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jjwxc 作者:甜荔汁 简介:   预收《离开乡下后糙汉老公进城了》   《假装捞子网恋到顶头上司后》文案在下面~   本文:X压抑阴暗爹系攻*娇气包小少爷受   池安顺风顺水的生活了二十年,父母突然领了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回家,告诉他这才是他们的亲儿子。   真少爷被风光接回,认亲宴办的轰轰烈烈,池安喝了杯饮料,醒来时,浑身酸软得像被拆开重组,身边沉睡着的男人,赫然是他喊了二十多年哥哥的傅闻修。   等一下,谁?   傅闻修,傅家掌权人,斯文成熟,沉稳内敛,重点是,自己在家管他叫了二十多年的哥。   男人冷峻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自己身上斑驳暧昧的痕迹更是没眼看,池安硬着头皮下床,穿上衣服一瘸一拐的溜回了房间。   *   事情发生后,池安总觉得傅闻修总是有意无意的观察自己,眼神意义不明。   他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就算被问也要咬死这件事没发生过。   结果他小心谨慎的等啊等,没等到哥哥的质问,而等来了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孕检单。   池安:“?”   于是他跑了。   在一个寻常的傍晚,提着简单的行李,消失得无影无踪。   *   某日,他在院里晒太阳,再抬头时被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拦在了门口。   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凸的小腹,漆黑瞳孔里燃着他看不清的暧昧情愫,傅闻修的声线温柔且偏执:“你那天没有选择推开我。”   “现在为什么要离开哥哥?”   *   从家里离开后,父母并没有刻意寻找他。   数月后,迟家为寻回的独子举办盛大宴会,这位神秘的豪门继承人首次亮相,引得全城瞩目。   养父母托了关系带着真少爷专程来巴结这位豪门新贵。   宴会觥筹交错,他们错愕看见了那个他们以为早已落魄滚蛋的假儿子池安,正站在焦点中心,与身边身形颀长,清隽矜贵的傅闻修姿态亲近。   真少爷心有不甘,挤上前亲热的叫了声哥,再看向池安时目光里有几分讥讽:“真巧啊池安哥,你还是走到哪也要跟着大哥啊。”   池安与傅闻修并肩而立,脸上绽开一个比他更温良无辜的笑容,仿佛听不出任何弦外之音:“不巧。”   他目光在真少爷和养父母的脸上缓缓掠过:“不是你们主动来我家吗?”   养父母和真少爷脸色骤变,傅闻修语气平稳:   “介绍晚了。”   “池安,迟老先生失散多年的独子,也是我的爱人。”   他的目光落在真少爷瞬间惨白的脸上,神色如常:   “论起来,你确实该叫他一声哥。”   “不过,”他轻描淡写,“还是叫迟少吧,更合适。”   非亲哥,无任何血缘关系。   预收《离开乡下后糙汉老公进城了》:   段疏白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着一身的高定,站在满是泥泞的田埂上,对着陷在泥地里的车轮一筹莫展。   被信任的心腹背叛,他身心俱疲,被迫来到乡下调养身体暂避风头,然后,他就遇到了周凛。   那男人像一头未经驯化的野狼,高大挺拔,小麦色的肌肉在夕阳下泛着健康和力量的光泽,从第一眼,看他的眼神便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段疏白对他那套毫不掩饰的直白追求嗤之以鼻:   时不时送过来一大筐带着霜和露水的瓜果蔬菜,粗手笨脚编出来的丑玩意儿,还有那张花了半个月亲手打出来的结实木板床。   太糙了,太俗了,和他的人一样。   直到他被周凛压在那张他亲手打的木板床上,男人滚烫的体温紧紧贴着着他,一边顶撞一边亲吻他水红的嘴唇:“小少爷,太娇气了,怎么碰一碰就红成这样。”   木板床质量极佳,被两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几个月,愣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时间长了,段疏白竟也习惯了这样被伺候的懒洋洋的日子,娇纵的脾性被纵容得变本加厉,而男人总是安静的听着他的差遣或抱怨,然后一一解决。   某天深夜,他接到心腹的电话,他当机立断收拾行李回城。山里突发暴雨,他本想等周凛回来解释,但事态紧急,只来得及留下几样随身物品便离开了。   *   三个月后,段氏企业在新任总裁的手中起死回生,新品发布会上,台下的记者和摄像头不计其数,通通对准台上那位年轻矜贵的青年。   段疏白意气风发,却莫名总隐隐感到一道深沉漆黑的目光如影随形。   发布会结束,他在vip通道被人从身后捂住眼睛,带进了隔壁房间。   “段疏白。”再次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周凛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响起:“我找了你九十六天。”   他被带进隔壁无人的休息室,压在墙上。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一路向下,握住被他用双手曾丈量过无数次的腰肢。   “山里发了山洪,冲垮了不少房子。我疯了一样找了好久,怕你被埋在下面。”周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将脸埋在他胸前,手臂收紧:“后来才听说,你是回城里当大老板了。”   “睡够了就跑。”   VIP休息室的门锁落下,昏暗的光线内,周凛眼眸漆黑,拇指碾过他湿润红肿的下唇,“段老板,你们城里人,都这么会骗人吗?”   1V1,HE。   前期乡村爱情,后期甜蜜日常。   《假装捞子网恋到顶头上司后》   身为从十八线小县城卷进顶尖学府,又挤进行业巨头成为总裁秘书的卷王,虞渊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省钱,攒钱,体面的活下去。   作为总裁的贴身助理,他兢兢业业的承受着业界闻名的超高强度工作,与身后无处不在的资本家老板的凝视。   终于,压力爆表的虞渊疯了。   他在一个社交平台注册了账号。   没人知道,屏幕上那个身材纤细姣好,偶尔穿着漂亮小短裙摆拍视频的女装博主,屏幕后是刚加班完,一脸淡淡死感的精英男秘书。   很快有人私信追求,砸钱送礼。求而不得后便恼羞成怒,四处散播他是个“拜金捞女”。   虞渊懒得理他们,反而更勤快地更新起照片来。   直到一次陪老板出差了半个月,回来看到评论区里又有人大肆宣扬他是平台最大捞子,一副誓要把他名声搞臭的样子。   虞渊冷笑:说我捞是吧?行,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捞子。   他找到了挂他最多的人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他攻势猛烈,甜言蜜语加上各种女装和腿照的炮轰,对面很快就沦陷了。   看中一条价格不菲的连衣裙:   渝绵绵:“老公~这条裙子好衬我肤色,穿给你看好不好?[图片]”   对面秒回:“宝宝,给你下单了。”   想换最新的拍照设备:   渝绵绵:“拍照效果总是不如别人,是不是我设备太差啦……[委屈小猫.jpg]”   对面:“宝宝别急,帮你挑了新的。”   不仅如此,大大小小的红包转账多到数不清,对面唯一的要求就是偶尔指定某些特别的款式和角度拍照给他看。   三个月后,虞渊看着账户里多出的金额和塞满了奢侈品的衣柜,在对面提出见面后留下一句:“分手吧,腻了。”便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消失的无影无踪。   巧的是,那几天他那工作狂老板陆斯煜也罕见地没来公司,小道消息说陆总最近似乎心情极差,连最得力的几个副总都绕着走。   虞渊乐得清闲,第一次体会到摸鱼的感觉。   周日深夜,老板一通电话把他叫醒,虞渊换上衣服匆匆赶过去,却被平常不苟言笑的老板慢条斯理的逼退至了玄关角落。   陆斯煜穿着深色丝质家居服,没戴眼镜,摩挲着虞渊手腕上的棕色小痣:   “虞秘书工作时的专业样子,我很欣赏。”   他微顿,嗓音凉凉:   ““不过,绵绵,你真的很不乖。”   “不是保证过,这辈子只穿给我一个人看么?”   虞渊大脑嗡地一声宕机了:“……?!”   “虞秘书,现在,我们来算算账。”   陆斯煜含笑:“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假装捞子网恋到顶头上司后,老板爱上了和我女装play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内容标签:   生子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成长 HE 第1章 第一章:让渡。   五月末,午后已经微热了。   池安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颈后出了一层薄汗,房间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将几摞堆在一起的衣服塞进收纳箱,合上盖子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两条腿因为坐久了有点发麻,池安原地活动了会儿下手脚,顺便观察了一下已经空了一大半的房间。   这间卧室很大,带着独立的小阳台和卫浴,采光极好,是他从小到大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直到今早从学校回家前,这里都还理所当然的属于自己,但谁能想到几个小时以后,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家里抱错的假孩子,甚至莫名其妙成为了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   大概也是他回来的不巧,最近原本都应该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的,学期马上结束,他想着今天没课,得陆陆续续的从学校往家里搬东西,便提前回来准备了。   但今早刚到家,就看到了客厅里那个陌生的青年,和父母眉眼有六分相似的青年。   看见自己到家,父母好像没什么心理准备,一开始眼神有些慌乱,到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毫无预兆的,将亲子鉴定和傅嘉木才是他们亲生儿子这件事一并摊开在了自己面前。   从他们的叙述中,大概能拼凑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但这件事带来的震撼太大,大到池安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父母和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妈妈拉着自己的手,温柔而委婉的说:“安安,嘉木他身体不好,从小在小地方长大日子过得苦,你的卧室能不能让他先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他便花了一整个中午的时间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原本为毕业准备的行李箱和收纳箱这时就派上了用场,池安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俯身拎起箱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接着,虚掩着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池安哥,你收拾好了?爸爸怕你一个人收拾不方便,就带我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清亮的声线在门口响起,说话的青年穿着水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和牛仔裤,打扮的干净清爽,一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温和的笑意,又仿佛混杂着一丝歉意和不安。   池安拎着沉重的箱子抬了下眼皮,听不出情绪,懒懒散散的淡淡“嗯”了一声。   一旁的傅乔登时拧着眉头不满的看了过来,语气也更严厉了些:“嘉木他也是好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怎么了?”池安语气平静,看向父亲时的目光带了几分疑惑:“我回答他了。”   傅嘉木轻轻扯了扯傅乔的衣袖:“爸,我回来的突然,这么大的事情,池安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您别怪他。”   傅乔皱了皱眉:“不就是换个房间吗,家里又不是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你摆脸色给谁看?”