,没有任何人辩驳,同样没有任何人质疑。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终于打破沉默,却是戒律执事目光悠远,还沉浸在回忆里:“罗刹女,当真是可悲可叹。”   天上人间,再也出不了那样的女子,尤记得当初他第一次见到……   “咳咳。”掌功执事咳嗽一声,注意影响。   戒律执事回过神,神情罕见地有些尴尬。   楚荆溪的最后一问,更是让兴师问罪的偃旗息鼓。   “若有人觉得不公,大可以自己去竞争一下仙…仙美榜第一。”   一众家族子弟面色变得古怪起来,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榜单的竞争更难,因为完全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   譬如胡星枕修炼秘法,九条狐尾能天河揽星,曾在一个夜晚用群星砸死另一位妖族大能者,画面美轮美奂。而同族的胡怜儿除了皮相绝美,法相有摄人心魄之能。   不知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究竟是靠什么胜出?   然而楚荆溪没有任何解答的意思,冲着几位执事稍稍抱拳,后潇洒离去。   离开任务堂好一段距离,楚荆溪陡然驻足,面上的困惑再难以掩饰。   “代充充过头了?”   人情不用白不用。几日前他联系到晏子瞻,委婉表示传承秘境是自己唯一能踏上修士之途的机会,一边轻声细语地表达渴望,一边诉说着想要强大起来报答对方,整个过程,连脑海中的声音都十分佩服语言的艺术。   正常得到一位仙人的人情,多数是让对方出手或者索取什么,楚荆溪仅仅让捎个口信,帮自己证明一下。   放在仙人眼中,那是真的不贪婪,肯上进,还懂得感恩。   事实也是这样,晏子瞻对于人情世故一向淡漠,但对楚荆溪印象还算不错,答应帮这个举手之劳。   只是楚荆溪原意要打几个野榜。   特殊体质榜(天生媚骨),潜力榜(依靠沧鲲预言),福缘天降榜,该榜单主打气运,类似哪个修士意外捡到重宝之类,灵竹曾分析过天道对他的眷顾,运气好了也可以摸个尾巴,还有都准备好厚颜无耻当一回文抄公,上个无人问津的才情榜……零零散散加起来,多少够冲击一下年度家族贡献点前百。   结果晏子瞻居然给他打榜了官方认证第一美!   “他是怎么给我评上的?”   --   仙美榜含金量很高。口头说着没什么用,但榜一换人后,立刻在各大界域引发起轩然大波。   “胡星枕被挤下去了?”   望道楼在人间界有八万余座分楼,同步更新,当看清榜单上的具体介绍后,不少人神情骤变,很难想象有如此不合常理之事。   “天生媚骨?”妖族,胡星枕九条松软的尾巴覆盖在梅花树周围,她眯了眯眼细看情报:“世间竟有如此奇特的能力。”   周围不少狐子狐孙不忿叫着,胡星枕轻轻摆手:“太清门的那群死古板不会说谎。”   望道楼给出的榜单理由确实很有说服力:楚荆溪,天生媚骨,无修为者也能短暂影响仙人,此事已由太清门晏子瞻证实。   能无视修为产生影响,哪怕是有微末,这能力也足够逆天了。   外界闹得沸沸扬扬,楚家一处库房内,新晋榜末正准备用新得的贡献点兑换珍贵防身软甲。   后面排队的子弟才听到消息,实在没忍住,“兄弟,你真是天生魅骨?”   真的能连仙人都影响到,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但晏子瞻身份特殊,更乃太清门第一天才,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听说他还专门委派灵宠捎口信去望道楼,若不是对方出了名的清心寡欲,恐怕现在流言早就传的飞起。   楚荆溪矜持颔首。   排队的子弟:“能演示一下么?”   只听过先天剑骨,先天道体,通常真正和操纵欲望有关的是心术流,媚骨一词大部分时间只出现在调侃中。   楚荆溪认真道:“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伦理开玩笑。”   “……”先前说话的家族子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忘了这茬!   别说他了,后面的同族人都下意识站远了些,主动让他插队,力求早领完早走人。   兑换完宝铠,楚荆溪直接离开。   虽然和计划有出入,但传播天生媚骨的目的是达成了,效果远比想象中要好。   楚荆溪眯了眯眼。   在预言衍生无尽的猜测前,他需要适当展示一下自己的特殊之处,加上技能太过特殊,提前找好理由有备无患。   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未来有修士被越阶硬控的时候,他顺势一强调,也不至于招来太多怀疑。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也没有泼冷水,自动播报:   【日常任务完成,经验奖励已到账】   【‘道友,请保持沉默’已升至1级】   【升级后,任何敌人在对你出手前,会有四秒钟不受控制地泄露个体信息。   冷却时间:十二小时】   【检测到完成一项任务,属性面板已激活】   【姓名:楚荆溪   身份:人族修士   等级:你是个人   声望评定:小荷才露尖尖角】   楚荆溪还有点不太适应被数据化,仔细看了面板两遍,“声望评定有什么用?”   【没用。当前面板太空了随便给你塞点。】   “……”那你还怪体贴的。   楚荆溪转而关注当前最实用的道友技能,当日晏子瞻自报家门时,大约用了一秒多,现在升到了四秒。   “满级是多少?”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回答他。   楚荆溪从来不缺沟通的能力:“我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日后我要如何称呼你,用‘喂’的话,对你不太礼貌。”   【系统】   好传统标准的外挂名!   楚荆溪特地有留意过,十句问话里,系统最多只会回三次,而且每次都有延迟,不知道是在休眠还是挂机。   换言之,关键时候未必指望得上。   快要到教习上课的时间,楚荆溪不再多想加快步伐,临近小楼脚步一顿。   那晚堵门的为首者,锦袍男子正黑着脸在他住处外等待,见人来了,直接扔来一枚储物戒:“愿赌服输。”   本来以为秘境名额十拿九稳,谁料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地方多一刻他都不想留,刚要飞走,被从后面叫住:“道友,请留步。”   楚荆溪几乎不作考虑,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道友,我修为尚浅,你要是都给我,我还不一定留得住。”   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妨这样,灵石给我,极品丹药和符箓你先拿着,日后我需要时再问你要。”   上品灵石固然珍贵,极品丹药和符箓却是千金难寻。锦袍男子过段时间准备去历练,正是最需要保命之物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下,感受到对方善意:“我欠你一个人情,此事,我楚天南会铭记于心。”   楚天南带着歉意和好感离开,留下灵石和传讯符,他离去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半空中出现一抹艳色,蝶妖兴高采烈来了。   “你小子,我们这次可是大赚一笔。”   旁人嘲笑楚荆溪去找太上长老时被之门外,却不知那是幌子,他真正要找的是蝶妖。   楚荆溪在赌局之外,另请蝶妖私下开盘,赌自己能不能赚够家族贡献点。   家族子弟对赌的事情很常见,蝶妖没想到自己也能分杯羹:“你真舍得和我五五分成?”   楚荆溪热络道:“我初来乍到,多亏了蝶道友好心提点我。”   他不可能到处找人下注,而蝶妖跟在太上长老身边,地位非同一般,由其来操盘最合适。   万一有赌徒有怨气也发泄不到自己身上。   蝶妖一听,更美了:“三七分吧,我拿三。”   灵石对它而言不算什么,但谁能拒绝不劳而获的暴富感?   眼下让利一成,看到楚荆溪的诧异感激,更是让它觉得很有满足感,关心起对方日常,“教习讲得可有哪里不懂之处?”   楚荆溪略一思索:“修炼的基本学问门清了些。”   “光有理论管什么用?这样,等我回头想想有什么好的入门心法适合你。”   ……   一人一妖你一言我一语,哪里像是刚认识不久的样子,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必定会倍感诧异。   然而仙域边缘日常少有人停留,眼下只有系统独自震惊中。   和楚荆溪观察的一样,系统大多数时候是挂机状态,关于蝶妖操盘一事并不清楚。   明明不久之前,对方刚穿越过来还胆战心惊,缠着它问东问西。如今摇身一变,迎来送往,每个人还都一副欠了他的样子。   系统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它究竟绑定了一个什么极品?! 第6章 启程: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   穿越外加一场狂赌,楚荆溪同时集齐了三大人生赢家要素: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腰缠万贯。   然后数日过去,他终于快要饿死了。   侍者进来送吃食时,看到楚荆溪半趴在躺椅上,气若游丝,吓了一跳。   楚荆溪机械转过身,余光瞄见餐盘里的药丸,觉得自己迟早要完。   仙域里的家族子弟,基本没有正经需要一日三餐的,这就导致日日送来的都是重样的辟谷丹。   凡人之躯,没办法承担正常一粒辟谷丹的剂量,送来的丹药只有小珍珠大小。   不能想,一想楚荆溪就要掉小珍珠了。   丹药颗粒一口吞,他有气无力念出系统给的评价:“我,是个人。”   我要饿死了。   侍者:“辟谷丹是立即生效的,灵药师专门调的剂量,您现在应该已经觉得很饱。”   楚荆溪摸着肚子:“这不叫饱,这叫胃胀气。”   吃完又胀又气。   侍者没理解他话中自嘲,“再来一颗吗?”   楚荆溪抬起胳膊,指着门的方向:“……泥奏凯。”   发音不准,但这次侍者听明白了。   不愿意坐以待毙,楚荆溪去找了蝶妖,在听说他吃不惯辟谷丹时,蝶妖热情表示:“早说啊,我日常也会吃点别的。”   在楚荆溪期待的目光中,它取来两瓶新鲜灵花蜜:“给你,助消化的。”   “……”消化的前提是吃饱!!   仙域灵气充足,猪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说不定都能起飞,灵气滋养着身体,反而增强了进食欲望。   楚荆溪回来后饥饿加倍,好在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吞金术》、《枯荣诀》、《引雷入体》、《身沉大海》、《坤元地煞功》。   当天下午,蝶妖就送来了承诺过的入门术,楚荆溪看着五种灵根对应的五门心法,整个人陷入沉默。   每一个听上去都像是有取死之道。   教习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入门心法全是靠自己修炼,看不懂那就证明不是修仙的材料。   “根据教习的检测结果,我是金木属性的相克杂灵根,需先择一门心法。”   楚家底蕴深厚,经过几代改良,纵然杂灵根在修炼本族入门心法时,也不会受到太大干扰。   在《吞金术》和《枯荣诀》中摇摆两秒,楚荆溪最终毫不犹豫选择了吞金术。   比起枯荣二字,这个安全系数似乎要略高些,再说起码金子用到了自己身上。   死的比较有价值。   “感应灵气在体内游走,凝练金属本源,取庚金之气……”楚荆溪边看边拿出才兑换过的宝甲。   吞金术,从金丝宝甲开始。   正要‘大快朵颐’,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呼:“你在干什么?”   为了被噎住也能够及时求救,楚荆溪特地将修炼地点挪到小楼外,这一幕落在来人眼中,活脱脱的饥不择食。   楚荆溪:“此乃吞金术。”   过来传话的任务堂人员满脸无语:“吞金术在于引金,不是生吞!”   楚荆溪颔首,“离得近点找感觉。”   画面不忍直视,来人压根不想多待一秒,他给楚荆溪送来正式玉简和身份铭牌,“苍岚秘境即将开启,后天丑时仙域边缘集合。”   “等等。”   来人冷漠:“我不负责教吞金术。”   楚荆溪虚心求教:“丑时是几点?”   “……”   --   苍岚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一经传开,楚家不少年轻一辈开始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此秘境非楚家所独有,位于下界,届时还会有不少势力的天才同去。   楚荆溪放弃在乎人情是不是大材小用,直接托楚天南,也就是那位和自己打赌输了的家族子弟帮忙采购了些生活用品。   为了方便远行,他又特意去购置了一枚空间戒指:床铺细软塞进去,瓜果蔬菜来百斤,衣物罗盘不能少。   宝阁管事看着价值一万上品灵石的空间戒指中,塞入这些东西,险些没维持住职业笑容。   阁内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就差没把屎盆子镶金边说出来。   “你买空间戒指就为了装这些?”暴殄天物啊!   对于修士而言,为了资源花灵石如流水,现在还有不少人在用储物袋。   “戒指当然要挑最大最贵的。”银环缠绕在指节,形如一抹银蛇流光,楚荆溪十分满意,大摇大摆离开。   临行前,他最后去找了蝶妖一趟,随后,耐心等着夜幕降临。   丑时。   夜半三更,一艘庞大的战舟横挂天际,此行由执法堂的风长老负责带队,上千族卫随行。   战舟穿梭过云层,在天幕拉开一道口子,尾端卷起无数游丝状的白痕。   楚荆溪自登上战舟起,便一直待在单间里默默修炼。不是自吹,他发现自己其实挺有修炼天赋,引庚气入体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他猜测和日常任务完成相关。   “技能提升的同时,我的身体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经脉凝实不少,楚荆溪举目四眺时,连飞鸟羽毛的纹路都能看清。   系统神出鬼没:【能别再和你的软甲贴贴了吗?】   金丝软甲都快被吸成铁丝软甲了。   楚荆溪无动于衷,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如一口深井,距离填满只剩最后一点功夫。   “筑基指日可待!”   泛舟域空,战舟日夜不停歇地飞了三日,一路上其他家族子弟多有交流,无一来主动找楚荆溪。直到日出云端时,才族卫通知他已经抵达天风皇朝上空。   秘境外围聚集着大量门派修士,个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各式各样的灵宠值守营地,年轻小辈紧张又激动,打听过往秘境事迹,更远的地方还有小族为争夺领地打得不可开交。   楚家战舟直接落在通道口最靠前的位置,风长老感受着秘境口的波动,判断秘境开启还有一段时间。   “先扎营。”   楚家任何时候都是受关注的中心,立刻有眼尖的修士发现不对:“楚家今年是不是多了一人?”   苍岚秘境十年才开启一次,名额极其珍贵,有些小族举族才有一个资格。   开口的是天风皇朝的王族子弟。   楚荆溪曾和天风皇朝的国主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时是在皇都,他和晏子瞻仅短暂停留,事情并未传扬开。   见话茬落在地上没人接,王族子弟皱眉上前:“按照仙盟的规矩……”   这次话没落地上,因为他直接被打飞去天上。   随行的一位皇朝老者及时挡下攻击余波,挥袖逼退刚刚动手的楚粟叶,沉声道:“小友有点过了。”   带队的风长老淡淡瞥过来一眼,“再废话一句,你天风皇朝今天一个人都别想进去。”   面对这里的争执,大族圣地等装作没看见,小族敢怒不敢言。   作为多出的一人,楚荆溪站在营地范围内,看到楚粟叶走过来,适当关怀:“没受伤吧?”   楚粟叶冷笑:“他也要有那胆子。”   见楚荆溪大方站在原地,她语气好了些:“你记住,我楚家别说多一个人,就算多十个人,他们也得受着。”   “……”我们好像那个故事里的反派。   说罢楚粟叶回营帐内调息。风长老这时招楚荆溪过去,给了他一张护身符箓。   传承秘境通常不会死人,一旦动手会被立刻传送出来,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   保命的东西不嫌多,楚荆溪立刻收好:“多谢长老。”   风长老闭目打坐:“可觉得我楚家行事过于霸道?”   楚荆溪:“没有。”   弱受强食的世道他自己都没有立足,哪里会去操别人的闲心。   风长老淡淡道:“秘境里的传承本就大半来自我楚家。”   楚荆溪一怔。   “昔日和鬼族一战,我楚家出战人数最多,其次便是仙盟,圣地,还有太清门等势力。无数大能者道体崩碎无法归族,最后兵解在天风皇朝附近。”   对于重要的家族事迹,风长老尚算耐心做普及:“仙盟为了团结更多势力,分出少部分秘境名额给避战小族,百年内他们没少白捞好处。”   楚荆溪还未消化完过往家族史,系统毫无预警地上线——   【恭喜你触发任务】   【支线任务:请在本次闯荡秘境修士中,找出隐藏的鬼族奸细,挫败鬼族阴谋。】   【任务奖励1:增加五百经验,可用于升级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   任务奖励2:天赋‘谈判专家’提升,天赋‘公关顾问’提升。   失败惩罚:倒扣经验值一千,并抹去天赋‘顶级销冠’。】   不是系统提到,楚荆溪险些忘了还有几个没用的天赋。   他现在更关心保命技能,倒扣一千,那技能经验值不直接成负的了?!   更别提任务本身有多坑。   这么多人,几乎谁都不认识的情况下,想要找出奸细难于登天,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一来秘境不让动手,二就算动手他也打不过别人。   楚荆溪眉头一紧,支线任务的难度远在日常任务之上。   不过……   这反而让人安心。   楚荆溪垂了垂眼,风险高回报率高是好事,如果风险低回报率高,那就有待琢磨了。   眼下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一段时间,他转身回到营帐。   小圆桌上摆着水果,楚荆溪盘腿坐在超级柔软的蒲团,抓紧最后的时间修炼《吞金术》。   任务可以等到进秘境再考虑,当下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真正的修行生涯。   功法开始运转,不知过去多久,四周灵气隐隐躁动着,先后涌入楚荆溪的经脉。   营帐之外,空气出现一丝波动。   不少势力还在为了争夺秘境靠前的位置努力,根据以往经验,越早进入越容易被传送到秘境深处,得到散落功法和武器的概率也就更高。   周围修士现在几乎都在做着准备,期间陆续又有一些远地方的宗门抵达。秘境周围空间不稳定,时不时有白光自入口处渗出,灵气震荡让鸟雀纷纷逃窜,一些妖兽嗅到不同反响的气息,虎视眈眈环绕在远处峰顶。   “秘境快开了。”   各个势力的弟子集结,风长老一眼扫过去发现还少一人。   族卫跑去营帐喊人,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帐篷先从里面掀开,楚荆溪精神奕奕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气息要比之前更加夯实,脚步轻盈,还特意束发,换了身新衣服。   终于!他成了。   族卫没把这微弱的气息变化放在心上,正要加紧催促,骤然间有诡芒在面前爆开,秘境开了?!旋即他意识到不对。这光不是从前方,而是头顶来的。   天空出现一丝异样,屏息而立的各族大能者忽然间察觉什么,诧异地抬头看去。   只见云层中紫光骤闪。   位于光芒中心,眼前一亮又一亮,楚荆溪也意识到不对劲,一抬头,险些一声卧槽。   一道闪电正以光速朝他而来!中途惊雷如达摩克利斯之剑,居然还悬停了两秒,随后猛地斩落。   楚荆溪跑得比兔子还快,毫不犹豫用了先前风长老给他的符箓抵御,边跑边骂:“天劫怎么没有声音?”   有停顿说明技能生效了,这能力一贯会让对面说个不停,天劫不是该像拖拉机一样,轰隆隆地驶过么?   系统幽幽道:【天劫不相信引号。】   “你%&¥#……”   “那是……天劫?”劫云范围十分有限,远一点争抢位置的修士后知后觉,立刻纷纷散开,哪个天杀的在公共区域渡劫?   这雷也够前所未有的阴,居然没有一点点声音,哑剧般地就那么砸下来了。   想雷死个人么?!   轰隆嗡鸣声中,大地被烧得焦黑,对楚荆溪而言犹如灭顶之灾的雷,却让其他人一言难尽,这雷威力也太小了,别说方圆百里,方圆十里都没怎么受到影响。   修士们轻松移动到周边,浮空观望。   有人甚至怀疑这是气象:“该不会只是天然灾害。”   一时间下方只剩下楚荆溪一人,深陷土坑不说,似乎生怕露头被秒,还在小心翼翼’坐井观天‘。   两相对比,画面滑稽可笑。   天风皇城的王族先前被扫了面子,这会儿看到出事的是楚家人,幸灾乐祸的笑容压根掩饰不住。   “丢人现眼的玩意。”嘀咕不到两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等等…“筑基?”刚刚突破时的气息是瞒不了人的,这分明是个筑基。   早在他之前,便有不少大能者朝深坑投去探究的视线。   修士只有在结元婴时,才会迎来第一次天劫,没有听说过谁会在筑基渡劫。   小门小派情报有限,一些大族内,很快就渡劫者的身份对号入座:“楚家这一辈天才我都见过,只有这个……八成是楚家那位流落在外的血脉,听说还是太清门的晏子瞻亲自送回去。”   众人朝太清门方向看去,其护道长老平静开口:“雷劫本就因人而异。”   有的人过七重雷劫,有的过九重,天赋实力不同,天劫自然也不同。   道理很简单,只是因为太过反常,众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罢了。   这是有多强的天赋,才会在筑基期招来雷劫?   作为被各种打量的中心,楚荆溪好不容易从坑里爬上来。   还不等他心疼用掉的符箓,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僵了僵。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四肢犹如定住,完全被未知的气息笼罩。楚荆溪尽量掩饰住慌张,余光掠过周围,那种透视感不是来自高空修士,是……   楚荆溪骤然抬眼,确定了位置。   是秘境!   四周,修士们还未从筑基渡劫的诡异现象中反应过来,便察觉到秘境的躁动。几位长者抬头,天空撕开的缝隙中出现高大虚影,不同的威压聚集而来,皆齐齐地朝向这个方向,宛若在注视这其中的异类。   原本默不作声的妖族突然愤愤道:“好狡猾的后生!”   苍岚秘境里还有些死去大能者未消散的意识,等待衣钵传承。   现在秘境通道已经开启一半,当众渡劫不亚于递帖子,好鹤立鸡群!   姜还是老的辣,风长老当即为鹤打榜:“妖族若有能筑基渡劫的晚辈,也可以出来展示。这孩子可是沧鲲亲测,未来前途无量。”   哪怕明白长老目的,修们士也很难不去震惊,仙人相护,筑基渡劫,沧鲲预言,随便一条都足以证明此子绝非池中物。   那为什么之前会没有修为?   楚家子弟这时也纷纷开口。   “什么狡猾不狡猾的?你妖族大概是气愤仙美榜第一被夺,有本事你们也以凡人之躯影响仙人?”   死在秘境的大能者里,有一位就是擅长摄魂术,说不定专业就对上了。   仙美榜第一,天生媚骨那个!   此话一出,更是犹如一枚重磅炸弹投入人群。   一时间,高处秘境的威压都盖不住底下众修士的声浪,长辈们缄默不言,年轻些的修士暗自心惊。   夸赞,震惊,羡慕……各种情绪如山崩海啸而来,楚荆溪已经被定性为亿万年难出的天才。   连没有修为的原因都被脑补圆了过去,有人提起古籍中的废脉重修,可以打造完美筑基。   楚荆溪屏住呼吸。   “系统,我该怎么办?”   【当你的男明星吧。】   “……” 第7章 甲乙:机缘巧合,真机缘和真巧合。   筑个基,都快追平人前显圣的效果。   凡事有利有弊,楚荆溪尽量稳住身形,被无数人当珍稀动物参观是弊,总该有点利吧?   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什么,他索性决定享受那些艳羡眼红的注视。   没错,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吼——   下一瞬,所有投射而来的视线纷纷被震天响打断,远处峰顶未化形的妖兽爆发出吼声,在崖顶乱窜,想俯冲又不敢靠近。   高空中修士关注点顷刻间移开,全部望向一处。   先前渡劫过程中,空气中的焦土味尚未散去,然而穹顶劫云却先在逆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秘境周围灵气大面积淤堵,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开了!”   谁都没有再看楚荆溪一眼,无数黑影顿时涌向秘境入口,一如惊蛰复苏,纷纷倾巢而出。   楚荆溪:“……”   苍岚秘境开启时间短则三日,多则七日,众人皆不愿意耽误一点时间。   楚家本身就位于最前面,被卷入通道口的时候,楚荆溪浑然神情紧绷,莫名有种被强烈恶意锁定的感觉。   几乎不做任何考虑,他手一翻,一座散发着灵光的宝塔顿时出现在掌心。   出发前,楚荆溪用最好的空间戒指装最烂的物品,营造出他一身破铜烂铁的错觉。   私下则偷偷去找了趟蝶妖,耗费大量灵石,置换保命物件。   说是换,其实是租。据蝶妖所说,灵塔拥有着顶级防御力,躲在其中,能硬抗地仙以下的攻击,纵然是天仙,也能抵御十余击。   “小心驶得万年船。”   感受到恶意的第一时间,楚荆溪便缩进了宝塔。   攻击力量十分隐蔽,随同色气流一并横冲直撞,遇塔身触底反弹。   其余人并未注意到一闪而过的波动,眼下漩涡愈发狭小,后方修士加紧速度,直至通道口闭合的瞬间,重力消失,众人再也无法踏空,被扔去各个角落。   一方寂静天地凭空出现虚幻塔影,青年自内部走出,在众多修士中,低着头并不显眼。   楚荆溪还在努力驱散眩晕感。   进塔有些晚了,他受到余波冲击,现在脑海中一阵刺痛。   通道内卡传承秘境的bug,冒着被发现和可能丧失入的代价,也要对自己下手,这就是木秀于林的代价吗?   “知道是谁对我动的手吗?”   【请自力更生,和任务有关时,系统无法提供任何信息。】   和任务相关?   “那不就是鬼族奸细干的。”   你干脆直接报对方身份证号好了。   【……】   楚荆溪及时朝周围看去,试图找到动手者留下的蛛丝马迹,通道口的势力大多被传送到了一起。   距离他最近的是楚家和一群穿白袍的人,稍远一点的是天风皇朝。还有不少修士被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只能隐约感觉到天地间多出很多道气息。   在场全是各大族精心培养过的天才,前途无量,很难想象其中有人会和鬼族有勾结。   “可能吃饱了撑着了。”楚荆溪这种饥肠辘辘的就没其他想法。   眼下情景略微诡异,天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景象都没有。   众多修士同样好奇地四处打量,正当他们要就此怪异的场景交流时,脑海中像是出现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抚过后,只留下空白。   楚荆溪亦然,前一秒还在思考如何揪出奸细,再一眨眼,只觉大脑像卡顿的发条,当场不省人事。   整个空间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通通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急促呼吸下,一个个面庞要么出奇的安逸,祥和,要么痛苦扭曲。   秘境之外,正在等候的宗门长辈们,正在透过法宝,观测内里状况。   不知过去多久,画面中一名看似平平无奇的修士最先睁开眼,戾气,杀意,执念……只一瞬间,这些全部被压下去,毫无踪迹可循。   “太清门一如既往的古板无趣,”妖族长老打着呵欠,“居然这么快就清醒了。”   刚入秘境时,所有人会经历幻境考验,算是第一道考验。   苍岚秘境的幻境考验难度远超一般考核,过往有不少天才弟子迷失在幻境中,导致走火入魔还不自知。   后来仙盟将至宝阴阳窥天镜投入其中,阴镜起监控作用,他们则可以利用阳镜监测其中动向。   一旦有走火入魔的修士考核失败被传送出,第一时间进行心理干预。   妖族长老微微晃动着尾巴,冲太清门那边清脆笑道:“让我们来看看这位佼佼者经历了什么幻境?”   指尖尚未触碰到阳镜,被太清门长老隔空阻止,轻描淡写道:“他的情况略微特殊。”   妖族长老也不作坚持,“又有人醒了,瞧瞧这个总行吧。”   这次没人阻止。   从窥天镜看进去,能看到一团缥缈的雾气,时而轻薄如纱,时而如混沌淤泥,围绕修士而走。   去过苍岚秘境的修士在一些事情上嘴都很严,比如秘境似乎诞生了一只境灵,恶趣味严重。不但不阻止修士利用阴阳窥天镜,反而故意用水雾投射出考核者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不知道间接导致多少修士社死。   第二个醒来的是楚家人,幻境中,楚粟叶变成了修真界第一炼药师,炼出传说中的神丹妙药,可助人成仙,引得无数人追捧。直到她察觉出不对劲,她这么神,为什么自己还没成仙?   助人先助己啊。   “天风皇朝的也都醒来了。”   “不奇怪,天风皇朝主修精神力,幻境对他们产生的作用很小。”   众人逐一点评着,伴随时间流逝,一些门派长老看到自己势力的人还没出来,多少有些着急了。   此刻通过幻境考验的人已经过半。   又有三名考核者清醒后,周围空间开始有些不稳定,空间界壁出现细碎的裂痕,预示着幻境考验即将结束。天空中有十几道白柱降落,笼罩在那些尚未清醒过来的考核者身上,直接将人扔了出去。   被传送到秘境外的修士一脸迷茫,意识到什么后面色猛变,当他们紧张愧疚地看向各自门内长辈,却并未迎来斥责。   不少宗门长者正聚集在阳镜前,全都神情怪异地看向一处。   镜子投射范围内,居然还有一人没有醒来,也没被传送出去。   楚荆溪双目紧闭,保持一个姿势在原地不动。   不知是谁率先猜测:“会不会因为此子修为太浅,秘境放宽了时间限制?”   然而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楚荆溪仍旧没有被传送出来,境灵不知为何,也并未将他的幻境画面投射。   大家渐渐有些着急了。   “这都两个时辰了吧。”   “秘境内分秒必争,总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一群人。”   一名大能者沉声尝试通过阴阳窥天镜给境灵传音:“这不符合以往的规矩。”   说出的话如石沉大海,幻境仍旧没有结束的趋势,直到又有一位大能者开口,境灵游走间,镜面中终于呈现出楚荆溪此刻正在经历的画面……   山岭河道被尸填平,鬼族肆虐残杀,整个修真界一败涂地。   苍岚秘境的幻境因人而异,追求力量者将会站在力量巅峰,产生睥睨众生的感觉,而有痛苦,执念或是其他未完成心愿的,潜意识里全部会被无限放大。   在这里,是个人就有自己的杀猪盘。   楚荆溪不能免俗,找出鬼族奸细的任务难度被放大千倍。   此刻他正沉浸式浴血奋战。   在楚荆溪的记忆里,他已经一步步完成日常任务,支线任务,现在只剩下主线任务——杀鬼王!   周围的身影一个个倒下,苍穹上,鬼王即将现世,本体登临前的阴影笼罩大地:“还不放弃吗?”   魔音绕耳,护族兽到族长尽皆战死,被迫成为家族话事人的楚荆溪手起刀落,砍鬼如杀鸡。   这一幕非但没有触怒到苍穹阴影中的鬼王,反而引来他的赞赏,蛊惑人心的话似乎能震荡灵魂:   “只要你投降,待此界统一,本尊可承诺予你第一大将的身份,成就高位,享无尽生命。”   楚荆溪:滚吧!   愚蠢的鬼王,居然想诱惑自己任务失败,第一大将有什么用?要当就当第一,完成主线任务,成就无上金仙!   杀杀杀。   腥臭的鬼族血肉污染了空气,楚荆溪无动于衷。   任务,任务,任务……谁都不能阻止他完成任务!   阴阳窥天镜外,众修士鸦雀无声,他们看到了宛若末日的横尸遍野,四周都是惨死的修士,而在这处幻境当中,唯有那境界低微的修士站立着。   明明满身浴血,鬼王诱惑当前,他却两耳不闻,宁死不退,甚至越战越勇!   隔着窥天镜,都能感到那份不灭鬼族,誓不罢休的决心!   不知何时,一位宗门元老级人物捋须赞叹打破了宁静:“楚家这小辈,心存大志。”   负责带队的风长老只觉得心情复杂。   一方面与有荣焉,另一方面……这让当初他这种年轻时在秘境里爱来爱去的,以后怎么见人?   显得自己很不是东西啊!   其他大能者们似乎也渐渐想起昔日自己幻境的内容,称霸天下,唯我独尊……一时间连尬笑都做不到。   秘境内的修士同样被迫无地自容。   当发现考核内容会通过古怪的雾气呈现时,不少才经历过幻境不可言说的修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名楚家子弟站在楚粟叶身后,嘴角抽搐:“真的很壮烈,但你看那地上倒的尸体是不是我们?”   幻境里,楚家人几乎都牺牲了,因为楚荆溪对这次一起来的家族子弟印象比较深,给他们几个的脸还是特写。   楚粟叶这种厉害的,还有死亡慢镜头回放。   剩下楚荆溪这匹独狼,独自风中激昂嗷嗷着。   楚粟叶淡淡道:“无妨,族长死的比我们惨,带我们来的风长老都尸骨无存了。”   最开始通过幻境的几人,除了那位面容平平无奇的修士,此刻其他人颇有些一言难尽。这次幻境过后,没有人会记得第一名,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第三名……   若干年后,他们只会记得最后一名。   就是不知道秘境会如何给出判定。   一众修士在探讨议论时,一丝模糊的雾气来到楚荆溪面前。   秘境规则和昔日传承者的意志让境灵产生混乱。   很弱,但他在杀鬼族诶……   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幻境存在,但他连做梦都在杀鬼族诶……   压根不具备通过幻境的能力,但他一直没放弃杀鬼族诶……   境灵绕啊绕,加起来几乎可以绕秘境三圈时,天空中再次骤然出现一道白柱。   秘境要把楚荆溪传送出来了!不少人松了口气,谁能想到一个最弱的筑基修士,险些成为他们争夺传承的有力竞争者。   那白柱轰然落下的瞬间,却产生了变化。在众目睽睽下,它落地分别化为绸带和针尖大小。   头悬梁,锥刺股。   一悬一刺,幻境里的‘独狼’手掌捂着大腿,因为疼痛睁目时迷茫尚在。   “这是……”被强行唤醒的楚荆溪尚未缓过神,双目赤红,肌肉微微颤抖痉挛,满脸无辜和迷茫。   他的另一只手机械仍旧做着舞剑的动作,直至白茫茫的空间轰然碎裂,化作无数荧点四散迸溅。   幻境考核结束,秘境降下奖励。   奇异的光点如蝴蝶蹁跹,挑挑拣拣着各色花朵。   众多修士中有的只接到一芝麻大小,入手即化,有的不甘心地尝试去抓其他的光点,入手只摸到一片虚无。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光点到楚荆溪这里,几乎是一泄如虹。   苍岚秘境本就是和鬼族血战的产物,境灵似乎格外偏爱他。   顾不得周围探究的视线,楚荆溪感觉快要溺毙在白芒中,先前进入通道被偷袭留下的刺痛感舒缓,与此同时,他的身子骨好像都拔高了些,薄肌更加匀称,目如朗星顾盼生辉,这一幕看得周围人艳羡不已。   楚荆溪回过神,好奇这白光是什么,尝试询问系统。   【别说话,只管接好这泼天的流量。】   “……”   楚荆溪今天过得莫名其妙的。   眼一闭,一睁,被围观了。在一众复杂的注视包围下,天空又毫无征兆地开始‘天降甘露’,几乎让他溺毙。   乳白色的光晕中,面板迎来史诗级更新。   【姓名:楚荆溪   等级:你是个筑基   属性:金、木属性杂灵根   声望评定:带资进组男明星   天赋:谈判专家1级;公关顾问1级;至尊销冠1级(体验版)   免费体验时长:剩余两天   你的语言天赋让你更具有说服力,以上天赋全部升到三级后,有望解锁终极天赋——甲方圣体(甲方一张嘴,乙方活见鬼)   普通功法:吞金术(不错的入门心法,但对你的提升已经没什么用处)   神阶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距离下次升级还差五百经验)】   忽略评价,楚荆溪看着天赋一栏愣了愣,本以为那几个天赋毫无用处,原来是他见识浅薄了。   仔细想想,之前在和那些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楚家子弟沟通时,往往是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终极天赋看得更是有些馋人。   系统的声音这时响起:【苍岚秘境一向大方,作为幻境第一,你得到的好处不少。】   提起幻境,梦里那些和鬼族争斗的画面开始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中。   楚荆溪大约明白这个第一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   “该不会以后鬼王真因为当初鬼将招错魂,来找我报仇吧。”   保险起见,以后鬼族能弄死一个是一个吧。   阿弥陀佛。   楚荆溪嘀咕的时候,困扰众人的测试空间彻底碎裂消失,雾气一消退,花、鸟、树、水等正常的自然景致浮现于眼前。只是天空之上仍旧未见日月星辰,甚至没有一片云游动,整个秘境笼罩着在深海的色泽下。   脱离幻境,众人本该极速前进,但是除了远处一些身影掠飞,周遭修士几乎不动。   筑基修士的脚力和速度远超之前,楚荆溪不在乎其他人,平地生风,“千里马该去找伯乐了,不知道这次我能得到几份传承。”   系统实在是听不下去:【历来能在秘境得到传承的修士屈指可数,能发现一些遗失的宝物和功法都是撞了大运,凭什么传给你?】   楚荆溪:“万一大能者和你的眼光一样好呢?”   【那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自古机缘都在秘境深处,楚荆溪借助植物长势做判断,专挑长势迅猛,植物更加繁茂的地方钻,在他身后,众多修士也开始动了!   走同方向的修士很多,似乎是刻意为之。   楚荆溪回头看过来时,他们也没有丝毫改方向的意思。   群体考验中拔得头筹者,会更容易获得机缘,跟着他能少走很多岔路。   楚荆溪似乎逐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主动喊上近处同族一起走。   大家嘴上不说,私下多少升起些好感。   “功法宝物诸位各凭本事,”中途,楚荆溪停步冲后面修士拱拱手,温和开口,“但如果只是途中相对有些价值的灵植,还望不要争抢,避免伤了和气。”   此话一出,其他修士自然不会拒绝,保证道:“除非天材地宝,其他资源包括猎杀妖兽的所得,我们一分不取。”   楚荆溪再次拱手致谢。   众人顿时觉得他谦虚有礼,连同先前被幻境测试耽误时间的不虞也烟消云散。   楚荆笑容依旧,继续跟着感觉前进。   真正的传承要看双方的道是否相近,是否能通过考验,不是谁能抢走的。   至于其他宝物,得到了未必能守住,还不如实际点。   免费保镖有了,免费采药人有了,就连同族猎杀的妖兽,也都无条件分给了他。   得乙方如此,夫复何求。 第8章 残酷:心里苦,但不说。   楚荆溪还在斤斤计较,一斤斤充盈着空间戒指。   家族给的玉简上有可回收资源详细注释,虽然收购价不高,胜在量多。光是回去清下库存,这一趟来得也不亏。   “止步。”后方,楚粟叶忽道。   前方三岔路口,其上似有三无形的大手,操控路径每时每刻都在做不同切换,交错的画面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荆溪主动领路的行为得到了一些正面回馈,后方一位圣地弟子主动分享消息:“十年前,我兄长曾进入过苍岚秘境,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还专门为我画下。”   语气有些亢奋,可见是好事。   圣地弟子虚空一抹,一副卷轴自面前摊开:卷轴画面同样有这样的三岔路口,不过内容却大相径庭,可爱的松鼠爬树,漂亮的黄鹂仰颈,堪称是童话世界。   一行人再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三条路每一条里面黑黢黢的,连树都长得像是要吃人一样。   楚荆溪倒吸一口冷气,卖家秀和买家秀啊!   随时间流逝,秘境是会发生不小的变化,苍岚秘境明显属于长残了。   修士开口道:“风景应该代表着考核细节变化。不过考验方向应该变化不大,此关考的是武道。三条路对应三种攻击方式,术法,精神力,肉躯力量,路径时刻可能变幻,能不能选中擅长的领域就要靠运气了。”   说着他看向楚荆溪:“道友,我也不瞒你,据我兄长所言,考验中显化的敌人全是化神境界。”   楚粟叶想了想:“大家的修为在秘境中一律会被压制在元婴境,正常情况是会在考验同阶情况下,各自能越境斩杀多少敌人。”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一种。   楚荆溪默了默,那他岂不是连参赛资格都没有?进去就会被刷。   “既然秘境把所有修为高修士,一律压制低到元婴期,那就把所有筑基也提到元婴期啊。”   这才叫真正的公平!   “……”   万古震撼首发,众人无言以对,纵然天赋再逆天,境界太低了也没办法,自古以来可没有发生过筑基修士闯秘境的先例。   “……道友也莫要气馁,不妨去别处碰碰运气。”   比起其他方面的考验,纯战斗技巧的难关可遇不可求,一般修士能碰上算是走了大运。   可惜他们中最撞大运的,没能一头撞进去,属实是舍己为人了。   眼看这路口越来越暗,似乎有随时消失的迹象,在场众人连忙凭感觉各自择定一条。   四周景象开始变化,楚荆溪被迫孤苦伶仃目送大家。   一个小型战场即将要成型,他周围的环境却先一步发生变化。   恐怖的罡风呼啸,后方刚刚路过的山体突然多出一条虚无的金色线条,自崖底破出的道辉直冲天际,只一瞬直接将坚固的山体裁成两半。   山崩地裂,灵气如海霞光万丈,整个秘境似乎都在震动中产生共鸣——那是至宝即将现世的征兆!   距离很近,众人下意识想要飞身上前,奈何被‘画地为牢。’   武道考验即将开启,他们都已经在道路当中,无法脱离战场。   此刻,犹如王母金钗一划,修士和楚荆溪间隔着银河。双方遥遥相对,先前还高兴的修士们当下懵了。   原来他们这些人被抛下,也是对方气运里的一环吗?!   楚荆溪没有一点犹豫,转身朝着霞光处飞奔,最后不忘送上祝福:“祝大家武运昌隆!”   “……”   不再看身后,宝物迷人眼,寻着光的方向,楚荆溪这会儿的速度达到了极致。   百里,八十里,寸寸缩减,只剩不到十里地,他隐约看到一道身影。   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千米是目之极限,伴随双方距离快速拉近,他视线微微一凝,那好像是天风皇朝的一位皇子。   先前天风皇朝本来也想要蹭他在秘境里的气运,但因为秘境外发生的不虞,直接被楚家人逼退。   楚荆溪生出警惕,迅速环顾四周,却并未看到天风皇朝的其他人。   双方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极度的小心让楚荆溪立刻取出宝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前方皇子突然面目狰狞,身体如气球般不受控地膨胀。   是自爆!   血雨迸发,空气霎时间变得粘稠,待到恐怖的波动平息,楚荆溪才面色苍白从塔里走出,一道很深的口子从胳膊一直延续到小臂处。   秘境禁止闯荡者内斗,但关于自爆从未有严格限制。   过大的烟雾带来灰尘和土沫,楚荆溪稍作权衡,放弃思考对方发疯的原因,更不管会不会传送出去,掌中凝聚力量。   命重要。   他的动作还略显生涩,直接将力量一股脑丢出去,与前面自爆的余波碰撞一起,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等回过神时,四周一片狼藉,地面修士衣物碎裂,尸体自腰部断成两截,场面尤其血腥。   楚荆溪看了两秒,确定没有任何诈尸的可能性,方才收了宝塔靠近。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修士自更远地方抵达。   远远见到下方情景,纷纷将手放在了武器上。   其中天风皇朝的王族脸色最为难看,在他张嘴前,楚荆溪先一步提示:“我筑基。”   菜就是有理。   来人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自己这位皇兄明显是自爆死的,尸体连同周遭环境破坏严重。   “秘境中禁止内斗,凭修为杀戮根本不可能,但你就不同了。”他想也不想道:“根据望道楼的消息,你的天生媚骨连仙人都能影响到。”   楚荆溪瞥了眼一地狼藉:“你的意思是我把他美死了?”   “难不成他用命来陷害你?”   天风皇子一面冷笑,一面视线快速扫过碎石堆,企图寻找宝物残留的痕迹。   面对质问,楚荆溪只说了一句:“我是个好人。”   换个人说都很招笑,他说还真有那么几分说服力。   幻境见人品,也正是想到楚荆溪在幻境时的耀眼表现,一名仙盟执法者的子嗣目光一动。   “愿意对抗鬼族,不代表不会杀人夺宝。”   他走出看向楚荆溪:“听闻你才归族,不懂传承秘境的规矩勉强情有可原。错误既已酿成,就该及时弥补才对。”   楚荆溪眯了眯眼:“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我应将宝物双手递给天风皇朝?”   一提到至宝,天风皇朝的那名皇子眼前一亮。   “可惜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什么宝物。”   仙盟执法者子弟继续扮演着调停角色,语气暗带微微的威胁:“道友说话还是得三思而后行。”   当下仙盟致力于拉拢下界各族,好避免楚家一家独大的局面,这些年也颇有成效,眼下正是借题发挥的好机会。   有仙盟在,不知是哪位修士瓮声附和道:“什么没看到宝物,他把大家都当傻子哄呢!何必废话,搜查一下空间戒指。”   “不错,是真是假,验一下就知道了。”   众人议论纷纷,那些暗藏着贪婪的视线扫过青年手上的空间戒指。   能引起如此夸张的异象,肯定不是俗物。   见楚荆溪站在原地不动,妖族中更是传来朗笑声:“看在楚家的面子上,大家愿意给道友自证的机会,若是道友辜负了这份信任……烦请物归原主,主动离开秘境。”   他话锋陡然转冷:“毕竟,为了宝物逼人自爆,也不配得到传承,而且谁知道你会不会故技重施。”   楚荆溪轻声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了。”   在场无一人质疑筑基逼迫元婴自爆的可能性,安的什么心可想而知。   然而眼下敌众我寡,尽管再不乐意,检查空间戒指确实能洗清污名,楚荆溪沉默片刻,空中多出一道抛物线。   瞬间,数道身影来到执法者身侧,空间戒指里的东西被一一取出。   帐篷,瓜果……妖兽尸体和灵植,当一座小塔出现时,执法者的子嗣眼底刚出现一丝兴奋,复又皱眉:“九玄塔?”   这塔算是个宝物,但九玄塔并非孤品,仙盟和三大圣地也各有一座,想不到楚家如此看重此人,竟然给九玄塔防身。   执法者的子嗣沉声道:“九玄塔可以抵御自爆时的威力,道友还真是有备而来。”   楚荆溪笑了,没有自辩,只道:“今日之事,我回族后绝对会如实上禀。”   保准欺负了小的,来老的。   “道友这是在威胁……”   “滚!”   空间戒指中确实没有发现,楚荆溪身上也没有任何宝物气息。   众人面面相觑,如意算盘打空,继续把人得罪死也没好处。   远处又传来什么动静,远远比不上之前的异象,目测也是一场机缘。   执法者的子嗣权衡后,归还空间戒指。   天风皇朝的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看楚荆溪脸色阴沉到极致,空撂了一句狠话离开,“这事没完。”   其他人忙着冲远方机缘而去,连尸体都没收敛。   修士散去后,系统忽然出声:【刚刚那人在空间戒指上下了追踪术。】   楚荆溪简单包扎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爆炸影响,静电太大,有些头发不受控地翘起来。   有点痒。   楚荆溪试着按了几次,奈何发丝没多久又翘了起来,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最后他懒得弄了,肩上还有一些因为爆炸余波导致的细小伤口,楚荆溪放弃一一处理,先收起尸体和地面杂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如果没有背靠楚家,今天说不定会被逼得离开秘境。   回到三岔路口附近,他静静盘腿调息,重新睁眼前,拇指先一步抚摸过空间戒指。   几乎是一瞬间,面前多出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同时身边堆满了各种宝物,物华天宝,流光溢彩。   楚荆溪掏心掏肺地在尸体上寻找线索。   正准备安慰他的系统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这是……】   “尸体和储物袋。”   不然他为什么去给天风皇朝的人收尸。   修士在秘境修为被压制,自爆威力降低,储物袋没有完全损毁。   先前补刀时楚荆溪有意让周遭的破坏性显得更大,将储物袋藏在暗处。其他修士来了后,只看到死者衣物七零八落,武器断裂,什么都不剩的假象。   然后大家就开始过泼水节,全程开心泼着脏水,楚荆溪适当愤怒和迎合,令所有人关注点全部放在宝贝上。   原本这出戏他还设计了另一个收尾,不过似乎连老天都看不惯自己蒙受不公,最后关头远处另有机缘现世。修士们来不及多想,便掠身而去了。   血液从细长的手指滴落,楚荆溪看得十分仔细。   他从小就不怕这些血腥的玩意。死者残缺的心脏表面似乎附着奇怪的纹路,那纹路的颜色也非深红,沉到发黑。   “这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线索。”楚荆溪全部打捞出单独保存,随后在宝物里挑挑拣拣,试图找到能防身的。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莫名其妙就自爆,各怀心思的污蔑。   楚荆溪给自己套上翻到的小马甲,发现一柄镶宝石的匕首,委屈地藏在腰间护身,看到加速符箓,委屈地贴在靴子上。   今天的一切都把他委屈得不行。   头顶那根任谁也没注意的断裂发丝抖了抖。   楚荆溪还在伤春悲秋:“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来么?”   话音未落,三岔路口那变幻莫测的景色卡顿一瞬,紧接着一道倩影浮现,前后大约相差几个呼吸,另外一道壮硕的身影也走了出来。   是刚结束武斗考核的楚粟叶和另一名楚氏子弟。   两人周身白光环绕,显然是有不错的收获。   楚荆溪瞬间收好全部东西,浑身是血地扑过去。   “家人们——”   前方身影一顿。   “你们终于出来了天风皇朝联合其他修士污蔑我杀人夺宝还逼迫检查我的空间戒指我损失了好多好多!”   中间几乎没有一点停顿。   接过递来的空间戒指,对面两人顿时脸一沉,发现下在上面的隐秘追踪咒。   这绝对不是信口胡诌,楚荆溪可没那个能力在戒指下咒。   沾满血的袖子抹了抹不存在的汗水和眼泪,楚荆溪满脸惊恐地操纵地上小树枝。   只见他左右手齐用,将先前所有在场修士的脸一一画下来:“都在这里了!”   系统:【……】 第9章 重蹈:大家五一快乐!   楚家人一向护短,不过楚家子弟千万,能不能挤进‘短’的行列,得分人。   反正楚荆溪是昂首挺胸挤进去了。   部分修士陆续出来,他们刚刚在武斗考核中收获颇丰,听闻完整个事件自然站他。   “我看是那天风皇子见到什么天材地宝,直接服用导致爆体了。”   结论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空间戒指被检查过,说明楚荆溪确实和机缘失之交臂。   楚粟叶更是直接抹去了戒指上的追踪咒,“你刚说都损失了些什么?”   楚荆溪试探:“三千上品灵石。”   楚粟叶神情一下冷了。   楚荆溪:“其实没损……”   一些楚家子弟也在静静看他,楚荆溪立正改口:“三万上品灵石。”   楚粟叶这才满意,瞄了眼地上楚荆溪画得一众胸像图,道:“污蔑你的一半都仙盟人,出去后这笔账要细算。”   楚荆溪叹气:“和大势力算账会凭白耽误不少修炼时间。届时要回的一半灵石,还请各位同族当做跑腿费用收下,莫要推辞。”   众人顿时更觉得仙盟等势力过分了。   楚粟叶瞥了眼三岔路口,意味深长道:“秘境时间很宝贵。”   楚荆溪一点就通,眼下还有不少人在武道考核中,留下来一直当气运包带路未必是好事。   何况他专门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告状和找人消除空间戒指的遗留问题。   如今成功贷款仙盟的钱做自己的人情,没必要多留。   楚荆溪拱拱手,当即飞身离开。   原地未有修士再跟上去,他们皆已经得了好处,楚荆溪却与机缘失之交臂,反被炸个灰头土脸。   “真是太惨了。”有修士发自肺腑地同情。   ……   金丹期才初具御空飞行的能力,楚荆溪现在正以电动车的速度在陆地疾驰。   等告状的那段时间,他隐约又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那一声更趋近于闷响,距离隔着太远,不确定有没有听错。   继承天风皇子的储物袋后,依靠符箓力量,楚荆溪顺着声源找过去时超级节能。又翻了半个山头,风刮来血腥味,他的动作忽然变得警惕,来迟了?   楚荆溪朝下一看,一群人正围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说话丝毫不客气。   “什么没看到宝物,他把大家都当傻子哄呢!何必废话,搜查一下空间戒指。”   “不错,是真是假,验一下就知道了。”   鬼打墙?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台词。   楚荆溪借着巨石做遮掩,小心靠近,一连两次自爆必然不是巧合,说不定和找鬼族奸细的任务相关。   几百米开外,仙盟的那位伪君子正带队围堵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修士。   唯一不同的是,仙盟的咄咄逼人下,那位看似普通的修士并未选择进行‘安检’,但见他手臂一抬,撑起一把十分古怪的伞。   庞大的伞面垂下无数红光,细细一缕却比起重机还轻松地吊起一个个修士。   金伞加速旋转,控伞男子未被判定为违规,反而是伞下一名修士想要挣脱,刚一用力,红光消退,全身法力直接打到前一个人身上,瞬间被秘境传送出去。   楚荆溪倒吸一口凉气:旋转木马打人事件。   想到先前这些人的嘴脸,他只想说打得好。   场上只剩下仙盟那名伪君子,虽人不是个东西,实力倒是真不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躲过红伞普照。   发现踢到铁板后,仙盟人不做纠缠,转身就撤。起飞遁走时捕捉到另外一道气息,向下一扫,瞧见躲在巨石后的楚荆溪,仙盟人先是一怔,立刻笑着屈指一弹。   掩体北打散,旋转木马主理人立时朝楚荆溪的方向看来。   仙盟伪君子趁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荆溪:“我#¥%……”   个人行为一定上升集体,仙盟,这梁子结大了!   楚荆溪动作飞快,随手就把剩下的皮包骨头扔出去。   遇到危险的时候,把仇人的骨灰扔出去,让他再最后保护你一回。   差点被炸死,他对天风皇子可没一点尊重,反正之前发现有奇怪纹路的内脏已经被打包好,这些不过起个吸引注意力的作用。   只要多争取到一秒钟的时间,也够自己钻进宝塔了!   遗骸在风中凌乱飞过来,普通修士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去追往塔里藏的楚荆溪。   “躲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荆溪瞳孔一缩,没听错的话…晏子瞻?   下一秒,一节熟悉的竹子在面前拔地而起,“嘿。”   楚荆溪愣了下,咏竹:“千磨万击还坚劲。”   竹子咏竹:“任尔东西南北风。”   对上了!都对上了!   楚荆溪没来得及哥俩好,灵竹一抖,身后出现一辆绿得发亮的车:“主人的阵法控不了这些人太久,先上车。”   楚荆溪闻言朝下看了眼,原来那不是什么伞,是3D立体阵法吗?   竹车的绿似乎和季节变化有关,这才没两天,更绿了:“是伞,也是阵器,来。”   绿光下,楚荆溪又偏头看向晏子瞻,“您先请。”   仙人请上座。   面对迎宾,晏子瞻摇头先行上车。   楚荆溪原地待了会儿,闭着眼睛跳了上去。   竹车在半空中平稳前进,楚荆溪从来不知冷场为何物,两人共乘一车,他找准共同话题切入:“刚那阵法真是厉害。”   灵竹给他科普,只要没有直接使用杀阵,就不会被判定为内斗。   楚荆溪顺着聊下去:“你们也遇到了自爆吗?”   一个‘也’字,已经说明了他自己的遭遇。   没有封窗的车内光影交错,晏子瞻终于开口了,“过去从未发生类似之事。一连两次,必然牵涉不小。”   语毕扫过下方废墟搬的破碎山丘,“当下线索太少。”   “线索?”楚荆溪闻言大手一挥,相当阔绰豪气:“这个算么。”   空气中有血有肉,脏腑器官——排开,残骸如地毯般铺满场地。   晏子瞻眉间一跳。   灵竹:……   就当是晕车吐了吧。   楚荆溪摆得整齐,因为不知晏子瞻要哪种线索,连骨头残骸都尽量地还原一二,其中有天风皇子的标本,也有先前上车前他顺手收敛的另一具自爆尸体,他摆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车内陷入了另一种沉默。   “这些你都拿去。”楚辩溪本人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认为自己非常有先见之明。   “哦,对了,”摆到一半,他隆中一颗心:“你看。   晏子瞻掀起眼皮,却是先看了他几秒,尔后才垂目扫过破碎心脏边缘。   起初只是平淡一扫,当瞄见其中细小古怪的凹凸痕迹,他的目中多出一分凝重。   “阵法。”   “嗯?”楚荆溪诧异,再三看了几遍诡异图案,这些纹路走向还真挺规律的,“自爆者在体内藏了一座阵?”   他吸了口凉气:“这谁能想到呢。”   晏子瞻颔首,就像谁也想不到有人会挖掘线索,挖到了五脏六腑去。   他查验剩下的残骸,“藏阵于体增强了肉躯的防御力,心脏才得以保全部分,甚至于对修为也大有裨益。只是和藏剑于体一样,剑总有出鞘的一天。”   说着,修长的手指划过血淋淋的骨头。   几乎没用多少功夫,晏子瞻做出判断:“根骨平平,正常情况这种资质修炼进度缓慢,不可能被选入进传承秘境。”   两人一个捧心,一个摸骨,全程配合默契。   验尸结束,楚荆溪拿出手帕细细擦拭指尖的血迹。   原来这天风皇子竟以一个普通人的资质,借助阵法一直在做天才。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是谁在背后赞助?这位皇子恐怕也想不到会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他几乎立刻朝奸细的方向联想,“会是鬼族下的阵吗?”   灵竹醉酒插话:“八成是了。这片大陆的势力看到资质差的,都是直接放弃无视,谁会浪费精力资源去在体内嵌阵啊。”   楚荆溪:“……”很符合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世界观了。   想着晏子瞻先前的话,他兀自琢磨着:“剑总有出鞘的一天。剑出鞘后还是剑,那阵法呢?”   晏子瞻嗓音略微发沉:“被释放的阵法,部分可能还存在于秘境天地间。”   楚荆溪挑了挑眉,总归听着不像是好事。   原以为支线任务难在如何杀了鬼族奸细,现在看来奸细怕不止一个,不但要找到,还要抢先一步控制住这些人。   鬼族奸细,修士自爆,未知阴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索性就不回答了!   “目前看,修士自爆地点好像都是在机缘出世的地方,这才是进来第一天,一时半会儿炸不完。”   楚荆溪当机立断:“我们先去寻找传承,待力量提升后我倒是有个法子。”   一有决断,他便暂时不浪费时间思考任务。   面对晏子瞻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面容,楚荆溪话锋一转想提些什么,张口时欲言又止。   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晏子瞻不想解释私事,当下闭眼调息,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晏道友。”楚荆溪还是开口了:“你……嗯,您贵庚?”   晏子瞻吐息有一瞬间的凝滞。   楚荆溪合理推测着,传承秘境不卡修为年纪,各族一般会派年轻辈的天才来参加,这样获得传承的几率会更大。   晏子瞻既是仙人修为,年纪在仙人里应该不大,但和小辈们争机缘多少抹不开脸,所以易容。   他大胆推测应该是爷爷辈,六十左右。   不过注意到对方微妙的神情变化,楚荆溪改口道:“我猜最多四十。”   看他高情商的发言!   外面的灵竹险些翻车,“主人今年堪堪二十六!”   二十六?!楚荆溪瞬间化作钛合金眼,盯紧对方的胸。   晏子瞻今天一天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都要多:“我的体内没有阵法。”   楚荆溪尴尬咳嗽一声,拍着他肩头说:“当然,我还不了解你嘛。”   这人曾杀了那么多鬼族,当时现场没其他人,自然不会是作秀。   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轻浮,他复又坐端庄。   这下是真冷场了。   有了一回失败的搭话,楚荆溪并未再刨根究底为何对方能年纪轻轻成仙,转而若无其事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机缘多在地面,灵竹始终御空,显然有固定目的地。   竹车内一片寂静,楚荆溪托腮望着窗外思考,晏子瞻彻底睁开双目,视线旁落看他。   早在上车前,晏子瞻便感觉哪里有些违和,这人身上似乎附着有其他气息。   随着宽大袖袍间的手指一动,空气中水雾凝结。   察觉到在被注视,楚荆溪正要转头,脸蛋忽感清凉。   嗯?   系统:【他在给你洗脸。】   楚荆溪更疑惑了,洁癖?不过现在灰头土脸,洗一把也好。   但很快,发丝也开始变得湿潮,其中翘起的灰白呆毛迟缓地服帖垂下。   【开始给你洗头了。】   【他有朝你头发操刀的趋势。】   晏,晏托尼?   楚荆溪可不想换发型,急促站起身,导致险些撞到头,高度转变,原本水雾汇聚的地方自然就变了。   【他在给你洗身子。】   生怕下一句听到更夸张的,楚荆溪条件反射把袍子往下拽了拽,试图遮住靴子,郑重摇头。   然后他一下抱住了自己:“我是个好人,不需要洗白。”   晏子瞻一顿:“?” 第10章 机缘:门外汉。   和晏子瞻交流数次后,楚荆溪清楚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堪称自己情商的克星。   晏子瞻后知后觉他可能误会了什么,手顿在半空中。   短暂的愕然后,却并未停止动作:“你头上有东西。”   收手时,掌心空无一物。   楚荆溪嗅出了不对的味道,下意识跟着摸了摸脑袋。   晏子瞻敛眸沉思稍顷,摇头。   楚荆溪被他的态度搞得愈发迷惑了,好在晏子瞻不是喜欢打哑谜的人,就事论事道:“有东西扎根在你发间,一靠近又感觉不到什么了。”   这多吓人!   楚荆溪瞬间觉得不得劲了,他可不会怀疑一个仙人的感知力,“有什么办法找到吗?”   晏子瞻干脆利落:“剃度。”   “……”一生对美有着严格追求的广告人,天都黑了。   眼看楚荆溪张着嘴,另一只手还定格在环胸的动作,像极了受惊的花栗鼠。晏子瞻微侧过脸:“在秘境中,这未必是好事,却也未必是坏事,且再观察看看。”   楚荆溪喉头一动,刚刚这人是笑了吧,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但绝对是笑了!   他在嘲笑自己可能变成一颗圆滑的卤蛋。   “系统。”   楚荆溪尝试呼唤,然而系统和他一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好半晌,系统终于迟迟闪现了下:【我向你透露的所有信息,你都有可能加倍偿还。】   楚荆溪刚张开嘴,尚未来得及说什么,竹车骤然变得颠簸,说话都带有颤音。   失重感让心脏提到嗓子眼,竹车高度急速下降。   极速而来的风声中,楚荆溪的胳膊突然被牢牢一抓,烈风从脸颊刮过。   “闭口。”   收到提醒,楚荆溪合拢下巴,终于不再喝西北风。   直到胳膊上的力道消失,脚下的地面仍旧带来不真实感。   楚荆溪睁开发疼的眼睛,灵竹立在近处打报告:“忘了此地禁飞,坠车了。”   前方早已瞧不见一望无际的森林。   他们疑似处在一片古战场上,随处可见断裂的刀柄剑鞘,那些混血的泥土凝固干裂,最前方的断壁残垣中,是一座破碎却仍旧气势非凡的府邸。   “这是……”   灵竹轻车熟路,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陨落仙人的洞天世界。”   它文化水平一般,所以对上更文盲的楚荆溪,很喜欢表现出学者之态:“所谓洞天世界,即利用法则单独开辟小世界,独立于世人所在的空间。”   楚荆溪朝晏子瞻看去……后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如今的仙人,哪怕是金仙,也不具备打造洞天世界的能力。   “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   晏子瞻此行目的性极强,楚荆溪看着他走向废墟的背影,险些补了句,你是去给我买橘子吗。   灵竹误会了这个表情,解释:“此处传承是主人家的老祖所留。”   它看着很纠结,翠绿的竹片都快要绞在一起了。   楚荆溪不理解:“你紧张什么?既然是自家的传承,打个照面的事情。”   灵竹土里的根来回踱步,显然事情不是说的这么简单,眼看它快把自己转成一个竹蜻蜓上天,楚荆溪不得不继续宽慰:“你家主人天赋冠绝古今,有什么好担心的?”   “正常情况下,哪会有这么年轻的仙人?”   灵竹分叉盘腿坐在地上,费劲思索一番:“你气运旺,乃世所罕见,日后和我家主人多走动,说不定对你们都有好处。”   四周阴森森的一片,横竖也没事可干,楚荆溪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灵竹又叹了口气。   “千年前,域外鬼族破开世界壁,他们的实力远超此界修士。幸而天道意志排斥,鬼族在这里实力会受到相应压制……”   三言两语间勾勒出一副地狱场景,从鬼族是如何以修士精血为食,到人妖两族又是如何被逼不得不合作。   “鬼族从未放弃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为了减少天道意志的排斥,他们抓捕修士进行混种繁衍。然而人类和妖族都能诞下子嗣,唯独和鬼族不行。”   “后来鬼族想到一种新的方式,将大陆修士改造为鬼族,鬼族抓捕幼童,在他们体内一点点移植鬼族精血。主人家族当年在大战中举族战死,他也被抓了过去。”   楚荆溪一怔。   “所有参与那场实验的孩子都死了,只有主人活了下来,实力还突飞猛进,后来被太清门掌教救走。”   灵竹耷拉着叶子:“成也血脉,败也血脉,主人能活下来和自身吞噬血脉有关。可如果不辅修家族心法,不到三十岁就会爆体而亡。”   楚荆溪看向前方:“传承不是近在眼前?”   “没用的。”   灵竹更沮丧了:“十年前主人就来过一次苍岚秘境,老祖意识拒绝给他心法,说是无法确定主人未来会不会异化成鬼族。”   它补了句:“毕竟鬼族后来还是成功找到了法子。”   楚荆溪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修士可以转化物种投敌。   很难想象,整个修真界会有多少奸细。   他想到了晏子瞻是易容进来:“其实伪装成其他宗门弟子,或许也能拿到传承。”   “掌教也是这个意思。”灵竹耸叶:“主人为了让掌教安心,易容进来,但进来后却直接以血为引暴露气息,一路找到传承地。”   灵竹的思维偏妖性,不明白晏子瞻为什么不愿意妥协。   楚荆溪倒是能够理解,有些人的骄傲让他们宁死也不愿意低头。   换作是自己的话,宁愿低头也不愿意死。   不知道是不是聊到生死的话题,空气中的温度下降了几度。时不时自地面缝隙钻出的阴风,让人头皮都跟着发凉。   本来就粘稠一片的天空又暗了几个度,距离晏子瞻进去已有半个时辰,迟迟未见出来的征兆。   当阴影彻底笼罩大地时,一阵摩挲感像是爬上了脊梁骨,楚荆溪猛地站起身。   不等他左右环顾,缥缈的香雾袭来。   “你别抖。”楚荆溪咬着牙,灵竹抖动时,叶片婆娑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恐怖感。   灵竹似乎找到了源头,紧绷的竹竿在看清源头后逐渐恢复正常,两级反转高兴了起来。   “你小子果然气运非凡!”   说话间,轻盈的一根羽毛落在楚荆溪面前。   “这是情天宗大能的信物,很快会有残魂来接引你进行传承测验。”   “情天宗?”楚荆溪一脸懵。   “其实找你也不奇怪,情天宗讲究媚法天成,你又是天生媚骨。”   显然对方秘境外渡劫递名片,效果不错。   灵竹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楚荆溪愈发微妙的神情。   “情天宗的《禅魅大法》连仙人都能魅惑,即便传承失败,你也可以用百骸之一,随时脱离幻境。”   翻译成大白话,朋友,实在受不了,挖根骨头出来,就清醒了。   都说传承秘境安全,一路走来,楚荆溪是完全没看出安全在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水货,接引来了,自己岂不是迟早露馅?   他想也不想朝前方的废墟走去。   灵竹:“你去哪?”   “我有点担心晏道友,进去看看。”   “接引随时要……”   楚荆溪正色道:“难道你不担心?”   灵竹当然担心,上次主人很快就出来了,但现在都过去了这么久。   楚荆溪动之以情:“情天宗的传承地应该离此处不远,托你家主人的福,我才能到碰到这机缘。”   渡劫时浪费了技能使用次数,就算是传承,说什么也得等技能刷新后。   现在不拖延时间,更待何时!   --   越往前走,景色越是荒凉,纵然脚步放得再轻,落地都有回音。   进入废弃府邸的刹那,楚荆溪几乎屏住了呼吸。   两侧柱子上雕刻有巨蟒吞月图,其中蟒蛇的体型已经趋近于半边的天空,大有吞天之势。这应该是昔日晏家的图腾,岁月侵蚀,仍旧栩栩如生。   整个府邸也像是一个巨大的蛇形迷宫。   进来后,他们已经兜了五六趟圈子,但最后都回到了原地。   “嘶。”   好冷,明明四周还有一些残存的生活痕迹,但楚荆溪总感觉误入了野兽的巢穴。   一人一竹走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我们好像被什么迷住了。”   灵竹摘下叶片,让楚荆溪覆盖在眼皮上,闭目稍许,楚荆溪再睁眼时,在空无一物的地界上,看到了一面古怪的墙壁。   然而只有几个呼吸,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进也进不来,出也出不去。   楚荆溪沉声道:“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灵竹看过来时,只见楚荆溪仰头,气沉丹田,“晏道友——”   友友友友友……回音无限。   灵竹:“……”   “快,和我一起喊。”   这有用就有鬼了。灵竹吐槽的话还没说完,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回荡技术,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楚荆溪:“有了!”   下一瞬,滴落的鲜血不少溅在了他的身上。   楚荆溪:“……”   不会人没了吧?   人影落地时勉强稳住身形,晏子瞻早已抹去易容,浑身受了不轻的伤。   整个空间随着他的出现发生了变化,地面粗糙干硬全是密密麻麻的纹路。   近处有一堵墙,墙上刻有十二道人影,其中十一道手里的武器已经被砍断,壁画中的脏污更像是血迹,而不是时光磨损所致。   壁画上空,是一尊无比庞大的身影。   虚影只有半个身体,宛如这个世界的主宰,牢牢掌控着下方的一切生灵。   楚荆溪打量时,更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那半个身子的虚影竟从壁画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然而那虚影并未看他,高高在上道:“第十二关的守关者不会根据考核者的境界压制。”   楚荆溪下意识看向了浑身是伤的晏子瞻。   灵竹已经第一时间冲了上气愤想去争论:“凭……”   才说了一个字不到,晏家老祖残存意识的一根手指抬了下,它便一个音也夹不出来。   半边身子俯视着下方一切,如同命令般地语气:“离开,这份传承你拿不走。”   地面留下一滩蜿蜒的血迹,晏子瞻的脚步却没有停顿,继续往前。   下一刻,又被挥退了三尺,猛吐出一口鲜血。他操纵灵力,让碎石化作万千利器朝虚影投去。   可惜晏家老祖的意识未被丝毫撼动,再次抬手间已经快要将晏子瞻打出府邸。   千钧一发之际,确定虚影身份的楚荆溪忽然开口:“前辈,可否听我一言。”   近处灵竹皱叶,同样是张口,怎么自己就被禁言了?   威严漠然的视线落下,楚荆溪顶着滔天压力措辞。   系统赋予的天赋技能让他说话时拥有天然的说服力。这种影响力对大能者来说微乎其微,好在他此刻面临的是一缕已经陨落的意识。   “您守着传承,不外乎担心有朝一日他会倒戈相向。”   边说边瞄着晏子瞻的方向,楚荆溪缓缓道:“不妨将这门功法交给我保管。”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可立誓,修为能压制他时再交出功法。若他反水,我也将拼死一战。”   声音回荡在府邸内,气氛已经沉默到了针落可闻的地步,灵竹几乎是立正变成了感叹号。   区区一个筑基,待到他有能压制仙人的修为,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情,那时晏子瞻恐怕早就爆体到尸骨无存。   若第一次没有被晏家老祖禁言是因为天赋影响,现在可能就是纯粹的无语了。   当事人却没有丝毫觉得尴尬,只挑重点说:“我有沧鲲批命,筑基便渡劫,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在秘境外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秘境之内,阴差阳错也刷了一把存在感。   “这功法似乎只适合于家族血脉,旁人拿去无用,留在这里更无意义,晏道友等不到下一个十年。”   一股脑的说完,楚荆溪都已经等着对面上压力了。   预想中更庞大的压力并没有出现,那缕意识更未浪费口舌嘲笑他的大言不惭,一如先前,像是没有感情的庞然大物屹立在原地。   “可——”   意想不到的回答,楚荆溪猛地抬眼,直对上那双冰冷的瞳孔。   这么轻易答应,肯定有鬼。   “作为保管者,你不可再去接受任何一份传承。”   灵竹被禁言了,想说些什么,苦于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晏子瞻倒是并不意外自家老祖的发言,多少人为了获得进入传承秘境的机会一路拼杀,谁会放弃眼前的机会,入宝山而空回?   “我愿意。”   想也不想的话语足够斩钉截铁。   晏子瞻神情一顿。   一直没有低头的晏家老祖,第一次正眼看过来。   面对那道几乎要将自己看穿的视线,楚荆溪一字一顿道:“我、愿、意。”   谁不愿意谁是傻子!晏子瞻是仙人,他上头还有一个待他甚好的太清门掌教,答应下来他们日后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自己提升修为。   这不比动不动就要挖骨头的传承考验好?!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放弃传承固然可惜,但他连一个幻境都过不去,技能冷却范围时间内,根本没有一搏的资本。   生怕对方反悔,楚荆溪当下就要举手立誓。   空气里的风染上了一丝腥潮的味道,先前一直无视他的晏家老祖,转眼间竟现在了近处。   这时楚荆溪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双金色竖瞳,和大门上雕刻的吞天巨蟒有异曲同工之妙。   腥味扑面。   楚荆溪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位晏家老祖曾经吞噬过通天巨蟒的精血,外貌和心理都受到了莫大影响。   作为亲历者,所以才会如此担心晏子瞻会叛族。   虚影:“愚蠢。”   两个字震的灵魂发颤。   “情天宗的接引者已在外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机缘。”   人影与蛇影重叠变幻着,一条巨蟒正吐血蛇信子盘旋在青年头上。   当听到挖骨头的已经在外面等着,楚荆溪抗衡着神魂震荡的不适,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只想点头。   庞大压力下,他的动作迟缓又沉重,外人眼里却更像下定了决心。   晏家老祖似乎也没有想到天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傻子。   静默半晌,冷冰冰的视线重新落在晏子瞻身,是去闯最后一关,还是将命运交在别人手里。   晏子瞻以气化剑,强撑着剑托站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说出的三个字却在老祖意料之外:“踏天门。”   