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池盈出声在一旁打圆场,她拍拍傅乔的胳膊:“安安是乖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快收拾吧,收拾完好好休息一会。”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将汗湿的后颈领口吹得冰凉,池安将箱子又堆在行李箱上,确认了一下不会掉下去就准备离开卧室。   池盈见他不搭理自己,神色之间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她语气软了几分:“安安,你也别多想,爸爸妈妈不是不疼你了,只是嘉木他从前吃苦多,我们想补偿他一下,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现在少让爸爸妈妈操点心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在我们心里,你也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池安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对着傅嘉木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不用有什么负担,你住吧。”   说完,他推着行李箱绕过三人往外走,“我回房间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样子,显然让试图扮演慈母严父的父母俩有些无从下手。   训斥吗?他明明什么都照做了。安抚吗?他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对了,嘉木啊,你喜欢什么面料,妈妈给你准备了两套床单被褥,你都看看……”   客房在走廊的尽头,池安进来之后便反锁了门,将他们其乐融融的对话关在了门外。   *   长时间没人居住,狭小的房间内带着一股沉闷的气味,混合着刚被简单打扫过后的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并不太好闻。   池安捏着鼻子去开窗户,午后的微风从不大的窗户中灌进来,吹得人很舒服,这里采光没那么好,屋外种着几排树,阳光只能勉强透进来一小部分。   他抽了两张湿巾慢吞吞的给自己擦手,站在窗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手机又嗡嗡嗡的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其实从他收东西的时候消息就没怎么停过,只是那时候他一心想着赶快腾出房间,没空拿出来看。   果然,他和另外两个发小的三人小群此时的未读消息已经99+了,点开就是满屏的艾特和问号。   【做1做0不做(3)】   柏少:@安安真的假的?!那个亲子鉴定确定是真的吗??   路公子:现在什么情况?真儿子回归了?你没被扫地出门吧?   柏少:说话啊宝,不会在一个人偷偷哭吧,天塌下来有哥罩着你呢!@安安   柏少:完了完了,看过的真假少爷文成真了,下一步我宝宝是不是就要被打脸虐待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苦命的安仔啊……   路公子:你能说点漂亮话不?   两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百多条,池安飞速的爬完楼,然后在群里敲了个问号。   不安:“?”   柏少:“?”   路公子:“?”   不安:“谁改的群名?”   柏少:“我改的,不觉得很适合我们三个基佬吗?”   池安扯着唇角发了串省略号加白眼过去,但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堵在胸口的混乱情绪,似乎终于消散了些。   路公子:行了不扯淡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池安捧着手机转身坐在窗边的单人小沙发上,敲字:“走一步看一步吧,刚刚从卧室搬到客房,把原来的房间还给他了。”   柏少:“……叔叔阿姨怎么说?”   不安:“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呗。”   柏少:“?”   路公子:“。”   柏少:“你搬我这儿来吧,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正好缺点儿人味。”   路公子:“或者住我家的酒店,这边新开的环境不错,开个套房也就是随手的事,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好友的关心让池安内心暖暖的,他扯扯唇角,发了个害羞的小表情,“暂时不用,我手头还有点钱,现在太忙了,等下个月毕业再考虑搬出去。”   柏少:“那也行,别让自己受委屈。”   路公子:“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安安:“保证完成少爷们的任务。/黄豆敬礼”   柏少:“还有心情抖机灵,看来没什么大事,今晚出来吗安仔,我们三个好几天没见了。”   池安琢磨了一下,正要回复到时看情况,屏幕上便突然跳出来了个熟悉的来电显示。   是哥哥!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跳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能给他安全感的人近一点。   “哥。”他主动开口,声音一出来,声线干涩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想让声音显得正常些。   电话那头似乎因为他这不同寻常的语调沉默了一瞬,随即,傅闻修向来低沉温和声音传来:“安安。”   只是两个字,就让池安那些因为委屈和不安而沉郁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有些别扭的垂下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片因为逆光而显得黑压压的一排树木,心里的酸涩和憋闷在胸口翻搅着,几乎满的要溢出来。   “嗯,哥。”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现在在哪?”傅闻修轻声问道。   “在家。”池安下意识回答,抿了抿唇,又突然赌气似的、用小时候动不动就气鼓鼓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告状的口吻说道:“客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情绪低落的小声嘟囔:“哥,爸爸妈妈让我把卧室腾出来了,就以前我住的那间。”   “你都不知道,客房这里连太阳都照不到,阴森森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一个人搬的,手都疼死了,床上还只有一个破床垫……”   池安小声的,絮絮叨叨的说着,像是要把今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抱怨出来,但电话对面的人并没出声打断,只是安静的任由他倾诉。   话音落下,哥哥那边仍然安静,池安有些不自在的往沙发里缩了缩,捏着手机,热度后知后觉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但心里好歹是畅快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息变化,短促的让池安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   他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项目提前结束了,我今晚到家,会在家住一段时间。”   “安安,等我回来。”   ————————   开文啦,希望读者宝宝们喜欢这本哦![摸头] 第2章 第二章:哥哥。   挂了电话,池安看了看还空空如也的床铺,索性扯了张毯子重新缩回沙发里,像只冬眠的小动物把自己蜷起来发了会呆,结果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小雨,凝结在狭小陈旧的客房窗户上,像蒙了一层雾。   两条腿因为搭在沙发扶手上太久已经麻的快没知觉了,这么一动就像针扎了一样,池安皱起眉头“嘶”了下,小心翼翼的扶着两条腿慢慢坐起来,垂着脑袋认真给自己揉腿。   外面的风雨这时更大了些,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池安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属实有些担心这明显老化的窗户会不会突然碎掉砸到自己脑袋。   还没等他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怕想法一个个冒出来,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家里阿姨的声音:“安安少爷,可以下去吃晚饭了。”   “我知道了。”池安应了声好,有些不情愿的磨蹭了几分钟,才拉开房门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傅乔坐在主位上,手边池盈和傅嘉木坐在一起,正说着什么,傅嘉木看起来有些腼腆,正乖巧的点着头回答问题。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池安今天穿的很简单,水蓝色短T和浅灰色的长裤,都是柔软的纯棉面料,垂坠感很好,将衬托出青年瘦削单薄的身形和修长白皙的脖颈。   刚睡醒不久,乌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眼睫漆黑,唇色是淡淡的粉,搭上他没什么表情的漂亮五官,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   “安安下来了,就等你开饭了。”池盈率先开口,语气是和平常无二的温柔,“坐吧。”   “嗯。”池安点点头,在他们对面的空位坐下了。   “池安哥。”傅嘉木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刚刚还在和妈妈说,下午你一个人收拾房间搬房间太辛苦你了,你要是觉得住在客房缺了什么,随时和我说就好。”   池安抬眼,傅嘉木已经换下了中午那套洗的发白的衬衫,换了件墨绿色的短袖和黑色短裤,倒是显得白了一些。   只是这话里话外隐隐透俨然家中主人的隐晦暗示,让池安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摇头:“暂时不用,谢谢。”   “先吃饭吧,嘉木这孩子有心,总是为别人着想。”池盈笑眯眯的给他盛了碗汤:“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阿姨做的都是江城那边的菜,尝尝喜不喜欢?”   “妈,不用这么麻烦。”傅嘉木乖巧的捧着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吃什么都行,以前爸爸妈妈……”   他顿了一下,神色黯然的恰到好处:“养父母去世以后,我都是自己做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吃学校食堂,有时候来不及了就泡个泡面,也过的挺好。”   “……好孩子。”池盈的神色有几分不加遮掩的心疼,她摸了摸傅嘉木修剪的并不平整的黑发,轻声说:“现在回家了,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池安低头往嘴里塞了块小排,垂着眼眸慢吞吞的嚼嚼嚼,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像是在温馨家庭做客的客人,莫名有点凄凉。   他吐掉那一小块甜口的,腻腻的骨头,有些失落的戳了戳碗里同样被调的甜丝丝的青菜,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傅乔和池盈是典型的严父慈母,从自己记事开始,池盈就经常抱着自己笑呵呵的说:“我们安安只要快快乐乐的平安长大就好了。”   “妈妈最喜欢安安了,所以安安才和妈妈姓哦。”   小池安的童年过得算是十分潇洒快活,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课外班,兴趣班,他一个都没有参加过,比起哥哥每天睁眼就是出门上课,他几乎是玩着长大的。   不过即便这样,他的考试运倒是还行,中考考的不错踩着线进了重点高中,高中课程的难度跟不上,哥哥每周周末就会抽空回来给自己讲题,自己的第一只手机也是傅闻修买的,方便自己问问题的时候随时联系。   到后来,这只手机就成了池安每天叽叽喳喳有事没事给哥哥发几条消息的理由,一直到现在大学快毕业了,这个习惯也没有变过。   哥哥……   要是现在哥哥在就好了。   池安出神的想着。   下一秒,玄关处就传来了点开门关门的动静,接着就是管家微微提高的声音传来:“大少爷,您回来了。”   这一声招呼成功引来了餐厅所有人的注意力。   池安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餐厅门口,心跳也因为此刻的巧合而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些。   傅乔和池盈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和不自然,傅嘉木微微停止了背,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神色难掩期待。   他在回傅家之前就曾经听过傅闻修的大名,那个时候他还叫程嘉木,在江省的S大入学了物流管理,老师便经常拿当前国内互联网产业巨头的几家公司举例,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傅闻修一手做起来的“智鸿科技”。   傅家当年是抓住了风口做房地产起家的,家族企业,上上下下的员工领导大多都沾亲带故,领导层疏于管理,一直在慢慢走下坡路,有两年几乎难以运行下去。   是傅闻修接手后以一己之力让企业以极快的速度转型,专注互联网行业,凭借着极强的专业性和对智能前沿的洞察,短短几年内便打造出了“智鸿”。   现在公司不仅市值飙升,更让傅家从曾经的“暴发户”变成了彻底在京市上流圈层站稳脚跟的新贵。   所以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后,惊喜与震惊交织之余他也明白,要融入这个家,乃至掌控这个家,就一定要得到傅闻修的认可。   大门敞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入客厅。   傅闻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漆黑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唇形偏薄,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削减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威严与成熟。   他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进入餐厅时周身的气场仍旧沉稳而强大。   “爸,妈。”他主动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礼貌,听不出什么情绪。   “闻修回来了。”傅乔放轻了语气,带着热络的关心:“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项目提前结束,就回来了。”傅闻修回答的同时,目光已经在餐厅内逡巡了一圈,镜片后的视线淡淡扫过父母,在那个看起来瘦弱拘谨的青年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傅嘉木抓住机会,扬起无害的笑脸,站起来,乖巧开口:“大哥,我是傅嘉木。”   傅闻修看向他,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微微颔首:“嗯,你好。”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的态度和反应都让傅嘉木很是意外,毕竟是失散了二十年的亲弟弟,在他的设想内,以及这位大哥见到自己时不说惊喜,至少会有一点惊讶或是别的不同寻常的反应。   但是现在……   不过想到他对父母也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态度,傅嘉木只垂下头,遮住眼中闪过的悻悻之色,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略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无措。   “给大少爷加一副新的碗筷,还没吃饭吧?”池盈见状立刻打圆场,招呼着傅闻修去他们身边坐下。   “还没有。”傅闻修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餐桌一边,从自己进门后,就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盯着自己的人身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他眼底的冷淡和漠然瞬间消失,连带着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感也柔软了下来。他迈步绕过池盈和傅嘉木那一边,十分自然的走到池安身边,在紧挨着他的位置坐下。   “哥。”池安小声喊他。   傅闻修应了一声,夹了筷子菜,看见池安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碗,语气如常的问道:“饭菜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池盈在池安开口前笑着解释:“这么多菜,阿姨做了一下午呢,可能是安安下午搬房间累到了,没什么胃口是不是?”她看向池安,眼神里带着温柔的询问,却无形中堵住了池安后面可能的话。   池安爱吃甜品,但不爱吃甜口的任何主食和菜,按照他以往被娇养惯了的性格,这时候已经嘀嘀咕咕说太甜了不喜欢,想吃别的什么什么,不出多久,他想吃的菜就会端上来。   而此刻,他看着池盈温柔的表情,最后只抿了抿唇,点头:“嗯。”   傅闻修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池安身上,眸色沉了几分:“客房长时间没人住,一个人收拾起来确实费神,没胃口也正常。”   “还有,”他看向管家,不容置疑的开口:“爸妈年纪大了,对糖分的摄入要严格控制,日常饮食还是清淡为主,以后家里做菜一律免糖。”   池盈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傅嘉木,旋即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对,闻修说得对,我们也就偶尔吃一次,换换口味。”   “吃饭,菜要凉了。”傅乔在一边沉着嗓子开口。   傅嘉木垂眼喝着池盈给他盛的汤,看着对面兄弟二人之间相处时无声流淌着的亲昵和默契,再想到方才自己殷勤招呼时所遭受的冷待,心中的不甘呼啸着在胸口生长,涨的他心里发闷。   池安小口小口的咬着傅闻修刚夹来的几颗清淡的菜心,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哥哥,又悄悄收回视线。   哥哥好像瘦了一些,侧面下颌线条更清晰利落,看来这次出差一个月真的很忙,难怪平常给他发信息都要等很久才一条一条的回复过来……   池安想着想着就有点发呆,目光游离了一下,恰好和傅闻修看过来时深沉漆黑的瞳孔对上,那眼神格外幽深,仿佛早已等待良久,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   感谢“空心白菜”的地雷,感谢“落萧”的营养液。 第3章 第三章:娇气。   那漆黑的眼眸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池安反应过来,眨巴了下眼睛,继续低头吃饭。   餐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傅嘉木捏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汤,眼神却不受控制的看向对面。   傅闻修给池安碗里夹了几片胡萝卜,池安的表情立刻肉眼可见的为难了起来,他拧着眉头,恳求似的看向傅闻修,但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看见他挑了下眉,池安撇了撇嘴,表情不情不愿的将胡萝卜往嘴里塞了一片。   两人之间这样自然的,在对方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鲜活太过刺眼,仿佛能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对比自己需要时刻维持的、小心翼翼的懂事和讨好,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失衡感悄然蔓延。自己努力营造的一切,在他们之间这份经年累月的亲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仅无力,被傅闻修的眼神注视时,总会有一种被看穿心思的怪异感。   但那又怎样?   他才是那个被傅家亏欠了二十年,理应得到所有人补偿和关注的人。   傅嘉木悄悄吸了口气,再抬眼时脸上的笑容依旧真诚,他看向傅闻修,声线里带着几分崇拜和好奇:“大哥,我听爸爸说智鸿近期的智能领域有了新进展,真的好厉害啊。”   傅闻修看向他。   像是被这个看过来的目光鼓励到了,傅嘉木接着开口:“我大学学的就是物流管理,一直都很关注国内智慧物流这方面的发展,智鸿在行业内是最顶尖的,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有去学习的机会?”   他话说的漂亮,姿态放的又低,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积极上进的良好青年。   没等傅闻修开口,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傅乔已经接着说道:“嗯,嘉木马上也大学毕业了,正好专业对口,你看看能不能先在公司给他安排个合适的职位?也到了该历练的时候了。”   他像是思索了一下:“之前池安不是也在运营部门实习过吗,我看给嘉木安排个项目经理之类的就不错,毕竟是正经学这个的,有基础,上手肯定也快,现在的年轻人都聪明……”   池安埋头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捏着筷子没有出声。   他是英语专业,大学四年辅修了几门小语种,成绩都很不错,学校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实习单位,去智鸿实习的机会还是在校园招聘大会上自己争取来的。   当时他想的也单纯,只是觉得在自家公司上班有事没事可能会偶遇哥哥,从来没想过要因为自己傅家少爷的身份去得到什么。   他也是经历了几轮面试才得到一个项目组实习助理的机会,虽然没做出什么特别厉害的成绩,但好歹是勤勤恳恳的扎实干了几个月。   上周一直带自己的项目经理话里话外还暗示过自己毕业可以直接转正,但父母从来不关心这些,只知道自己在公司实习,也从没问过工作辛不辛苦,累不累的这种话。   但傅嘉木一回来,就要直接空降自己顶头上司的职位,甚至还是从小就严肃冷漠的父亲亲口说的,池安嚼着米饭,心里那点因为哥哥回来后而消散的委屈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傅闻修放下筷子,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傅嘉木,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傅乔,而是反问道:“智慧物流发展核心重点在哪里?近两年有哪些产品系统迭代更新,一个合格的产品经理,基础职责有哪些?”   他抛出的问题精准而专业,既包括了傅乔所说的经理职位,又直指傅嘉木所说的一直很关注国内发展的言论。   傅嘉木被他问的愣了一下,学校里学的基本都是为了应付考试,从没有过任何实操经验。   即便他确实有在来之前详细的了解了个大概,但突然被这么一问,他犹豫了一下,努力回想着之前在网上了解道的一些信息:“核心重点是,设计平台化解决方案,形成平台行产品……还有就是,牵引搭建服务产品研发,嗯……职责是供应链管理和,运输这方面的吧。”   他的回答并不流畅,大多都是死记硬背下来的理论,也只背下来了一小部分。   傅闻修注视着他,安静的听他回答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短暂的“嗯”了一声。   “爸。”他看向傅乔:“公司有严格的用人标准,你提的岗位,任职要求最低是硕士,同时要具备中级以上的证书以及三年以上资源管理的工作经验,既然你也说了是从基层做起,那就按照规定的招聘流程走,如果通过考核,可以从实习助理做起。”   运营部的实习助理,也是当初池安费了不少力气通过面试入职实习的岗位,是事情最多最繁琐,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做好的岗位,离傅乔口中那个经理的小管理层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傅乔的脸色有些难看,但面对傅闻修,这个早早脱离掌控,甚至能在短短几年内用自己的领域盘活原本的傅氏地产的大儿子,他早就失去了对公司的话语和掌控权。   尤其是在关于现在公司的事务上,任何发展以及决策,他都从来不敢左右傅闻修的意见,不管在家里表面如何,他在心底对这个越大越看不透的大儿子还是有些发怵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傅乔张了几次嘴,最终也只是沉着脸答应了下来。   