阴影下,那双瞳孔似乎泛着同样冷硬的金色,晏子瞻余光瞄着一脸坚定的楚荆溪,又是不轻不重的落下三个字。   “让他去。”   两张并不相似的面庞遥遥相对,晏子瞻没有丝毫退让,只是袖袍间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这是晏家欠我的。”   照族规,闯过十二天王画的七关,就有资格习得血脉秘术,这一点十年前他便做到,对方用要闯十关以上打发了他。   如今他压制修为连闯十一关,早已破了记录。只是老祖违背亲手制定的族规,也不愿意给他罢了。   “毁约在先,总该有些回馈。让他去踏天门,过后再做你口中的选择。”   自始至终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金眸,稍稍波动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   以往最会打圆场的楚荆溪一脸茫然,完全插不进话,什么是踏天门?   看晏子瞻的意思,好像是要让自己去。   不知道是否因为晏家老祖态度微微软化,灵竹这会儿终于被解除了大禁言术,急不可耐道:“大道三千,所谓踏天门,是让所有的传承者亲自磨炼你,百炼加身,最终与最适合自己的法则产生共鸣。这便是通天坦途。”   一棵竹子说的时候都有些垂涎三尺,感应法则,那是多少修真者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   传承者亲自操刀,来‘刀’试炼者,必定可以挖掘最深的潜力。   灵竹文化属性初暴露:“绝对比你之前挖心挖肺还能挖!”   如果能与毁灭,时光,空间等强大法则共鸣,更是前途无量!!   晏家老祖一开始让楚荆溪做选择,是抱着戏谑的态度。   晏子瞻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楚荆溪手上,则给对方一个寻找传承的机会,然后再决定是否放弃来保管血脉秘术。   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结果不会改变。   一旦选对了道,没有修士能离开那条道路上的传承,这和自身意志无关。   如同吸引力法则,修士会被磁铁的另外一块牢牢吸住。   祖孙俩一脉相承,完全被晾在一边的楚荆溪还在发懵。   百炼加身?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都试一遍那不相当于字面意义上的上刀山下火海?   寻找最契合的道,听这意思,闯完了也只能拿到一份传承。   自己本就是为了躲避一个丧病考验才进来的!   “不……”   头顶上的蛇影消失,那缕意识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现场依旧没有人理会楚荆溪。   面对唯一活下来的子孙,晏家老祖的目光有些虚晃,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无数家族子弟牺牲时的模样。   死人对活人没有亏欠可讲,只是扫过那只染血间剑都快要握不稳的手,晏家老祖话到嘴边顿了一下。   那半边身子重新缓缓走向阴暗的墙壁,即将没入壁画的瞬间,他缓缓吐字道:   “如你所愿。”   语毕,大手一挥,冰冷粘稠的风将楚荆溪的身子直接托起,威严的两个字概括了其他一切杂音:   “去吧。”   “!!!”   不———— 第11章 呜呼:下凡历劫辛苦了。   什么叫如你所愿?   难道不该如我所愿吗!   楚荆溪莫名奇妙就起飞了,而且是持续起飞,他也不知道这种如气球一般的状态持续了多久,世界正从阴暗潮湿变得炙热,下方似乎有红光,目测没有再返航的可能。   无限接近那一轮红光,几乎要将他的眼睛刺瞎。   什么都做不了,尖叫都不行。   风速过大,风不干他的忧伤,楚荆溪连嘴巴都难以张开。   下方温度已经高到了反人类的程度,坠入红日内核的刹那,楚荆溪浑身肌肉痉挛。   他以为自己会被烧焦,出乎意料的是,内核温度反而没有他想得那么夸张,除了每一寸空间都泛着金光涟漪。   楚荆溪勉强看清一点前貌。   金光汇聚处,有铠甲人立在中央,全身裹有金甲,手持大戟。   待他开口时,浑厚的嗓音令周围火焰通通显化出臣服之态:“踏天门的机会居然留给一个外人。”   金甲似乎知晓另一个传承地发生的一切事情。   “你可知,姓晏的为何要先将你送到我这里?”   提前进了火葬场,楚荆溪嗓音都烧得颤抖:“因为他要如孙所愿。”   古怪的用词没有引来金甲反应,他只是平静纠正答案:“是因你有金属性灵根。”   语毕张开五指,赤焰中有金粉环绕。   “庚金之术,主杀伐之道,无坚不摧,也可主贵金之道,如金蟾妖族,以财气化杀气。”   社畜刻在骨子里的发财本能,楚荆溪被烧猩红的眼睛有了些亮光。   22222。他选二!   道定下来了,传承不要,赶紧送他回去。   金甲却摇头:“金玉之道要看种族天赋,最有可能契合于你的,是金石之音。我来考考你,这是为何?”   如同一盆冷水,楚荆溪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强撑着谦虚表情回复杠精:“因为我是杂灵根。”   金甲摇头:“不对。”   “……”   金甲瞥过楚荆溪衣襟一角露出的羽毛,“声音也可以化作力量。你有情天宗的信物,多半有魅惑人的天赋,辅助以声音,有望大成。”   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楚荆溪当即便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又说不出来。   传承者们间似乎有着联系,他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什么不触怒对方的方式,还可以道明自己是个假媚骨。   思绪被浑厚的声音直接打断。   “静心,杀伐考核,开。”   楚荆溪愣住,怎么就开始杀伐考验了?刚不是说他适合金石之音?   金甲摇头:“若能从表现推断结果,又何需寻道,寻道,自是要一一尝试。”   “……”   就连系统似乎都受不了这个否定型人格,之前装死不回应,忽然诈尸:【他看着很欠打。】   楚荆溪也觉得,可惜自己才是被打的。   前方金甲动作快得压根看不清,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楚荆溪十分狼狈地倒在地上。   好疼。   骨头的摔打只是最轻微的,一股气流在五脏六腑间乱窜。   “站起来,”金甲目光凌厉:“我已自封修为到筑基,打败我便算通过。”   “我不擅格斗……”楚荆溪强撑着站起来,才呼吸,迎面又是一击。   这种痛楚,多挨几下绝对会死,但他只感觉到纯粹的疼痛,而且这种疼痛随时间流逝还在加剧。   没有丝毫同理心,金甲连续出手。   “金气护住了你的脏腑,”金甲掌下金光即是武器,“但它同样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痛苦。”   一次接着一次,楚荆溪就像是被海浪无情拍在岸上的鱼,翻着小白肚炸鳞。   在被第八十九次打飞时,楚荆溪终于看清了对面的动作,他照猫画虎,有些笨拙地调动体内力量,急速推了出去。   对面衣角都没微脏。   相反,楚荆溪被反击打在地。   系统让楚荆溪的识海天生比旁人宽广,超过疼痛极限会产生的麻木感,几乎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全程清醒地被磨炼。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遭单方面殴打了这么久,楚荆溪摆烂想要解释的心思也没了。   想到先前对面提到财气都能用,自己灵气不够,血气一样来凑。楚荆溪再次有样学样,不顾血气亏损,几乎以伤敌八百自残一千的方式打过去。   这次倒是让金甲微微震荡了一下。   有用。   然而下一秒,楚荆溪又被打趴在地。   “就这点本事?”金甲淡淡道:“筑基渡劫,本以为你有特殊之处,不过如此。”   楚荆溪不恼,只疼得吱牙,再度展开攻击。   一道黑影持续性在空中飞来飞去,飞去飞来。   空中飞人已经不记得被打飞了多少回。   金甲记得。   第二百次将人扔出去的时候,金甲略感失望,此子在杀伐之道上天赋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比较有恒心,起码没有喊停。   第五百次将人扔出去的时候,金甲开始不耐烦了,有这功夫还不如沉眠,等待下一个传承者。   但到了五百五十五次,金甲目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兴趣。   不是为楚荆溪的坚持,有毅力的他见多了,而是从一开始,对方便只守不攻。   “你在偷师?”金甲饶有兴趣。   这小子竟然在利用自己的傲慢轻视,数百次的模拟着自己这一招。   楚荆溪疼得说不出话,闻言面上不显,其实颇有些心虚。   在他这里,沉没成本参与重大决策,已经疼得快灵魂出窍了,总得捞点好处,好利益最大化。   作为被打的一方,楚荆溪完全体验到这一招具体作用在身体哪一块区域,那股恐怖的气,又是如何打入自己身体。   被揭穿后,楚荆溪腼腆低头:“我只是……”   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彻底悟透了这一招精髓后,他疾速出手,朝对面一划。   这是一道完美的弧度,只是中心区域没有多少力量。   楚荆溪将力量汇聚在最两端,竖切而去,一点力朝对方脖子击去,另外一点,朝着下身脆弱处偷袭。   “混账!”   金甲一眼看出他的伎俩,以雷霆之力击碎了攻击。   这一次被击飞地格外惨,楚荆溪几乎站不起身,他肌肉颤抖着,却是笑了。   “你输了。”   刚刚那一下连周围的火焰都被拍散,绝对不止筑基之力。   事关尊严,金甲下意识用了更多的力量。   他狠狠瞪了楚荆溪一眼。   长得白净清秀,出起招来竟然像个地痞流氓。   死后残魂不剩多少情绪波动,能让金甲有这种起伏,楚荆溪已经算是前无古人。   “罢了。”   该说不说,除了那点无赖创意,偷师的那一招的确打得漂亮。   “等了这么久。比你能打的没有你狡猾,有你狡猾的未必有此坚持。”金甲声音透着岁月消磨下的些许疲惫,沉声道:“我可破例将自身传承给你,你可愿接受?”   楚荆溪小腿都在打颤,好不容易站稳,抱拳:“前辈识人之能比金器还要锐利,如您所说,我是个坚持的人。”   说到坚持二字,他自己嘴角都是一抽,确切说是他在被迫坚持。   “且我这滑头心性,远发挥不出您功法的霸道。”楚荆溪作揖赔礼:“求胜心切,刚刚更多有得罪。”   灵竹口中的什么与法则共鸣,他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暴力型输出也实在不是个人风格。   事实证明,楚荆溪的情商只要不遇到晏家人,均无往不利。   起码金甲很受用。   “也是,可惜其余两条与金有关的道路,亦不适合你。”   “为何?”楚荆溪有些着急,仍旧对那个财气念念不忘。   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金甲摇头:“和贵金之道有缘的修士,出生起就财源不断,一生不受穷,天材地宝也是随处可得,不可能这个年纪还只是筑基。”   而在金石之音上有建树的修士,手脚十分灵敏,擅乐器,他同样不符合。   不过保险起见,金甲还是测验了下后一条:“唱两句。”   楚荆溪调息,面色变得柔和而专注,低声清唱着。   仅仅半句,人直接上天。   这一次金甲扔得比前面都狠。   绕梁三日的恐怖歌声在空中尚有余波,周围光线已然变化。   打着颤音,楚荆溪想要揉腰艰难爬起时,后知后觉掌心硌得慌,低头发现是一枚绘制着交战动作的金属片。   掌心完全覆盖住甲片的一刻,脑海中自动出现火柴人在为他演练,一共七式,其中一招和金甲用得一致。   这是……金甲留给他的?   系统自动跳出提示音:   【姓名:楚荆溪】   【身份:人族修士   等级:筑基↑   —折叠部分下拉点开—   天阶功法:金皇诀(金皇成名功法之一,刚猛霸道,当前已习得第一式)   神阶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距离下次升级还差五百经验)】   上次不是还有一个普通功法栏?   系统:【没用清删。】   “……”   比吐槽系统清库存先一步而来的,是空气中的异香,先前主动送上门的羽毛自动飞出,楚荆溪顿感大事不妙。   “不好。”挖骨头的来了!   他恨无缝衔接!   这次是真的没有一点点防备,一团轻盈的粉雾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当楚荆溪察觉时,已经晚了。   他几乎被香雾包裹,颜色最浓艳的那团雾看似近在咫尺,又如远山。   雾气勾着人去触及,脑海中不受控地一片空白。他整个人几乎要溺毙在这片香味中。渐渐地,楚荆溪看不到雾气了,他无法主动进行逻辑性思考,眼前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什么秘境,苦修通通都没有,恍惚间自己重新回到了公司。   《飞升失败,老板为他当牛做马》   《甲方是全市首富,在寿宴得到自己随手馈赠的灵丹妙药,感激涕零。》   楚荆溪做梦做得神魂颠倒,孰不知,这幅沉醉的表情正被一团迷人的雾气仔细观察着。   粉色雾气靠近了些,这孩子美则美矣,但道心太弱,仿佛过去从未修行过。   它着实没有看出此人的根骨有哪里不同。   考验中神魂会受干扰的修士不少,几秒沉沦进去的还是头一个。   雾气不信邪的想要亲自摸骨。   才刚要上手,粉色雾气竟然出现了同款呆滞,不受控制开口道:“情天宗长老,殷花迟,一百零八岁。”   “啊——”   意识到说了什么,粉舞变成黑雾。   从前她对外可一直立的是七十八虚岁的超级天才人设!   耳膜几乎要被穿透,楚荆溪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一睁眼世界都是彩色的,后退几步,发现险些被一团雾气糊脸。   最初的黑化过去,雾气性格阴晴不定,反而大怒转大喜。   “好好好,果然有几分本事,连我都被迷了魂!”   雾团一改先前的玩世不恭,恢复色泽,就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气味的影响还未彻底过去,过了几秒,楚荆溪隐约猜到什么,查询面板。   被打不知岁月。   终于被金甲丢出时,技能冷却时间也刚好刷新,刚刚自动触发了被动技。   “你是怎么做到的?”粉雾恨不得钻进他的骨头缝里研究。   “天生的。”楚荆溪视线有些飘忽不定。   粉雾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确实是天生的。   连自己都能迷住稍顷,天生就是吃他们这碗饭的人!   快被一团雾给灼穿了,楚荆溪屏息摆手道:“前辈,我这本事时灵时不灵的,没什么发展前途。”   看出他的不感兴趣,粉雾却完全以个体意志为中心,沉浸式开始做宗门介绍。   “之前来的试炼闯关者说,几届仙美榜第一,多被妖族摘得魁首。”   粉雾不屑轻哼着:“他们也配?真正的美无论生死都无法改变。就像在这片传承地,除了那几个修杀伐道厌世的,大家都愿意离我近一点。”   楚荆溪寻思退路时,潜意识也不忘接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那股香味飘得更近了,粉色雾气的声音却依旧显得飘渺:“你真是傻的可爱。”   雾气点出背后真正的手段:“没发现么?我这里的时间,几乎是凝滞的啊。”   楚荆溪呆愣住。   此前他一直觉得心里有点慌,还以为是什么媚术的影响,经雾气提起,惊觉那种恐慌感更像是什么东西就在身边,快要流逝,又抓不住的感觉。   一旦注意到,楚荆溪无法自控地想去感受时光的痕迹,试图让它具象化。   当他抬手时,有一瞬间思维变空白,整个人都像是化为流水。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又烟消云散。   先前兴致冲冲的雾气严肃了些:“时光法则很青睐你。”   楚荆溪眼前一亮,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则共鸣吗?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提前脱离苦海?   笑容在听到‘但是’两个字时戛然而止。   “但它和你似乎又不相融,真是怪哉,大约是有缘无分吧。”   “……”   “不过来都来了,测验一下吧。”粉舞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须知留住美,远比美本身更难,我情天宗最擅长的便是时光一道。”   “剥夺别人的时光。”粉雾的声音时而邪恶,时而夹带着几分欢愉:“亦可以留住别人的时光。多少修士,甚至仙人,为了做一回时光小偷,甘为我们的脚下之臣。”   她的肉躯灵魂并不强大,当年被炸毁之后,化作了此地的规则,反而对时间的掌控力更强。   摄人心魄的笑声,充斥在这一小方天地内。   “你瞧,即便是我香消玉殒,那群残魂们还在往这里凑。”   等等……楚荆溪此刻心慌的如同猛鹿乱撞。   闯百个传承,原以为‘百’是抽象的概念,毕竟传承考验要花费时间,而苍澜秘境最长也只开过七天。   所以压根不可能实现什么闯百道,踏天门。   现在雾气说可以控制时间。   怎么控制?天上一年,外面一天么!那他还活不活了。   “欲得时空道,先磨岁月心。”   粉色雾气轻叹着:“漂亮小子,何时挣脱梦中的生老病死,何时你就懂了。”   “前辈,我有一件要事……”   先前小唱一首被金甲扔走的太突然,关于秘境有可疑奸细自爆的事情还没机会提到。   “梦醒再说。”   粉雾扩散,楚荆溪的世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   荒败的府邸,来回只有风的呜咽声。   各有各的坟要哭,楚荆溪那边时间贬值的时候,灵竹正着急地不行,希望主人能和老祖宗再尝试好好说两句,起码拿到一半的血脉秘法。   然而晏子瞻始终不发一言,专注恢复伤势。   直到胸前狰狞的裂口不再流血,他终于开口,却是转身朝外对灵竹道:“走吧。”   壁画中的庞大虚影睁开双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放弃了吗?”   正进行踏天门的小子寻道成功后,不可能忽视那条道路上的传承,那是受控于天道的生物本能。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后代子孙,会撑着一口气,强闯最后一关。   若真闯过十二关,再不乐意,虚影也得给出家族秘法,死去的意志无法完全违背生前制定的规则。   晏子瞻只是抬步往外走。   他清楚自己的极限,再拼下去只会根基受损。   血脉秘法也非生来就有,同样是前人所创。来日自己未必没有超越的可能。   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出府邸的一刻,空间顿然出现波动。   整个府邸跟着微微一颤。   半空,弯月形状的裂缝中,一道清瘦的人影几乎是以漂浮的姿势,缓缓落地。   青年微阖着双眼,周身萦绕着奇妙的法则波动。落地后,他并未站起来,彻底固定死一个姿势,只有微微屈动的手指,证明人尚有呼吸。   没有喜怒,没有哀乐,那双满是破碎感的眼瞳中,亮光似乎来源于闪烁的人生走马灯。   他缓缓侧过头,视线看向更远处。   好安静,感觉不到杀伐之气,更没有袭人的香味,疯狂的铁锤,和数不清的暗器……直到目光掠过墙上的十二天王壁画,楚荆溪终于确定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出来了。”   楚荆溪以手覆眼,肩膀抽动着,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终于出来了!”   无语到极致到癫狂的笑声爆发,“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来吧,哈哈哈哈……”   灵竹说的话真是没一个虚言,百炼加身,最终与最适合自己的法则产生共鸣。   好一个最终!过程中有几次他尝试捕捉共鸣感,勉强也遇到几个还行的。   “道,不可将就。”   一直到渡完所有的劫难,最后一道残魂告诉他:“可以走回头路了,历尽千帆,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   好马不吃回头草,楚荆溪吃完后确实找到了,但过程中全是噩梦。   正着虐一遍,反着虐一遍,哈哈哈,还有什么比走到终点再回首更有趣的呢!   系统安慰他:【恭喜你,终于出道了。】   踏天门不外乎寻道,如今开出一个大保底,至少找到了契合的法则。   楚荆溪只是在笑,那法则也很坑,不过他暂时已经没力气去想了。   从现在起,他要允许一切发生!   身后的动静让晏子瞻回过头,目中是大笑青年的倒影,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正游离在对方周围,令这倒影多出几分涟漪。   他停步没再往外走,也并未深究对方感悟到的法则,“恭喜。”   大道可期。   愣在壁画前的灵竹这时也跑出来,一边难过主人没有得到家族秘法,一边为楚荆溪的善有善报高兴。   这一看就是有了大收获!   望着笑个不停的人,灵竹激动:“你开心就好。”   起码他们中有一个命好的。   被无数传承考验折磨得没招了,现在只能癫笑的楚荆溪:“……” 第12章 算术:冉冉升起的新星!   秘境之外,窥天镜能映照的范围有限,基本只涵盖幻境考核的周围,境灵也不会允许修士利用这镜子确定更多宝物方位。   众势力耐心等待时,风长老皱了皱眉,意识到不对劲,附近几个宗门同样感觉到什么,朝天空看去。   乌云在沉默地汇聚,阴影大面积翻滚,聚集,下压。劫云聚集速度出奇的快,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径直破开秘境间隙,精准狠地劈下。   传承地里,爽朗的笑声无形之中压住了一些闷响。   楚荆溪刚大笑着说完允许一切发生,一道惊雷落下。   这等强度,死鱼也要被劈一个打挺。   啊啊啊啊啊~~~~   烫出电音,一缕青丝都在冒烟,楚荆溪:“我……”   我错了。   天道为何这么较真?还有自己这是挨得什么劈??   楚荆溪立刻想要检查身体和面板,然而第二道雷迎面而来,压根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匆匆躲闪的瞬间,一步跨出的距离远比日常要大得多。   近侧的灵竹跳出雷圈,它确信没看错,第一道雷落下时竟然砸偏了,仅仅是火花迸溅在渡劫者身上。   第一道,第二道……第七道,第八道……   云层之后,还有紫色雷电蓄势待发,晏子瞻微微皱起眉头。   几次和雷劫躲猫猫后,楚荆溪同样抬头,“怎么还有?”   好不容易见缝插针,确认渡得是筑基之后的金丹劫。照理这应该是一九雷劫,不应有第十道。   天道忌满,在修真界,十绝对是一个十分被忌讳的数字。   他觉得其实压根不用忌讳。   数字越大代表你要挨更多劈!傻子也知道不好啊。   楚荆溪一路火花带闪电,压根无处闪躲。   眼下第十道雷毫不留情砸下,本就干裂的地面裂开数千道蜿蜒焦黑的缝隙。   幸而它的威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毁天灭地,当然这可能也和楚荆溪选用了躲雷而非硬抗的方式相关。   天空终于停止了它的怒吼。劫云慢慢散去时,本来破败的府邸,如今被劈得几乎只剩两根柱子,一堵墙,风一吹,到处漏风。   苍穹下的身形晃动,就差咏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只见楚荆溪袖袍断了大半截,全身几乎被焦炭的气味覆盖,原本白皙的脸蛋因为尘土暗沉了一个度。   不是过去多久,楚荆溪腮帮子一动,吐出一口黑灰。   “呵。”他的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想要大笑,笑到嘴边换成了默笑。   上刀山下火海过百关享雷劈人生,日子越过越红火,越来越有盼头。   再一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快的提升境界,归根到底还是所谓的踏天路。   楚荆溪回首望着万恶之源:“你等着。”   他年我若成青帝,送你处处传承闯。   不等晏子瞻的回应,楚荆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断墙,他现在只想快点解决这一切,赶紧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前辈,”楚荆溪强行挤出笑脸:“按照先前所说,只要我不取传承,就把家族秘法交给我保管。该轮到您来兑现诺言了。”   虚影当然清楚他没要传承,能改变雷劫落点,离不开两条法则同时生效,时间和空间,整个传承地没有谁能掌控时空法则。   这小子竟然不知何时窥探到一丝时空的奥义……   金瞳俯视着面前弱小的身影,只说了四个字:“自寻死路。”   时空法则前期威力不小,可很快就会面临无法继续修行的窘境。   面对上方不看好的注视,楚荆溪不卑不亢,身如青松立在原地,万物不改本心。   内心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传承考核中,已经有残魂告知过,时间和空间法则无法兼修。   这和天赋无关,套用现在的话,时空道类似萝卜岗,只有时空道体能修,其他修士强行修炼迟早爆体而亡。   奈何他没有办法更换道路,时间和空间本就是天地间最霸道的法则之一,更何况融合后的时空道。   它会自动排斥驱逐其他法则,根本不给楚荆溪其他选择。   修真界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身处绝境,楚荆溪毫无波澜。   当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竟然诡异觉得轻松了,然后他又想笑了。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持续了不到两秒。   壁画中十二道人影同时朝他看来。   1V13的对视下,楚荆溪脑子一热。   “不要反抗。”四周壁画一声低鸣。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仿佛就在眼前的画面,其中有修士和妖兽搏斗,有修士融合变异草木,万物似乎皆可吞纳滋长自身。   “天地为炉,五行轮转,鲸吞蛇噬,顺昌逆亡……”   每一个字在脑海中不断重复,晏家绝密的吞噬功法随画面烙印在记忆中。   楚荆溪闭目屏息,缓解秘法传承过程中产生的不适和钝痛感。   晏家老祖残存的神念逐渐变得黯淡,那双始终俯视楚荆溪的那双金瞳,终于不再掩饰一丝困惑。   经历过踏天门的修士凤毛麟角,无一例外都会性情大变,但这个年轻人……   似乎和先前一样,瞧不出太大的变化。   晏家老祖忽然掀起眼皮朝另一边看去。   长夜已至,一道身影同样始终在关注着楚荆溪。   晏子瞻浸染在阴影中面色难显,旁边被禁言几次的灵竹则满心对楚荆溪的同情。   天雷落下时,主人忽然间皱起眉头,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纾解,多半时空大道一事为真。   最让竹动容的,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楚荆溪还说让主人在等着。   等什么?当然是等拿家族秘法,让主人有一线生机啊!   他太善良了。   楚荆溪清醒过来时,并未注意到周围那些视线变化。   石壁残魂前所未有的庄肃,“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立誓吧。”   任何话从他口中说出都显得十分严苛。   “绝不可将秘法泄露于晏氏子孙外的人,更不可提前赠予秘法,未来这秘法引出祸患,你需一律照担因果。”   楚荆溪正要复述,晏家老祖打断他:“你修为太低,天道听不见。试着感应法则,加强和天地间的联系。”   “……”楚荆溪依言照做。   “天道为证,我楚荆溪在此立誓,绝不将秘法传给无关人等,不在修为能压制晏子瞻前提前赠予秘法……”   他没有耍花招,如果不加修为二字,可以有很大操作空间。   但残魂生前都是力压一方的人物,晏家老祖提到修为二字时,明显加重音。   说完残魂要求的最后一个字,楚荆溪没有立刻停下,反而认真立下最后一道誓言:“此生绝不背叛人族。”   晏家老祖金色双目眯起。   楚荆溪依旧态度显得相当坚定,来都来了,能刷好感就刷点好感,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很好。”晏家老祖难得给予笃定。   没有在誓词中耍花招,心向人族。   楚荆溪抬起下巴,就差原地敬礼。   系统着实看不下去了。   【你都不心虚么?】   明明立誓前,这个人还在偷偷询问,拿了传承就跑,能不能跑走。   确定跑不了,才乖乖举手。   楚荆溪配得感很强,他的誓言全都出自本心。   投了鬼族丧失人权,系统下发的任务明显和鬼族站在对立场上,本来立场问题就没得选。   那还不如积极表态,晏家老祖一看,指不定大为感动,下一刻将赠予他一些祖传的宝物。   楚荆溪正是积极脑补时,天地震动。   霎时间壁画里那张威严的脸孔直接在面前炸开。   他呼吸骤然收紧。   感动死了吗?   面前壁画脱离墙体,石墙摇摇欲坠,已经有细小的石子滚落,空间的压迫力极具增强,在到达某个点后,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黑色裂缝。   狂风大作,强烈的推背感下人几乎站不稳。   “别愣神,上车。”耳边传来一声清喝。   晏家老祖最后一丝力量覆盖住周围,直到楚荆溪立誓结束,才彻底散去,如今这片空间快要坍塌。   楚荆溪条件反射拽住伸来的手,猛地借力上车,期间袖袍里钻出一截粉色,用灵力合拢袖口的时候,险些被空间逆流影响气息紊乱。   一股更磅礴的灵力及时包裹住楚荆溪,晃悠着好不容易进来,楚荆溪死死抓住边缘稳住身形。   晏子瞻:“情天宗的东西?”   楚荆溪颔首,语意不详道:“有用的纪念品。”   他特意让粉色雾气把接引信物留给自己,此物材质特殊,不能放进空间戒指,否则会很快失去活性。   竹车进一步升高,来时的禁飞规则彻底失效。   半空中,楚荆溪亲眼目睹府邸崩塌,连同形似蛇皮纹路的地面表层也随石柱风化,蟒蛇虚影崩碎湮灭。   晏家老祖最后在天地间留存的一缕意识消失了,他心情多少有几分复杂。   就在竹车即将飞离这片区域,一个光团从废墟中飞出,破开空中乱舞的石块一路向上,径直悬空在楚荆溪面前。   剧烈晃动的车厢内,楚荆溪迟疑一瞬,见晏子瞻没有阻止,直接伸手去接。   光芒消失,他手中多出一副卷轴,轴面遍布豁口,亦如残叶轻薄。   “这是……”楚荆溪下意识要打开。   晏子瞻制止了,道:“我族十二代祖宗。”   “……”   “你先前所见是一代老祖,几代祖辈尸骸均收敛在一件法器中,负责测验后世子孙。老祖仙逝后这法器已经崩坏大半。”   原来那副壁画里的十二人都曾是真人,楚荆溪闻言想也不想地递过去:“你拿着。”   虽然他想要打赏,但如果是对方的祖坟,那还是算了。   晏子瞻看了他一眼,“此物乃是老祖留于你,遇险时打开扔出。”   遇到危险的时候,把你十二代祖宗的骨灰丢出去,再让他们最后保护我一次吗?   地狱归地狱,楚荆溪还是小心收好归入空间戒指,暗道晏家老祖为人冷酷,多少还是留下了一丝关照。大约是看自己修为尚浅,成长起来前容易被干掉,才给了防身之物。   毕竟如果他英年早逝,晏子瞻这里就再无希望了。   这笔投资果然还是很划算的。   晏子瞻看他沉默,忽道:“莫要气馁。时空法则虽霸道,却能直接拉平你和其他天才间的根骨差距。”   这是无数天材地宝也做不到的。   踏天门后,楚荆溪的肉躯强度明显大幅提升,老祖只剩一缕残魂,所以看问题片面。   他没有注意到,楚荆溪本就气运非凡,甚至都没有经历什么炼气期,一步到位渡筑基劫。短时间内大境界连续突破,可以说,单以天赋相论,现在没几个人能超过他。   楚荆溪不吃压力:“我知道,我们天之骄子是这样的。”   说完私聊系统:“你说对吧,他们竟然敢怀疑外挂的力量。”   本来不愿意搭理的系统听到后一句话:【没错。】   楚荆溪意满离。   夜色下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就像是一把钩子,任何人都能被那份乐观轻易勾到。   晏子瞻自进传承地时的紧绷,无形间也跟着放松了些。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楚荆溪安慰:“你也别压力太大,如今传承秘法已经到手。”   灵竹曾无意间提过晏子瞻是二等天仙境界,要赶在对方三十岁之前,那就还有四年,稳妥起见,算个三年。   “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地仙,天仙……”楚荆溪掰着指头计算,“平均下来我只需要每年过二点三三三三三的大境界突破。”   说完他自己都要2333333了。   楚荆溪轻咳一声:“等等,我重新算一下,天才一般能跨越大境界战斗,我地仙时,怎么也能战天仙,每年两个大境界足以。”   正在拉车的灵竹想想道:“但主人也是天才啊。”   “不许说丧气话。”楚荆溪本想打个圆场,脱口而出却道:“他能有我天才吗?”   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灵竹也沉默了。   唯有晏子瞻忽而低笑道:“你说得对。” 第13章 十全:离开前的准备。   苍岚秘境夜间飞行会比白日的灵气耗损多十倍不止,竹车并未翱翔太久。   现下天地布景就是纯粹的黑暗,月亮缺席,时不时能听到妖兽捕猎厮杀的声音。   两人一竹结伴前进,领头的却是楚荆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有一种神秘力量,在牵引我朝着某个方向走。”   否极泰来,说不定前方有什么大机缘在等着自己!   晏子瞻神识外放,清楚看到楚荆溪头上翘起根略显呆滞的发丝,正朝着一个方向弯曲。   不过和之前一样,稍一靠近,便什么都感觉不到。   “跟着感觉走,让它带着我~”楚荆溪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哼唱,给自己壮胆的同时,尝试利用声音和自然产生共鸣。   他依旧不服金甲把自己丢出去的事情,简直不懂得欣赏。   地面有树枝被踩踏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弹射起步,但却是朝着反方向前进。   “不用管。”楚荆溪心悸停步时,晏子瞻道:“只是普通野兽,被你吓走了。”   自动忽略最后一句,楚荆溪还给唱自信了,毕竟真不好听的话,晏子瞻和灵竹早就开口让自己闭嘴了。   没有就说明他们喜欢听,他继续接下句:“希望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一个‘我’字没嗷完,天空突然敞亮了一瞬,短暂如同人造月亮的光辉迸发,巨石滚落的动静格外大。   类似的声音楚荆溪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他眯了眯眼:“自爆?”   似乎就是他们走的这个方向,该死的,就知道自己没这么走运。   爆炸发生的瞬间,灵竹反而觉得世界都清净了,再前进却是被拉住叶子。   楚荆溪摇头:“不过去了。”   依前两次的经验来看,去了也是鬼打墙。   其实过传承试炼时,楚荆溪也曾询问过异常事件,可惜按照残魂的说法,他们也不知道。   除了秘境刚开启空间不稳定会看上一眼,其余时间基本还是沉睡,过多关注外面情形会加速意识消逝,另外,便是‘它不喜欢被盯着’。   它指代的是什么,残魂并未说明。   一个问题没解决,又多一个,楚荆溪现在已经放弃提问。   “这次我们换种方式。你不是说自爆者根骨很差?是通过以阵入体增强实力。”   爆炸余波尚在,夜色遮掩下,楚荆溪快速说着什么:“我们就从根骨入手,骨头不会骗人……”   灵竹听得木瞪口呆,晏子瞻神态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薄唇一度抿得有些紧。   正当楚荆溪进一步说话的时候,晏子瞻忽然看向远处。   楚荆溪眸光一顿,忽笑道:“这不送上门来了?”   千米之外,不见星辰的树林间,一道身影正在穿梭。   沙沙沙沙。   奔跑的宗派弟子停下脚步,发现四面八方有飞叶袭来,顿时就要抵挡。   叶片以极快的速度袭来,最终悬停身前十米处停下打转,不含任何攻击性。还在关注叶片的修士顿感不妙,身体敏捷性猛然大降,他甚至无法自在调动灵气。   头顶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圆形法阵,正死死压制着修为境界。   完了,碰到阵法师了。   想到储物袋里的悟道石可能被抢走,宗派弟子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罪恶的树林带,一道刻意压低扭曲的声音轻轻传来,“逮住了。”   宗派弟子当场僵住。   树林之后,楚荆溪看向晏子瞻:“同伙,上。”   晏子瞻皱眉,不久前对方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抓紧敲修士闷棍,届时你把他们都摸一遍。”   楚荆溪向来奉行遇事能简则简。   “先摸骨,发现反常的立马抓,抓完再交给专业的来审。”彼时他用一种全然信任的目光热烈看着晏子瞻,就差把你很会摸写在脸上,与眼前此情此景互相映衬。   晏子瞻哪里和这样性格的人相处过,偏此法的确有可行性。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此刻这名宗派弟子的胳膊被奇怪的伞下金缕缓缓吊起。   其实都不用太细致的摸骨,晏子瞻的伞是阵器,完全笼罩目标后,借助神识可以感知到对方体内是否有阵法存在。   保险起见,他还是用液化的灵力直接浸入到骨头,宗派弟子满脸惊恐,那股凉气令他浑身发抖,足以损害自己识海的恐怖灵力盘旋在头顶,似乎…似乎正在……   正在端详着自己的天灵盖??   宗派弟子一时间脊梁骨都在发寒。   半会儿,晏子瞻有了结论,摇头,上等根骨。   密林的风吹了一个来回,像鬼一样的双人组无声无息消失了。   一个呼吸,十个呼吸……确定人真走了,宗派弟子狠狠咽了下口水,死死捂住储物袋。   “还好。”他一阵后怕。   还好只是遇到偷窥别人头盖骨的变态。   没夺宝,俩变态一生平安。   “大意了。”离开那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盘上,楚荆溪反省犯案经过:“应该让他发誓的,万一把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就不好了。”   晏子瞻淡淡道:“不会。”   正常人被看了头骨,都会选择把这个秘密带去坟墓里。   楚荆溪更自省了:“早知道我们应该要笔封口费。”   晏子瞻刚刚抬起的手指一顿,很快又像什么都没听见,若无其事以指代笔。   金色光芒抖落,洞外轻易多出一座法阵,他做出熟悉叮嘱: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晏子瞻准备扩大范围去找一下根骨反常的。   等待组重出江湖,灵竹被留下,晏子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下,阵法导致野兽进不去巢穴,徘徊在家门口敢怒不敢言。   有阵法护着,楚荆溪放松下来。   夜深人静,忙碌了一天的楚修士终于有空检查面板:   【姓名:楚荆溪   等级:你是个金丹   道途:时空道(一经选择,不得更改)   法则水平:一级   可在三秒内改变物品空间维度落点,注意,辅助该道则后,你的灵气消耗将会十分庞大。   -默认折叠,下拉点开-】   “终于有了点自保之力。”   鬼族入侵后全民修仙,整个修真界金丹算是平均修炼水平。   它同样是个分水岭,从金丹到元婴,不知卡住了多少资质一般的修士。   个体根骨不怎么样,好在悟性还行,楚荆溪不放过任何一点变强的机会,他开始盘腿养神,努力消化着在传承考验中得来的战斗经验。   金皇诀目前是技能外最值得投入修炼的,其招式质朴,大开大合,最重要的是,上限很高。   若修炼到极致,一招可千里外取人首级。   可惜自己如今境界太浅,虽配合时空法则,可以增强近一倍的杀伤力。   但无论是金皇诀还是时空法则,都对灵气有海量需求,自己最多只有两招的机会。   两招之后,美美卷草席走人了。   楚荆溪分析优势劣势的时候,灵竹守在野兽巢穴口默默惆怅。   没有时空道体修炼时空道迟早爆体,从主人一个人爆,到现在两个爆。   “加一起,炮火连天……”伤春悲秋的声音随风潜入夜,前方忽然传来动静,灵竹顿时警惕立起来。   高空,一个不明物体当空坠下。   阵法微薄的光照中,灵竹瞧见随后而来的熟悉人影。   楚荆溪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地上拼命挣扎蛄蛹的玩意,反应过来:“逮到了?”   晏子瞻:“还算顺利。”   之前的爆炸分别在东,西,北三地,只有南边还没有发生,路上碰到同门,让他们帮忙搜寻,范围缩小了很多。   和那些自爆的差不多,这个根骨同样很差,绝非正常天才。   楚荆溪靠近认真看了下,被化丝灵气捆绑的是一个长相陌生的修士,服饰也很陌生。   只有伤害值达到一定程度才会被判定为内斗,单单捆绑,对皮糙肉厚的修士来说压根构不成伤害。   修士奋力试图脱困中,意外瞧见灵竹,立刻猜出了出手人的身份,咬牙恨声道:“晏子瞻。”   不等思考晏子瞻易容的原因,他当即怒道,“纵然是大势力的弟子,也不可这么欺辱人。”   “欺负的是人吗?我还以为是鬼族奸细呢。”   似笑非笑的声音忽而传来,后四个字让修士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修士这才看清另一人全貌,楚荆溪在秘境外出尽了风头,现在哪有人不认识他。   一时间修士脑海中闪过万种念头,楚家的人为何会和晏子瞻在一起,莫非这两大势力知道了什么,专门设局?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在秘境里对方也做不成什么。   “我知道了,你是见仙盟最近笼络下界宗门,担心家族被压制,胡乱泼脏水!”   楚荆溪笑容变淡,斜眼瞄着晏子瞻,用口型问:会炸吗?   晏子瞻摇头。   确定这个修士暂时自爆不了,楚荆溪才半蹲下身,像是摸狗一样温柔拍了拍还在嘴硬的修士脑袋。   “乖哈,别叫了,现在就去遛你。”   遛完了就不嘴硬了。   再站起身时,楚荆溪靠近晏子瞻。通常元婴期才能进行隔空传音,他现在还差一个大境界,但倚仗着识海宽广想试试。   先是尝试将这缕念头炼化成丝,再实时发送。   因为第一次不太熟练,过程中楚荆溪下意识又离晏子瞻近了些,“收到了没?”   耳畔冷不丁涌来喷吐的气息,晏子瞻稍侧了下身。   他没有正面回答楚荆溪的话,伸手抹除了洞穴口的阵法,按照对方期待的转移地点。   守了许久的野兽得以归巢,冲着消失人影的方向愤怒吼了几声。   兽吼在广阔的秘境里掀不起一点水花,一如修士试图靠叫吼引来人的虚无。   重新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地面时,修士喉头干涩。   他费力抬眼打量,四周一片荒芜,罡风没有一个固定方向,横冲直撞:“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又吼又叫了一路,这一次终于得到了回应。   楚荆溪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这次在秘境得了一堆灵植兽肉,法则感悟修为提升,还给自己在修真界找到了又一个靠山。   水满则亏,圆满收官,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剩下的任务他不介意用极端高效的手段立刻完成。   楚荆溪自袖袍中拿出什么,温柔回应修士的怒吼:“传承秘境不让内斗,这规则限制修士,可不限制传承自身。”   有什么阴谋诡计,让传承意志审讯一下,自然水落石出。   修士脸色唰得一下白了下来。   这种紧张的情绪持续才不到几个呼吸,紧绷的身体莫名开始舒展。   风中飘来轻柔的香味,顺着毛孔浸入皮肤直至肺腑。修士只觉得大脑转动越来越缓慢,面前,似乎有人正在交流说话,明明离得很近,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前所未有的惬意让他昏昏欲睡。   “睡吧。”   楚荆溪再度拍拍他的狗头,手握情天宗的信物羽毛,原地成功等来粉色雾气。 第14章 离开:入V通知+晚上零点更新~   雾气飘来后,看向稍远处的空间,轻轻叹了口气。   洞天福地的府邸崩塌,说明姓晏的已经不在了,昔日故人越来越少,迟早他们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丝痕迹也会被抹除。   收拢神识,粉雾再看向地面一脸陶醉的修士时,周围温度下降了不少。   楚荆溪:“劳烦前辈,此人进秘境似乎有其他目的。”   依照情天宗的手段,想要从一个修士口中问出讯息再容易不过。   其实不用楚荆溪特别说明,粉雾已道:“退后。”   防止受雾气波及,楚荆溪和晏子瞻主动拉开一段距离,楚荆溪更是封闭五感。   尽管如此,雾气飘散加强中,他依旧有心神动摇之感,梦和现实的界限被无限模糊。   “挖骨头,挖骨头。”   晏子瞻挑眉,粉色雾气中途朝楚荆溪短暂投来注视。   至于那被逮修士,手上抱着一个类似罗盘的奇特物件,狂热与自得同时在面上交织,“炸毁,封禁,境灵……”   半晌,待雾气全部消退,修士迷茫了几秒钟,发现不知何时拿出罗盘时,当场面色大变。   楚荆溪也清醒了,看向晏子瞻,后者道:“此人秘密投靠了鬼族的阴鬼族一脉,此行目的是炸毁秘境诞生的境灵。”   境灵天生掌控空间法则,一旦成长起来会成为鬼族的威胁。   楚荆溪不是很了解修真界物种。   但残魂曾说‘它不喜欢被盯着’,所以此地意志们都很少关注秘境里发生的事情。   这个‘它’莫不指得就是境灵?   “境灵有很多只?”   “如此奇物,整个天地间能有一只都不容易。”雾气似乎被这个幼稚的问题逗乐了,语气中的温度恢复了些,“但它喜欢将本源分散藏匿。”   雾气掠过罗盘上方,看似平常的法器,实际内部至少镶嵌了上百个阵盘。   “境灵能屏蔽感知,近在眼前也未必能找到,他们应该是借助了这项特殊仪器。”   近在眼前也未必能找到?楚荆溪不禁再次看向晏子瞻。   晏子瞻也在看他……他的头。   近侧,地面罗盘指针始终有着轻微地晃动,迟迟找不到方向,如同被屏蔽了信号。   其实晏子瞻和粉雾早就注意到这点,只有当楚荆溪靠近时,罗盘才会有这种细微波动,只是没有揭破。   粉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此事倒也不难解决。”   “此地意志和外界修士联手,提前关闭此次传承秘境。再将后续被强行送出的修士统一控制,来个瓮中捉鳖。”   楚荆溪并未立刻应下来。   说来轻巧,单就如何让众势力相信一切,就比找出奸细难得多。   任何一个宗门都不愿意承认内部纰漏,其中牵涉到利益和脸面问题,会让本来简单的事件变复杂。   眼看计划有可能泡汤,修士心急如焚,目光越过雾气忽而死盯晏子瞻。   “晏道友乃是真正的天才,何必一条路走到黑?”   他顿了一下:“晏家薄待于你,但阴鬼一脉可以帮你铸就鬼躯,助你转生,力量只增不减!”   灵竹很想上来抽他两嘴巴:“收一缕魂魄借助鬼蜮血海复生,鬼族的鬼话你们也信?都是骗傻子的。”   “你们压根不知道鬼族的厉害!”修士狂笑道:“晏氏一族可没出过阵法天才。道友擅长阵法,这种后天的天赋从何而来?整个修真界可不会信任一个吞噬过鬼族精血的修士。”   “传承意志也不能随意杀害闯荡者,当然,它可以通过调高试炼难度来杀了我,但开启一次传承试炼,要花不少力量吧?”   孤注一掷后,他褪去伪装,火力全开。   每一个字都能精准狙击痛点。   周围的温度进一步下降,粉雾漠然注视着挑拨的修士,给他机会放厥词。   一定程度上说的也没错,比如残魂可以对修士同手,却不能违背规则直接杀戮,晏家后代那里,连自家祖宗都不相信他,更何况他人。   只有楚荆溪置身事外,仔细计算着自己的任务。   鬼族要杀境灵,那就得确保境灵安危。   “不然尝试联系境灵?如果境灵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打窝。”   众人下意识全看着他,脑袋上服帖的灰白发丝微微翘起,似乎也在听。   “境灵凭本源作饵,晏道友凭本事设阵法,我凭实力拿储物袋,最后境灵杀敌灭口……”   “我们意念合一!”   “然后再次凭本事打窝,困人,夺宝……”   说到最后,楚荆溪的眼睑像是已经镀上了金腰带,一度闪出了星星眼。   晏子瞻清楚他说这些更多是为了吓唬人,其他人却不知道,跃跃欲试的表情落在奸细眼里,一时分不清谁扮演的是恶人角色。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更为惊悚的一幕:对方头上一根发丝突兀地飘起,罗盘指针发生偏移。   说是发丝,虚实难辨,更似一缕袅袅青烟。   楚荆溪清楚感知到头上有东西,头皮有些发热。   “谁在生火?”炊烟都冒出来了。   话虽如此,楚荆溪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视野中多出抹黑影,一缕发丝缓缓从眼睫垂下,随后十分丝滑地,以滑滑梯的弧度垂落在他的掌心。   “境灵?”   灰白色的细烟垂了垂,似是在承认,它主动现身后,楚荆溪掌心竟然感觉到了重量。   起码有个几斤。   这境灵实际是个胖墩墩?   想想还真有可能,毕竟它还把不少本源分散藏在秘境中,自己的脖子从前两天起就有点酸。   境灵似乎感觉到了恶意的揣测,原本羞涩的甚至感觉有些社恐卷起的发丝边缘,开始透着危险。   楚荆溪面不改色,“境道友栖身于此,却没有收回所有本源,以道友智慧,想来是另有安排。”   境灵被捋顺了。   只见它先是Biubiu地冒出几团烟雾,继而尖端指了指身体,再分别指了指几团烟雾,最后对准还没回过神的修士。   没有人知道它在干什么,楚荆溪尝试翻译:“你是说你有自己的盘算,大部分本源躲在我这里,你故意不收回一些本源,勾着奸细炸?”   发丝弯了弯尖端…对。   包括粉雾在内,全都深深看了楚荆溪一眼。   怎么看懂的?   发丝小鸡啄米式触碰了下他的眉心,原地转圈消失,冷不丁再现身,之后变得有些粗,‘浓眉大眼’用力舞动。   一回生二回熟,楚荆溪:“它说它之前准备制造假死,瞒过鬼族,偷偷发育,十年磨一剑后去找鬼族报一炸之仇。”   描述中省略境灵表示不知为何躲在自己头上,可以躲避罗盘探察的部分。   发丝弯了弯,太对了。   见周围都在看自己,楚荆溪耸了下肩。   做策划那几年,经常碰到不说人话的甲方。   他最能听懂不是人话的话了。   金牌解说完毕,他冲着晏子瞻和粉雾一挑眉,厉害么?   “不错。”   很淡的两个字传入耳,楚荆溪诧异侧过脸,旁边人唇瓣几乎看不见张开的迹象,仿佛刚才的应声是一场错觉。   晏子瞻回完他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想要发展一个暗子起码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布局,为了扼杀境灵,一次性出动这么多暗子,怎么想都过于铺张浪费了。   再者,修士被迷惑后曾言不知道体内阵法还会释放,他的任务只是负责炸毁境灵。   “时间地点人物固定,再复杂的计谋只剩下两个作用对象,考核者和秘境本身。”楚荆溪条理清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不少考核者已经失败被传送出去,如果鬼族野心再大些,说不定抓紧时间会对剩下的人动手……”   滴答。   一点湿意无预警地落在鞋尖,打断了说话。   不知从何处飘来更多雨丝,它们从一片云都不见的天空,以一种很规律的形态降落,大小形态都一样。   第二滴雨落下前,灵竹陡然变成枝繁叶茂的庇护所。   仅仅一瞬,暴雨如注,先前坠雨的鞋面出现破损。   楚荆溪:“雨有毒?”   晏子瞻手一挥,地上修士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扔去雨中。   雨水接触皮肤起初不显,但没过多久,修士开始惨叫,在伤口周围烫出了一片坑坑洼洼,奈何口中被塞了续命药物,当真是求死不能。   从修士的惨状,他大致推断出毒素的强度和蔓延时间。   灵气化伞遮蔽上空,晏子瞻主动走去雨里:“你……”   楚荆溪很熟练:“我就在此地等着。”   一场雨,媲美一场天灾。   起初只掺着一点微妙的毒素,但是它越下越大,坠落的雨丝压根没有缓冲的时间,最后更是如瀑布一般,从穹顶倒灌如瀑。   秘境中引发骚动,一部分刚从试炼中出来的修士聚在一起,手持符箓武器,外放神识观察周围天地间的状况。   妖兽反应比人类快得多,在地洞或山穴寻找安全所,可没过多久,强大的腐蚀力造成地陷山摇。   整个秘境仿佛随时要崩坏。远处有修士打起退堂鼓,对自身实力自信者,如楚家圣地弟子等,正联手破开毒雨屏障,朝更高空探查情况。   “上面中有东西。”   “面积很大,至少千里!诸位,合力攻破这东西。”   灵气运转,无数招式朝着高空处打去,毒雨坠落速度降缓,但穹顶恐怖的威压还在积攒。   小半个天空被照亮,哪怕在传承地,楚荆溪都隐约被那样的光曜刺到眼睛。   若非考核者的修为被压制,动静恐怕还会更大。   元婴期才能达到神识收放自如,楚荆溪现在目力渐长,只能看清近处晏子瞻的行踪。   高空身影并未针对某一处展开攻击,反而如游龙般掠走。片刻后,晏子瞻折返,表情多出一丝严肃。   “是阵法。”   前几日自爆释放的阵法,逐渐拼凑融合。   幸而地上这个体内的阵法还没有释放,如今是残阵,但威力不可小觑。   “阵法会持续释放尸毒,无论是活物还是传承意志都会被腐蚀。”   晏子瞻提到另一个更严重的情况,阵法影响到空间稳定性,有修士想靠违规离开,被卡在空间裂缝,此刻星子般正如垂挂在高空。   灵竹焦头烂叶:“走也走不了,阵破也破不了,这下可麻烦了。”   破不了么?楚荆溪看向晏子瞻。   灵竹知道他在想什么:“要能破,主人当场就破了,不会再下来和我们说废话。”   “……”   情商这种东西一开始没有,一辈子都不会有,危机时刻,楚荆溪仍旧发扬鼓励式教育:“阵成长,人也能成长,我们合力一定能克服困难。”   晏子瞻其实已有决断。   扫过地面重伤修士,他准备尝试分解研究其体内的阵法。   此法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反而会让阵法释放。   一抹雾气忽横亘在双方间,它并不在意秘境里的天崩地裂,反而无形中靠近了境灵一些,不知在做什么盘算。   楚荆溪注意到粉雾的靠近,一回头发现此地雨水降速变缓。   粉雾这时候也看过来,“破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妨这样,你们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宰了,境灵留下,我来送所有人出去。”   楚荆溪一怔。   “舍不得境灵?也是,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粉雾非常开明,轻笑道:“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雾气和青年间的距离拉近。   “依靠你们自身能力,可惜其他考核者未必能坚持这么久。那些卡在空间裂缝中的修士,很快就会解体。”   说话间,环境进一步恶劣,不过半分钟,阵法让天地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无限挤压着生存空间。   楚荆溪看着雾气专门为他凝成的镜面,画面中修士挣扎求存,尽管听不到惊慌的求救声,但卡在裂缝里的那几个,隔空都能感觉到那股绝望。   “您真能做到保护所有人?”   “当然,我将以此魂将化作秘境新的时间规则,令时间短暂逆流,残阵的阵眼会在这个过程中暴露。”   一旦如此意味着魂飞魄散。   粉雾却说得浑然不在意,“待我化为规则,秘境内外时间流速将会彻底改变,如同你踏天门遭了那么久罪,外界时间并未流逝太久。”   楚荆溪攥紧拳头,目光闪烁不定。   “……想好了吗?时间宝贵,太贪心什么都得不到哦。是要保留机缘还是保护所有人?”   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挣扎,楚荆溪神情紧绷,看终于还是做出妥协:“送所有人出去。”   “嗬……”地上奸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当听到有人放弃机缘保全别人时,喉咙里挤出讥笑。   骨子里何等愚蠢的大义感。   雾气叹道:“我没看错人,你,深明大义。”   原地,刚刚痛苦抉择完的楚荆溪,没忍住,一瞬间破功。   尴尬地咳嗽两声,楚荆溪举起手:“您别逗我玩了。”   雾气颜色和声音一样变得越来越轻,佯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从听到时间差时,楚荆溪已经意识到关键。要说还是老一辈灵光,被打到只剩下一缕残念,也能最后阴鬼族一手。   “您应该早就有了决定。”   内外时间流速一旦改变,里面修行十天,外界可能才过去一日,如此以来,境灵留下很快会起飞。   粉雾戏瘾还未过去,被拆穿不禁遗憾,转而面对着境灵。   境灵一方面想留下,一方面想跟着楚荆溪学做人,纠结中鬼画符: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我。   大家都在既要又要,唯晏子瞻最为务实,命灵竹去挖骨头。   “留叶片在他体内分裂。”   灵竹拿出叶片沾酒,力求更刺激。对它来说,违反规则也就先走一步,反正它不图传承不图宝物的。   前一秒还在发出嗤笑的奸细,这一刻充满血丝的双目瞪大,似乎不敢想象都听到了些什么。   一个阴毒,一个恶毒,一个歹毒,还有一个未来的毒瘤!   “畜……唔!”   后面的话被一声闷哼打断,楚荆溪若无其事从修士脚骨上踩过,明明雾气近在咫尺,却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多少对方的气息。   多半在灾变之始,残存的神念便开始融入规则。   眼下雾气边缘不断锐化,如同被无形的空气吞吃辗磨。   “时空道未必没有出路,辅助丹药异血,可延缓爆体危害。未来你少不得要同霞丹宗打交道,这个门派……”   一枚羽毛飘到楚荆溪手中,它一声冷哼散开:“还没有妖族来得直接,起码妖族不避战。”   “鸾音宗也不是个东西,蚀骨殿更不是个东西……”   楚荆溪只耐心倾听,专门从空间戒指里专门掏出个小本子,粉雾说一句记录一下一句。   “有关境灵的全部安排……”   粉雾不知说了什么,楚荆溪笔尖一顿,继续做记录。   “走吧。”   最后两个字说完,新的时间规则以光速抢先覆盖住秘境。   除了靠近残余雾气的两人不受影响,整个秘境天地间又换了一副景象。   时光能回溯的极限中,远处落石诡异地回归山体,修士尚未联手,第一滴毒雨摇摇欲坠,如蛛网一般的阵法纹路全都朝着一个中心点退化。   阵眼暴露!   晏子瞻起身破阵,灵竹回头杀人灭口,楚荆溪最后也不忘捞一把修士的储物袋,顺便背对雾气挥挥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深处一些传承地的虚影似乎也投来目光,在那些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中,雾气看向高空破阵离开的身影——   嘴甜心狠的楚家人,喜欢鱼与熊掌得兼的境灵,还有最后一刻不忘顺手解决奸细的晏家后人……   有明抢,有暗箭,有明枪。   如今他们离开了秘境。   “修真界的春天要来了……”前途一片光明啊。   ·—   一抹粉色荡然无存,秘境之外,风暴毫无预兆袭来,几乎荡平方圆百里内的山头。   “快!往后撤!”   新的时间规则引发了空间震荡,宗门大能者抬手压制,却见高处荡开一个漩涡,风旋当中,各门各派进入秘境的精英弟子们如煮沸溢出的汤圆,一个个被从秘境甩出来。   “那谁?!”   “还能有谁,你徒孙!”   刹那间,黑影密密麻麻,宛若天下饺子,到处飞溅。   楚家,风长老眼观八方,寻找楚荆溪的身影。对筑基修士而言,这个高度下来挺致命。   搜寻中途看到自家其他天才,他一摆手,顺气流给推去了别人的怀里。   楚家子弟:“……”   被迫接到他的圣地长老眼皮一跳。   人干事???   但在下一瞬,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一个方向,圣地长老眯了眯眼:“什么东西?” 第15章 减负:不吃压力!   秘境开口处,奇怪异芒环绕。   其余大势力的带队者们暂时还未察觉,忙着操纵灵力铺设透明缓冲带,接住气息紊乱的修士。   尽管如此,空间风暴下,仍不乏大量考核者们摔落在地,一群人咕噜噜地顺坡往下滚,捞都捞不住。   各宗门长辈勉强辨认服饰,往回捡各宗弟子,到后面还漏捡一个,昔日精英们摔得头破血流,混乱之中,两道光徐徐落地。   那光穿破风旋,一群灰头土脸的修士抬起头,虚影凝实,闲庭信步般走了出来。   步履从容,衣袂飘飘。   下一瞬,走慢的青年还踉跄了下,险些被脚底下的人绊倒:“我去,讹人!”   倒地的修士险些吐出血:“……”   楚荆溪眉头皱得更深了,红毯也不是这么走的。   有人忽然惊疑不定:“那是晏……”   刚被绊了下的楚荆溪斜眼瞄向身侧,发现对方已经恢复真实面容。   他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但这时候露出庐山真面目没啥好处,非要找个理由只能想到是分散众人对自己的关注。   秘境出了如此大的动静,这些大势力不会轻拿轻放。   “晏子瞻还挺厚道的。”楚荆溪暗自琢磨时,第二次地动山摇。   待他一回身,不远处秘境竟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吃。   这一幕引发在场所有人的惊骇,谁也顾不上晏子瞻为何在此处,有大能者迫不及待询问本门弟子,然而谁都无法给出答案。   唯一能讲出来的,也就是秘境发生的自爆事件,但这些他们早就从试炼失败出来的弟子口中听到过。   这边抓紧询问,那边开始找人:“我霞丹宗还有两名弟子不知所踪,不知可有道友见到?”   宗门弟子皆佩有铭牌,在外可随时联络,先前场面虽然混乱,但凡是出来的修士,基本已联系上各自宗门。   霞丹宗实力一般,因炼丹之能,地位很高,听到的修士多少环顾了一下左右,帮忙找起人来。   霞丹宗带队长老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下来,周围还有几个宗派在找联系不上的弟子,其中一个已经确认在秘境内自爆。   秘境提前关闭,还有前所未有的自爆事件……一时间各种担忧和推测涌现出来。   混乱中一道声音忽然插入:“各位,我这里可能有一些线索。”   嗓音不大,但包括才走到家族附近的楚荆溪,全都在第一时间看过来。   发现说话的是仙盟那伪君子,楚荆溪心中顿觉不妙。   不过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对方身边只跟着一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他们就来了两个?”   楚粟叶才从远处回大部队,闻言拍手道:“要么怎么说仙盟伟大呢?这次他们让出去了不少秘境名额,多感人啊。”   在场众人纷纷尴尬装没听见,谁不知道仙盟拉拢大小势力意图和楚家分庭抗礼。   楚粟叶冷哼一声,嘲讽的表情在看到晏子瞻时一顿。   她看向楚荆溪,满脸写着你抓住他什么把柄了,还给你分散压力。   楚荆溪正要开口,那仙盟人已经在众目睽睽下取出一块球状的晶体。   “秘境产生动荡时,我第一时间激活了留影石。”   余光瞄见楚荆溪面上的错愕,仙盟伪君子更为得意:“刚刚我检查影像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生怕众人看不清,他特地让球状晶体保持漂浮上移的状态。   镜面开始回溯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藤蔓妖植莫名枯萎,野兽疯狂奔跑,旋即地面大面积坍塌,俨然一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状态。   接着更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妖兽停止逃窜,就连妖植的腐烂速度也开始减缓,就像是时光静止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留影石出问题了?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画面重新有了进展,所有考核者被吸入一个方向,有厉害的修士看出门道:“好像是阵眼。”   留影石同样清楚记录下了持有者惊慌的表情。   画面里仙盟那伪君子话都说不利落,强行借助法器稳住身体。   他却坚持举着留影石到处拍,冷冷的毒雨也在他脸上拍。   “当下是进入秘境的唔…第三日刚过五个时辰,夜间漫长……毒雨前共有三声爆炸,从东南北三个……三个方向……”   楚荆溪看着现在面颊还有伤痕的仙盟人,表情一言难尽。   冒着生命威胁也要记录留下苍岚秘境内的线索,真是个人才。   留影石镜头朝向了空中。   混乱当中,粉色雾气弥漫,其中一人踩云踏雾,仿佛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当时被最后一缕雾气护住的楚荆溪:“……”   所有人都在看他。   楚荆溪眼皮一跳。   仙盟,我和你们誓不两立。   这段黑历史终于播放到最后,周围修士慌乱,叫喊,迷茫,摔得四仰八倒,唯独他和晏子瞻稳稳落地。   再回首,两人并肩遥望几乎成为一条裂缝的秘境口,体面地遗世而独立。   画面对比鲜明。   连一向护短的楚家人看完后都沉默了。   不知过去多久,风长老抿了抿嘴:“孩子,你有点超脱了。”   楚荆溪:“……”   留影石就是最佳证据,修真界各个人精,清楚这其中没猫腻就有鬼了。   霞丹宗长黑着脸:“秘境里到底出了何事!我霞丹宗消失的弟子又去了何处?”   压力先话语一步袭来,下一秒又消散,晏子瞻平静代答:“十年后秘境再开,你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   仙盟伪君子出来打圆场。   “各门派培养精英不易,我观太清门和楚家并未有失踪弟子。”他望着楚荆溪:“楚小友境界不高,却能毫发未损地出来……”   短短几句话,先引起那些有失踪弟子的门派和王朝不满,直接将楚荆溪推向了风口浪尖。   比起晏子瞻,他们显然选择了楚荆溪当突破口。   毕竟留影石中有对楚荆溪不利的线索,对方实力低微但所经之处,危险完全绕着他走,楚家再霸道也得认理。   祸不单行,一只灰色老鼠突然自霞丹宗长老袖袍中钻出来,冲着楚荆溪的方向吱吱叫。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变得凌厉无比,连楚家长老都微微皱了下眉头。   楚荆溪意识到不妙。   下一刻就见身前霞丹宗长老目中杀机迸现,他刚想躲,晏子瞻已经先一步拔剑,挡住了这一击。   “让开!休要以为老夫怕了你!”   隔着半个肩膀,楚荆溪都能感觉到那种愤怒,还未等他想个明白,身后传来家族人提醒,“霞丹宗核心弟子的血里有药香,他们饲养的灰鼠可以嗅见。”   能让灰鼠有如此大反应,绝对不仅仅沾染了一点血气。   楚荆溪眉心一跳,晏子瞻杀人只需隔空动手,自己就不一样了,捡尸摸储物袋,染了一身腥。   系统:【快,拿出你的标本,甩他们一脸。】   有失踪弟子的门派眼下全都不善地都出来,若不是楚荆溪在楚家队伍里,恐怕早就被拖出去搜魂审问。   霞丹宗长老寸步不让,和晏子瞻在高空斗法。趁着太清门和楚家掂量晏子瞻蹚浑水的缘故之际,仙盟人适时提起想要负责秘境一事的调查。   三大圣地,各个王朝同样争取起秘境调查权,想要独自展开调查。   事态升级越演越烈,楚荆溪注意到仙盟人还在盯着自己,状似无意整理着发丝。   见他如此注意外表,那张脸也确实光彩夺目,仙盟那伪君子忽然笑了。   “诸位,涉及多个门派,想要让调查结果毫无水分,必须确保调查者不会徇私。我提议……”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说道:“此事交由妖族负责。”   要说不会偏袒楚家和太清门的势力,非妖族莫属,而且此次去秘境基本都是人族修士,妖族没有占几个名额。   众修士暗骂仙盟狡猾,直接卖了个大人情给妖族。   妖族长老闻言黛眉轻挑,冲着仙盟露出友善一笑:“好啊。”   谁不知道楚荆溪身上有大秘密。   “不过既然是调查,少不得询问,还望诸位配合。”妖族长老笑意更深:“临时设立一个调查点。”   仙盟率先附和同意,继续争论也没意义,圣地想了想:“可以。”   同意占了大多数,若是正常机缘传承也就罢了,现在引发如此大的动荡,他们自然不能让人直接走了。   风长老表情一冷,还没来得及开口楚荆溪却主动站出来:“传承秘境事关重大,我愿意第一个接受问讯,清者自清。”   风一吹,俨然坚韧小白花。   风长老看向他,楚荆溪:“让我清吧。”   “……”   同一时间,高空几轮交手后,霞丹宗长老神情比先前还要难看:“一派胡言!”   就在刚刚,晏子瞻突然指明他宗门弟子乃是鬼族奸细。   霞丹宗长老嘴上怒斥,内心其实有些动摇,晏子瞻可不像是会随意胡言乱语之人。   眼看人并不恋战,似乎要飞身下去做什么,他立刻叫住人喝道:“如果真是如此,先前那楚家小子为何不说?”   晏子瞻淡淡道:“有人认为会引发内部猜忌,得不偿失,有证据不拿出来罢了。”   听到证据两个字,霞丹宗长老心里咯噔一声。   不管真假,涉及到奸细多少会令宗门声誉受损,再一想刚刚无论自己如何诘问,楚荆溪始终沉默,连一个辩解的字都没说。   神识朝下方延伸,眼看一位大能抬手,搬山移木清出了一处四方空间,而楚荆溪直接走了进去。   一时间,霞丹宗长老心绪复杂起来。   **   临时调查点内,妖族长老欣然坐下,完全没有审讯官的仪态,躺在一把不知从哪来的椅子上。   她看向刚走进来的楚荆溪:“望道楼的榜单鲜有出错,传言你是天生媚骨,连仙人都能影响。”   无形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四方空间内。   “这就是你敢独自进来的依仗吗?”   楚荆溪敢进来,自然有其他倚仗,略过这个问题,反而主动提起秘境。   “这次传承试炼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具体不可思议在哪里,楚荆溪并未说明,他略过所有只提到一点:“受情天宗前辈所托,我要帮她寻找合适的传人。”   雾气消散前,曾给楚荆溪留下两样东西,一是传承,情天宗的传承如今正寄放在信物羽毛中,另外则是一份避雷名单。   楚荆溪当时特意记录下来,雷霞丹宗,雷凤血谷,雷鸾音宗……雷一切主和的宗门。   二十五个雷点中,妖族不在名单里。   也就是说,这份传承可以给妖族。   短短一句话,妖族长老便从躺椅上起身。   就在楚荆溪等着她确认事情真假,或许还会尝试强取豪夺,一场应有的交锋却并未开展。   妖族长老手虚搭在他肩头,“坐。”   一张脸变得很快。   “这传承,你不心动吗?”   楚荆溪摇头:“心动也没办法。”他有他不能退货的霸道法则。   “也是。说起来人类那些酸腐之气的东西我向来不喜欢,有些字我甚至都识不全。”   妖族长老满面笑容,“不过多年前我初化形时,曾在凡人那里看过一个话本,里面的一句话让我记忆深刻。”   对方不安常理出牌,楚荆溪微笑提起警惕:“什么?”   妖族长老悠悠道:“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   一个全盛时期连三大圣地都要避着走的宗门,传承何等诱人。   情天宗主修时间大道,此道无比强大,但在走到极致前,稍有不慎反会透支肉身寿元。   与强者对战中,常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也直接导致情天宗成为当年大战中彻底覆灭的宗门之一。   妖族内,九尾狐一脉所修的岁月法则正是时间大道的下位道,侧重于剥夺对手寿元。   “你意下如何?”妖族长老面上依旧含笑妩媚,举手投足间却已经流露出那种志在必得。   楚荆溪不紧不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躺着虽然舒服,却要被人俯视。   “您为何不先证实一下,看我手中是否真有传承,再……”   妖族长老细声打断:“脸蛋不会骗人。如此青年才俊,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说好的眼睛不会骗人呢?   楚荆溪没有被漂亮话唬到,短短一会儿功夫功夫,心思已经转了九曲十八弯。   妖老为精,哪里看不出他心中猜忌。   “你开了这个口,就表示要谈条件,我尽量满足,最后皆大欢喜。但若是你拿不出东西……”   妖族长老重新回到躺椅上,那张脸庞上的笑意陡然减了两分。   作风直接,效率十足。   楚荆溪一瞬间也收起狐疑,至少面上看上去一片真诚。   “晚辈其实只有两个条件。”他不卖关子,单刀直入道:“其一,得传承者需立誓,此世当为消灭鬼族而战,绝不叛逃,避战。”   原本听到立誓两个字,妖族长老感到了被冒犯,听到最后眼神稍显柔和。   这不是个聪明的要求,若聪明点就会把范围缩得更小,比如和人族的关系,然后双方在此基础上讨价还价。   到底还是年轻手段稚嫩,但这却让妖族长老对楚荆溪生出些罕见的好感。   “可。”   楚荆溪满意了,他都发过誓,那其他人都得发,站一条船上,来日船翻了谁也别想跑。   一根飘逸的羽毛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其上散发着引人入迷的道韵,妖族长老双瞳似乎都化成了两团火焰。   楚荆溪堂而皇之拿出传承载物,似乎完全不担心被抢夺。   “第二个条件……”   正压抑贪婪夺宝欲望的妖族长老,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更做好撕破脸后应对未知麻烦的计划。   直到听完楚荆溪全部所说,妖族长老的视线短暂从羽毛上移开。   再次看向楚荆溪时,她抚掌大笑,吐出一个‘好’字。   **   四方空间外,自楚荆溪走进临时调查点,议论声便没停止过。   妖族一向小心眼记仇,这人才把妖族从仙美榜首位挤下来,妖族长老岂能让他好过?   仙盟还没来得及添油加醋嘴两句,后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出来了?”这才进去多久?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   楚荆溪不但出来了,近处修士甚至亲眼看到还是妖族长老帮开的门,亲自送人出来。   面对那些探究的视线,妖族长老将楚荆溪挡在身后,大有一副为他遮风挡雨之态。   原本想帮衬下的楚家子弟,发现妖族比他们做得还到位,面容古怪。   仙盟人这时走上前:“前辈可问出什么了?”   妖族长老答非所问:“秘境动荡和他无关。”   仙盟那伪君子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刚从高空落地的晏子瞻正好目睹这一幕,挑了下眉。妖族如此维护,恐怕在场人都会认为楚荆溪将在秘境的好处全部交给了妖族。   似乎生怕众人意识不到这一点,妖族长老含笑补了句:“日后楚家弟子外出历练,可来我妖族领地多走动。”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楚家长老不好无视,面色冷硬点了下头,私下却对楚荆溪摇头:“你这孩子,何必如此?”   显然也是认为他为顾全大局,将宝物拱手相让。   楚荆溪瞥了眼仙盟的方向,低声道:“发生了一些意外,我解释不清留影石里的事情,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主要是对他自己好。   可以拉近楚家和妖族的关系,分散来自仙盟的压力,顺便彻底摆脱那些夺宝的觊觎。   楚荆溪站在妖族长老身后,整理了一下卷起的袖边。   从现在起,他要开始美美隐身了。 第16章 意外:做点人事吧!   见楚荆溪似乎真有难言之隐,风长老准备回去后再细问。   同族子弟只看到表面,心情复杂。换做他们,哪怕让家族硬抗压力,也要保住宝物。   “归族。”风长老突然下令。   单从家族利益来说,楚家这一趟来得不亏。楚粟叶等年轻一辈在武斗试炼中取得好处,妖族示好,只剩仙盟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必要再掺和秘境的事情。   楚家子弟排队跳上战舟,见知情者就要大摇大摆离开,天风皇朝等损失弟子的势力立刻就要上前,却在此时收到霞丹宗长老传音。   听清内容时,他们一个个面色骤变,再看楚荆溪的背影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庞大战舟穿透天际厚云,瞬间掠过下方势力,消失在一众修士的视野范围内。   追云逐月,战舟如梭子穿行于光阴中。   和来时一样,没有人同楚荆溪交流。   不过这次众人是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特意没来打扰,谈论起何时去讨要秘境里仙盟‘打劫’走的钱。   “楚荆溪说少了多少钱的东西来着?”   “三十万灵石?”   “五十万吧。”   “记不清了,算是八十万吧。”   战舟众多宇室之一,楚荆溪正静心总结消化这次秘境所得。   系统:【你牛。】   在场硬是没有一个人注意,有人从筑基到金丹的逆天修行速度。   “人只有两只眼睛,通常只会盯着一件事情看。”   鬼族阴谋被挫败,任务结算,楚荆溪查看面板,前一刻还轻松的表情荡然无存。   【姓名:楚荆溪。   -默认折叠-   天赋[激活]:谈判专家1.00级;公关顾问1.00级;至尊销冠1.00级。   境外通用语音0.15灵石/分钟,境内0.2灵石/分钟。   