池安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刚刚哥哥夹过来的胡萝卜片。   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傅嘉木脸色有些发白,但好在头顶的灯光明亮,所以并不明显。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回答表现并不好,但自己这个丢失了二十年才找回来的真少爷,傅闻修血缘上的亲弟弟身份,至少也能换来一个看起来,甚至是听起来体面的职位吧!   但傅闻修一句话就给自己打到了最底层,这还不够,他还要和一群人挤破头去竞争一个实习助理的岗位?   这样强烈的反差感和失落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一时半会儿几乎收不回脸上那种像是受到了羞辱的难堪表情。   池盈在一旁忙不迭的打圆场:“吃着饭呢,就不要谈公事了,真有什么事吃完饭有空再好好聊,闻修啊,这次出差累了吧,回来休息几天?有没有空和妈妈去参加个饭局?上次赵太太还问起你呢,她家小女儿刚从国外读研回来……”   池安用余光偷偷瞄了傅闻修一眼,这两年父母给哥哥介绍对象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几乎已经到了每次回家都要提起的话题了。   虽然哥哥每次都是轻描淡写的带过话题或者直接拒绝,但毕竟年纪在这里,万一他真的有一天……   池安不爽的收回视线,接着烦躁的将碗里最后一片胡萝卜丢了出去。   傅闻修将身边人一连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对于催婚这类的话题他也早就已经应付的得心应手了,他点头:“刚参加完行业发展大会,接下来会比较忙,暂时没时间,也不考虑这些问题。”   他的回答也在池盈的意料之内,她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忙啊,事情确实是忙不完的。”   傅闻修没再搭话,而是看向一旁明显心不在焉神游的池安,问道:“吃饱了?”   池安回过神,点点头:“嗯。”   “那就上楼吧。”傅闻修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客房很久没人住,看看你还缺不缺什么。”   “哦。”池安乖乖的答应了一声,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往楼上走。   客房只在自己下午刚搬进来的时候开窗通了会儿风,现在外面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猛地进来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房间中央,几个打开的行李箱和收纳盒杂乱地堆放着,里面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是被叠过了才放进去的,但一团一团的堆在一起,依旧显得凌乱。   本来就不算大的房间被行李什么的一堆,就显得更狭小了,明晃晃的透亮白炽灯光在头顶照着,透出一种被遗弃的凄凉感。   傅闻修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扫视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这房间和下午池安在电话里描述的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要更差一点。陈旧的窗框、明显较差的采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以及那张光秃秃的,连床单都没有铺的单人床垫。   “床单被子呢?”他问。   池安瘪了瘪嘴,本就压抑了一天的委屈和被强行压制的娇气,在只剩下哥哥和他的时候骤然冒了出来。   他踢掉脚上的拖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沙发旁,气哼哼的一屁股坐了下去,结果坐在了沙发靠枕上,整个人小幅度的弹了一下,他羞恼的锤了下靠枕,才开口:“在那个蓝色的收纳箱里。”   他低着头不看傅闻修,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撒娇:“那么重的东西,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搬过来的呀,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再收拾……”   “你看我的手,下午搬东西的时候勒的,很疼的。”池安掌心向上,双手并拢着举起来给傅闻修看,一双白皙柔软的掌心中间确实有两道淡淡的红色勒痕,要不是他掌心软白,几乎看不出来。   傅闻修看着他这幅耍小无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覆在池安抬起来的掌心里,认真给他揉了揉:“娇气。”   哥哥的掌心比自己更烫,带着层薄薄的茧子,摩挲着细嫩的肌肤,池安被揉的脸颊发烫,他松开手,不服气的瞪他:“我才不娇气!这么多箱子,还有行李箱,整个房间的东西都是我收拾进去的!”   “嗯,我们安安长大了,能干了。”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从善如流的附和,语气却像是在哄小孩子。   “……”   池安眯着眼睛抬头看他,总觉得哥哥在故意逗自己,但脸上的表情又那么正经,池安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大尾巴狼。   他索性往沙发上一倒,耍赖道:“我不管,反正我没力气弄了,今晚就让我睡在这个又小又破的沙发上吧。”   这么说着,他还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只给傅闻修留下了个被蹭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背影。   傅闻修站在沙发前,静静地垂眸看了他几秒。   身材瘦削的青年背对着自己侧躺在沙发上,宽松的棉质短袖因他方才翻身的动作卷起一截衣摆,腰部皮肤在灯光下白的晃眼,布料贴合着线条流畅的,纤细柔韧的侧腰,勾勒出柔软的青涩弧度。 第4章 第四章:依赖。   池安怀里抱着抱枕紧闭着眼,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身后人细微的动静上。   他以为哥哥会和以前一样,俯身揉揉自己的脑袋,或者用那低沉好听的嗓音无奈的喊自己的名字,自己才会“勉为其难”顺理成章起身。   然而还没等他等个几秒,身后就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接着就是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从沙发的位置越来越向后,一直持续到门口。   这是……?   “咔哒。”   是那个老旧的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木门打开时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吱呀声。   哥哥要走了?是自己刚才太过分了吗?他不想管自己了吗?   这个念头让池安心里猛地一沉,什么委屈什么撒娇瞬间被抛诸脑后,他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急匆匆的慌乱望向门口:“哥——”   后面那个哥字还没蹦出来,声音便戛然而止。   想象中哥哥离开的背影并未在门口出现,相反的,傅闻修根本没有离开的动作,他正姿态闲适地背靠在房门旁,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含笑看着自己。   那双向来沉静幽深的眼眸里,此刻正清晰的弥漫着毫不遮掩的笑意和促狭,金丝眼镜的镜片都遮挡不住眼中的几分揶揄。   池安转身的动作僵住,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乃至全身都在哥哥这样的目光中热了起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哥哥是在骗自己!   “你骗我!”他又羞又气的把怀里的抱枕往傅闻修的方向扔了过去,可惜力气软绵绵的,还没扔到门口就坠了下去。   傅闻修轻松捞起飞过来的抱枕,这才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低沉的磁性,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更是清晰。   他拎着抱枕走到沙发前重新塞回气鼓鼓的池安怀里,低头看着他漫上绯色脖颈和脸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是说今晚就要睡这个又小又破的沙发吗?”他挑眉,慢条斯理的复述刚刚池安的话。   池安被他笑得越发窘迫,像个炸了毛的小猫,气势汹汹的扶着靠背从沙发上站起来,总算在高度上占据了一点上风。   他居高临下的低头去瞪傅闻修,天生略微下垂的眼尾毫无威慑力,一双清亮的眸子因为刚才的逗弄而显得水光潋滟,眼尾还带着一点点红:“你是故意的!”   “嗯。”傅闻修承认的倒是十分坦然,他习惯性的伸手捏了捏池安绵软的脸,和小时候很多次一样,动作自然而亲昵:“看看安安舍不舍得赶哥哥走。”   他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捏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晃了晃,池安被他的动作和话激起一阵微小的颤栗,站在沙发上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谁舍不得了。”他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声,摸着鼻子俯身重新坐回沙发上。   傅闻修没再逗他,目光转向房间中央的那摞箱子上,蓝色的那个明显比其它几个要大一些,他走上前:“是这个吗?”   “嗯,就是那个。”池安犹豫了一下,也走下沙发跟了过去。   傅闻修卷起衬衫的袖子,露出肌肉精壮的小臂,轻而易举便把那个对于池安来说又笨又重的箱子搬到了床边打开了。   池安赤着脚亦步亦趋的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他偏头看了池安一眼,视线落在他赤裸的双脚上,池安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乖乖把鞋子穿上了。   他利落的将床品从一堆秋冬的厚重衣服里拿出来,池安又热情的凑了上来:“哥,我来帮你。”   傅闻修看他跃跃欲试的表情,倒也没拒绝,将手中刚抖落干净的床单递给他,说道:“把这个在床上铺开拍平。”   “好。”池安信心满满的接过,半跪在床上捏着床单用力一抖,大概铺在了床上。   拍拍左边的角,右边的就皱了起来,拍拍右边的,左边的又皱了起来,他少爷脾气上来了,不服的拽着对角往两边扯,结果布料又往上缩了缩。   傅闻修已经三两下的套好了被子和枕头,转身的时候看见池安还在把床单扯来扯去,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笨。”他言简意赅的作出评价,从池安手中接过床上抖了抖,那软绵绵的布料像是突然就听话了似的好好盖在了床上,再一铺一捋,床单褶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池安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利落动作,快速将床上那块光秃秃的床垫变成了蓬松柔软的漂亮小床,也没觉得自己没做好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从小到大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哥哥帮自己解决所有麻烦。   傅闻修帮他铺好了床,又把箱子里蜷的发皱的几件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下,按照厚薄分类放好。   池安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盯着哥哥为自己忙碌的高大背影,注视着他因为动作而微微绷紧的挺括衬衫下的肌肉线条,突然觉得心中那种因为家中的巨变,父母毫无征兆突然改变的态度而空落落的下坠感,似乎被稳稳的接住了。   “好了。”傅闻修将箱子又盖上,将箱子堆好,一起搬到了墙角,接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看向池安:“今晚先将就一下,这些行李和画具就这么放着,你自己先不要动。”   池安乖巧答应:“好。”   “那就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傅闻修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动作温柔:“有事就给我发信息。”   “知道了。”池安点了点头,从傅闻修的角度看来就像是他上下用脑袋蹭了蹭自己的掌心,他松开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客房。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雨还没停,此时转为了小雨,呼啸的夏风将窗外那排树吹得歪歪斜斜。   池安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回那张比自己原来的床明显小了的,但更加蓬松柔软,仿佛还带着哥哥身上清爽味道的小床,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嘴角控制不住向上地走进了浴室。   *   第二天是周六,池安没定闹钟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迷迷糊糊的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愣,意识到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自己的那间卧室里,才清醒了过来,抱着怀里的被子懒洋洋翻了个身。   微信上除了和发小的那个三人群里多了好几个艾特,和哥哥发来的几条消息,还多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点开看了一眼,头像是一张真人转漫画的手绘图,申请人备注是傅嘉木,池安把那张图点开放大看了一眼,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好土,忽略了这个申请。   他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上回聊天还是昨天早上自己从宿舍出门的时候给他发的消息,傅闻修回了个“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但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全给忘了。   最新的消息是今天早上七点多的:   F:“今天公司还有事,我不在家。”   “有事给我发消息。”   池安心情不错的回了个两只小熊手拉手跳舞的动图,打字:“醒了。”   F:“好。”   “【小熊手拉手跳舞.jpg】”   不安:“饿了。”   F:“哦。”   不安:“/白眼”   屏幕顶上又蹦出来条小群的艾特,池安顺手点进去,翻了翻,都是问他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玩的。   柏少:@不安崽,在就吱一声,哥哥们很担心泥。   路公子:一天没说话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晚上我们接你出来玩?还是在暮色。@不安   柏少:嗯嗯!@不安   嗯嗯?@不安   想到今天哥哥不在家,自己又要一个人面对傅嘉木和父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池安闭了闭眼睛,接着在群里打字:   不安:吱。   不用来接我,我打车过去。   路公子:行,七点等你。   刚回完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外卖配送中的提醒短信。   【「云见山」您的订单已交给餐厅骑手配送,预计半小时后送达,请及时做好取餐准备……】   看见餐厅名字池安还愣了愣,这是智鸿附近一家很有名的中餐厅,自己实习的时候和前辈们一起吃过,味道很不错,后面在微信上和哥哥提过一嘴。   是巧合吗,还是哥哥一直记得……   他下意识的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刚点了个表情包过去,对面的消息就先一步发了过来。   F:“起来洗漱一下,外卖很快会到。”   池安捧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哥哥现在点餐过来,自己中午甚至不用下去面对他们一起吃午饭了!   他笑眯眯的回了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   不安:谢谢哥哥。   F:“嗯,别磨蹭,按时吃饭。”   放下手机,池安原本还想在床上磨磨蹭蹭再赖会儿,但想到哥哥刚才发的消息,索性掀开被子下床洗漱了。   外卖短信提醒还有五分钟送达,池安开门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了池盈温柔的笑声,参杂着几句傅嘉木说的什么话。   池安脚步顿了顿,旋即还是走了下去。   池盈和傅嘉木一起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些甜品和水果,电视开着,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个人捧着几本旧相册,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看见池安下楼,池盈笑着招呼他:“安安睡醒了?快来坐,嘉木把他之前在江省长大的照片带来了,我拿了你的一起看,你看你们俩,长得多可爱。”   傅嘉木也适时扬起笑容,声音温和:“池安哥,中午好呀。”   池安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脚步却径直向门口走去,“我不看了,点的外卖快到了我去拿。”   “对了,池安哥。”傅嘉木见他脚步不停,忽然出声喊他,语气带了点疑惑,和几分不仔细听察觉不出的委屈感:“妈妈给了我你的微信,我昨晚就加你了,但你怎么一直没同意呀?”   ————————   感谢曦瑶悦的两个地雷~感谢牧风的20瓶营养液~ 第5章 第五章:邀请。   池盈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向池安时的目光明显带了几分不赞同,但语气依旧温柔:“安安,怎么回事?嘉木主动加你微信你怎么还不理呢?快,现在就把他加上,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池安的脚步挺住,背对着他们,眉头蹙起,被架起来的感觉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厌烦,他才不想加,一点都不想。   但池盈的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自己要是现在还不同意,估计又要被说教一顿,说他不懂事又小气。   他抿了抿唇,转身拿出手机,语气没什么波澜:“哦,我没注意看手机。”说着,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早上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好友申请,点完通过,晃了晃手机:“加上了。”   池盈这才露出笑容:“这才是好孩子嘛,你们现在的关系就等于是亲兄弟了,以后也要多亲近亲近,你们同龄人应该都有很多话题的……”   傅嘉木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表情似乎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举起手机:“是加上了,谢谢池安哥。”   池安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走向大门,穿着印有餐厅名称字样的外卖员刚好停在门口。   外面还飘着小雨,被初夏的小风一吹,穿着短袖短裤还有点冷,池安被迎面的风吹得蒙了一脸的细雨,小跑到门口,拿到外卖盒道完谢后迅速小跑进了屋。   跟池盈说了声中午不下楼吃饭,他便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   外卖盒沉甸甸的,加上自己小跑出去又跑回来,还爬了两层楼,池安先是眼冒金星的瘫在沙发里喘了会气,觉得没那么晕了后才起身准备吃饭。   莲藕炒猪颈肉,番茄烩虾球,口蘑白菜,色泽鲜艳,摆盘精致,香味丝丝缕缕的飘在不大的客房里,还冒着滚烫的热气。   前两道菜也是之前自己提过的,确定哥哥是特意点了这家餐厅,池安心情不错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傅闻修,拿起了筷子。   昨天一天只吃了晚上那顿甜腻腻的江省菜,食不知味的,这会儿食欲格外不错,吃了两大碗饭。   将桌上东西收拾干净,今天便没打算再下楼。下周就是论文答辩了,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索性窝在床上抱着平板改论文了。   偶尔遇到卡顿的地方或者累了的时候,就拿起手机给傅闻修发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表情包,偶尔抱怨一声“论文好难/落泪”,或者对着窗外拍一张仍然灰蒙蒙的天空发过去。   傅闻修似乎一直在忙,回复并不及时,但每次回复的时候都一条一条引用过去认真回应,或者对池安那些奇奇怪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表情包回复一个“?”或者“。”,都能让池安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池安看了眼时间,和发小们约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起来换了件长袖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套了条宽松的水洗牛仔裤就下楼了。   晚饭结束后家里很安静,出门的路上没遇到任何人,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暮色”是家会员制的清吧,灯光柔和音乐舒缓,平常来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圈里他们这个年龄层的年轻富二代们。   池安到的时候柏以和路信鸥已经在了,两人面对面知道在聊什么。   “安仔,这里!”柏以眼尖的看到他,哗的一下从卡座上站起来冲他挥手,身上那件黑色衬衫胸口上的骚包亮片在灯光下极其惹眼,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池安也挥了挥手,走过去在孔雀身边坐下,路信鸥没说话,只是将一杯色泽漂亮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   透明的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水雾,橘红色的酒液上漂浮着两片翠绿的薄荷叶:“给你点的。”   池安看着这杯酒犹豫了一下,在学校的时候自己和他们出去都会喝一点儿酒,但现在是在家,以前有过喝多了酒胃疼了半夜没睡着的前科,所以哥哥一向不赞成自己独自喝酒。   但想着一杯低度数酒大概也看不出来,他伸手接过。   “怎么啦我们崽?”柏以笑嘻嘻的凑过来,毫不客气的揉了一把池安的脑袋,把他本来只是简单打理了一下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我宝宝是不是受委屈了?那个傅什么来着,亲儿子虐待你了吗?”   “去你丫的,谁是你宝宝?”池安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拍开他的手,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头发:“没人虐待我。”   “真的啊?”柏以疑惑的看他:“不是让你搬出来睡客房了吗?这还不算虐待?”   池安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手握住酒杯,水雾凝结成冰凉的水珠,从杯口滑落,滴在他纤长白皙的指节上:“……不算吧,那房子本来就应该是他的……我占用了这么多年,要不是我抢了他的人生,他才应该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傅家小少爷,现在他回来,我该还给他了。”   这些话在他心头萦绕了两天,即便如此,现在亲口说出来还是显得格外艰难。   “安仔,你不能这么想。”路信欧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皱着眉头,不赞成的沉声道:“他是无辜,但也没有人有资格怪你,尤其是你的父母。”   “这件事里错的是当年医院不仔细,他们做父母的也有疏漏,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你自己的未来,而不是用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这件事不该让你买单。”   柏以点头:“对啊,别钻牛角尖了,你当时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知道啥呀?抱错孩子又不是你愿意的,难道还是你策划的?你也是受害者啊,他们家养了你20年,突然带回来一个孩子,说他才是亲生孩子,最受伤的难道不是你吗?上来就给你下马威,我看那个真少爷也不是啥好东西。”   