当月超出三千分钟后限速20字/分钟。   迷人的你说着迷人话,自带公信力,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以上天赋全部升到三级后,有望解锁终极天赋——言灵。   天阶功法①:金皇诀(详情+)   天阶功法②:风月宝鉴(情天宗功法,可令对手分神,此情无关风和月,能杀一个是一个,建议元婴后修炼)   神阶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2级(距离下次升级还需两千经验)   任何敌人在对你出手前,会有六秒钟不受控制地泄露个体信息。   冷却时间:十小时】   “什么叫通话时长?”他以后说话还要收费了   系统:【不是以后,是现在。】   楚荆溪险些骂出一句你祖批的。   “没钱怎么办?”   【当哑巴喽。】   好在系统终于说了句人话:【星标客户,欠费额度通常为一千上品灵石。】   “……”   从今天起,楚荆溪绝对要多无语一下。   仔细看,那道友技能升级也很坑,二级升三级竟然比一升二多出近四倍经验值。   他的视线最后长久停在功法栏上。   粉雾消散前,关于境灵的安排很简单,让境灵留一部分神念本源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来哪怕境灵本体在传承地,仍旧可以一观外界世界。   不过空间壁垒严重,每日最多睁眼看世界半个时辰。   至于《风月宝鉴》是粉雾额外赠予的一门特殊功法,应该算是幼教费?   “果然,和孩子有关的产业都很挣钱。”   这次他不敢再自言自语,全靠内心戏。   新晋幼教小楚老师不再盯着面板,而是取出镜子,手指捞起垂在胸前的发丝。   境灵本源寄居的副作用,原本乌黑的发丝正在不断褪色。   楚荆溪叹道:“果然我非等闲之物。”   直接白了少年头。   好处是境灵天生为空间道途的宠儿,对他修炼时空道有着一定帮助。   楚荆溪突发奇想,用脑沟通:“我能否分别先修时间和空间大道,最后自然而然融会贯通。”   【1+1走到2的难度,比2本身更大。】   【这两条大道还有不少下位道,走不好就偏了。】   希望破灭,楚荆溪眉间蹙出浅痕,“那如何才能提升法则水平?”   其他天赋功法都已经数值化,或靠修炼,或靠做任务,唯独法则的进步没有丝毫提示。   提问没得到回答。   楚荆溪早就习惯了系统时不时的神隐,它还不如境灵,好歹境灵每天半个时辰完全在线。   修炼中时间过得很快,两轮日月交替,期间还碰到了高空恶劣天气。   这一日天晴后,外面突然有些嘈杂,楚荆溪起身推门走出。   战舟已经快要抵达仙域范围,不少楚家子弟都结束打坐,其中楚粟叶正炼丹贩卖,颇受追捧。   透过人群缝隙,她瞄见楚荆溪:“可要来上些养元丹,给你折扣……”   后面的话全部顿住。   与此同时,风长老直接出现在楚荆溪身前。   气息正常,根骨和之前一样差,并未发现哪里不对,但这精神面貌大变!   满头灰白色的发丝披散而下,连带瞳孔的颜色似乎都产生变化,衣袍被高空烈风掀起一角时,整个人妖异又圣洁。   清楚这件事迟早要解释,楚荆溪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苦笑道:“不瞒长老,秘境中我不巧碰上一次自爆,拼命逃出爆炸范围后气血虚浮。”   “后来阴差阳错有了些收获,然后渡劫中九死一生,之后便成了这幅样子。”楚荆溪将收益淡化到最低,“之前怕引来过多关注,稍微遮掩了下。”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说话时的心痛,那不是能表演出来的!   修炼中遭遇的问题本就是各式各样,确定他现在气息稳定,风长老道:“不可掉以轻心,回去后去检查一下。”   楚荆溪应声:“好。”   乖巧之态和诡魅外表反差巨大,风长老内心一叹。   是个好孩子,可惜在凡尘长大,心眼太实诚了,日后少不得吃亏。   此行意外不断,待战舟终于落地,风长老要即刻去和家族高层汇报情况。   “你随我一起。”   楚荆溪一愣。   风长老直接对空间开撕,下一秒,楚荆溪已经换了地方。   议事堂内,风长老全程恭恭敬敬。   楚荆溪落地站稳,还在抵抗眩晕感,这是他归族后第一次见到族长,蓄长须,神态威严,更多的看不出来。   明明人就站在对面,不知为何楚荆溪总觉得视野是模糊的。   收到风长老示意后,楚荆溪连忙先说明自爆一事,“晏道友在自爆者遗骸中发现阵法,判断他们可能是鬼族奸细。”   其后,才原原本本道明了同妖族间的交易。   鬼族的事情当是重中之重,无形中模糊了另一重点,有关自己如何获得机缘。   楚荆溪不知道这点小把戏有没有用,抬起头,正对上族长那双威严的双目。   他下意识敛住神情。   族长视线掠过他的头顶,稍一停顿后抓大放小,没再过问。听到奸细靠阵法突破体质上限时,也没有太惊讶,显然身为一族之长本身就了解不少内幕。   那双和外表年龄不符的细纹双目眯起:“情天宗。”   那一宗的传承放在任何地方都会引发疯狂争夺。在听到楚荆溪仅要求对方许下要力战鬼族,不能与仙盟结盟,必要时候偏帮楚家一把时,有些无奈又好笑。   “行了,你先退下休息吧。切记仙路漫漫,不可懈怠,下月起随时可去族学听课。”   “是。”   楚荆溪内心疑惑,现在才月中,听课而已,为何还要等上半月?   当晚他便知道原因,玉简上直接显示标红信息:今年的家族大比,即将要开始!   世家本质和宗门一样,极端崇尚竞争,楚家仙域内子弟更是比试频繁。   每年大比一次,小比三次,实行末位淘汰制,最后一名会被下放去无尽海域,等待下次大考。连续两次末位,除非来日成仙,否则会彻底丧失留在仙域的资格。   当晚所有人轮流前往演武堂抽签,楚荆溪也是其中之一。   六名执事共同监督流程,嘱咐道:“将血滴在万象轮盘中心。”   万象轮盘,楚家镇族神器之一。可照骨,照修为,推测潜力,甚至能捕捉到一丝命运因果的痕迹,由它为所有参赛者分组,再公平不过。   楚荆溪感叹此物的神奇,滴血时,不动声色倾听周围排队子弟的交流。   “还没祝贺兄弟你请到了骆家第一天才助阵。”   “比不上堂兄,谁不知道你和洛水商会交情匪浅,通过商会什么天才结识不得?”   “别吵了,听说明光仙子不日将会抵达,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美人。”   仙美榜第一探去个脑袋:“这还能请外援?”   不乐意被插话,但一看那标志性的灰白色发丝,刚满脸不悦的楚家子弟收敛表情。   现在到处都在传楚荆溪丧失机缘一夜白头,何止惨之一字了得。   面对入宝山而空手的人,他态度不错:“族比分个人战和综合战。综合战即大规模混战,可喊客者助阵,助阵者不可是本族弟子。”   这人说着语带垂涎:“若能获得好名次,无论是本人还是助战者,都能得到一枚悟道石。”   楚荆溪:“原来如此。”   看来霸道归霸道,楚家倒没有真正孤傲到谁都不理,表面上是助阵,实际是变相鼓励族中弟子对外结交。   悟道石,听着就很牛,不知道能不能帮助自己提升道则感悟。   楚荆溪立刻想到了唯一人脉,自己早日变强,晏子瞻才有希望拿到家族功法。   对方应该会来帮忙的吧?   由于晏子瞻第一次留下的传讯符早就用完,楚荆溪只能书信一份寄往太清门。   以防万一,他没把话说死,表示如果晏子瞻忙于修炼,烦请让灵竹过来一趟也行。   六月十八,凶日,诸事不宜。   自三日前,不少受邀前来的修士陆续抵达仙域,大宗弟子各个气势不凡,一群天才聚在一起,热闹非凡。   仙域边缘更是几乎停满了珍奇异兽。   住在边角料的楚荆溪都快被吵死了,正当他和外面的一头老青牛快动起手时,远处天边骤现一抹绿光。   “哞,tui。”在青牛抬起蹄子前,楚荆溪学牛骂了一声,朝光的方向奔去。   时间卡的不错,竹车正好稳稳落地。   多日不见,晏子瞻风采依旧,他这样的年纪修为原本走到哪里都该是焦点,可惜大众潜意识里都选择避而远之,那头追来的牛也不例外赶紧折返。   只有楚荆溪一路脚步不停奔过来,见是本人,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灵竹早就听说了楚荆溪一夜白头的故事版本,真看到了还是有些惊奇,“别说,挺美。”   人美,胆子大,心也好。   不像那些总把他们当异类的。   “主人收到信后,很快就和我出发了,如果不是路上解决了几桩山匪之患,我们早就……”   晏子瞻打断灵竹的全盘托出,从气息判定楚荆溪状态不错,注视他的视线改为落在签牌:“对手确定了吗?”   楚荆溪摇头:“刚刚分组才下来,现场抽对手。”   论人类为了作弊能有多拼:以前有打假赛的,私下交易或者联合的,甚至有人大着胆子去比武场地做手脚。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为了杜绝这些小动作,现如今对手场地等关键信息,都是到比武当天才确认公布。   楚荆溪刚刚才得知被分在十六号演武场,周围有传送阵可直达。   两人一竹站去阵法内。   楚荆溪:“听说这个演武场以雷电环境为主,时不时会有无差别落雷袭击,对于金属性修士很有利。”   此次又有晏子瞻助战,他可谓是信心满满。   “我当名列前茅!”   从传送阵出来的一刻,楚荆溪甩动衣摆,气场全开。   十六号场地内,发现传送阵爆发出光芒,一群家族子弟立刻看过来。   他们平均年龄还不足十岁,发现来的是两‘巨人’,一个个瞪大眼睛。   楚荆溪气场一秒僵住。   身侧,晏子瞻脚步都是一顿,他偏过脸:“少儿组?”   “……”   楚荆溪尚未从当下场景中回过神,远处忽有人渡河而来。   此河连接贯穿两个演武场,危险系数一般,但想要完全蹚过也不容易。   河中央,一孩童脚下踩着竹竿,负手而立。   “是楚冥!传说他出生即筑基,三岁结丹,今年已经五岁半了!”   “你们说他九岁前能元婴吗?”   水面突然变得汹涌,河道之上多出一片阴影,上空小白狗拉着一驾云辇。   小狗四条短腿迈得飞快,脚塌雾气,身上似乎有白驹虚影,带动下方河水逆流。   逆流过度消耗灵气,渡河孩童仰头怒道:“你故意的!”   楚鱼叶尚未开口,远处又传来一声轻笑:“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   传送阵再次亮起,楚荆溪眼睁睁看又一孩童手持折扇登场。   “这么点小事,何须争吵!”朗笑声中,一个被众多孩子簇拥的孩子王大步迈进,一副十分豪爽的样子。   在看到两个‘老家伙’后,这孩子王停下脚步,疑惑抱拳:“二位幸会。”   晏子瞻沉默。   二十多岁的楚荆溪不好倚老卖老,皮笑肉不笑回礼。   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荆溪初入修真界,不了解内情,晏子瞻纯粹是信息茧房。   太清门上下清心寡欲,一门凑不出一对道侣,门中弟子日常闯塔进行排名,压根不知道其他家族是什么运营模式。   就在楚荆溪快要闭上眼时,系统迟迟上线:【仙人子嗣自出生不凡,不过他们很少生育,精血耗损会降低自身潜能。】   听到出生便拥有力量,楚荆溪狠狠羡慕了。   【凡事有利有弊。】   系统没有详说弊端,强调楚荆溪今天确实是在和一群身份最超凡的天才同场竞技。   【你应该感到骄傲,不知不觉中,你已经值得这样级别的对手。】   “……” 第17章 光彩:意外收获。   考核官准时抵达,一共两位教习,皆是才渡劫成为天仙。   当看到已经二等天仙的晏子瞻,面色精彩。   其中一位教习轻咳一声,佯装无事上去高台,面朝众人正式强调规则:   “家族大比,各凭本事,作弊者会受到严厉惩处。”   看着战意昂扬的未来之光们,教习沉声道:“个人战规则不变,综合战请来的助战者,若修为高出金丹,需自行压制。”   待强调完规则,教习脚下一动,地面震荡。   所有选手签牌自动从手中脱落,另一位教习蒸水成雾,所有签牌于雾中自由排列组合,簌簌簌打乱全部落下。   人手随机拿到一个,楚荆溪瞥了眼签牌上张扬的书法:楚冥。   好像是那渡河孩童。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冥踏浪到岸边,他远没那孩子王有礼貌,在看到楚荆溪和自己分到一组后,冷笑:“听说这位兄长才回家族,从未受过家族教导,稍后可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被鄙视了,楚荆溪却没有一点被刺激到。   楚冥又看向他身旁的晏子瞻:“我知道你,听说你是最年轻的仙人,但前辈金丹期未必如我,综合战见分晓!”   同样的沉默中,楚荆溪发现晏子瞻有转身离开的征兆,当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休跑!   晏子瞻低声道:“灵竹会留下。”   灵竹吓得差点直接飞走。   楚荆溪睁着无辜的眼睛,定定看着晏子瞻,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就想化身树袋熊,挂在对方身上。   “不抛弃,不放弃。”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自带一股可怜劲。   晏子瞻欲要抽手,却在不经意间触发对视。   几根过长的银丝被风吹动,自虎口处掠过。轻微痒意令晏子瞻手上动作一缓,抽手的动作慢了些:“……助战不难。”   他正色道:“之前同你说过,日后莫要轻易动用媚骨影响。”   楚荆溪满脸问号,啥时候动用媚骨了?   等等,哪里存在媚骨?   算了,管他找什么借口,能留下就行。   按照顺序,楚荆溪第三个上场。   家族大比追求效率,眼下第一轮比试已经开始。   楚荆溪尽量静下心旁观,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招式中,他更关注场地本身,高空惊雷乍一看毫无规律,但交手七八个回合后,如果一方陷入颓势,这雷劈弱方更多。   雪上加霜的机制,意味着如果一开始没能掌握先机,想要翻身就很难了。   第二场比试更是印证了楚荆溪的推测,七回合后,防守失误的一方当场被一招劈到脑门,由于没闪避成功,七窍冒烟倒地。   转眼之间,便到第三轮。   “楚荆溪,楚冥。”   考官声音落下,两人同时登台。   大约隔着三十米远,楚荆溪稳住心态,安慰自己起码对面不是一个胚胎。   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就实力而言,这是一个可以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小孩。   此战,他绝对不能输!   道友技能只有对手超出许多才能激活,楚荆溪吸取前两位失败者的经验,起手便是金皇诀。   历经千锤百炼的一招,极其精准地打到对面。这一式极为霸道,楚冥半招没接住,吐血几乎要摔出考核场。   楚荆溪自己都愣了下,他这么厉害的吗?   但仅仅几秒钟,楚冥又重新站起来。   “战!”楚冥身形极快,转守为攻。   楚荆溪眼前一亮,想要进一步确认自己和寻常金丹间的差别。   他和小孩哥打得你来我往,天空落雷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个全程低头,一个跳起来打!   双方难分伯仲,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远超金丹水平的战斗,他们都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磨刀石。   场外晏子瞻默默看在眼里,神情微妙,仿佛看到了自己之后的下场。   “晏仙长。”高处声音打断观战,是那两位教习传音过来:“先前时间有限,还未感谢当年您援助百玉城的义举。”   三年前他们尚未飞升,在百玉城遭遇兽潮,事发突然,幸得对方出手。   晏子瞻只是点了下头。   教习看向场上占据优势的楚荆溪,叹道:“每逢大变,必有绝世天才降世。”   妖族的胡星枕,望道楼柳明光,太清门晏子瞻,现在连楚家也逢异数。   和孩童激战,看着场面很是滑稽好笑,但细想一下,这里任何一个金丹期,都能吊打下界同级别者。   一个刚刚渡劫者,却能对战这么久,足以证明其实力。   “楚冥要输了!”   正想着,一声惊叫传来。   特殊血脉的恢复能力最终没能弥补差距,楚冥灵气先一步耗尽,面色惨白呆坐在原地。   他看着裂开的掌心,似乎不相信自己会败。   “不可能……我自出生起,同境界未尝一败。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下界来的……怎么可能!”   小小年纪地域歧视,楚荆溪摇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青年穷。”   直到被人抬下场,楚冥还在浑身颤抖,说着不可能。   周围观赛的孩童们也没缓过神,不到百余回合,楚冥这个不败神话便被打趴下,换作他们又会如何?   当真不可小觑天下英杰!   楚荆溪收势,深藏功与名。   甚至想把自己也藏起来。   没有和其他选手待在一起,他一下场,便快速走到晏子瞻身边:“如何?”   他问的是金皇诀的出招。   晏子瞻答得直接:“前无古人。”   “……”楚荆溪看着他,认真道:“后有来者。”   明天你就要一起来了。   晏子瞻沉默。   惊雷不断坠落的环境加速了个人战比试结束,戌时,日暮结束前,个人战排名已出。   楚荆溪连败呼声最高的楚鱼叶和另一名天才仙童,独占鳌首!   综合战放在第二天举行。   深夜,明月高悬。   修士吸收日月精华,日月和现代天体不同,据说乃是远古大能法宝所化,成为永恒法则照亮天地。   这是楚荆溪最近恶补理论知识所得。   此刻,他正坐在桃树上,月光照在不宽的枝叶夹缝间,他整个人轻得像是一朵云彩。   秘境里楚荆溪从没担心过晏子瞻会抛下自己跑了。   但现在,他觉得很有必要防患于未然!   一根细长的指头伸出,隔空行云流水划了两下。   内室,晏子瞻缓缓睁开双目。   当他打开窗户时,只瞧见屋外桃树下有几朵新鲜落花,树枝轻轻晃动着。   灵竹在花园外面修炼,附近并无陌生的气息,是谁来过不言而喻。   小楼别苑本就是楚荆溪的地盘,他去哪里都不为过,晏子瞻就要继续修炼,转身视线倏地定格住。   窗户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剪影。   一左一右,全是楚荆溪模样的小人胸像,表情夸张,正伸长手臂努力做着挽留姿势,盗版尔康手表情包首次亮相异世大陆。   两个‘小门神’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晏子瞻。   好巧不巧,传影石这时亮了。光芒透过小人眼睛,激光眼更加诡异。   晏子瞻多看了一眼,然后目光才落在传影石上:“师父。”   外人目中做事严苛不近人情的太清门掌教,真实面容温和平凡,老者眼神并不锐利,那种包容感却更能带给人看破一切的压力。   “我一回来就听说你外出访友。”   晏子瞻走之前的确是这么和副掌教说的,他点了下头。   老者目露欣慰,仙活久了果然什么都能见到,终于知道交友了。   “传承呢,拿到了吗?”他问。   “回去再同您说。”   老者皱起眉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回头说是个什么回答?   传影石的时间快到了,老者嘱咐道:“你平日不常与人交往,记得要多体谅谦逊……”   显然,这位德高望重的太清门掌教,非常重视晏子瞻来之不易的交友问题,生怕他搞砸了。   后面的话突然收住。   “这是……”什么鬼画符?   见师父注意到,晏子瞻再开口不似日常冷静严肃,“剪纸,挺好看的。”   老者当然知道是剪纸,还没说什么,一次性的传影石能量消耗完毕。   人影瞬间消失断联,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外面吹来的风声。   一些破碎的落花在屋外盘旋,晏子瞻关上窗户。   身后,剪影小人被改贴在窗内,避免被风吹走的结局。   **   长夜漫漫,借剪纸做好挽留动作后,楚荆溪大半个晚上都在消化白天的战斗经验和观战所得。   “也许该改变一下战斗方式。”   金皇诀第二招他在施展时总觉得晦涩,此诀过于霸道,每次出招都会对经脉造成不小的压力。   所以楚荆溪习惯性收着打,白天楚冥那特殊的恢复体质倒是意外激发了一些他的灵光。   楚荆溪翻阅了一些理论书籍,发现木属性可以修炼一些治愈之术,利用好这点,有希望达成一个循环。   实干家从不缺乏执行力,楚荆溪立刻用贡献点兑换了一门地级治愈功法,上限不高,胜在好入门。   “尝试阶段,沉没成本越少越好。”   苦修一夜,第二天楚荆溪成功见到了滞留的晏子瞻。   “早上好,我的‘老伙计’。”   没跑路真是太好了。   晏子瞻眼下聚着一丝疲态,吞噬血脉近期活动得愈发频繁,稍有不慎便有爆体之危。   看到从桃树后探出冲他招手的清瘦身影,心情稍微舒展了些。   “早。”   楚荆溪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晏子瞻出现得较晚,扎根外面的灵竹看着有点焦虑,便猜出对方状态不是太好。   他随手递过去一枚糖:“吃点甜的,可以调节心境。”   纵然是极品丹药,也不可能调理心境,不过看他说的这么笃定,晏子瞻也没扫兴。   普通青果制成,滋味酸甜,楚荆溪自己也拆了包。   昨夜修行累着了,他吃的一脸满足。   莫名的,晏子瞻也觉得舌尖滋味不错。   因为出发有些迟,待两人抵达演武场,四下早就聚着不少修士。   今天人数比昨天还要多出数倍,来助战者多是同龄,很多需由家长护送,整个演武场,时不时就能听到喊娘喊爹的声音,倒是有那么几分尘世间的热闹。   来时的明媚散了大半,楚荆溪尽量降低存在感,一个转弯险些撞到人:“抱歉。”   才闭关出来的修士和善笑道:“没事,你也来送孩子?”   几百个月大的孩子:“……”   正当楚荆溪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友好地说我其实是来打你家孩子的,脚下地面骤然晃动起来。   大范围的波动下,一座气势恢宏的擂台自地底缓缓升起。   因这擂台本身就是炼器产物,能频繁抵御攻击而无损,散发的雷压时不时逸散,楚荆溪及时和周围人一同避让。   待整个擂台完全升起,约有万米大小,从中心到边缘皆附带雷电火花,越靠近边缘,紫色的电流越惊人,几乎实质化。   综合战比试规则简单粗暴,集体混战,谁守擂成功,胜利便属于谁。   今天的考官又多出一位,全程监控综合战。   他掐着点开口,严肃的声音响彻十六号演武场——   “感谢各位助战者不远万里前来,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愿你们大道不孤。”   话锋一转,考官正色道:“助战规则立在擂台前,烦请各位仔细观看,违规者将剥夺比赛资格。”   “注意,自鼓声响起,三息之内所有选手必须登台,超时者视为弃权。”   留出最后半炷香阅读规则,时间一到,考官没有丝毫耽搁,隔空击响尽头百米高的大鼓。   余音震荡不衰。   几乎是一瞬间,数百身影在音波中穿梭,众人皆想抢占雷电最少的中心区域。   楚荆溪亦不例外。   速度并非他的优势,擂台上此刻差不多已有十来人,楚荆溪脚底尚未真正踩实,便迎来对面一掌。   他非但不退,反大胆尝试以力扛力,迫不及待实验昨晚想出的方案,利用治愈术增强战力。   一开始不适应导致气息紊乱,交手几个来回后,楚荆溪出招愈发利落干脆。   “管用!”   以治愈术辅助金皇诀,一个小循环间可以多出招两次。   楚荆溪专注金皇诀,起手间大开大合。   另一边晏子瞻瞬移到中心点,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走位颇为玄妙,一手一个小朋友地往外扔。   “那位…是太清门的晏道友吧。”   看台上一片沉寂。   一群小孩没有摔在地上,人参果一样连腰带挂在远处的大树上。先前和楚荆溪搭过话的修士沉默站起身,把自家五岁娃儿摘下来,抱回到座位。   他目不斜视,幽幽问:“你孩子要摘吗?”   “还没挂上去。”   话音落下不久,才说没挂的修士也站起身了。   一修士不信邪,“楚家专门请来大能者指点孩子们做福利?”   他努力相信着真善美的时候,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晏兄,助我!”   被四人围攻,楚荆溪始终出招位置偏低,好避开头颅,掌风扫过,豆丁大点的孩子发现在众目睽睽下被打了屁股,差点冲上来和他拼命。   看台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哗啦啦落下,楚荆溪如芒在背:“好人没好报啊。”   这下更是彻底吸满了仇恨值。   所有选手几乎达成共识,先打老的!可惜算盘没打好,擂台范围有限,这种攻击很难集中在个体,大面积的余波扫过,反而致使不少边缘的选手震飞下去。   楚荆溪隐隐有些力竭,他的速度却更快了。   几步外,晏子瞻改为只守不攻,控制住稳定变量,让楚荆溪既能在压力下动手,又不会有淘汰风险。   看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黑的家长,考官硬着头皮道:“从气息看,晏仙……晏选手已经压制到了金丹初期,另一位选手也是才渡完劫,此次大比,二人可归为弱小……”   嘭嘭!   正说着,一个孩子被无情打下擂台。   “弱……”还不等考官彻底说一句话,又有两个孩子‘呱呱坠地’。   最后几名选手也呈现出完美的弧线飞了出来。   擂台之上,只剩下楚荆溪和晏子瞻。   晏子瞻无声设下结界阻隔外界声音,看着进步神速的青年,面露肯定。   当日让对方闯踏天门,还有一大用意,上古时代的踏天门可以助修士肉身成圣,现在虽没此效果,但多少能弥补根骨上的不足,进一步提升悟性。   悟性高了,一通百通。   此刻的楚荆溪再也没有来演武场时的羞涩,他面色宁静,脑海中重复过滤着先前见到过的招式,整个人似乎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身上属于修士的波动有一瞬间仿佛消失,飞过的鸟雀险些将他当做枝头栖息。   “顿悟!”   有修士面色一变,天地人统一的自然状态,分明是顿悟。   这是打他们孩子,打出了感想吗?! 第18章 罗网:10号22点更新~   玄妙的状态一直持续着。   无天,无地,无我。   当楚荆溪终于再次睁开眼睛时,目中无人!   场上所有人恰恰相反,此刻眼中只有一个他,从楚荆溪变化的气息中,实锤对方打自家孩子,打出了进步。   “父亲,你一定要帮我报仇,他,他们两个,一个打我屁股,一个把我挂树上!”金丹小孩气得脸都红了。   对于把面子身份看得比命重的修二代,只觉得不可饶恕。   告状的比比皆是,不少修士表情怪异,气恼归气恼,这‘仇’估计是没办法报了。   谁都能看出来,楚荆溪是避免身高差太大伤到脑袋和心脏,出招位置往下了点。   但因此造成的童年阴影,怕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治愈。   “他那招式倒很罕见,直接聚气为刃,霸道无比,不像是楚家术法。”   不知哪位大家长提到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位前辈,金皇。”   众人闻言目光微动,金皇绝学早就失传。   “都说楚氏子在秘境毫无所得,看来也不尽然。”   议论声传到台上,楚荆溪不但没收敛,反而进一步去确认这份猜测,主动和晏子瞻分享喜悦:“我已悟透了《金皇诀》第二式。”   秘境一无所得,时间久了反而容易引起多疑之人遐想,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是最高遮掩效果。   晏子瞻日常寡言,关键时候倒不吝啬配合:“很不错。”   两两对望,硬是谁都没有看观众席一眼。   楚荆溪进行灵魂拷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快走啊。   然而事与愿违,在发现没人行动后,楚荆溪只能硬着头皮下来,路过时道:   “我才回家族,修为尚浅,这也是第一次和人动手……”   “楚荆溪!”楚粟叶中场抽空来了趟,没有过来,远远扔给他一个储物袋。   楚荆溪不解,这什么?   楚粟叶:“狠黑了仙盟一笔,这是你的那份黑钱!”   她接下来还有比试,说完就走了。   想起秘境事情的楚荆溪:“……”   捧着储物袋,周围大人小孩齐齐看过来,一瞬间,他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更沉重了。   好在下一瞬,考官及时出现!   先前没有打扰他顿悟,考官这时站出来正式宣布道:“十六号演武场比试结束。”   “稍后会统计个人战和擂台赛的结果,由三位考官共同复核影像,检查是否存在作弊行为。”   “此外,这次比试中,涌现出了不少冉冉升起的新星,有人以筑基逆袭,进入前二十,有人金丹刚成,便崭露头角……”   作为年纪最大的超新星,楚荆溪考虑以消化战斗经验为由,赶紧退场。   “一到九号演武场的比试尚在继续,获胜奖励将在所有结果出来后,由族长亲自在镇道台颁发,请前二十名选手留步。”   “感谢各位受邀而来的助阵者,若想看其他场次比试,稍后可以知会侍者……”   楚荆溪脚步一僵。   听这意思还有颁奖典礼。   他才张了张口,晏子瞻已然淡声道:“寻常奖励于我无用,那份归你。”   楚荆溪:“这份荣光,我绝不会独享。”   晏子瞻:“……”   双方对话间,已经有修士陆续起身。   仙域百年也未有几个新子嗣诞生,‘少儿组’的比赛是人数最少,结束最快的。远道而来的修士自然准备借此机会去其他场地观摩,真正见识一下楚家年轻一辈的实力。   路过楚荆溪身边的时候,看着他手上的储物袋,有人打趣:“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少年两个字被念了重音。   小孩还在哇哇叫,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家长:“再喊一声,我让他打你屁股。”   小孩立马就闭嘴了。   楚荆溪似乎已经看到未来自己让小儿止啼的作用。   转眼间,此处只剩下前二十名的选手,在等留影石复核。   佯装看不到剩下家长的注视,楚荆溪还在对晏子瞻做着尔康手,动作和剪纸小人高度重合。   晏子瞻直对上那双星星眼,无奈失笑:“我会留到奖励结束。”   楚荆溪这才放心。眼看复核还要些时间,他虚心求教:“我想了解一下楚家势力构成,仙人多吗?”   晏子瞻解惑道:“楚家共有地仙七千,天仙三千,金仙十人,是金仙人数最多的势力。其中四等天仙两千余人,二等天仙近五百人,一等天仙百人……地仙主要负责管理在外的灵脉产业,部分私下经营着杀手组织,大肆敛财……”   周围零星几个带孩子的修士看过来,你一个外人和楚家人介绍楚氏一族的成员构成,合适吗?   尤其是连杀手组织这种公开的秘密也放在场面上提。   楚荆溪全程一脸你懂好多啊的表情。   听到这么强大的后盾,他瞬间腰杆都挺直了。   一个仙人就可以在凡俗开宗立派,楚家有万余仙人,难怪连毒舌系统都称之为上古第一家族。   “不过……”   一听转折词,楚荆溪腰又软了。   “和鬼族一战后,其中大部分仙人还在养伤。”   有些甚至已经开始闭死关,当然,各大势力都有类似的情况,太清门,仙盟等均不例外。   沉重的话题让周围气氛都变得压抑。   不知是哪位修士叹了口气:“青黄不接了啊。”   有小孩闻言一脸不服输道:“六十年内,我必成仙。”   周围人笑容反而愈发勉强了,楚荆溪意识到氛围不太对,纳闷看着晏子瞻,后者传音:“现在成仙比从前容易,实力却越来越差,有传说此间天道已经失序。”   楚荆溪:“通仙膨胀了啊。”   实力大跳水。   透过晏子瞻,楚荆进一步了解着楚家内闻,刚复核完影像的考官听见后眼皮一跳:“藏书阁里有免费的家族史借阅。”   楚荆溪看过:“单是介绍初代老祖就用了四千零八十个形容词。”   勇敢的,坚毅的,具体而又简单的,坚强且又无与伦比的……   三万八千页的书山,他写小作文都不敢这么堆砌辞藻。   考官似乎也阅读过那本书,不再提及,复核结果没有问题,他冲剩下修士点头:“请诸位移步随我先去镇道台。”   --   今年族比涌现出多匹黑马,大乘组的战斗都比预想中结束得要快很多。   作为最终颁奖地,镇道台浮于水面,向下看如同踏在波浪之上,此台最高可达十万丈。   碧波万顷,偶尔泛起的一丝道韵。   堪称恐怖的底蕴令所有来客内心惊叹,但大家很注重面子,只放在心里,面上装得比谁都司空见惯。   然后就听到了惊叹声。   楚荆溪:“我见过的宝物加起来,也不及这亿万分之一,看起来高可通天,下可连地。”   带队考官轻咳一声:“镇道台倒也没有神伟到擎天撼地的程度。”   楚荆溪张口就来:“今朝大家能共同立于此台,来日,说不定正是这十方修士共承天命。”   夸奖的话谁没听过,从他口中说出来,每位都仿佛成为了不得的人物,特别是在这种氛围感下。   那些原本不满楚荆溪拉仙人和儿童组竞争的修士,心情都舒畅了些。   目的地已至,楚荆溪微笑着就要和他们站在一起,考官却阻止楚荆溪落座。   他指了前方某处:“你应该在那里,不应该在这里。”   当看到和领奖台类似的天梯设计时,楚荆溪两眼一黑。   四周羽衣乐师奏鸣,现场播放这波澜壮阔的楚氏曲。   “为什么会有这么现代的颁奖礼?”   系统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老祖宗震古烁今】。   “……”   此次族比最高只比到大乘组,合体和大乘修士共争锋,元婴修士则并入化神组战斗。   和楚荆溪打过赌的楚天南这次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专门冲他颔首示意,说要分出点奖励算是上次对方让步的回馈。   楚荆溪微笑表示客气了,没接受但也没拒绝:“天南兄,两场赛事,最后怎么算总成绩?”   “分开算啊,先颁个人战第一,再颁混合战第一。”   “……”短暂的沉默后,楚荆溪不语,只是一味盯紧还在考官那边的晏子瞻,防止对方‘走失’。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令他安心,晏子瞻这会儿活动范围仅局限在楚荆溪眼皮子底下。   镇道台下游动的赤目红鲤无声中见证着这一幕。   一双灵性细看却充满机关感的眼珠,透过体内人造灵石枢机,一切画面正同步传送到仙域瀑布洞天当中。   瀑布洞天,‘陋室’。   族长在镇道台,他的一分身此刻正和太上长老对面而坐,这尊分身和本尊面容一致,却缺少压迫感,面白文弱,更似民间一书生。   只不过没人会真当他是一无害书生,连外面打理花圃的蝶妖,动作都自然而然放轻,生怕产生一点动静干扰到里面。   “此子气运滔天,为人处世更是八面玲珑。”   当日将人送去传承地原本想看会暴露出什么,现在反而更难看清。   族中不止一位曾尝试推演过楚荆溪的过往,都是难以追溯。   太上长老气息内敛,半阖着眼皮结束入定:“其中怕是有天道手笔,老祖或许知道什么,但他没有发话,我们就先照寻常天才培养。”   “也好。”族长分身略作沉吟:“不过自他归族以来,遇到的所有麻烦全部迎刃而解。”   说着,族长摇头:“实力提升太快,一路太顺不是好事。但若刻意制造失败,又恐打击太过。”   太上长老没好气道:“妖族不是欠着人情?打发这小子去苍梧妖镇,给他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族长似乎想到什么,不久,那张文弱面孔上似乎有了想法。   “我去安排。”   太上长老一抬手,制止了分身动作,传音让蝶妖进来:“去,给你的赌友带句话……”   **   颁奖仪式总共举行了半个时辰,楚荆溪连续两次经历公开处刑,终得解脱。   他拿着到手的悟道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垂涎羡慕的目光。   晏子瞻看出那双眼睛里的跃跃欲试,提醒道:“元婴再用,现在感悟法则,容易超过身体负荷。”   楚荆溪一向听劝,他按下头顶翘起的灰白色毛发:“好。”   “未来我们可以起道号,叫炸裂双雄。”   地狱笑话,两人对视间却都有些忍俊不禁。   感悟法则的事情稍缓,楚荆溪更心心念念治愈术,若是能得到一本高级治愈术,他在施展《金皇诀》时,还能多走一个循环。   兴高采烈打开玉简,一查,人懵了。   “一个,两个,三个零……”   数完后,确定刚好可以买下一本天阶治愈术的……零头!!!   一本天阶功法居然要三万贡献点!!   金皇诀来得太容易,以至于楚荆溪对物价没有一个正确认知,地阶功法和天阶功法之间的价格存在天堑。   三万贡献点是个什么概念?家族对各领域参赛的第一,只奖励三百贡献点,还算是大手笔。   上次他登顶仙美榜第一,二百五点贡献都要经历一次三堂会审,这次族比少儿组双第一,进账六百贡献点,去掉购买的普通地阶治愈术,所剩不过七百五十贡献点。   “能举报吗?”   这物价,太可怕了。   原先还觉得族比奖励很大方,光上品灵石就有两万五,这个月的话费有着落了。   现在一看,简直黑得看不着边。   晏子瞻猜到什么:“你要换高等秘法?”   楚荆溪颔首:“太贵了。”   晏子瞻:“其实放在仙域外,单地阶功法都会引起一些小门小派的争夺。”   放眼整个修真界,总共也没多少天阶功法。   听他这么一讲,楚荆溪突然觉得这价格也还可以,修士命长,反正一直攒总能攒到。   从今天起,自己要做一只囤囤积分鼠。   晏子瞻忽道:“太清门同样以积分兑换万物,隔几年会自动清零。”   楚荆溪闻言立刻仔细检查玉简,“我们没有硬性要求。”   “那便好。”   一个‘好’字尚未说完,楚荆溪皮笑肉不笑进行转折:“软性要求是,如果表现出色,可增加保留积分的年限。”   关于出色如何定义,一系列规定又回到了为家族做贡献上。   这不就是在驴前面掉了个萝卜,搞永动机吗?   系统:【早就说了,你祖宗震古烁今】。   “……”   晏子瞻看着身边人摇摇欲坠,薄唇才刚动了下,视野范围内忽多出一抹彩色。   日光透下五彩斑斓的折射,楚荆溪抬头就看见苦着张脸飞来的蝶妖。   “上次私设赌局的事情被发现了。”   事前楚荆溪已经查过,族规里并不禁赌,只是不能赌贡献点。   他还在想着天阶功法后标价的一串零,“蝶兄来找我,是因为长老秋后算账?”   “不。”蝶妖语气顿时严肃起来:“长老让我带话,命你速速启程,去苍梧妖镇寻找阴鬼族的踪迹。”   鬼族分三脉,阴鬼族,沧鬼族,戾魇鬼族。   其中阴鬼族在大陆上最为活跃,他们擅长隐藏,策反,布局,真正如地底阴风,无孔不入。   楚荆溪终于回过神,他在苍岚秘境算是和阴鬼族隔空打过一次交道,领教过他们的手段。   “我去?”   这种重任交给自己?   严重怀疑太上长老就是鬼族。   蝶妖正色道:“昔年太上长老推演过几个阴鬼族可能的藏身之处,苍梧妖镇是其中之一。但它属妖族领地,妖族那边称无异常,人族也不好擅入。   这次机会终于来了,你和妖族有交情,长老想让你去那里搜寻线索。”   楚荆溪用余光询问晏子瞻。   晏子瞻微微颔首,证实蝶妖所言非虚。   逻辑上说得通,不代表事情本身没问题。   妖族排外严重,不代表他们蠢,说无异常,也是大妖检查过后的结论。   一个金丹境跑去质疑大妖结论,就算楚荆溪和妖族长老再有交情,此行也免不了处处碰壁。   这压根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楚荆溪看懂晏子瞻的眼神,越想越不对。   他小声道:“蝶道友,太上长老派你来之前,神态动作等是否有什么异样?”   “异样?”蝶妖回忆:“当时族长的一尊分身也在,他们相视一笑。”   “然后呢?”   “然后他们好像觉得自己很聪明的样子。”   楚荆溪也笑了,他看上去像是很蠢吗?   反正这任务自己绝不接。   “劳烦蝶兄告知长老,我……”   “长老说此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考虑到任务难度极高,临时调整任务报酬为三万贡献点。”蝶妖传完话问:“你刚让我告知什么?”   缺三万,下一秒就有三万,完全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楚荆溪冷笑一声,视线掠向不远处正和圣地长老说话的族长,严正表态——   “告诉他们,我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声音亮到不行,直接让不远处的族长说话都慢了半拍。 第19章 雪蛤:初次交锋。   听到三万贡献点,楚荆溪立马换了副面孔。   他做人有一条原则:“收益越大,收益越大。”   蝶妖听着有点懵,收益获取中的风险被拆迁了?   面对赌友,楚荆溪厚道分享:“只要收益一固定,就当风险不存在。我们要朝着固定的目标进取,待我上路以后,蝶道友别忘了开盘,就赌我能不能完成这个天价任务……”   他还悉心做了一些盘口调整:“这次要设门槛,比如元婴以上才能参与,大乘期以下最多投五千上品灵石,哪怕仙人也得限制……”   蝶妖觉得他疯了,“那不是少赚了一大笔?”   “非也,灵石花不出去反而能更加刺激欲望,其实五千灵石已经很多了,有了门槛,赌徒们还会嫌下注金额太低。说不定还会找人代押。”   蝶妖反应过来,大赞他的智慧:“这次要是赚了,上次租塔的钱我退你一半。”   两人对话间,楚荆溪才被压平的灰白色银丝又动了动。   这一幕被晏子瞻注意到。   境灵每天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但都不白来。   先是比赛时,现在又卡在楚荆溪分享心得的时候……境灵听得头头是道。   楚荆溪轻轻揉了下脑袋,头有点痒,是要长脑子了吗?   整体洽谈完,楚荆溪揣着蝶妖免费赠予的传讯符,恋恋不舍挥别了蝶庄家,回头又来找晏子瞻。   独自去妖族风险未知,有晏选晏,没晏再去找楚家其他天才。   “晏兄,我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他尝试发出邀请:“不知道友近期可有去妖族历练的想法……”   “历练对我而言并无太大意义。”   楚荆溪以为他要拒绝,谁料下一秒峰回路转。   “不过我原本便要往妖族走一趟,”晏子瞻平静道,“购买一些能压制血脉副作用的特殊果实。”   还有这种好事?!   楚荆溪当即眉眼弯弯:“赶巧了,一起去。”   颁奖结束,灵竹刚跑回来,就听到这二人最后的对话。明明太清门内就可以兑换妖果,何须亲自往妖族跑?   “可能主人觉得现摘的比较新鲜吧。”   这是灵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   族比结束第二天,由楚粟叶等天才牵头,于镇道台附近举办了一场论道会。   期间不少修士抱着或好奇或想调侃一下的心思,想见见伟大的少儿组冠军,结果到了现场,那位近日备受议论的少年天才,居然压根没来参会。   同日,蝶妖趁大势力的弟子还没走,私下秘密开盘。   仙域小范围的闹腾时,楚荆溪早已乘坐竹车离开一个晚上。   高空时不时经过飞鸟,天空一如水面般浮光掠影。   灰白色头发的年轻修士静静看书,偶尔困惑处托腮提问,同乘另一男子为他开口释疑。   二人身前小桌上,一根呆毛临时独立。   境灵分散成缕缕更细的丝状物,温故而知新。   第一课:专挑弱的打。   第二课:打弱的也要群殴,攻击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第三课:利用弱势群体利益最大化,收益越大,收益越大(限庄家)。   写到差不多,呆毛交作业,楚荆溪大概看完进行鼓励式教育:“你很有慧根。”   境灵再接再厉,它在笔记本上会详细注明当日时间,就像写日记一样。   楚荆溪瞥见,想起已经快月底,自己该结第一轮话费了。   他先查看了一下楚粟叶给的储物袋,瞬间坐直!   多少?   楚荆溪不可置信地又点了一遍,居然有足足十万上品灵石!   对面晏子瞻开口道:“仙盟的人一贯知道当下最该做什么选择。”   “果然打劫还是要找大势力。”楚荆溪都想溺爱一下仙盟了。   【诚惠,三百零石。】   系统冷漠无情地出现了。   楚荆溪用脑沟通:“我算过,二百九十四到二百九十六灵石间,别想诳我。”   他每次说话都给自己打拍子。   【二十四号那天宿主说了梦话,通话时间不足一分钟也要按一分钟计费。秘境中还经历了时间回溯,时间差等,都在成本价里。】   【只要宿主开口,哪怕我在沉睡中,也会有记录。】   “……”   楚荆溪花钱爆了句粗口。   **   一连数日,灵竹兢兢业业飙车。   太初大陆以人域面积最大,真正过境比预计时间还要再多一日。   终于飞跃人族边境的一刻,楚荆溪的身体有些不适,他严重怀疑是被话费气的。   不过这次他倒是冤枉了系统,早期妖域被大面积毒沼覆盖,以至于现在灵气中还有微妙的毒素,异族修士来此都要经历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   灵竹叶片自动在车窗边变成风扇,竹香驱毒,空气瞬间清新很多。   “妖族是最文明也是最野蛮的种族。”   楚荆溪领略过妖族长老的文化水平,没把文明两个字放心上,野蛮倒是很快见识了。   初入界域,下方到处都在战斗,过程堪称血腥残暴。   因为楚荆溪事先通过传讯石和妖族长老打过招呼,照对方所说,提前在竹车外挂着一根黑色绸缎,沿途并未遭遇拦截。   灵竹本身属妖植,跑图熟练,又过去大半日,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厚金硬石打造的大门外,得到过通知的蝎尾守卫直接放行。   自进入苍梧妖镇,再没看到一起斗殴事件。   楚荆溪应付着身体的不适,完全像初入城市的外来者好奇张望。   原来文明不是乱说的!   周围各个建筑看似张扬个性,实际经过严格规划,街道两侧鳞次栉比。远处高烟囱冒着黑烟,轰隆轰隆不断,机器运作的声音隔墙传出。   偶尔出来透风的妖怪,各个穿着统一制服,在路边唠嗑。   街道上,兔妖蹦蹦跳跳从他们身边跑过:“新店开业,仅需八折。”   面对无比繁华的商业街,楚荆溪倍感诧异:“说好的小镇呢?”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路边有规划路线图,整个苍梧妖镇居然占地数万里,整体规模比很多人类城邦还先进。   怎么,妖族提前步入现代化了?   晏子瞻没说话,身后长剑自动飞出,轻而易举隔空引爆了看似无害的半透明虫子。   他冷冷瞥向旁边摊位的老板,后者佯装无事继续叫卖。   “这是爆炸虫。”灵竹骂骂咧咧:“不是毒,是含有诅咒的一次性傀儡。沾染上黏液,皮肤会难受很久。”   楚荆溪挑眉,看来妖族表面上没说什么,私下仍旧不欢迎外人进入。   他提起警惕,密切注意周遭动静,片刻后嘴角冷不丁一抽。   “我冤枉他们了。”   妖族表里如一。   “那就是望道楼选出的仙美榜第一?什么目若星辰,撑死也就是两块破宝石。”   “没错,头发还有杂色,除了茂密顺滑一无是处。”   “这评选有黑幕吧!说是能影响仙人,我看是仙人自己见色起意,非说是天生媚骨的影响。”   ……   周围议论的声音其实从未减少,楚荆溪先前被繁华迷了眼,外加机器运作的声音,没怎么注意罢了。   看来妖族真的很破防仙美榜被挤下去。   楚荆溪对晏子瞻道:“抱歉,让你跟着我的美貌受委屈了。”   语气一本正经。   晏子瞻唇畔明显有了些弧度,下一刻习惯性绷紧。   楚荆溪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下他:“想笑又不是什么错误指令,不需要修正。”   他都抓到对方好几次欲笑又止。   这样的建议晏子瞻还是第一次听,短暂身体接触瞬间,被轻轻一撞的好像并不止是胳膊。   楚荆溪随口撂下一句后,注意力转移。   来得路上他做过不少功课,鬼族的相貌,血液,气息均和这片大陆的生灵都有区别,注定他们无法从外表伪装打入内部。   阴鬼族怎么可能选择一个妖口密集的苍梧妖镇做据点?   真这样,早就被一锅端了。   不过来都来了。   楚荆溪:“这里有卖情报的地方吗?”   灵竹:“望道楼,他们在各处都有分布。”   妖族的望道楼算是苍梧妖镇的地标性建筑,很容易找到。   一百零三层,大厅金碧辉煌,所有接待员制服华丽,在看到楚荆溪时,一个个下巴朝天。   自登顶仙美榜,这张脸人尽皆知。   被轻蔑的眼神对待,楚荆溪脚步停下:“我以为你们会很专业,对待客户一视同仁。”   接待员语气很礼貌:“入乡随俗。”   在妖族做生意,就要有妖族的样子。   楚荆溪被说服了,礼貌表示来意:“我想要购买情报。”   接待员利落抽出一张黑色木牌:“三十四楼,目前排位三百八十号,缴纳灵石可享受插队服务。”   说完不忘提醒:“同样的东西,人族会比当地妖族贵两倍。”   楚荆溪微笑表示理解,转头上楼就问晏子瞻:“你能打他老板吗?”   “未来可欺。”   跟着的灵竹听闻言脚下一滑,竟然真的回答了?   其实它更好奇楚荆溪为什么不让自己代为购买,不过它做事受晏子瞻影响,不干预他人选择,适才没过问。   一到三十四层,楚荆溪不确定看了下木牌,确定是三百八十号。   这里看上去起码有千余妖。   有的站梁上,有的却占着大位置,更有甚者化为原形躺在休息区,非但不受制止,侍者还随时送上灵果茶点。就在他打量的功夫,一个花孔雀打扮的男子上楼,霸道地推开前面所有挡路者。   要推到楚荆溪的时候,手触电般地缩回。   对上晏子瞻的警告目光,孔雀男也没硬碰硬,横冲直撞其他妖,接待员全程陪笑脸,把他送进包厢。   楚荆溪问前面被撞的妖族:“道友,为何他能如此蛮横?”   “#¥%,卖情报的……”   满口脏话中,楚荆溪涨知识了。   这一层分买卖情报,来卖情报的不用排队,由专业妖修初步判定情报价值,价值越高,待遇越佳。   其实不止望道楼,所有商会对待高级情报贩卖者,都相当客气,不是他们这些消费者能比拟的。   楚荆溪秒懂:“就是跪着花钱呗。”   一句话,让原本还有几分喧闹的场面安静不少。   好胆,什么都往外说。   排号还要一段时间,楚荆溪提醒晏子瞻可以先去买东西。   晏子瞻:“不急。”   灵竹:“没错,我们在这里可以给撑撑场子。”   仙人的震慑力在哪里都是有的。   楚荆溪从不拒绝他人善意,笑道:“好。”   半个时辰,尽头猩红色的门开启,终于叫到了楚荆溪:“三百八十号——”   *   门内,不正常的低温弥漫在整个房间。   单独开辟的一方空间似无限大小,一只体型庞大到近乎恐怖的雪蛤坐镇其中,呼吸吞吐具有雷鸣轰响。   这是一只正儿八经的妖仙,在妖族地位颇高,传言它有数万只眼睛,能随时监督任何地方,望道楼楼主平日对其都礼敬三分。   此刻屋内残存着使用传影石的波动,雪蛤老祖眼皮耷拉着,瞳孔泛着幽幽蓝光。   “堂堂太上长老,为族中小辈出面,仅仅是要求来一场针对性的磨炼。”   有好处,雪蛤老祖自不会推拒,只是觉得人族小题大做,尤其是对方最后那句话——   “那小子比九尾狐族还狡诈,别被他反套住了。”   自己一把年纪能被套路?   笑话。   就在雪蛤老祖冷笑时,礼貌叩门声响起,随后,一位满脸真诚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笑容维持了不到两秒便僵住了。   冰霜覆眼,楚荆溪模糊看见蛤的轮廓,明明这大妖呼吸动作幅度不小,观感上却似一尊雕像。   更诡异的是,他居然在一只几乎半透明的妖身上,感觉到庄严宝相。   “前辈,室温能高些吗?”打着颤说话,总觉得底气不足。   无应声,只有雷霆般地呼吸。   楚荆溪只能独自抹去眼上冰霜,意外看到墙上挂着的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原来是苦难文学提倡者。   失敬失敬。   放下号码牌,他不想受冻太久,抓紧时间道明来意.   “前辈,我想要购买妖族排查苍梧妖镇时的详细过程资料,以及近三十年来,苍梧妖镇所有发生的大事件。”   早在话音落下前,空气转为极温,远超过金丹境能承受的范围,楚荆溪咬紧牙关。   这个下马威他早有预料,购买这些信息等同于质疑当初大妖的调查结果。   好半晌,雪蛤老祖才眼皮都不抬道:“十万上品灵石,相关情报在本土购买,信息会更详尽。”   短暂思考后,楚荆溪勉强露出冻人的笑容:“囊中羞涩,我可否出五千上品灵石当咨询费,前辈只需口述一下当时情况,能讲多少是多少。”   一个生意能手,一个初出江湖,雪蛤轻易同意了这桩买卖。   望道楼的底线不能坏,它并未说个一两句话就结束,相反,叙述得相当精彩。   “…当日,参与调查的金仙有三位,除了你认识的那位妖族长老,还有另外两名金仙,昭水和玄鹿共同参与搜索。”   楚家也才只有十位金仙,妖族估计也多不了哪里去,妖族长老居然是金仙修为?   似乎知道楚荆溪在想什么,雪蛤老祖:“九尾狐族无数狐子狐孙,她都算是老祖级的。”   “……”   那还这么平易近人?   看来情天宗传承诱惑性确实很大。   雪蛤老祖并未说太多旁的事,继续道:“其中在苍梧妖镇周边沼泽和瘴气密林等,几乎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在密林周围有些意外发现。”   话语戛然而止。   为了听到后续,楚荆溪成功上钩,咬咬牙再次掏出五千上品灵石:“请您再说得详细些。”   “可惜这发现和鬼族没关系,只是一处价值昂贵的毒矿……”   一个讲一个听,楚荆溪偶尔插话问两句,雪蛤老祖均是耐心作答。   然而不多时,再次断在关键处,引得楚荆溪不得不第三次付费。   至此,不算黑钱,族比得到的灵石只剩五千,这还是留着交话费的。   楚荆溪心疼地直皱眉。   雪蛤却在此时不紧不慢道:“望道楼内有借款的地方,灵石不够,可以先借。”   彻底看穿了这背后的套路,楚荆溪垂首沉默。   再开口时,他带着一丝薄怒:“这借款恐怕是利滚利,望道楼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客户当傻子……”   讽刺的话尚未说完,顷刻间被巨大的压迫感笼罩。   啪得一下,门被冷气冲开,楚荆溪踉跄着出来,若不是经背后一股力道及时扶住,可能要栽下护栏。   门内传出的警告回荡在楼层间:“若下次还敢出言不逊,可就别想走了。”   外面等候的妖族见状,一个个幸灾乐祸。   晏子瞻冷冷一瞥门内,楚荆溪却先一步抓住他的袖子:“欺人太甚,我们走!”   望道楼外,太阳稍稍驱散了寒风。   由于长时间处在低温状态下,楚荆溪身体持续性有些抖。   当听到他花了一万多的灵石,却什么都没干成时,灵竹也怒了,“先前接待员说,和你有些交情的那位妖族长老刚好在闭关。”   “摆明了提前找理由不见来客!”   当下楚荆溪还在抓着晏子瞻的袖子,这是失温状态下的自然反应。   晏子瞻催动灵力,帮他驱寒时道:“黑市也可以买到消息,只是收费稍贵。”   看了眼身后的百层建筑,楚荆溪抖抖身子,哪里还有在楼内时的受挫之态:“无妨,失去的一切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假作真时真亦假。”   饵已经下了,一万多灵石的损失,他要让对方十倍的还回来。   “看我不把那老蛤钓成翘嘴。” 第20章 波澜:千金散尽还复来。   望道楼,三十四层。   楚荆溪走后不久,雪蛤老祖耷拉着的眼皮忽然动了,下一瞬睁开双目。   “不对劲。”   雪蛤老祖晃了晃身子,皮肤顷刻间出现亿万晶莹的囊泡,每一个泡泡里都有一只修炼的小雪蛤。   其中一只被晃醒跳出来:“老祖。”   雪蛤老祖沉声道:“跟着刚那几人,稍后他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都要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是。”接到命令,小雪蛤消失离开在极寒室温中。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小雪蛤原路返回。   “老祖,那两人警惕性很强,不好再跟。”   “他们走去一处僻静地,楚荆溪私下联系家族,夸大在妖族受到的冷遇,反复诉说任务难度。”   雪蛤老祖:“他要放弃?”   小雪蛤:“他要加价。”   “……”   雪蛤老祖眼皮彻底撩起,幽蓝光芒的双瞳浮现兴味,让雪蛤把管事都叫来。   小雪蛤化为一白瞳幼子,面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紧急赶来的管事们,原本地复述了先前交易的经过。   管事个顶个的精明,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   楚荆溪自进楼内起,一开始被为难也能相对从容地应对,最后仅仅因为花费一些灵石,当场气急败坏,还于雪蛤老祖面前公然数落望道楼……   “楚家既然要重点培养此人,必有可取之处。不该如此沉不住气啊。”   又一名管事开口分析:“离开后,楚荆溪曾主动找家族提高筹码,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准备交差。”   他总不至于去家族那里虚晃一枪。   大家几乎想到同一种可能:对方从雪蛤老祖的谈吐中,真的发现了什么!   然而他们绞尽脑汁复盘,依旧没有察觉到任何线索。   所以楚荆溪到底在供奉的故事中品出了什么?   从他们的表情中,雪蛤老祖已然知道管事这里也无答案。   沉默一瞬,原地化为一道白光。   骇人的余波震退管事,白光似乎直接贯穿落日,跨越千里最后直接落在了妖族长老洞府外。   亮芒震彻方圆百里,引得无数小妖循光看来,远处洞府之内,德高望重的妖族长老不悦地抬眼。   雪蛤五趾敲门:“开门,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刚宣布闭关的妖族长老:“?”   --   虹光之外,苍梧妖镇内,街道上小妖来回走动,直至确定监视的眼睛离开后,楚荆溪才娓娓说起前因后果。   灵竹听得咂舌,牛啊,故意在那老祖面前演一波,佯装意外发现了什么,引起这位精明的老祖猜疑,把一介妖仙耍着玩。   “如果它事后来找你交易线索,可就麻烦大了。”   楚荆溪闻言却笑了。   身侧晏子瞻想到先前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嘴角也动了下。   楚荆溪挑眉:“我还巴不得它上门,走,先找家住的地方,然后等望道楼来送钱。”   灵竹:“???”   夜未央,明月高挂,歌声飘扬。   楚荆溪盘腿打坐,呼吸均匀而自然,歌声从微张的唇齿间溢出:“妖怪坐在高高的楼层里面,听雪蛤讲,那过去的故事……”   平日最喜静的晏子瞻也没说什么,在另一边安静看阵法书。   单曲循环八十遍后,楚荆溪结束冥想,一睁眼就被淡淡的金芒吸引。   晏子瞻正在不断拆解组合阵法结构,神情始终冷硬而紧绷。   楚荆溪心思转了转,走过去道:“回头等有时间,教教我阵法吧。”   晏子瞻开口前,他先笑着说:“共同进步,日后狠狠反制阴鬼族一回。”   对上那张面容,晏子瞻眉头无意识地纾解开来,“可以。”   “一言为定,”楚荆溪像是一只优雅的白猫,舒展了下四肢,“那你继续,我出去散散步。”   【又给你钓到了一个。】   系统现在彻底摸清了楚荆溪的套路。   晏子瞻的阵法天赋很大可能来自当年鬼族的实验,他不会没有芥蒂。但想要对付擅长阵法的阴鬼族,钻研阵法很有必要。   楚荆溪这个时候表现出愿意一起分担,是个人都会感动一下。   楚荆溪佯装没听到,出门赏月。   照旧一夜无梦,因为没睡。   早上灵竹出去购买苍梧妖镇全景地图,楚荆溪行动力很强,已经开始向晏子瞻学习阵法入门。   晏子瞻委婉提醒:“其实你不必如此。”   技多不压身不适用于修真界,修士专注一道已是不易。   “我是真想学。”楚荆溪笑吟吟道:“仙师会倾囊相授吧?”   他的识海相当浩瀚,远超一般修士百倍不止,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这点。且货源单一是大忌,单一指望系统给的技能,万一哪天被回收,便再无倚仗。   仙师两个字化开,又酥又软,像极了那日大比时对方塞给自己的糖。   晏子瞻喉头不自觉发紧,回神淡声道:“自然。”   得到满意的答案,楚荆溪继续消化先前所得。   求知若渴的学习生涯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空中忽然飘来阵阵白絮,不久,院外响起敲门声。   楚荆溪抬头:“谁来了?”   【上一个你钓的。】   “雪蛤?”   【再上一个。】   “蝶妖?”但它不是在忙着坐庄?   【用点脑子。】   楚荆溪沉吟:“你。”   系统险些当场给他拉黑。   来者有点素质,敲完门当场翻墙而入。   才一落地,妖族长老视线掠过晏子瞻,直接停留在沉稳坐着的楚荆溪身上:“看来你并不意外我会来。”   超意外的!   楚荆溪神情不显,换上日常客气的面孔:“前辈不是在闭关?”   “计划是这样。”妖族长老十分自来熟,“直到老朋友找上门,非要给我讲故事听,讲完来了一句‘我考考你,都发现了什么’。”   她刻意靠近:“快和姐姐说说,你在望道楼是故意逗那老蛤蟆玩,还是真听出了点东西。”   边说,尾巴还妩媚地勾了勾。   晏子瞻见状不动声色将楚荆溪拦在身后,下一秒,两人一妖同时被漫天败絮糊了一脸。   蓬松的尾巴毛絮乱飞,妖族长老自己都呛得打起喷嚏。   大家赶忙移步屋外,面对被尾毛填充的屋宇,妖族长老叹气:“最近修情天宗的时光道出了些岔子,已经淹了好几家了。”   楚荆溪:“……”   九尾狐一族最是狡诈,妖族长老作风却格外直接。   开门见山问完后,她提醒道:“望道楼很快会派妖来,你若是故意逗那老雪蛤,我现在还有机会送你回人域。当是了结赠传承的因果。”   楚荆溪但笑不语。   一旦闯祸帮助自己潜逃是真的,但远没她讲的这么无私。   妖族长老说不定已经和望道楼商量好了,一前一后卡着点来,无形中施加压力,好套自己的话。   双方干瞪眼了一会儿,妖族长老摇头,鬼精鬼精的小子。   一只狐狸耳朵动了下,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不说算了,提醒你一句,这件事上可不兴做文章,不好收场。”   话音刚落,豪华兽车上的宝气几乎隔着门缝钻进来,望道楼管事亲自站在外面道:“楚道友,我们供奉有请。”   ……   眼前光怪陆离一过,豪华的兽车停在了望道楼外,奢靡豪华的光景呈现在前,两侧的小妖态度截然不同。   昨天来时被屡屡针对,今天楚荆溪入楼又是另一番景象,非但绿色通道,管事甚至表示,如果他觉得直接慢,也可以直接原地起飞。   妖族有简易电梯。   “算了,我这人不喜欢飘。”   楚荆溪扬起下巴,现在才是消费者该有的待遇:“三十年河西。”   无视吟诗,旁边管事细致询问需求,一路余光却暗暗偷瞄他的反应。   刚刚在表示只能一人上楼时,楚荆溪没有拒绝,如果底气不足,不会擅离仙人照拂范围内。   但他们连夜排查了有关阴鬼族的所有线索,确定没有遗漏。   一群妖修目瞪口呆中,楚荆溪大步流星走到最前面,连那些卖高级情报的这会儿都被要求靠后。   巨石假山流水造景,包厢内四季如春。   各式各样的灵果灵茶铺满桌,雪蛤老祖今日是以人形相会,发尾拖地,由于懒得变化五官,脸直接是一张白纸的状态。   楚荆溪对着白板礼节性问好。   雪蛤老祖微微点头。   管事站在一边,充当雪蛤老祖嘴替。   “小友,我就直说了。”管事问话时,无形之中监督着面前青年的气息变化:“不知道友手上有无什么情报?若是有任何关于阴鬼族的,我们愿意尽数买下。”   楚荆溪不卖关子,比昨天雪蛤的坐地起价还高出一倍:“二十万上品灵石。”   管事征询性看过去,雪蛤老祖面不改色同意。   点头的同时,雪蛤老祖没有留下一句威胁,仿佛楚荆溪随便说两句无关紧要的信息,望道楼也会给钱。   在这看似友善实则暗藏汹涌的气氛中,楚荆溪终于不紧不慢开口:   “有关阴鬼族,我确实知道的不少,鬼族三支脉细中,以阴鬼族最为阴狠。他们最喜欢炸街,炸修士,以及炸境灵,担心天生空间体质拥有者成长起来,对了,还有炸秘境……其中为了炸死境灵,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堪称行走的背包客。   流水的冷冽轻响中,他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待全部讲述完,雪蛤老祖看不出表情,管事的反应倒是很明显,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对方确实提到了阴鬼族。   不过讲述的却是秘境故事,从阴鬼族的阴谋,到最后秘境因为时间流速改变,提前关闭。   这算是一份重要情报,截止到目前,望道楼掌握的情报仅限于鬼族奸细准备用阵法破坏传承秘境,葬灭一群修真界苗子。   但关于阴鬼族还想要炸死境灵,秘境内时间流速改变这些事情毫不知情。   不过这和他们真正想要知道的信息,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放在日常,这份情报绝对卖不到这个价格。   “年轻人脑子灵活。”管事半是无奈,半是感慨。   楚荆溪丝毫没有钻漏洞的心虚,反而大言不惭问:“请问这些灵果可以打包吗?我另外还有一事相求。”   管事现在是真有些佩服他了。   妖仙的脾气没一个好的,真不怕被雪蛤老祖一趾拍死。   “包十份,再另取百万灵石。”这次是雪蛤老祖亲自发声。   执事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雪蛤老祖的声音单独在他耳边响起:“空间。”   执事先是听得一愣,旋即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   “一百万上品灵石会在一个时辰内给您送去,这张金卡请收好,日后在望道楼内的一切交易可折算七折……”   望道楼外,楚荆溪被客客气气送了出来。   这一幕被刚买完地图赶过来的灵竹看见,直接用叶子扇了自己一下,确定没在做梦:“主人,你看到没!”   望道楼变脸好快。   晏子瞻并不意外,望着迎面而来的身影:“谈妥了?”   “嗯。我把秘境里的遭遇挑挑拣拣托出。”   灵竹迷惑:“就这?”   能值一百万灵石吗?!   说楚荆溪是雪蛤老祖私生子他都信。   楚荆溪笑了笑:“整个修真界亿万天才,为什么阴鬼族只追着境灵不放?”   耗费那么多暗子去炸一个还有漫长时间成长的境灵,远没有让这些人继续蛰伏在各门各派划算。   末了,他点出最关键的两个字:“空间。”   境灵是先天的空间道体,一旦成长起来,几乎可以无视一切空间限制。   灵竹叶子猛地立起:“阴鬼族单独开辟了一方空间藏身?!”   苍岚秘境每十年开一次,阴鬼族偏偏挑在这次才动手,而楚家太上长老曾推演多次,直到八年前才推演出几个阴鬼族可能所在的据点,时间也卡的上。   莫非阴鬼族就藏在推演的几个地点里,某一处单独开辟的空间中?   楚荆溪并未给出确切回答,线索有限,答案谁也不知道。   反正自有跑腿去为他论证答案。   一场情报交易完后,受望道楼相邀,楚荆溪免费搬去了他们旗下的妖怪馆,此地日月池对滋养肉身有绝佳作用。   日月池,顾名思义一池两用,池水色泽一红一白。   “好一个麻辣烫锅。”作为一只阵法雏鹰,楚荆溪尊师重道:“恩师,你泡清汤还是麻辣?”   被盛情邀请一起来泡池的晏子瞻眼皮一跳,略过他的提问:“……红池稀释过远古神兽的精血,主要强化肉躯,白池以一丝道韵为基底,可以提升悟性。”   他提醒道:“过犹不及,短时间内连续体验两个,可能会导致根基崩坏。”   楚荆溪想了想:“那我能骑在中间吗?”   一边清汤,一边麻辣。   面对蠢蠢欲动的身影,晏子瞻面无表情操纵灵气,隔空把他提溜到红池。   灵竹见状也想来,被反手扔去了白池最那边开智。   月光照在只着单衣的两道身影上。   水温略高,不过对于修士来说,却是刚刚好。   楚荆溪舒服地喟叹一声,泡了一会儿,游近了些:“想要再舒服一点吗?”   挺翘的鼻尖下是温热的吐息,晏子瞻水下的肌肉一瞬绷紧,近来血脉暴走的副作用不小,导致他经常心神不定。   “你……”   “我们一起来数钱吧。”楚荆溪兴致勃勃。   那可是一百万灵石!这不比什么风景好看?   以后说话再也不用打拍子了!   系统神出鬼没:【检测到足够的灵石,是否需要升级话费套餐?】   明明它在脑子里,楚荆溪却觉得长在了腰子上,自己似乎腰包不保。   “什么套餐?”   系统惜字如金:【高级套,现升级可享九点九折优惠,仅需九十九万灵石,物超所值。】   楚荆溪迟疑片刻,尽管没有公布具体套餐内容,但系统给出的好处,都是和实力息息相关的。   又是一个杀猪盘。   收回岸边灵石,他稍作权衡,便有了决定:“升。”   钱得有命才能花,实力才是立足之地。   嗡嗡嗡…白噪音持续约有半炷香的时间。   刚一停止,楚荆溪迅速查看面板,关于天赋一栏发生显著变化。   【天赋:谈判专家1.99级;公关顾问1.99级;至尊销冠1.99级(全被动状态)   境外通用语音0.55灵石/分钟,境内0.75灵石/分钟。   当月超出三千分钟后限速10字/分钟。   从鬼话连篇到痴人说梦,这其中的辛苦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谎言有一定概率误导听众。   以上天赋全部升到三级后,有望解锁终极天赋——言灵。】   怎么费用还涨了?!   【你见过哪个套餐越升越便宜的?】   楚荆溪口吐芬芳:“哔。”   骂归骂,他仔细研究着面板,贵的东西除了贵,没毛病。   之前楚荆溪还好奇为什么1.00后要加两个小数点,现在看来,除了临界点的质变突破,可能要依靠主线任务实现,但中间部分的提升则可以透过灵石充值。   提升后,受众群体发生明显变化,之前影响对象仅限于人,现在不分种族。   这一点目前对他而言很重要。   该能力似乎还有一些欺诈作用,运气好了,说不定连大能者都无法识别。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知道我的下一桶金在哪里?”   听到楚荆溪的喃喃自语,见他如此热衷于赚钱,晏子瞻道:“时空法则凌驾在空间法则之上,你去探察据点,比境灵容易得多。”   若能发现阴鬼族的蛛丝马迹,妖族给的就不止是百万灵石。   楚荆溪靠在巨石上,湿哒哒的头发垂遮掩住锁骨:“命重要。”   长老推演的三个可能地点中,禁忌森林和迷雾港异常危险,面积又浩瀚。   至于苍梧妖镇……妖越多的地方,开辟空间难度越高,联络点在这里的可能性极低。   搜查可是个大工程,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今天离开望道楼前,他和雪蛤老祖说好了,以后这方面的消息会免费分享给他,到时候把任务一交,再领贡献点也不迟。   “我只是个金丹,一定要稳。”   晏子瞻迟一步想起楚荆溪的境界问题。   大约日常相处的太自然,他总下意识把对方当做同境界人。   莫说晏子瞻,灵竹偶尔也会这样。   此行目的皆已达到,楚荆溪准备好百万撤离。   刚起身,手腕被攥住。   没有管顺着青年小臂流淌滴落在自己身上的水珠,晏子瞻警惕地看向高处天空。   几乎是同一时间,紫色异芒遮天,妖镇嘹亮号角声接连不断,雷鸣动静中,又有钟声大作,预警毫无预兆响彻整个苍梧妖镇。   空间震荡,风毫无方向地乱吹,异光处一团团黑色漩涡涌动。   还在滴水的楚荆溪张了张口:“……”   想到要花钱,他又硬生生把卧槽二字咽了下去。 第21章 菜单:真正的主菜。   号角声不断,天空像极了梵高笔下的星月夜,连同月亮本身都被巨大的涡轮形状覆盖。   所有野外妖修疯狂赶回苍梧妖镇,白天还在做生意的妖族市侩不见,各个手持法器严阵以待。无数六眼蝠妖盘旋在烈风当中,街头巷尾,另外还有众多白色的虚影穿梭,似乎在搜寻什么。   不久前,关于阴鬼族可能藏身在苍梧妖镇的消息,如同龙卷风正席卷苍梧妖镇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时候没有谁抱有侥幸心理,妖修各个如临大敌,“望道楼发的消息,宁可信其有!”   外面陷入动荡,妖怪公馆中,灵竹出去打探消息。   晏子瞻拉着楚荆溪上岸,感觉到空间密度在发生变化。   方圆万里内的范围被半透明的屏障覆盖住,天地间散发着很强烈的雪蛤老祖气息。   如此程度只能说明一点。   “雪蛤老祖在用本命法器封锁空间,隔断和外界的联系。”   楚荆溪第一反应就是发现了阴鬼族。   但自己上午才告知雪蛤老祖境灵一事,怎么可能这么快有发现?   加急也没这种速度。   “聪明人做事都会三思而后行,就算有线索,雪蛤老祖也该徐徐图之……”   楚荆溪话说到一半,猝然感觉到什么:“那里好像有什么!”   绝对有东西在移动,楚荆溪甚至能预感到下一个方位。两人下意识提前抵达那移动点的新方位,就在他们靠近的刹那,明明前一秒一切都很正常,但只一瞬间,一条裂缝出现,强大的吸力裹挟住二人。   晏子瞻在关键时刻一把拉住即将被卷到异处的楚荆溪,展开阵法抵御肉身上的压力。   等楚荆溪回过神时,他们已经穿过黑洞,四周风浪停下,眼前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遍地堆满细窄如柳叶形状的棺材,看似横七竖八地摆列,串联起来如脐带一般,统一汇往一个方向。   落地尚未站稳,前方就隐隐有成群黑影在接近。   “别出声。”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光洁的额头。   “?”不是该捂嘴吗?   待那只手松开,楚荆溪才发现额头多出一张符箓。   晏子瞻不但给他贴了符,还掀开其中一个棺材盖,“进。”   棺材表面一如活的皮肤,细腻无比,不时起伏蠕动。出于对晏子瞻的信任,楚荆溪强忍着恶心,躺了进去。   他没有幽闭恐惧症,却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旁边很快多出一道身影,一纸之隔,晏子瞻就躺在他旁边。   过窄的截面内,泡温泉时发丝未干的水汽铺开,整个空间的密度仿佛进一步压缩。   “鬼族日常在棺中吸收死气修炼,这些死气会引起修士不适。”   鬼族,这里是鬼族的地方?   楚荆溪追问前,晏子瞻突然不再说话,前后不过两秒,外面传来脚步声。   为了降低死气的破坏性,棺材没有合缝,楚荆溪小心翼翼仰卧起坐了下,瞧见外面灰蒙蒙的类人身影。各个皮肤和水泥一般,腰别两头阔斧,犹如一座座肉山。   这些身影叽里咕噜着,不知道在讲什么。   [该死,是游走的空间裂缝!]   [苍梧妖镇外围形成了空间囚笼,快去报告将军!]   [妖族可能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空间风暴影响了阵法稳定性!]   系统面板上自动弹出翻译。   楚荆溪喉头一动,牛,还有汉化组。   从对话和先前发生的事情来看,雪蛤老祖实施了空间封锁,阴鬼族的藏身地受到影响即将暴露。   而好巧不巧,他们通过空间裂缝,误入了阴鬼族的藏身地。   这里不知有多少鬼族,一旦被发现,死有葬身之地!   仰卧起坐的姿势有点考验人,楚荆溪躺回来,思考有没有脱身之法。   跑路的想法还未成型,脑海中‘滴’的一声。   【恭喜你触发任务】   秘境后,第二个支线任务终于出现,冰冷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   【支线任务:摧毁阴鬼族联络点。】   【任务奖励1:经验值视战功而定,上不封顶。   任务奖励2:天赋提升。   失败惩罚:失败你就死了,还要什么惩罚?】   好一个人死债消。   系统这边播报着,隔着棺材,楚荆溪忽然生出种强烈的被窥视感,脊梁骨都在发凉,一时间都忘了要吐槽系统。   晏子瞻在他手上写字:不要抵抗死气。   几乎是同一瞬间,高处有巨大虚影现身。   一瞬间的威压席卷整个空间维度,楚荆溪屏息快速看了眼。   那虚影眼窝极度凹陷,中心似燃烧着幽幽冥火,替代瞳孔,仅仅隔着一条缝隙,都让人汗毛直立。   他认得类似的服饰,穿越那天被晏子瞻杀死的头目也是这样特殊的服装。   这八成是一位鬼将。   鬼将四周聚集了不少阴鬼族兵卒,正焦头烂额修补空间裂缝。   楚荆溪抿唇,雪蛤老祖没三思没后行,但真的打了鬼族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秒,阴森森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独立空间——   “慌什么。”   那道目光似乎并未发现什么,继续道:“苍梧妖镇多年只有一两位妖仙坐镇,启动大阵,看看是我们先将此地炼化,还是他妖族先打上来。”   说话间,虚影逐渐凝实,待他彻底现身,一众兵卒行礼。   “参见三统领。”   三统领所经之处煞气逼人,自带阴风,修真界称呼他们为鬼族,名副其实。   “放出消息,凡投靠我族者,享高位,奖天阶功法武器。”   “重点挑一名妖族策反,最快限度内帮他突破瓶颈,一旦此战不可避免,立刻宣扬出去鼓励更多妖族投诚。”   “苍梧妖镇面积不小,派侦察兵去固定方位假传求救信号,设伏袭击。”   先前还有些慌乱的阴鬼族,接到命令后,纷纷士气高涨。   “备战!”   “战!战!战!!”   ……   苍梧妖镇内,天空布满蜂窝网格状的密纹。   阵法覆盖住苍穹,整个妖镇的温度在不断上升,仿佛随时有可能变成熔炉。   此刻,望道楼内,所有管事供奉全部集中在一层,全部看向一处。   雪蛤老祖才是妖族望道楼内最恐怖的消息来源,身负亿万只眼睛,徒子徒孙全部寄居在体内,自身就是一个庞大的信息海洋。   楚荆溪点出空间这个关键点后,雪蛤老祖回顾这些年苍梧妖镇所有和空间相关的讯息,哪怕一两次简短的空间风暴都没有放过,很快发现了端倪。   它睁眼的动作有些迟缓,“阴鬼族现身了。”   近侧,妖族长老轻轻一叹。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等到支援来再空间封锁,可惜妖、人两族高层内皆有奸细存在,一旦消息暴露,下次再抓到阴鬼族的尾巴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我会率领蝎尾兵守在边缘地带,蟒妖一族潜伏于地底河道,形成下一层的封闭包围。”   雪蛤老祖看向她:“阴鬼族不是喜欢结阵?准备高空释放噬魂虫。”   在场所有妖修心中一惊,噬魂虫破坏性和繁衍能力极强,是他们研究出对抗鬼族鬼蛊虫的失败产物,一旦释放,未来百年都未必能清楚干净。   但无一妖敢出声反驳,论地位,雪蛤老祖是妖帅,妖王重伤闭关后,它享有优先指挥权。   “楚家和晏家的那两小子呢?”无比紧张的时候,雪蛤老祖突然问起这二人。   管事一愣,“暂时没发现踪迹。”   雪蛤老祖分出一缕神念在外,看到灵竹正回公馆找人却找不见,日月池周围空间残余的波动很大。   “当真是气运无敌。”雪蛤老祖淡淡道:“他们大概率在阴鬼族的地盘上。”   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变化。   “去取法宝,务必和他们取得联系。”   顷刻间,雪蛤老祖就拿定注意要利用这二人。   妖族长老甩动的尾巴一僵,立刻想到什么:“你想说服他们里应外合?”   雪蛤老祖道:“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有机会袭杀鬼将。”   阴鬼族近年不断策反各方,光已知的就有六名高级鬼将。能减少一两个,战场压力降大大减少。   妖族长老蹙眉:“可一旦在鬼族地盘内动手,逃生希望渺茫,而且他们未必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   周围管事丝毫不怀疑这一点,雪蛤老祖一旦作出决定,不择手段也会达成。   妖族长老还想要说什么,被直接打断。   覆巢之下无完卵,雪蛤老祖燃烧着寿元支撑本命法宝,方可进一步巩固空间牢笼。   “今天普通阴鬼族一定会尽数被歼灭,就看能不能留下此地所有鬼将。”   它看向众管事:“慈不掌兵。”   --   命令落下不久,望道楼内|射出密密麻麻极细的光线,像是天线,又类似触角,光线在阴影下穿透层层空间。   如辐射般,进一步扩大面积。   阴鬼族一方空间内,正生同棺的晏子瞻感觉到了一些波动。   当然,不止是他注意到,阴鬼族亦能更清楚的感知到。   “肯定是望道楼在借用法器搜索我们的踪迹。”正在修补空间裂缝的阴鬼族道。   三统领目中幽光一闪。   好像哪里不对劲,进行空间探入的宝器是有,但想要捕捉到确切坐标,概率很低。   望道楼费这个功夫干什么?   有鬼族猜测:“会不会想要和我们谈判?”   三统领手一挥,布满阵纹的镜子出现。   此宝名为子母境,子境多达七八十面,和阴阳窥天镜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覆盖范围更广。   同时刻,苍梧妖镇不少隐蔽的角落,纷纷出现镜子映照周边情况:温度疯狂攀升下,地底缝隙不断翻涌岩浆,巨石建筑开始有融化的痕迹。   妖镇荒原一些狐族和跳月免一族先后释放了几次信号弹,然而信号弹都被鬼族侦察兵的假信号混淆,无法等到救援。在它们之后,妖族子民陷入与鬼族的交战中。   空中,噬魂虫爬满阵法,妖修们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一些年迈的妖修甚至直接自爆。   一切宛若一场无尽头的末曰,至死方休。   三统领收镜,冷笑一声:“这是像要和谈的样子吗?”   周围一片沉默。   这一幕落在棺材内,楚荆溪抬首,见到狐族和跳月兔一族顷刻间化为灰烬,更高空,噬魂虫不分敌我地攻击,整个妖镇变成人间炼狱。   晏子瞻目光一沉,那断断续续的空间波动可能是冲他们来的。   修士的思维很多地方有异曲同工之处,只心神一动,晏子瞻便大概推测出望道楼的目的。   余光瞄过旁侧清瘦的身影,他很快有了决策,塞过去保命符。   神念传音不安全,晏子瞻以指代笔,在楚荆溪腕上轻划:“稍后我会出去片刻,待外面一乱,你寻机引燃符箓离开。”   楚荆溪一双淡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棺材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子瞻明显有其他计划,不准备和他一起走,妖族也一样。   战争的残酷就在这里,没有谁是不可牺牲的。   雪蛤老祖没有叫支援而是封闭空间,只有一种解释,出于某种顾虑。大陆奸细众多,或许它担心消息走漏,所以要以牺牲苍梧妖镇为代价,重创阴鬼族。   自己和晏子瞻,本身就在牺牲范畴中。   想到这里,楚荆溪并未去接符纸,反而顺势抓住过分修长的手指。   晏子瞻一怔。   那只手触感冰凉,渗着薄汗,以为楚荆溪是在害怕,晏子瞻迟疑一瞬,略带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下,“我会尽量让你活着离开。”   楚荆溪却反手留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鬼将献祭召唤错误。”他一笔一划写道,“只要他们知错能改,再献祭一回,我便有办法定住鬼王六秒。”   话棺材内安静一瞬。   区区金丹,大言不惭说能定住鬼王,谁听了都会觉得楚荆溪得了失心疯,唯独晏子瞻除了初听闻时的沉默,并未质疑真假。   他曾亲身体验过来自楚荆溪的不可抗力。   楚荆溪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双方进一步思考成功的可能性。   楚荆溪先快速综合了现有信息,很快确定他们能进来此地绝非偶然。   正如晏子瞻所讲,时空法则让自己对空间异常敏感,移动的空间裂缝会被他捕捉到再正常不过。   若鬼王真能被跨空间召唤,那在他现身前,整片天地出现的就不止是空间裂缝,起码是个空间黑洞。   提前锁定鬼王的坑位不难,他们可以事先埋伏。   当然前提是那时鬼将和大部分战力被拖住,没人注意到他们。   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能称王,那鬼王的实力恐怕超越寻常金仙,晏子瞻如今是二等天仙,就算他有一等天仙战力,也未必能跨越大境界让定住的鬼王一击致命。   然而当晏子瞻写下难点时,却并非强调战力差距。   “除非走投无路,阴鬼族才可能进行召唤。”   一个据点会有多名鬼将,战斗力上,阴鬼族的优势超过整个苍梧妖镇。   这一点楚荆溪也已经考虑过:“若能联系雪蛤老祖,就有机会。”   停止兵对兵,将对将的消耗性打法,让望道楼放出妖族和人族大能者即将抵达的假消息,引诱鬼将现身速战速决脱离包围圈。   雪蛤老祖再带头拼死搏杀,给予重创,杀到鬼族胆寒。   此地并非普通据点,大量阴鬼族成员,多年搜集的情报…阴鬼族绝不会轻易放弃,届时便只能召唤鬼王。   晏子瞻几乎是立刻洞悉他的想法,不过做到这种程度,雪蛤老祖不死也得重伤。   楚荆溪却没有一丝动摇,唇亡齿寒,不搏命谁都别想活。   “今天所有鬼将一定会死,就看不能留下鬼王。”   他目标坚定:“仁不为君。” 第22章 鬼王:来去如风。   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双方几乎没有怎么考虑,便决定冒险一试。   两人耐心等待,途中境灵刚好醒来,睁眼就感觉到了滔滔鬼气,楚荆溪的头发当场立正成了一个感叹号。   安抚性质地按了按发梢边缘,境灵醒的倒是时候。   楚荆溪尝试简短沟通,境灵跟着他已有一段时间,理解能力到达宇宙级别。当下顺着缝隙悄悄溜达出去,很快在远处找到一细微空间裂缝,开始原地做小旋风搅弄,不久,在那裂缝扩大时,又如一缕风,无声无息飘了回来。   “三统领!”有鬼修过来汇报。   三统领指挥着阴鬼族,迁往更远一点的地方修补空间裂缝。   压力骤然减轻,楚荆溪稍稍动了下。   他取出当日灵竹给的叶片,书上说,可以借助特殊载体制作‘纸人’,将这叶片送出,然后……   作为一个曾经的修真文盲,好不容易用到课本上的知识,一缕极淡的光线忽然间顺着棺材缝隙摄入,几乎比境灵还要纤细。   实际这缕‘细线’是晏子瞻强行捕捉到。   扭曲画质里,楚荆溪竟然看到了雪蛤老祖。   他愣了下,怎么突然就双向奔赴成功了?想起先前鬼修汇报望道楼在借用法器搜索他们的踪迹。   这么看来,望道楼很可能真正想联系的是他和晏子瞻。   雪蛤老祖几乎只盯着晏子瞻,清楚即便不开口,对方也该知道自己的用意。   而被无视的楚荆溪操纵灵气奋笔疾书,并未去确认建立联系的细节。   长话短写,几个字直接挡在视线交汇处——   我们有可以定住鬼王六息的至宝。   画面再扭曲,也无法降低这句话带来的震撼!   确定周围暂时没有阴鬼族,楚荆溪进一步冒险低声开口:“是在传承秘境中所得。”   花费百万升级天赋后,他的谎言有几率能蒙骗过大能者。   另一边全体沉默,显然没有想到还有意料之外的情况。雪蛤老祖仿佛能穿透空间,目光锐利到要将整个人看透。   楚荆溪毫不畏惧与之对视,大眼瞪大眼。   如此大事,自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定性。   僵持之间,晏子瞻道:“他所言不虚。”   数息后,隔着不同维度,楚荆溪点单鬼王,雪蛤老祖点菜鬼将,双方初步进行了关于让对方去赴义的意见交换。   剩下妖族长老和管事们还在面面相觑。   定住鬼王?如果真的存在如此逆天的宝物,早就被用了。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传承秘境都能诞生境灵这种奇物。   妖族长老就事论事道:“风险太大了。”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雪蛤老祖必须收回本命法器达到巅峰战力,如此一来空间囚笼便会消失。   一旦失败功亏一篑,而原计划起码有九成把握能铲除阴鬼族联络点。   “收益越大,收益越大。”发起那头传来话语,意思是别看风险。   “……”   这是什么鬼话?   妖族长老嘴唇一动,还未说话,雪蛤老祖那双幽幽蓝瞳闪烁着。   留给它做权衡的时间很有限,短短一瞬,它便思考了数种战争结果。几次判定利弊后,渐渐有了倾向。   须臾,雪蛤老祖语气发沉但不容辩驳:   “出动傀儡道兵,做好全面迎战的准备,我会于适当时候解除空间囚笼。”   众妖猛地侧过脸,不敢置信它真听了这小子的话。   妖族长老想进一步再和楚荆溪确认什么,然而联络法器全是消耗品,不同空间维度中耗损更快,双方进一步细致交流前,微弱的丝线已经消失。   阴鬼族的界域,棺材内恢复了一开始的黑暗寂静。   楚荆溪紧张耸起的肩头平落。   他并不意外雪蛤老祖的选择,自己和晏子瞻在这种事情上同时说谎的可能性极低,猎杀鬼王的诱惑又实在太大。   鬼族三尊鬼王,若能杀死一个,哪怕是重伤,都能对未来战局起到决定性作用。   很好,现在大家都在找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我也一样合群。”   鬼王的实力未必能被直接秒掉。退一步说,纵然侥幸成功,其解体时产生的能量,足以震碎普通修士神魂。   死到临头,楚荆溪看向晏子瞻,手书:“我另有一个计划,叫巴普洛夫的狗。”   狗计划刚猥琐发育,外界望道楼发力,全面战争爆发,鬼族在外的侦察兵近乎全灭。   听到消息的三统领大怒,当场拍碎了周边几个棺材。   正藏身不远处的棺材的楚荆溪猛一抖,出事就砸东西的最没品了!   晏子瞻示意稍安勿躁,然而最后一捺还没写完,周边又有几个棺材碎了。   “……”   这次他们都沉默了。   三统领还在到处拍拍,直到周围死气浓度陡然攀升,先后同时有多位鬼将出现。   恐怖的压迫感前所未有。   楚荆溪一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偷听,他全当稍后直面鬼王时的彩排。   直至强大的高压终于消散,他再望去时,那五名鬼将已经先后自传送门消失,身后跟着一众黑压压的鬼修。   楚荆溪内心一紧,传送阵光芒散去前的一刻,他快速瞥了眼。   其中一名鬼将实力,比当日初见晏子瞻时的压迫感还要强上很多。   他看向晏子瞻,后者读懂他的眼神,“那五名鬼将中最弱的一位也是地仙,其中两位更是有金仙级别的战力。”   楚荆溪喉头一动,这战力未免有点过于强大了。   时间流逝得又快又缓慢,外面迟迟未有音讯,棺材内不祥的预感愈发加深。   就在楚荆溪都以为雪蛤老祖掉链子的时候,天色异变,才被修补的空间裂缝成倍增加。   “四统领,五统领率队阵亡,速去支援!”   两位鬼将的死引发小规模混乱,留守的鬼将终于坐不住,率领除看守资料库的鬼修,几乎全都前去助战,用母语叽里呱啦喊着什么血海在上,让妖族血债血偿等。   因为空间裂缝的逆流,原地棺材板子也快要彻底盖不住了,楚荆溪这边费劲扒板板。   旁边一起躺的战友突然也跟着开始发誓了:“天道为证……”   确定留守鬼族集结在传送门周围,晏子瞻语速飞快:“以血为誓,同我缔结灵魂契约。”   “快。”   楚荆溪有些懵,当发现手指头已经被划拉好了,准备工作齐全,就跟着发了个誓。   结契的光芒一闪而过,远处阴鬼族正在使用传送阵,光芒朝周围辐射覆盖,过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混淆的这抹金。   血液融合化为一道金色符文,烙印刻在彼此神魂里。   随后,晏子瞻主动开放识海。   楚荆溪顿时明白他的用意,传送门开启后,空间早就非铁板一块。   自己可以借助晏子瞻外放的神识,看清苍梧妖镇当下情况,对于他们后续的计划很有必要。   只是对于修士而言,神魂交融的亲密甚至超过肉躯。   真正进入晏子瞻的识海时,双方呼吸一瞬间都有些紊乱。   强行定了定神,楚荆溪看清外界场面。   妖族和鬼族战斗方式都相当野蛮,画面惨烈血腥。随着先前一道道身影没入传送阵,苍梧妖镇更是迎来了史诗级的压力。   “他们会召唤鬼王吗?”楚荆溪有些紧张。   鬼王来这里必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不会轻易召唤。不然鬼族靠培养死士,不断召唤早征服太初大陆了。   晏子瞻给出肯定答复。   “雪蛤老祖收回本命法器后,连败两名鬼将。”   死伤不断的战局下,不断激怒另一方,达成目的是迟早的事。   更别说先后有数名望道楼管事采用自爆式袭击,妖族长老追着重伤鬼将不放,要么等死,要么采取行动。   沉没成本足够大,阴鬼族绝不会直接败逃。   令楚荆溪惊讶的是,雪蛤老祖的战力竟然这么强,他突然觉得自己在望道楼遭受的冷遇都算是和颜悦色了。   观战前后不过一炷香,天地色变,空间震动。   楚荆溪猛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高处血月凝结,无数鬼族聚集一地,他们身影狰狞扭动,其中部分直接爆体,更高处,同样有腥臭的血液滴落。   只见被追猎的鬼将联合另外一名同伴,以自身为祭,进行召唤。   “死,都死吧!”   其余阴鬼族纷纷母语高呼口号,冲向赶来制止的妖修。   自那骇人的波动出现,楚荆溪不敢有半刻松弛。   道友是被动技能,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出现在鬼王所在方位,过程中不能和其他阴鬼族发生冲突。   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传送阵附近没有鬼修,两方注意力全都在战斗上。   “关键时刻,可千万别再搞错了。”   万一献祭失败,再给召唤错人,他做鬼都不会放过这群鬼族。   终于,更高空间维度上骤然出现恐怖的威压。   时空道则和境灵本源的加持,楚荆溪对空间的敏感度异常之高,几乎瞬间便锁定了空间裂缝处。   他和晏子瞻对视一眼,后者用符箓进一步遮掩他身上的气息,轻声道:“走。”   两人前后跳出了棺材。   电闪雷鸣,千里内云层全部被震碎,一道山岳般庞大的虚影覆盖天地。   所有阴鬼族血液都在沸腾,目中闪烁着狂热,高呼厮杀着。   与之相反,妖修近乎绝望。   红光中,不属于此界的身影终于降临!   冷冷一扫下方战场,感知到另一个方位多余的气息,鬼王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巨大无比的灰青色手掌隔空拍去。   境界相差产生的威压,几乎让楚荆溪无法直起腰,好在有系统在,这种压迫感被极大削弱了。   鬼王那一掌拍来时,提示音响起:【被动技能已触发。】   楚荆溪眼一眯,日常可没这个提示音,莫不是系统亲自下场盯时机?   巨大的威压下,楚荆溪不退反进,不断拉近双方间的距离。   明明体质已经生效,他却凝聚了全身力气,骤然多喝出一个字:“定!”   滑稽可笑的一个字回荡在高空,鬼王只当是修士死前发疯,然而下一秒,他目露惊疑。   哪里都动不了了,除了嘴,一张一合间还不受自我意志操控。   作为天外来物,他不受控制地发表起讲话:“Ryh’sh,VorAkk’uth zsa……”   身体每一处盘曲的虬肌鼓起,尝试对抗天然的束缚感失败。   鬼王反而说得更狠更忘情了。   自他现身一刻,威压震天撼地,下方妖修如临大敌凝结成一条战线,暂时停止和鬼族的战斗。   谁料这关键时刻,鬼王莫名其妙开始发表讲话。   有妖修绝望的表情都凝滞一瞬:“他在说什么?”   妖族长老翻译:“他说他是鬼王。”   “???”搞得谁不知道他是一样。   场面肃静了。   高空,从鬼王有张口的迹象起,晏子瞻便没有丝毫迟疑。   所有鬼族的血液对他的压迫感有限,晏子瞻胳膊和长剑几乎融为一体,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鬼王而去。   平时快到可以和光速媲美的剑,全力爆发下亦足足用了四秒钟。自身的灵气耗损大半,晏子瞻抬手收剑的动作都要慢了半拍。   腐臭的血雨喷洒。   尽管位面极大削弱了鬼王,这一剑仍未能彻底贯穿其胸口。   心在流血,鬼王血瞳微微放大,还在继续自我介绍:“Dekh’mai lu’ttl swk。”   降临时的红光尚未完全消退,谁也无法完全看清上空发生了什么。   直到血雨降落,光芒逐渐褪去,滴答嘀嗒声中,所有修士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鬼王,好像被捅了?!   关键被捅也就罢了,鬼王非但没反抗,还再说话?   “莫非是什么咒语?”   妖族长老第一次无法控制神情,怔怔道:“不,他说他是来自阴鬼族的王。”   一片震撼中,不知道是哪位修士干巴巴来了一句:“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   六秒钟的时间稍纵即逝,   失了智一般的鬼王,终于停止说话。   他在惊诧当中看向先前让自己不受控制的人。   感觉到威压袭来,楚荆溪顶着高压,梗着脖子再次喝道:“定!”   刹那间,下方无数目光看过来。   鬼王条件反射一顿。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   被戏耍了,这第二声定,压根没有先前那种不受控感!   “小畜生!”前所未有的愤怒,鬼王再抬手时,杀招几乎是完全冲着楚荆溪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晏子瞻抓住楚荆溪争取来的两个瞬息,以本命精血凝练长剑,两把剑分别朝鬼王眉心和先前胸口的窟窿而去。   巨响震天撼地。   半片天空燃烧了起来。   万米内尽数夷为平地,连同下方修士通通在这惊雷动静中被震出伤口。   极具腐蚀性的血液撒向大地,高空中巍峨的身影极速坠落,剑如长钉镇在眉心,连同死前茫然的表情定格。   前后八秒钟,鬼王来了,鬼王走了。   亦如此刻崩溃的阴鬼族。   其中一滴血就落在鬼将面前,当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几乎陷入了癫狂状态。   巍峨体型产生了额外的加速度,破碎躯壳如残月坠落。   死得快,落得也快,堪称史上最快的王者。   雪蛤老祖掩饰极端虚弱的声音,厉喝道:“鬼王已死,杀!”   妖修们纷纷回过神,尽管没有完全消化发生的事情,士气迎来前所未有的高涨。   雪蛤老祖快速看了眼惊天余波,原本都已经摇头时,忽隐约瞧见两道身影。   “痛死了。”万里高空,楚荆溪被呛得呼吸不过来。   痛到极致就感觉不到疼的原理,在修士身上并不适用,除了几乎要碎掉的肺腑,神魂上的伤害才是最痛苦的。   鬼王在生命尽头尝试自爆,晏子瞻飞扑过来,挡在了他身前。而楚荆溪拼尽全力,在燃烧了对方给的保命符后,争取到时间,扔出晏家老祖宗的骨灰!   秘境所得的画卷长河般摊开,里面的残魂基本已经全部消失,但它作为一件法器的威力仍不可忽视。   几代晏家祖宗留存的尸骨堆满高空,每一根骨头投射出血影,吞噬着高空中额外的能量。   比鬼族还鬼族的画面,惊骇了下方一众修士。   尸骨血影似乎感受到晏子瞻体内的同脉,匀出一部分将他们包裹。   双双坠地时,楚荆溪身体几乎已经没有知觉,但是还能感觉到手指在被人攥紧。   温热的血浸泡着发丝和衣袍,楚荆溪身边躺着半个血人的晏子瞻,艰难仰头望去。   不愧是老祖宗。   鬼王中心能量过于恐怖,画卷抵挡了大半伤害,余威仍旧不小。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苍天有眼,自爆产生的毁灭性光芒,落在他们身上的速度不知何故竟慢了半拍。   这点时间差,才让两人有机会进一步拉开和源头的距离,最后境灵还给缓冲了下。   才没有摔出应有的破碎感。   这大抵是好人有好报!   “杂,杂毛……”   突如其来的骂声,楚荆溪吓了一跳。   声音很细,有些像是女人,晏子瞻哪里摔坏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然踉踉跄跄支棱起来。   身侧,晏子瞻眼珠动了一下。   楚荆溪跟着看过去,不远处的废墟残垣中,妖族长老一根尾巴断裂,头发也变白了一半,整个身体衰老了很多。   楚荆溪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延迟坠落的时间差来源。   该不会是妖族长老逆了时间一瞬?   刚要开口,天地间突然出现第二次强烈的波动,他面色顿时一变。   妖族长老撑着身子看过去,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   “…援兵到了。”   天边爆发出光芒,不止一道的强大气息正涌入这里,人未至,天地法则已经开始隐隐共鸣。   天人合一。   金仙!   代表当前修真界最高战力的金仙,足足来了四位。   雪蛤老祖终究还是留了一手,它计算的时间非常精妙,如果赶来的绝世强者过早过多,鬼将不会贸然召唤鬼王,但来的太晚,应对鬼族反扑中,会死伤更多妖修。   眼看金仙降临,停在几个方向堵死了所有可能性,阴鬼族最强的大统领反而从悲愤中冷静下来。   此战,他们不可能再有丝毫翻身的可能。   数十载心血,毁于一旦。   走投无路下,不知道是故意埋下怀疑的种子,试图挑拨离间,还是真的必须要将更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   在几位金仙降临的刹那,阴鬼族统领突然指着远处刚站起来的楚荆溪。   回想那两声逆天的‘定’,他不知对四位金仙中的哪道身影恨声道:“记住,是他杀了鬼王!他日务必找机会除之!”   他杀了鬼王。   他杀了鬼王——   被夷平的街道上产生阵阵回音,五个字震耳欲聋。   阴鬼族大统领说完当场自爆。   浑身染血,刚刚迎风站立的楚荆溪:“……” 第23章 盛名:名声大噪。   遗言一放,鬼将自爆的干净利落。   远处,楚荆溪险些重新栽回去。   这不纯纯神经病吗?自己全程就打了个辅助,真正刺出那两剑的晏子瞻,死鬼是只字不提啊。   巨响声不断,这位阴鬼族大统领开了个好头,不愿意被活捉的鬼族悲愤交加,纷纷选择自爆。   期间还有不少朝着楚荆溪的方向冲来,用母语大喊着为王报仇,试图同归于尽。   冲刺被一声冷哼打断。   手持禅杖的金仙横臂挡下全部自爆余波。   原本在他身侧的仙人瞬移到千米外,隔空一抓,仅存尝试逃跑的阴鬼族尽入那仿佛无边无际的手掌。   与他们相比,木拐老者温和很多。没有什么多余动作,拐杖抬起轻轻碰地,不少伤者只觉得被清凉的甘露浇灌。   最后那鹿角仙人用力一吸,空气中腐蚀性的死气瞬间全部被吸入肚内。   风过雷歇,收拾完战场余孽,四位绝世强者探究的目光同时落在楚荆溪身上。   鹿角仙人开口:“就是你杀了鬼王?”   想也知道不是啊。   “当然……”   当然不是我,后面三个字尚未说完,楚荆溪目光先变得涣散。   所有的疲惫和海啸在这一刻全部涌来,叠加失血过多的晕眩,染血的身躯一晃。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倒啊!要留清白在人间!   事与愿违,楚荆溪才勉强重新张开口,下一瞬定定朝后倒去。   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楚荆溪清楚自己昏了过去,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说不出话。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并未彻底丧失意识。   更绝望了好不好!   万籁俱静中,冷酷的机械音出现:   【支线任务二已完成】   【正在进行任务结算……】   【你未曾亲手击杀一名鬼族,但你在诛杀鬼王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综合评价给到优秀。】   【正在发放经验,面板已更新。】   黑暗的空间里,楚荆溪在晕倒状态下,瞬间灵魂支棱了起来。   苍天待他不薄!   【-折叠-   天赋已全部一键升级到2.99级   【天赋·被动技能】日常对话中,修为比你低的人会很容易相信你,境外通用语音0.55灵石/分钟,境内灵石0.75灵石/分钟。   【天赋·主动技能】当你主动去欺骗高你三个境界及以上修为的人,境外通用语音3000灵石/分钟,境内4000灵石/分钟   注意,欺诈通过率仅为百分之二十,快用财富背书吧!   每燃烧十万上品灵石,可增强百分之一的通过率,超过一半通过率时,有反噬风险。   以上天赋全部升到三级,有望解锁终极天赋——言灵   -功法①②折叠-   神阶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四级(距离下次升级还需1经验)   任何敌人在对你出手前,会有十五秒钟不受控制地泄露个体信息。   冷却时间:八小时   -其余按↓打开-】   满怀期待地看完,楚荆溪险些被气活了。   距离解锁言灵只差最后0.01!   距离道友升级只差1经验!   这和拼夕夕砍一刀有什么区别?他心里好像被猫抓了一下,哪怕差个0.02,都能舒服一点。   “人与系统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技能提升过程中,会对你的修为和筋骨有一定程度反馈。反馈过大,你无福消受。】   【我给你硬控了话费,否则这次还要大涨数倍。】   楚荆溪无话可说了,系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造假。   他强行把在意点从这上面扒拉开。   抛开该死的卡线不谈,道友技能连升两级,可谓是一个质的飞跃,天赋也激活了主动状态,起码有五分之一的概率,可以欺诈成功。   他第一次迫切感觉到了自己修行进度的缓慢。   纵然天赋和技能全部满级,别说鬼王,一个鬼将站在面前,连哄带骗,自己都搞不死。   “弱,慢……修炼,我好慢……”   无意识的呢喃散开,本以为他醒了要上前的望道楼灵药师愣了下。   别说他愣了,整个望道楼内的身影皆是沉默一瞬。   鹿角金仙双目无瞳,面对着楚荆溪的方向片刻,像是在观察什么。   过程中他的面容充满神性悲悯,凝聚在妖的外表下,这种圣洁感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此子的体内似乎存在着某种禁制,具体我也看不透。”   听到连他都看不透时,其他三位金仙神情一动。   他们先前都看到了楚荆溪眉心一尾红痕,那是楚家嫡系才有的血脉印记。楚家那套流浪在外的说辞,大家原本还有三分相信,如今看来一分都站不住脚。   最终那拄拐老者开口:“等楚家回应吧。”   苍梧妖镇妖修数量比一些人类城邦还多,这次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住,很快各方都会迫不及待去求证。   “兹事体大,或许仙盟盟主都会亲自去问询。”   ……   短短不到一日,一位鬼王被诛杀的消息如龙卷风,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购买消息的修士几乎挤爆了各地望道楼,几个时辰内,单是传讯符的消耗数量便有上亿。连一些长期闭关的天仙都纷纷派门下弟子,前去打听事情详细的来龙去脉。   楚荆溪这个名字,彻底在大能者间传开。   以往修真界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气运滔天,身负些机缘,但并未太过关注。   毕竟凡是天才,哪个没有自己的秘密。但现在不同,人人议论着所谓的天生媚体。   楚家内的万讯灵台更是由于过载,险些炸裂,几位长老不间断加固。   每一个楚家子弟的传讯石几乎都亮过,日常结交的天才以至于天才父母,全在托话问。   然而他们其实比谁都震惊。   “鬼王……死了?”   “听长辈们说联系不上楚荆溪,会不会是误传,或是另有图谋?”   质疑声刚起,远处一位家族子弟声音颤抖:“望道楼刚刚公布消息!证实确有一位鬼王被诛,而且妖族那边决定,将尸体送往我族。”   鬼王尸骸的研究价值很大,楚家至少数十位长老和客卿踊跃报名,纷纷表示:鬼王死了,我去接。   一部分求到族长那,还有供奉尝试联系太上长老。   瀑布,陋室内,太上长老直接宣布闭关修炼,以此隔绝传讯符的骚扰。   白茫茫的世界中,忽然出现一丝乐音,高空裂缝骤现,一道飘渺悠远的声音传来——   “天赤道友。”   太上长老眼皮一跳,仙盟盟主是不是闲着慌?   他都闭门谢客了,这厮还能跑过来入梦。   声音的主人开门见山问道:   “天赤道友,这孩子可是你楚家秘密培养?定住鬼族之法能否复制?”   太上长老没好气道:“你来我梦里做梦呢?”   真能如此的话,鬼族早就灭亡了。   仙盟盟主闻言似有些遗憾,遂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询问楚荆溪的秘密。   他另外提道:“仙盟愿出半步神阶功法,购买鬼王尸体。”   神阶功法只出现在传说中,半步神阶功法整个修真界一共只有四部,楚家,仙盟,圣地,太清门各占其一。   太上长老不可谓不心动,但最终还是摇头:“待那孩子回来再议吧。”   裂缝消失,仙盟盟主没有强求,离开了梦境。   不久,太上长老睁开眼,蝶妖在门外等着汇报:   “长老,族长已经命风长老和两位供奉前往苍梧妖镇接人。”   太上长老重新闭目前道:“分两次,接回那小子后,再去接尸体。”   蝶妖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人和鬼王尸骸一起走,诱惑太大,鬼族很可能会冒险截杀,“是。”   **   苍梧妖镇,四位金仙同时坐镇。   雪蛤老祖本命法器破碎,重伤濒危,妖族长老拖着被反噬的身体主事。期间不少妖族送信提议主动过来帮忙,纷纷被她拒绝。   望道楼幸存的一位管事道:“这样可能会得罪不少同族。”   妖族长老不耐烦摆手,示意别管。   她还不知道那些同族的心思,想打探消息,更重要的还是来讨要鬼王尸身。   研究一道上,楚家和仙盟更专业,当年也是他们先后整理出鬼族的语言文化,留在妖族干什么,观赏吗?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老,楚荆溪醒了!”   妖族长老半条尾巴一划拉,瞬间自原地消失。   楚荆溪感觉在黑暗中沉浮了很久,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好不容易和眼皮搏击成功,还没彻底睁开,全身钝痛。   所有骨头不像是长在肉里的,而是变成了倒刺,一根根胡乱无序插着。   他的视线艰涩地偏移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看了。”妖族长老神出鬼没的,知道他的想法:“晏子瞻血脉有暴动的趋势,灵药师给他用了不少特殊果实,不过短时间内还醒不来。”   修士重伤时,昏迷个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   几次调息后,楚荆溪重新掌握了身体主动权,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   “多谢长老出手相助。”他嗓音喑哑道。   若非那短暂的时间延迟,说不定人都要废了。   妖族长老抚摸着自己脸上多出的几丝皱纹,轻啧一声道:“你值这个价。”   迎战鬼将前,她和雪蛤老祖一致决定,若是楚荆溪真能定住鬼王,无论成败,他们都会想办法保其活命。   这便是生存价值。   指甲停留时,妖族长老忽而话锋一转:“现在外界全在猜测你是如何杀死鬼王。”   楚荆溪气得心脏疼。   什么叫他杀了鬼王?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吗?   【你最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系统突然上线,警告他:【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被聪明人猜出你身负神阶功法。】   楚荆溪自然清楚,最冤的是本身这个技能就不具备普适性,系统存在的意义远超功法本身,全靠它辅助发布任务。   就这死去活来的任务,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完成。   若因此引来觊觎被杀人夺宝,那真是哭都没眼泪。   一想到辅助两个字,头又开始疼了。   “我的体质特殊。”楚荆溪闭了闭眼,“任何生物在一定条件下,见我都会如同开了屏的孔雀,有求偶欲望。我自出生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余幼时,更因魅力无处安放,甚至不能见人。”   对话中,他并没有花钱尝试叠加语言天赋。想知道答案的人不止一个,光是妖族长老信了也没用。   自己只要提供一个封闭逻辑链即可。   妖族长老感觉听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话。   “你的意思是…鬼王并非被定住了,是被迷住了?!”   外面正用神识留意内室情况的几名金仙,表情有一瞬间都挺精彩。   妖族长老揉了揉眉心。   虽然离谱,诡异的还都能对得上。   鬼王现身后,明明门不当户不对,还一直都在执着介绍自身条件。   “你那声定……”   “外貌,声音本就可以成为武器,更何况我这种身体素质。”楚荆溪抢答,低咳了几声。   再抬头时,那张苍白也不减秀美的脸颊,散发着天然魅力。   楚荆溪道:“鬼王也确实听话定住了。”   妖族长老目光闪烁,不知信了几分。   深知言多必失,楚荆溪不好直接送客,避免显得太过心虚。   他又咳嗽了几声,下床扶住墙面:“晏子瞻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一门之隔。   晏子瞻状态比想象中糟糕,浑身伤口,略薄的指甲里都是淤血。   楚荆溪不好久站,于床侧缓缓坐下,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若非一开始受自己相邀,晏子瞻也不会来到苍梧妖镇。但他不但把保命的符纸留给了自己,还在最后关头飞身帮忙挡了一下伤害。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荆溪伸手擦去对方下巴上的血污,轻声道:“我值得。”   系统还没下线就听到这么一句,大为震撼,它就没见过配得感这么高的人。   然而楚荆溪接下来却做出了更奇怪的举动。   只见他轻握住晏子瞻的手腕,靠近薄唇微张:“醒醒,你靠着自己的意志暂时克服了血脉的副作用。”   “醒醒……”   说话间,楚荆溪的余光扫过还在渗血的伤口。   修士复原能力很强,这些裂口迟迟未愈合,妖族用了大量灵药,只是勉强让伤口不再扩散。   “世人对吞噬血脉多有误解,其实它端庄大气,不争不抢。”   一声又一声的低语,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更加离谱。偏偏每一个字充满信念感和蛊惑力。   系统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他竟然把说谎的语言天赋利用在这里!   这是要干嘛?骗晏子瞻,还是骗他的血脉?!   等等,这也能骗吗?   楚荆溪口吻一如往日般温暖,面对看着受伤的晏子瞻满口谎言。   说了几分钟后,话费蹭蹭涨,好在还有楚粟叶给的黑钱兜底。   他发现晏子瞻身上的伤口极其冷漠,只是渗血的速度略有减缓。   楚荆溪长眉蹙起,一副受伤的表情质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信我?”   出生入死过几回了,不是该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虽然这欺诈通过率仅仅有百分之二十,而且百分之二十放在一些极其困难的事情上,可能是一个虚假的概率,不然后面不会有财富背书和反噬的限制。   但是,他已经严格将范围缩小,仅仅是让对方克服当下的血脉副作用早点醒来,又不是完全解决。   晏子瞻居然能如此无动于衷。   “我就知道,你没把我当朋友。”   系统:【……】   这不就是换了个目标的医闹,瞎闹,无理取闹?!   床榻之上,被妖族长老笃定短时间内醒不来的晏子瞻,手指突然艰难地动了一下。 第24章 收获:谁的闪亮人生?   晏子瞻不记得昏迷了多久。   过度的疲惫让他甚至想一直睡下去,然而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似乎有人一直在说什么。   一声又一声,隐隐夹杂着质问,就像自己欠了对方什么的样子。   晏子瞻莫名生出了一种古怪的责任感。   黑暗世界里全是不间断的声音,不起也得起。   晏子瞻挣扎着,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眼。起初视野范围有些模糊,逐渐适应白昼的光芒后,最终聚焦在一人身上。   “你醒了?!”确定他醒了,楚荆溪刹那间眉头舒展。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再扣费了,扣得他心都在滴血。还不醒的话,就得先回家族收一下赌资再来搭救了。   和黑暗中一样的声音,坚定又温和。   晏子瞻手腕缓缓转了下,本能性地反握住带给自己力量的那只手,就像是抓住黑暗中唯一的那缕光芒。   楚荆溪没注意到,他现在重伤未愈,全身都在疼。   “偏你来时不逢春啊。”楚荆溪感叹:“早点遇见就好了。”   如果对方很弱小时碰到自己,他利用天赋,或许可以实现低成本施救,现在就很难了。限制太多,利用天赋能力解决血脉问题,比他成仙都难得多。   晏子瞻静静看着眼前人,往日殷红的唇色因为失血过多略显苍白,发丝也是白的,整个人单薄的就像一张纸片。   但他依旧稳稳坐在自己身边,如往日般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间,晏子瞻合拢的手指微微用力。   另一边,在听说晏子瞻醒了后,妖族长老大为惊异,专门过来看了眼,“这是生命的奇迹。”   楚荆溪微笑。   这明明是金钱的反哺。   晏子瞻醒来的时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灵药师过来时,都有些怀疑人生。   趁着灵药师做进一步诊断时,楚荆溪身体上的钝痛消缓了些,打听起其他情况。   “前辈,可有看到一根灵竹?雪蛤老祖的情况如何?”   他倒不担心灵竹,作为晏子瞻的灵宠,灵竹若在大战爆发中出事,晏子瞻肯定是有感应的,不会毫无波动。   妖族长老看着窗边:“在外面给你们守节呢。”   嗯?   楚荆溪起身准备走过去,拉扯感来了。   手还被抓着,瞧见扣着自己指节的是晏子瞻后,楚荆溪怔了下,不过很快表示理解,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很正常。   他让晏子瞻再躺一会儿,独自走到前面推窗看去,此时四名金仙正分别坐镇四个方向,法身威能无边无际。   而灵竹于近处入口扎根,叶片时不时像是竹蜻蜓外出转一圈再回来。   背后传来妖族长老的声音:“它在感应那些法身是真是假。”   “法身还能有假?”   妖族长老笑笑不说话了,床榻上,晏子瞻回神开口道:“金仙境界下,可以做到神魂出窍杀人。”   楚荆溪面色微变,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微笑关窗。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暂不提鬼将最后看似挑拨离间的做法,雪蛤老祖专门请这四位金仙来,多少有点说法。   妖族长老这时回答他第二个问题:“随我来。”   望道楼,三十四层,整栋恢宏的建筑已经被轻易恢复原样,楚荆溪一眼看不到土木建筑的未来。   尽头屋内空气酷寒,极温中,雪蛤老祖被玄冰封印,睁着眼睛毫无气息,大半的皮肤已经塌陷下去。   楚荆溪心情有些复杂,走上前去缓缓合住对方眼皮。   “走好。”   因为结了冰有点干巴,他改为双手用力,奈何身体使不上力气。   楚荆溪皱眉,不好走啊。   下一秒,那眼皮自动弹开,雪蛤老祖幽幽看着他。   楚荆溪吓了一跳,朝妖族长老望去,还活着?   妖族长老:“借助封印延缓最后一口气,未来大战爆发,最后能爆发出一次战力。”   原理类似冷冻技术,楚荆溪听后若有所思。   他日如果自己能激活言灵天赋,境界为帝为王,大手一挥,喝一声‘死去活来’,所有罹难者原地复活。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   楚荆溪有颗菩萨心,奈何他是个泥菩萨,自身难保。   极温侵蚀感太强,全靠妖族长老施展屏障抵御严寒,此地不宜久留。   雪蛤老祖重新阖眼后,楚荆溪离开了这片寒冬世界。   刚走出去,妖族长老收到传讯,看向楚荆溪道:“楚家来人已经快进入妖域,送讯说要先接你,再运尸。”   运尸?楚荆溪稍愣了下,几乎立刻联想到鬼王的尸体。   “妖族不自留?”他当然希望能带走鬼王,但这里毕竟是妖族的地盘,他们会愿意拱手相让?   妖族长老遗憾道:“我族不喜研究。”   早期妖族修炼全靠本能,当然他们可以强行占据尸体然后拿出去竞价,最后平分,不过为了这点利益交恶并不值得。   这次鬼族留下的战利品不少,楚荆溪原本还想要从妖族要一份分成,来填补私囊亏损。   眼下妖族主动捐赠遗体,对方厚道他也不好再提起战利品瓜分。   东西可以不留,情报还是需要的。   “前辈,阴鬼族的据点里,可有什么发现?”   妖族长老:“阴鬼族战败前,留下几名鬼修留守资料库,我们到的时候,重要情报基本全部销毁。”   她抖落出一些拼合过的边角料,“只有这点了。”   系统自动机翻,楚荆溪瞄了眼,基本是测验数据,然后就是一些阵法纹路。   “鬼族在苍梧妖镇布下了炼化大阵,似乎一直在做相关记录研究。”   阴鬼族本就以阵法闻名,研究这些留待战时发力也不足为奇。   见楚荆溪皱着眉头,妖族长老道:“不必太担心,炼化大阵违背生命因果法则,天地不容。在苍梧妖镇能布下这种程度的阵法,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楚荆溪本来是没怎么担心,纯粹刚拉扯到伤口,表情才有些痛苦。   结果妖族长老这么一说,他开始不放心了。   “炼化大阵……”   这阵会不会还布到了其他地方,苍梧妖镇真的是阴鬼族极限吗?   看出他的隐忧,妖族长老失笑:“仙盟那边已经在查,事关鬼族,自然不会轻拿轻放。”   听到大势力下场,楚荆溪微微颔首。   他对仙盟没什么好感,但这的确是当前修真界最大规模的组织,必定有可取之处。   两人的对话被外面的光芒打断。   楚家只来了三人,其中两位乃是金仙。整个修真界金仙数量加起来不余三十,短短几日,楚荆溪就见到了六位。   他正要上前行礼,远处楚家的兽车已经到了,车身看着十分简朴,但拉车的居然是三头蛟龙。   金仙摆手打断见礼:“莫要耽搁,现在就出发。”   夜长梦多,妖族地界内未必就是安全的。   楚荆溪:“晏子瞻……”   曾经带队去秘境的风长老也在,说:“太清门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不出一日便会抵达。”   临走前,楚荆溪朝着望道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兽车远去,强大气息的短暂降临后又消失。窗边,晏子瞻望着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他垂下眼,最后刺向鬼王那一剑时,这只手险些经脉损裂,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竟记不起当时的疼痛。   晏子瞻微微用力,仿佛要抓住先前十指相扣的余温。   ……   披星戴月,楚荆溪一路气抖冷。   进车后,他被迫卷了层铺盖,确切说是个类似地毯的法宝,作用确实很妙,每次破空传送可以抵御不适,同时这铺盖防御性极佳,可以很好地防止暗袭。   楚荆溪就这么一路偷偷摸摸被转运回了族内。   “说好的风光大回呢?”   结果真卷铺盖走人了,全程都像是做贼。   一直到飞跃过无尽海域,铺盖被收回,楚荆溪终于重新见光见人。   他习惯性整理了一下翘起的头发。   仙域边缘,刚做完任务回来的楚家子弟,看到楚荆溪时,惊讶地合不拢嘴。   很快,楚荆溪归族的消息如炸弹般瞬间大规模传开,楚家子弟们自持身份没有一拥而上,一个个超绝不经意地路过。   往日一座座闭关的仙峰,不少大能者神识外延,连仙鹤都暴增不少,低空飞过,好奇观摩这位传说中杀了鬼王的年轻人。   金丹境界的气息,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憔悴。   唯一值得称道的一张脸,又因为过分精细的完成度,反添了三分弱气。   “真是他杀了鬼王?”   明明看上去是连他们都打不过的弱小存在,仙鹤感觉自己一翅膀就能把人拍飞。   听到杀之一字,原本和颜悦色的楚荆溪冷冷望过去,大家下意识避开了眼神交流。   “该死的谣言,我最多是让鬼王立正挨打的人。”   真正去扇巴掌的是晏子瞻好吗?   族长传见,前往议事厅的路上,不知有多少探究和好奇的视线。   甚至有扎根仙域南面的圣地弟子,借着喊山较量的名义,在山头打得难舍难分,还不忘御剑偷拍楚荆溪。   “留影石拍嘴,听说他是用嘴杀人的。”   楚荆溪:“……”   整个人都快被目光射成了筛子,这些围观的就不能学学家金仙大能者,多淡定,从见面起连句话都没多说。   熟不知一路走来,金仙的视线也曾投来千百次。   威严的议事堂就在前方,风长老低声提醒:“族长,大长老等都在,切记不可冒犯。”   楚荆溪点头,正色迈步,就差踢着正步进去了。   一进去,议事堂内,竟然有至少十位长老在场,各自起身稍行一礼。   楚荆溪脚步一顿,很快清楚他们是对自己身边的金仙作揖。   随后两名金仙分别落座,位置几乎和族长持平。   只剩楚荆溪站在下方中心,左右两侧坐着家族高层,每一个单拎出来,都颇有地位。   他被活生生看困了。纯粹是生理性困倦,神魂上的伤势需要时间来休养,导致近来嗜睡严重。   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楚荆溪低头:“…参见族长,参见各位长老。”   长老们隐约在这句话开头,听到一个‘啊’的呵欠小转音。   知道他身体有伤,大长老没有计较,望着下方看上去孱弱的身影道:“现在外界都传我楚家二十年磨一剑,你就是那把剑。”   楚荆溪嘴角一抽:“受之有愧。”   大长老淡淡道:“谦虚了。据传你因为超绝影响力被家族窝藏了二十多年,最近才出巢。”   回旋镖全部扎在了身上,楚荆溪站在原地。   这家族的人怎么嘴巴比自己还毒?   他绞尽脑汁,快速思考该怎么编。   大长老没给他上压力,还摆手阻止其他长老开口催促,让他不要急:“诸位,且听凤鸣。”   “……”   楚凤凰沉默几秒,知道有些事情是避不过去的,比如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这些压根经不起考据。   “其实有些问题我也很困惑。”   因为没钱骗人,楚荆溪现在格外真诚,每一个字都再三斟酌:“似乎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道声音提醒着我,让我去和鬼族斗争。”   议事厅安静下来,良久,不知谁打破死寂:“你的意思是,你是带着使命出生的?”   这句话之后,厅内又沉默了片刻。   楚荆溪似乎因为急切陷入不住低咳,“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一切都是真的。”   遇事不决神秘学,楚荆溪选择模糊问题本质,如果无语请自己去问苍天。   面对使命必达的人,族长叫停了他的自证环节。   “行了,叫你来,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族长缓缓道:“任务堂那边原本定下的奖励是三万贡献点,此次你超额完成,我已同其他长老商量,定为五万贡献点。”   楚荆溪不语。   “有疑义?”   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身上,楚荆溪依旧不语,半晌抬起一张虚弱的面孔。   “任务只要求找到联络点,如今联络点覆灭,鬼族还折了一王,我想再要……再要八百万上品灵石!”   众人皆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结果竟然绕过贡献点,要起了灵石?   族长视线稍顿,一度以为有还后续,过了两秒,没再等来一个字。   “可。”他道。   楚荆溪立刻拱了拱手,防止对方反悔以精力不济离开,族长这边也没有再留。   在他离开后,众长老交流起来,主要是围绕要不要去详查楚荆溪的过去。   座上一直未开口的金仙道:“外界广传楚荆溪是家族隐藏的后手,再去调查身世,会让事情复杂化。”   金仙开口,其他长老自是不好反驳,先后看向族长。   族长想了想:“他非鬼族奸细,血脉更做不得假。”   鬼族绝不会为了一个奸细把王丢出来杀。   言下之意,可以暂时停止刨根。   更何况……   “此子只要钱。”   按照妖族那边的传讯,楚荆溪在杀死鬼王过程中,特殊体质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次贡献不可估量,只是依照楚荆溪现有的境界,一次性获得大量贡献点并未好事。   原本族内预计等他邀功多讨些贡献点,等着讨价还价。   结果他竟然只要灵石。   无论是族长,还是在座金仙长老,在听到八百万灵石的开价后,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多么朴素的孩子啊。   --   “感谢十八代祖宗,这辈子话费有着落了。”   楚荆溪住宿环境升级,以前在仙域边缘,现在已经到了核心子弟才能进入的区域。   吃着灵果,喝着灵茶,全程昏昏欲睡等进账。   目前金钱才是刚需。家族禁止贡献点私下交易,虽然他可以兑换功法和武器再转卖,但修士普遍并不富裕,交易过程又很繁琐。   这波先要八百万,日后有什么能需要家族帮忙的地方,也好有商谈空间。   期间族长派灵药师来了一次,给楚荆溪检查身体,看出他的困倦,灵药师建议:“睡眠养神。”   楚荆溪坚持不见到钱,是不会瞑目的。   贡献点更新比进账要快,实际一共下发五万零三百贡献点。   “三百是哪来的?”   他心眼多,爱做阅读理解,百思不得其解时,终于等到任务堂的执事过来送灵石。   楚荆溪现在就跟珍稀动物似的,谁见到他都会多打量几眼,执事也不例外。   迎着他的视线,楚荆溪询问,“族里不知何故,多给我发了三百贡献度。”   任务堂轻易不会出错,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问问看。   执事解答道:“榜单奖励。”   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   楚荆溪笑道:“敢问前辈,我这次又上了什么榜单?史上最强金丹?”   是人都有些小虚荣,穿越一场,青史留名也算一点调剂。   执事缓缓吐出五个字:“鬼族必杀榜。”   “……”   见他迷茫,进一步细说道:“鬼族利用特殊法器,在界壁上常年投射必杀榜,这是近三年来第一次更新。”   除了威慑,此榜单也是蛊惑修士自相残杀,凡是提着必杀榜上的脑袋投靠鬼族,立刻享有高级鬼将待遇。   当然必杀榜目标若是愿意叛族反水,鬼族也会给予大将待遇。   楚荆溪笑容彻底凝固。   “敌人的榜单也算榜单吗?!”   实际不但是,而且这是太初大陆公认含金量最高的榜单,各个种族和势力都在实时关注。   “我算老几?”   只是一句自嘲,执事却听得摇头,三百贡献点这个数字还用问吗?   “榜一啊。”   “……”   楚荆溪蓦地一抬头:“榜二是谁?晏子瞻?”   “仙盟盟主,”看他还有发问的趋势,执事索性一次性说完:“榜三是我族传奇老祖。”   “!!!” 第25章 赐予:双向奔赴。   楚荆溪很想问一下执事,念出名次的时候,他自己笑了没。   “你觉得我配吗?”老祖第三他第一。   任务堂执事让楚荆溪不要妄自菲薄:“鬼族觉得你配,你就配。”   鬼族共有三名鬼王,一位至尊。其中至尊级别的无量鬼帝已经战死,剩下三尊鬼王,阴鬼族一脉虽然实力相对最弱,诡计却最多。   这一陨落,对整个修真界大有裨益。   “……”   执事留下奖励,“堂主亲言储物袋不用归还,你这个榜单很有分量和影响力。”   楚荆溪闻言露出一个像素风笑容,充满抽象破碎感。   上了个好榜,八百万灵石的快乐都少了一半。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楚荆溪还是先托执事兑换了功法。   天阶治愈功法,《春暖花开》,总价值三万贡献点。   “真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名字啊。”楚荆溪闭了闭眼。   同等级的治愈功法还有几本,不过要么是走伤害转移,要么是专注治疗肉身损伤。   《春暖花开》最大的妙处在于聚焦自身灵力恢复,属治愈术里的底层,对于其他修士来说可能是鸡肋,对他则非常实用。   功法到手,楚荆溪迫不及待便要感受。   浏览完口诀,明明是治愈术,全程学得他眼皮打架。   嗜睡的副作用严重侵袭,楚荆溪试图顽强抵御两秒,嘴巴不停动着,脑袋却一低,竟盘腿睡着了。   一觉几个时辰,醒来接着一个姿势修炼。   治愈术法相对好学很多,运行两个小周天后,楚荆溪便初步掌握精髓,缓缓吐息。   “《金皇诀》终于迎来了他的最佳搭档。”有了治愈术,以后大招多开一个循环。   楚荆溪认真审视面板,功法栏多出一门治愈术,当下是入门级。   上方离它不远,只差0.01的天赋升级每次看都如鲠在喉。   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任务了。   根据前几次任务总结的经验,日常任务触发概率低,奖励一般,支线任务报酬丰厚,清一色和鬼族相关。   想要触发任务不难,只要找鬼族恶意碰瓷就行,前提是不被打死。   “金皇诀第二式,阵法初入门,境灵本源……”自己现在是杂而不精。   作为曾经的广告人,楚荆溪习惯了借助纸笔思考,一通涂涂写写,忽然计上心头。   “也许我需要一把武器。”   最好能和阵法相关,再双辅助境灵和自身的空间属性,不求打伤害,能困住敌人就行。   等敌人终于走出来,道友技能冷却时间结束,他再次定住对方,金皇诀发力,打完再把人关进去……鬼打墙地稳定循环。   系统都被他的鬼计划炸出来了。   【你都会给自己定制特有属性武器了。】   楚荆溪虚心请教:“有没有推荐的?”   系统让他不要做白日梦,再次强调:【任何事情,我给你的帮助越多,下一次任务难度会更高。】   话虽如此,系统还是侧面给出了一条建议:【飞剑和阵旗是最普遍的,威力也不错。】   楚荆溪打开玉简,浏览可以兑换的相关武器。   “七星剑剑胚,成长型。”他轻轻摇头。   他现在没时间陪一把武器长大。   “百幻杀旗,使用时单旗需要注满灵力,”楚荆溪抿唇,他就是因为缺充沛灵力支撑,才会去购买治愈术:“我不喜欢太物质的武器。”   还魂幡,千象阵盘等,通通都感觉没有什么眼缘。   “系统,还有什么能介绍给我……”   【再叫拉黑。】   “……”   楚荆溪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治愈系功法似乎很养身,这么一会儿功夫,发丝感觉都要拖地。   他看着窗外天光,阳光透过鼻尖,整个人像是一座安静的雕塑。   “不知道晏子瞻那边情况如何?”对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太清门的路上。   **   苍梧妖镇,晏子瞻实际离开的时间要晚于楚荆溪估算的日子。   太清门来人后,他先在妖镇检查了一下残余阵法痕迹,纹路精准至极,鬼族不可能是第一次绘制这种阵法。   晏子瞻看向身旁老者,太清门掌教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锐利一眯,知道他要说什么。   “各大势力已经开始自查,有没有被偷偷布下炼化大阵。”   晏子瞻点头,抬头余光瞄见远处四位金仙的法身金光时,神情一冷。   楚荆溪走后不久,他联合妖族长老,设伏故意制造一次松懈的契机,果然遭遇了神魂出窍的攻击。   奈何对方出手时间太短暂,没有捕捉到痕迹。   “那一招给我的感觉和吞噬血脉有相似之处,不同的是,要更加霸道,像是可以无限汲取他人生命力量。”   “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出手,还真是对鬼族忠心耿耿。”太清门掌此刻也没了平日的和善面孔,“这几年经常有一些年轻天才消失,福禄金仙尝试回溯过痕迹,怀疑是被‘吃’了。”   精血,肉躯,魂魄一滴不剩。   晏子瞻闻言目光微变:“利用这种手段变强,必定会背上大因果。”   太清门掌教颔首:“恐怕正是因此才会投靠鬼族,因果加身太多,唯有重塑鬼躯可以一了百了。”   金仙之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对了,我听说楚家那小子上了鬼族必杀榜第一。”   先前说到被偷袭时,晏子瞻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此刻却是直接皱眉,“怎会如此?我……”   太清门掌教:“没你的事。”   吞噬血脉没有秘法支撑,通常活不了太久,鬼族压根没有管一个短期威胁。   “……”   **   “阿嚏。”   悲催的榜一时刻不忘加强战力,修炼完治愈术,又去院中修炼《金皇诀》的第三、第四式。   凉风吹来,楚荆溪揉了揉鼻尖:“修士还能感冒的吗?”   今日的修炼进度一般,他一直在思考武器的事情,总不能次次空手接白刃。   偏偏功法还可以凑合,武器有灵,硬要磨合释放出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系统这里是问不出答案了,楚荆溪束好修炼期间凌乱的发丝,选择去找蝶妖。   习惯见面后先分赃,蝶妖看到他先是对于鬼王之死表达了三千字的震惊赞美,旋即振翅就是八十万灵石:“这次赚了笔大的。”   楚荆溪收好,委婉向它咨询武器问题。   看似咨询蝶妖,实际当下位于瀑布外,楚荆溪刻意没压低声音,希望太上长老那里能够予以回应。   蝶妖也很配合,大着声音故意给出一个离谱的答案:“我想想啊,不然斧头如何?”   他们满怀期待等着太上长老纠错,给出一个标准选项。   一轮对话还没结束,楚荆溪忽感脚下一轻,下一秒和蝶妖双双起飞,被无情扔了出去。   “啊~”   “啊啊啊啊!”   蝶妖摔下了瀑布下的水潭,楚荆溪幸运很多,一路高飞,起码是软着陆。   浮云遮望眼。   白雾飘飘,山峰环绕,当他发现自己一头栽倒在仙鹤窝里,连忙爬起来。好在白日里仙鹤基本都是离巢状态,避免挨一顿猛啄的结果。   楚荆溪揉了揉腰:“果然小聪明不能乱耍。”   竟然被太上长老给丢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抱怨两句,前方传来不小的动静,楚荆溪抬眼望去,远处剑气冲天,云海都在翻涌。   那个方向似乎是演武场,他略作迟疑,选择过去看看。   三十号之后的演武场,基本建在半空中,面积浩瀚。此刻四周皆是年轻一辈,起码万人,其中还有楚粟叶等熟悉的身影。   风长老负手而立站在峰头,他早早注意到楚荆溪,并未阻止其过来。   “见过长老。”楚荆溪行礼:“这是在集训?”   风长老颔首:“正好,我刚要命人去唤你。”   看来自己落地此处不是巧合,太上长老是有目的地让他滚远些,楚荆溪立刻坐等安排。   风长老问:“你能利用特殊体质,让敌人身不由己?”   楚荆溪颔首,现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大概能持续多久?”越逆天的能力往往反噬和限制越多。   正常说能硬控十五秒,楚荆溪没有完全暴露,“三息左右。”   约为十秒钟。   风长老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现在是鬼族必杀榜的第一,除非永远不出去,否则必定会遇到危险。派护道者也只是下策。”   楚荆溪神情紧绷,清楚他说的没错,哪怕家族派一名天仙,人家也可能出动两名三名。   “当然,也不用太担心,鬼族那身死气藏都藏不住。唯一的隐患是那些利益熏心者。”风长老宽慰道:“何况那些想刺杀的人,往往只会注意顶尖高手。”   楚荆溪感觉到话中有话,跟随风长老的视线看向演武场。   长剑出鞘,下方子弟自动结阵,所有剑尖有秩序有组织地统一飞出,全部刺向一个中心点。   “这是老夫专门给他们排的剑阵,万剑归一,名为一剑阵。”   风长老摸着胡子:“若你出门历练,由他们提前易容分散在城邦,关键时刻,聚是一把剑。”   自己给敌人定身,一万个人去捅吗?!   楚荆溪深吸一口气:“……这太耽误大家修炼了。”   风长老摇头:“其实历练未必用得上,万剑归一练好了,未来在战场也能起到大作用。”   现在练得这种程度,连入门都算不上。   “他们皆立下过血脉誓言,可以信任,”风长老提醒:“有需要时记得提前报备。”   楚荆溪喉头一动,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听到风长老喃喃自语:“不然多招些分家子弟,争取十万剑合一。”   楚荆溪默默加快了飞行脚步,放弃和风长老咨询武器的念头。   一问估计对方也会隆重推荐剑。   “早知道和晏子瞻互留些传讯符了。”近来双方一直同行,那种第二天永远还会见面的潜意识,导致产生疏忽。   纠结许久,楚荆溪考虑重金去找望道楼买消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族长却突然召他过去。   “太上长老说你正在为武器发愁。”   不曾想太上长老还是帮了自己一把,楚荆溪连忙上前道:“是我比较挑剔,导致找不到合适的。”   族长不以为意:“武器乃战斗伙伴,自然不能草草了事。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楚荆溪能清楚感觉到,随着自己的价值显露,家族对他也是越来越重视,连武器问题都愿意帮忙解决。   他立刻如实说了要求,不要曾经有主人的,不要太耗费灵气的,不要剑种灵胚,武器还要厉害等等。   总之,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反正可能要挨骂,还不如厚着脸皮一次性全部说完。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楚荆溪久未等到一句斥责之语,族长坐在高位,依旧面容沉稳。   片刻后,他道:“目前只有一件阵器勉强能达到你的要求,可惜此物已有主。”   楚家族长看向下方:“当年太清门掌教遍地寻找,耗时三年,最终寻到一把奇特之伞,此宝没有灵智。”   楚荆溪听到后面就知道最后这把伞归属于谁,传承秘境里,晏子瞻曾利用伞阵困住过不少修士。   族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楚荆溪听出族长让自己放弃寻找阵器的想法,但成功的秘诀就是坚持,坚持厚颜无耻。   他尽量挤出一个笑容:“意味着您外出三年,遍地寻找,最终能为我寻到一件器物。”   条件一致,就能复刻结果。   “……”   高处的视线落下,不轻不重,楚荆溪连忙端正态度。   “阵器罕见,不过有另外一件武器,可能符合你的要求,而且它恰好就在楚家,是罕见有灵智之宝。”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楚荆溪立刻盘算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得到。   与此同时,族长回忆起往事,语速慢了些:“此物唤作不锈铜铃。它诞生在上个纪元,并非阵器但威能极大,可摄心夺魄制造幻境。当年我楚家花费了大代价,最后老祖出手,才将这件法器镇压带回。”   只听说不锈钢,不锈铜还是第一次听,连族长都肯定的威能,必定不凡。   楚荆溪没有直接开口讨要,此物应该都能算是镇族之宝,他虽然有些贡献,自认还没高到这种程度。   谁知下一刻,族长忽道:“我会召开族中会议,提议将这件法器赐予你。”   这下楚荆溪是真愣住了。   “直接…给我?”   如此珍贵的法器,不需要贡献点,不需要灵石,直接赐予?!   “行了,退下修炼吧。”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随着族长一拂袖,待楚荆溪回过神,人已经在外面,只剩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戒骄戒躁,努力修炼,你们才是家族的未来。”   楚荆溪沉默一瞬,这一次没有溜须吹捧,转身对着议事堂的方向躬身道:“是。”   ……   议事堂内,族长直接撕裂空间,再出现时,已经身处一片阴森茂林。   几乎在他现身的刹那,林中有无数双泛黄的眼睛睁开,稀薄光亮中,才能窥知这些眼珠其实是铃铛。   所有铃铛开口呈现出统一弧度,宛若一张扭曲的笑脸,爆发出的鬼泣足以震碎人的灵魂。   族长如一湖枯井站在原地,遭到极端精神攻击,也没有产生太多波澜。   当下阶段的不锈铜铃仍旧处在很原始的状态,就像一个出生后一身蛮力的婴孩,压根没有成长过。   楚家族长不带情绪道:“不锈铜铃,我已经给你找到了最合适的主人。”   提起这不锈铜铃,全族高层没有一个不头疼的,此物出世时,各大势力为了争夺它,爆发了一场大战,最后被老祖强势带回。   谁知此宝极为高傲,只愿做绝世高手的本命法器。   但境界高深者,通常早就有自己的伴生器,年轻天才中倒有合适人选,但不锈铜铃嫌弃他们太弱。   要有绝世之姿,要比它还出名,且看重本家血脉,只与嫡系签订契约,否则它宁愿自毁。   一来二去,这至宝只能扔到禁地积灰。   “此人乃我族中麒麟子,直面鬼王令其陨落,实力不必多说。”   “个性谨慎稳重,家族大比中一视同仁,对谁都不留手。”族长缓缓道:“且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件武器。”   原先还不以为然的不锈铜铃,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终于有了反应。   林中所有的眼睛倾巢而出,组合成一串散发邪恶气息的铃铛。   它们直勾勾盯过去,似乎在判断话中真假。   族长面不改色:“他在等,这世上唯一契合法宝。” 第26章 认主:花小钱办大事。   戒骄戒躁。   族长最后说的四个字,一直回荡在脑海中。   楚荆溪路过楚家仙地有名的墨池边,驻足陷入沉思。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都过着赶路般的日子,无论修炼还是做任务,命运和性格推着他不断追求高风险高收益,如此反复,自是不可能沉下心。   风起树晃,池面静悄悄掀起一点涟漪,上方空悬着的无数墨宝,却不随风动。   过往家族证道金仙的天才,皆会于此地留下一篇道则感悟,墨池因此得名。   “他们无一不是绝世风华,但其中亦不乏陨落者。”楚荆溪细细品读着那些留字,不断捕捉他人生命轨迹,同时运转着治愈术。   神魂伤势一点点修复着,精神上空前的放松,让他终于沉淀下来。   良久,楚荆溪闭上眼,“能完成任务不算什么本事,一点小聪明罢了,未必代表我是天才。”   静心消化着近期战斗经验,复盘每一个细节,发现确实有很多激进不足之处。   高空,这种心灵澄澈下的静似乎影响到云朵,它们为他驻足,凝聚,大声喝彩。   不,不是喝彩声。   云层雷动,惊雷炸响。   楚荆溪骤然感觉到了瓶颈的松动,倏地睁开眼。   他要突破了。   仰头一观,只见云中夹杂着无数金丝,大面积铺散开。尚未渡劫,异象先出,放眼整个修真界,能有此待遇的屈指可数。   刚刚反思有点过了。   “原来我真是个天才!”   而且是天才中的那种大才!天赋都写到异象里了。   面对天劫挑战,楚荆溪伤势未愈,但已豪情万丈:“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每次苏醒都听到炸裂发言的系统:[?]   滚滚雷潮在整个仙域来说不起眼,异象下散开的金光却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包括才自禁地走出的楚家族长。   不久前神识感知到楚荆溪在墨池,族长才对不锈铜铃提到一句‘这便是我楚家麒麟子’,下一瞬雷劫就来了。   无数只眼珠窥望苍穹,尽管第一道雷还未落下,阴森森的眼珠却已经一眼看穿所有。   四九小天劫,那渡劫的人……只是个金丹?   几乎是一瞬间,这些眼珠几乎将楚家族长灼穿。   族长更关注雷劫强度,分外淡然道:“我先前已经告知你,他的实力不必多说。”   因为多说不了。   远处修真界少儿组寻着雷劫波动找来,为首的楚冥看到楚荆溪,不禁握紧拳头:“我就知道是他,他果然先我一步突破。”   旁边楚鱼叶叹道:“族比中他便胜过我们,一步慢,步步慢。”   距离很远,但那些对话根本瞒不过族长和不朽铜铃。   铃铛晃都不晃了,那族比都是和什么人比的?!   族长淡然道:“正如我所说,家族大比中,此子对谁都没有留手。”   接而连三的春秋笔法,不锈铜铃几乎暴走,同一时间,第一道惊雷终于落下。   池畔,看上去还有几分虚弱的身影脚尖点地,径直朝高空而去。   楚荆溪最近颇受关注,听说是他渡劫,一群人抢着过来看热闹。   但当观望高空人影时,不少面露疑惑,都知道雷劫强度会不断递增,落雷初期修士多会以防御为主,这么直冲上去的,还是头一回见。   殊不知这是楚荆溪的策略。   先以最强最积极的状态应对前面几道雷劫,只要差距不大,道友技能不会被动触发。然后靠治愈术和金皇诀,再续一波体力,应对中后雷劫。最后靠着时空法则,将秘境渡劫那一套故技重施,改变雷劫落点。   差不多燃尽的时候,技能保留对抗最恐怖的那一道天劫。   这便是……田忌赛马plus版——   荆溪赛雷!   由于规划得当,尽管过程狼狈了些,楚荆溪实现了全面天劫控场。   面对持续增长强度的惊雷,楚荆溪却是闭上眼睛,伴随自身存在感骤降,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波动萦绕。   受到干扰,刚得到加强的四九雷劫,冷不丁像是脚滑,倾斜劈在另一处地方。   “时空法则的波动……”   原本草率观看渡劫过程的修士色变喃喃。   他们宁愿相信是感知错误,但从更多惊骇的眼神中,知道错不了。   众人现在已经来不及惊讶为什么一个金丹修士能感悟到法则,而是皱紧眉头,想不通怎么偏偏是最霸道致命的时空法则?!   似乎感觉到了那些惊讶,楚荆溪反而松了口气。   他是个喜欢复盘的人,推测晏子瞻可能是因为吞噬血脉,才没被鬼族列为长期威胁。   这样的优势,自己也有啊!堂堂时空法则代理人,该爆也得爆。   来吧,给我展示!   夸张的巡回演出中,过来维持秩序的长老见状脸色也是一沉。   不过他还算冷静,询问族长是否要封锁渡劫现场,否则消息定然会传遍各方。   楚家族长只不远不近看着,短暂沉默一瞬。在确定楚荆溪这里渡劫成功率很高后,他无视暴走的不锈铜铃,微微眯起眼道:“不必管。”   传出去不外乎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未必是坏事。   ……   界壁,太初大陆和鬼蜮接壤处。   此地常年军团和鬼族对峙,界壁这头,边缘地带只有血月,而真正属于鬼蜮的地方,甚至不存在日月。   往后延伸数十万里,鬼族真正的内界处,数不清的棺材和血海比邻而居,那些被活捉来的修士惨叫着被投入死亡红水中。红水稍稍翻涌,一身血肉便沦为棺材的养料。   枉死者的怨念化作血魂灵,海面上空,似乎长着一千张脸的鬼王庞大的身躯用力一吸,吞吃掉所有魂灵壮大自身。   这一口下去,脸上变化的面孔数量增多,沧鬼王注视着血海流经的方向,数百年无数带有本土修士气息的血液,让血海有了一丝太初大陆的气息。   它早已无声无息,顺着地脉流向另外一边数载。   太初大陆的这些蠢货们,还不知道很快就要大难临头。   阴鬼王陨落,远处鬼修们用母语呼喊着复仇,请求王上发动战争。声浪滔天,下一秒鬼修们却突然下跪,摆出迎接拜见的姿态。   血雾穿梭而过,另一尊无形无面的鬼王出现在血海上。   双王碰面,无相鬼王开口:“刚传来消息,苍梧妖镇罪魁祸首者,可能走得是时空道。”   一旦沾上必死无疑的法则道途。   沧鬼王因为这个消息静默一瞬,却并未露出什么喜色。   他凝视血海,片刻后,传念找来一位鬼将。   “传令下去,若是我族暗子能诛杀此人,赏赐一株鬼面莲;若是异族修士所杀,我族不但会送上无量鬼帝的一滴精血,帮忙改善体质,还愿与他分享《不死经》。”   鬼将一惊,另一位鬼王本也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同意命令颁布。   “也好。”他们从前认为晏子瞻因为血脉必死无疑,一度都未把人提上必杀榜,结果留了个祸害。   前车之鉴,这个错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沧鬼王冷笑:“楚家任由时空道的消息扩散,甚至是故意推动。不外乎想让我等降低警惕,为那小子争取成长时间。”   这种雕虫小技也敢拿来使。   沧鬼王语毕闭上那双残瞳血目。   而伴随命令一出,听到奖励,整个鬼蜮内都沸腾了。   全族一共只有三株鬼面莲,此物万年才开一次花,更别提无量鬼帝的一滴精血!足以帮助他们逆天改命。   不少鬼修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突破界壁,提着敌人的头颅来见。   ……   短短半天之内,楚荆溪修时空道和鬼族以《不死经》诱导,买其性命的消息疯传修真界各大势力。   有人愤怒,有人心动,更多是疑惑。   《不死经》乃是鬼族至高心法,相当于太初大陆的半步神阶功法,鬼族竟舍得拿来在一个必死之人身上做筹码。   一切因渡劫而起,反而楚荆溪渡劫时的控场,成了这场风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环节。   楚家,楚荆溪刚刚结束顿悟。   天才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还有谁能短时间内实现两次顿悟!他感觉到了世界深深的善意。   一抬头,骤见远处山头人山人海,由于长老在场,暂时没人大声喧嚣。   楚荆溪眨了眨眼。   有人围观并不奇怪,但自己被其中几道雷劈得有点惨,后又有些感悟,当中至少又过去一两个时辰,他们居然还在。   耐心这么好吗?   头顶一根头发丝轻轻弯了下,境灵开始给他打小报告。   ‘鬼族提高了你的身价。’   ‘无价之宝。’   ‘以《不死经》做诱饵……’   得知必杀榜位置不但没下来,反而更添一笔,楚荆溪渡劫的喜悦瞬间冲没了,险些飚出一句脏话。   “鬼族究竟有没有脑子?”   有没有?!明知道时空道是个萝卜岗,修了的早晚都得死,还非要增加悬赏。   此刻太阳早已落山,墨池周围剩下的多是年轻子弟,留下来纯粹是好奇楚荆溪听到消息时的反应。   其实他们初闻时,也觉得鬼族很离谱,不知用了多少传讯符确认。   “假不了,有人用留影石记录了,鬼族透过界壁公布的榜单,后面特意备注奖励。”   “天妒英才,误入时空道途已经够惨的了,鬼族又雪上加霜。”   有家族子弟阴谋论:“会不会是故意制造精神压力?想借此压垮楚荆溪。”   “我看是,不然不会如此小题大做。”   被无数目光揣测注视,楚荆溪沉默许久,终于接受现实。   末了,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穿越来到这个修真界后,他变得越来越爱笑了。   往好处想,鬼族也不是一两天犯神经了,什么不死经,阴鬼王不知修没修,结果不照样还是死了。   秉持着债多不愁的原则,楚荆溪选择原谅一切。   他刚刚突破,现下境界还不是很稳定,不想继续被人参观。遥遥谢过长老护道之情后,准备回住处。   就在楚荆溪转身的刹那,前路突然变黑。   穹顶,月亮被云层的阴影覆盖。墨池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如同煮沸了的开水。   楚荆溪脚步僵在岸边,几乎以为眼瞎了,他居然看见一个个开口笑的‘汤圆’在排队跳入墨池中。   咯咯咯的笑声令池水溅起百米高度。   音浪越飘越远,刺痛着脑海中每一根神经。   一些年轻小辈已经忍不住抱头蹲下。直至族长冷哼一声,拂袖打散大部分音波。   下一秒‘小汤圆们’再次从池底跃出,流淌着黑水。   楚荆溪这回终于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吃食,分明是密密麻麻的眼珠。   不对,更像是活的铃铛!   他离这些鬼东西最近,几乎是被包围住,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莫名自心底而生。那些噪音无孔不入,强行将负面情绪塞往他的大脑,仿佛他头上长着的是什么垃圾桶。   认知不断在被改变。   “你自命不凡,其实什么都不是。”   “你的父母抛弃了你。”   “你那些钻营套路,早就被人看透。”   “——你是个小丑。”   楚荆溪猛地想要挣脱这些念头,可是它们却如影随形,所有酷似眼球的铃铛全盯着自己,如同看透了他所有的虚伪。   死亡法则萦绕,不锈铜铃拉着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共沉沦。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楚荆溪仍旧有一丝理智顽强活动着。   突如其来酷似眼睛的铃铛,长老在附近全程没有阻止,还有白日里和族长的对话……有什么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然而被死亡法则影响,楚荆溪思维卡顿,眼神很快开始变得浑浊。   冥冥之中有声音不断否定着他的存在,楚荆溪拼尽全力抗衡着自我生理厌恶感,“我才不是小丑,我是个天才。”   他没有理由对自我存在感到不满,因为天生我材。   漂浮空中的‘眼珠们’微停了,仿佛不敢置信在无数回音中,聆听到了什么。   远处混乱又喧闹,墨池周围被密集的铃铛覆盖,看不清内情。直到有家族子弟意外发现族长居然在此处,众人顿时全像是吃了定心丸。   全场只有楚荆溪一个受害者。   注视的双目越来越多,鬼泣声加剧。   发现无法让楚荆溪自毁,铃铛换了一条路,利用黑暗法则影响着目标感知,激发属于修士的阴暗面。   黑暗法则最恐怖的一点,便是它能无形中让目标沉溺于践踏他人生命的快感,堕落中产生心魔,最终被心魔吞噬。   