他们说的这些道理自己又何尝不懂,只是每一回看到傅嘉木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自卑或是挑衅的目光,父母急于补偿他时对自己施加的委屈和无视,他很难不产生强烈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知道了知道了。”池安抿了口酒,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两位少爷教训的是,我随便感慨一下而已。”   “别想太多,反正过完周末你就回学校了,先把毕业的事儿弄完再考虑其他的,你们院和我们都是同一天拍毕业照吧,到时候结束了一起去吃饭啊……”   柏以拿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毕业以后打算干啥?之前你实习成绩不是不错吗?要不然来我家公司?给你整个小领导当当。”   池安懒洋洋的掀了下眼皮:“我学外语的,去美妆公司当吉祥物吗?”   “又不是不行,你这张小脸用上我家的产品那就是活招牌啊,诶说实话,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军娱乐圈,当模特也成啊……”   池安翻了个白眼。   “别乱扯了,你论文写完了没。”路信鸥拍了下柏以的脑袋,被拍的人立刻蔫蔫巴巴的缩回了卡座,愤愤道:“不要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这么恐怖的话题。”   “还有更恐怖的,”池安叉了块西瓜:“还有四天你就要答辩了。”   “说得很好。”柏以高声喊道:“再说我就揍你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池安点开。   F:“去哪了?”   不安:“跟朋友在酒吧玩。”   对面秒回:“定位发我。”   “起风了,我去接你。”   “谁啊?笑的这么荡漾。”柏以眯着眼睛盯他。   路信鸥慢悠悠开口:“你哥?”   “嗯。”池安熟练把定位发过去后就关了手机,抬眼时神色有几分讶异:“你怎么知道?”   “到点了,哪次你在家和我们出来玩,你哥都差不多是这个点接你回去。”路信鸥语气如常的解释道:“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确实该散了。”   柏以摇头晃脑:“啧啧,我们安仔这么大的人了,出来玩还要人接送,真是个守规矩的乖宝宝。”   池安捏了块柠檬往他嘴里塞,被柏以吱哇乱叫着躲开了。   哥哥来的很快,发完定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收到了他在门口的消息。   池安和两个发小打了声招呼便先起身离开了酒吧,夜幕沉沉,迎面而来的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池安裹紧身上的卫衣,一眼便看见前方路口处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他小跑着过去,熟练的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傅闻修坐在驾驶位上,车内略显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从池安从酒吧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从青年清瘦的身板,身上衣服被裹紧时漂亮的肩胛骨线条,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黑发,最后落在了他被酒气熏的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喝酒了?”他声音平稳,将空调调的高了一些。   傅闻修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池安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哥哥之前的叮嘱,有些心虚的小声说:“喝了一点点度数很低的果酒。”   他并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不听他的话,又赶紧补充,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没喝多,喝之前吃了晚饭的,柏以和路信鸥都在,没有陌生人。”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傅闻修的神色,试图在哥哥脸上看到一丝不赞同,他甚至隐隐期待哥哥会像以前那样,神色中带着几分严肃的责备。   那种被管束,被在意着的感觉,会让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是被哥哥用心在意着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几乎无依无靠的处境中,来自哥哥的在意和关注,是他此时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傅闻修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熟练的启动车子:“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池安悄悄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又不知从何而来一股空落落的失望感。   车辆行驶在空旷昏暗的街道上,不远处的人工湖面被夜风吹出阵阵深黑的涟漪,池安身体放松,向后靠在座位里,轻轻叹了口气。   未来会怎么样呢?自己现在这样尴尬的处境和身份,迟早是要和傅家做出切割的,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独占哥哥的傅家小少爷了,可……   “玩的不开心吗?”傅闻修忽然开口,他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却精准捕捉到了池安细微的动静。   池安怔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侧过脑袋看向他,犹豫:“嗯……就是突然觉得我,很多余。”   “哥。”他声音更低了点,嗓音里有着化不开的迷茫:“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房间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是我的,哥哥你……”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完,只是抿紧了唇,有些懊恼的垂下眼。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在傅闻修面前,自己的那些委屈,那些酸涩的情绪,就怎么都捂不住的想要一股脑的倾诉出来。   车身停在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前,傅闻修转过头,镜片后的沉静目光落在池安低垂时显得柔顺而发顶上。   “安安。”   池安下意识抬头:“嗯?”   “要不要搬出来住?”   ————————   哎呀,忘记这章没放存稿箱定时啦。[彩虹屁] 第6章 第六章:抽查。   池安愣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傅闻修,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搬出去住?   这个念头,在知道父母口中的真相后,在搬出房间,挤进那个狭小阴暗的客房时曾经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出现过。   带着委屈的,压抑的,赌气性质的想法,但很快就被更深的不安和顾虑压了下去。   搬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会彻底离开这个从小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意味着他不再是傅闻修名正言顺的弟弟,更意味着他大概不再有资格受到哥哥的任何关注和庇护。   傅家很大,但哥哥工作忙碌,一年之中也很少有机会回来常住。如果自己搬出去了,自己还能有机会轻易见到他吗?   更何况现在他有血缘关系的真弟弟回来了,那自己这个“冒牌货”,是不是就真的要和他成为渐行渐远的陌生人了?   他不要这样。   他贪恋哥哥带给自己的一切,那份独一无二的维护和关注,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联系都要被斩断,他宁愿自己往后继续住在那间狭小的客房里。   “搬出去吗,我……”池安神色有几分犹豫,他双手紧紧握住身上的安全带,试探性的问道:“搬到哪里?”   傅闻修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眼中的不安和依赖,目光柔和了不少,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开口:“我在公司附近有套公寓,你上半年实习住过一次,离你学校不远,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刚进公司实习的头两个月,部门的工作量巨大,琐碎的事情又多让实习生去做,那阵子他几乎天天加班。   有一次下班已经是凌晨,初春的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手机上怎么也打不到车,他蹲在街边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惨的人,接着满腹委屈的给傅闻修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哥哥的车就停在了面前,把眼眶通红的他接回了那间公寓。   “那我……”池安垂着眼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傅闻修是什么意思,是出于好心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吗,他索性抬头,一鼓作气的问:“我住了那你呢,你要住家里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点,内心却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肯定答案,或者更糟,比如傅闻修说,“嗯,房子给你准备的,我以后会住在家里”之类的话。   傅闻修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将身边人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他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是我的房子,我当然也住在那里。”   和哥哥一起住!   原本心底那些飘忽的,不确定的恐慌感和失落感,在傅闻修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池安有些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此刻亮晶晶的:“真的?你的意思是我搬去和你一起住?哥,咱俩要同居啊?”   似乎是被池安的反应逗笑了,傅闻修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复述道:“嗯,要同居了。”   “你愿意的话。”   本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正常的话,到了哥哥这里怎么咂摸着都有点怪呢?   池安因为他复述的那句“同居”而微微有些脸红,但此刻也来不及害羞,忙不迭的点点头:“好啊,我愿意。”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放松的向柔软的靠背上缩过去,转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景,指尖搭在腿上轻轻敲打着,满脑子都是刚刚哥哥说的那句要同居了。   身体舒舒服服的倚在副驾驶,池安眼眸弯起,对着车窗露出一排小白牙。   *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门口走廊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别墅小半的轮廓。   池安跟在傅闻修身边走进玄关,客厅的灯还亮着,池盈裹了张小羊绒的披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她转身看向门口:“回来了,今天晚上风大,冷不冷?”   “不冷,车里有空调。”池安换着鞋抬头回答,他有点儿惊讶,池盈平常的作息很规律,这个点一般早都睡了,难道是知道自己出门了,特意在等自己?   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让池安心里软了几分,语气也不由得乖巧亲昵起来:“妈,你怎么还没睡?”   “哦,这不是给你们留灯吗,看着电视就忘了时间。”   池盈的目光落在池安身上,语气是一贯的慈爱:“安安今天玩的开心吗?下回要是出去玩晚了,记得提前说一声让司机去接你,你哥哥平常公司事情多,工作那么辛苦,不要总麻烦他了。”   池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原本以为母亲在等自己的那些欣喜瞬间转为了沉下去的心情,他又不傻,池盈话中若有似无的敲打和责备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抿抿唇,垂着眼眸低声答应:“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傅闻修在门口搭好外套走了进来,站在池安身边:“不辛苦,刚好顺路。”   “安安年纪小,我多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他很乖,不会让我操心。”   简单两句就把池盈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她裹紧披肩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就好,你们兄弟俩感情好也是好事,妈妈不瞎操心了,都这么晚了,快回房洗漱休息吧。”   “嗯,妈你也早点休息。”池安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细微被池盈的话刺到的感觉因为哥哥的维护而缓和不少。   “安安,上楼。”傅闻修拍了拍他的肩,池安就自然的抬脚跟了上去。   踏上台阶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池盈还坐在沙发上,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她正低头收拾着沙发上的抱枕,侧影依旧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的母亲模样。   沉默着上了二楼,池安停下脚步。   “哥,晚安。”他小声说。   “晚安。”傅闻修嗓音温和,他转身面对着池安,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想到什么,又含笑补充了一句:“别熬夜,晚点我会抽查你的游戏在线时间。”   池安愣了一下,原本上楼时还蔫巴巴的表情瞬间化为了震惊,他瞪大眼睛:“我都要大学毕业了你还用这招管我!哥,你换点新的吧!”   高中,哥哥给自己买了手机,那时候身边的富二代同学人人都有,池安眼馋了好久,拿到手之后就撒了欢的玩,每天没日没夜的混迹在各种抽卡和对战游戏里。   正是新鲜劲上头,那段时间他晚上熬夜打游戏,白天睡不醒,上课也时不时的打瞌睡,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了不少,成绩也一落千丈。   他在学校的家长信箱绑定的是哥哥的邮箱和手机号,所以傅闻修在收到他连着两个月急剧下滑的周考和月考成绩后,抽空回了趟家。   哥哥拿手机检查之前先平静的和他谈了会话,但池安自作聪明的提前把游戏全藏在了隐藏文件夹,所以支支吾吾的不想承认。   结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傅闻修没再多说,直接查了他的每日各个软件的使用时长,甚至拉了张表出来让自己对着解释。   人赃并获,他自然解释不出来。   然后他就羞愤的知道了,原来哥哥的力气比自己大那么多。   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压制住,把自己的双腿夹在他两腿之间,还能抽出手按着自己的后腰,导致每一巴掌都精准的落在自己娇贵的屁/股上。   疼倒不算特别疼,但高中正是好面子的年纪,被哥哥管教过那一次之后,那种羞耻感和被掌控的感觉,让池安连着半个月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也没再进过那间书房。   不是不敢,就是总觉得别扭,一进去就觉得屁股发烫。   后面还是傅闻修主动回家住了几天,每天主动找他,不动声色的哄了段时间,好歹是勉强修复了青春期池少爷的自尊心。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傅闻修看见面前人脸色慢慢泛红,一双乌黑澄澈的漂亮眼珠子乱转,显然是在回忆什么,有些好笑的出声打断他:“安安,在想什么?”   池安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了傅闻修挑眉的表情,他强作镇定的轻咳了一声,语速飞快:“嗯没,没,就是突然走神了。”   “那个哥,我好困,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他一口气说完就转身往客房的位置走,快步走到门口,进去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傅闻修的方向,看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池安迅速打开门进了房间。   开了灯,池安长长松了口气,他先是在房里无意识的快步转了一圈,接着将自己扑进了那张柔软的小床上。   质量一半的木板床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池安抱着被褥,忍不住把发烫的脸埋进去蹭了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热血沸腾个什么劲,可能是因为刚才哥哥的那句“会检查你的游戏在线时间”让他想到了多年前的往事,又或者是因为在车里的时候,哥哥主动对自己提出的同居邀请。   池安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盯了会儿天花板上那根明亮的莹白灯管,那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赧与隐秘兴奋的劲儿才过去了不少。   他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微烫的水流温暖的漫过身体,不到五平的窄小空间很快充斥起了蒸腾而升的白色水雾。   而一个在心里时不时浮现了两天的念头,就在这样朦胧模糊的空间里,挣脱了所有顾虑和担忧,在脑海中越发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裹着浴巾出来,乌黑的发梢还带着水汽,池安爬上床,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拿起手机,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没怎么犹豫的敲了行字,将消息发了过去。   不安:“哥,睡了吗?” 第7章 第七章:怒火。   发完消息,池安默默的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屏幕在黑暗中幽幽的亮着光,映着他紧张又有些期待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F:“还没,有事?”   池安翻了个身,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措着词:“既然要搬出去,我想着连户口一起迁出去好了。”   “我查过了,我亲生父母不在,是可以自己单独立户的。”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时间长了点。   这不是一时冲动之下的决定,他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迟早要迈出这一步的话,不如趁现在一鼓作气,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F:“考虑清楚了?”   没有质疑,没有否定,也没有说他不懂事,只是平静的确认自己的决定。   池安心里有了底,他快速打字:“考虑清楚了,我不想再不明不白的占着个家里的位置了。”   F:“好,我会和他们说。”   不安:“不用,明天我自己说。”   F:“确定?”   闷的有点难受,池安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双手捧着手机打字:“嗯!”   “这种事,总要我自己面对的。”   F:“【摸摸头.jpg】”   F:“【小企鹅加油.jpg】”   心中的紧张感被这两个可爱的小表情给冲淡了些,哥哥的表情包都是从自己这里拿的,不知道他都存了哪些,和他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蹦出来一个。   不安:“【高雅人士视察.jpg】”   F:“不早了,放下手机睡觉。/敲打”   不安:“嗯嗯,哥晚安~【小猫蹭蹭.jpg】”   F:“晚安。”   结束对话,因为刚刚做的决定,池安现在脑子里还处于紧张和兴奋的状态,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风还是没停,卷起树叶和枝桠噼啪的敲在玻璃上,倒像是某种不规则的律动。   明天自己就会离开傅家,搬去哥哥的公寓和他朝夕相处,会和哥哥在一起住多久呢?自己已经不是他血缘关系上的弟弟了,以后还是以名义上的兄弟身份相处吗?   如果可以……   他闭上眼,强压着按下心里那一丝不该出现的,悄然滋生的悸动。   *   第二天池安起的比以往都要早,也是因为心里装着事,闹钟响了睁眼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想着今天要搬家,他就换了套轻便的无袖白T和短裤。   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池安讶异的看了一眼傅闻修,平常工作日这个点哥哥应该早就已经到公司了。   他走到傅闻修身边坐下,面前就被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虾仁粥,池盈好像很惊讶的喊了他一声:“安安,今天起的挺早啊,怎么没多赖一会儿?”   “醒了,就没继续睡。”池安如实回答,拿起调羹搅了搅粥,犹豫了一下,看向傅闻修,又很快别过眼神。   有点紧张。   池盈了然的点了点头:“哦,今天周一,你是不是要返校了?要准备下周的毕业典礼了吧。”   “嗯,差不多吧。”碗里的粥被搅来搅去,池安心不在焉的回答完,终于开口:“妈,爸,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傅乔夹着油条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打算搬出去住。”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不回来了,刚好下周毕业,以后住在外面也方便。”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池盈最先反应过来,她脸色惊讶,声音都下意识的抬高了:“搬出去?安安,不回来了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突然?”   池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她语气急切的又快速道:“你从小身体就娇贵,免疫力又差,在家里还好些,自己一个人到了外面怎么可能照顾得好自己?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阿姨照顾着你,什么都方便。怎么突然想出去了,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傅乔冷冷扫了他一眼:“又突然闹什么脾气,住个客房给你委屈的没完没了了?”   毕竟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的反应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   池安抿抿唇,将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我没闹脾气,毕业之后就要工作了,我想独立一点,不用什么都靠着家里。”   “你搬出去的话,还要自己看房子租房子,你哪会这些呀,爸爸妈妈也没空陪你,你哥他更是忙,哪有时间管这些?”   池盈继续劝阻:“安安,妈妈理解你的心情,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就搬出去对不对?是不是嘉木回来了你心里不舒服?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池安只是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些,哥哥说他有一套空着的公寓,离我们学校不远,我可以先住那里,也不用租房。”   “嗯,那套公寓很安全,装修也不错,安安住那里没什么问题。”