楚荆溪死死捂着胸口,却几乎不受此法则影响。   每一个人都有黑暗软弱的一面,可以称之为底层代码。   楚荆溪的所有DNA里都刻着爱自己。   他要让自己过得更好,正面反面都一样,充满了贪婪与自私。   极限的拉扯陷入怪圈,楚荆溪没有力量挣脱这些靡靡之音的影响,同样的,这些声音也无法说服他。   楚荆溪的视野模糊不清,空中……好像有很多漂浮的省略号。   【那可能是无语。】   系统实在没忍住说了句,无论是楚荆溪还是铃铛,它谁都共情不了。   纯纯神经病之间的较量,但凡不锈铃铛从向道之心上入手,而非恶趣味地喜欢激发阴暗面,看人意识湮灭,它早就胜利了。   系统出现的刹那,楚荆溪神智微微清醒了一瞬。   “不对劲。”他眼下出现血丝,唯一肯定的是自己现在的这种情况不正常。   被动技能一次没有被激活。   这说明什么?一切都是可控的,敌人在可打击范围内。   而可控的原因……楚荆溪狠狠咬住舌尖,不外乎是因为:“我太厉害了。”   系统:【……】   不锈铜铃再次一顿。   那些天才和厉害之言在楚荆溪口中不断重复着,哪怕神志不清,他也没有停止过。   因为这就是楚荆溪所有的黑暗面,所有潜意识,乃至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地球是围着他转的!!   终于,那些注视的眼球率先受不了,在极限的基础上进一步要上压力。远处楚家族长似乎感知到什么,目光一冷就要出手。   一触即发前,不锈铜铃又略显迟疑。   就在这微微的停顿中,面对把‘自尊自爱’发扬到极致的人,大部分眼珠缓缓闭合,直到最后一只铃铛口上方的眼睛,也不情不愿地闭上。   绳结微微晃动,蹭过一处时,楚荆溪掌心多了处口子。   一串血珠无声无息顺着裂口溅出。   楚荆溪终于清醒过来,再看清这诡异至极的东西后,不由一阵后怕。   他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朝长老方向靠近,族长的声音突然传入脑海,“不要抵抗。”   话音落下前,楚荆溪掌中更多的鲜血流出。   新鲜血液散成无数粒子,被所有铃铛开口吞噬。   通常一个武器只需要一两滴血。   不锈铜铃比较特殊,每一口都要吃到。   当所有铃铛都淋上血雨后,夸张的笑声渐渐转换为某种更深沉的响动,类似远古而来的钟声,充满了岁月的沧桑。   钟声十振九鸣,响彻天地。   传说这便是不锈铜铃不受上天眷顾的原因,九为极,它非想要再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残存堆积的云海被余音震碎,光芒仿佛令白昼重现,更高空间维度中,一些下位道则居然微微颤栗。   原先看完渡劫离开的一批家族高层不知何时再度现身:“是不锈铜铃!”   他们下意识朝族长看去。   这心比天高的奇葩铃铛怎么突然开始择主了?   楚家族长缓缓扫过下方一切,只说了一句:“再多褒奖,都比不过敌人的肯定。”   只是让鬼族推了一把,好帮楚荆溪一个大忙。   谁也不能否认鬼族的强大,若非他们实力在此方世界会受到影响,整个太初大陆说不定早已被血洗。   如今鬼族却将一个修时空道的年轻人视作大敌,已经说明了很多。   而这孩子信念也足够坚定,通过了不锈铜铃的最低要求,以往的那些天才几乎都在初选中被虐到怀疑人生。   话音刚落,那光芒终于散去,只剩久转不散的铃音仍旧存在于天地当中。   墨池之上,灰白色发丝的青年手持上古法器,袖袍迎风鼓动,铃体映照下,周身覆盖着暗金琉璃的曜芒。   原本清澈的瞳孔深处,某种古怪花朵的虚影若隐若现。   元婴初期,却已有宛若神明之姿。   就是反应再迟钝,大家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哪里是邪物入侵,分明是宝物自动寻来,滴血认主!   有家族子弟回过神,看着身边不久前吐槽过鬼族小题大做的同伴:   “你就说鬼族这钱花的值不?”   “……” 第27章 亮相:来吧,展示。   钱要花在刀刃上。   楚荆溪再次用事实证明,他就是鬼族千金散尽的那把大铡刀。   周围年轻一辈本想近距离观摩一下这奇异法宝,不明白怎么会有宝物主动送上门,结果脖子才刚探索性地一伸,遭长老无情劝退。   “快回去修炼。”   装听不见的被一股气流强行推向了更远处。不过这些修士并未真正将好奇心咽进肚里,已经迫不及待回去查资料。   被全部清场前,他们忍不住最后偷望了一眼墨池。   “当真是少年绝世。”不少家族子弟用留影石记录下来这一幕。   以后谁再大言不惭敢说自己是天才的,这段留影可以甩对方脸上去。   一众身影不情不愿地消失,原地,楚荆溪感激地看了一眼长老,身子一垮,几乎是栽倒在睡莲上。   被迫人前显圣太多次,都给他整出明星包袱了,不好意思当众失态。   法器认主,可对于现阶段的楚荆溪而言,严重超负荷。   铃铛随时随地在溢出一种类似尸寒的气息,腐朽,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他现在手脚发凉,亏得境界涨了一截,否则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长老,这铃铛……”   “此物乃是天地至宝。”长老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多少年了,族内终于把这铃铛出手了。   “宝物都有其能力,杀伐,防御等等,极其厉害的法宝,伴有更高的力量。如这不锈铜铃,传言它成长到极致,可不朽于天地,主宰轮回。”   当然差的那面他没说,就是极致之前,这混账玩意十足的邪恶阴暗!   生与死,现在的不锈铜铃,只有死亡属性,最重要‘生’的那一面还没诞生。   想到这里,长老语气有点虚,面上却严肃道:   “你承天地之气运,身负大机缘,连鬼族都视你为心头大患。没有比它更适合你的武器。”   楚荆溪困惑地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楚家高层都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长老今天为何突然说完不锈铜铃又说自己,要各夸五十大板?   就像…给彼此下一针定心剂。   “咳,”长老低咳一声打断楚荆溪的思考:“明日辰时记得去议事堂。”   说罢几乎是原地消失,墨池周围只剩下风声,楚荆溪看着古怪的铃铛,试着打了声招呼。   然而铃铛上那些恐怖的眼珠全部闭合,没有一只有睁开的趋势。   什么鬼?   【这还用想。觉得你是潜力股,真投了又有点后悔,你境界太低,它不想陪一个修士长大。】   回旋镖就是扎的这么快,楚荆溪不久前还在排斥成长型武器。   系统当初不推荐自然是有原因。   【不锈铜铃实打实的黑暗属性,急功近利,贪功冒进,以后有你受的。】   楚荆溪只是稍稍一怔,瞬间释怀。   他用神念回系统:“那不正好?”   自己也是个唯利是图的性格。有了这把武器,等于从此以后有了两双发现利益的眼睛。   楚荆溪看着这一串暂时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铃铛,笑容进一步扩大,“应该说是无数双利益之眼。”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   片刻后,才冰冷提醒:【它的黑,和你想的不一样。】   --   天阶治愈术是楚荆溪做得最划算的买卖之一,回去稍作静养,他的精力便恢复七成。   面板境界栏已更新,当下达到了修炼《风月宝鉴》的最低标准。   不过楚荆溪目前重点放在另外两件事上,一是和武器磨合好,其次便是使用悟道石感悟道则。   时空法则很好用,弊端是感悟越深,原地爆炸会越快。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准备前往议事堂。   明明是比较熟悉的议事堂,日常无比平凡的顶梁赤柱。今日跨过门槛,楚荆溪无意间一瞥,发现里面竟似有长蛟活动的模糊画面。   随着境界提升,能看到的本质也就更多。   堂内只有族长一人,在他进门后先给予肯定:“能让不锈铜铃滴你的血认主,做的不错。”   楚荆溪闻言心下一动,委婉道:“这武器自昨晚起,没有再正眼活跃的迹象。”   或许族长有办法加深自己和铃铛间的羁绊。   不锈铜铃正眼看过谁?   族长忽略这份求教,道:“此物喜欢一切负面的东西,甚至以此为养分,切记莫要被它影响到。”   提醒完,族长才说起正事:“不过有这铜铃,你便多一分倚仗,可以考虑出门历练。”   气运综合体现在宝物,人脉,机缘等各方面,越是气运旺盛,就越要出去走走。   这便是大多修士喜欢历练的缘故。   楚荆溪自然知晓历练的重要性,但鬼族给出天价悬赏,只怕一些仙人说不定都会动心。   风长老那所谓的万剑合一阵,才开始彩排,尚未真正投入使用。   正想着,一枚玉简突然出现在掌心。   楚荆溪看了一眼族长,探入神识,一连串的陌生地点名字直接浮现。   西水秘境,仙人遗府,圣地雷池……后面还标有星级,好似旅游景点推荐。不过不管几星,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卡进入者的修为境界。   超过一定境界,是无法进去闯荡的。   “不愧是族长。”   直接把越级刺杀的难题给他卡了出去,不用担心大能者行刺。   通篇浏览完,楚荆溪难以抉择。   秘境相对而言最安全,可惜没有传承秘境,去了多半收获甚微。遗迹勘测不外乎寻宝,自己现在并不缺宝贝功法,雷池更适合雷属性灵根……   “若是下不了决定,我给你推荐一个。”族长直接道出五个字:“丹王争霸赛。”   楚荆溪对这个雷霆名字很有印象,在五星推荐里。   因为对丹药一窍不通,才没太在意。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族长淡淡道:“丹王争霸赛并非让你去炼丹,这本质是一场赌博。你不是很喜欢聚众赌博?”   楚荆溪眉心一跳。   开盘瞒不过上面人,但光天化日下点出多伤感情。   “所谓争霸赛,争霸二字是面向丹师,其余参与者只需投资你认为可以成为本届丹王的人。”楚家族长点出重点:“若你投资的丹师进入前十名,最终他炼出的比试丹药,会直接归你所有。”   换算一下,各单位在寻找赞助商?   楚荆溪只关心最终分赃。   “越是灵药,往往一炉只能炼制一枚,万一多人同时投资一名丹师……”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每名丹师也只能有一位投资者,这投资者不是谁想做就做,所有修士要通过考验做争取,具体你过去自会了解。”   楚荆溪笑容勉强,给人花钱都还要竞争上位了?   他宁愿在妖族望道楼跪着花。   族长一语双关道:“若你有本事,可以尝试说服投资的丹师在决赛中,为你炼制极品炼体丹。”   楚荆溪神情一凛。   情天宗前辈最后曾提点过他,想要减少时空法则带来的副作用,离不开丹药做辅助。   楚荆溪立刻要开口同意。   族长沉肃打断:“想好再决定。”   “若有更想去的地方,顺从第一想法。另外,丹王争霸赛天仙境界以下都能参与,你去那里可能有危险。”   楚荆溪只用了两秒钟思考,便上前一步:“我愿意去。”   ……   论身份地位,修真界有两大不可得罪的圈子,炼丹师和炼器师。   四品上的炼丹师,不管修为如何,都会有各大家族争相抛出橄榄枝。哪怕是楚家,想要挖到一位超高品丹师也不容易。   丹王争霸赛,既能让高品阶丹师炼丹,还有机会进行结交,各大势力都会无比关注。   楚粟叶曾参加过炼丹大会,楚荆溪特意来找她做咨询。   “往年丹师争霸赛,甚至有人炼出过圣品丹药。”   炼丹大会主要面向初级炼丹师,和丹王争霸赛比,类似小学考试和博士论文的差别。   提起圣品丹药,楚粟叶一脸心驰神往,那可是连仙人愿意花大半身家来争相购买的神丹。   当听到楚荆溪要去争取投资者名额,楚粟叶皱眉:“交了报名费才能参加,很容易血本无归。”   报名费指得是天材地宝,或者效仿商会直接用钱砸。   因为没有固定门槛标准,给的太多不划算,给的太少会被直接刷去资格。就算过了海选,还要进一步和其他人争夺投资资格。   楚荆溪第一次发现还有比自己会割韭菜的,摇头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本质上不外乎一场以小博大的赌博。   楚粟叶劝他三思而后行,强调:“报名费可不会退。”   楚荆溪微笑道:“会有天使替我出钱。”   他要再去找族长商量一下。   楚粟叶一脸疑惑地看对方离开。   这次谈得很快,再次从议事堂出来时,楚荆溪神清气爽,不过很快有些小纠结。   “这次出门,要不要开盘?”族长先前已经当面提及赌博之说,开的话好像有点太挑衅对方权威了。   才得了八百万灵石,自己短期内不如装得乖一些。   “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喃喃低语间,耳畔突然叮当一声,还伴随着桀桀怪笑,震得他头晕脑胀。   是不锈铜铃。   它的语气腔调并不尖锐,附着一种十足的邪恶教唆感。   ‘开个赌盘,有何可犹豫的?’   ‘你我未签订更深的本命契约,拿我出去做筹码,诱惑这家族的其他人,让他们倾家荡产。’   ‘或者你可以用其他方式,楚家人对你的气运深信不疑,你让他们来出天材地宝,不去参赛,事后只说自己输了。那些好东西照单全收!’   “桀叮桀叮桀叮……”   真正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了。   楚荆溪被吵得一激灵,系统早就知道会这样,上线少但从不放过一个刷弹幕的机会:【荆溪,你可有悔?】   “……”不要故意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楚荆溪无视系统吐槽,不锈铜铃喜欢竭泽而渔,而自己不会。   他提溜起眼珠不断打转的铃铛,非常满意。   这和养了一只小精神抚慰犬在身边有什么不同?有不锈铜铃这么一衬托,自己都显得伟光正了。   “爱了爱了。”   系统:【……】   **   丹王争霸赛月底才开始,投资者报名却已经进行了数日,丹盟放出消息,本届的丹师最低也是四品,堪称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届。   全场共计有八百九十二名丹师参赛,截止楚荆溪出发,报名的投资者达三万余修士。   由于路途遥远,楚荆溪是被家族长辈护送过去。   “这次的争霸赛由霞丹宗承办。”护送天仙道:“霞丹宗在太初大陆已开宗立派数千年,不可小觑。”   不过他同时提醒楚荆溪:“切勿太过信任丹师。”   楚荆溪点头,觉得护道者多虑了,自己两辈子真正信任过谁?   转念一想,晏子瞻应该算是,小到秘境大到族比,对方都做到了不抛弃不放弃。   灵气过于充裕的地方灵压往往不稳定,不利于炼丹,所以霞丹宗成立时,选址在下界。   就像工厂排污,丹雾冲上万米外高空后,云中都有特殊药香。   下方那些立于群山万壑中的建筑,隔着一层缥缈轻雾,犹如琼台玉宇。其中霞丹宗三个字清晰可见,一笔一划都在燃烧,火焰经年不散。   比起这股丹气,更可怕的是人气,楚荆溪落地就见乌泱泱的一片,全是来交报名费的修士。   前方一共有三个长龙般地队伍,中间队伍人数最少,接待人员态度也很好。   另外两个队伍,一个还好,靠近山崖边的那支十分混乱,没有人主持秩序,插队都没人管。   眼下就有两名修士起了争执,负责登记的霞丹宗长老眼皮都不抬:“要打去后面打。”   楚荆溪刚落地,便有报名人员递来两个名册。   “道友若有携带金色名册上所列的天材地宝,可排中间队伍,若有黑色名册宝物,可排右边。”   “好熟悉的感觉。”楚荆溪倍感亲切,上次花钱给人这么当孙子还是在望道楼。   接待人员听到他后面的嘟囔,皱眉:“你刚说什么?”   楚荆溪微笑:“我说,我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在确定他没有携带名册上的所有物后,接待人员把他发配到了崖边边的队伍,很快离开。   楚荆溪挤在偏僻的队伍,朝另外两队左顾右盼,正常来说晏子瞻应该也需要丹药,不知会不会来此。   “后面不要再排了!”见缝插针的寻人中,前方传来声音,“再有一炷香,登记截止。”   队伍顷刻间陷入混乱。   这种限制只针对鱼龙混杂的队伍,霞丹宗此举也是多年经验所得。每届都有庞大体量的散修,借着报名之由,带着不好辨认的东西过来免费鉴宝。   纯粹就是浪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还是那句话,前人把路都走绝了。   楚荆溪收回视线,试图跟着大部队往前移动,发现寸步难行。   送他来的长辈只在暗处,除非有人想要暗中偷袭下杀手,不会参与一切无关的事宜。   一名壮硕修士挤开楚荆溪,大喊着:“我这里有龙血月华!足足一升。”   声音宏亮,总算引起了一点关注,龙血月华不是什么太珍贵的宝物,不过恰好有炼丹师有需要,知会手下丹童来取。   其他人见状,连忙也跟着大喊。   楚荆溪离得近,对那过来的丹童说:“我也有好东西!”   丹童并不认识他,别说丹童,周围修士光顾着登记,也没太关注的。   为了降低赶路途中的风险,楚荆溪将标志性的灰白色头发暂时染黑,还专门放下了碎发刘海。   不过他没有易容,易容瞒不过高境界人的眼睛,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别挡路。”丹童听后不以为意,有好东西能在这里排队?   眼见为实,楚荆溪自空间戒指中取出好物,见是一盘盖着张滑稽红布的托盘,先前那好运壮汉嘲笑:“捧着个盘子,你是来吃饭的……”   最后一个‘吗’字尚未说完,半山那边争执者的打斗导致风起。   红布一角被风掀开,一团用禁制封存的,硕大无比的马赛克出现在世人面前。   和人不同,作为域外物种,鬼族大量神经节存在于肢体当中,心脏相当于他们的中央处理器。   脑袋只能算是第二薄弱稀罕处,里面残存的腐蚀性血液对丹师而言,存在很高的价值。   得知鬼王尸体从妖族接回来后,楚荆溪特意去问族长讨要了这颗脑袋当做报名费。   族长给的也很痛快。   这不比什么天材地宝好?   楚荆溪面朝众人:“莫欺少年穷!”   “……” 第28章 群英:投资者。   尽管已经死去多时,鬼王头颅气势不减,给人一种还活着的错觉。那红布明显也下了禁制,掀开后,暴露出一部分生前才有的气息。   鬼族生理特征明显,鬼王双目更是与众不同。   在场修士纷纷后退,那丹童吓了一大跳,惊叫出声。   接待人员听到‘啊’的叫喊,以为有人闹事,沉脸走过来,“啊啊啊啊。”   “……鬼,鬼族!”   楚荆溪摇身一变成了暴发户,手持极品报名费,打听起晏子瞻的下落。   “请问可有见过太清门的晏仙人?”   当日杀鬼王双方都有出力,“我给他也带了点干货。”   “!”人言否?   晏子瞻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接待人员嘴皮子打着哆嗦,指着他身后。   比晏子瞻更出名的,是那道绿光。   太清门掌教和御兽门有旧,原本想为弟子寻一坐骑,恰逢御兽门从妖族进购了一批口粮,谁曾想混了根稀罕的妖植。   后来灵竹和晏子瞻建立契约,妖族还想要讨回去,引起过不小的争端。   灵竹远远看到楚荆溪,非常激动。   车速当场飙到五百迈,一阵疾风落地。   “竹兄。”楚荆溪端着鬼头去迎接。   灵竹大喜:“主人真没料错!他说楚家族长可能会送你参加争霸赛,又差人打听了鬼王尸体运回的时间,推算路程后我们前日出发。”   晏子瞻这时刚从车内走出,往日只靠着一支木簪束发,今日不知为何换了银质发冠。   他冲着楚荆溪点了点头,楚荆溪本就喜欢耀眼的东西,下意识多看了一眼他的发冠。   灵竹纳闷:“主人,你怎么不和他说话?”   专门过来一趟,见面反而显得生疏了。   楚荆溪提醒:“竹兄,话刚都被你说完了呢。”   灵竹:“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楚荆溪和他牵叶,一起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   晏子瞻:“……”   笑完,楚荆溪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一个贴着标签的瓶子,备注鬼筋髓,递给晏子瞻。   该说不说,还是晏子瞻了解自己,知道他会利用鬼王的尸体做文章,还判断好时间。   眼看楚荆溪气色比从苍梧妖镇离开时好很多,晏子瞻正要说话,远处霞丹宗一名供奉亲至,一脸无奈道:“二位道友,还请进来一叙。”   楚荆溪颔首,早这么迎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专人接引,直往丹堂而去。   途中足有三千层阶梯,每一层梯面异常宽广,有的甚至如同小型广场,随处可见勤勉探讨的弟子。   瞧见有外人入宗,俱是停下手头事宜,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现下楚荆溪端着颗脑袋,走到哪里都是靓丽的风景线。   丹堂内,一位老熟人久候多时。   上次在秘境之外,这位长老曾因为寻找弟子和晏子瞻交过手。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楚荆溪立马换了副面孔。   他没了在外面三十年河西的嚣张,垂眸好像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最后语带歉意:“此行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灵竹不解他怎么突然道起歉来了,晏子瞻眉梢微扬,只顷刻间便让面色不显,静观楚荆溪演绎。   一旦以鬼血炼药,鬼族那边必然会忌恨上,可拒而不收,会显得他们心虚。   秘境内,鬼族奸细便是来自霞丹宗。   大庭广众下,楚荆溪拿出鬼王头颅,明摆着是把霞丹宗推上风口,逼他们端正态度。   然而再抬眼时,晏子瞻看向楚荆溪,却是语气冰冷,“这么爱道歉,你是被家族训斥得还不够。”   楚荆溪抿唇沉默。   霞丹宗长老皱眉:“晏道友,有点过了。”   他清楚鬼王头颅意味着什么,此子秘境外被为难也没透露奸细内幕,明显不是多事之人。   这次多半是楚家族长授意,要把借此丹盟渐渐推向鬼族对立面。   晏子瞻的态度就更正常了,不管坊间传闻他和楚荆溪关系多好,晏家和鬼族有血海深仇,容不得对方在涉及鬼族的事情上唯唯诺诺。   望着进退两难的楚荆溪,霞丹宗长老原本的几分不满散去,瞧他专门换了发色,稍微关怀了两句。   “你这一路平安抵达也不易。”   楚荆溪接话:“稍作乔装,路上没碰到太多变故。此行家里还派了长辈接送。”   全程一副乖乖公子哥之态。   霞丹宗长老点头,更加坐实了楚家人在暗处观察,对方没得选择只能这么做的想法。   “投资者名额的争夺,将在三日后开始。”   提醒一句后,命丹童带他们去客院休息。   楚荆溪面露惊喜,似乎想不到还能被允许参加,拱手:“多谢长老。”   丹童领人下去。   殿内,霞丹宗长老摇头:“赤子心性,怎么就生在了老奸巨猾的楚家?”   **   独立院落,环境优美。丹童将人带到后,就要去继续外面帮忙。   临走前,他客气留下令牌,“有问题您随时叫我。”   楚荆溪点点头,院门被关上,确认周围无人监听后,唇角多上扬了一分。   笑容顿时从腼腆变成了玩味。   有关鬼王的头颅,霞丹宗没说接,也没说不接。   显然想打太极。   不过这头颅他们是收定了。   他看向晏子瞻:“可否请竹兄帮忙跑一趟,和望道楼商谈。让他们私下放出风声,就说有鬼王精血加持,霞丹宗这次可能会炼制出前所未有的毒丹。”   晏子瞻嘴角隐约有弧度,正想要收起,想起楚荆溪曾提过的想笑就笑,于他面前,便没有再刻意做掩饰情绪。   他认为楚荆溪策略太过保守。   “我会另外知会师父,让他同楚家,仙盟联手施压丹盟,令每名参赛者都能领到稀释过的鬼王精血。”   依照鬼王在鬼族的地位,未来丹盟再想要寻找后路,哪怕一时融入,鬼修们迟早也要和他们算这笔账。   楚荆溪拍手轻笑:“大善!”   护道者专门说过莫要太信任丹盟,可见问题不小,是时候推霞丹宗一把了。   灵竹被他们的一唱一和惊呆了,叶片一抖:“望道楼最注重消息严谨性,会答应吗?”   楚荆溪歪头:“当然。”   与阴鬼族一战,苍梧妖镇的望道楼损失惨重,他们岂能咽的下这口气。   何况也不是什么假消息。   灵竹秒懂,撒丫子跑走。   院落内只剩下两人,晏子瞻看过去,没了遮挡视线的植物,视野更加清晰。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楚荆溪穿黑衣。少了一分随性,多了一分尊贵感。若非遮掩了发色,很难想象会有怎样的视觉冲击。   “听说你收服了不锈铜铃。”   楚荆溪点头。   晏子瞻:“此物为黑暗属性法宝,以他人负面情绪为养料,持有者很容易被反向控制。”   他提醒霞丹宗有清心丸卖,临走前可以捎带一些,随后拿出一薄册。   楚荆溪接过,册内记载着适合新手的阵法内容。   纸张很新,显然是在养伤期间才整理过的,其中还夹着一个类似书签的物品,形态似蝉,其上至少有上万分散的浅金脉络。   “这是?”   “浮生羽。”晏子瞻道:“你我曾签订灵魂契约,这意味着……”   “意味着你是我的软肋。”楚荆溪沉声道:“鬼族可能会通过刺杀你来重创我。”   晏子瞻道:“浮生羽能减轻灵魂契约的反噬。”   楚荆溪的识海无比广阔,一旦自己遭遇不幸,浮生羽可以将反噬降到最低。   严肃的话题在室内展开,悬挂于细腰间的不锈铜铃,似乎有要睁眼的趋势。   仙人是元婴的软肋?!   大晚上都在说什么鬼话呢?   偏偏楚荆溪和晏子瞻严肃讨论着。   不过隐患是其次,灵魂契约同样有好处。   上次学习阵法还颇感晦涩,如今楚荆溪的感知力跟着增强,看笔记时能举一反三。同样的,他的精神力十分强大,未来境界提升,晏子瞻也能从中受益。   楚荆溪:“乌鸦反哺,等我啊。”   “……”刚帮他梳理完阵法知识,端起茶杯的晏子瞻险些被呛到。   两人有一点共性,都很勤勉。   晏子瞻研究剑道,距离他蜕变为剑骨只差一线之遥。   只要突破这个瓶颈,剑骨可以压制一段时间的吞噬血脉。   而昔日的九九六生涯,让楚荆天生溪天生很会卷,反正都是加班修仙,起码现在是真修。   趁着能随时请教晏子瞻,他开始深入研习阵法,同时试图和不锈铜铃建立交流。   不锈铜铃没配合,这次并非懒得搭理,而是听完先前的对话,感觉楚荆溪神神癫癫的,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不过……‘你就我一个武器吧?’   不锈铜铃危险询问,它总觉得对方身上还有别的气息。   楚荆溪想到了境灵本源,淡淡‘嗯’了声。   翻页的同时,幼教楚继续开口:“不过我在头上还养了一个孩子。”   “!!!”   **   一场鬼王头颅带来的震撼,给丹盟一种后面还会出大货的错觉,延长了登记时间。   事实证明这样的意外千年也难遇一回。   黄昏时报名登记全部截止,丹童开始去往各个客院通知正式比试时间。   来到楚荆溪这里时,丹童小声道:“长老说近日可多静心凝神,保持状态。”   楚荆溪大为感动,这算是提前泄露了考试方向,和道心有关。   “替我多谢长老。”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楚荆溪决定更加努力报答对方。   鬼族受此界排斥,妄图改善体质,私下不断招募丹师。丹盟这边态度模糊,以至于陆续出现不少奸细。   自己设计让丹盟和鬼族交恶,就是为了未来不和这些丹师反目成仇。   仰头观皎洁明月,楚荆溪心有所感:“一片冰心在玉壶。”   刚上线的系统:【……】   其他院落中,一些聪明的修士也猜出了考核点。   人数众多,修为参差不齐的情况下,考道心和悟性最为方便。   就是不知道霞丹宗要如何组织这三万余人统考。   大家几乎选择了同一种道路,临时抱佛脚修炼《清心咒》,三日后卯时,困扰修士考核方式的答案终于显现。   所有候选者被带到山谷,此地两边山壁光滑如镜,斜侧为标准弧线,地面温度略高,整体呈现蜂窝状。   空气中飘着不含杂质的药香。   每位报名者站在单独的六边形内,楚荆溪位置靠近中心区域。他现在对阵法略通,初步看出每一个六边形内都设有阵法,   晏子瞻位于他不远处,同样在观阵。   没过多久,云退雾散,霞丹宗宗主身着紫袍降临。   这位修真界的活化石一现身,立刻引来一众膜拜的视线追随,就连几位丹盟供奉,也是自动退到一边。   视线淡淡扫过诸位修士,霞丹宗宗主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此次筛选投资者的考验很简单,测验道心,稍后你们每个人都将拿到一炷香和一个香炉。”   霞丹宗宗主说话间,周围已经开始下发丹炉,“以器问心,炉碎则代表考核失败。注意,结束考核者,无论成功失败,不得恶意破坏他人香炉。”   楚荆溪忽略谜语人的部分,抓重点:严禁打扰别人考核,那就是说明可以帮助别人通过!   他立刻看向晏子瞻的方向,视线接洽,楚荆溪挂上招牌小太阳笑容,用口型道:求捞。   晏子瞻微微颔首。   楚荆溪转头又和不锈铜铃打招呼,“亲,能定个闹铃吗?”   如果看谁先醒来这种老套的考核方式,那就强行唤醒。   不锈铜铃只想给他一百铃铛。   楚荆溪想着要不要再给香炉加固一下。   考虑到是问心测验,过分投机耍滑可能弄巧成拙,遂放弃。   “获胜的前一千人有资格参与投资,更有望得到大会前十名炼制的丹药。”讲完离谱的录取率,霞丹宗宗主道:“老朽丑话说在前头,整个考核过程中,稍有不慎可能会产生心魔,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报名费让几万修士毫无退意!   不退钱,还说啥呢。   时间差不多,霞丹宗宗主袖袍一挥,在场香火统一点燃。   每一炷香的烟雾只在持有者周围萦绕,蜂巢网格间接形成单独的静室,山谷间的修士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楚荆溪也不例外,尽管他尝试屏住呼吸,然而那香雾似是从皮肤钻进血肉。   作为世界上最尊重幻境的人,他永远是第一个沉沦进去的。   香燃不久,楚荆溪便不由自主地靠近香炉盘膝而坐,随香沉沦在梦境中。   下方万千竞选者,霞丹宗宗主坐镇峰头。   周围几名供奉许久不见他,原还想交流几句,然而霞丹宗宗主自始至终阖眼养神,一副完全不在意此间竞争的状态。   无人知晓,他的一缕神识从一开始,便在旁的地方。   丹殿,楚家太上长老,太清门掌教,霞丹宗宗主,三道虚影分作一处。   霞丹宗宗主的神识看向虚空,冷笑:“来了也不现身吗?”   仙盟盟主悠远的声音传来:“炼丹久了,褚道友火气大了些。”   “那还得多谢几位,提出分发部分鬼王遗骸为材料,想把丹盟放火上烤。”   没有把楚荆溪这个罪魁祸首供出来,楚家太上长老的虚影这时开口,“近年各族都在培养丹师,纵然丹盟被烧成灰,一时半会儿大家还撑得住。”   这话可谓是没一点客气。   他对丹盟不满由来已久,霞丹宗这几年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奸细辈出。   说完太上长老不由想到楚荆溪,还是自己家族的孩子顺心。   每一天都把鬼血馒头吃到了极致。   霞丹宗宗主脸色沉到极致,眼看事情不好收场,太清门掌教出来打圆场:“褚兄,别把他的大实话放心上。”   “……”   多方施压,有关鬼王精血一事,霞丹宗无论如何也不好再拒绝。   太上长老点到即止,收敛了强势的态度。   虚影晃动,在他的神识回归前,问:“我族那小子问心关闯得如何?”   霞丹宗宗主原本不想回答,还在山谷中的本尊只是随意一扫,瞄到楚荆溪那里,不知看到了什么,稍微有些意外。   他迟疑一瞬,给出结论:“过于世故,利欲太重。”   问道之心倒是坚定。可惜喜欢兜圈子,缺乏一般修士那样杀伐果断的干脆。   太上长老当即冷笑:“信口雌黄,这孩子不是那种人。”   年轻人七情六欲重点很正常,何至于说的这么难听。   眼看两人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太清门掌教笑着插话:“我徒儿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霞丹宗宗主重新闭眼,看完幻境现场后更是面无表情。还出来?   “忙着过情关呢。”   太清门掌教先是一愣,当即驳斥:“你放屁。”   霞丹宗宗主:“……” 第29章 方法:‘史诗级’加强。   天空产生短暂波动,仙人们的意识悄无声息降临,笼罩在考核现场。   所有修士各持一炉香,香雾中的幻境因人而异。   此刻大部分考核者的表情都偏向痛苦,楚荆溪那里更是如此,他不知梦到了什么,额头不断有冷汗渗出。   高空中的几道视线,几乎全部落在此处。   幻境。   才下过雨的天气,空气中却飘来烟雾的气息。   长阶尽头,走过漫长的阶梯,是一座山门。   一年一度的招生现场,门口很是热闹,正在交流说话的报名者们,同时看向最后迈过阶梯的一人。   黑袍黑靴也掩盖不了风尘仆仆,来人袖袍间沾有血迹,发丝凌乱,始终低着头。   招生执事看到他,最先招手,“滴血在测试石上。”   楚荆溪依言照做。   当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指落下血滴,被类似水晶球的物品快速吸收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晶体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根骨奇差,悟性不佳。”   确定条件是真的差,招生执事一脸嫌弃。   又是一身血污,又是气质冷冽,多么标准的尸山血海走出的天才模版,他险些被唬住了。结果是个废物吗?!   到处都是奚落声,楚荆溪头疼欲裂。   他的伤没有好,意识浑浑噩噩,低头看着自己衣衫褴褛,只记得不久前被鬼族暗算,修为尽废,家族放任自生自灭。   天才跌落云泥,沦为废材。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走到这,听到面前执事嘲讽,目光一点点的变得幽暗。   楚荆溪沉沦在幻境时,腰间的不锈铜铃动了动,它感觉到了恶念的增生。   黑暗属性的法宝,战力提升都有独特渠道。类似魔兵,通过影响持有者心智,让他们绝望疯狂,时刻被愤怒支配,从而展现出更巅峰的力量。   它立刻同步影响楚荆溪的神志,蛊惑的低语探入识海深处。   ‘一朝云端跌凡尘,你永无翻身之日了。不恨吗?恨那些抛弃你的人。’   ‘不要抵抗这些负面情绪,我会让你的愤怒重新变得有价值,确保你进入这个宗门。’   不锈铜铃循循善诱,终于,感觉到识海内有什么松动了。   同时间,楚荆溪看向招生执事:“新生众多,贵宗是否需要伙夫?”   不锈铜铃顿住。   准备赶他走的招生执事闻言陷入迟疑,未辟谷的修士都需要吃饭,考虑到宗内新增人数变多,还真挺需要一个伙夫。   楚荆溪如愿进入火工房工作。   不锈铜铃没有放弃让他误入歧途的执念,正道哪里有邪道的力量强大,万恶永恒!   “你这种资质,进去了也会受尽欺凌。”   楚荆溪觉得自己只是修为丧失,这铃铛纯属脑子坏了,谁会欺负食堂的人。   接下来他每日干些跑腿买东西的杂活。别人辛苦修炼的时候,楚荆溪通过采买报账,积攒人生第一桶金。期间不锈铜铃没少蛊惑:“只要你顺应本心,走另外一条大道,就能重登巅峰。”   “修罗道,才是世间至强之道。”   如果能借此留下潜意识,以后它这位年轻的主人,迟早变成黑暗的王者。   楚荆溪不为所动,白日捞钱,夜间干起了写评书的活儿。   《宗门侠客传》、《战神回归,荡平凶恶山匪》……疯狂宣传营销下,XX宗门除魔卫道的故事广为流传。   一来二去,宗门都知道有个伙夫在贩卖修士事迹。   然而年轻的修士谁没点虚荣心,不但不排斥,内心还在暗爽,宗门长辈更不会在意这点事,何况一番宣传,来年招生真多了不少好苗子。   借着记录故事,楚荆溪和一些外门弟子渐渐熟络起来,通过介绍,调去丹房工作。   期间他又利用过往的油水和丹房执事打好关系……   不锈铜铃性格暴躁,每天睁眼就是楚荆溪的成长线,有种要无聊疯了的感觉。   光是和丹房执事打好关系这条线,对方就用了大半年。   无论它怎么打击,怎么试图影响潜意识,楚荆溪依旧细水长流走他的日常风。   关键要真成长了也就罢了,大半年进步还没指甲盖大!   别说不锈铜铃,楚家太上长老看到一半,中途都不知思绪在哪里放空。   目光重新聚焦时,他无奈问:“进行到哪里了?”   仙盟盟主似乎看得津津有味:“从丹方执事那里获得了延寿丹,设计刚刚和外门长老搭上线。”   太上长老摇头。   人类在楚荆溪这里被明确分为两种,有用的,和暂时还没想到怎么用的。无论是谁,楚荆溪都要去努力经营一下关系。   就像是一棵树,朝天生长的过程中,无数分叉。   对于传统修士理念来说,这很不务正业了。   看得人心燥。   他转而瞄了下晏子瞻的幻境,与之相反,幻境内一片平和,当扫见晏子瞻竟在和楚荆溪坐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太上长老皱眉:“这又在干什么?”   太清门掌教:“……岁月静好呢。”   晏子瞻的幻境里,他和楚荆溪自小相识,正如对方曾说过的如果早点遇到就好了。   没有大灾大难,相伴成长,红尘历练。   太清门掌教叹了口气,丹宗宗主口中的过情关,看来指得是兄弟情。   他这徒弟从小没交过朋友,这方面的缺失便是他内心的薄弱点。   可惜没有什么比得到再失去更折磨人了。   果不其然,很快两个幻境先后出现重大变故。   楚荆溪的幻境内,他所在的宗门被灭,自身侥幸存活,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修为全部被废。   数年谋划一朝成空。   站在覆灭的山门外,暴雨和血顺着脸颊滑落,不锈铜铃以为机会终于来了:“修罗道……”   楚荆溪却径直来到另一个正在招生的宗门,抹去脸上的脏污:“新生众多,贵宗是否需要伙夫?”   这一次,他要重走修行路,   不锈铜铃:“???”   不锈铜铃:“!!!”   还有第二轮?   杀道,疯魔道,修罗道,自己属性能影响的三条大道,这位半只脚也不踏。   此子骨子里,竟然是刻着欲速而不达的理念。   这么不上道吗!   同一时间,晏子瞻的幻境里,楚荆溪展现出了截然相反情冷酷:“你过于贪恋尘世温暖,不思进取,道不同,我要走的注定是一条通天路。”   语毕,掠身离去,独上青云端。   仙盟盟主:“妙啊,两边故事还连上了。”   结局都是同一个人去修仙。   “……”   神魂离体时间不能太久,距离越远越受限,几道虚影开始变得模糊,显然是要各自回归本尊。   楚家长老和太清门掌教散得最快,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待,霞丹宗宗主觉得出了口恶气。   唯独仙盟盟主,颇为看重故事线,还想继续浏览楚荆溪的三周目。   “褚道友,劳烦用留影石帮我录下后续。”   “……”   --   山谷。   距离考核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不少修士像是发了疯一样砸裂手中的香炉,炉碎烟灭的一刻,浑浊的眼睛渐渐聚光。   他们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大为懊悔。   晏子瞻也醒了,香炉完好无损。   他其实已经识破了幻境,只是不想那么快离开罢了。   视线看向楚荆溪的方向,青年身如翠竹,体有傲骨。正如初见时,对方给灵竹念的诗:任尔东西南北风。   晏子瞻因为自己的幻境去欣赏楚荆溪的求道之心时,不锈铜铃正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其他修士只有两条流水线结局,要么清醒,要么在幻境中失控。   到楚荆溪这里纯粹就是鬼打墙,历史重复的上演,楚荆溪却永远不缺从头再来的耐心。   过程中无论它怎么刷存在感,通通被无视。而越被无视,不锈铜铃就越想引诱对方坠入魔道。   可楚荆溪态度始终如一:自己过程中爽到就行。   宗门被血洗,那就复仇,复仇失败被杀,有一缕残魂在世,天不亡我!转头开始钻研魂修的路子。   最后都不用晏子瞻来捞,不锈铜铃硬生生气笑了,桀叮桀叮的闹铃声响起。   宗门人脉,修仙路……所有造景瞬间湮灭,楚荆溪自震撼的铃音中清醒,还有些没回过神。   “我好像……”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才刚刚开始奋斗。   香炉里的青烟不再甘甜,反而很呛。   楚荆溪干咳了几声,这场考验对他的道心并没有太大加持,倒是消除了一些隐患。   不锈铜铃认主时,多少留下了一些阴影。偶尔他会思考假如没有系统,假如自己只是个废柴等会发生什么。   如果不及时正视纠正,未来可能会发展为心魔。   想到这里,楚荆溪下意识看向不锈铜铃,忽然轻轻‘咦’了声。   这铜铃的外观好像出现了一点变化。   此刻不锈铜铃恨不得用开口咬上去,知道对方头上还长了个境灵本源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的不上道。   面对凶神恶煞的武器,楚荆溪正要细细观察,上方一道声音传遍山谷:“失败者请暂离此地。”   周围才破防的修士眼疾手快,妄图悄悄换一个好的香炉,只听一声冷哼,脚下的六边形网格突然上升成柱,试图作弊的几名修士险些脚滑坠空。   霞丹宗软硬兼施,给了个下马威后,又表示可以为所有参赛者提供一次九折购买丹药的机会,条件是他们要就本次考核内容签订保密协议。   这回修士都再无异议,能挽回一点报名费的损失也行。   丹童带路,一阵阵白色的亮芒不断闪烁,淘汰者通过一个个传送阵离开。   霞丹宗宗主起身俯瞰剩余修士。   “祝贺各位初步获得了投资者资格。”他的语气没什么太大起伏,却能轻易调动在场者的情绪:“你们正在进行此生最值得的一次投资。本次丹王争霸赛,共有八百余名四品上的丹师参与。”   此话一出,修士无不是面露激动,早前就有传这会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届赛事。   传闻终究是传闻,真正确认时还是不免兴奋。   以至于霞丹宗宗主强调要再淘汰一百多人时,没有任何修士产生动摇。   “现在离去,可以退还报名费。”   给完机会,扫过那些志在必得的脸孔,霞丹宗宗主道:“亥时起。宗内会举办抽签会。”   他宣布最后一场考核的内容:   “……届时写有投资者名字的签条将放置于签筒中,丹师们抽到哪一位,哪一位就自动成为他的投资者。没被抽中的,视作淘汰。”   山谷内顿时一片哗然。   有修士当即不愿道:“太不公平了!那不就是纯粹看运气?”   “简直儿戏至极!”靠抽签淘汰,随机性太大。   面对强烈的质疑,霞丹宗宗主面无波澜,只道:“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气运加成。”   此话并非空穴来风,在修真界运气不好往往是因果加身太多,说不定就会对丹师造成影响。   楚荆溪挑眉,这就是传说中淘汰运气不好的人吗?   宣布完最后的规则,原本还站在山头的霞丹宗宗主,直接自原地消失。   其他宗门供奉似乎已经习惯了宗主为人处世,站出来继续道:“诸位道友,抽签结果翌日会公布,若有什么担心,大家也可以现场观看。”   山谷中的议论仍旧不停,不过也有不少日常运气还不错的十分赞同。   楚荆溪为其中之一:“我明显是保送的那种。”   旁边修士心想谁这么狂,扭头看到是那个端鬼王头的,低声骂道:“该死。”   他还真是!   ……   气运方面,楚荆溪要是不强早死了。   他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看抽签现场,霞丹宗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一回院落,楚荆溪第一时间检查器不锈铜铃,“铃铛开口好像变大了一点点。”   晏子瞻被他拉过来,跟着扫了眼,确定不是楚荆溪的错觉,之前对方挂在腰间时,铃口还没有弧度。   楚荆溪和不锈铜铃间只进行了滴血认主,暂时没有签订更深血契作本命法器,所以他无法完全感知到不锈铜铃的状态。   凭借模糊的感应,楚荆溪试探问:“你是不是变强了点?”   日常拒绝沟通的不锈铜铃,睁开其中一只阴森森的眼睛,似乎同样觉得奇怪。   楚荆溪皱了皱眉。   以自己现有的境界,别说对不锈铜铃有什么提升,他甚至无法发挥出铃铛太多的力量。   遇到不合常理的加持,未必就是好事。   看出楚荆溪的隐忧,晏子瞻略一思忖道:“这件事上,可以去请教一下霞丹宗宗主。”   那位真实年龄还在楚家太上长老之上,相当于修真界行走的教科书。   楚荆溪迟疑:“会不会太唐突?”   冒然去请教一宗宗主,绝对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晏子瞻摇头:“你来此,楚家必定提前打过招呼,照拂一二不是问题。”   他没说的是,再失礼也比不过提头来见,得寸进尺也无妨。   最终楚荆溪尝试托丹宗长老带话。   当听到测验道心的考核后,反而是不锈铜铃得到加强,霞丹宗宗主静思许久。   若是寻常问题这位老者必然置之不理,偏偏这次例外。   不锈铜铃这等天地至宝,与它同一时期类似品阶的宝物还有三个。这三个后来都发挥了绝世威能,随主人名扬万世,可惜全部战损在上个纪元。   唯独不锈铜铃,实力最弱却心比天高,一直拒绝择主。   记得三十年前的论道会,楚家那位向来沉默寡言的传奇老祖,都露出了一丝无奈,提起这铃铛反而有不断退化趋势!   为了让不锈铜铃退化的慢一点,楚家只能定期消耗一些宝物供它吞噬,即便如此,此宝的威能早已不复诞生之时。   如何让不锈铜铃变强,绝对算是本纪元最大的难题。   连续看了留影石数十遍,发现楚荆溪过幻境时,不锈铜铃比当事人反应还大,现场开始躁动摇摆。若非每位修士周围都有结界,后果不堪设想。   又翻阅无数记载,一直到深夜,霞丹宗宗主忽然产生了一种离谱的猜测。   他直接站起身,几乎是当场撕裂空间。   白光一闪,客院中,眼见裂缝里走出一人,楚荆溪吓了一跳。   晏子瞻皱眉挡在他身前,“前辈……”   霞丹宗宗主没有理他,直勾勾盯着那散发妖异气息的不锈铜铃。   这铃铛喜欢吸收别人的阴暗面,向来只有它虐别人,从来没有被虐过。   有没有可能它真正的养分,其实是那些让自身感觉到痛苦挫败的负面情绪?   “你想问不锈铜铃是怎么变强的?”   楚荆溪立刻竖起耳朵,腰间那串锈绿也严肃认真了起来。   霞丹宗宗主正色道:“我看它是欠收拾了。”   “……” 第30章 谋划:预备备——   楚荆溪这两天耳朵不太好,过幻境时,不锈铜铃产生的精神污染还没消退。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而不锈铜铃……它飞起来,只想见人就打,尤其是打老头。   短暂悬停一瞬,铃铛上的眼珠全部半睁,瞬间包围住裂缝中的身影,若非认主后它不能随心所欲动用全部力量,此地早已成为修罗场。   楚荆溪感觉到不锈铜铃的杀心,正要开口,霞丹宗宗主冲他摆了下手:“无妨。”   铃铛分出千万残影,组成的回音壁中,老者身影轰然破碎。   然而下一秒,霞丹宗宗主又完好无损出现在数米外,点评道:“攻击忽高忽低,伴有走音情况,力量有虚浮感。”   楚荆溪眼皮一跳,不锈铜铃那鬼哭狼嚎,还讲究音准吗?   听这种描述,有些像是修士刚突破时力量不稳的情况。   他死死按住腰间准备魔音贯耳的铃铛,虚心求教:“您刚说的欠…呃,需要梳理是什么意思?”   霞丹宗宗主淡淡道:“字面意思。”   这里的收拾应该不是单纯打一顿的意思,楚荆溪隐约抓住了点关窍。   “自产自销型武器?它需要产生一种被虐感?”   晏子瞻这时道:“还有一种可能,它是以汲取阴暗负面的东西为养料,但真正跨越瓶颈时,需要自身躁郁做催化。”   霞丹宗宗主点头,说的比较全面。   “法器的加强渠道有很多,比如吞吃同类武器,其主人境界增长,同样能获得增益。我先前所说的不过是其中一条,能加强多少,全看它的运数。”   言下之意,让楚荆溪不要放弃寻找其他令不锈铜铃变强的途径。   楚荆溪只有一个想法:太难了。   不知道家族能不能提供一下售后保障。   看出他的头疼,霞丹宗宗主多给出两条建议:“多探索古老传承,上个纪元残留下的强者神识,必然知道什么;其次,古物有灵,多激发它的不同情绪试试。”   楚荆溪一脸认真:“要做到后一点,是不是偷偷告诉我比较好?”   然后他日常才能出其不意整个活。   全都说了这铃铛已经有心理预期,还怎么激化?   空气安静了几秒。   霞丹宗宗主只僵了一瞬,便恢复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他挥一挥衣袖,一言不发原地消失了。   楚荆溪:“……”   别扔下一个烂摊子不管啊!   霞丹宗宗主没有带走一片云彩,眼下天空积云黑得可以滴水,随时可能有一场倾盆大雨。   楚荆溪站在原地,垂眸蹙眉,“真要让铃铛挨一顿社会毒打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本体足够强悍,总不可能打到它受损,那就得不偿……”   说完最后一个字前,他面上仍带有迟疑,一拳头快速轰向不锈铜铃,晏子瞻还帮他用结界困住了铃铛。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不锈铜铃完全没有被打的愤怒。   它反而觉得欣慰:“就你这点境界,根本没办法来沾边。偷袭配合群殴,你就行了。这说明什么?太讲道义没有任何出路……”   伴随一阵叮咯咙咚响,铃铛笑得无比畅快。   楚荆溪和晏子瞻对视一眼。   晏子瞻:“没救了。”   说话同时,注意到楚荆溪头顶缓缓翘起一根呆毛。   显然,刚刚不锈铜铃的言论只有境灵听进去了。他沉默了一下,这个也没救了。   --   晚间的抽签选择,除了还在院子里和不锈铜铃斗智斗勇的两人,几乎所有修士都前往现场。   期间他们的视线恨不得灼穿签筒,直呼天道保佑。   “周椒。”   “是我!我!!”眼看执事将名字登记在投资人名册上,那修士分外兴奋。   随着一个个长签被抽出来,还没有被抽到的愈发急躁,突然间有人发现什么:“几个最厉害的二品丹师都抽完了。三品丹师也快差不多,楚荆溪是不是还没中签?”   不怪他们幸灾乐祸,实在是白天对方那种非我莫属的态度显得太狂,谁不喜欢看打脸?   眼看选择越来越少,即便楚荆溪人不在现场,仍旧成为最被关注的对象。   嗤笑的交流声不断,不知谁说了句:“我觉得吧,他抽不中更恐怖。”   此话一出,无论是说风凉话的亦或是紧张等待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一个惹是生非体质,出现在一个地方,发生危险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五十。   但一个大家都觉得会中签的人,却没有中签,提前离开某个地方,那此地危险率大多是百分百。   不知不觉,还剩下最后一位看着有些疯癫的丹师,场中足足有一百多支余签。   周围修士屏住呼吸,甚至包括登记员,全在死死盯着这丹师,活像他是全宗人的希望。   莫名其妙被上了压力,丹师压根无视,很随意地从边缘处拿出。   “是……楚荆溪。”登记者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率先长松了口气。   万幸。   虽然不知道是在万幸什么。   楚荆溪并不知道自己隐身还能狠狠刷一回存在感,全部投资人名单直到第二天才正式公布。他去看了一眼,只觉得中签不出所料。   只是有一点很可惜,四品炼丹师放在外界哪个不求着炼丹,但在丹王争霸赛中就逊色了很多。   更令他无奈的是,经过半个晚上的测验,不锈铜铃未能再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当邪恶暗黑是底色时,想让它在此基础上产生其他情绪,难上加难。   无论遭多大的罪,一看到楚荆溪有挫败感,不锈铜铃又爽到了:“把我扔去暴室,或沼泽地关几百年,心要狠,手要黑。”   “……”   楚荆溪闭眼,看来只能静候时机了,哪天想办法用真善美刺激一下。   实在不行送佛门待两天。   楚荆溪温柔摸了摸铃铛,这么多个秃头,不去出家可惜了:“阿弥陀佛。”   不锈铃铛反而桀桀颤动,似乎很乐意过去。   见它如此心驰神往,楚荆溪果断作罢。可别到时候整出什么其他幺蛾子,佛门成魔窟了。   继续思考有什么野路子给把不锈铜铃养成精神小弟时,一阵酒味飘了过来。   灵竹跑腿回来了!   它看上去在哪里痛饮了两杯,通体散发着酒香,声音先竹子一步栽进来:“望道楼同意了。”   望道楼动作很快,回来路上,灵竹已经能听到关于本届会有鬼血炼丹的传闻。   它打了个酒嗝:“我看到名单,你和主人全都中了四品炼丹师的签。”   楚荆溪点头。   “那很难了。”灵竹叹气:“从来没有这个级别的丹师进入过争霸赛前十。”   楚荆溪一贯乐观:“事无绝对。”   今早他抽空了解了一下规则,所谓投资人,自然不仅仅是指报名费,默认的规则是至少要再给丹师再提供一样天材地宝。   资源丰富,愿意提供多点的宝物也无所谓,比方说这次成为二品炼丹师投资人的几位修士,纷纷拿出压箱底的宝贝。   往往这种付出,即便最后丹师没有进入前十名,一旦炼出不错的丹药,也会私下低价卖给他们。   “炼丹和做饭有异曲同工之妙,食材占一半。”   说到此处,楚荆溪忽而起身咏竹,还以茶代酒敬了灵竹一杯。   灵竹豪情万丈,跟着咏竹,落杯赠他一叶。   没想到对方这么上道,楚荆溪大为感动:“竹兄。”   灵竹:“荆弟。”   晏子瞻感受到灵宠气息,一迈步进院,目睹这感天动地兄弟情。   “……”   余光恰好瞄见外面的颀长身影,楚荆溪招手:“快坐,一起咏吗?”   晏子瞻视线扫过叶片,猜到他是想以此为赞助材料:“以灵竹叶片为原材料,炼制的多是解毒剂。”   楚荆溪原本还想要咨询下这件事:“来之前,族长暗示我可以让丹师炼制拓宽经脉的药物。”   但太低品质的丹药对他无用,高品质能提升肉体强度的,对四品丹师来说又难度很大。   强行请求丹师炼制,可能导致双输的局面。   晏子瞻:“你想的没错。”   说着他口吻严肃了三分:“现在想炼制也不够条件。高阶锻体丹需要的几味珍稀材料,市面已经断货。种有万年紫金藤的药园,不久前更是遭到破坏。”   时空道的事情暴露后,鬼族私下使了不少阴招。   楚荆溪好奇晏子瞻知道这些的原因,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他也去收购了?   灵竹嘴快得很:“当然,主人一回去就在操心你的终身大事。”   晏子瞻面无表情把灵竹扔去了外面。   “我常年也需要丹药压制血脉,便为你留意了下。”   过分平静的面容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自然。   他快速略过这个话题:“楚家多半已经在暗中盯着药材走向,说不定能钓出大鱼。”   天塌下来了有个高的顶着,楚荆溪现在只关注丹王争霸赛。   两根细长手指拈起竹叶,白中一抹绿,像是掐住谁的心尖。   他道:“丹王争霸赛近在咫尺,也该去拜访一下我的天选丹师了。”   **   五十三号丹室。   室内充斥着黄色毒气,三头蜥蜴乱爬,壶里装得不是茶,而是类似水蛭的玩意,还在运作的丹炉,看着随时有炸裂的风险。   地面摊着写字密密麻麻的纸张,目测是在推演什么丹方。   楚荆溪站在门口,目睹这些毒物间互相残杀,活脱脱一出养蛊大戏。   作为修真界为数不多的妖植,灵竹叶片的珍贵程度毋庸置疑。原本他计划让丹师考虑炼制清心丸一类,大不了回头自己转卖,市场上清心丸价格很高,最后至少能多点灵石进账。   现在看对方痴迷毒道,似乎很难说服。   楚荆溪单手象征性扣门:“冒昧打扰一下。”   里面的丹师没有反应,“溶血丹,一定有能超过溶血丹的毒丸。”   此人最近才一跃成为四品丹师。   上升渠道很讨巧,仅靠炼制出一颗毒丹。终于认证成功时,听说现场激动疯了,被好友喂了一连三颗养神丹才救回来。   这位修真界的范进,割裂掌心放血,痴迷看着血液和灵植的反应。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注意到外面有人。   “我知道你,”丹师那张尚算清秀的脸,染着一丝癫狂:“鬼王的头,很好,非常好,我也分到了几滴血。”   “鬼族都该死,该死……”他手舞足蹈大笑着。   他在笑,不锈铜铃在闹。   不锈铜铃魔音贯耳:‘你瞧,这人骨龄不超过四十,要是老老实实炼丹,如此年轻绝对成不了四品丹师。’   这个年纪的四品丹师,基本不存在,路选对了,事半功倍。   ‘恰恰是毒丹,给了他机会。’   原地兢兢业业几十年,简直浪费时间,不锈铜铃望主成龙,恨不得楚荆溪一天之内堕魔,融合天地杀道。   有了弧度的铃铛口,每一个铃铛愈发充斥着邪恶感,如同高高在上的哲学家,不断颠覆着黑白理论。   楚荆溪无动于衷。   自他来到丹室,注意力始终凝聚在那些材料上。好像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   直到不锈铜铃再三刷着存在感,楚荆溪忽灵光乍现:“你一向以负面情绪为养料,其他负面的东西能吃吗?”   不锈铜铃停下高谈阔论:‘什么负面?’   “就像鬼族血液里的鬼气,灵气里混淆的毒气,丹药里的浑浊丹气……”   概念神才是神,不锈铜铃这么抽象的东西,完全可以走概念。在修真界,执念,魔气,恶念,统统可以算作负面的东西,至少是不锈铜铃定义里的‘负面’。   总结下来,这是一款好用的杂质吸尘器。   楚荆溪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不锈铜铃感觉到了被冒犯,正要发作,楚荆溪滔滔不绝:“到最后,你会不会到连心魔都能吞吃的程度?能压制心魔的法器常被称之为圣器,你一口一个小心魔,那岂不是圣器的祖宗,圣祖?”   不锈铜铃有点被他绕进去了。   楚荆溪握拳:“有圣祖上桌,明日丹王争霸赛,世上或许会诞生出一枚纯度冠绝古今的丹药。”   不锈铜铃:“……”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什么圣祖?它吗?   楚荆溪每月话费不是白交的。   面对还在反应中的上纪元法宝,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蛊惑力:“你为什么一直让我走更极端的路?”   还能为什么?不锈铜铃只想当金仙的本命法器,而且是史上最强金仙!但楚荆溪现在只是元婴,骨子里的那种不急不躁,更是让不锈铜铃躁死了。   它才不要漫长的陪伴与等待。   “因为你是为了我好。”楚荆溪正色道:“人,只有越强大才越好。”   不锈铜铃十分赞同。   楚荆溪又道:“如果我单方面接受你的好,你岂不是无条件付出?所以我也得对你好。你想想看,你最近不是阴差阳错得到提升?我是不是彻夜未眠研究让你变强的路子?”   “现在机会来了,提炼这些‘负面东西‘可能让你变得更强。丹王争霸赛,所有人都不看好一个四品炼丹师。你横空出世,提炼杂质’,助力诞生万古绝丹!”   楚荆溪牢牢抓住了它的虚荣心,断定这铃铛不能拒绝人前显圣的诱惑。   画面感极强,不锈铜铃已经开始脑补。   见洗脑的差不多,楚荆溪停止神念交流。他轻松拉了个小马扎坐下,重新注视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丹师,挑了挑眉。   毒丹一眼看不到未来,正常到了四品丹师,就该转攻其他炼丹领域。   金丹以上的修士,对毒物已经具备大部分抵御能力。纵然世界确实存在过顶级毒丹,但炼制所需要的宝物远远超过它的性价比。   “你是毒师一脉后代?”楚荆溪猜测。   毒师曾经算是单独的职业,后来通通被归作丹师。   这次疯癫丹师理他了,满脸自豪和狂热:“丹师本质还是修士,修士的强大在于杀伤力,只有毒才能达成这一点。”   楚荆溪认真:“其实自保能力也在综合考量范围。”   解毒剂,悟道丹等等供不应求。   丹师:“自保不了就去死啊。”   “……”你和不锈铜铃坐一桌。   丹师又趴回地上开始推算丹方,语无伦次:“藏起来…毒最重要的是隐蔽性,藏起来…”   楚荆溪不再关注他,眼尾余光扫过其他丹房,细细琢磨着明日大赛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   “有了。”   脑海中完整过了下一箭三雕的流程,他面朝丹师,摸着不锈铜铃的小秃头,低笑出声。   不锈铜铃莫名打了个寒颤,这笑声…怎么比自己还桀? 第31章 丹成:无冕之王。   楚荆溪兢兢业业开发着不锈铜铃的新用途,准备离开前,对那疯癫丹师道:“有句话你说的不错,鬼族是都该死。”   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了。   楚荆溪上前一步,垂首道:“一件事情成败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它的历史意义。”   他轻声细语说着些什么,丹师全程头也不抬,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楚荆溪也不在意,说完就回去休息。   晏子瞻正在院内练剑,楚荆溪现在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灵力震颤间剑尖和天地法则似乎有共鸣。   创法太难,晏子瞻和他一样走的是曲线救国路线,一个准备靠炼体丹缓解,一个准备进一步蜕变剑骨,压制吞噬血脉。   目前看来颇具成效。   楚荆溪好奇:“你感悟的是什么法则?”   晏子瞻收剑看他:“吞噬法则。”   “……”原来都是系列产品。   翌日,霞丹宗迎来了一年内最热闹的一日。   丹王争霸赛不让无关人等入场,但山头附近乃至山下小镇早就挤满了人,客房价格飙增了几十倍。争霸赛结束后,有些丹师会顺便兜售一些稀有丹药,吸引无数来客,期间甚至不乏宗门专程来挖墙脚,邀请高品丹师前往家族。   相关的押注更是数不胜数,基本来的投资者全进行了押注,力求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楚荆溪没有,“一个合格的赌徒只当庄家。”   晏子瞻闻言,觉得他很有自控力,和周围那些偷偷去赌的都不一样。   天丹广场,此处可容纳万人。   作为本届丹王争霸赛的举办方,当日霞丹宗一应长老几乎全部到场,由四名几乎垄断丹道资源的巨头组成评委。   投资者多在固定区域观望,丹盟的一品丹师宣读规则,现场丹师收起了平日的高傲,仔细聆听。   楚荆溪也静静听着。   作为丹道界最高级别的赛事,不像普通炼丹大会还会考核理论和固定丹方比拼,这里直接就是自由发挥阶段。   先看品阶,同品阶下,再测试纯净度,流程简单粗暴,炼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为防止炼丹过程中出现的各种意外,采取抽签分组考核的方式,一共三组,依次上场炼丹。   楚荆溪羡慕看向高处:“丹盟大赚了一笔。”   明明是承办方,反而血赚。   灵竹消息通:“我听说,外面的很多赌盘都是丹盟自己开的。”   二品丹师和四品丹师间的差距不可弥补,更别说比赛中不提供选材料环节,杜绝了一切侥幸,侧面引诱投资者去参与押注。   除了场地,丹盟一毛不拔,全程爽拿报名费。   灵竹说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真乃最大赢家。”   “最大…赢家吗?”   听到楚荆溪意味深长的断句,坐在近处的晏子瞻侧过脸。   旁边人神采奕奕,在那笑容下,似乎藏着些别的筹谋。   晏子瞻收回视线,预感今日这场盛会可能和往年都不一样。   说话间,第一组丹师已经开始考核。   投资人全程比丹师还紧张,一直祈祷。   其中一名丹师在丹成前,上空隐约有异象出现,可惜很快,那异象如浮云般散。   修士看得直拍大腿,掌心还没落在膝盖上,一道十分不甘的叹气声传入耳。   他纳闷望过去,只见楚荆溪眉头紧蹙,直呼可惜,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投资的丹师。   这人有毛病吧。   类似的事情还不止一件,每当有丹师出现纰漏,楚荆溪看得比投资者还揪心,颇有一种随地哭坟的错觉。   近处修士终于忍不住想开口。忽然之间,一股异香入鼻,这香味几乎飘到百里外,整个广场的目光瞬间聚焦源头。   正在炼丹的是一名二品丹师,炉身周围有霞光闪烁,紫气东来,绝对是一枚极品丹药。   被无数视线注视着,那丹师丝毫感觉不到,他呼吸急促,眼珠死死盯着丹炉,就要成了!   过来坐镇的几位丹道巨头却是微微摇头。   从气味推断炼制的是迷障丹,但这香味中多了些驳杂之气,说明丹师控火略显逊色。   在他们做出预测不久,丹炉发出滋滋怪异声,气流在炉内横冲直撞。丹师试图调整火力,炉内的异响却更大了,结实无比的丹炉似乎下一刻就会出现裂缝。   立刻有大能者出手在他周围形成屏障,呵道:“弃炉。”   丹师脸色唰得变惨白,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有机会。”   只要稍作调整,说不定还有机会扭转!   丹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无论周围人如何劝阻,丹师都像是没听见。   眼看这丹师执迷不悟,大能者准备一掌强行击飞。   危急时刻,一抹锈绿突然闪现。   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它悬于丹炉上空,下方深不可测的开口处,如真正的深渊裂缝,吸力堪比抽油烟机。   自它出现起,炉内异响似乎变弱了些。   原本下意识要驱离的大能者动作一停,提醒恍神的丹师:“控火!”   丹师如大梦初醒,立刻投入专注力。   起初不锈铜铃还略显僵硬,不过很快它就轻车熟路。   浑浊丹气起码是有形的,且不会无穷无尽。比起那些负面情绪,简直再容易提炼不过。待炉内杂质被清空,青光刹那间冲天而起,光芒中三枚丹药飞出炉鼎。   丹师第一时间伸手控制住。   七道丹纹,光看成色也能知道纯度不低。   大众的关注点本该在丹药上,但此刻包括丹师在内,全都顺着那一串铜铃的方向移动。   不锈铜铃回归远处主人手中,座上青年黑袍古铃,面如湖水般平静。   实际……   楚荆溪心下一动,竟真成了。   提纯毕竟只是理论,他不可能擅自参与他人炼丹过程。   以在场丹师的水平,除非炼制出极品丹药,否则不可能有炸炉风险。等啊等,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等到了。   正要控场的大能者沉声道:“这位小友,你这铃铛……”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最后关头,是这古怪铃铛阻断了炸炉结局。   楚荆溪淡然道:“此物能吸收掉丹炉内的浊气。”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不可思议和垂涎的目光全部倾注在他手中宝器上,连几位丹道巨头面色都出现了明显变化。   能过滤掉杂质,那岂不是可以从根本上确保丹药纯度!被楚荆溪投资的那名丹师,更是扭着手指关节,震惊之余,掏出日常推延丹方的手册,回想着昨日楚荆溪的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锈铜铃被看爽了。   就是这种感觉,众人震惊看来,瞳孔震动,一个个下巴能掉在地上。   都给它再多看一会儿!   这时那险些炸炉的丹师终于从喜悦中回神,冲着楚荆溪遥遥抱拳躬身,差一点自己就丹毁人亡了。   楚荆溪十分谦逊:“既有能力,自不能坐视悲剧发生。阁下不用特意道谢,无论是谁,铜铃都会出手。”   字里行间将不锈铜铃高高捧起。   身侧晏子瞻眼神一动,想到什么,低头目中浮现出笑意。   整个广场比丹师宣读规则时还要安静,听这意思,稍后谁有炸炉死亡的风险,都会帮?   真有这么无私的人吗?   偏偏这时楚荆溪非但不居功自傲,反而看着那被救丹师的方向,欲言又止。   那丹师十分上道,转而对评委席道:“本次大会,我弃权。”   若无外援,他早已前功尽弃,再拿着成品参赛,破坏了公平性。   霞丹宗长老点头,低声对其他人叹道:“我早就说过那孩子性格过于纯良。”   其中一位丹道巨头微微颔首,之前对方私下提起楚荆溪,用赤子心性评价,他还觉得好笑。   楚家能有什么赤子?   如今亲眼所见,这孩子只顾着救人,竟忘了法宝暴露此威能后带来的麻烦,最后还在顾虑比赛的公平性。   确实太过天真。   只有被称作活化石的霞丹宗宗主,全程一言不发。   幻境测验这些人都不在,压根不清楚那小子有多精。   绝对又是在走那什么人脉路线。   不外乎先卖人情给高阶丹师,为得到炼体丹打下基础。   楚荆溪修炼时空道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说不定现在就有丹师愿意结下一份善缘,等着日后兑现。   正如他所料,亲眼见证不锈铜铃的作用后,不少丹师心思浮动。   接下来的比赛中,甚至有一名二品炼丹师和投资者商量后,选择炼制炼体丹。   面对这一幕,楚荆溪轻声道:“我喜欢买方市场。”   只找一位丹师炼制所需的药丸,太局限了。   炼体丹几味关键材料被截断,但丹师手上通常都有囤货!自己可以和丹盟一样,一毛不拔。   晏子瞻提醒道:“务必选品阶最高的,炼体丹第二次服用效果远没有第一次好。”   楚荆溪颔首,这么多人炼,足够开出一个大保底——极品炼体丹。   整场丹王争霸赛,比预想中还精彩,有了生存保障,丹师顾虑减轻后,炼出的成品超乎日常水准。   炼体丹有着落了,眼看快要轮到最后一组,楚荆溪找到被他投资的四品丹师:“可有需要帮忙提纯的?”   比赛不限制针对材料上的助力,对方沉迷毒丹,提炼出灵植内的杂质后,毒性必然会更强。   四品丹师也不知道听没听他说话,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手上的丹方,直到要上场前,才拿出一个瓶子。   楚荆溪挑眉:“确定?”   丹师点头同时,又开始神神叨叨不知说什么。   只剩他一个选手没有到场,评委催促前,丹师步履匆匆而去,期间险些被袍子绊了脚。   长老摇头,倒转沙漏:“开始吧。”   开始计时的一刻,所有丹师开始取材,当那名四品丹师依次投放药材时,周围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异样。   “鬼王血液。”   鬼族的气味十分好辨认。   之前楚荆溪开团,仙盟等势力秒跟,施压结果便是很多选手都收到了一两滴王血。   对于炼丹师,这是稀有材料,肯定不会丢掉,但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使用。万一事后被鬼族报复怎么办?   仅仅为了向楚荆溪示好示好,风险太大。   众人不再投去关注,只当是个奇葩,专注手头事情。   头疼的只有丹盟高层,事后仙盟那边肯定又开始春秋笔法,说什么他们鼓励选手用鬼王血炼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而枯燥的等待中,丹师陆续结束考核,二百余人里有三人皆做到了紫气东来,极品丹成。   距离考核结束剩下最后半个时辰,还剩两名丹师埋头苦练。   其中就有和楚荆溪绑定的那位。   别说异象,全程连片丹云都没有,从开始到现在,这位四品丹师已经有两三次要炸炉的趋势。   最后一次情况十分危急,楚荆溪不得不派不锈铜铃救场。   “还有半炷香。”长老做出提醒。   中途几乎炸炉,更别提现场不但托那铜铃除吸收丹炉浊气,还提炼了一下材料,说明实力一般。   这已经足以判定丧失比赛资格,若非看在楚荆溪的面子上,长老甚至懒得等他炼完。   丹师喃喃自言自语,满头大汗中加大火力,即便知道成功也要弃权,仍旧没有放弃。   眼看又有炸炉的趋势,看得长老直皱眉。   同组选手忽道:“那铜铃持有者本就是他的赞助者,帮他的话不算违规。”   其余选手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反正也没有什么异象,记入成绩进不了前十。   长老眼皮一跳。   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为了和楚荆溪打好交情,干脆全闭着眼说瞎话了。   长老:“时间……”   最后一个‘到’字落下前,丹师险险卡线结束。他是最后一个完成,炉盖掀起的一刻,大家自然多看了两眼。   看完后,再看一眼。   啥都没看到。   远处晏子瞻利用神识看得更清楚,楚荆溪和他共享视野,确定炉内只有灰烬。   “炼了个寂寞啊。”   出现这种情况,不外乎火候过大炼丹失败,楚荆溪并未觉得失望,反正此行他已是最大赢家。   他对投资丹师的要求,仅仅是众目睽睽下用到鬼王血,方便事后再推丹盟一把。   不过那丹师显然承受不住打击,目光呆滞,直到要上呈评委观丹时,突然大叫一声。   这一嗓子把过来收丹的长老吓得不轻,险些要骂人,丹师竟然直接伸手去捞灰烬,若不是元婴境界,早就烫残了。   长老皱眉,命令丹童去取清心丸。   “我没有疯!”   四品丹师冷静了点,操纵圆珠,照在灰烬之上。   古怪的举动成为现场焦点,观众区,楚荆溪只了解过一些丹道历史,对炼丹本身一知半解:“这是在干什么?”   晏子瞻:“天显珠,鉴丹时用的,任何一丁点杂质,都能在珠内无限显化。”   楚荆溪秒懂,修真界自己的透射电子显微镜。   包括长老在内,大部分选手都以为丹师疯了,把灰烬当成丹药检测。   这四品丹师却小心驱散最表层的灰烬,只剩下薄薄一层时,他调整天显珠的方向,细致到极致的操作和先前的疯癫判若两人。   修士眼力都极好,长老怀疑自己被那一嗓子惊扰了视力,随着天显珠不断下沉,他竟然看到芝麻粒大小类似毛球的玩意。   更夸张的是不借助珠子都看不到的小东西,居然还有丹纹?   一,二,三……整整九道!   长老面色古怪:“你自己画上去的?”   别说他怀疑,周围丹师在看清纹路后,第一反应也是离谱。   这边还在质疑,评委席一位丹道巨头忽然神情一变,而霞丹宗宗主已然来到那名丹师面前,面色严肃的可怕。   楚荆溪原本都停下看热闹。准备去和其他丹师交流炼体丹的事情,见状脚步一停。   他不觉得有丹师能干出自己画丹纹的蠢事,特别是肉眼都看不到的东西,想画也做不到啊。   “或许的确是一枚丹药。”   丹药普遍呈现圆形,只是修士习惯如此,出现其他形状的未必不可能。   但有一点说不通,五道丹纹以上便是上品丹药,若是能达到九道丹纹,别说天降异象,可能天雷都招来了。   楚荆溪特意抬头确定:“万里无云。”   只有一炉炉的丹雾漫天,替代了云朵。   晏子瞻回忆古书记载,天地万物出世时便有定性,如修士灵根,宝物品阶等,但并非完全不可逆转。   比如曾有大能者阻止了一场浩劫,后天蜕变为天生道体。   “创法开道,镇压邪物,拯救大量生灵等等,都有可能获得天道额外加成。”   他提出一种可能:“也许这丹药只是品阶没到,却具备其他特殊功效,导致丹纹繁殖。”   楚荆溪嘴角一抽,好一个繁殖,九道确实多的离谱了。   两人说话间,那四品丹师突然冲着楚荆溪的方向吼道:“鬼王血,再给我一滴鬼王血!”   面对他的迫切狂躁,楚荆溪倒是十分干脆,扔去原本给晏子瞻带的报名费耗材。   一看到鬼血,霞丹宗宗主隐约有个模糊的想法,然而结论尚未成型前,四品丹师已经利用灵气操纵,将炼出的超微型毛粒投入。   如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个别选手想开口吐槽,但看几名丹道大能者都不说话,一个个严肃观望,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   半炷香的时间都要过去,先前不耐烦的选手态度出现变化。   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原本含有极强能量的王血好像气息弱了些。   这不对劲。   绝世强者的血液保鲜期是数千乃是上万年,除非被强行炼化。   四品丹师呼吸急促,“鬼族曾威逼利诱不少丹师,帮助他们炼制能隐藏气息的丹药,虽有成效,但都效果甚微。”   大庭广众下,突然道出公认的秘密,其他丹师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不过很快,他们猛地意识到什么。   那时候的丹方早就公布出来,核心是减缓释放鬼气的速度。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当年不乏有丹师恨透鬼族,尝试偷偷在此基础上动些手脚,让鬼族作茧自缚。   奈何绝世强者几乎万毒不侵。   四品丹师语速飞快:“若以提纯的鬼血为引子,配合匿邪草,就能起到蒙蔽效果,长期潜伏在体内,避免被吞噬消化。之后静候时机大量复制,让毒素实现全身播种……”   鬼王已死,如果他活着,血液里蕴含着法则力量,这种程度的毒哪怕隐藏也起不了大作用。   但对于弱一点的鬼修来说,一旦中毒,绝对能被削弱力量!   楚荆溪张了张嘴,总结了一下,这是——   “炼出病毒了?!” 第32章 黄雀:智者千虑。   就毒性而言,它的毒性可大可小。   以鬼王之血为毒引,主要针对鬼族,太初大陆修士对鬼族气息有着天然排异性,毒素压根不可能在体内隐藏,所以它并不能算是高品阶毒丹。   创法创丹创‘病毒’,主打一个创死所有人。   最终获得特殊丹纹显化的奖励。   “这枚药丸可以起名为真要完了。”楚荆溪摇了摇头,阻止思维继续发散。   可惜这毒丹太小,不易操作,和寻常丹药比呈现出最猛体型差。   一来鬼王血液腐蚀性太强,能保留那么一点已经是极限。其次材料提纯过度,丧失杂质做缓冲,不同灵植间聚合成形的难度就更高。   最后能有那么丁点大小,已经很不容易。   比赛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面对真正的神丹,四品丹师亢奋到颤抖:“成了,真的成功了!我将给这枚丹药命名为——楚荆溪。”   楚荆溪当场一个激灵。   疯了吧,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名字给毒丸命名?!   “冷静点。”楚荆溪试图掰正:“你的荣光请独享。”   用你自己的名字去呼喊它好吗!   然而丹师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了,完全听不进去人话。   其他丹师精神状态好不到哪里去,就丹药本身做出判断:“这毒绝对还有改良进步的空间。”   当下毒性还很浅显,未来哪怕能小成,都可以成为对付鬼族的利器。   另一边,丹道巨头们脸色却难以形容,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之前还抱有侥幸心理,现在传出去,鬼族绝对会把他们放在心头大患的位置上。   几人下意识看向资历最深的老者。   霞丹宗宗主面色紧绷,他推测出有丹纹无异象可能存在天道额外加成,却没想到这枚毒丹的真实用处。   残余的炼丹灰烬凉透了,被风吹得乱舞,有一些落在黄褐色的铃铛上。   霞丹宗宗主视线落在楚荆溪腰间,抓住重点。   此丹能最终炼成,离不开不锈铜铃。   丹师请求铜铃提纯时,吸收走了血液里的鬼气,否则以鬼王之血做引子,想要进行炼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那丹炉浊气,一度引发炸炉危机,也是铃铛救场。   内行看门道,越来越多的丹师也在此刻回过神,目光前所未有的灼热:“旷世奇宝!旷世奇宝啊!!”   楚荆溪得至宝认主一事并非秘密,只不过那时大家都在关注鬼族天价悬赏。   如今众人议论纷纷,探讨那宝物究竟是什么。   不锈铜铃尽情享受着无边瞻仰,切身感觉到那些几乎抑制不住的贪婪。   ‘过了今日,将会有无数人因为争夺我,陷入厮杀。’   它撺掇着楚荆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就是你的原罪。’   不锈铜铃已经开始幻想楚荆溪的朋友……眼皮敷衍一扫,命中了晏子瞻,这两人关系看着不错。   不锈铜铃幻想此人为了得到自己,在一次探险历练中,忽然从背后捅了楚荆溪一刀。   在经历了背叛,命悬一线,最后自己出手相救后,这不思进取的主人终入魔道,发誓此后只有他负别人,没有别人负他!   周围的背景议论音让不锈铜铃更自命不凡了,时不时还冷桀一声。   晏子瞻离得近,发现那铃铛似乎斜眼看人在傻笑,不由望向楚荆溪。   楚荆溪摇头表示没关系。   垂眸望着秃头小铃,他不但不恼,目光反而充满了怜惜和宠溺。   “尽情开心吧。”   一边纵容着不锈铜铃,楚荆溪抓紧时间和灵竹说了几句话,仗着竹竿般的身体,灵竹轻松穿梭在人群中。   现下整个广场还在激情讨论,最重要的评丹环节已经没多少人在意,直到不知谁说了句:“此物怕是要力压楚荆溪,登顶鬼族必杀榜之一。”   喧嚣再次凝固,周围人面面相觑,很有道理啊!   苍梧妖镇内,鬼王是单枪匹马被召唤而来,力量本就受到此界压制。一旦鬼族找到办法彻底击碎界域屏障,大规模战争爆发。别说鬼王,楚荆溪压根不可能近鬼将的身。   那次的成功不可能复刻。   不锈铜铃就不同了,有它加持炼丹,随时能成为致命武器。对于鬼族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先前那些贪婪觊觎顿时散了大半,说句不好听的,八字弱的路上看到了都不敢捡,生怕鬼族找上门。   不锈铜铃终于从它傲天的梦想中回神,发现了其中关窍,颜色顿时都僵了些。   楚荆溪习以为常:“我们金牌辅助是这样的。”   谁路过了都想给一刀,反正他本人对这个榜单已经麻木了。   不锈铜铃经历了短暂的静默后,决定放宽对楚荆溪入魔道的要求。   ‘我观你有大帝之姿,可以考虑成为你的本命法器。’   这回轮到楚荆溪冷桀。   呵,现在知道锁死了。   眼看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控,在争霸赛彻底脱轨前,霞丹宗宗主一声‘安静’,声音没有特意加重,不过在场丹师只觉得神魂一震,下意识闭上了嘴。   霞丹宗宗主回归高位,沉声对周围评委道:“继续评丹。”   高压下一切回归正常,但仍旧有不少余光在偷瞄着楚荆溪。   晏子瞻低声道:“先走。”   楚荆溪早就想撤离,只是在等准备工作完成。   不出片刻,灵竹回来:“按你说的,我和那丹师已经谈妥,让他抓紧公布丹方,我这里也有备份。”   楚荆溪旋即看向霞丹宗宗主,后者明明没在看这里,但点了下头,默认他们离开。   然而楚荆溪没有立刻行动,待霞丹宗宗主看过来,他指了下丹师的方向,用口型道:此人就拜托前辈了。   四目相对,楚荆溪拱供手,转身离去。   比赛区域外要安静许多,出来后,楚荆溪嘴角笑容消失。   他左右环顾,下一秒护道者自暗处现身。   丹道争霸赛禁止无关人等进入,这位天仙护道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楚荆溪惹出了什么岔子,才在比赛结束前被赶了出来。   护道者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楚荆溪先一步开口:“我可能需要两名天仙保护。”   听这意思,有大收获。   “投资者炼出了可以削弱时空道体影响的丹药?”   “这个可能有着落,但……”   护道者淡定摆手:“无需担忧。”   炼体丹也无法完全解决时空道体的威胁,鬼族不会立刻做什么。   他属顶尖天仙,可以说是金仙之下第一人,哪怕金仙来都能过上两招。   才说完,传讯符在发热,楚家族长的声音隔空传来:“情况有变,速归。我已托福禄金仙去接应。”   当初将霞丹宗列为历练选择点,也是因为离这里不算太远的矿脉处,有家族金仙镇守。   护道者确定没听错,金仙接应?!   他神情终于变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得到答案前,护道者先一步在两人家族铭牌上,掐诀念咒,铭牌闪烁光芒。   面对楚荆溪好奇的视线,他简单解释了句:“福禄金仙可以借此感知到我们方位。”   眼睛却在看着晏子瞻。   晏子瞻:“我同你们一道。”   护道者面色稍缓,派金仙来接必定出了大事。在此之前另多一份天仙战力,可以减轻不少压力。   一口气还没松完,护道者察觉周围空间有着微弱的灵压变化,似有强大神识在寸寸窥探。   他当即不再犹豫,众人脚底下光芒闪烁,空间短暂破开。   一步万里,护道者将三人全部带出霞丹宗的范围。   远距离带人传送极其消耗灵力,护道者顾不得疲惫,后方紧随而来窥探,他意识到那“速归”二字的重要性。   期间他抽空查看了一下传讯符。   “鬼族必杀榜上,不锈铜铃现在是榜首。”   不锈铜铃:“……”   什么破榜单,还能实时更新?   值得一提的是,鬼族终于放弃等晏子瞻血脉反噬自爆,时隔多年把他的名次也提了上来。   楚荆溪欣慰:“高处不胜寒,我们终于一并起舞弄清影了。”   晏子瞻早就见识过他苦中作乐的本事,唇瓣才动了下,神情骤然变得严肃。   “来了。”与此同时,护道者抬头看向远处。   不锈铜铃:什么来了?   霞丹宗靠近王朝,远离各大仙门。加上中立多年,高层态度摇摆不定,其内部绝对不止一两个奸细那么简单!   楚荆溪快速撤离便是考虑到这点,一旦争霸赛结束,危险指数将会大大提升。   不过显然,他还是慢了一步。   晏子瞻和护道者各自展开领域,空中出现两道模糊的轮廓,凝实前,恐怖的气息已经席卷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荆溪脑海传来叮的一声:   【支线任务:逃出生天】   【任务奖励1:技能专属经验值四千   任务奖励2:天赋提升,即将解锁终极道法‘言出法随’。   失败惩罚:你记住,死人不需要说话,死人没有惩罚。】   这次楚荆溪没有吐槽任务,因为来不及,早在提示音播放结束前,前后已经有两名鬼将包抄。   阴冷腐烂的气息充满在一方天地间,来者一上天,一入地,蛮横又刁钻的杀招直冲楚荆溪而来。   晏子瞻第一次同时取出两件武器。   掌心在伞端一按,大伞化阵后以楚荆溪为中心展开,强行压下地底攻击,同时间一剑化出万千虚影,四面八方刺去。   上空暗袭的鬼将则被护道者拦住,面对这金仙之下第一人,鬼将竟也不遑多让,就像是长了六只眼睛,可以提前避闪护道者的致命杀招。   中途,他还有余力朝下一瞥,扫过另一边的晏子瞻。   鬼将语气危险:“剑势。看来上次对王挥剑,让你悟出了新东西。”   绝不能让这小子彻底蜕变剑骨,否则又能多活几年。   晏子瞻没有理他,进一步挡在楚荆溪前面,利用阵法和另一名鬼将周旋。   他出招有条不紊,心下却是一沉。   为了杀死楚荆溪,鬼族竟然直接派出两名鬼将。   两名鬼将中,高空鬼将明显更强,背后还多生二手,各持利斧,额间的角散发着阵阵幽光。他全程不攻只避,强势断缩和楚荆溪间的距离。   下方连绵山川在激战中被打碎震飞。   又一次近距离交手,护道者看向那名狰狞鬼将,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自那杀招而来时,楚荆溪便以最快速度完全躲在晏子瞻身后,“认识的?”   护道者这时逼退鬼将数十丈,冷冷道:“此獠擅长推演之术,二十年前被太上长老重创,本以为早就死了。”   楚荆溪从来不长敌人志气:“那这水平很一般了,都没算出会有毒丹让他们要完。”   撇去恐怖的种族特征,那鬼将说话竟十分客气。   “我能推演到的不过是地点,时间等,而非完整事件。”在被逼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再次上前,反而困惑看着楚荆溪:“你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懂,为何运道会如此好?”   另一名和晏子瞻缠斗的鬼将施展法术,将带有腐蚀性的鬼气注入灵气当中:“人族懦夫,遇事只会躲。”   楚荆溪不但躲,还躲得更细致了。   灵竹在净化带有腐蚀性的空气,他近一步躲在灵竹身后。求躲得更严丝合缝,防止危机状态下开出被动技能。   系统任务难度没有一次不是超纲的,光两名鬼将,不至于给出这样的任务奖励。   而偷袭失败后鬼将没有抓紧时间动手,反而说起了废话,就像在等什么。   楚荆溪生出一种强烈不祥的预感。   保险起见,他一开始便避开正面杀招,默默攒大招。   变化和计划来得一样快。   仅仅两个呼吸,浩浩汤汤的气息如潮水涌入。   高空之中,一道诡谲的身影笼罩在楚荆溪之上,庞大的威压令护道者都不觉色变,晏子瞻身形微震,两人同时看到那金仙离楚荆溪只有一息之隔。   金仙,竟然是当日在苍梧妖镇的一名金仙!   鬼族这次是真下了血本,派出了潜伏在修士中的金仙。   两名鬼将也在这时爆发出极致攻击,确保晏子瞻和护道者分身乏术,无法庇护楚荆溪。   没有一句废话,降临的那道身影凝实后,手化爪,以雷霆万钧之势朝楚荆溪天灵盖抓来。   清楚这一战后,自己必定会暴露身份,这名金仙没有丝毫留手。   护道者先前形成的领域被打破,他感知到来者携带了克制幻术和魅术的顶级法宝。   尽管楚荆溪对外解释为天生媚体,但鬼王陨落前莫名其妙开口说话的举动,让真正顶尖的大能者始终存有怀疑,若受媚骨影响,依照鬼族那德性,被诱惑到后应该有更夸张的行为。   总之,绝对不是俯首称臣。   ‘说话’这一反常的举动,似乎是某种控制住鬼王的隐形桥梁。   来的金仙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除了护道者感知到的,他身上还有古老禁言术的痕迹!   避免了一切不利因素,金仙俯视那道无比渺小的身影——   去死吧!   晏子瞻立刻双手结印,准备硬抗鬼将一击,利用时间差和阵法将楚荆溪调换位置。   楚荆溪猛一抬眼:“别管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副武装的金仙从天而降。   护道者跟晏子瞻脸色剧变,已经来不及了!   而就在金仙利爪离楚荆溪仅有半步之遥时,只见金仙身形一晃,竟然停在半路。   他不受控制地产生说话的欲望,但在大禁言术的绝对压制下,金仙嘴皮子都没颤动一下。   下一秒,面对近在眼前的猎物,金仙那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手掌,忽然收回变得柔软。   他开始打起了手语。   “……” 第33章 福禄:鬼见愁。   原本高高在上的表情呈现出狰狞之态,偏偏金仙无法确定这些动作的意思,只觉得有更高维度的力量,不断牵引自己手舞足蹈。   出现时的光芒消失,金仙彻底暴露庐山真面目:头生数丈高的晶莹鹿角,瞳孔极小,几乎无瞳。胳膊近两米长,法相虚影中,一切呈数倍放大。   他打起手语时,动作相当柔软,像是两根面条在跳舞。   —我是玄鹿金仙。   —我是一名奸细。   玄鹿金仙,在妖族里地位曾仅次于雪蛤老祖,曾是妖族最年轻的绝世天才,这样一个颇具地位影响力的金仙,竟然是鬼族的奸细!   上次苍梧妖镇,他也是最后赶来的四位金仙之一,楚荆溪记得对方不是哑巴。   【我给对面加载了语言包。】   【只加载到身上,没加载到脑子里。】   “……”原来是强行手语吗?   楚荆溪起码了解手语,在场其他人见玄鹿金仙做个类似结印的动作,都以为会有什么大招,结果对方仅仅像疯了一样的甩花手。   两名鬼将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   面对突发意外,他们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反而不顾一切地继续缠斗!   不锈铜铃这时动了,桀桀怪音比起往日多出几分扭曲。   它开始教楚荆溪做事:“解除认主契约,你先走,我来殿后。”   物肖其主,不锈铜铃和楚荆溪一样,利益至上,但擅长直面现实。   现实就是另外两名战力被鬼将死死拖住,护道者和晏子瞻压根没有办法分出心神。   谁都能看出玄鹿金仙打手语的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   这可不是被位面削弱的鬼王,而是全盛时期的金仙!有自己加持,楚荆溪可以越级打出超出元婴的攻击,然后因为境界打了个寂寞。   但一旦解除限制,不锈铜铃可以尝试强行爆发更高级别的战力,拖延重创对方。   代价是武器灵性可能会消失,楚荆溪境界跌落。   另一边晏子瞻早已提前决断,自己强行拖住鬼将,让护道者去杀金仙。   灵竹先一步无限缩小,准备钻进金仙耳朵内搞爆炸:“你们走!”   不到两秒的时间内,每个人都在教其他人做事,然后用行动表示:我要去就义了。   楚荆溪谁都没看一眼。   爱谁谁,反正他要活。   “都去给我做同林鸟!”开口时,他身子已经跃空,抖包袱一样直接将不锈铜铃扔给护道者。   “接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相当丝滑。   不锈铜铃毫无预兆被甩飞,一串眼睛哗啦啦睁开,百目相对,护道者顿时明白了什么!   只见他全力一击逼退鬼将百米,当场撕裂空间。   “晏子瞻!”楚荆溪喝道。   晏子瞻也秒懂,袖中飞出阵符,短暂拉开和另一名鬼将的距离,带着他迅速移动。   一南一北,大难临头,大家终于学会各飞各的。   楚荆溪分外欣慰,这就对了。   干嘛为了杀个金仙,要死要活的,道阻且长,未来有的是机会。   两名鬼将立刻就要去追,脚步忽顿,面对残酷选题,追哪个?   不锈铜铃在天仙手中,楚荆溪亦是巨大隐患,真要比较,考虑到毒丹当下前者威胁可能更大。   但不锈铜铃是被护道者带走,没有楚荆溪这个拖油瓶,他们未必能追上一个顶尖天仙的速度……唯一能追到的还在原地玩手指!   至于楚荆溪那里,那二人是朝着归族的方向而去,追赶过程中可能会遇上过来救援的修士。   “小畜生。”怎么不阴死他。鬼将母语骂道,然后问:“我们追哪个?”   实力更强的鬼将看向金仙,这位不可能玩手玩太久。   他立刻锁定某个方向,闪身追去。   …   空间余韵散开,威压东窜西流。   迅速掠过无数山川河流,中途晏子瞻带着楚荆溪破空传送至万丈山脉外,楚荆溪仍觉有滔天压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金仙脱困后,会选择来追自己。   “你们认为他们会选择追杀谁?”   灵竹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叛变金仙的想法,叶子在逃亡中都立了起来:“不知道,反正换作是我,我肯定来杀你的!”   楚荆溪余光瞄向带他疾飞的晏子瞻,不用他张口,后者已经微微颔首。   一样。   “……”   楚荆溪体内灵力至少消耗了四成,沾血的袖袍被吹得猎猎作响。金仙降临破开领域时,威压并非差几个大境界的修士可以承受,那一瞬他骨头感觉都要压碎了。   加速移动下伤势加重,楚荆溪却没有精力再分神去施展治愈术。   穿过谷地的一瞬,头顶天空突然变得明亮。   远处产生巨响,恐怖的烟雾自后方窜天而起,冲击波让高空都出现漩涡。温度毫无预兆攀升,连同他们不久前飞过的河流,都开始热气。   “楚荆溪——”   三个字带着强烈至极的杀意。蕴含金仙威压的声浪所经之处,鸟雀受惊逃窜坠落,周围有野兽当场被震死。   这声浪中非但含有威压,还蕴含着法则之力,近乎于一种强大的术法。   红白纹路的大伞受晏子瞻驱使,自动撑开挡楚荆溪在背后,然而一部分攻击隔空穿透伞面,推背感太强,同样被突如其来巨响吓了一跳的楚荆溪,猛吐了一口血。   他真正见识到金仙实力的可怕。   晏子瞻语气一沉:“你怎么样?”   “能坚持住。”然而楚荆溪体内灵气已经紊乱,又吐一口血后,不得不暂时停下。   他朝后看了一眼,怎么会突然爆炸?   更离谱的是,自己都跑出了千里地,这爆炸能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张口就骂。   灵竹化为竹车拉人,现在只能赌一把对方不会追上来。   “音波术攻击力和范围强得可怕,哪怕金仙必然也会消耗极大。”灵竹飙着车问楚荆溪:“你究竟做什么了?”   回答的竟是晏子瞻,前者带着楚荆溪,只一瞬便出现在车内。   “他留下了境灵本源自爆。”   丧失一部分本源对境灵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内。境灵本就隐蔽性极强,想来那金仙刚刚脱困,便被炸了个猝不及防。   对方只要不蠢,很快就能推测出境灵本源和楚荆溪之间的关系。   这时才发现头上灰白发丝只剩一小截的楚荆溪:“……”   他百口莫辩。   此刻楚荆溪衣袍后背被血浸透,肋骨断了几根,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他勉强抬手,拒绝晏子瞻帮忙疗伤,当下保存实力逃命要紧。   竹车低空飞出一段距离,楚荆溪后背陡然汗毛林立,“好像追来了。”   危险的气息逐渐逼近,却又在转瞬间莫名激流勇退,腰间铭牌一阵隐隐发烫,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晏子瞻提醒扶稳。   几乎是同一时间,灵竹半空一个急刹。   楚荆溪猛地睁开眼,没稳住,半个身子栽进晏子瞻怀里。   “福禄金仙到了。”   晏子瞻话音落下,竹车被一道气势磅礴的阴影完全笼罩住。   车外修士体态圆润,颇具福相,宽下巴耳垂拖的很长,全身皮肤自带着莹莹光辉,乍一看如同一座玉山。   金仙皆是接近天人合一的境界,站在那里便自带威严感。   一双特殊的眼睛顺着远处灵气波动的方向探去,锁定那临时反方向逃窜的身影。   “跑什么?”隔着无数距离,来人一掌拍去。   不顾距离消耗疯狂撕裂空间,鬼将后背连骨带肉凹陷下去,他吞下要吐出的血,没有片刻停顿。天仙和金仙只差一线,但基本是战必死。   楚荆溪识海和感知力都极其强大,风中似乎吹来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是鬼血的味道。他眼睛一亮,看向晏子瞻,死了吗?   晏子瞻摇头,高级鬼将战力哪有那么容易死。   楚荆溪收起遗憾,家族来人,他以最快最简洁的语言告大状:   “前辈,一位长鹿角的金仙联合两名鬼将袭杀我们!我被打断了几根肋骨。”   福禄金仙白瞳上下一扫,语气三分虚无七分慈悲:“金仙袭杀,你该只剩几根肋骨才对。”   “……”   在福禄金仙看来,楚荆溪并没有受什么太致命的伤,堪称奇迹。来得路上,远远感知到金仙未完全散去的气息,他本以为这孩子非死即残。   楚荆溪叹道:“我伤到了一根头发丝。”   说话间语气是如此认真,夹杂着隐隐的杀意,福禄金仙听得眼皮一跳。   楚荆溪没有多解释,境灵本源还剩一点在脑袋上,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给保下来的。   他准备回去后询问家族,看有没有办法力挽狂澜一下。   不然境灵已经在秘境中丧失部分本源,再损失一些,对未来成长容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就在楚荆溪盘算间,福禄金仙手中经卷一摊,空间宛如被裁纸刀划过,整齐割裂开。几人身影自原地消失,经卷托底进行空间跃迁,重新睁眼时,楚荆溪喉头一动。   这是他们先前遇袭的地点。   未等看清做确认,晏子瞻拉着他飞出一段距离。   原地,福禄金仙玉山般的肉身瞬间拔高百丈,连同经卷一并变得无比厚重,另一边,他操纵留影石悬空,对准经卷。   但见书页如蝴蝶蹁跹般翻飞,天地间开始出现一种互相驳斥的力道。极致拉扯中,经卷上的字迹短暂消失,转而出现楚荆溪等被追杀的一幕。   每一个细节连同天空中的飞鸟都有记录。   当看到鹿角金仙出现的刹那,福禄金仙脸上原本的慈悲散去,面无表情,让人有些畏惧。   楚荆溪的视线自始至终紧盯在那经书上,他在家族书籍中见过记录。   逆命书。   持有者若擅因果法则,可以凭借此法器以结果逆推过程,说白了就是时光回溯。   金仙叛变不是小事,必须要确保无误。   玄鹿金仙风评极好。过往所有被怀疑的仙人中,他嫌疑最小,被列入怀疑,是因本体极擅长隐匿气息,最有可能昔日在战场上偷袭妖族族长成功。   晏子瞻道:“有留影石作记录,之后公布出去会很有说服力。”   楚荆溪被追杀的郁气这才散了些,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风一吹,还能嗅到腥甜的味道。   “以后他就是过鼠仙人了。”过街老鼠的鼠。   整件事里最令楚荆溪惊讶的是:“叛变的竟然不是人族金仙。”   “……”   人族金仙比重占了大头,当日妖镇来的金仙当中,玄鹿直接吞吃死气,真叛徒应该不至于这么嚣张。   结果对方就是这么大大方方的一名奸细啊。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晏子瞻道:“玄鹿金仙感悟的是虚无法则,本质是一种同化和剥夺,有些类似吞噬法则。”   楚荆溪颔首,看出来同化的很成功了。   逆命书和因果法则的存在,彻底演绎了什么叫凡是做过必有痕迹,经卷已经回溯到金仙打起了手语。   福禄金仙面上不显,翻卷的手指却悬停一瞬。   一瞬不够,增加到了片刻,许久,福禄金仙才沉默地翻篇。   --‘都去给我做同林鸟!’   是楚荆溪在提出大难临头各自飞理论,福禄金仙翻篇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几页,楚荆溪飞身逃跑的瞬间,一根灰白发丝悄无声息留了下来。境灵本源存在感太低,若不仔细观察,哪怕回溯中也极容易被忽略。   仅仅过去几息,玄鹿金仙恢复行动力,毫不犹豫选择去追杀楚荆溪。   刚刚起飞,炸了。   鸟炸了。   爆发出的烟雾泛有青紫色,明显有毒。   丹王争霸赛时,作为空间法则宠儿的境灵本源悄悄浸泡毒雾,如今派上了用场。   血雨腥风,境灵日常做的笔记只余只言片语,残页在空中飘舞,一行焦黄的印记若隐若现:   攻击目标最薄弱的地方。   经历了手语和真炸鸟,最后还被投毒,玄鹿金仙想起楚荆溪逃跑前的那声‘同林鸟’,只当一切都是来自于他的命令!否则境灵怎么可能如此之歹毒?隔着回溯都能感觉到那一瞬的杀意无边,玄鹿金仙不惜承受消耗力量的代价,利用音波朝四面八方攻击。   ‘楚—荆—溪—’   三个字响彻天地,像是从更遥远的过去传来,充满虚无的愤怒。   刷刷刷,几道视线全都跟着落在楚荆溪身上。   楚荆溪:“与我无……”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真解释了感觉也没人信。   经卷中外放的余音中,楚窦娥望着福禄金仙,努力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他伸出剪刀手比划:“前辈,公布叛变留影后,能剪辑一下吗?”   “一小刀就行。”   咔嚓一下,把最后金仙流血喊他名字的地方,剪了吧!   只是提了个无关痛痒的小要求,楚荆溪却感觉大家看自己的目光更古怪了。   系统精准吐槽:【人只有在拍照的时候,比剪刀手不那么突兀。】   换言之,你在人家被自宫视频下,比什么耶呢?   对面,福禄金仙敛袖收起法器和留影石,面对一刀切的请求看似点头,但没有正面回答。   罢了。   比起自己的清白,楚荆溪永远更在意别人的苦难,他问出最关心的事情。   “前辈,鼠…玄鹿金仙,什么时候才能人人喊打?”   “我已通知仙盟,至于如何决断,”福禄金仙顿了一下,“仙盟内部要先进行会议商讨,免去他在此界内所有权限,同时知会各方势力留心。”   楚荆溪抿嘴,还有层层审批的流程?   等讨论完了,玄鹿金仙说不定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   金仙一向不会在意弱者的想法,不过面对楚荆溪,福禄金仙还是解释了一句:“玄鹿极为擅长隐匿,来人域这么多天都能不被发现,纵然展开搜索,意义也不大。”   楚荆溪遗憾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晏子瞻忽道:“让叛变金仙暴露最为重要,否则来日上了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福禄金仙颔首,过往他们没少试探布局,才将嫌疑人范围缩小至几个。可惜仙人各个地位超群,不好更进一步细查,如今玄鹿金仙自己跳出来,省了不少麻烦。   更别提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受了不轻的伤。   福禄金仙心中同样有气,过去他还和玄鹿金仙有过几次交集,一起论过道,认为对方谦虚有礼,和一般妖族都不同。   不知道是宽慰自己还是楚荆溪,福禄金仙目光冰冷:“待影像公布,定叫他颜面扫地。”   楚荆溪:“……”所以你为了自己爽,压根没有准备剪辑的意思对吗?   见他们聊得差不多,灵竹把竹车扩张了一下空间,叶片伸展:“大家,请上车。”   多搭载了一位体重超标的乘客,竹车四平八稳上天,绿光逐渐消失在下界天际。 第34章 驻颜:风采依旧。   车内,竹香阵阵。   面对留影石,楚荆溪忧心忡忡:“万一玄鹿恼羞成怒,报复我怎么办?”   福禄金仙觉得他杞人忧天了。   在那些欲言又止的视线中,楚荆溪选择直面惨淡现实,转而朝车窗外面看去。   金仙暴怒时利用音波术进行的攻击,让此刻天地间灵压仍旧异常,回溯看到的画面中,鬼将没有去追护道者,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楚荆溪还是多问了句:“不锈铜铃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福禄金仙神色平静:“仙人实力超乎你的想象,哪怕玄鹿没被炸伤,护卫你的那名仙人遇上他,也有机会逃跑。”   先前之所以如此狼狈,不外乎敌众我寡,以及要履行保卫职责。   楚荆溪不免惭愧:“再顶尖的仙人跟着我都得挨打。”   说着忍不住朝晏子瞻看去,这位更是被打个不停。   他甚至觉得下一秒福禄金仙也得挨打。   看出那份深藏在眼底的担忧,福禄金仙无奈摇头,“无需担忧……”   “慎言!”话音落下前,被三道声音不约而同打断。   晏子瞻的神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灵竹拉车拉得更是心惊胆颤,喝了点酒压惊,这位金仙是出门喝大了吧,都不知道避谶!上一个护道者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不过三秒,敌军就来了。   福禄金仙大肚被这重合声浪震得一颤。   他瞥了一眼这几个小年轻,一个个都沉不住气,看在他们才被追杀过的份上,福禄金仙选择谅解惊弓之鸟们。   提心吊胆了半个时辰,确定再没有什么追杀的鬼将,楚荆溪这才松了口气。   不敢全松,生怕被惩罚了,半松状态下,他紧张咨询系统,怎么迟迟没有任务结算?   难道还有第二轮?   【技能升级中】   【技能持续升级中,需要一段时间】   【请耐心等待……】   确定只是升级,楚荆溪感觉到了命运的回馈,不禁目露一丝期待。   当下保命手段还是太少,终于要实现三合一,正式开启终极天赋:言出法随!   一个更比三个强,光是想想都令人心潮澎湃。   ·   修真界最快的不是千里追杀的速度,而是传消息的速度。   竹车片刻不停,很快飞过旁系领域,亮明身份后族卫们放行,私下讨论声不断。   “外面都在疯传,丹王争霸赛上,炼出了一枚‘楚荆溪’的绝世毒丹。”   “何止!我还听说此丹能炼制成功,离不开楚荆溪的帮助。”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最后登顶必杀榜的是不锈铜铃?”   现下很多信息还处在半保密不保密的阶段,导致流传的皆是不完整的版本。大族势力消息源还明确点,一些小宗门一度谣传楚荆溪在丹王争霸赛上发现了个双胞胎兄弟。   作为当事人,楚荆溪面对各方谣言,毫无波澜。   过去他最讨厌那种有嘴不解释的人,现在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传言太多了,想要解释不亚于一篇博士论文。”   当下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做。早在归途路上,楚荆溪便请教晏子瞻和福禄金仙,想知道能否让境灵本源在自己头上梅开二度。   那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短发,此刻就像营养不良的豆苗,可怜兮兮地风中摇曳。   残存这么一点能量,境灵本体不可能再把它作为媒介来睁眼看世界。   对此,晏子瞻和福禄金仙给出的方案差不多,可以尝试用药物滋养,类似悟道丹一类来提升灵性等,只是成功概率有限。   相关资源楚荆溪肯定是没有,所以归族之后先去见了族长,福禄金仙常年驻守在外,难得回来一趟,同他一并去面见。   晏子瞻则在其居住的小楼外,联系师门报平安。   对面虚影显化,太清门掌教这些天本来就白的头发,都快变银了。   他在另一头十分认真地考虑,“徒儿,我是不是也要给你派个护道者?”   近几个月来,自己这弟子只要出门,必是被天南海北地追杀。   明明和鬼王一战悟出了剑势,战斗力大幅增加,事实证明,结果还是一样的。   这次直接被群殴。   “比你能打的也不多,不然为师过去护卫你?”   “心领了。”听到后方传来的脚步声,晏子瞻看似平静地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望向门口的那道身影:“如何?”   依照晏子瞻对楚荆溪的了解,嘴上没说太多,心底必然十分在意境灵本源一事。   “族长点头了,只是不会另外计算这次出门的贡献点。”   不过具体要如何操作,族长没说,这次去楚荆溪只见到了一尊分身,对方显然很忙,都没有细问自己和境灵本源间的关系。   新型毒丹的问世和金仙叛变两件大事,让局势无形当中紧张不少。   和鬼族拉扯的战略布局不是楚荆溪需要操的心,他邀请晏子瞻小叙两日,好进一步深造阵法知识。   “两日哪够?”灵竹叶子一动,“我打听过,楚家的烈焰酒再过一百一十九日就能酿好,主人,我们在这里跨年。”   跨不跨年的不知道,反正它被晏子瞻扔去了无尽海域上。   灵竹乐在其中,跑去海上城选择一竹饮酒醉。   由于护道者传讯族中另有任务交代,要晚两日才能带不锈铜铃归来。间接使得相识了一段时间以来,楚荆溪和晏子瞻头回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独立院落,石桌上摊着特殊纸张。   “连贯性是决定阵符强度的关键……”   晏子瞻重点教授楚荆溪阵符的制作,楚荆溪在控笔上很难做到迂回,这是所有新手阵法师的难处。   “我带你写一遍。”晏子瞻提前询问。   楚荆溪点头后,晏子瞻来到他身后。   纤细,脆弱,这手腕仿佛比笔杆子还要易折,晏子瞻手上力道下意识缓了三分。   楚荆溪胳膊悬空了有一段时间,略有酸涩,见他停下动作,侧头问:“怎么了?”   呼吸几乎是擦着脸颊而来,晏子瞻面色不变,专注带他画符,只是掌心温度却比之前攀升不少。   极近的距离下,风一吹,像是拥了满怀花香。   幼年经历,导致晏子瞻日常最抵触同人过度接触,如今却莫名贪恋起这种画符的感觉,他带着楚荆溪画了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   **   这边岁月静好,玄鹿金仙正在狼狈去往万妖城的路上,他需要一个鱼龙混杂之地进一步遮掩气息,借由探子帮助暂时撤离太初大陆。   沿途经过望道楼时,一向注重打造大雅之堂的地方,不远处却专门支了个小摊。以一个下品灵石的价格,兜售留影石,甚至是无人收费模式。   见不少路人都在自取,玄鹿金仙随手隔空取物,只一扫,脸色便难看到极致。   金仙叛变会沉重打击士气,为了弱化这点,整个留影石掐头去尾,硬生生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小丑形象。   还是被玩弄于股掌当中的那种。   能引起金仙情绪波动的不多,玄鹿怒意刚起时,望道楼内外凭空出现一名管事,警惕张望。不久,更多人出来探察。   玄鹿面色微变,发现那留影石摊子似乎有一丝若隐若无的法器气息。   望道楼在利用法器探测周围路人的情绪!   失误概率很高,但又很好用的法子,玄鹿金仙立刻捏碎留影石,防止上面下追踪咒。   更多修士加入搜寻,玄鹿不敢大意,只能一边给自己洗脑,佯装内心充满喜悦,一边见缝插针地窜逃。   “楚荆溪。”伴随着幸福的呢喃,恨意几乎深入骨髓。   此人已经回楚家,想动他暂时不太可能,任务失败直接回鬼蜮,也讨不了好。   只片刻,玄鹿金仙便想好接下来的计划,带着伤躯继续朝一个方向前进。   **   人类悲欢永不相通,玄鹿名声扫地得有多快,楚荆溪路人缘起的就有多高。   无论在哪里,大家都拒绝不了年少成名的故事,楚荆溪作为佼佼者,因为过去比较模糊,更容易引人编排遐想,当下在哪里都能听见关于他的讨论。   当事人并不了解外界情况,还在勤勉用功。晏子瞻言传身教,两日后,楚荆溪勉强学到入门水平。   “很不错。”晏子瞻一向不吝啬教授过程中的肯定,“阵符实用性很高,虽杀伤力一般,但可以提前绘制。”   他们这次能脱身,阵符便起到了极佳的作用。   楚荆溪道:“我懂,就像预制菜。”   晏子瞻大概能领会他的意思,下一刻便听疑惑之语传来:“那为什么不能你直接画好给我?”   阵符绘制成本很高,且很耗费精力,晏子瞻听后眉头微皱。   “你说的对。”   他竟然疏忽了这点。   画了两天,双方得出统一结论:晏子瞻画,楚荆溪自取。   决定做伸手党后,楚荆溪整个人都舒服了。意外发现对面那张严肃面孔竟然还在反思‘疏漏’,忍不住嘴角勾起。他伸了个懒腰,走去白玉栏杆旁,欣赏着下方畅游的金鲤,舒服地叹口气。   一个悲哀的事实,穿越后,一个周末都没休。   真·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这份放松感无声蔓延,晏子瞻神情松动,起身站在楚荆溪身旁,一并观鱼。   本是无聊沉闷的风景,今日格外赏心悦目。   两人并肩而立,水面刚荡起涟漪时,有侍者匆匆迈步进入,看着楚荆溪道:“族长派人命您速去雷池!”   楚荆溪笑容僵硬,他连一刻钟都还没有轻松到呢。   **   雷池,岸边约有十来位修士,各个气宇非凡,天空落雷声不断,这些如细蛇乱窜的雷,无形之中却都在闪避着在场之人。   “族长……”   族长打断楚荆溪的礼节,为他介绍起在场另一人:“这位是我家族三大太上之一,楚无笙长老。”   楚家一共有三位太上长老,两位常年闭关。   “见过太上长老。”楚荆溪先拱手行了一礼,才不动声色打量起族长身旁最近处,站着的那位面具人。   个子很高,气息高深莫测,轮廓似乎是…模糊的?就像没有加载完。   面具人只是稍稍点头,这孩子比预想中还要年轻,看似柔和却自带一股清朗气韵,显然另有机缘,进一步探究精神力的视线被无形力量阻隔。   在场其他修士也在关注楚荆溪。近来他们也听了此子不少事迹,居然能在玄鹿金仙的追杀中活下来。   其中比修真界珍稀动物还少的超一品炼丹师,在楚荆溪身上视线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那枚丹如其人的药丸,彻底改变了如今丹界的局面。   族长没有让楚荆溪被参观太久,继续出声道:“无笙长老出面,邀请几位大能者来帮忙。”   楚荆溪连忙就要对前辈们再次拱手,来自圣地的长老摆手,“本源损失过多,会影响到境灵最终的成长,我等略施援手无需记挂。”   眼下战争随时可能一触即发,多留下一些火种有利无害。   在场一位穿着太清门宗门服饰的大能者忽问:“晏子瞻呢?”   楚荆溪实言道:“我来时,他在绘制阵符。”   过程省略了一个无伤大雅的主语,全文是他在帮我绘制阵符。   大能者点了点头,绘阵符需要全神贯注,没有过来很正常。他说回正事:“想要恢复境灵本源,只能从两个方面着手,赋灵和淬体,过程中你估计要遭不少罪。”   楚荆溪想也不想点头:“我可以承受。”   大能者见状目中多出一分满意,谁都喜欢会感恩的人,这境灵本源因其自爆,若这时候还作考虑,他会当场告辞。   确定楚荆溪决心已定,一股力量将楚荆溪朝外一推。   身子一轻,楚荆溪抬头就见大团大团的云朵,他忍住本能没有反抗,前后不过一个呼吸,被动离开岸边几十里。   一同飞来的,是一位大能者的法器。   重达千斤的钵体漂浮在池面,边缘符文抵御着落雷侵蚀,内部自成一方天地。   投楚入钵,楚荆溪刚落入底部,高空奇妙液体倾落,原本清瘦的身躯瞬间上浮不少。   “露头。”陌生的声音穿过空间,震荡在周围。   楚荆溪冒着被秒的风险,小心翼翼扒在大钵体边缘。   “仰面。”   他依言照做。   下一瞬,几位大能者同时出手,灵气化丝,分别牵制住楚荆溪躯干一部分,将他拉扯固定在外,最终只留脑袋卡在边缘。   楚荆溪深吸一口气,这种类似束缚带的捆绑模式,通常只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精神病院。   其中唯一的丹师掌心翻转,在钵内对症下药。   丹药化水,液体常温状态下沸腾,以钵为中心,整个雷池冒出无数灵气小漩涡。   此处动静太大,尽管族长提前下过命令不让靠近,并不影响族人在远处好奇观望。   雷池横跨几个演武场,不可能完全封禁。好事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有和仙鹤一起躲在云彩里偷窥的,很快人山人海。   并非所有人都有好奇心,还有一部分来这里是因为感觉到七彩醴泉的气息。   今早不少家族子弟目睹有族卫在往仙域内运输七彩醴泉,醴泉有极强的滋养修复之效,一滴都价值不菲。   原以为是有家族高人重伤需要,不曾想是用在楚荆溪身上。   由于过度震惊,久久无人敢说,最终还是一名仙人子嗣挤到最前面,看到这一幕失声叫道:   “族长他们在用七彩醴泉,给他洗头??”   七彩醴泉只是开始,丹药养护紧随其后,那丹药表面隐隐有光芒流转,绝对品阶不低!   无人知晓,楚荆溪整个身体其实已经在雷电中麻木了,残存的境灵本源太微弱,强行从他身上取下复原很难,所以他得一并受着。   好处是楚荆溪的脑袋在此过程中,可以一并得到淬炼,说不定能得到个超级头盖骨。   坏处是他现在感觉生不如死,就像在地狱十九层走了一遍。   世人不知其苦楚,这一幕落在其余家族子弟眼中,只看见仙人抚他顶,然后……接发补发色!   一小抹发茬在被一点点延长,常年闭关的无笙长老亲自出手,不知施展着什么神鬼手段,直接让楚荆溪这次归来后,黯淡不少的发色重新变得有光泽。   比抛光打蜡还要有用一万倍。   不知围观了多久,一个个家族子弟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花光身家可能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楚荆溪居然全部拿来做身体。   当日接引楚荆溪回家族的外事长老也在众人之列,他深吸一口气,万语千言憋成一句:   “不愧是天生媚体。”   竟然武装到了头发丝。 第35章 太迟:新手村。   无麻醉头骨美容。   天雷丹药还有不知名的液体,叠加后产生了极妙的化学反应,楚荆溪一开始不敢惨叫,怕叫出来都是电音。后来不叫,是因为没力气了。   眼睛一闭,不知道的都以为他享福去了。   修士体魄强盛并非好事,不能完全晕死,就这么死去活来好几次,楚荆溪强行抵抗着躯体和灵魂疼痛带来的双重压力,恨不得数绵羊给自己哄睡。   这种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脑海中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升级已结束。】   时隔多日,系统重新上线,更新面板数据:【奇怪,你怎么道心还坚定了点?】   “你~说~呐~~~~”   雷池上空再次落雷,很细,但很密集,蚯蚓一样在全身上下乱窜。   都快被雷死了,楚荆溪佩服自己还能思考,从系统的发问再次印证他之前的怀疑,日常哪怕在线时间,除非系统专门注意,否则自己做什么对方也不知情。   典型的翘班。   延迟几秒,系统终于知晓了楚荆溪当前状态。   【淬体而已,忍忍就行了。】被动技能都没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楚荆溪铆足力气,骂了两句。   反正雷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系统理所当然说风凉话:【我怎么可能知道,都是我……】   它陡然停下。   都是我什么?   楚荆溪涣散的视线猛地收紧。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接话,那未尽之语最有可能的便是,都是我去劈别……   “别别别别哔哔哔……劈了。”   又是一轮攻击,大脑皮层本就很敏感,境灵本源被填充过程中,不稳定的空间状态,让楚荆溪觉得自己五官在乱飞!   很久很久以后,大钵如一叶孤舟,托着半昏迷的天之雷子,越过雷池重新飘向岸。   模糊看到岸上几道身影在靠近,楚荆溪头一偏,短暂瞑目了。   …   昏迷状态下,人会觉得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楚荆溪没这么好的福气,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昏过去,脑神经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黑暗中的梦境里十分嘈杂。   “鬼将力竭导致召唤出错……因果巧合,便是天道无形之中的照拂。”   “界域曾破碎过一次,据说就连天道也……”   “你气运滔天。”   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和消灭鬼族相关的支线任务,听过的话语,在脑海中如同拼图一般,自动整合着。   境灵本源一开始跟着自己,也是因为在他身上能进一步遮掩气息。   所有原因的背后,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   同一时间,就在楚荆溪昏迷期间,屋内,楚家族长看向灵药师:“如何?”   灵药师不敢马虎,已经仔细检查数遍:“无碍,只是力量淤积无法消化,最快也得到明日才能醒。”   楚家族长颔首,这孩子比想象中坚强,雷池淬体,即便再痛总共也没喊叫几声。   后面也有长老给予肯定:“确实有我楚家之风。”   听说楚荆溪昏迷,晏子瞻第一时间赶来,静静听着楚家人说话。   没痛呼还有一种可能,是痛得呼不出来了。   不过他没有发表言论,在灵药师诊断完后,忽然走向床塌前。   所有人里,晏子瞻是最快注意到楚荆溪异常的。刚刚对方唇瓣微微动了下,像是要说什么。   几乎才靠近的刹那,掌心突然被半握住,晏子瞻一怔,楚荆溪并没有清醒,只是本能性地在抓住些什么。   太清门来的那位前辈见状眯了眯眼。   众人看着楚荆溪牢牢抓着晏子瞻,似乎在无声喊着什么,人在昏迷状态中,无意识念出的名字无非是三种人选:亲人,仇人,爱人。   莫非……   大家下意识屏息去听。   “天道。”楚荆溪双目紧闭,无意识的呢喃:“天道……”   一声又一声,叫得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好半晌,太清门长老率先打破沉默,略作迟疑问:“莫非这就是他被庇护的原因?”   昏迷了还不忘呼喊天道,梦中亦能靠赤诚感动上天?   像无笙长老这样历经岁月的,早就没什么能引起太多情绪波动,这会儿也不免审视望着床榻上的青年,就像看到什么新大陆。   渐渐地,众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们突然觉得楚荆溪气运极佳是应得的,换作他们哪天不行了,估计只会破防大喊:天要亡我!天道不公诸如此类的话。   几道光芒先后自屋内消失,见晏子瞻没有要走的意思,太清门长辈问:“你留下来,是准备和他一起喊天道?”   晏子瞻摇头:“我听他喊。”   “……”   挑不出刺的回答,太清门长辈摇摇头,下一瞬无影无踪。   断断续续喊了一百多遍天道后,楚荆溪几乎是当场惊醒!   走马灯的光芒在屋中闪烁,窗外明月今日垂得很低,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现下已经是晚上。   冷汗浸湿了全身衣袍,才做过营养的无数发丝,正凌乱贴合在身上。   似乎感觉到什么,楚荆溪下意识地朝床边看去,后知后觉及腰发丝的遮掩下,自己竟正紧紧抓着别人的手。   晏子瞻也任他抓着,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灵药师说你明天才能醒。”   显然对方的识海强度远超对方预计。   楚荆溪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现在看上去过了子时,也算是明天了。   晏子瞻起身走去桌边。   片刻后,楚荆溪喝完递来的茶水,因昏迷干涩的喉头舒服了很多。   先前的不自在被这杯水冲淡了,他很自然地切换话题:“我房间怎么会有走马灯?”   晏子瞻:“灵竹说喜庆好看,特意从海上城给你带回。”   楚荆溪闭眼:“它有心了。”   不止带回来了一个,而是摆满了全屋。   缓了几秒,楚荆溪缓慢抬手,摸了摸头顶,第一下没摸到境灵本源,只有比广告里还要夸张柔顺的发丝。   嘶。   晏子瞻要阻止的时候已经迟了,殷红色的血滴冒出,楚荆溪盯着看了两秒,自己的头发变得……锋芒毕露了?   “淬骨后,你需要和头发……”晏子瞻稍作措辞,“重新熟悉一下。”   刚拿出药瓶,却见那一厘米伤口已经复原了。   楚荆溪:“境灵本源情况怎么样?”   语气有些紧张,头上最独特的发丝依旧很短,自己的罪可不能白遭啊。   “不出意外,一段时间后就能复苏。”   得到想要的答案,楚荆溪松了口气。他重新躺回去,清秀的眉间疲态未散,偏头避开光源。   期间楚荆溪尝试和境灵本源沟通了一下,头上不足巴掌长的呆毛立正,似乎算是回应。   人平安醒来,晏子瞻并未过多打扰,一一熄灯离开,留下一个可以彻底放松的空间。   客院荷花清香,晏子瞻动作娴熟地继续绘制阵符。   天空再次破晓之际,近日已经完成的阵符数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对面房间的方向。   “天道。”   太初大陆有关天道众说纷纭,究竟是什么在困惑着楚荆溪?   晏子瞻眯了眯眼,居然足足喊了一百三十二声。   天道又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喊的。   --   屋内,楚荆溪一觉到天明。   再次醒来时,精气神足了不少,他保持一个姿势仰头盯着床帐,这才开始处理隔夜烦。   系统会是天道吗?   深思几秒,开始划重点,无论系统是不是天道,当下它确实是自己最大的保护伞。而且综合目前信息来看,楚荆溪不觉得系统会害自己。   不过性格使然,他从来不会完全信任谁。   晏子瞻,灵竹,境灵,不锈铜铃等等,只要身边人和事不断成长,总有一天,会有参天大树凌驾于保护伞之上,再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金钟罩铁布衫……”   楚荆溪顶着压力哼着歌,准备提醒系统做结算。   一刻钟后,熟悉的结算音响起。   【支线任务四--逃出生天已完成】   【正在进行任务结算……】   【恭喜你,躲过了初一,又躲过了十五。】   【正在发放经验,面板已更新。】   【天赋已升级】   【-折叠-   终极天赋·言出法随   迷人的你说着迷人的话,旁听者稍有不慎就会着迷于你构建的乌托邦。   天赋能力①:欺诈   被动状态下,境外通用语音1灵石/分钟,境内2灵石/分钟   当你主动去欺骗高你三个境界修为以上的人,境外通用语音5000灵石/分钟,境内7000灵石/分钟   注意,欺诈通过率百分之五十,每燃烧十万上品灵石,可增强约百分之一的通过率。   警告,当你利用财富临时将欺诈命中率提升至90%以上,会有走火入魔风险。   天赋能力②:定义   当你尝试通过用语言重新定义现实时,当前言出法随命中率5%   每燃烧十万上品灵石,可增强约百分之一的通过率   警告,当你利用财富临时将命中率提升至50%以上,会有走火入魔风险。   ←+→   神阶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5级(距离下次升级还需五千三百九十七经验)   任何敌人在对你出手前,会有17秒钟不受控制地泄露个体信息。   冷却时间:4.5小时   -其余按↓打开-】   话费套餐保持越升级越贵的良好传统,楚荆溪通体浏览完,长叹一口气。   总有一天,自己会穷到连话都说不起。   天赋一个比一个烧钱,哪怕揣着八百多万灵石,未必都能托底。   有得有失,比起从前的天赋,言出法随的欺诈通过率增加了足足百分之三十。诞生的新能力[定义]更胜一筹,只是当前成功率低,风险还高。   “道友技能只延时了两秒。”好在冷却时间缩短了近乎一半。   “系统也不知道给抹个零头。”   楚荆溪目光先后停在功法和法则一栏,开始考虑修炼《风月宝鉴》,此法配合《金皇诀》,至柔至刚,或许有不错的效果。   至于法则感悟……丹王争霸赛上,不少丹师暗中示好,若非最后为了逃命,恐怕顶级炼体丹已经到手。   楚荆溪盘算着怎么最快联系丹师,好为使用悟道石打下基础,忽然被外面的动静惊扰。   他穿上鞋,循声走出去,门外正站着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脸型略长,五官立体,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气势。   这种下巴不是靠整容能装出来的,独属于那种与生俱来一路都很顺的人。   看人时和眼睛一样,高人一筹。   当下,来人正受困于阵法无法进入。   楚荆溪望向就站在院中的晏子瞻,“这位是?”   晏子瞻:“楚家少族长。”   楚荆溪恍然,发现来人脸色黑了点:“他好像突然开始生气,是因为被你用阵法困住吗?”   晏子瞻实言:“是因为刚刚你问他是谁。”   “……”   境界有差距,少族长没有再做无用功破阵,仅隔着数米远的距离,看着楚荆溪沉声道:“出来,和我一战。”   楚荆溪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这种级别的挑衅,不是该他刚回家族没多久时发生?   少族长紧抿住唇。   不知从何时起,家族上下话题永远围绕着一个人展开,连至交好友都来打听楚荆溪的消息。   爷爷,叔父,长老们……每一个人,每一次计划似乎都在以对方为先。   身为楚氏一族的少族长,他清楚自己该有容人之量。假如对方再年长十几岁他都不会如此,为什么几乎是同龄人?   得知无笙长老亲自出关邀人为其淬体,珍贵的醴泉全程不要钱似的挥洒,少族长终于坐不住了。   “和我一战,我会将实力压制在炼虚后期。”   晏子瞻闻言微微挑眉,楚荆溪专门掰着指头算了下。   他问:“你原本是什么境界?”   少族长:“合体期。”   “……”按照境界划分,元婴、化神、炼虚、合体。   所以到底在压什么?   少族长缓缓道:“同境界下,我应该不如你。相差两个大境界,若我赢了,至少不会觉得你是神话,毕竟仙域历史上,曾有三人真正做到了跨越近两个大境界斩杀对手。若我输了,那说明你是神话,我便再无执念。”   楚荆溪听后静默了几秒。   “上一个见到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还是我自己。”   最终,他答应了这场比试,不为别的,为了米。   少族长愿出三十万灵石的邀战费,比试地点定在一处人迹罕至的仙峰,主打一个输赢都没人知道。   楚荆溪实在不知道这位少族长在自卑些什么,对方明明已经具备了一切顶级成功人士应有的素质,那就是没有素质。   峰顶高耸入云,云雾弥漫下,晏子瞻负责充当裁判。   比试正式开始前,少族长欲言又止,倒是楚荆溪主动道:“我不媚你。”   被动技能不是你想开,想开就能开。   他顿了下:“相应的,让我三招。前三招我攻,你只能守。”   少族长点头,这很公平。   双方达成一致,晏子瞻再度强调规则,宣布比斗正式开始。   楚荆溪当即运转全身灵力。   对于他的战略,少族长心知肚明,境界差距下楚荆溪打消耗战必输,想要胜利,就只能速战速决。   “天真。”   楚荆溪没有使用武器,他便也没有。少族长仅仅释放威压,便让对面急速而来的攻击突然慢了下来。   随后,少族长不慌不忙,聚气为铠,皮肤就是最坚固的防护,说是金刚不坏之身都不为过。   然而楚荆溪还在强行推进,头推!   才经历过头骨整容,如同冰山撞上小船,少族长被顶了个肺,超强防护如同铁皮出现了凹陷。   “??”牛头!   仅仅零点零几秒,少族长那张本就略长的脸彻底拉了下来,险些成了马面。   只见灰白色发丝飘摇,零星的阳光下闪烁着锋利光泽,覆盖破碎空间法则之力的发丝,顺着凹陷处进一步刺入。   为知己知彼,少族长事先还专门查阅众多古籍,媚骨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时是在下界小说中,并不体面,被撰写为炉鼎。   这他祖宗的分明是炉顶!   少族长就没见过这么能顶的。   楚荆溪也分外诧异自己当前的骨骼强度,炼虚期修士的防御能力已经很不错,只守不攻的情况下,居然能被自己撞出骨折。   “我好牛。”楚荆溪自夸同时,灵气化剑,金皇诀叠加时空法则,几乎在透支着大半灵力。   三招,这是最后一招。   踏天门时楚荆溪被这一招打过千万次,以己度人,他现在出招时的角度姿势几乎调整到完美。   “去!”   灵气化成的透明剑飞剑,正对着少族长的面门而去。   碰撞的一瞬,峰顶爆发出刺目金光。   …   山下,得知少族长去找楚荆溪,蝶妖匆匆赶来,一副错亿的表情。   既有比试,何不开盘?   它早就被楚荆溪带入狂赌深渊,不赌一把就足痒,当即要抓紧时间私联熟悉的道友,临时开个盘。   传讯符还没捂热,晏子瞻声音先一步传来:“楚荆溪赢了。”   蝶妖扫了一眼光芒处,这不还没结束?   下一刻,光芒散去,山顶都被削平了一半。   少族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他不可思议地慢慢低头,距离心脏不远的地方,肌肉崩裂,肋骨像是弯折的树枝,已经扭曲。   一撞破了威压拉近距离,二舞影响着他的注意力,三杀,比起前两个滑稽的动作,第三招才是真正让他破防的。   三次落点!那一招竟然足足改变了三次落点!   无声无息漫入灵力封禁的空间内,前一秒直冲面门而来,转瞬刺向脖颈,当少族长要去阻挡时,却又再次改变落点。   激进状态下的空间切割,让自己腹背受敌。   “这便是……”时空法则吗?   少族长捂住胸口,“我输了。”   楚荆溪已是强弩之末,自己尤有反击之力,但如果对方没有留手,落点定位于自己的心脏,恐怕他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由低到高,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笑的是楚荆溪。   输了的少族长抬头,不该是我疯我怒我无能狂笑吗?   只见对面,楚荆溪仰视苍穹,无比畅快:“这才是属于天才的战斗!”   个人战!   从前他打的那都叫什么仗?明明同阶无敌,可以跨越一个大境界秒杀对手,奈何压根没有新手村,出来就是顶配敌人。   一个顶配敌人也就罢了,往往他们还成群结队登场。   好久没有享受打除小孩外的个人战了!好舒服,好幸福。   这一笑,心中积攒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楚荆溪顺势突破了瓶颈,一步跃入元婴中期。   “谢谢你。”他一脸餍足道:“让我过上了人的生活。”   少族长:“……” 第36章 总揽:语序错觉。   群山之巅,楚荆溪独自在原地爽朗着。   少族长已经飘然远去,从山顶开始飘。换做二百年前,修士在炼虚期便可以撕裂虚空传送,可惜现在只有仙人境界才能做到。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楚荆溪终于冷静了点,发现盲点:“楚家少族长,居然才合体期。”   长时间和晏子瞻一起行动,还有每天照镜子看到优秀的自己,他总觉得不上必杀榜或者不是仙人境界的,都不是努力的同龄人。   不过放在现实层面,想想也正常。古今天下,到处有四百年少族长乎。   修真界死亡率很高,楚家又格外卷,在此之前,还不知有多少任少族长。   被楚荆溪目送的少族长速度很快,经过论道台时,周围空间突然压缩,他不得不立刻落下。   当看到前方站着的人影时,少族长面色一变,顾不得伤势忙行礼道:“叔父。”   楚家族长仅是一尊分身在此,视线沉稳平和,包容感下却会让被他注视的人感觉到千斤重担。   “青秋,你是我楚家这五百年来第四十九个少族长,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青秋知错。”   楚家族长摇头:“少年人争强好胜不是错,但在为人处世上,你还差得多。”   见他面露一丝迷茫,楚家族长稍作点拨:“楚荆溪完全可以等不锈铜铃被带回来,借助手上的阵符等手段,同你好好一战。而非提出三招内只守不攻的要求。”   听对方事无巨细说出比试细节,楚青秋内心惊异。   “他给了你营造了一种感觉,让你承认输了,但保有优越感。”   轻易点出的盲区令楚青秋攥紧手。   没错,什么铁头功,钢铁般的发丝,那些滑稽的招式确实让他觉得对方是在‘出奇制胜’。   倘若只有那最后一招,他被击败后,可能真的会怀疑人生。   楚青秋终于还是正视这个事实:“多谢叔父指教。”   “行了,鬼王被诛,鬼族近期活动愈发频繁,我和太上长老商定后,将家族子弟历练改在……”   远处突然有蓝光呈柱直冲天际,楚家族长话语忽然一停,“出事了。”   ……   楚家万象阁内,万讯灵台震动,异蓝色的光芒充斥阁中。数名长老赶来面色微变,万讯灵台汇集各大渠道消息,重要程度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递增。   当看到蓝光内跳出的消息,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另一边,楚荆溪还没沉浸式快乐太久,就和晏子瞻一并被喊到瀑布石府内。   发现太上长老和族长都在,连前些天一起亡命的护道者也回来了,两人顿时意识到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太上长老肃声道:“不久前,鬼族屠戮了伏梅山庄。”   楚荆溪之前的理论功课没白做,立刻对号入座,伏梅山庄是仙盟外部势力之一。   他有些惊讶:“鬼族选择报复仙盟?”   太上长老颔首,这个结果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些日子楚家和太清门联手在霞丹宗附近,地毯式搜索藏匿鬼族,回击他们出动鬼将追杀家族子弟之事。当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丹王争霸赛炼出的毒丹是用鬼王血为药引,鬼修鬼将之血是否有同等效用,都需要验证。   原本楚家已经做好了鬼族反扑的准备,改变家族历练点,还设下大量陷阱。   不料鬼族却是拿仙盟开刀。   在旁护道者沉声道:“阴鬼族在苍梧妖镇被铲除了一个大本营,急需提升士气,仙盟成员势力驳杂,可能他们觉得更好下手。”   偷袭一方势力后,鬼族又开始猎杀在外活动的仙盟人员。   现在,仙盟一部分不算太强的外围势力已经开始人心惶惶。   按照当前走向,楚荆溪做预计:“您叫我来,是想让我出门作饵,钓鬼族上钩?”   族长和太上长老同时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太上长老说话比较难听:“你把脑子撞傻了?”   伴着对方随手一摆,刚撞完人的楚荆溪无情被扔去瀑布。   客随主便,晏子瞻一并被‘请’了出去。   以晏子瞻的实力,其实可以全身而退,奈何楚荆溪已经先一步去了,于是他也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爬上来,楚荆溪动作都要优雅很多。   他巧妙抖了抖水,看向身边的晏子瞻,“忆苦思甜。”   情景重现一下第一次回族时的画面,也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这次晏子瞻不是岸上旁观客,一起下水。   晏子瞻失笑,没有反驳。   成功上岸后,楚荆溪琢磨了下,太上长老不会白喊自己过去一趟,但好像也没交代什么。   思前想后,他取出玉简,只见上面不知何时多出新的贡献点任务:   【半月内,在伏梅岭建立秘密药枢,此事由你负全责(五千贡献点)。】   楚荆溪和晏子瞻对视一眼。   楚荆溪顿时想到某种可能:“突然决定建立药枢,想必已经在鬼修身上试验过当日争霸赛上的药丸成效。”   而结果证实有进一步开发的意义。   他笑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   楚荆溪顿时明白要将药枢选定在伏梅山庄的原因,鬼族不可能再关注一个被屠戮过的地方;其次想要继续开发毒丹离不开丹师和不锈铜铃,而自己去那里也可以拿到需要的极品炼体丹。   思考间,晏子瞻突然看向他身后一处,正要将其拉开,看清后手又收了回去。   没多久,刚平静点的水面又现浪花,不锈铜铃从水中飘了上来。   楚荆溪愣了下,转身去捞它:“你怎么也在水里?”   不锈铜铃是和护道者一起回来的,闻言冷笑:‘老东西嫌我说话不好听,给我沉底了。’   旋即它阴测测问:‘听说你公然在家族做头发。’   楚荆溪捞它的动作一顿,确定自己今天脑子不太好,不然问不出刚那个多余的问题。   有些东西,就该沉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股力量直接穿透水雾而来。不具有任何杀伤性,楚荆溪便也没反抗,待他和晏子瞻被这力量包裹,转瞬间再睁眼,已经是传送阵。太上长老的意思表达明确,让他们赶紧滚蛋。   楚荆溪朝着瀑布的方向挥手,随后道:“长老让我们早去早回。”   晏子瞻颔首,叫上灵竹,三人组离开仙域,转乘竹车直往伏梅岭而去。   一路不跋山也不涉水,就纯在高空飞,楚荆溪是说着要躺平,实际会暗暗发力的那种。就连在路上的这点时间,也不忘巩固一下修为。   晏子瞻就更是卷,感悟剑碑,时刻在为蜕化完全剑骨做准备。   直到两日后,高空中充满暴躁的灵能因子,竹车为了维持稳定只能下降高度。   通常只有修士自爆地会存在这样的状况,他们已经在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灵压依旧变化很大,可见不止是个别修士的自爆。   下方,昔日热闹的伏梅山庄如同人间炼狱。   每一具尸体都惨不忍睹,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有的死前还保持着战斗姿势,不过更多的都是尸骨无存。   附近被反杀鬼修的腐臭味和瘴气融入在一起,令空气腥酸无比。   先到的仙盟修士正在收敛遗体,统计伤亡名单。有仙盟高层看到竹车,过来和楚荆溪碰头,说了两句客套话后,直奔正题:“盟主让我率人配合你行动。”   语气带着些暗示。   论实力这位仙盟高层自不必多说,此次建立药枢,大部分消耗均由仙盟承担,这些丹师更是盟主亲自出面和霞丹宗长老沟通请来。   楚荆溪并未接对方想要的话茬:“我知道,族中有交代过这次由我全负责。”   眼看他真要一手包揽,仙盟高层态度瞬间冷淡下来,冷笑着转身离开。   有关楚荆溪的事情,晏子瞻会兜底,但很少当面插手。待仙盟高层走了,他才开口道:“这次恐怕会很不容易。”   楚家多少存了些故意磨炼的心思,任谁都能想到楚荆溪主导,会碰一鼻子灰。   楚荆溪面如死水,第一次还没做便叹了口气:“我知道。”   他尽量扯出一个笑容:“特别是我刚才发现,原来家族下发到玉简的任务,是让我负全责,不是全负责。”   难怪那仙盟高层脸色难看呢。   “……”   天然光照不足的山岭中,各种大型隐匿飞舟落地,后方陆续还有运输资源的战艇抵达。   仙盟这次带来了各方面的人才,仔细检查完方圆万里内的区域,以伏梅山庄为基,一直延伸至山壁处为墙,开始开辟掩人耳目的地下空间。   资源在仙盟手中,全程没有楚荆溪插手的地方。倒是不锈铜铃主动飞过去,作为一把武器,它要有自己的独立空间,理所当然指挥起大陆高贵的丹师干活。   那些丹师恨不得多和不锈铜铃拉近关系,当真开始为它辛苦为它忙。   实际争霸赛上,不锈铜铃愿意帮忙是为了大出风头,如今在这人迹罕至的秘密研丹之地,它会配合提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晏子瞻这时也提到:“你准备如何说服不锈铜铃?”   强行要求,说不定还会引发逆反。楚荆溪早有计划,语气轻飘飘的:   “以前有一只陪伴我很久的小猫,我带它去做绝育,为了不让它把卸载QQ的仇记到我身上,专门找人演了一出绑架抢猫的戏。”   想要不锈铜铃就范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会先联络家族,假意不愿意浪费时间待在这里,让家族利用权势强迫我用不锈铜铃配合。不锈铜铃最喜欢看我在逆境中被打压然后黑化的戏码,为了进一步激化我的不满,闭着眼睛也会配合家族。”   “…等利用完其价值,我再把一切和它如实道明,让不锈铜铃气急败坏,达成霞丹宗宗主口中被虐的升级条件。”   楚荆溪中间几乎什么停顿,像是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最后我左手拿着丹药,右手拿着加强版的不锈铜铃,感悟时空法则,完成自我大提升。”   晏子瞻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次开口时,他还在上一个问题里:“费力演戏给猫做绝育的目的是?”   楚荆溪理所当然:“因为爱它啊。”   所以才想让它更加健康长寿。   晏子瞻面色有些古怪。   楚荆溪说完不久,发现那边的动静要小了些,释放神识扫向周围。仅仅用了一会儿功夫,仙盟不但开辟出地底空间,更是建造出炼丹室的雏形。   “效率够高的。”   万里长征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可惜楚荆溪面色没那么轻松。   不过他也没有在问题爆发前做什么,至少当下药枢立刻投入使用,丹师已经开始对针对鬼修的丹方做深入研究。   …   破晓时分,常年的瘴气伏梅岭如同一团厚重的柳絮,地底空间都远超外界光线明亮。   一名二品丹师正在炼丹室内等着楚荆溪帮忙提纯。   还不知道自己被演了,不锈铜铃今日十分配合,刚提纯完鬼血和一株药植,正要继续,楚荆溪突然让它停下:“这是什么?”   案上有一朵看似通体透明的特殊药材。   丹师:“玉晶雪莲。”   楚荆溪蹙眉:“只是研发针对鬼族的丹药,应该用不上这个。”   投资者小册上提过这个天材地宝,玉晶雪莲能解万毒,还可提升筋骨强度,价值高昂,用来放在‘病毒’研究里,几乎不可能。   丹师敷衍解释:“我是丹师自然知道要用什么。”   楚荆溪之前投资的那名四品丹师一战成名,正被多方关注,没有办法被接来做秘密研究,这次来的都是丹道上造诣颇高的丹师,但脾气秉性也都很怪。   本意他们还是想要利用不锈铜铃谋些私利,并没有真正将楚荆溪放在眼里。   楚荆溪目中笑意消失。   这次任务真正的麻烦不在于研究,而是人,眼高于顶的丹师和谁也不服的丹盟迟早出纰漏。   药枢可不是盖几座建筑,最重要的是拿出成品,一个真正堪比鬼族致命武器的成品。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自己任务的完成度。   “当日争霸赛炼出的毒丹尚有很大开发区间,一旦进一步突破,未来便可以成为对付鬼族的重要后手。”   楚荆溪和他讲道理:“让更多人有自保之力,伏岭山庄的惨案才不会再次发生。   丹师却有些不耐烦了。   对方若是聪明,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能得到想要的。   “规定我只强调一遍,”楚荆溪处事八面玲珑,这次却没有让步:“药枢内只准研究针对鬼族的丹。”   丹师咬死玉晶雪莲就是用来研究对抗鬼族的毒丹,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一天过去,研究进度提升为零,仙盟高层找到楚荆溪这里,开口便兴师问罪:“你到底做了什么?丹师几乎全在消极怠工。”   石室内,桌子上放着阵法图,楚荆溪正在和晏子瞻请教阵法。   仙盟高层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来:“盟内为了请来这些丹师花了大代价,这些丹师本就团结……”   楚荆溪轻声打断:“别把抱团叫团结。他们在想什么,傻子都清楚。”   不外乎想借着不锈铜铃,谋一己私利,说不定还有想要炼制其他丹药,借此冲击一品丹师的。   “丹师有些小心思很正常,”仙盟高层反手把一个瓷瓶放在桌上:“极品炼体丹,那名二品丹师托我给你带来。”   他们显然拿捏住了楚荆溪的软肋,知道对方需要炼体丹,不敢做得太过。   楚荆溪犹豫了一瞬,似乎是在做权衡。   片刻后,选择拿起揣兜里。   眼看他终于识时务,仙盟高层正要开口,楚荆溪道:“东西我收下了,告诉他们下不为例。”   仙盟高层神情一僵。   楚荆溪严肃:“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有原则你还只收东西不退让?   仙盟高层一伸手下意识就要把药抢回去,晏子瞻背后长剑飞出,剑鞘对准门的方向。   对视三秒,仙盟高层终究没有强行在地底动手,拂袖而去。   留下的风让桌上纸张簌簌作响,晏子瞻收剑看向楚荆溪,清楚对方坚持的原因。   楚家留给他的时间有限,鬼族活动愈发频繁,第三次大规模战争随时有可能爆发,丹师小心思太多,迟早出问题。   上午争执过后,楚荆溪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儿忽而双目一眯。   走出石室,看向炼丹室的方向,他彻底拿定了主意:   “有些人很快会知道,世界离了谁都能转。”   发现这句话有致命漏洞,楚荆溪又补充:“除了我。” 第37章 自传:一切都在他的轨道当中。   楚荆溪再次提出地球自转论,即地球围着自己转。   “我要把那些不听话的丹师,全部放二手X转平台上回收了。”   晏子瞻忽略陌生词汇,确定这是下狠心要整治丹师。   话说得轻巧,楚荆溪远没表面上那般松弛,放任丹师也能慢工出细活,但他不喜欢当无偿劳动力。   在晏子瞻面前,楚荆溪并未掩饰情绪:“我担心动作太大,可能会搞砸。”   晏子瞻:“不会。”   语气不是安慰,完全陈述事实。   夜色下,楚荆溪说话轻声细语,决定做一件事情前,他永远习惯再找一条出路:“若我真的搞砸,你会从太清门请来丹师吗?”   晏子瞻:“我会把刀架在这群丹师脖子上,让他们炼。”   “……”   太清门的丹师同样很麻烦。   “丹师在太初大陆近千年来都颇受礼遇,若得罪了一个二品丹师,所有丹师可能都会拒绝为这个人炼药。”   且厉害的丹师都会投靠大族,背后自有势力撑腰。长此以往,让丹师们形成了不小的优越感,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今时不同往日,晏子瞻冷声道:“各大势力现在忙着一致对外,可没时间再去给谁出头。”   必要时候,不是不可以杀鸡儆猴。   楚荆溪抓重点:“近千年?”   晏子瞻颔首:“曾经有一段时间,丹师被奴役豢养。”   因为秩序完善和一些惊才绝艳的丹师出现,才逐渐改善。   他很少说一次性这么多话,四目相对,晏子瞻微微摇头:“现在这些丹师,并未受过什么亏待,绝不可再放任他们和鬼族接触。你脾气太好,才会一直被欺负。”   楚荆溪沉默。   系统主动上线:【他在说什么鬼话?】   明明有人一路走来,全是鲜花和掌声,还有别人的坟头草。   面对严肃说教,楚荆溪轻咳一声,表现依旧软弱:“先和平一点吧。”   等和平不了再说。   “我已经联系了妖族。”在说明缘由前,楚荆溪走近晏子瞻,“我还想请你帮个忙,之前不是请教了一些问题……”   楚荆溪逐利,但性格并不急躁,待全部细细讲完,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可行吗?”   晏子瞻想了想:“可以一试。”   白天里一场不愉快,夜晚格外安静,仙盟高层正在气楚荆溪收药不办事,忽听雷霆般的巨响。   以为是敌袭,他瞬间带着一群守卫现身。当在烟雾飞扬中看清一切,仙盟高层面色大变:“你这是在干什么?”   灵竹化车,按照楚荆溪定制,化身成一个奇怪形状的车体,前端还有竹竿变幻而成的破碎大锤。   往日车厢变成驾驶舱。   暗夜,大车,美人操作手……楚荆溪规矩坐在绿色挖掘机中,用竹竿大悬臂狂甩炼丹室。   一边无情推平,一边凌乱的脑袋自车窗内探出:“让让,施工呢。”   他有理有据:“我看这炼丹室空无一人,都不炼丹,留着也是浪费空间。”   推完大门又推墙,挖掘机今晚很忙。   楚荆溪弹机一挥间,所有炼丹室灰飞烟灭,随后,无情大铁锤又对准了另外一个方向。   “我倒要看看,他能猖狂到何时。”   原本只当楚荆溪在无能狂怒丹师们,吐槽的话还未落地,巨响由远及近,近到了头顶。   天塌了!   石头充当的天花板纷纷砸落。在这个搬山移海的时代,楚荆溪仍旧采用原始的手推,和灵竹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锈铜铃唯恐天下不乱,全程桀个不停。   不到一会儿功夫,才开辟的地下空间内,几全部被夷平。附近守兵没有出手阻止,一旦战斗,交手间产生的破坏性更大。   楚荆溪得寸进尺,将这些人赶到地面:“从现在起,这方空间是我的,等用到你们的时候再说。”   还用到的时候再说?   被捧了半生的一位丹师怒道:“如此行事,来日必叫你死无……”   后面的话僵住,被一道气息锁定,仙盟高层表情还是如往常般恭维,说着安抚之言,仿佛释放高压威胁的人不是他。   “您刚气过头了,盟主常提醒我们,说气话要有个度。”   随后,仙盟高层冷冷看着楚荆溪:“一味耍威风生事,若三日内毒丹一事还无进展,就请你离开这里。”   眼看仙盟高层带丹师先回到地面,灵竹诧异:“我还以为他要大闹一场。”   楚司机打了个呵欠:“他高兴还来不及。”   借自己之手给丹盟一个下马威,顺便还能把他剔除出去,那可是天上掉两馅饼的好事。   楚荆溪跳下车,对变回来的灵竹说:“走,去看看你主人那边进行到了哪里。”   ……   拆迁事件后,楚荆溪终于‘高抬贵手’,亲自抬手干活。   仙盟开辟的地底,晏子瞻帮他进一步将空间切割为三份,双方就地取材,重新融合地面碎裂的玄石为铜墙铁壁。   最后,晏子瞻并指圈定一处,“定。”   以阵眼为中心,晏子瞻灵气化丝篆刻阵纹,无数复杂的纹路深浅、粗细几乎是一个标准,堪称炫技之作。   暗中观察的守卫记录下这一幕,悄悄上去汇报情况。   晏子瞻留意到可疑人影,并未在意,重新将精力投入在布阵上。过程中楚荆溪时不时参与其中,一开始就像包饺子,包的四不像,实践是最好的老师,不断重来的过程中,楚荆溪的阵法能力直线上升。   太阳东升西落,终于耐心等到第三日。   仙盟高层和那些想要看笑话的丹师踏入地底空间,然后发现……没有落脚的地方。   地面全是若有若无的纹路,供人走的路径上堆满了杂物。   楚荆溪不知去了哪里,晏子瞻无视他们,只专注复核地面符文。   高品丹师一向心比天高,但确实是有本事,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涉及的奥妙。   “是阵法,控火阵和聚灵阵……”   丹师目光一动,还有一些暂时看不出明堂的,阵法嵌合阵法整个浑然天成。   这些已经足够让他们推测出楚荆溪想要打什么鬼主意——借助阵法凝丹。   周围所有人只觉得无比好笑,仙盟高层都在摇头:“若是此法有用,那还要丹师做什么?”   诚然一些阵法有助于丹药炼成,但炼制出的多是劣质丹药。哪怕有不锈铜铃提纯,也不可能炼出太高品质的毒丹。   只有丹师,才能确定丹药的上限。   何况要适应阵法,就需要打造特殊炉鼎,期间什么时候加药材,什么时候令药液融合等精密性工作,同样需要丹师来接手。   “阵法可以,可惜异想天开。”   丹师们摇头,仙盟高层见此情况转身欲走。   一步尚未迈开,四周空气撼动,隐约的气浪骤现。   丹师们一惊,察觉是外面传来的动静,一转眼纷纷离开地底。   远处骤现妖族兽车,在其他人刚出来时,妖族已经抵达面前,高处落下的妖气澎湃,一天都没有现身的楚荆溪,在下方热情招手。   来得不止普通妖族,更有妖族九尾狐一族的长老!丹师们纷纷看向这群妖族,这到底什么情况?   妖族长老落地,朝他们的方向看来,越过他们见到那身后的人。   几日前接到传讯,妖族长老几乎立刻就出发。   楚荆溪快步上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看着后方流水一般搬运下来的物件,帮忙搬的时候语带责备:“妖来就行,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和自己还这么客气。   身后仙盟高层和丹师神情变化,第一次想当着妖族的面呸一句人类虚伪。   仙盟高层本想就他擅自泄露地点说道两句,楚荆溪却先一步预判了他的预判,微笑提醒:“本次药枢建立计划,我是掌舵人,全负责。”   妖族是他计划里关键的一环,论傀儡造物一道,没有比他们更擅长的。   楚荆溪第一次去苍梧妖镇时,便被妖族的‘工业化’震撼到。   现下妖族长老亲自率领同族过来帮忙,还带了望道楼免费赞助的一万紫金炉鼎,以及……大量鬼族残破的尸体。   鬼族尸体腐蚀性很强,通常会集中销毁,距离和阴鬼族一战还没过去多久,争霸赛上的消息传过去后,原本要于月底统一由傀儡粉碎的尸体,被有先见之明地保留下来。   妖族长老的断尾似乎长起来了一些,和晏子瞻一样,把其余人当空气,只对楚荆溪道:“带路吧。”   双方事先已经大概沟通过,一阵有序布置,大量傀儡造物很快填充工厂。   随后,妖族进一步同晏子瞻的阵法磨合,妖族长老亲自调整傀儡工的操作精度。   期间曾引发至少百余次炸炉,每当爆破声传出,就会有丹师冷嘲热讽:“滥竽充数。”   另一边,他们私下不断提醒仙盟高层三日之期已到,奈何不知对方在想什么,表面上和丹师一样嘲笑奚落,没有付出太多实际行动。   “让他们折腾着吧。”仙盟高层要带丹师离开:“我们等着看笑话就行。”   “可是……”   仙盟高层一回头,笑眯眯的注视下,丹师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历经上千次调试,又一次旭日东升,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   这次不是爆炸,是放鞭炮。   一名妖族找到仙盟高层和丹师,“楚厂长派我来邀请各位参观。”   什么长?   其实妖族也不知道具体含义,只是楚荆溪让这么称呼。   短短小半月,整个地底空间焕然一新,众人穿过层层安全门,‘天工制药’牌匾高挂。   楚荆溪灰白色的发丝垂下,正站在最后一道门后,优雅伸手:“诸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我的炼药工厂。”   当看到他身后,分拣阵,除尘阵,自动控火阵规律运转,大大减轻不锈铜铃的提纯压力;另一边聚灵阵和减压防爆阵合理镶嵌,甚至还有传送阵等,一条龙流水线几乎齐全。   丹师们呼吸都是一紧,强压下内心不安:“再完美的阵法终究只是阵法。”   然而视野彻底开阔后——   只听轰隆隆的机械运作声不断,所有的炼丹室被单独的巨型炉鼎取代。   一捆捆扎实的匿叶草在分拣区进行杂质剔除,所有傀儡工间隔设定好的固定秒数,统一朝炉内投递药材,连机械臂抬高的角度都出奇一致。   不锈铜铃是核心。   它全程控场,强行力保高炉鼎工作,丹炉左边排泄药渣,右边出产品,小型传送阵替代了传送带,最外边的傀儡一步到位装瓶。   目睹全程,丹师脑海中只有四个字:成何体统?   “太荒谬了。”   “调和比例相同,完全杜绝了成品更上一层楼的可能。”   “这样炼出的丹药是没有灵魂的!!”   其中一名二品丹师直接快步上前,面对这流水线产品,直接持工具检查,楚荆溪一脸玩味看着,并未阻止。   不出片刻,那丹师给出鉴丹结论:“最多达到正常炼制此丹时毒性的一半。”   所有丹师彻底松了口气,一旁仙盟高层却是心下微惊。   近一半的毒性,炼制时间却大幅度缩短,用的药引还只是妖族带来鬼修遗骸上的残血。   他看向楚荆溪,青年嘴角微微翘起。   “走质不如走量,专注中低端市场。大规模量产毒丹,用来应对普通鬼修。”   鬼族和人族不同,生来就能修炼,若能兵不血刃削弱庞大的鬼修大军,战场压力会小一半。   至此,原本只追求高品丹药的丹师,终于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性。   楚荆溪笑容扩大:“丹师需要休息,傀儡不用。来一个鬼族扔一瓶,来两个扔两瓶,有多少扔多少。”   和鬼族生化危机一起来的,是丹师的失业危机。   这些机器未来还可以用来生产其他药丸,靠低廉价格抢占市场,长此以往,丹师的地位必定会下降。   “太初大陆,丹师们未来可期啊。”   友善的表情,阴阳怪气的语调,丹师气得脸都红了:“你,你其心可诛!”   他辩驳不过楚荆溪,期望仙盟高层来说什么。   可惜仙盟高层只注意到从进来到现在,流水线至少加工出了数十余瓶药丸。   谁能提供更高效的药枢生产规模,谁就更有价值。   在丹师‘仙盟你说句话啊’的表情中,楚荆溪继续轻嘲开口:“时代变了。各位几乎都是二品丹师,就算死光了,外面还有大量三品四品丹师,短期内不会影响什么。”   他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会将产品分成三种类型,低端线,中端线,和高端线。低端线由妖族负责,高端线选十名丹师负责,剩下的搞中端线。不服管的来生大家再续前缘哈。”   “混账玩……”   冰凉的长剑架在脖子上。   晏子瞻只动手不说话,削铁如泥的剑刃已经让颈间开了道浅口。   丹师死死盯着他:“仙盟有明规,故意杀戮丹师是重罪。”   灵竹呸了声:“我家主人是被吞噬血脉突然反噬了下,不小心暴走杀人,并非故意!”   “!!!”   与此同时,晏子瞻手腕微翻,疼得丹师直吸气,剑锋已经从划开的皮肤已经嵌入肉,再往前一丁点距离,就会割裂动脉。   眼看要见血,仙盟高层才终于开口打圆场道:“各退一步吧。”   他对楚荆溪道:“能选中进入高端线上的丹师,让不锈铜铃适当帮助他们做一些其他研究,甚至冲击一品丹师。”   楚荆溪突然又变得好说话了,“可以。”   把人分三六九等,给出不同奖励,是最快提升效率的方式。   只不过——   “高端线上的丹师,要采用末位淘汰制。”   三言两语间,丹师们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傀儡替人,死亡威胁,仙盟反水……丹师们敢怒不敢言,他们平日抱团严重,不代表悍不畏死,甚至恰恰相反。   丹师一个个沉着脸,一言不发。   默认变成了最大的反抗。   安排好一切,楚荆溪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情绪。在地底日夜不停歇地憋了几天搞工厂,他现在只想上去透气。看了眼晏子瞻,两人离开了炼药厂。   他们走后不久,坐在一个重型机器上,尾巴耷拉着的妖族长老拍手:“精彩!真是一出好戏!”   楚荆溪许诺炼制出的药丸妖族也有份,妖族长老自然会为他尽心尽力。   看着这些丹师,妖族长老表现得很温柔:“友爱提醒,每个区域我都有让同族安留影石哦。无论是哪条线上的,不尽心尽力的话……”   威胁的话语化作花枝乱颤的笑声,和杀意一起,回荡在地底。   --   外面,今日云和瘴气没那么浓,阳光倾泻下来。楚荆溪隐约听到了笑声,视线掠过药厂方向。   如今炼药厂初具规模,没了仙盟撑腰,这些高傲的丹师掀不起什么风浪。   楚荆溪侧过脸:“现在只缺最后一样。”   就像牛顿头上的苹果,霉菌污染后的青霉素,伦琴意外发现X射线……所有丹师在新丹方的研究中,总是需要一点运气。   运气好了,可能还会有些意外收获。   晏子瞻道:“尽人事。”   眼前人已经在每一步上,做到无以复加。   站在曾经的伏梅山庄,楚荆溪忽然半蹲下来,掌心触及不久前才经历屠杀染血的土地。   都说修士死后便是魂飞魄散,但万一呢?万一枉死者还有执念和怨念没有完全消失……   楚荆溪语气透着天真和严肃:“保佑我吧。”   **   荒山野岭,随着丹师逐渐放下架子配合,炼药厂昼夜不息地运作着。   而外面的世界,每天同样在发生着变化。   仙域,几位顶尖战力正隔着不同空间,远程进行会议。   鬼族血洗伏梅山庄后,仙盟迅速做出反应,开始不惜代价地搜捕报复。   仙盟盟主表情一如往昔温和:“感谢各位出手,近来诛杀了不少活动的鬼族。”   共事许久,众人察觉到对方目中没有什么真实的喜色。在场一名金仙问:“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仙盟盟主缓缓道:“至今还没有找到玄鹿下落。”   有修士道:“大概趁着大家解决麻烦时,那厮已经逃去鬼蜮。”   仙盟盟主:“伏梅山庄伤亡人数对不上,起码少了一半。”   一个山庄不可能一半的人是叛徒,众人想到同一种可能,被抓走或是被吞食精魄。   楚家族长忽道:“玄鹿栽了个大跟头,回鬼蜮也没法交代,定会做些什么来补救。”   若鬼族执意报复楚荆溪,必然会让鬼将不惜代价推演其下落,但伏梅山庄附近他们秘派金仙蛰伏保护,并无异常。   “黄鼠狼总要露出尾巴的。”太清门掌教看向楚家族长,“听说你委派了个折磨人的任务,我徒儿也跟去了。”   另有金仙表示异议:“建立药枢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年轻人来办,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楚家族长谁都没理。   最后还是仙盟盟主温和开口:“一处秘密炼丹地,谁去都不影响大局。此子气运滔天,有他在,或许能成事。”   高品丹药的炼成,少不得有气运加成。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往往占一半。   仙盟盟主说着忽然微微一顿,伸出手,下一刻纯白色怪鸟竟然破空出现。   鸟翅膀抖了抖,密报掉落。   仙盟盟主打开信封,上面是关于药枢的最新进度。   “暂未研制出影响高级鬼将的毒丹,针对普通鬼将的毒丹稍有成效,失败率极高,共炼制出百余枚。”   其余在场者听后心下微微有些失望。   仙盟盟主平静继续往后看:“高纯度针对普通鬼修毒丹炼制五千枚,普通纯度毒丹共计一……”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一吨?!” 第38章 回报:礼尚往来。   太初大陆的丹药只有两种售卖形式:瓶装,或者放在拍卖会上,价高所得。   而现在,伴随药厂不断完善,产量稳定提升。曾经的稀罕物全都塞在特质集装箱内,成箱封存,还打上了生产日期。   正好仙盟在追杀血洗伏梅山庄的鬼族,抓捕过程毒丹陆续投入使用,有现成的数据反馈。   月底,楚荆溪给妖族做分红,看着业绩表非常满意。   不久前一名丹师研究终于有了突破,进一步优化了丹方,不但节省了原材料成本,还增强了毒丹毒性。   高中端线之间的末位淘汰制,果然是丹药文明进步的动力。   妖族长老也很满意,合作最重要的就是皆大欢喜。未来如果妖域再有关于鬼族的突然情况,除了傀儡道兵,他们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心情大好之余,她抽空关注了一下楚荆溪的成长:“你那功法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楚荆溪微笑:“多亏前辈指导,已经入门。”   这次请妖族长老来,不单是为了打造机械化流水线。对方拿到了全部情天宗传承,楚荆溪向她取经,将经验用在修炼《风月宝鉴》上,少走了很多弯路。   此法本质还是幻术,但和其他幻术不同,利用时空道则让敌人产生混淆,无法集中注意力。   最尊敬幻境的人,如今终于学了一门幻术。   楚荆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妖族长老听不懂吟诗,只道:“你进步很快。”   楚荆溪谦虚:“都是站在前辈们的肩膀上。”   加上服用极品炼体丹,他的筋骨增强,爆发力远胜从前。   刚说完,楚荆溪突然想到:“我其实另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前辈。此次炼药厂能成,晏子瞻帮了我不少忙,我想送个礼物做回馈。”   妖族长老细眉一挑:“我也帮了你不少忙。”   楚荆溪颔首:“自然,不过我和他不算是商业伙伴,当中不存在利益交换。”   除了阵法,之前在霞丹宗,晏子瞻还送过他抵抗灵魂伤害的浮生羽。   没要好处?妖族长老第一反应是晏子瞻疯了。   “留几分心吧。往往不要好处的其实想要的更多。”   提醒一句后,妖族长老没多说,就着先一个问题道:“他习剑,你可送他剑碑,此物稀少且价值不低。”   楚荆溪曾见过晏子瞻感悟剑碑,确实是能用的上的。   但连妖族长老都说稀少,那就是真的不好入手。   “洛水商会近日得了块剑碑,我可以帮你要来,至于价格……”妖族长老尾巴一甩,“情天宗传承对我提升不小,这次丹药分配上你也算厚道,就不谈灵石了。”   楚荆溪眼前一亮,“多谢前辈。”   系统忽然闪现:【我还以为你会坚持付灵石,表示自己送礼不好让别人破费借花献佛。】   说什么呢?   楚荆溪觉得系统疯了:“这可是我辛苦攒下的人脉,不用白不用,换别人妖族长老能帮吗?”   知不知道他为了这条人脉付出了多少。   【……】   眼看楚荆溪分神,妖族长老想多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应得的。”   她话锋一转,传输技巧,“礼物贵的和不贵的一起送,最打动人,缺一不可。”   楚荆溪不解。   “比如你刚不是在吟诗?送剑碑时,你给他写首诗,或是更简单点,那日你精心打扮……”妖族长老手指勾着自己的红色长发,“我们这样的容颜,随便拾掇便可惊艳世人,谁瞻仰到,那是谁的福气。”   她顿了下,望着略有些懵的楚荆溪:   “万物最重要的就是记忆和时间,你给制造了一段关于美的记忆,就是最好的礼物。”   楚荆溪和微微转醒的境灵本源,同时被她的理论说服了。   离谱言论过多,系统当场下线。   …   妖族长老效率不是一般高,说完不到四日,便将剑碑送到楚荆溪手上,同时还给他带来了一套带有防御性质的衣物。   “衣物的价值不在剑碑之下。”她没有给楚荆溪表达谢意的时间,“药厂周围有你家族的金仙秘守,我让他帮忙把衣服账结了。”   “……”楚荆溪嘴角一抽:“不太好吧。”   妖族长老觉得他有点傻:“你寄出那么多丹药,有什么不好的。”   楚荆溪本来配得感就很高,被她一洗脑,更是觉得自己好到天上去,当即将东西收去空间戒指。   仙盟高层一进来就目睹商业互夸,眼皮不禁一跳   这些天他亲眼见识到了世上还有比仙盟擅长钻营的人,上午和晏子瞻学阵法,下午修炼功法,夜半三不忘给给伏梅山庄的战死者们上香,恳请他们保佑自己。   就没见过这么方方面面俱到的,就连丹师那里,他也能放下身段,每当一个有点成果,便会不着痕迹地在其他丹师面前进行夸夸。   隐形的激将法十分奏效。   楚荆溪还专门给丹师建了一个名人堂,称‘千万年后,第一个制造出能克制鬼将毒丹的丹师,将会被铭刻进整片大陆的历史。’   丹师不在乎身后名,但决不能看到有一起来的丹师能单独上。   “有事?”楚荆溪看过来,打断仙盟高层的回忆。   仙盟高层神情一秒严肃:“盟内紧急传讯,鬼族近来在界域附近蠢蠢欲动,让尽快运送一批丹药去到两界渊做战略储备。”   两界渊在界域附近,去了那里相当于前线。   楚荆溪摇头:“我去。”   仙盟高层:“好,你去。”   恰好晏子瞻也收到师门传讯,刚在工厂增强完阵法,一进来听到楚荆溪的发言,“我同你一道去。”   妖族长老:“此去小心。”   “??”   楚荆溪面色一变,没开团别乱跟啊!   这个我去只是一个语气词!!!   ·   天不朗瘴气浓,一辆竹车穿过云层启程,楚荆溪最终还是去了,带着一吨货源,和晏子瞻直奔前线。   下方,药厂的人看着竹车远去,神情皆是有些复杂。连仙盟高层都觉诧异,没想到楚荆溪在运输一事上没有过多推脱。   一名丹师忽然快速道:“其实这小子……倒也不错。”   楚荆溪此行没有带走任何顶尖战力,按他的说法药厂更重要。   丹师不擅战斗,厉害的修士都随他去,一旦药厂出现危机,没有办法掩护所有丹师逃跑。   被目送的运输车上,一路上楚荆溪至少叹了百口气。   系统:【平时让你少用网络用语,就跟害你一样。】   多用引号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楚荆溪又是一叹,希望这一路再别遇到追杀了,他没让仙盟的人跟,一来药厂安保很重要,其次他谁都信不过。   至于不锈铜铃,因为需要它提出鬼血里的部分鬼气,暂时留下当代理厂长。   晏子瞻见其顾影自怜,沉吟道:“若想折返,我们可以卸货在圣地。”   作为仙盟核心势力,圣地有专门运送宝物的队伍。”   楚荆溪说话有气无力,却没有一点停顿:“其实有的事我嘴上说着不干内心也确实不想工作但我已经决定要干我干的时候还会一直说我不干了直到我把它干完。”   他偏过头,试图寻找知音:“你懂这种感觉吗?”   “……”晏子瞻认为万年内没人能懂。   不过不难理解楚荆溪愿意去的原因。   楚家未专门传讯,显然是让他自由抉择,是选择外出历练,还是按部就班于药枢修炼。   依照过往楚荆溪的成长轨迹来看,历练对他更有效,在药厂太久,反而不利于他实力上的提升。   “驻守两界渊的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多留几日,向他们讨教一二,有助于你精进修为。”   楚荆溪颔首,他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不爆发大规模战争……”   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视线撞上,又骤然收住。   拉车的飞天灵竹:“呸呸呸。”   不吉利的话别说,鬼族小动作不断,总体上已经消停了近百年。   它灌了口酒,安慰自己应该没这么倒霉。   修真界去哪里都是百万里起步,竹车追星逐月,几乎是横穿了半个太初大陆,才终于快抵达目的地。   两界渊没有白天,血月戈壁上遍布深渊裂缝,时不时还会有古怪致命的岩浆涌出。   因为时刻要应对恶劣的气候变化,仙盟并未在此建城,驻守营地皆是见缝插针扎根在贫瘠的地面。   相隔还有万里时,飞行压力太大,竹车几乎是在地面行驶,每过千里会经历一次麻烦的设卡检查。   经过最后一处裂缝栈道后,有驻守兵在等待他们。   楚荆溪一下车,就被驻守兵的体型震撼到。   对方足足有两米多高,身材极为壮硕,腰佩大刀,很像书中说的蛮荒战士。   驻守兵扔来三枚铭牌,带着他们去往驻地:“长话短说,这里不是什么宗门圣地,去任何地方都要身份查验,在两界渊,需要遵守三条规定……”   他说话的时候,楚荆溪传音给晏子瞻:“你不觉得很不正常吗?”   晏子瞻微微颔首,灵竹也举叶附议。   理论上说战争爆发的可能性很低,但是……来了发现真没爆发,他们又觉得不太真实了。   就这么平安抵达了?   路上没有碰到追杀,沿途没收到药厂出岔子的传讯,两界渊内也是风平浪静。   全程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接引他们的驻守兵态度一般,大步走在前面,也不管来人能不能跟上。   不过人讲解工作很到位,告知在这里需要修炼资源等情况要如何做,比那些丹师一开始的态度不知好多少倍。   “我讲的都记住了吗?”   驻守军不耐烦地介绍完此地规矩,一回头面色微变。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保护来历练的宗门弟子。这次虽是运送军用资源,但军长有交代过,若来的是年轻人,还得带他们集训几日。   他们是军人,又不是看小孩的,语气自然不是太好。   但看这两人一竹丝毫没有不满,甚至是那个容貌过分昳丽的青年,正一脸幸福望过来。   “……”到底在幸福什么?   驻守兵摇了摇头,两界渊远离大陆,他驻守二十余栽,并不识得楚荆溪和晏子瞻。   只当年轻修士不懂战场残酷,被陌生环境激发了新鲜感。   说是去仓库,驻守兵却一路领人到空地,此处只有深不见底的地底裂缝。   楚荆溪习惯性观察周围,见百米内的帐篷格外多,发现巡逻的士兵视线时不时就要扫过一处。   恰好驻守军脚步停下,楚荆溪视线跟着定格在裂缝:“仓库不会建在这里?”   驻守军语气透着几分崇拜,“我们军长亲自开拓的一处空间,用来存放重要物资。”   晏子瞻上前一步,初步估计道,“此地气压不稳,纵使强行开辟出空间,恐怕也面积有限。”   驻守军冷冷道:“反正放丹药是绰绰有……”   早在他说完钱,楚荆溪转动戒指,一个个箱子被灵气操纵着沉稳落地,不过片刻功夫,它们密密麻麻堆在一起,高耸入云。   周围那些值守的修士瞬间全部看过来,驻守军更是当即把没说完的话全部咽回去,许久,憋出一句:“这些不会全都是……”   上头说这次到的是丹药,原以为撑死也就是个几千瓶。   楚荆溪认真道:“最近产量不错。”   这是产量吗?   驻守军抬头都看不到顶,这分明是量产。   他立刻通知其他人过来,一行驻守兵商议如何储存,最后连一队队长都来了,当看到快堆不下的箱子时,队长跳了下眉:“别告诉我说,这里都是丹药。”   知道有能影响到低级鬼兵的毒丹时,他们还没有太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丹山。   最初的那名驻守兵问:“要通知军长吗?”   队长摇头:“军长在巡视界域,晚点才能回来。”   说话同时,他看向楚荆溪。   后者会意,主动介绍起不同箱子颜色代表的剂量。   “诸多二品丹师做过严格检测,以鬼血为毒引,这种毒几乎不可能潜伏在修士体内。其中红色箱子在普通鬼修体内的潜伏期约是一天左右。绿色……”   随着他一一仔细介绍,队长眼前一亮。   巡逻兵经常遭受偷袭,以后出去每人带几个箱子,见一个鬼族打开投一个,久而久之绝对能大幅降低伤亡率。   “回头就去找个机会试试。”   一开始看他们不顺眼的驻守兵,这会儿下意识想要亲切揽着楚荆溪的脖子,“走,请你喝一杯这里独有的烈焰酒,给你们接风洗尘!”   胳膊才刚抬起,下方要揽的目标突然变成了一根竹子。   灵竹叶子扑腾了两下,莫名其妙看着那它丢过来的晏子瞻:作甚?   晏子瞻淡淡道:“你不是喜欢喝酒?”   灵竹回过神大喜,还得是主人,有好事净想着自己!   驻守兵不在乎细节,对着队长豪爽笑道:“队长,若真的有用,这次集训你可要好好指导他们,往死里练。”   虽然是想借此提升一下,真正听到楚荆溪还是吸气:“太客气了吧。”   队长沉稳摆手:“顺手的事。”   打人谁不会啊。   莫说军长交代过,此次如果是年轻人送货,就给他们来一次大集训,楚家也同样递过消息,再三强调要磨练一下家族后生的战斗技巧。   队长派军士留下看守货物,驻守修士说到做到,亲自去戈壁捉来野味,晚上烧了一顿大餐。   楚荆溪暂时忘了训练的事,分为感动,来修真界这么久,终于有人懂大鱼大肉快乐了!   谁知接风后暂休不过半宿,驻守修士立刻恢复高强度工作状态,楚荆溪等人则被军长带去了十万米外的训练营地。   黄沙漫天,训练营布局和楚家演武场有异曲同工之妙,借助风、雷、火等自然界常见元素,搭建不同的训练台。周围不设防护栅栏,常有妖兽袭击,天然的危险也是这里的实战课之一。   领路来的队长看向前处,目光充满向往:“整个界域共有三位军长,我们两界渊的厉军长是其中最厉害的。”   楚荆溪跟着看向前方,来之前仙盟高层给过他这里的资料。   两界渊的军长来自圣地,金仙战力,界域大约每三十年轮驻一次,这位金仙却足足镇守了八十年有余,无论生存能力还是战斗经验都相当不俗。   “厉军长挺满意这次送来的物资,说是会亲自指点。”   队长的话还没说完,上方伴随强大威压的声音传来:   “训练营可不是看的地方。”   只一瞬,楚荆溪和灵竹身体一轻,被动飞去一个擂台。落地瞬间,当场陷入了武斗包围圈。   灵竹险些掉了两枚叶子:……我也要集训吗?   晏子瞻实力几乎在训练营大多数人之上,金仙对别人是送飞,对他是直接打。   往死里打。   十余招后,晏子瞻被逼得后退,三十招后,厉军长挡住他的剑。   “大道至简,可不是说你剑招就要简化。”语毕单指在剑鞘上一弹,晏子瞻虎口一震,剑柄险些脱手。   能和金仙缠斗这么久,放眼整个修真界已是罕见,更别说悟出了剑势。   厉军长语气却很严厉,“喜攻不守,我都能预测到你一剑会如何出招。”   话说到这里,军长似乎感觉到什么,忽看向另一边。   罡风不停的擂台上,楚荆溪正在花样打人。   他一会儿幻术一会儿霸刀招式,头骨打,头发也打,放眼整个修真界更加罕见。   元婴期被轻而易举压制,楚荆溪举手:“投降。”   陪练修士冷笑收手:“小子,你太弱了。”   谁知前一秒垂头丧气的楚荆溪,忽一个弹射起步,借助法则之力近身攻击。结果确实打到了一点,但自己也被打趴了。   偷袭被秒后,他先声夺人:“抱歉,我把每一场比试都当做战场。”   战场的事情能叫偷袭吗?   说完竟尝试二次下暗手。   陪练修士:“……”   厉军长目睹全程,中肯评价:“花里花哨,长寿之相。”   他看了完楚荆溪,又看向晏子瞻。   同样刀架在脖子上,一个可能仰着头冷笑一声,然后自爆,另一个说不定还能潜伏敌营三十载,三十年后复仇归来。   几乎就在他得出判断的瞬间,楚荆溪被第二次扔下擂台——   “我一定会回来的。”   台上陪练军士哈哈大笑,别人眼中滑稽的一幕,晏子瞻却只看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他纠正厉军长的前一句话:“并非花里花哨,楚荆溪踏过天门,比谁都稳得住。”   踏过天门?   厉军长眼前一亮,踏天门后竟还能保持乐观天性。   当即传音给手下:“立刻加大训练力度,他受得住。”   晏子瞻:“……” 第39章 连坐:多虑了。   界域附近灵压很高,驻守的修士每次运转灵力,消耗极大,这就使得他们的一招一式都会将力量和技巧运用到极致。   昔日楚荆溪在被打中金皇诀入门,如今在被打中逐渐熟练运用全部招式。   他不知道和灵竹多少次被甩飞出擂台,一度灵魂都在震荡,有一次双方在飞扬的半空中对上眼神。   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楚:“千磨万击还坚劲。”   同样死去活来的竹:“任尔东西南北风。”   语落,双双落地,然后又被扔回擂台重新接受磨炼。   血月空悬,两界渊没日没夜的。   在疯狂原始人集训下,楚荆溪战斗技巧得到飞速提升,终于被放回允许休息一下。   “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疲惫:“每次我说快要不行的时候,他们都会用‘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在撒谎一样。”   一位大哥甚至说,‘别闹,我们还不了解你。’   到底在了解我什么啊!!!   晏子瞻沉默递来能舒缓经络的灵液,四目相对时,他微微别开了眼。   楚荆溪:“你……”   晏子瞻肌肉有些紧绷,他张口想说什么时,楚荆溪坐回原位:“你觉得我是不是可以使用悟道石了?”   家族大比的胜利品,自己还没有享用到。   肩头一松,此事晏子瞻已经替他考虑过,“水到渠成。”   炼体丹的药性被完全吸收,现下又稳固了修为和境界,对方已经到了进一步感悟法则的最佳时刻。   楚荆溪闻言手腕翻转,盯着悟道石沉吟道:“我得先静心下来。”   “……潜意识里我总觉得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万一留在这里害了两界渊怎么办,但阴谋诡计不是一时能成的,说不定我反而能帮到他们。”   小机关枪最近说话越来越连贯了:“你懂这种感觉吗?”   晏子瞻点头,这一次,他是真的懂。   外面扎根的灵竹感同身受。   --   戈壁上刮起了大风,极品倒霉组在营帐内躲避风沙时,刚入秋的太初大陆偏僻一域,一名刚走出密林的散修满载而归。   散修获取修行资源艰难,这次他运气不错,碰到了珍贵灵植成熟。   一阵风吹过,散修心口一凉,笑容僵硬在嘴边,倒地的瞬间他还下意识想要藏住灵植。   一双靴子碾过他视若珍宝的灵植,散修体内的精血被抽空。   “鬼,鬼族……”散修死不瞑目。   高级鬼将目睹玄鹿金仙熟练以法宝封存精血,“看来你这些年确实没少收集修士精血。”   连他都有些羡慕,居然有修士可以没有限度地去吸收任何驳杂力量。想要做到这点,特殊功法,感悟的法则等缺一不可。   玄鹿金仙只问:“都安排好了吗?”   “自然,成败在此一举。”高级鬼将咧开嘴角:“真不去管不锈铜铃和那个元婴小子了?”   玄鹿金仙尽量忘记身体上的一些疼痛,淡淡道:“凡是绝世天才,成长时都会有大气运傍身,楚家本就受天道意志青睐,此子正是气运极佳的时候。你暂时别去推演,更别去招惹,避开一切因果。”   比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楚荆溪不值一提,日后他自会慢慢清算这笔血债。   鬼将虽心有不甘,倒也没有反驳,现在的确不宜有太多变数。   他看向玄鹿:“王上传来消息,让我们帮助你重塑鬼躯。”   玄鹿金仙闻言目中闪过一丝期待,终于等到这一日。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开始赶往界域,原地只剩下枯瘪的尸体和残余的灵气波动。   *--   界壁,两界渊,楚荆溪的集训生涯还在继续。   一开始的打斗对象是人,后来开始放他和偷袭训练营的妖兽搏斗,驻守军严格限制打斗过程中所能动用的灵力,一旦超过便会被强行压制。   午间,楚荆溪习惯性过来等战斗,古怪的是,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偷袭。   这段时间以来,随时可能会遇到各种暗刺训练,楚荆溪识海本就强大,一来二去,第六感都可以和战斗本能媲美。   空气中飘来香味,楚荆溪鼻尖动了动,寻着味道找过去,发现驻守军正在烧烤一只沙漠鸭。   对方招呼他过来吃。   楚荆溪提高警惕,确定不含任何套路后才坐下,“今天不训练?”   “放松也是一种训练。”见他不懂,驻守军道:“高强度密训一段时间,松驰总结下,能带来不小的提升。”   原来如此,楚荆溪坐下接过递来的翅膀,边吃边复盘。   对面驻守军豪爽笑道:“军长说的没错,你肯定能坚持下来,不愧是踏……”   话语被气流冲散,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锐利,远处正在和厉军长交手的晏子瞻,外放神识捕捉到关键字后,瞬间剑势大涨,居然有领悟剑道奥义之兆。   厉军长眉头一动,受什么刺激了,莫名就突破了瓶颈?   两人同时停止出招,都清楚继续压力下去,可能引起吞噬血脉会暴走。   众人聚在一处沙丘旁,过来后确定楚荆溪没有听到后面踏天门一说,晏子瞻才安下心来。关注点不同,厉军长看到楚荆溪,发现他的气息有些急速窜高的不稳定。   “快突破了。”   楚荆溪颔首:“可能要闭关几日。”   上次和楚家少族长一战后,境界稳固,这些日子的实战,战斗经验大幅提升,一旦使用悟道石,很有可能突破境界。   “你的修炼速度很快,万年内也出不了几个。”厉军长道:“但切忌自满,修士实力今不如古,当下大乘期前境界的提升倒也不难。”   荒凉的土地上因为篝火,出现星子般的光辉。大家边吃边聊。期间厉军长分别给了楚荆溪和晏子瞻一些修炼上的建议,二人受益匪浅。   一场临时小聚后,楚荆溪正式开始闭关,晏子瞻日夜为他护道。   外面的局势却在悄无声息间紧张了起来。   不久前还活动比较频繁的鬼族,突然间变得沉寂。界域处鬼气却暴涨,让人不得不怀疑壁垒之后,正在有无数鬼修正在集结。   驻守军巡视的次数已经从每日两遍变成了每日四遍,整个营地的气氛格外凝重。   几个队长齐聚讨论。   “突然沉寂集合,莫非鬼族要彻底开战?”   “战就战呗,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我倒觉得鬼族不像是要开战,僵持了这么久,没有一定把握他们也不敢……军长!”   其余几人立刻纷纷起身,刚刚进入营帐的厉军长没有一句废话:“一队二队去支援一营驻军,三队负责调配包括毒丹在内的物资,四队同我留守。”   几个队长对视一眼,界域真出事了!   不过若界域出大事,军长应该会亲自带队过去才是。   众人心头疑惑,然而命令已下,营地讲究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几位队长不便深问,各自离去执行命令。   厉军长坐在桌案前,眉头微皱,手指轻敲桌面间自语:“有些古怪。”   大战起,鬼族更该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意引起警觉让驻守军布防后,再来动手。   这点违和让他不得不怀疑另一种可能,鬼族想要支开自己跑去界壁支援。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厉军长突然感觉到什么。   他目光一利,不多时,便出现在十万米开外。   隔着一处沙丘,两名高阶鬼将在前,后面跟着千余身影。   猎风也无法吹散腐臭的味道,鬼将中间披着黑袍的男子,如一抹游魂,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只听他轻轻叹息一声:“厉炎,果然你没那么容易上当。”   两界渊离界壁较远,属于太初大陆靠后的一道防线,一旦调虎离山成功,他们就能顺利绕过这里,趁着前线骚乱进入鬼蜮。   厉军长认出来者,面无表情道:“玄鹿,你该死。”   巡逻兵几乎也是立刻赶到,战甲加身,一字排开,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兜帽滑落,玄鹿金仙原先的金瞳已经变成赤目,浑身被冰冷嗜血的气息覆盖。   厉军长握着武器的手一紧:“你……”   堂堂金仙,竟然舍弃了妖修身份,去铸就鬼躯。   未等看清玄鹿妖不妖鬼不鬼的全貌,一阵狂风自界壁的方向袭来,是领域展开!整个前线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顶尖金仙战力。   厉军长神识立刻朝四面八方延伸,远处界壁内,鬼将率领鬼修正在和驻守兵战斗。   双方拼死厮杀,鬼族当场以垂死修士的精血作为恢复源,人族这边,专门分出一道防线不断投递毒丹,鬼修吸入后没有立刻发生什么,可未知才最为恐惧。   双方过往战斗摩擦不少,但鬼族这次现场吸血养魂,哪怕有驻守兵死亡,也是选择进一步毁尸。   鬼将更是不追求效率,宁愿让手下鬼修死伤更多,也要对修士进行虐杀。   厉军长心下一沉,这群鬼族想要激怒正在界壁附近指挥战斗的其他两位军长,逼他们全部出手!   他立刻要传讯提醒,隔着沙丘,玄鹿金仙身边的鬼将忽而大笑:   “厉炎,别忘了两族战场协定。只要在前线范畴内,我族的王不能参战,驻守营的三位军长亦不可全部出手,否则视为全面开战的信号。”   鬼将笑意加深:“现在界域已经有两名军长在战斗,你敢私自毁约吗?”   “……当然,你也可以通知他们停手,只不过界壁附近伤亡会更惨烈。”   为了回到鬼蜮,这次他们几乎撤回了隐藏在太初大陆一半的强者,当下这支队伍的力量,绝对不逊色于对面仅剩的这些驻守军。   厉军长只看着玄鹿金仙一个。   曾经也有不少叛徒在鬼族帮助下转换种族,但刚转化过后普遍都很虚弱,有的甚至会爆体而亡。   玄鹿的气息却更强大了,强大到鬼族愿意用大量鬼修当炮卒为他开路。   真放过他,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厉炎,”玄鹿金仙摇头,“鬼族愿意为了我牺牲这么多鬼修,其实你只要放弃族群偏见,就会发现,更高生命层次的突破近在咫尺。”   厉军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玄鹿金仙大笑:“有些事情我说你也感觉不到,但当你转化为鬼族,你就知道了。”   那种归属感会自新的血脉爆发,鬼族只尊重强者。   “你想想看,就算太初大陆赢了又如何?不外乎妖族和人族回到过去,新一轮的内战撕咬开始,就拿你来说,你这样的半人半妖,现在是镇守一方的英雄,那个时候要如何自处?”   厉炎身后巡逻兵怒道:“休要挑拨离间!”   一众赶来的巡逻兵看向厉炎:“军长,我们去拦下他们!”   玄鹿金仙只觉得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今日天时地利,不管拦不拦,解决都是一样的。   他看看了眼鬼将,后者狞笑命令鬼修:“杀——”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被更大的声音击穿。   半漆黑的天空放出光芒,大量铅云涌动密布,方圆百里内灵气几乎全部汇往一个方向。   一道身影掠出营帐,豪情万丈冲向天际。   闭关第四日,楚荆溪终于感悟法则成功,借势一举突破大境界。   前几次渡劫都是猝不及防,但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   全程没有一点慌张,在有预感要突破瓶颈时,楚荆溪先天劫一步主动高飞,摩拳擦掌。   隔着数万米的距离,似乎感觉到什么,楚荆溪抬头望去——   和玄鹿金仙两两相望个正着。   “!”   “!!”   艹!   楚荆溪就是个软柿子,这会儿也要怒了,“为了追杀我,你竟然都追到这来了。”   这点距离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听见他在说什么的玄鹿金仙,在看到厉炎时都没什么变化的面孔,突然扭曲了一瞬。   高空中,最初的惊怒过去,楚荆溪神情也有了些变化。   遥远界壁处时不时就有光芒爆发,明显不太平。   再见玄鹿金仙,对方竟然一直红着眼,高颧骨下那一双赤目格外明显。   自古红眼病都是恶人,这玄鹿金仙身边还跟着这么多鬼族,这是想要强闯两界渊,去往鬼蜮?   【不好。】系统上线速度前所未有得快,竟然说了脏话:【这狗玩意重塑到了完美鬼躯,似乎还修炼了鬼族的《不死经》。】   光是这些还不够,气息驳杂,恐怕吸收过大量修士的血。   头顶劫云堆积的越来越多,远处玄鹿金仙退到了鬼将身后,忍住过往积怨,显然今日不欲与楚荆溪纠缠。   下方的战斗已经爆发。   第一次,楚荆溪不再是战斗焦点,相反,他被当做了空气。   巡逻兵已经和乌泱泱一片的鬼修率先陷入厮杀。两界渊的驻守修士一部分去支援界域,一部分留守大本营,赶来支援的人数有限。   但他们各个身经百战,手持专门针对鬼族的缚鬼长链,布局形成围困之势。   鬼族这边同样有序发起冲锋,一名鬼修重伤后突然褪下一层皮,鬼修的身体在无声无息融化,前处的巡逻兵却面色大变,像是在忍受什么极端的痛苦。   鬼族有一种十分恐怖的手段,他们会将一部分资质普通的鬼修作为‘培养皿’,饲养特殊鬼蛊虫。饲主的大脑一部分早就被啃食了,只知道麻木地随时赴死。   楚荆溪亲眼看到离自己较近的一位巡逻兵身体像是在被溶解。   那虫子速度奇快,若非碍于惊雷快要降临时的天威,早就一窝蜂朝自己冲来。   “看我的!”话音落下,绿光如闪光弹乍现,战场上一根竹子拔地而起,随着它无限扩张,鬼蛊虫移动间速度骤然减慢。   扩张失败,鬼修立刻就要对灵竹群起而攻之,却被头顶一张大伞覆盖。   晏子瞻控伞精准打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三秒钟间。   楚荆溪皱眉,晏子瞻没有进入战斗圈,只有一个原因:给自己渡劫护道。否则一旦玄鹿金仙攻其不备,他就完了。   但界域本就灵压高,灵力耗损快,持续消耗战对谁都没好处。   巡逻兵和鬼修战斗激烈,前些日子一起还喝过酒的修士,有的已经倒下。   事发突然,楚荆溪其实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只推测出六七分,但这不影响他做决定。   仅仅过去几息,楚荆溪迅速综合权衡完所有利弊。   他传音给系统:“三件事,第一,我要动用天赋;第二,把突破天雷给我憋住半炷香再落,第三,这一次的支线任务由我来定制,内容一定要笼统,最好就是打击鬼族计划这类。”   涉及到鬼族,系统一定会生成任务,任务内容越模糊,越好完成。   系统沉默了一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反驳后两条。   【如果你想用天赋能力影响下方战斗,或是直接重创玄鹿金仙,反噬下,必死无疑。】   这是系统第一次主动提醒了楚荆溪一件事的后果。   楚荆溪轻嘁:“我没那种奉献精神。”   疯了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既然做,肯定是看到了可行性。   这么多鬼将和鬼族,玄鹿金仙全身而退的概率极大。   系统先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不好’,证明玄鹿金仙绝对是个大隐患,双方的梁子早已结下,任由对方猥琐发育,城门的火迟早烧到自己头上。   绝对不能让这邪修成长起来!   时间紧迫,更具体的规划楚荆溪没有多说。余光掠向另一个方向,袖袍一甩,一点光芒飞出。   自己虽有七成把握,但世间没有百分百之事。   不远处,晏子瞻永远是那个默默杀人放火的,这会儿功夫他已经利用阵法给鬼族设立‘路障’,同时警惕周围风吹草动,防止战争爆发影响到楚荆溪渡劫,继续为其护道。   直到一枚金色叶片法宝飞来,他脸色顿时一沉。   这是上次他专门给楚荆溪的浮生羽,用来抵挡强行解除灵魂契约的危害。   显然,对方要做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想先把自己撇出去。   晏子瞻一向极为克制,此刻却没了往日的从容镇定:“……楚荆溪,任何时候,别拿命赌!”   楚荆溪只是移开目光,他有明确规划,让言出法随左右战局的同时,还能将反噬降到最低,以此达到利益最大化。   “中途一旦事情超乎控制,我会强制解除灵魂契约。”至于风险,他自然也会一个人扛。   语毕,面朝着玄鹿金仙方向,楚荆溪就要使用言灵天赋。   即将张口的一刻,冷不丁想起来什么。   不对,即便失算了,他也不可能让晏子瞻不被连坐。   因为——   自己压根不会什么解除灵魂契约的法术啊!! 第40章 调剂:默默发力。   楚荆溪这辈子很少为别人考虑。   通常是谁给了他一厘,他才会视情况还一厘。同时还有个前提条件,必须对方是先手,自己不会主动给予。   这种性格导致他并没有什么至交好友。   穿越前后,晏子瞻算是关系最亲密的。所以楚荆溪在权衡完自己利益后,罕见为对方也考虑了一下。   可惜考虑了个寂寞。   抱歉,得和文盲一起受着了。   千米之外,玄鹿金仙自楚荆溪出现起,谨慎地一直待在安全区,只要拉开距离,一群鬼修挡在身前,他不信楚荆溪能直接做些什么。   不过面对一个在界壁附近都能遇到的变数,他更不想在这里多耗费时间。   玄鹿金仙扫过地面那些战死者的尸体,冷笑问:“厉炎,你当真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空气中血液混淆的味道辛辣刺鼻。厉炎面上不显,眼神却越来越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玄鹿金仙还想要再说些劝词。   一把驳杂颜色的大伞忽然自鬼修上方移开,伞面似乎都透着嫌弃,高速转动间的罡风压住那聒噪的声音,转道于玄鹿金仙头顶张开。   别人撑伞是为了躲雨,晏子瞻的伞永远在下雨。   伞面转动间,垂下的细缕精准朝他每一个关节刺来。   “雕虫小技。”玄鹿金仙仅以掌为利器,精准切断这些攻击。   然而那千丝万缕并未立刻消散,爆鸣声中产生灵爆。   威力不足以伤到金仙,可防御过程中,玄鹿金仙的位置不自觉朝西南移了数十里。   鬼将见状提醒:“小心,他在逼你离群。”   玄鹿金仙也感觉到了,但还没有想好应对之策。   晏子瞻不正面战斗,耗费灵气兜圈子,一来二去,玄鹿金仙心下有些烦躁,太清门什么时候也喜欢耍花花肠子?   阵器无器灵,万一对方直接引爆阵器……不对,或许这就是晏子瞻的目的!   伞面急转而下,玄鹿金仙脸色严肃,先一步传音给鬼将。   只须臾,身侧千余鬼修分成两批,一批力战巡逻兵,一批和鬼将一起,护着玄鹿剑仙朝楚荆溪的方向靠近。   此法阴毒无必,玄鹿金仙不但算准了楚荆溪不可能一次性影响这么多目标,且若晏子瞻还不收手,或者厉炎出手,顶尖战力爆发出的余波,会直接让影响到楚荆溪渡劫。   阴影不断逼近,楚荆溪面无表情,私下疯狂充值。   “来的正好。”   言出法随分为欺诈和定义两个能力。前者命中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会有走火入魔风险,而后者超过百分之五十就有风险。   定义事实明显反噬更大,他不准备冒这个性价比低,成功率更低的险。   最终耗资四百九十万灵石,楚荆溪将百分之五十的天赋欺诈率,直接增加到百分之九十九。   他的大脑快速转动,时间紧迫,别说做更缜密的思考,连呼吸的功夫都没有。   当系统成功生成任务的一刻,楚荆溪遥遥对上那双毒辣赤目。   “玄鹿。”没有称上仙,口吻轻蔑。   站在鬼将身后的玄鹿金仙嘴角弧度犹在,楚荆溪也笑了,用无比平和的语气说出接下来十个字:   “你永远超不过无量鬼帝。”   话音未落,自己先猛吐了一口血。   【检测到你正在使用天赋】   【当前天赋命中率99%】   【正在进行目标欺诈】   【目标欺诈中,当前天赋命中率99.999999999%】   系统的播报音中,天赋给楚荆溪说过的每一个字赋魅。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玄鹿金仙莫名感觉到被某种东西缠上了,冥冥中仿佛有因果加身,一道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告诉他,他做不到!   修士的第六感绝非空穴来风,这种古怪感必然有原因。   诅咒……还是其他什么?   玄鹿金仙心生不安,猛地看向楚荆溪:“你!”   楚荆溪却又吐了口血,只是冷笑看着。   倘若自己说一句玄鹿成不了鬼王,玄鹿金仙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毕竟对方本就是金仙,又是转化最成功的鬼族。正常情况下,《不死经》托底,登王不难。   但无量鬼帝是谁?   鬼族最强的王者,曽凭一己之力战死了太初大陆最顶尖一批强者,时至今日,依旧是所有修士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百年前最后一战发生了什么。   只知无量鬼帝战死后,就像是诅咒,鬼族再没有出现能超越他的存在,同样的,太初大陆的修士战力体系也几乎完全崩坏,金仙战力还不如从前的天仙。   现在还活着的两位鬼王,仙盟盟主,亦或是楚家那位传奇老祖等,他们修行的岁月太过漫长,已经透支完了潜力。   玄鹿金仙不同,他不择手段,却是最有可能实现超脱的一位。   完美鬼躯让鬼族对他寄予厚望,甚至不惜用大量鬼修开道。   鬼族想要再强行捧出一尊帝来。   下方,一位巡逻兵在搏杀一名鬼修后,和同伴背对背防守间,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错觉,就是觉得这叛徒真的永远不能超过无量鬼帝。”   修士有无限可能,很少会生出永远这种极端的潜意识判断。   厉军长眯了眯眼,驻守军不了解太初大陆发生的事情,但他知道,这些鬼修同样也知道。   都说楚荆溪是天生媚骨,利用‘定’字诀,硬生生定住了一位鬼王,将其活活拖死。   毋庸置疑,他的声音能产生巨大影响,比一般音修还要强大。   楚荆溪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去说这句话。   多方瞩目,天上的楚荆溪一直在吐血,吐得玄鹿金仙心慌,当看到他眼角也在流血时,玄鹿金仙表情更难看了。   此刻他绝对是世界上最心疼楚荆溪的存在,当日追杀对方让自己手舞足蹈,都没有被反噬。   现在却反噬了。   可见这句话的威力!   “楚荆溪——”玄鹿金仙第一次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滚滚劫云下,楚荆溪停止使用天赋,单纯利用平时充满说服感的话语,对其他鬼族扬声道:“玄鹿他永远不可能超过无量鬼帝!”   诅咒一样的话语影响终究是未知的,但确实对玄鹿金仙造成了影响,这就意味着……   “听说大乘期后,每每突破都要过心魔劫。”   修士的心魔劫可不是说说而已,死在此劫中的人比死在天雷中的都多。楚荆溪耳朵也开始流血,嗡嗡耳鸣不断,他坚持看着玄鹿,嘴角勾起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废了。”   百分之九十九的命中率,最后几乎上升到百分百,纵然逃去鬼蜮,玄鹿金仙的成长计划也基本破灭。   未来他有极大概率会死在心魔劫下。   三个字让在场每一个存在面色都出现变化。玄鹿金仙表情已经看不出喜怒,恐怖的威压蔓延,时刻面临爆发。   在他要破空的一瞬,厉军长和晏子瞻提前出现在楚荆溪不远处,源于灵魂契约带来的共伤反应,晏子瞻的灵魂时不时传来针刺感。   楚荆溪当下必然更加不适。   正如晏子瞻的担忧,几乎没坚持多久,青年的肉躯如同瓷器裂开蛛网,偏青调的浅色瞳孔中,闪着一簇疯狂的火苗。   待那火焰蔓延去整个瞳色,楚荆溪不再七窍流血,灵气浮动,他的气息朝着暴虐转变。   楚荆溪走火入魔了。   恰在此刻,憋了许久的天劫骤降!   一众鬼修狰狞大喜,迫不及待想要看这屡屡打破他们计划的人,死在天劫下。   “杀!”厉军长却在此刻展开领域天地,不是针对鬼族,而是护住楚荆溪。与此同时,晏子瞻直接朝对面鬼修杀去,一众巡逻兵亦然。   “玄鹿,别忘了你刚说的话,你我都不可参与这场战争。”   厉军长冷笑:“两条路,你独自走,这群鬼修死,或者你死,我放他们走。都不选的话……”   灵压笼罩,他寒声道:“那就都去死吧。”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挑拨离间。   楚荆溪一系列操作下,玄鹿金仙的商业价值直接成泡沫经济了。   放在之前,鬼将会尽可能保他,现在就不一定。   玄鹿金仙看着迟迟不落的天劫,一张脸彻底看不出什么表情了,手中出现特殊晶体。   过往私下他截杀封存了不少修士精血,原本是用来准备后续自我突破,现在……玄鹿金仙准备将这些精血全部强塞进劫云当中,同时再以自己的血为引。   鬼血和无数充满怨念的精血污染下,感受到邪魔歪道气息的天雷,会自动加强攻击。   他要不惜代价,让楚荆溪彻底死在天劫之下!   就在玄鹿金仙准备动手之际,深知那法宝作用的鬼将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厉喝道:“停手,我们会保你离开!”   鬼将不得不顾全大局。   玄鹿有可能走偏道借力猎杀楚荆溪成功,据说他是妖族速度最快之人,快速靠近对方不难,但届时此地军长也必定出手。   为了回归鬼蜮,他们已经付出了巨大代价,若为了一个可能性,最后再全部惨死于此,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鬼将异常沉稳,即便计划被打乱也立刻展开新的布局,留下鬼蛊虫的饲主们自爆拖延时间。   剩下分为三组,一组掩护,剩余两组开路,好有秩序地离开。   “能活着回去的,保证你们得到的赏赐受用不尽!”   母语提升士气后,那鬼将一声令下,开始撤离。   “厉军长,两界渊离前线最远,大部分物资都储存在此!你若执意追杀,对谁都没好处!”   真要玩命,至少能让对方搭上两界渊。   “你先走!”听到鬼将的声音,玄鹿金仙神情刚缓和一些,又听对方叮嘱:“绕南走!”   楚荆溪在偏北处,让他绕南,显然是担心自己杀个回马枪!换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这个时候,鬼将反而像是楚荆溪的真正护道者。   赔了夫人又折兵,玄鹿金仙一步千里:“你们别得意的太早,那小子已经走火入魔,渡劫必死无疑!”   在他撕裂空间前,厉炎的声音穿透裂缝而来:“蠢货,走火入魔只会让修士短时间内变得更强。”   “!!!”   鬼修殊死一搏开道,其中还有一名鬼将,脑子和实力皆不如之前布局的那名高级鬼将,被晏子瞻拦住,玄鹿金仙和鬼将的身影则消失在空间中。   厉炎没有去追,之前他还会考虑,现在的玄鹿已经不值得自己搭上两界渊。   如果对方拼死一搏,还有余地,再一次载在楚荆溪手里,属于他的心魔一定丰富多彩。   又或许玄鹿甚至都不敢去提升实力,若真如此,道心也得崩。   钝刀杀人才最折磨。   厉军长的神识延展时刻注视两界渊,防止他们有其他动作,领域则继续保护楚荆溪。   高空之下,楚荆溪终于开始渡这迟来的雷劫。   不知道是不是强行悬停了太久,苍穹落下的几乎是雷柱,走火入魔确实极大提高了他的战力,楚荆溪第一次爆发出超强战斗力,几乎用金皇诀生生砍断了一道雷柱。   待落雷到第十道,巡逻兵那边的战斗差不多结束,灵竹正在打虫子,晏子瞻第一时间飞了过来。   眼看楚荆溪战斗力爆表,他目中只有浮现出隐忧。   走火入魔后很容易透支力量,先不说未来飞升时过心魔劫有没有影响,当下稍有不慎便会损毁根基。   厉军长沉声道:“莫要太过担忧,我听说他根基本就不好。”   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话糙理不糙,踏天门和炼体丹让楚荆溪的气血无比强大,但杂灵根是永久性的。   晏子瞻眼皮一跳,一刻不停盯着高空身影,时刻捕捉楚荆溪的气息变化。   万不得已时,他会冒险用阵法辅助削弱天劫,只是这样可能对日后修行造成阻碍。   天雷滚滚,楚荆溪的韧性超乎想象,他没有尝试去压抑体内暴走的感觉,反而任由力量操纵自己,硬抗下一道又一道雷。   只剩下最后两道雷劫。   褪去寻常惊雷的轰鸣,倒数第二道雷仅如轻微的裂帛音,但就是这样的‘平和’,反而更显恐怖。   裹挟毁灭力量的天雷砸落,于目标头顶又骤然悬停。   道友技能激活,楚荆溪卡位闪躲,在惊雷劈开地表时,再次走位,仅衣袍炸裂。   这一幕落刚刚战斗完的驻军眼中,大为震撼。   “这位……”   这位该不会是天道私生子吧!   下一刻脑海中突然传来军长的声音:“速请灵药师过来,备好丹药。”   厉军长下达完命令,忽而眯了眯眼。   只剩最后一道天雷,比雷劫先一步出现的,是无比霸道的法则之力。   二级的时空法则,配合楚荆溪的亢奋状态,让他有惊无险避开最后一道天雷。   乌云此次散得格外快,天光重现时,楚荆溪没有寻常渡劫后的酣畅淋漓感,只觉得体内力量全部被抽空,甚至没有浮空的力量。   面板忽明忽暗,像是雪花一样在闪烁,身份栏后跟着黑白方格拼凑的[走火入魔中]状态提示。   系统出现卡顿,尝试力挽狂澜。   【检测到本次欺诈承伤在可承受范围。】   【正在进行走火调剂……】   一句可承受范围,让楚荆溪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什么叫调剂?   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思考,视线涣散前,他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在奔向自己。   下一刻,清瘦的身躯被稳稳接住。   很轻,晏子瞻第一次发现楚荆溪的重量,前所未有的轻,很难想象这样的身体扛下了多少压力。   接住楚荆溪的那一刻,晏子瞻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什么。   四周围过来想要接住楚荆溪的人不少,黄沙中还裹挟着血腥味,灵竹正在给巡逻兵解毒,有些不敢去看那边的场景。   不止是它,亲眼目睹楚荆溪反噬受伤,走火入魔,强行渡劫……大家都下意识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根基受损,天才跌落凡尘。   而那承载最大希望的灵药师刚一过来,立刻神情严肃表示:“我叫李称才,家在天井城,一家有五口……”   他不是个例,凡是那些靠近楚荆溪三米内的修士,早就满是担忧地七嘴八舌。   “我叫明达岩,来自太清门,师门很强大……”   “赵思汾,御兽门,伙伴千里豹……”   “历渊,两界渊军长……”   整片荒芜的沙地,一时如菜市场般嘈杂,所有人像是中了诅咒,但和中招过的鬼王等情况不同,除了滔滔不绝,没有任何其他受限。   他们可以自由行走,使用力量,唯独管不住嘴。   作为辐射源头,楚荆溪因走火入魔,头一歪早就美美睡了过去。   徒留在场的人,惊恐地互相看着,各个像疯子似的说个不停。   “……” 第41章 醒来:忙碌一日。   百万里戈壁,独立营帐内,刚飞停在顶端的鹰隼忽然翅膀猛地一抖,留下一连串急促的尖啸后,逃命般飞向高空。   床榻上的青年手指动了一下。   楚荆溪时不时能听到来自天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很杂乱。然后黑暗的压迫力沉在他身上,很快又没了知觉。   就这么周而复始,不知过去多久,涣散的意识终于重新聚拢。   楚荆溪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瞧不见,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脑袋好疼。”不对,是浑身都疼。   原本柔顺的发丝因为被汗浸湿,凌乱缠绕在一起,楚荆溪尝试运转治愈术,然而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灵力运转堵塞,现下极度冷清的环境,种种迹象叠加,像极了天才被废后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待遇。   他并没有感觉多少失望愤怒,更多是费解:“晏子瞻呢?”   不管怎么说,晏子瞻应该在这里才是,那些驻守军也不像是无情无义之徒。   【断断续续来过了。】系统一贯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卡带。   断断续续?楚荆溪只听说过陆陆续续。   系统让他看面板。   身份栏后面多了一个小火苗。   “续火花?”   【那是你走火入魔了的提示!】   楚荆溪其实没有太多走火入魔的感觉,除了渡劫时他情绪有点激动,神智大部分时间是清明的。   【你足够谨慎,把天赋反噬降到了最弱。】   太初大陆,活着的人里谁敢说能超过无量鬼帝?   起码现在不管是修士还是鬼族都做不到,这本身算是一种客观事实。   而玄鹿金仙对力量的追求已经超过一切,他是第一个铸就完美鬼躯的妖族,心比天高。   奈何不久前才经历过楚荆溪一次语言系统的镇压,在前线见到他后第一反应都是‘避’,以至于到最后,竟然被楚荆溪反噬的样子吓出了心魔。   系统:【在此基础上,我又给你调剂了一下。】   楚荆溪隐约有些印象,自己昏迷前,是听到了什么调剂。   他纳闷:“怎么调剂?”   【简单,让你的技能失效失控,起码月底前,你这项被动能力用不了。】   头疼也影响不了楚荆溪的思维,几乎立刻便抓住重点。   失效很好理解,失控体现在哪里?   同时,他操心起另一件事:“奖励还没结算。”   决定赌一把前,楚荆溪曾托系统定制任务,试图用奖励后续再对冲掉一部分走火入魔带来的创伤。   【体现在别人那里。】   【cpu烧了,忙着维修中,后续结算。】   留下简练的回答,系统暂时下线。   “意思是我走火入魔,火把面板烧了,大家变成了魔怔人?”   楚荆溪尝试总结系统的意思。   算了,先不想了。至少印证了上次对系统身份的猜测,不然那天雷早就把自己劈死了。   喃喃自语间,帐篷突然被掀开。   血月戈壁虽无日夜之分,天色亮度仍有区别。晏子瞻几乎逆着红光而入,灵药师说楚荆溪没有大碍,中途反复过来确定了很多次。   --天道。   两个字飘到耳畔,晏子瞻目中一暗,上次昏迷的时候,对方在喊天道,这次醒来了也喊。   天道到底有什么?能如此让楚荆溪在意。   四目相对,两个人,两个频道。   发现晏子瞻不说话,腿能行,手却在动时。楚荆溪愣了一下,陡然意识到什么。   “你这……”   晏子瞻抽空手指抵着嘴唇,摇摇头,暗示下了禁言术。   好熟悉的画面,当初玄鹿金仙偷袭自己时,也是这么手舞足蹈。   楚荆溪微微张开嘴,“原来如此!”   原来系统口中的调剂是这意思。从晏子瞻的状态看,被动技能似乎在无差别攻击,那些接近自己的人都会管不住嘴,却不受到定身术影响。   好统啊,罪都让别人受了。   楚荆溪第一次发自肺腑赞美系统。   他轻咳一声,光是打手语多干巴。   楚荆溪虚弱坐起来,脸色有几分苍白问:“要手鼓吗?”   打起鼓来唱起歌,晏子瞻负责打,自己负责唱。   一句话巧妙化解了晏子瞻僵硬肢体动作下的一丝不自在,当然,楚荆溪是真的想唱。   过去太累的时候,他就喜欢K歌,最近压力有些大了。   可惜年少不知手鼓好,晏子瞻宁愿干巴着来到榻边,也不奏乐。   他有些疑惑,控伞在空中留字:为何你这体质会让人不受控制?   太初大陆没有什么完整体系的手语,在这个全民修仙的时代,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上次玄鹿金仙手舞足蹈,大家当是被硬控制进行着某种诅咒仪式,刚听楚荆溪说起手鼓,莫不只是单纯地舞蹈?   类似掐诀的动作下,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楚荆溪只能干笑摇头,表示不知道:“大约是种天赋?就像天生剑骨擅剑,天生媚骨擅舞,让别人跟着舞。”   总不能说是系统给你们强制加载的临时语言模块,十万年内恐怕没人能明白。   毫无逻辑的理由,晏子瞻自然没信,这次和玄鹿那次还有所不同,玄鹿做古怪动作后,便没有办法再释放术法,现在却不影响。   不过他没有追问,借灵力化丝,晏子瞻开始摸骨诊脉。   “营地都在跳舞吗?”楚荆溪边问,很配合地伸手,面板暂时看不成,他也想了解身体情况,任其摸骨。   晏子瞻摇头,用伞落字,示意只有在他几丈内会如此。   远离他,就远离了舞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有灵魂契约,楚荆溪的身体对这股探入并不设防,当灵力顺着重要关窍游走时,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刚渡完雷劫。   他尽量转移注意力,不去想些杂七杂八的。   楚荆溪的视线飘移不定,从被风吹起的帐帘到桌上的香炉,绕帐篷三周半,最后还是回落到面前的身影上。   太清门以严肃古板著称,他却觉得不然,至少晏子瞻不是。   这人的行事准则在有些方面比小孩还简单,受伤就要陪同,生病就得陪床。日常冷硬外表下,似乎包裹着一个喜欢照顾别人的性格。   发现所谓的古板派在自己注视下,身体略显得比平时僵硬,楚荆溪不禁生出些恶趣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看。   晏子瞻面色不变,耳后却莫名觉得有些热。   确定楚荆溪根骨没有继续下降的空间后,他稍松口气,继续操纵伞柄于空中留字:   持续影响别人,是否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目中的关怀让楚荆溪稍稍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恶行’。   他摇了下头,真相恰恰相反,他是没啥负担了,全担给别人了。   “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楚荆溪一副器重之态拍了拍晏子瞻的肩膀。   然后两人都笑了。   笑声拉扯到腹部肌肉,楚荆溪还没彻底痊愈,乖乖躺了回去。   营帐内点着滋养元神的特殊香柱,他半阖着眼,劫后余生总是最放松的时刻。   楚荆溪喟叹一声:“谢谢你,就这么静静陪着我。”   禁言术下的晏子瞻:“……”   真正岁月静好间,双方私下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放松。确认楚荆溪没事后,晏子瞻本可以离去了,外面还有一些事情更需要他去帮忙,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望向一处。   人的容貌只是皮囊,从前比楚荆溪更好的皮囊他不是……确实他也没见过。   晏子瞻罕见地恍神,接住楚荆溪后,他不受控开始自我介绍,第一时间启用禁言术。   一直到现在,晏子瞻逐渐习惯手上的比划,并没有为了停止动作着急离开。   榻上楚荆溪有些犯困,几乎要睡着,冷不丁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不得不掀起眼皮。   一瞬,连同眼睑几乎都僵住。   被动影响下,晏子瞻的肢体动作很丰富。   本来楚荆溪已经习惯,但忽然间那根过长食指在心脏顺时针转了下,握拳于心口轻按,最后食指又平稳地指向了自己。   食指指人,绝不简单!   楚荆溪眼睛猛地睁大了些。从前做慈善广告时,他专门学过手语,晏子瞻好像在说……他很在乎自己?   如果仅仅是这样,楚荆溪不至于惊讶,两人出生入死那么多回,自己也在乎晏子瞻。   可那下一个动作,食指切换,快进到竖起的大拇指。   “!!!”   喜欢??   打手语的人毫无所察,听的人心中却惊涛骇浪。   晏子瞻还在进一步透过灵魂契约,确定楚荆溪神识无恙。   [世人常用璞玉比价,颂天然去雕饰,褒淳朴而贬匠气。实为眼光短浅,卿如美玉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楚荆溪喉头艰涩一动,他怎么突然开始给我写小作文了?   更致命的是,广告策划干久了,原本平铺直叙的一些话,被楚荆溪自动翻译成了古风文学!   快停止人工优美翻译。   楚荆溪和自己的大脑搏斗。   【真是好一出大戏。】   原本休眠的系统检测到楚荆溪过度情绪波动,上线见证震撼首发。   楚荆溪一听系统上线,忙问:“是什么情况?”   系统:【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你的身体很诚实啊。】   “……”   眼看楚荆溪已经呆了,系统终于说了人话。   【走火入魔导致你技能混乱,被影响者会不自觉做信息披露,被动自我介绍中不断表达本我。】   当然,系统也功不可没,楚荆溪以外的人它一视同仁,加载语言包没加载去脑子里。   未太明亮的营帐内,楚荆溪微微张着嘴,晏子瞻注意到他的面色不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说话同时,晏子瞻自己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刚刚起,他就有种古怪的错序和游离感,之前只当是被楚荆溪的体质影响。   但现在这种感觉被进一步放大,修为到他这个境界,第六感基本就是危机感。   所以晏子瞻不动声色展开神识,确定暗中是否有刺客等藏匿。   对面,刚被面刺过的楚荆溪勉强维持住表情,手指屈了屈,攥紧袖口。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天道。”   晏子瞻目中掠过一抹晦暗,缓缓站起身,楚荆溪愣了下,以为要舞到自己头上。   谁知晏子瞻缓缓退后数米。   远离辐射圈后,顺势解除禁言术,晏子瞻眉宇严肃:   “天道气运不止助一人。你能有今日之成就,在于数次冲锋陷阵舍生忘死,是自身搏出来的,更多时候,和天道没有关系。”   给楚荆溪调剂入魔调得快不行了的系统,本来都要下线,突然停下。   【他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你的成就和天道没有关系?】   【乾坤有序,天容万物,自太古以来,天道兢兢业业守护万物……】   又是一篇小作文,前一秒的震惊还未结束,后一秒的喧嚣铺天盖地。   楚荆溪彻底闭上眼,不然你们隔空吵一架吧。   晏子瞻说完轻问:“你觉得呢?”   系统:【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表态啊。】   像个柔弱小羊羔似的‘嗯嗯’两声,楚荆溪扯着被子开始睡觉。   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走火入魔,走得这么窝囊的。   谁也别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旧伤未愈,本来只是想装一下,结果楚荆溪真的睡着了。尽管日常配得感很高又骄傲,但他睡觉时却会侧身无意识抱紧毯子,以一种很没安全感的姿势入睡。   四季也才刚刚交换一轮,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却经历承受了那么多。   晏子瞻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抚平那没有完全纾解的眉宇,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慢动作。   他只能放弃。   正好灵竹来探望楚荆溪,它专门站在老远处,飞出一枚叶片掀起帐篷。   角度问题,看的画面和实际情况不符,灵竹纳闷喃喃:“主人为什么要在楚荆溪脸上弹琵琶?”   …   关心楚荆溪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没人敢明着关心。   楚荆溪再度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晏子瞻不知去了哪里。   毯子严丝合缝盖在身上,帐内用来滋养元神的香重新换过,桌上还有灵果和灵茶,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楚荆溪再度尝试运转灵力,一觉醒来经脉阻塞问题好了很多,已经可以重新支配力量。   “呼。”彻底确定修为没问题,他迟来地轻轻松了口气,下地出门。   驻守营地规矩森严,巡逻兵正轮流值守,驻守士兵忙着清点物资,乍一看和日常无异。   然而空气中残留浓烈的血腥味,天地间灵气逆流未散,更别说方圆万里内地面裂缝骤增,几个小队长正在配合阵师阻止一些裂缝扩张。   楚荆溪皱了下眉。   两界渊算是前线中的靠后方,尚且如此,距离界域最近的两处驻守地,必然伤亡惨烈。   有驻守修士看到楚荆溪,遥遥抱拳。   天生媚骨的事情早就在他昏迷期间传扬开,如今整个前线皆知,若非对方力挽狂澜影响到玄鹿那叛徒的道心,鬼族的士气不会散,从一开始谈条件到后来退得那么快。   楚荆溪回礼后,隔着一段距离问:“见到晏子瞻了吗?”   驻守修士隔着又一段距离大声回:“绘制聚灵阵呢。”   双方远程对讲,空中还有回音,一来二去楚荆溪终于了解完情况。   界域灵气不够充沛,修士要借助聚灵阵修炼,因为裂缝增加如今阵基不稳,很多需要重构加固。   晏子瞻正在帮忙,灵竹时不时会跟着巡逻兵一起,到处乱扎根,掘地三尺寻找有没有遗漏的鬼蛊虫。   “要我帮你去喊他吗?”对面问。   楚荆溪摇头,他现在思绪还有些乱。   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好,再加上职业不错身世容易引人怜爱等,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很多,表白的也不计其数。   所以每遇追求者,楚荆溪都觉得再正常不过,礼貌拒绝后也是立刻就忘。   如他这般喜欢先评估价值的人,压根不适合恋爱,因为追求利益最大化,楚荆溪评估完这个总觉得下一个会更好,最后活活单身到死。   这次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楚荆溪一边思考,一边运转治愈术,忽然顿足!   楚荆溪意外发现对比从前,自己对灵力的掌控程度增强不少。他立刻学着晏子瞻诊脉那般,灵力化丝,仅仅尝试了三次,便成功了。   “果然,人还是需要沉淀。”   真就是火太久了,到处跑通告,都没机会打磨实战技巧。集训这段时间虽然魔鬼,但效果显著啊!   以后我要当素人。   楚荆溪立刻开始更改计划,决定追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新人设。   正想着,厉军长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你的毒丹起效果了。”   楚荆溪左顾右盼,实在没看到人,严重怀疑离得十万八千里。   他更关注丹药效果,开始详细询问。   这才知道,一营捉了几个重伤鬼修关了起来,不到一天时间,这些鬼修的力量几乎被蚕食大半。   最早被丢出来作战的这批都是资质平平的鬼修,用来当炮前卒。但他们数量庞大,多数还是鬼蛊虫的饲主,当丹药完全起效用后,体内的蛊虫迅速衰落融化。   一旦缩短毒丹生效时间,没有鬼蛊虫威胁,鬼族将会失去制衡他们的一大手段。   “另有一件事。鬼族不断策反,如今奸细越来越多。”厉炎说得都是当今修真界现状:“甚至连金仙都能为了追求力量叛变。非常时期,整个修真界需要竖立一个道标,让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希望,利用天命所归说提升士气,关于这个道标,我们想让你来。”   素人计划才做了不到三分钟。   楚荆溪听完恍惚了一下,“形象代言人?”   厉军长觉得总觉得很到位:“不错。”   “……” 第42章 灵验:名声大噪。   提出树立个人形象后,厉军长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什么人叫走,只道之后会再细谈。   军团内有专门的法器修复地,楚荆溪去换了身衣服,将药厂时妖族长老随单送的防御衣拿去。渡雷劫时,衣物出现一些损毁。   他自己则换了一身青绿色的常服。   隔着一段较长的距离,负责维修的炼器师乍一看,还以为望见了青山绿水,空气都清新许多。楚荆溪在这次战斗中的贡献有目共睹,炼器师并未收取所需的耗材灵石。   正好晏子瞻抽空来补阵伞上的铭文,一眼看到站在修补点十米外的楚荆溪。   那一抹绿和近乎戈壁的两界渊格格不入,像是被误刮来的万里春风。   直到不受控地想要自我介绍,晏子瞻才意识到走得太近。   “那不叫越雷池一步,然后被电。”楚荆溪拉开走火距离,用略带无奈的声音纠正境灵本源的奇葩比喻。   不知道是不是受益于他渡劫,境灵本源的意识基本已经恢复,不过仍旧像个发育不良的小豆苗。   原本楚荆溪就要去找晏子瞻,索性直接操纵灵力让剑碑舞过去,“送你,光彩照人的礼物。”   全句其实很长,想先感谢对方一路来的不离不弃,再说明请教妖族长老的过程,点明美丽和礼物相辅相成的关系。这样收礼者以后回忆起来,会立刻捕捉这段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记忆。   可惜才烧了数百万灵石,楚荆溪现在说话能省则省,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面对面,晏子瞻心脏的跳动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规律,比起珍贵的剑碑,他的目光几乎都停留在楚荆溪身上。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对方才是那个真正的礼物。   这是晏子瞻为数不多感念天道之时,命运有无数条轨迹,其中一个因果让他们遇见,概率何等渺小。   见他迟迟不接剑碑,楚荆溪有些纳闷。   晏子瞻迟一步地收起礼物,喉头一动,最后却只沉闷道出了一声:“多谢。”   似乎觉得太单调,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重复了一句谢。   传讯符忽然发热,楚荆溪边看边道:“帮我和灵竹说一声,欠它两坛灵酒。”   灵竹几次赠给自己叶片,论灵酒楚家海上城的最佳,只能回去再补。   “…厉军长叫我过去一趟,”楚荆溪离开前不忘给晏子瞻打气:“早日蜕化剑骨,我们一定能摆脱炸成烟花的结局。”   只要他一开口,气氛瞬间就能变得轻松,晏子瞻失笑,颔首:“好。”   很快,楚荆溪又和风一样的刮走了,中途还和系统哔哔了下。   “真不容易,我现在的情商面对晏子瞻时,居然没有再碰壁过。”   秘境时,他几次说错话,最后还被逼着踏天门遭受毒打,魔咒终于解除了。   【……】   也就是系统此刻正忙着调面板,不然高低要说一句你确定。   **   主帐外,周围来往皆是驻守修士,不适合详谈。   见人来了,厉军长直接以楚荆溪为原点,在周围布下透明领域,一层又一层,整整叠了四层。   楚荆溪变成临时陈列在亚克力板里的立牌。   随后,又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尽管已经有空间牢笼,厉炎和那陌生老妪还是站得比较远。   楚荆溪:“……”自己是什么辐射病毒吗?   他多留意了一下那老妪,大能者面容沧桑不外乎两种可能,个人偏好,要么就是寿元将近,却迟迟未有新的突破。   厉炎介绍道:“这位是二营军长,袁青金仙。”   楚荆溪任何场合都不失礼节:“见过袁青金仙。”   袁青金仙点头:“想必你已经知道,军团共有三位军长。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老家伙,不过他要留在界域边缘坐镇,无法过来。”   楚荆溪回说:“诸位前辈如定海神针,镇守界域,我等小辈才能有成长起来的机会。”   袁青金仙闻言似笑非笑,界域待久了习惯直来直往,偶尔听听奉承也还不错。   见对方神情松弛,楚荆溪连忙提到品牌包装的问题。   “前辈,关于名人堂效应,晚辈才刚到化神初期……”   袁青金仙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正因如此,普通修士方能看见希望,听说那些宗门元老对你印象也不错。”   一言以蔽之,受众群体广。   “……才经历这么多,你这穿着打扮依旧一丝不苟,确实适合。”   一个人的气质很难被塑造,让人能看得赏心悦目,心情好,是种难得的本事。   楚荆溪欲辩无言,不过放眼望去,大家确实都懒得拾掇自己,有的还穿着战时血衣,连法术都懒得用。   他在其中,那叫一个耀眼。   厉炎摇头对袁青金仙道:“你误会这小子了,先前他也是未卸战袍,我简单一提后换了新装,应是为了迎合我们的计划。”   袁青金仙:“原来如此。”   楚荆溪:“……”   袁青金仙看着他继续道:“不要小看名望,如果真的和鬼族打起来,众势力间需要这么一个枢纽。”   换做从前,这个举动无异于把人放架子上烤,可现在没有丝毫影响。   楚荆溪已经不是木秀于林的事情,整个树大招风。   一旁,厉军长清楚头衔下的压力,详细拆解道:   “我们会对外宣称,你不但有特殊体质,还掌握了一门很强的血咒术,之后若再有人来追杀,就得要考虑能不能受得住‘临死反扑’的代价。仙盟等对你资源上也会有倾斜优待,你的安危会被当做重要战略考虑。”   压力大好处多,就看能不能扛住。   特殊体质+血咒术?楚荆溪听到这个解释:“会有人信吗?”   “两界渊的巡逻兵里有不少来自仙盟。”厉军长和袁青金仙都笑了:“你应该知道,仙盟离不开什么。”   楚荆溪还没反应过来前,便听:“走,带你去真正的前线一观。”   *   界壁,一营驻守军团和鬼族间,只隔着混沌散发又无穷无尽灵压的界壁。   驻守军团严防死守,而鬼蜮内,此刻气氛正一派肃穆。   无数高大壮硕手持厉斧的鬼修巡视。内界,鬼将跪地请罪,不久前才回归的鬼修跟着瑟瑟发抖。   头顶更深的阴影笼罩,一尊鬼王的轮廓庞大而又狰狞。无相鬼王那张并不完整脸孔上,永远看不出喜怒。   鬼将头更低了,消耗了这么多兵力,只接回来一个有了心魔的金仙。   玄鹿金仙在一旁看似还好,实际心下远没看上去的那么冷静。   察觉在被那双空洞的双目注视,他硬着头角上前道:“目前看,楚荆溪说过的话都存在一定时效,时间过后,影响也就散了。再者若真是诅咒,只要下咒者死了,也能一了百了。”   注视长悬于头顶,就在玄鹿金仙冷汗直冒时,无相鬼王终于开口:“为了给你铸就完美鬼躯,我族费了不少功夫,莫要让我们失望。”   玄鹿金仙行礼称是。   自转换鬼躯以来,玄鹿金仙神魂中都刻上了效忠鬼族的印记,就像是丧失了某种主体属性,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并不排斥。   无相鬼王微微颔首,让鬼修带其去专门打造的特殊棺木内修炼。   玄鹿金仙前脚离开,先前淡然的无相鬼王身后骤然血海沸腾,像是要燃烧一切。   鬼将匍匐不敢起身:“王,息怒。”   不难看出玄鹿算废了。   越强调什么越在意什么,与其说玄鹿受困于楚荆溪的那句话,更像是楚荆溪成了他的心魔!   鬼将会些推演,虽远不如楚家太上长老,但看事情还算全面:“王,此子气运已经远超正常天才所能拥有,纵然是天道,也不可能如此偏爱一人。”   有得有失,有赠那就有夺。   “他能感悟时空法则,却非时空道体,会不会是天道废了他的道体?将此置换为气运。”   无相鬼王微微摇头,无上气运哪能是废一个道体就能得到的。   “无妨。”   若这变数早生八十年,对他们还能有些威胁,现在……   无相鬼王回身俯望血海,无穷无尽的血海正在顺着隐蔽暗道流往太初大陆,“待道源被血海彻底污染,位面同化指日可待。”   跪地鬼将和一众鬼修同样心潮澎湃。   这些年他们秘密打通地脉,建立关键锚点坐标,以苍梧妖镇等作为实验点,测验炼化有金仙所在的小镇需要多少阵法能量。   不断的练习试验,如今,以整片太初大陆为目标,一个庞大无比的炼化大阵已初具雏形。   很快他们的实力不会再受到位面压制,整个太初的修士都将成为一族的养分。   就在鬼族要强行忽略这一战的耻辱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靠近。   “王,那群驻兵又立了一块界碑。”   鬼将呵斥:“区区一个界碑,有什么好汇报的?”   无相鬼王扫过手下欲言又止的样子,神识朝着界壁的方向探去。   他那空洞双目微沉,在瞥见界壁某一处时,眼底寒意骤深,涌动着如冰焰般的怒火。   …   距离鬼族发布的必杀榜对面不足千里处,一根新造柱子牢牢钉在土地上。   阵法覆盖柱面,中心处嵌有留影石,确保让来往每一位巡逻兵皆能看到。   还有几个分队队长,专门组团带手下来观影。玄鹿金仙当日所言正被公放:“鬼族愿意为了我牺牲这么多鬼修,其实你只要放弃族群偏见……”   理所当然的言论看得驻守修士火大,下一刻就见留影石内电闪雷鸣,楚荆溪自地而出,玄鹿金仙的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变了。   当他们隔空对视一瞬,宿敌感拉满。   在场军士屏住呼吸。   之后,楚荆溪说完那句玄鹿金仙不如无量鬼王后,忽而吐血。伤在他身,虐在鹿心,玄鹿金仙的面色比楚荆溪还要难看百回。   “好!”有巡逻兵都忍不住驻足喝彩。   这个咒下的妙啊,众所周知诅咒下的越狠,反噬越重,但这种几乎不脱离实际的,可以极大减轻对于一个中等境界修士的危害,边军点评:“有勇有谋,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此子的眼睛我喜欢,看着坚毅睿智。”   带楚荆溪来的两名军长浮空,袁青金仙眯眼道:“玄鹿隔空道心失守这一段真是百看不厌。”   厉军长持同一看法。   母带来自仙盟军士。越是危机时刻,仙盟人越不忘用留影石记录,这些内容播出前还是他们审查剪辑,早就看过很多遍。   当面被吹,楚荆溪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仙盟有多爱盗摄,他在传承秘境已经领教过一回。   为什么历史还会重复上演?!!   眼看观众越来越多,楚荆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边袁青金仙还在对厉军长道:“从反馈看效果很不错,可以准备复刻流往大陆内部。”   楚荆溪倏地抬头。   所以现在算什么?超前点映吗?   他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有什么十分恐怖的气息正从界壁后渗出来。   厉军长冷笑:“是有鬼王在注视这里。”   他正想说不用担心,却见楚荆溪突然对着界壁动手。   厉军长诧异:“你在干什么?”   用手语好一通骂,楚荆溪一个中指利落收尾,微笑道:“没什么。”   傻X鬼王,傻×必杀榜,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等着吧。   笼罩在鬼王溢出的残虐气息下,楚荆溪站在注定要流向市场的点映版旁,稍加思索。   他是一个最擅长调整计划的人,既然当不了素人,索性利益最大化。   楚荆溪隔着十米对厉军长传音:   “既然要宣扬,那就彻彻底底的来一次全领域覆盖,您还漏了一个宣传方向。”   穿越人士查漏补缺,详细说明真正的宣发该如何做。   厉军长扬眉:“有点意思。”   …   留影石内容掐头去尾,玄鹿金仙像个超雄,与之相反,楚荆溪的个人气质提上去了,在前线范围内名声大噪。   另一边,因丹药的实战价值已被证实,楚家和仙盟先后都发来过消息,催促尽快推动进度,所有资源消耗他们会全权兜底。   为保安全,几日后还让福禄金仙亲自来接他回药枢。楚荆溪短暂和驻守军们告别,一列绿皮火车穿过云层遨游天际,留下阵阵涟漪。   楚荆溪因无处安放的魅力坐火车尾:“灵竹不受入魔影响吗?”   晏子瞻在车前摇头:“它离你足够远,车厢不是其本体。”   为防楚荆溪不了解,晏子瞻解释细致,“灵竹渡天劫时,会有竹节脱落,脱落竹节被它收集打造成防御法器,日常也作车用。”   得知灵竹收集自身关节做法器,楚荆溪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大惊小怪。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修仙人了!   结果刚端着不到两秒,福禄金仙后仰,一口茶喷出来:“那这竹杯?”   晏子瞻:“上面有妖植的灵性在,持此杯喝茶有助于修行。”   “……”   楚荆溪咦了下,他和晏子瞻也在竹车上喝过茶,当时是瓷杯。   晏子瞻解释原因,表示虽有益处,为了防止他和自己一样会有些介怀,便给他也用的是瓷器。   “咳咳!”   别说了,没看福禄金仙脸都要黑了。   福禄金仙放下杯子,嘴角僵硬。   其实有些事也不能全怪别人,福禄金仙修特殊禅道,成日常言吃什么喝什么都一样,用什么穿什么本质也无大不同。   晏子瞻对他自然不以己度人。   在冷场前,楚荆溪再次轻咳转移话题:“前辈,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太初大陆南为妖域,北方乃人间王朝,西方是大势力宗门在下界的属地,东边则是历史悠久的宗门和一些危险原始地带。   鬼族在南策反金仙,重创妖王,建立妖镇秘密据点;在北利用王朝无法兼顾的空隙,秘密杀戮凡人散修吸食精血;在东又重点策反霞丹宗。看似方方面面俱到,但成效……”   他顿了下:“就像一榔头砸下去,只听了个响儿。”   自己穿越前,鬼族已经秘密活动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该只有这点动静。   福禄金仙缓缓道:   “你出生晚,不知无量鬼帝战死后,我们和鬼族还断断续续爆发过几次小规模战斗。在血战击退鬼族几次后,鬼族逐渐蛰伏,走策反挑拨的路子。”   楚荆溪几乎一听就发现了问题:“时间一长,重点变成了抓捕鬼族奸细。”   福禄金仙颔首:“当局者迷。直到苍梧妖镇一事,仙盟调查才发现至少近三十年来,有不少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   他没说后续,楚荆溪也没追问,太初大陆面积浩瀚,不可能立刻出调查结果。   就在这个话题即将结束前,楚荆溪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引得另外两人看过来。   “一点一点查太慢了。”   他神色莫辨,勾唇时身后似有妖狐尾尖在晃:“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交给别人回答就是了。离开前,厉军长答应我安排一次全面宣发,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现在只需坐等线索上门。   啪得一下脆响,楚荆溪双手合十,夹住传讯符朝天,“天道保佑!”   竹车飞过伏梅岭,快要落地时,传讯符真的开始发光发热。   有消息传来了!   在他提出宣发此次丹药被大规模使用的效果,日常最喜欢左右摇摆的丹盟彻底乱了。   对面,福禄金仙没有立刻在意楚荆溪口中的收获和丹盟动荡有什么关系。   这位顶尖金仙偏过头,看着晏子瞻,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刚是往哪个方向拜的?”   看着挺灵的。   晏子瞻:“……” 第43章 资产: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数日前,丹盟。   伴随点映一起流出的,是铺天盖地关于另一件事的宣传。   此次战役,特质丹药被大批量投入使用,效果斐然。驻守军团模糊了药效时间差,特意只公布鬼修中毒后的状态,表示不但实力骤降,鬼族常年用来对付边军的鬼蛊虫也在融化。   整个修真界现在基本围绕两个话题,一是流传出来楚荆溪那恐怖的咒术,二是丹盟。   “丹盟大义啊!”   “听说这次投放了无数丹药,必然暗中准备许久。”   “丹盟和鬼族虚与委蛇,与楚荆溪数十年磨一剑的经历颇为相似!哈哈,这次可捅到鬼族窝了。”   丹修们被高高捧起,一头雾水,整个丹盟内部说什么的都有,最后不得以召开会议   当日争霸赛只来了个别丹道巨头,这一次,却连一些长久避世不出的老家伙们都亲自到场。   丹盟盟主一袭银袍,面容清矍,在座之人无一不是神情凝重。   “争霸赛上炼制出的丹药,如今被如此大批量的投放,若说其中没有我们帮助,谁信?”   不少丹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直接问道:“我们没帮忙?!”   这么多丹药,他们还以为是盟主私下秘密举全盟之力,日夜不停地赶制,帮了大忙呢!   丹盟盟主:“……”   他脸色有些难看:“仙盟只是请走了一些丹师,想要改良丹方。”   何况就算日夜不停地炼丹,也不可能产量如此夸张。   “原因不重要了。”作为修真界的活化石,霞丹宗宗主一开口,大家都在下意识认真听他说话:“望道楼迟迟不出来辟谣,各大势力统一口径,丹盟已经架在了空中楼阁。”   他摇头:“这下别说中立,鬼族恐怕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然去找望道楼,强行让他们澄清……”   霞丹宗宗主目光似乎陷入回忆,打断道:“大多丹师不善修行,经历过一段很黑暗的时候,直至丹道同样涌现出一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处境才得以扭转。”   长久以来,妥协软弱和恃才傲物早就成了丹师的立世之道。   “或许,我们该做出选择了。”   众丹师感觉到他的倾向,不禁皱眉,这是要彻底站队了吗?   其实早在这场会议开始前,掌握最关键话语权的几位早就私下商量过。   霞丹宗宗主表态后,丹盟盟主沉声拍板:“正如先前所说,我等不可再与鬼族与虎谋皮。”   “盟主!此事要慎重,万一事态没有我们想的严重……”   才站起身,在那冰冷的注视下,话又梗在喉头,悻悻然坐了回去。   丹盟盟主:“不说鬼族,能一次性炼制出大量丹药,已经说明我们并非不可替代。”   这才是影响他们决策的关键。   扫过那些迟疑的面庞,丹盟盟主没有给他们后退的机会:   “此次鬼族大规模撤离,留下的探子必会心惊胆颤。即日起,我会发出盟主令,若有提供鬼族重要线索者,可既往不咎;举报周围可疑丹师,并能说出可疑行为的,一经查实可获五万上品灵石。”   一众丹师惊骇愕然,有人硬着头皮试图反驳两句。然而丹盟盟主不为所动,几个丹道泰斗默认支持,事情终究还是定了下来。   盟主令一出,无论大小炼丹宗门、有没有势力依靠的丹师都需遵从,当下在修真界引发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丹盟秘密帮助前线私炼大量毒丹的传言还在疯传,盟主令颁发不到一日,昔日被楚荆溪投资过的那名疯癫丹师第一个站出来,被他抖出的一系列奸细经查证属实。   人人自危,立刻引得大量丹师排挤斥责,表示此举会影响丹盟内部团结,私下排挤告密者。   这四品丹师不吃压力:“你等着,我去告楚荆溪。”   “!!”你当告家长呢吗!   说告就告,楚荆溪那边的回应也很快,直接托楚家少族长,以楚家名义给抱团不配合的丹师发去一句话:有意见?   有意见你就提。   他们有没有意见没人知道,不过就在同一天,丹盟盟主亲自出手灭杀又一名被查实的丹师,这个口子一开,曾经和鬼族曾有不正当交易合作的丹师胆战心惊。霞丹宗和鬼族不清不楚太久,从前很多丹师做事从不怎么遮掩,不难被抓到马脚。   情况不严重的选择自首,小的炼丹宗门更是重灾地,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寻求豁免。   不查不知道,真正暴露出的问题丹师数量惊人,连丹盟盟主都沉默许久。   **   那边丹盟负重前行,这边楚荆溪才一落地,便收到好消息。   厉军长亲自传讯,表示宣扬丹药果然有用,逼得丹盟彻底站队,悬赏揭秘更是前所未有的成功,从丹师口中,他们已经得到一些十分有用的线索,各大势力正在深挖调查当中。   楚荆溪挑了挑眉,对福禄金仙道:“墙头草的妙用,这些人活得比谁都精明。”   鬼族在大陆秘密活跃这么久,如果有狡猾的丹师注意到什么迹象很正常,比他们自己去查要高效率的多。   同这美妙消息一起过来的,是正等在炼药厂外新的派遣丹师。   来接他们的仙盟高层如今面对楚荆溪时,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钦佩。   这人送个药都能送出天大的好处。   才刚一靠近,仙盟高层就见楚荆溪让灵竹帮忙横着挡在前面,像是个生人勿进的标杆。   以为楚荆溪还在计较过去的不愉快,他也没太在意,站在十米线外没有跨栏。   “丹盟大规模组织研究对抗鬼族的丹方,还额外借调给我们一批人手。”   仙盟高层私下了解过,表面上是军团施压的结果,实际这也是楚荆溪提的要求。   楚荆溪闻言神态松动,总算外包彻底了。   “一明一暗,同时研究,进度会大幅提升,应该能早日够达成家族和仙盟的要求。”   药枢丹师厉害,但民间也从来不缺高手,正如最开始的毒丹起于四品丹师之手,多个人多份力量。   风吹起那头和计划一样精致的灰白发丝,晏子瞻站在后方,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直到旁边传来福禄金仙感慨,他才移开视线。   仙盟高层大概介绍了一下过来的丹师身份和药枢总体情况。   “现在只有一个小麻烦,不锈铜铃耐心已经快要告罄。”   说什么来什么,楚荆溪已经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气势汹汹地靠近。   下一秒,他当场一个丝滑侧身,面向福禄金仙。   只见楚荆溪表情带着隐忍的怒意,“前辈,我不能一直耗在药枢!更别说我的武器也在这里,保命手段少了一半……”   早在楚荆溪开口时,晏子瞻便传音给福禄金仙,后者和善的表情现下变得压迫性十足,训斥道:   “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别忘了,不锈铜铃本就是家族赐予你。”   楚荆溪猛地攥紧袖中手指。   走火入魔状态下,明明和往日一样的眉眼,看上去就是要更加锐利疯狂,整个人如同锋利极端的利刃。   正在飞速靠近准备撂摊子不干的代理铜厂长,停在半空中。   眼看楚荆溪像是真的站在触底反弹的边缘,不锈铜铃立刻转身离开,它义无反顾回到了岗位上,力求让楚荆溪和家族矛盾进一步扩大!   仙盟高层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总归不锈铜铃没有撂摊子,和楚荆溪打了声招呼后,他带着新一批丹师去熟悉环境。   原地,楚荆溪很欣慰:“我的武器想让我黑化胜过爱自己。”   福禄金仙对于不锈铜铃的邪恶早有所耳闻,真正见识到仍旧觉得一言难尽。   他神识磅礴,捕捉到离那开一瞬间,不锈铜铃气息似乎强了点。   指出这一点后,楚荆溪淡定道:“因为它被虐就会变强。”   福禄金仙看过来,楚荆溪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为了让我魔高一丈,不锈铜铃强迫自己做不想干的事情,最后成功把自己恶心到了。这种负面情绪,能够提升它的潜能。”   他早就说过,对方拿得是古早虐心本。   福禄金仙表情一言难尽,还想要进一步确认这离谱的事情时,一声轰隆巨响震得地动山摇!   众人下意识看向楚荆溪。   “我没渡劫!”   其实这一眼只是大家的习惯性动作,晏子瞻看向脚底:“是地下。”   当他们匆匆赶到,只看到二车间一片狼藉,附近丹师一身黑灰,好在人没事。   妖族长老就没那么幸运了,尾巴都快被炸的竖到脑袋上去,若非此地为单独开辟的空间,有阵法屏障,恐怕早就腾飞。   楚荆溪:“出什么事了?”   “长老,长老她突发奇想…将时空法则运用在傀儡上,”一名妖族深吸气回忆,“好加速生产进度,结果被炸伤。”   因为时间加速,不锈铜铃都没来得及救,灵竹随便找了个笛梵扎根,开始净化空气。   “……”虽然知道妖族颇具资本家的作风,楚荆溪没想到还能有此操作。   妖族长老一个劲地晃尾巴,示意他走,大家都走,显然不愿意不愿意被人看到狼狈状态。   楚荆溪又没有办法坐镇现场,因为谁看到他手就会被影响着开始乱动。   福禄金仙去到傀儡残骸处,隐约明白了成吨丹药的由来,楚荆溪确定谁都没有大碍后,留下仙盟高层收拾残局,准备回办公室。   妖族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多七日,我便能利用时间法则让傀儡加速。”   楚荆溪倒吸一口冷气。   路上,他边走边咕哝着要制定车间生产规范。   “一味追求效率要不得。”楚荆溪被毒丹雾气呛得头疼,视线扫过这个环境下,还不忘在走路过程中琢磨阵法的晏子瞻。   修士的通病,已经很快的情况下,还要追求速度。   这淡淡的一眼,似乎带着温度,晏子瞻常年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他语气轻缓:“先前不是提到安全生产?防爆阵法应该还有改进空间。”   楚荆溪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这执行力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晏子瞻摇头:“不快,你定,我来做。”   楚荆溪手指无意识动了动,避开对视:“我指的不止是阵法,你日常修炼起来也很拼命。”   苍梧妖镇一战,晏子瞻受了重伤,不可能那么快完全复原。   但日常稍得空暇,对方要么是在教自己阵法,要么就是埋头苦修。就连这次从界域回来,后半段路程晏子瞻也一直在修炼。   过犹不及。   “尽快蜕变剑骨,突破血脉极限,若遇意外我们才不会太过被动。”   晏子瞻看着楚荆溪道:“至少能保全你。”   楚荆溪冷不丁发现晏子瞻偶尔会说一些肉麻的话,但因为每次他都再用一种认真叙事的口吻,所以自己才没注意。   确切说,晏子瞻本身都没察觉。   “那也不必太急。”   呛人的丹雾顺着缝隙填入办公室,今天外面瘴气也很浓,地上地下都一样。   楚荆溪轻咳一声:“退一步说,就算三年内我成不了天仙,也有方法帮你解决血脉问题。”   【哈!】   【好一个一步,你这一步,就是别人的一辈子。】   系统诈尸,楚荆溪选择无视,待言出法随天赋更近一步,一切都不是空谈。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和大量的金钱。   想到这次送药净支出四百九十万灵石,马上月初又要交话费,还有那些炸掉的炉子……这个炸毁损失仙盟应该会承担?   楚荆溪接过晏子瞻递来的清心丸,服用前随口一问:“你有多少钱?”   “三十万灵石。”   多少?!   楚荆溪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   晏子瞻:“三十万。”   灵竹的日常酒钱,绘制阵法也很烧钱,需要用的纸和墨都是天价,不久前给楚荆溪绘制了大量阵符,总共没剩多少。   楚荆溪一眼看不到人类的未来,原来比自己还穷吗?   一个贫穷的我,怎么拯救一个贫穷的你!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晏子瞻正想着楚荆溪是不是缺钱了,阵法师想要赚钱不难,只是耗费时间。   稍加思索中,晏子瞻忽意识到什么什么,原地怔住一瞬。   办公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楚荆溪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笑道:“……打个比方而已。”   他们现代人就是这么爱瞎比喻,楚荆溪还学着系统的语调:“哈。”   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然后气氛死了。   “……”   如果楚荆溪没有见过晏子瞻的手语,日常他就算随口说出这样的比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说不定还会哥俩好地拍拍晏子瞻肩膀,继续打趣。   【有趣。】   【告白的人不知道自己告白了,甚至没有意识到真实本我,持续沉浸式付出。】   【被告白的不语,只是一味说错话。】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   楚荆溪冷笑,最有趣的是你面板都没修好,冒着烟儿卡带也要出来哔哔我两句。   【未来他察觉自己的心意,还要再和你表白一遍。】   系统:【哈!】   “……”   拉黑不了系统,楚荆溪也无法隐身,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刻,顺手拿起桌上报表,开始装模作样审查业绩。   过了几秒,视线越过水平线,快速一瞄晏子瞻那边。   撞上了,楚荆溪立马移开。   不同的是,楚荆溪没有再抬眼,逐渐真的专注看起手头数据。   而晏子瞻透过房间一角的金属器皿,视线聚焦在对面人反射出的模糊轮廓上,只觉得万分契合书中那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第44章 打赏:伴手礼。   晏子瞻在办公室看图说话时,仙盟正在收拾爆炸后的残局。   作为此次事故的酿造者和唯一受害者,妖族长老整理着毛发,期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以她的实力而言,没理由导致这么多丹炉和傀儡炸损。   除非不锈铜铃那个时候也分神了。   “算了。”不过是一次小意外,妖族长老懒得追根溯源,继续涂抹软护膏做皮毛保养。   工厂停工半日,不锈铜铃于丹师给它建造的八室一厅中修炼。   先前爆炸事故中,不锈铜铃的确失误了,这段时间积累不少,它感受到一点提升的契机导致分心。   修炼中的不锈铜铃沉默严肃,和日常乱桀的模样截然不同,每一只类眼的铃铛全部闭合。不久,其中一颗铃铛忽然悬浮于空中,铃铛开口比其他任何一只弧度都要大。   以前不锈铜铃也能分解铃铛,不过时间和空间距离上有限,不能离开本体太久。   现在终于全力托举出一只可以自由行走的铃铛!   继续修炼下去,总有一日能彻底进化。   ‘邪魔歪道就是提升的如此之快。’不锈铜铃对自己的进步感到十分满意。   ……   邪魔的主人意外纯情,正因为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看了半个时辰的报表。   直到晏子瞻提起不锈铜铃的实力似乎有明显精进时,他才抬起头。这点楚荆溪也发觉了,不过能让晏子瞻专门提起,应该进步不小。   契约武器力量提升,自己能够跟着进步一点。   前一秒还在让晏子瞻注意休息的楚荆溪,立刻握拳为他打气:“你也要加油。”   同理,灵魂契约下,晏子瞻的进步一样可以反馈到自己。   只要他们都足够努力,迟早吃上修炼的软饭。   “可惜系统不能修炼回馈给我。”楚荆溪摇头暗叹,它太不努力了。   系统:【……】   回归炼药厂的第一日,穿插了些小意外,总体无伤大雅。若说唯一意外的,是福禄金仙暂时留了下来,   他对楚荆溪道:“族里传讯,让我多留两日。”   楚荆溪立刻有种又要挨打的错觉,保护的前提是有人要对自己不利。   大概他的表情过于通俗易懂,福禄金仙了然道:“药枢很安全,留我下来应该有别的事情。”   楚荆溪勉强笑了笑,回去默默修炼。   之后几天,炼药厂无事发生。   最初的隐忧后,楚荆溪这次心放得很快,除了福禄金仙,还有妖族长老和晏子瞻都在,暗处也另有仙人保护。   除非鬼王亲至,不然这个阵容放在哪里都能打。   炼药厂一片顺遂时,外界形式却开始紧张起来。楚荆溪撞见一次仙盟高层用传影石联系盟内,谈论关于近期丹盟的动荡。另一边,晏子瞻私下提起,太清门不少弟子即将被派去探索无望荒原。妖族也会派出傀儡,在下月进行联合探索。   具体细节楚荆溪都没有询问。   技能没有恢复前,他开始刻意躲避一些因果:“从现在起,我要做一只沉默的羔羊。”   计划做出还没七秒,便被意外的动静打断自言自语。   夹杂着尖叫的异响传来,楚荆溪表情有一瞬僵硬,他仔细辨听,确定离得很近。   炼药厂出事不能躲,他立刻寻着声源地出现。   夜晚几乎不见月光之地,瘴气弥漫,只见前方有数道披头散发的身影正在嘶吼,肢体动作十分夸张。   其实他们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各个眼球凸出,发丝白得诡异,这种喉咙挤出来的压抑怪喊,才显得更加骇人。   此刻这些异类全都困在晏子瞻的阵法里,镇魂符和灵竹的叶片配合,起到了一定静心的作用。   不速之客们在阵中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伸出胳膊的不再攻击人,反而对着空气不停撕扯,喊着什么‘修士该死’。   “被夺舍了?”楚荆溪皱眉,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被强行操控着。   与此同时,面对闯入者,晏子瞻耐心有告罄的迹象。   “别动手,保住他们性命!”   人其实是仙盟高层带来的,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见到楚荆溪来了:“快让不……”   才一开口,楚荆溪已经不见,不出片刻,他再出现身边跟着一串铃铛。   压根不用交代,无数铃铛一字排开,环绕住疯疯癫癫的神人们。   作为精神攻击性法器,不锈铜铃不但善于逼疯人,同样也能进行压制,幻觉产生的兴奋压制现有精神的痛苦,尖叫变成了放肆大笑,偶尔又爆哭。   靠着以毒攻毒,最后活脱脱让这群神人在哭笑不得中昏厥。   狂风呼啸,面对一地狼藉,誓做沉默的羔羊沉默了两秒。   楚荆溪看向仙盟高层,面无表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音落下不久,伴随空间一换,几人出现在办公室内。   四个角落都有站位。   当发现晏子瞻和刚突然莫名鬼叫起来的不锈铜铃,全都在和楚荆溪拉开距离,仙盟高层机智地同样站去对角线。   昏迷者们则全部被带去了地底空间石室内,明明没什么修为,但福禄金仙临时收到楚家族长传讯,让他配合仙盟看管好这些人。   仙盟高层正色开口:“不久前,你设计丹盟……”   “避谶,别带主语。”楚荆溪提醒。   说的好像他是这些事情的因一样。   仙盟高层:“……收到的众多举报线索中,有一点引起了霞丹宗宗主的注意。鬼族曾秘密托过丹师炼制定神丸,还让他们去找炼器师炼制溯源罗盘。”   定神丸有助于稳定元神,溯源罗盘是什么?   楚荆溪下意识看向一边。   晏子瞻:“极端恶劣环境下,用来确定方位的。”   仙盟高层点头,继续道:“霞丹宗宗主和盟主商讨后,一致推断鬼族当日要这两件东西,是为了去无望荒原。”   看出楚荆溪的文化水平不高,他这次特意说的很详细:   “无望荒原在上古时代为蛮族聚集地,和寻常修士不同,他们靠炼体修到肉身成圣的境界。远古大战中,蛮族和魂族一战,彻底灭绝,恐怖的肉身化作无望荒原的一部分。”   仙盟高层提起这段历史时还有些感慨:“据说蛮族的怨念如今也没有化开,人在无望荒原内会极易迷失方向,且那里几乎没有灵气存在。”   楚荆溪和晏子瞻对视一眼,鬼族就算要找藏身处,也不会找这么恶劣的一个地方,既没资源,也无法探听情报。   “多半是另有所图了。”楚荆溪眯了眯眼。   仙盟高层:“目前过去调查的修士还没线索,不过发现了一些其他事情。”   他终于提到了先前发疯的那些人。   “不时就会有无法修行之人跑去无望荒原,尝试寻找古地传承。你刚刚见到的那几个,算是在无望荒原活得最久的一支队伍。两年前,他们突然全部停下探索。”   无望荒原危险异常,愿意去那里寻找机缘之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楚荆溪耸肩:“疯了也只能停下来吧。”   仙盟高层摇头:“白天他们几乎是清醒的,只是不太聪明,记忆时好时坏。”   他没说的是仙盟做事只看结果,还考虑过搜魂,可惜那神魂也异常脆弱,无法真正实践。   “这些人的反常可能和鬼族有关,也可能无关。不管怎么说,都要挖一挖,不锈铜铃能起到些作用,另一方面,”仙盟高层看向楚荆溪,“你也可以。”   刚说完,就见楚荆溪表情古怪,而晏子瞻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微微有些冷。   正当楚荆溪准备强调天生媚骨作用有限时,仙盟高层道:“他们都很崇拜你,有一个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   “……”   “说不定醒来后,会无条件告诉你什么。”   *   仙盟高层并未夸大其词。   如今随处都能听到说书人在讲楚荆溪的故事。   “这位天才一出生便因资质不好被抛弃在外,谁能想到,成年后他找回族内,开启了属于自己的一段传奇——”   上界之人多信楚荆溪是楚家秘密藏起来的王牌,流落只是一个幌子,下界却知之甚少,怎么有起伏怎么编。   修真界哪里见过废材流文学,那恐怖的代入感直接让楚荆溪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   比起其他天才,楚荆溪明显更得普通人喜爱。   因为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他身上投射出关于自己的幻想!   配合军团做品控的留影石,望道楼的宣发等一连串组合技下,楚荆溪甚至出现在《修真界启蒙读物》这种全民必读书本当中。   “乐观而坚强的,勇敢而坚毅的……”   楚荆溪翻阅从仙盟高层手中拿到的书籍,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只是无关紧要的几段,篇幅不长。   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么快就加固完防爆阵法……”楚荆溪一抬头,发现不是晏子瞻而是仙盟高层。   “那些人醒了,全都想要见你。”   楚荆溪合上书,手指在书脊处敲了两下,做出决定:“走吧。”   不外乎动动嘴皮子而已,不费什么功夫。   十米开外,仙盟高层边走边道:“盟主交代我告知你,界域一战刚结束,不会让你再参与无望荒原的行动。”   在无望荒原那个动辄就容易迷失,力量又被极限压制之地,有气运滔天之人陪伴是最好的。   不过这次大家都默契地把楚荆溪排斥在外,毕竟对方才结束过一次奔波。   楚荆溪颔首,同样的事情,族长今早也特意传讯过,不管问出什么,让他安稳待在药枢。   仙盟高层推开尽头石室门:“再有一天,灵药师会抵达,配合丹师的丹方,看看能不能让这些人的精神状况好转……”   楚荆溪脚步却顿在十几米外。   “你……”   昨晚上这些人披头散发,举止疯魔,所以楚荆溪没有认出来,现在一看,其中一个不正是曾经打赏过自己的那个乞丐武者?!   乞丐看到他,满眼不可置信,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   “你还记得我!!”乞丐武者突然冲身后人大叫,“你们还不信!看到没有,老子没说谎!”   他还想朝楚荆溪冲过来,被仙盟高层拦下。   “认识?”仙盟高层诧异看向楚荆溪,这人脉广的有点不可思议了。   楚荆溪:“嗯,那时候他的头发还不是白色。”   仙盟高层:“现在也不是,这几个全是用药水染的。”   “……”   白天里的这些人确实要正常很多,除了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知道吗?你是天才。”   他们七嘴八舌:“你证明了灵根不代表一切!是个人就一定能修炼……”   最初的诧异过去,楚荆溪若有所思,他还记得当日被打赏时,灵竹说很多武者因为没办法修炼,而产生恐怖执念。   在亢奋地自顾自说了一段时间后,乞丐武者努力收敛情绪,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楚荆溪:“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其他人屏住呼吸,皆是在点头。   仙盟高层皱眉:“你要一个个谈吗?”   楚荆溪:“不用,你走远点就行。”   “……”   最终,场上唯一闲杂人等选择暂时回避。   乞丐武者等都没有修为,不存在安全隐患,楚荆溪站在原地,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错觉。   他已经想好问话策略。   先远程,再近距离交流,武者的口述结合走火入魔的被动影响,最终得到有用的信息。   “好久不见。”楚荆溪率先打招呼。   “不久,”乞丐武者不停反复攥着手指,声音嘶哑:“还不到三个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再度拔高,“不到三个月,你就变得如此厉害!”   整个皇都里唯一一个衣衫褴褛,脚步虚浮之人,如今已经名扬天下。   传言他还和鬼王之死相关!就连金仙追杀,都拿其毫无办法。   说话间,乞丐武者冷不丁用尖锐的木片划破掌心。   楚荆溪:“你……”   “我们的记忆时好时坏,这样可以暂时清醒点。”乞丐武者身后的一人说道。   明明这些人比昨晚有理智,但却有一种极力克制的疯狂感。当他们看着楚荆溪时,就像在看一轮热烈的太阳。   乞丐武者的血不断滴在地上,嘴角却咧得越来越大,“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杂灵根也一定能修炼!你的存在证明了这一点。”   “过去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几次险些死在无望荒原……”   听到无望荒原几个字,楚荆溪眯了眯眼。   “直到你出现!”那乞丐武者异常激动,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狂热,说出的话都差不多。   “这是上天的一种指示!!”   “上天在指引着我们。”   楚荆溪后退半步,默默问系统:“你指示他们了?”   【……】   【你自己招来的粉别扣给我。】   那乞丐武者还在自说自话:“不然为什么我们会遇见?”   “未来,只要你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能打破规则,我们就都能修炼!”   楚荆溪愣了下,难怪做梦都在喊自己的名字。   合着幻想自己打造乌托邦呢。   他无法承受这份疯人愿,准备将话题引回无望荒原,唇瓣在刚刚张开,下一瞬,楚荆溪猝然感到一股无比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对面尽头石室外,乞丐武者不知何时刀从掌心移到手指,手起刀落,竟砍下小拇指!   刀刃切断皮肉,没有血流出,古怪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   那断指有四根指节,乞丐的另一只手却和大部分人一样,是三根指节。   就像是……这根手指并不属于他!   系统:【这玩意不对劲!】   “我们在无望荒原发现的……多亏它,我们才能逃出生天!这定然是个宝物!!”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根骨问题,即便得到了宝物,他们谁也没办法使用,反而像是着了魔一样,不能离开这断指太远。   为了藏住宝物,乞丐武者冒着生命危险将它接在自己手上。   “这两天突然有修士找上门,他们肯定是来夺宝的!”   乞丐武者拿着断指,像是供奉一样虔诚而偏执地朝楚荆溪走来。   “他们谁也别想夺走!你拿着,你拿着一定能发挥它最大的效果!!你拿着……”   那根四节指骨在被切割后,大小肤质开始发生变化,玉髓般微半透明。但它杂质同样不少,其中伴随着一些黑斑,透过突然饱满的皮肤透出来。   咕滋,咕滋。   像是关节的活动声,但又像在吞咽着什么,听得人汗毛林立。   冥冥之中,楚荆溪有那么一刹那,仿佛感知到了恐怖的因果。   不,脑残粉害死人啊! 第45章 上钩:聪明的知识盆地。   伴随那强行塞过来的伴手礼,暴虐的气息四溢。   乞丐武者不断留意着周围,紧张又担忧,生怕谁来夺走。自少了一根指头,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堪忧。   “你快藏好它啊,谁都不要告诉!”   楚荆溪死活不信自己运气这么邪门,退后同时问系统:“真不是你的指引?”   系统一改往日的毒舌,机感音渗出严肃:【因果是命运的上位法则,是除时空法则外最霸道的,每一息都在千变万化。】   说着卡带的声音明显严重,似乎在综合复盘什么,片刻后才再次上线。   【当初他给了你一个灵石,你用了。】   楚荆溪脑海中立刻浮现穿越后那一幕,自己用意外之财来购买衣物,结账时还对灵竹说晏子瞻给的那部分钱,让它留着买酒。   看似很小的一件事,却让他在初期刷了下好感度,后来临别灵竹赠送自己叶片,大约也有这个缘故。   这一刻,楚荆溪和系统都有些沉默。   【承认吧,这就是你自己造的孽。】   “……”   前方突然传来摔倒的声音,有一个乞丐直挺挺倒下。剩下的乞丐武者接连昏迷,断指对他们有着致命吸引力,强行送走断指,身体和精神同时承受不住剧烈刺激。   楚荆溪及时出手隔空一托,灵力形成了缓冲带,避免了头破血流的结局。   这边动静不小,加上那断指泄露的气息,前后相隔没几秒,除了第一时间赶到晏子瞻,仙盟高层,福禄金仙,甚至连妖族长老陆续都来了。   在看到现场诡异断指,面上多少都有几分诧异。   早在破空前,妖族长老便有强烈感应,蹙眉道:“好诡异的玩意!”   晏子瞻先看向楚荆溪的方向,确认他无事,目光随后停留在地上的断指。   古怪的声响还在继续,指尖对着楚荆溪的方向,猛地勾了下!   关节一响接一响,如勾魂索命般。   楚荆溪刻意拉开距离,现在绝对超过十米,说明断指并非受到走火入魔的影响。   他忽然面无表情:“勾勾哒,勾勾哒。”   看上去就像中邪了一样,众人神情顿时一变,考虑要不要打晕他。   若不是晏子瞻示意再等等,已经有人要付诸行动了。   断指勾,楚荆溪哒,重复勾哒了几次,楚荆溪才重新开口说人话:“如果它拥有足够的意识,动作上应该会反射性停一下。”   看到奇怪的动作,听到奇怪的声音,高级动物的本能都会选择暂停观察。   断指没有,大概率不具备完整思维,这是好事,证明威胁性有限。   妖族长老进一步在断指周围布下结界,“有理啊。”   同一时间,仙盟高层检查完昏倒的乞丐武者们,长松口气:“还活着。”   起码线索没断。   灵药师和丹师很快到场,刚一靠近,立刻就像着魔一样要触碰那断指。   “我的。”“我的!!”   “我打!”   灵竹从容对着空气抽打两下,瞬间散发的竹叶清香让人勉强找回理智。   紧接着灵竹随意一拨拉,强行拉开断指和周围人的距离。短暂的混乱过后,仙盟高层冷声指挥赶过来的手下:“带去一车间旁边石室,诊治时务必寸步不离守着。”   这断指能影响人的神志,丹师修为在楚荆溪之上却迅速沉沦,它似乎更针对识海或精神力薄弱的人。   当然,情况不明,这也只是众人的猜测。   被抬走乞丐武者的即便在昏迷中,还在梦魇般地重复着:“修炼,我要修炼……”   楚荆溪掀起眼皮看过去。   “天生万物,万物造化不同。”   见他似有触动,福禄金仙客观陈述事实,“这世上还有很多连武者都不是的普通人,执念过深便有魔障。”   楚荆溪只随意点了下头,有些不甘是无法靠对比抹平的,但他并未接话。   石室外严防死守,福禄金仙抹开经卷,回溯先前发生的事情。   当看到乞丐武者疯狂要给楚荆溪送东西,大家皆是表情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仙盟高层率先打破沉默:“原来事情是这么发展的吗?”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还存在拱手让‘手’的故事。   楚荆溪依旧淡定。   无他,唯手熟尔,习惯就好。   这笑容没能持续几秒。   习惯个……鬼!当日花灵石的时候就该留个心,现在能申请未成年人退款吗?   晏子瞻上前走到断指旁,似乎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像是换了个话题。“无望荒原曾是蛮族聚集地。”   经他一说,大家在脑海中自动检索起蛮族的信息。   妖族长老:“传说蛮族全身骨头多于常人,炼到肉身成圣的程度,可身如琉璃,万法不侵。”   上古时期的琉璃只局限于琉璃玉,若这断指内没有黑斑,倒是符合身如琉璃这说法。   晏子瞻看向后面的楚荆溪:“踏天门古时本就有助肉身成圣的效果,单从气血上论,你恐怕是当世最贴近蛮族的。”   会‘亲近’楚荆溪,也不难理解。   晏子瞻陈述事实,其他人表情就没那么平静了。踏过天门!难怪楚荆溪年纪轻轻就能感悟法则。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被迫开五星自助的楚荆溪,突然明白了系统口中的不可干预。   无数因果叠加,在某一时刻,最终以不可逆转的命运呈现。   晏子瞻并指在手掌一划,暗红色的血滴瞬间冒出。   楚荆溪愣了一下,上一个在自己面前割手的还是脑残粉:“你……”   晏子瞻的目光始终清明,血滴悬浮在断指表面,黑斑蠕动了一下,更精准的说法是皱缩。   断指内的诡异斑点竟在避开晏子瞻的血。   灵竹小声给楚荆溪传音:“幼时被抓去实验后,主人的血对鬼族有一定压制作用。”   楚荆溪想起明明有境界差距,对鬼王挥剑时晏子瞻的速度也没有受太大干扰。   有关晏子瞻的过往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皆是不约而同略过因由,直接聚焦结果。   妖族长老凑近观摩:“断指来自蛮族,似乎又蕴含鬼血,但并没有鬼族气息。”   “会不会是被鬼血污染过?”   “上古蛮族纵然死去万年,骸骨不是普通鬼血能影响的。”   楚荆溪作为一条九漏鱼,没加入这场讨论。   他本身也不喜欢做分析,往往越分析问题越多,听完科普再抓大放小就行。   等这些大能者讨论的差不多,楚荆溪才重新开口,他首先看向妖族长老,提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存在。   “前辈,玄鹿金仙以前经常在哪里待着?”   每位金仙都有自己常活动的地界,如雪蛤老祖常年坐镇苍梧妖镇,妖族长老有九尾狐一脉的专属领地,玄鹿金仙一定也有。   “万妖城。”妖族长老道:“那里什么种族都有,什么交易都能做,又被称作无序之城。”   她立刻就看出楚荆溪在打什么主意,不外乎想要挖出还没撤走的探子,从他们口中审问情报。   玄鹿撤离时,带走大量鬼修,现在还留下的,绝对是藏得很深或是有任务在身的钉子,知道不少。   “你可能要失望了,玄鹿没有什么亲信,以往和他接触过的妖数不胜数。”   如今想来,那叛徒应该是特意挑中这个地方,此城流动性十分强大,单日往来妖族便有数万不止,赶上特殊大型交易时,百万千万都正常。   所以哪怕他们知道玄鹿蛰伏上百年,万妖城必然被发展了不少鬼族探子,也不好做追溯。   “哦?”楚荆溪瞥了眼还在勾勾哒的恐怖断指,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片刻后,他也勾了勾手:“是时候去万妖城炸鱼了。”   **   四日后,夜深,伏梅岭,竹车前往万妖城。   炼药厂必须有仙人坐镇,不过这次却是福禄金仙和仙门高层留下,妖族长老同行。   车厢内,楚荆溪正耐心投喂境灵:“小郎,喝药。”   头发丝如同空心的管子,碗中乌漆嘛黑的补药正在迅速减少。   接过晏子瞻递来的帕子,他时不时给发梢擦了擦,确保境灵本源每天补足营养。家族特质灵液,营养丰富,确保能茁壮成长。   妖族长老看得眼皮一跳又一跳。   楚荆溪人逢喜事精神爽,终于熬过月底,系统预计再过两三天就能修好面板,最重要的是,调剂这么久,他的火逆终于结束了!   “十五天,你们知道这十五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一直在被入魔状态下的晏子瞻:“……”   沉默间,妖族长老选择开口说起正事:“我已经联系过万妖城的洛水商会,让他们协助帮忙。”   万妖城实在太过磅礴,望道楼也无法一家独大,有本地商会的配合会非常方便。   说完看向楚荆溪:“其实你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对方的计划简单粗暴又兼具高效,还不怎么费事,她独自过去也可以。   牵涉到一段因果,楚荆溪自然亲自操盘比较放心:“无妨。”   那几个乞丐武者迟迟没有醒来,浑身不断在散发着一种古怪气息,灵药师也束手无措。   想要获得和断指有关的信息,必须要另寻途径。   妖族长老甩了甩尾巴:“主要是和你们两一起出行,我很没安全感。”   “……”   灵竹如一道溯光远去,伏梅岭另一边,福禄金仙挥手收回经卷,里面三人组身影已然远处,他道:“他们已经出发了。”   仙盟高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清门那边最近有些不好的发现,正在做最后确认。”   福禄金仙淡淡道:“问题暴露才能解决,没什么不好的。”   他看向远处天边,“希望万妖城一行顺利。”   **   万妖城是整个妖域最繁华也是最险恶之地,各方势力争权夺利,佣兵黑吃黑,连商会间都会经常发生厮杀掠夺之事。   此地同样排外,不过在金仙遮掩下,活跃在万妖城的百万妖修并未注意到有人族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此刻不少妖修都在赶着去往同一个方向。   几日前,洛水商会发出拍卖图录,这次的终场拍品为一面天狐迷情扇,杀伤力强大,使用时还不需要投入多少妖力,吸引了几乎半个城的注意。   现在拍卖才刚刚开始,百鳞阁除了来阁内的竞拍者,外面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贵宾间,楚荆溪瞧着下方的鬼热闹,大为惊奇。   除了残宝兽血等,拍卖会上还出现了妖丹,异甲,这些原材料可全是来自妖族本身。   妖族长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灵竹喝酒:“此情此景,看得我都想摘片叶子卖卖看。”   融入不进去的圈子不必强融,楚荆溪和晏子瞻选择默契喝茶。   负责主持本场拍卖的是洛水商会的洛荼荼,一位厉害的音修,声音带着一股让人自掏腰包的魅力。   楚荆溪对此十分羡慕:“我也想当音修。”   听过对方唱歌的灵竹,觉得他是想让别人死。   只有晏子瞻没觉得楚荆溪的想法哪里不对,认为只要杀伤力够,就是好嗓子:“未来未必不可尝试。”   前几件拍品进行得很快,拍卖大概进行到一半时,贵宾间内大家停止讨论音乐。   楚荆溪微微坐直身体,眯了眯眼:“到了。”   下方大厅,伴随红布揭开,一件新的拍品呈现在大众面前。   特殊容器周围贴着数张符箓,一枚断指被封印其中,因其独特的造型,和微微活动的异常状态,一出现便引发不小的讨论。   “那是……一截会动的小拇指?!什么东西?”   “你没看拍卖图录吗?说是在无望荒原发现的。”   “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大厅特质水幕进一步放大断指轮廓,主持洛荼荼笑着介绍:“此物是前往无望荒原的武者意外发现,经鉴定为蛮族遗骸。”   有妖修盯着水幕,当场问出来:“里面的黑斑是什么?”   洛荼荼摇头:“暂时不清楚,商会担心研究会破坏手指残余活性,没有进行鉴定。”   没有鉴定?   百鳞阁中瞬间变得有些嘈杂,“那岂不是用途等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商会信誉还不错,他们恐怕当即就会提出质疑,圈钱也不是这个圈法。   “诸位稍安勿躁,过去这么久这断指还能活动,可见这断指主人是何等厉害。”   洛荼荼说话不紧不慢,却让人能不断生出听下去的欲望:“拥有这枚断指,在无望荒原可以感应其他残骸的位置,说不定能因此获得传承宝藏一类。”   她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当然,还有一种危险的法子,直接将断指接到自己躯体上。”   众妖修一愣,移接手指?   “我们已经有实验证明,这断指的主人似乎想传递什么,但实验者说了些胡话后,迄今昏迷不醒。”   短短几句话,便重新勾起了妖修的兴趣,听着这指头确实有点东西。   洛荼荼视线扫过周围,脆声道:“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高额的底价顿时如一盆冷水,将才涨起来的热情浇灭大半。   贵宾间,晏子瞻看向楚荆溪:“词写的不错。”   洛荼荼刚刚说的都是楚荆溪写的词,经过这么一描述,谁也不觉得断指放在拍品里会有突兀感,同时,它的起拍价会劝退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   楚荆溪把玩着茶杯,指节转过几乎透光的薄瓷,投射的阴影仿佛也跟着流转。   晏子瞻的视线稍作停留。   “无望荒原面积何等浩瀚,能有所得的概率无比低,”楚荆溪笑道:“对一般妖修来说,十万灵石绝对算得上是天价,那还不如兑换成修炼资源。”   更别说有些描述听着厉害,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蛮族的传承对修士而言意义很小,也就是妖族能用来提升一下肉躯强度。   最后拍下来的无非是两种:真正的冒险投机者,亦或是……对此物有所了解的鬼族奸细。   事后他们只需要跟踪买家确认身份,前者及时退款取回物件,后者抓起来谋财害命。   纵然流拍也无需担心,商会经常有流拍物品,还会再转手去其他商会或者进行二次拍卖。   只要不断去以前鬼族探子多的地方转一转,迟早会钓到一条了解内情的大鱼。   妖族长老发自肺腑道:“比起我们九尾狐族,你倒更像是只成了精的男狐狸。”   楚荆溪挑了挑眉,污蔑!   底价亮出约十息,现场只有讨论没有出价的。   又稍等了一小会儿,洛荼荼心中无奈,面上若无其事笑道:“看来诸位短时间是不准备去无望荒原碰碰运气。”   眼看拍品即将流拍,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传来叫价:   “十万灵石。” 第46章 道源:无望荒原。   卡着底价报数的是一位左脸覆有青色鳞片的男子,修为似乎也一般。   “十一万。”另一道压低的声音切入。   青鳞男子下意识朝贵宾间的方向看去,然而阁内设有阵法,想从外面看清上方,基本不可能。   他略一迟疑,选择加价:“十一万五。”   “十二万。”   青鳞男子皱眉,最终还是选择跟:“十二万五。”   这次贵宾间没有跟着加价。   洛荼荼适时道:“恭喜这位道友!稍后此物会有专门的接待员送去您手中。”   贵宾间,妖族长老对这青鳞男子完全没印象:“生面孔,回头我派个徒子徒孙打听下。”   楚荆溪却是摇头:“等他拿上拍品,跟着就行,期间还得多关注一下周围。”   简短一个对视中,妖族长老忽然意识到什么,晏子瞻也微微颔首,只有灵竹还蒙在酒里,疑惑望过来。   楚荆溪缓缓道:“先前我叫价两次,每一次此妖回答都有所延迟,更像是在等什么指挥。”   囊中羞涩者,不会倾家荡产来投机,真正的鬼族奸细,更没必要因为个五千一万灵石而纠结。   “偌大的拍卖场,随机找到一个妖修帮忙拍下东西并不难。”   所以当下最稳妥的方案,便是耐心等待几日,看看这青鳞男子会不会和谁碰面。   说到这里,楚荆溪迟疑了一下:“无论谁和他碰面,也别打草惊蛇,多观察一段时间。”   妖族长老起身:“我就说吧,你才真正的适合当狐狸精。”   这长相身段和狡猾程度,不做狐狸屈才了。   **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次妖族长老亲自去跟踪,而楚荆溪在洛水商会的地盘上,养尊处优地修炼。   期间时不时能收到来自妖族长老的消息。   “遇到另一个滑头了。一共有三波不同妖修和拍卖者私下碰过面,最后一次更是来了十名妖修,同进同出,出来时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楚荆溪挑眉:“跟丢了?”   妖族长老:“没跟。”   只能赌一把,如果这十个也是被雇来试探的,一旦跟着拦下,真奸细可能永远不会再现身。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东西就在这十名妖修手中,一跟那就彻底断了线索。   楚荆溪也清楚只能碰运气,不过奸细同样在碰运气。   武者意外发现断指,断指内没什么鬼族气息,是晏子瞻用自己的血感知确定。加上蛮族遗骸,正常情况下修士也联系不到鬼族,更别说用来钓鱼。   对方出面拍下,更多是担心事后有人可能通过断指发现什么的心虚。   又过半日,妖族长老传来新的消息:“一名大乘期妖修现身,试图毁了那断指,不过失败了,还等吗?”   楚荆溪皱眉,片刻后道:“等。”   临时落脚的院内,晏子瞻早已绘制好特殊大阵,哪怕是仙人,想在这预制阵中想要自爆都要花费一番力气。   万事俱备,只差奸细。   三日后,高空灵力波动异常。   眼看空间震颤,灵竹反应很快,立在阵外做指示牌→垃圾投放处。   几乎下一刻,万里高空坠物。   尘土飞扬砸下一个深坑,妖族长老紧随其后落地。待土雾散去,坑中果然不是当日进行拍卖的青鳞男,而是一陌生女妖。   她明明已身受重伤,楚荆溪靠近时,却瞬间爆发出极致速度,数丈分叉猩红的舌尖弹出,试图偷袭。   晏子瞻剑已出鞘,楚荆溪:“剑下留舌!”   还要留着问话。   有阵法在,舌头没出来太多,陌生妖族反被阵法震伤,呕出口血。   妖族长老:“认识一下,这位是胭蛇族的胭含地仙。”   她显然对此妖有所了解:“胭含地仙曾追求玄鹿被拒,玄鹿成金仙后,她恼羞成怒对外说了几次辱骂之语,险些被对方斩断,最后还是胭蛇族长老亲自出面道歉。”   说到这里,妖族长老看着蛇妖,几乎要鼓掌赞叹:“戏演得真不错。玄鹿叛变时,你最先领着族群去四处捉拿他,想来是为了助他逃跑吧。”   楚荆溪听完都有些惊了,世间竟有比自己还会立人设的!   “滚开,别熏我一身人味儿。”胭含地仙呸了声,尤其恶狠狠盯着楚荆溪和晏子瞻,怒斥妖族长老道:“鬼族出现前,人族杀了多少妖族?和人族合作才是真正的叛变。”   她有恃无恐:“我神魂中存在禁制,你们休想我这里问出任何消息。”   楚荆溪眼神微变。   他看向妖族长老,后者颔首:“很多鬼族奸细都有类似的禁制,一旦涉及核心信息,还没说两句就会神魂俱灭。”   所以尽管有时能抓到奸细,他们仍旧处于被动状态。   蛇妖暗藏得意,态度却软化了些:“这样,放过我,我们合作,我可以隐晦地……”   才开口,被人用温柔的语气打断。   “这位姐姐,我的起步点在哪里?”   话题跨度太大,蛇妖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荆溪余光瞥向一边,晏子瞻配合道:“苍岚秘境。”   彼时,同样有鬼族奸细大言不惭,后被情天宗用幻术问出阴谋。   胭含地仙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厉害的秘境自成一方空间,拥有独立规则。别说一些禁制,纵然是天雷降落,也会比日常慢上半拍。   “秘境,幻术,”楚荆溪指着妖族长老:“情天宗传承,要素齐全!”   条件一致,就可以尝试复刻结果。   楚荆溪对妖族长老道:“前辈,拜托了。”   妖族境内的传承地,妖族大能者才能进入,同样也只有妖族长老擅长幻术。   她一只妖就是一个审问队伍!   被硬控的妖族长老尾巴一抖,是错觉吗?   感觉自从来了后,她就一直在为谁辛苦为谁忙。   片刻后,妖族长老带着蛇妖离开,楚荆溪望着离去的大妖,院中负手而立:“莫伸手,伸手必有因果。”   乞丐用灵石打赏自己,他接受了,他用传承打赏妖族长老,对方也接受了。   最后出来混,大家都是要还的。   楚荆溪感慨间,冷不丁注意到晏子瞻在发光发热。   热源来自传讯符,太清门掌教不知何时正亲自传讯:“你在哪里?没太大事情的话,加入阵法师小队,苍梧妖镇之事不是个例。”   楚荆溪立刻凑过去偷听,从界壁回来时,福禄金仙曾提到仙盟等势力在调查一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看来是有结果了。   太清门掌教似乎是在御空飞行,还能听见那边的烈烈风声。   他长话短说:“过去三十年间,至少有百余势力覆灭。”   两人静静听着,这个数字在修真界不算常见,但接下来的话就很不对劲。   “其中有四十九处找不到破灭前后因果,分别涉及城邦,宗门势力,早期还有一些普通人居住的小镇,俱是消失的毫无征兆。”传讯符那边的声音越说越严肃:“据说现场残存阵法痕迹,为师正和阵法师进一步去确定。”   这下连灵竹都感觉到了不正常。   修士的精血可以帮助鬼族变强,杀普通人做什么?更别提其中还用到了阵法这种繁琐手段。   楚荆溪忽然开口:“阴鬼族曾想要炼化苍岚秘境和一处妖镇,以此类推这些有阵法痕迹残留的地方,极有可能都被炼化了。”   传讯符那边,太清门掌教听到声音后顿了下,只一秒便对号入座。   “你就是我徒儿结交的那位楚家小辈?不错,听声音年少有为。”   年少有为还能听出来?   考虑到传讯符时间有限,楚荆溪先前没打招呼,这会儿才礼貌喊了声前辈。   随后,他没有像日常一样先嘴甜两句,聚焦在正事上,“从炼化普通小镇,到秘境,再到有金仙坐镇的苍梧妖镇,就像杀人犯在不断升级作案过程。”   “目标越来越大,总要有个终极目标。”   说到后面,楚荆溪几乎是自言自语在推论:“难不成鬼族想要炼化人域,妖域。”   他微微一停:“亦或是……整片大陆?”   用最大恶意推测敌人总没错,推错了就推错了,不存在冤枉谁之说。   影视游戏策划里面,这样的手段不算常见,哪个反派不以覆灭苍生为荣?所以楚荆溪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放在修真界,这句话带来的震撼可不轻。   传讯符那边风的声音似乎变了,太清门掌教也没声音了。   通讯终止。   楚荆溪以为是遭遇了敌袭,晏子瞻辨听最后的声音,摇头:“师父应是空间传送中一时分神,出了点小问题。”   楚荆溪松口气,被刺杀太多次习惯性以己度人,还以为对方被秒了。   他认真问:“炼化大陆,有可能实现吗?”   “这是在逆阴阳平衡而行,会被无数法则排斥,按理阵法不可能成型。”   晏子瞻话音落下前,周围灵压异常,下一秒,妖族长老直接破空而来。   那只蛇妖没有再出现,妖族长老指甲上沾着血,没了先前的轻松,带了另一个致命消息:   “鬼族想要污染道源。”   **   道源,本质和境灵本源类似,可以归作天道的一部分。   它是万物核心,也是一切法则的源头。   和苍岚秘境一样层次的秘境屈指可数,且都有固定开放时间。中等层次的秘境,只能稍微延缓一下神魂俱灭的时间,胭含地仙暴露鬼族机密核心没多久,便爆炸了。   她留下的信息有限。   按照她所说,鬼族早早便在密谋污染道源。断指应该刚好在道源地附近,意外一并遭到污染产生异变。   先前才说过阵法不可能完成,晏子瞻这会儿神情凝重:“此事非同小可,一旦道源遭受污染,整个太初大陆将会失去排外性。”   楚荆溪垂眸,届时不但鬼族的实力将不会再受到位面限制,所谓的炼化大阵还真的具有可行性,更别说道源被污带来的其他隐患。   真是一套丝滑的小连招。   妖族长老脸色比奸细暴露时还难看:“具体道源所在处,那死蛇也不知道,她只在其中做了一些掩护工作,不过这蛇妖曾听闻玄鹿曾提到,污染地中不时会爆发‘灵气潮汐’,极大增加了他们推进污染的难度。”   无望荒原灵气稀薄,远古大战不少修士陨落其中,导致会出现小范围的周期性灵气爆发。   只是爆发在哪些地方,并没有明确记录。   “我们得即刻赶往无望荒原。”   事态严峻,妖族长老隔空联系仙盟盟主和其他势力。   同一时间楚荆溪直接打电话给‘本人’。   系统知道他要问什么:【道源何时何地被何物污染,我并不知情。】   【无量鬼帝的死让我付出了不少代价,几乎已无天道之权能,感应不到道源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不能让鬼族成功。】   【你要有心理准备,任务越艰巨,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越有限,否则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嗯嗯,如果你现在下任务的话,惩罚就是没有惩罚,失败我就死了。”   【……】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常下任务?上次结算还没清,刚好可以承上启下。”楚荆溪仔细分析:“这次鬼族的终极目标暴露,算是个大单子。”   具体是什么在污染道源,那群乞丐武者还有没有救等都能在无望荒原得到答案。   且事关全修真界,奖励必然也是前所未有的丰厚。   “果然,凡有事发生,必有利于我们。”   系统有一刹那像是离线了。   好一会儿,它用一种十分复杂的械音表示:   【我多希望道源能和你的心态一样硬核。】   硬核的楚荆溪在系统这里没有获得充足信息,原地踱步片刻,选择联系药枢。   “出事了,我们需要尽快得知这些武者是在哪里找到的断指。”   仙盟高层一愣,遗憾通知他:“一个都没醒,灵药师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迹象。”   所有人就像沉睡在噩梦中,除了喊一遍遍楚荆溪的名字,有时喊着喊着开始痉挛,不然就是不断重复修炼二字。   被人魂牵梦绕的楚荆溪沉默片刻。   他原定站定,忽而清清嗓子:“早上好,我是楚荆溪,该修炼了。”   另一边,仙盟高层一脸懵,周围院内的人也都在看他。   楚荆溪淡定:“单独截下这句话,日夜循环给他们播放。”   这句话不含任何天赋能力。   才走火入魔过一次,系统已经警示过短时间内最好不要使用言灵,楚荆溪一向听劝。   不过他的话多多少少有几分被动蛊惑力,聊胜于无。   “偶像叫醒语音,天选粉丝团值得拥有。”楚荆溪:“继在无望荒原活下来后,他们也许能迎来第二个生命的奇迹。”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冷不丁想到了一些关键。   “这些人……”   仙盟高层没听清:“你说什么?”   楚荆溪唇瓣刚动了下,想到仙盟日常的作风,话到嘴边道:“没什么。”   他直接结束通讯,看向晏子瞻和妖族长老:“启程去荒原吧。”   …   炼药厂。   对话时间没有持续太久,仙盟高层眉头紧锁。   楚荆溪开始说的出事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步踏入石室,穿着破烂的乞丐武者,正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   修炼、不公等词语无意识地梦呓,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愤怒不甘,切断缺失的拇指处,伤口迟迟未愈合。   仙盟高层眯了眯眼。   灵药师判断这群乞丐根骨因为常年尝试各种偏门修行,早就彻底坏了,身上又遍布旧伤,气血不足。强行将断指拼接在身,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废物体质,运气倒是好。”   仙盟高层摇头,刚要放下复刻的叫醒语音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   最近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复思考,但总是差点灵光,直到这一瞬间:“会不会……”   会不会根本不是什么运气?   会不会本来普通武者在无望荒原中,就比修士更容易活下来,更容易有发现?   毕竟天底下能有几个楚荆溪那样的气运之子。   蛮族天生无灵根,即便过去数万年,那片灵气稀薄的荒原和深处的遗骸,或许仍旧一直天然地在抗拒反感修士,而普通人就没这个限制。   世上多的是为了修炼,愿意飞蛾扑火的普通武者,招募后一试便知。   仙盟高层快速将发现传讯给盟内,随后激活所有复刻好的留影石。   “早上好,我是楚荆溪,该修炼了。”   “早上好,我是楚荆溪,该修炼了。”   …   声声环绕,像是被冤魂索命一般,仙盟高层当场起了层鸡皮疙瘩,原地破空离开。   石室内,叫醒语音围绕植物人们,喊魂一般的,开始永不停歇地重复。 第47章 坐标:真正的GPS。   万妖城内,楚荆溪等正式出发前,洛荼荼突然出现在院内。   她笑吟吟递上几个准备好的储物袋:“各位,溯源罗盘,相关资料和丹药等都已经备好。”   储物袋连灵竹都有一份。   它诧异地在妖族长老和洛荼荼之间打转,“没想到你们私交这么好。”   谁不知道洛水商会和望道楼日常竞争激烈。   洛荼荼大笑,“你太不了解生意经了。”笑完一脸神秘说:“洛水商会本就是望道楼特意分离出来的部分。”   灵竹大惊,自己和自己竞争?   “这叫垄断。”   刚和仙盟谈完,原本还在思考武者的事情,楚荆溪这时抬头看向洛荼荼:“这位道友,可有关于蛮族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除了断指,无望荒原上必定还存在更多蛮族遗物。去都去了,各方面利益最大化的准备都要做好。   意料之外的要求引得众人侧目,最后是洛荼荼开口:“你该不会想寻找蛮族传承?蛮族都是炼体修士,法宝不适用于我等。”   浪费那个精力做什么。   免费的东西有代价,耐不住吃的时候爽啊,楚荆溪想也不想道:“若能找到体修秘法也不错。”   以为他是被现下一些不好的线索刺激到,洛荼荼闻言失笑:“哪怕所有普通人从现在开始修炼,未来大战中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楚荆溪:“咋了,战后大家都不活了?”   “……”   活下来的还得追求脱离肉体凡胎,提高生活质量,起码战后重建有力气。   “普通人搬一天的砖,修士可能房子都已经建好,炼体修士到一定程度,还能断肢重生。”楚荆溪随口说道:“战争就是快敌一步,我们要从方方面面领先鬼族。”   这样战后就可以少管很多普通人,武者自会分担压力。   他侃侃而谈,晏子瞻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正在检查物资的妖族长老险些被空气呛住。   战争还没爆发,你就已经开始考虑灾后重建了?!   最后洛水商会还是应楚荆溪要求,备下一份资料。竹车消失在天边之际,楚荆溪不忘朝下挥挥手告别。   洛荼荼给他的储物袋中,包括拍卖断指的成交价,十二万五千灵石。   蚊子再小也是肉,自己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想到这里,楚荆溪收回的手捂住胸口,面对天赋的高消费,十几万灵石现在都算蚊子肉了。   “痛啊。”缺钱太痛了。   楚荆溪是在清点完灵石才开始痛的,晏子瞻大概明白他的痛点,忽然想起对方说的那句贫贱夫妻百事哀。   其中两个字,不管过去多久,都带着奇异的魔力。   这边妖族长老刚诧异完楚荆溪突如其来的西子捧心状态,转而又见晏子瞻面上浮现出莫名其妙的笑意。   恰好竹车外刮来醉酒的气息,灵竹不停在诵‘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神情凝固了一瞬。   这三个是不是精神都有点问题?   前路漫漫,此去无望荒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途中不断有新的消息更新。   现下太清门等势力已经带着阵法师在鬼族以往活跃过的地方做排查,寻找有无炼化阵法痕迹;年轻一辈则发动人海战术,去荒原解决污染物。   污染道源和布阵,只要有一个能解决,就可以重创鬼族炼化大陆的阴谋。   楚荆溪闻言问:“一旦发现道源,要如何重新给它洗白?”   妖族长老和晏子瞻同时沉默一瞬,最后晏子瞻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切断污染源,不让它彻底被污染。”   亡羊补牢,不让情况恶化到最严重罢了。   系统这么命苦吗?楚荆溪同情了一下。   太初大陆面积浩瀚,没有发现炼化大陆一事情有可原,但实力下降,没有想到道源被污染,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系统这次没有毒舌。   【其中必定还有别的原因,蒙蔽了修士的认知。】   【不过鬼族那边再没能出现一个鬼帝,显然我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好事。】   听到是互殴时,楚荆溪决定着眼于当下,问起任务结算具体时间,每升一级,自己的生存就会更有保障。   【技能天赋都能使用,结算要再等等,趁着面板烧坏,我顺便平下账。】   一些坏账,烂账还有挪用漏洞,全都补一补。   “……”   **   数日后,无望荒原,百万里枯地,这里唯一存活的植被叫白须草,时不时根茎就会长出土面,具有一定攻击性。   边缘地带,聚集着近一半叫得上名字宗门势力的年轻弟子,另一半则是普通武者。   每日不断有队伍进去荒原,今日也不例外。无数队伍开始朝着无望荒原深入,修士和武者组成十人一支的队伍,随机择一个方向而去,一时间如同庞大的扇面缓缓铺开。   刚刚抵达的妖族长老看到这么多普通人,表情略怪异。   楚荆溪目光一动,看来仙盟作出了同样的推断,认为普通武者更容易在这里有发现。   近处有武者看到楚荆溪,十分激动,就差说自己家里天天挂着他的画像,祈祷武运昌隆。   楚荆溪:“仙盟组织你们来的?”   武者有问必答:“对,名额有限,我刚好卡在最后一个被招募上了。”   尽管知道凶多吉少,但大家都会赌那个万一。   旁边资质比较一般的修士见楚荆溪平易近人,赶紧凑近观摩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年轻人,先赞美一番后,叹道:“可惜我的提议被否决了。”   楚荆溪挑眉:“什么提议?”   “我认为可以通过控制变数来提升气运,比如让所有探索的队伍全部带着令人倒霉的物件,这样就可以反向提高你在无望荒原有发现的几率。”   此话一出,妖族长老和晏子瞻都忍不住看过来一眼。   又一脑残粉。   楚荆溪面无表情做了个伸手的动作:“您先请。”   赶紧出发吧。   修士和武者受宠若惊地组队离开。   原地,待这些一言难尽的人全部离开,晏子瞻对楚荆溪道:“选个方向。”   楚荆溪知道他的意思,踏天门让自己的气息偏向炼体修士,普通武者有的荒原加成自己应该也有。   然而这次他却没有交给什么气运,准备用行动告诉他们,做人要脚踏实地。   楚荆溪取出洛荼荼给的相关资料,一张地图摊开,这其实不能算作地图,只有灵植和地貌等的分布,方位模糊。   他却看得很仔细:“普通武者去荒原前必定做过充分的工作,他们中大多购买不起储物袋,又无法辟谷,人类本能会驱使他们往存在水源和食物的地方前进。”   所以可以首先排除南边,东面白须草长势旺盛凶狠,都快成精了,别说武者,普通修士都不好应对。   如此又可以排除一个方向。   “优选峡谷,孤山等地方。”   他一边分析没有科技手段的普通人在荒野怎么生存,一边不断圈定范围,期间不断有抵达的修士目光在楚荆溪身上扫过,悄悄进行参观。   黑袍束发,干脆利落,整个人锐利的就像一把宝剑。直到另一把剑……晏子瞻的目光刺过来,他们才悻悻然继续前进。   心底却记下了先前楚荆溪说的话,思维模式不同,这是修士日常完全不会去考虑的角度。   楚荆溪并未留意其他,始终专注于分析,待收起地图时直接做出决定:“一路向北。”   他并未通知全部队伍,基于常理的分析未必准确。   无望荒原多极端风暴,从一处被卷到另一处再正常不过,更别说迷路等情况,只有全方位的寻找,才不会落下任何一种可能。   待一头扎进去,众人才切身感受到荒原真实面积。   可以致普通人雪盲的古怪白土,无形当中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一开始楚荆溪周围还能看到不少队伍,出发不到半日,所有队伍便散得比沙子还散。   灵压不稳定,每一天就会遭遇一两场空间风暴。   就在刚刚,他们又经历过一场程度极其可怕的风暴,白沙如海浪一样卷来,不亚于一场大型土葬。   灵竹出土后最先找到楚荆溪,把他从土地里挖出来。   “你怎么和主人分开埋了?”   有境灵在,楚荆溪头发自动在甩,抖掉了砂砾。   那边妖族长老尾巴也在甩,晏子瞻只是默默用内劲一震。   三天过去,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楚荆溪强烈要求角色扮演,一路都在用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很多小危险都刻意没有躲开。   “武者的速度大约是十五公里每小时,考虑到体能和休息时间,换算成修真界单位,大概可以折合为每日五百里路。”   仙盟带走乞丐武者前,唯一问出的消息就是他们大约在荒原待了三十多天,以这个速度可能都没有进入荒原腹地。   楚荆溪说着目光忽而聚焦在远处一处巨大岩石:“那里。”   大家顺着看过去,岩石中间有裂口,缝间接性渗水,下方阴影处有一个小水坑。   石头上有明显刻痕,看上去是有人在寻找水源时,做过标记。   一路都是楚荆溪在分析,妖族长老面子上抹不开,显得她很没用似的。   显然有此想法的不止她一个,走动间,灵竹淡淡道:“若遇分赃不均,可能会利用野兽诱杀同伴,野兽多的地方也容易找到食物,之后我们可以寻着风化野兽的脚印找找。”   妖族长老不甘示弱,“食人续命同样有可能,骨头也磨成粉备用。”   晏子瞻:“传言无望荒原蛮族怨念不散,也许普通人死后也有怨念留存,可以摆个招魂阵试试。”   虽然可能招来恶灵。   楚荆溪:“……”   你们这是人该有的想法吗?   他勉强维持笑容,似乎化身为幼儿园园长。   “各位,来这里的武者数不胜数,能做到路程重合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不过……   “真正的罗盘在这里。”楚荆溪拿出断指,从昨天起,有时候这断指反应会格外强烈,有时候就是普通勾两下。   这断指和其他残骸间似乎存在反应,只要大致方向不出错,及时结合途中的线索做调整规划,寻到污染底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队伍陷入短暂的沉默,灵竹蹭蹭下巴:“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楚荆溪皮笑肉不笑:“我知道。”   看出来了。   他继续埋头寻踪,除了利用常人思维和断指,境灵本源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楚荆溪也让它留意着周围空间,防止自己有疏忽。   有计划,有组织地前进中,又过去两日,如同久旱逢甘霖,天地间的灵气好像稍微充盈了些,本身贫瘠灵气土壤下的植被,颤动着冒出了头。   妖族长老:“是灵气潮汐!”   没有顾惜灵力耗损,几道身影第一时间掠身而去。   蛇妖说过道源污染地有时会发生灵气潮汐,赶在这种变化消失前,他们要以最快速度追过去。   途中楚荆溪拿出突然格外暴躁的断指,指头以一个频率疯狂钩动,弯下去的关节几乎再没直过。   这么弯,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在朝着污染地前进!   前方暴涨的灵气中似乎暗藏着什么杂质,越往前进,越让人感觉到不适。然而还不能停下,灵气潮汐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荆溪:“得把线索传递出去!”   至少让其他人知道这里可能有情况。   眼下一切都是未知数,一旦他们真的接近污染地的核心,可能会遭遇任何危险。   谁都知道传讯的重要性,然而传讯符在无望荒原很难生效,连续试了几次都不行,说白了就是没信号。   前方,速度较快的妖族长老不断放出微型傀儡尝试替代传讯符,但这些傀儡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乱窜。蛮族生活过的荒原被称作神弃之地,不是没理由的,晏子瞻使用了比传讯符更高一级别的传影石,连续烧了十来个,依旧不见效果。   楚荆溪要钱没钱,要东西没东西,大家都在积极尝试传讯时,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不烧钱,不看运气的传讯方式。   屋漏偏逢连夜雨,途中遭遇大量白须草。   晏子瞻利落斩断楚荆溪周围的攻击性植物,眼看后者一边心不在焉在想事,一边分出精力留意周围,便道:“不用担心这些灵植。”   意思他可以专心思考,剩下的交给自己。   楚荆溪却突然抬头看向高处。   天空一望无际,万里无云,天然就适合来一场——晴天霹雳!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刚做出保证的晏子瞻怔了下,楚荆溪继续盯着天空说:“有时我们说话,活该遭天打雷劈,对吗?”   “……”   ·   无望荒原,此刻不同方位,不同地方的队伍同时抬头朝一个地方看去。   高空中似有劫云,全都朝一处汇聚而去。   “谁要渡劫?”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决了。   无望荒原根本不满足修士突破的条件,天雷降不下来。且这劫云中,只有毁灭气息,真正的天雷除了毁灭同样有生命法则。   一些聪明的队伍渐渐明白了什么:“快,顺着云聚的方向过去看看!”   无望荒原边缘外的百里处,临时议事帐内,仙盟坐镇,各大势力都有派门中大能者留守。   仙盟坐镇者一眼看出这劫云的本质。   有修士违背天道誓言招来天罚,越是修为高深者,违背天道誓言所受到的惩罚就越严重,当然也并非毫无漏洞可钻。   眼下这明显就是控制过的后果,所有朝那个方向游走的劫云威力一般,说明违背天道誓言的程度不算太深,而这种程度的天雷在无望荒原估计也劈不下来。   他目光一动:“有人在利用天打雷劈传递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