傅闻修自然的接过他的话开口:“年轻人想独立是好事,锻炼一下对他有好处,住在我那里我会看着他。”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池安的行为从父母口中的任性耍脾气转变成了正面向上的寻求独立。   傅乔和池盈哑口无言,两人对视了一眼,池盈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既然你哥哥也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不反对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的,尽量少给你哥哥添麻烦。”   搬出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池安没怎么停顿,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既然搬出去了,我想把户口也迁走,以后自己单独立户。”   “你说什么?!”傅乔猛的提高了音量,表情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怒意,他重重拍了下桌子,声色俱厉:“你再说一遍!”   池盈更是愣住了,连带着傅嘉木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要主动迁出傅家的户口?   先不说池安远在江省的亲生父母早就因为工厂的意外和身体原因去世了,现在脱离出去只能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虽然傅家在京城算不上什么顶级豪门,但身在屋檐下,好歹能受到一点经济和社交上的庇护。   怔了片刻,察觉到自己表情失态,傅嘉木迅速垂下了眼。   如果不是池安故意要以此来威胁父母得到什么的话,那就是他太蠢,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社会风霜的小少爷,把独立和证明自我看得比天大。   傅嘉木在心里轻嗤一声,讥讽的想。   愚蠢的让人发笑。   “我要迁走户口,单独立户。”父亲的怒火还是让池安有些发怵,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   “池安!”傅乔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巨大的愤怒而显得有几分颤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迁户口,你要迁到哪里去?啊?!”   他的手搭在餐桌上,食指用力的连续敲着桌面,发出持续的笃笃声:“我们养了你二十年!二十年!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就因为嘉木回来了,你就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妈?”   傅嘉木回到傅家这件事在圈子里算不得什么秘密,大多数人都心照不宣,在这个节骨眼上池安要搬出去,还要单独立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别人会怎么说他们?说他们认回了亲儿子,就迫不及待的把养了二十年的孩子赶走,让他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偌大的一个家族,凉薄到连一个年轻孩子都容不下!   他们耗费了心力,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宽厚仁慈的形象就会瞬间崩塌,这让他们以后如何自处,他们傅家会成为社交圈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话!   池盈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安安!你,你怎么能……户口在家里好好的,为什么要迁出去?你还是一个孩子,迁出去要怎么办?你让爸爸妈妈的脸往哪儿搁?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家?”   “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们家里容不下你,是我们把你逼走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发尖锐:“你就这么恨爸爸妈妈吗,嘉木的事我们只是没有提前告诉你,那时候也是怕你突然知道了接受不了啊,俗话说养恩大于生恩,我们不求你回报什么,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你想让整个家族都因为你蒙羞吗!”   “妈,别哭了,池安他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别太激动,注意身体。”傅嘉木软声细语,抽了张纸靠近池盈,放在了她手里。   池盈接过纸巾擦了两下,看向傅闻修:“闻修,你劝劝你弟弟,他听你的话,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啊。”   所有的指责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像一张灰暗而沉重的网,缠着他,捆着他,让他顾全大局,顾全脸面,让他为自己的自私行为和想法而感到愧疚和羞耻,这些斥责无孔不入的包裹着他整个人,池安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傅闻修微微皱了皱眉,他早就知道池安这个想法说出来后父母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一开始他才会决定由自己开这个口,但既然池安想自己面对,他也就没再坚持。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偏头看向池安,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眼睫向下垂着,面上极力维持着镇定,但他能感觉到,池安的脊背僵硬,情绪明显紧绷的厉害。   傅闻修抬眼,打算说些什么,还没等他开口,似乎是注意到了哥哥的动作,池安挺起身体主动说道:“我没有要跟你们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也不是因为傅嘉木回来了赌气。”   他心平气和:“爸,妈,我不是傅家的亲生孩子这件事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傅嘉木回来也是要上户口的,我做的这两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对所有人都好,也省得留在这里,往后还要一直被人议论。”   “而且你们之前也告诉我了,我的亲生父母都不在了,我总得有个地方落户,前二十年是我不知情,以后我不会占着不属于我的位置了。”   池盈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傅乔气的摔了筷子,被背叛,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你,你这个……”   “爸,妈。”傅闻修看向对面脸色极其难看的父母,冷静道:“安安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决定自己的户口归属,不管是从法律角度和现实角度,他现在的情况独立出去确实更好。”   “强行留下反而会让未来的流言蜚语连绵不断,他的处理并没有问题。”   傅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从理性方面来看,傅闻修的言辞滴水不漏,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他只是不甘心。   自己好吃好喝的养育了他二十年,即便是把亲生儿子接回来以后,他自问也没有苛待过他。   而现在池安却主动要离开,甚至要彻底撇清关系,他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和侮辱。   但在实际掌权的大儿子明显维护他的情况下,自己胸中一团翻江倒海的怒火却又无从发泄!   “池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想好了?”傅乔死死的盯着池安。   池安毫不犹豫的开口:“我想好了。”   “好!好!”傅乔霍然起身,椅子腿撞在了一边的楼梯上,发出刺耳的的摩擦声:“你要迁户口就迁!喜欢当孤儿是吧,没问题,今天就把户口迁走!你以后就没爹没妈了!自由了!”   池安被他最后这句话刺的脸色一白,上一回见到傅乔和池盈这么生气,还是在小学自己贪玩跑丢了那一回,还害的哥哥被傅乔扇了一巴掌,脸肿了一周。   只是从前他们再生气,也从没对自己和哥哥说出过这么狠的话。   他想自嘲笑笑,但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够了。”傅乔抬手指着他,还要继续开口,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不高,但几乎是瞬间便强势压下了餐厅里所有的斥责和眼泪。   是傅闻修。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身形挺拔高大,挡在池安身侧的位置。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愠怒,直直盯向还打算继续口不择言的傅乔的脸,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傅闻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隐隐的警告,“作为一位年长者,说话之前三思,想必不需要我教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同样难看的池盈,最终落回傅乔身上:“安安的决定已经提前征得了我的同意,他今天来不是和你们商量的。”   “是通知。”   ————————   感谢曦瑶悦的十五瓶营养液和一个地雷~感谢萊萊016764的一瓶营养液~ 第8章 第八章:秘密。   傅闻修的这句话一出,餐厅里最后的动静也消失了。   傅乔半张着嘴,手臂还指着池安的方向没放下来,却被自己的大儿子的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的宣泄出口。   被当着全家人的面这么卸面子,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转为一种难堪的灰白色。   半晌,他握着拳放下胳膊,狠狠剜了仍坐在椅子上面色还略微发白的池安一眼,只猛的一甩手,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客厅,留下上楼时跺得不断咚咚咚的脚步声。   池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傅闻修和他身边的池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从餐桌上起身,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倦色的也往楼上去了。   “这……”傅嘉木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担忧和局促,他看着傅闻修,小声道:“大哥,你不该对爸爸这样,他只是关心则乱,你说的太伤……”   话刚说到一半,他就在傅闻修居高临下淡淡扫来的一眼中骤然噤了声,傅嘉木垂下眼遮住一闪而过的不甘情绪,起身:“我上去看看妈妈。”   他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一桌依然凉透的残羹剩饭。   今天出了太阳,暖融融的光线穿过餐厅偌大的落地窗照在身上和脸上,池安还是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凉进了骨血。   他一直挺直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流露出疲惫和茫然,面前的粥在碗里糊成了一团,看得他喉咙发紧,连着鼻腔似乎都酸涩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端走了他面前那碗油腻粘稠的冷粥。   池安愣了愣,抬眼。   “凉了就不吃了。”傅闻修眼神中带着安抚,声线是不同于和傅乔说话时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上楼去休息会儿,中午我来接你。”   “嗯。”池安答应了一声,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傅闻修,哥哥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掩在镜片后的双眸沉静如水。   他沉默几秒,起身时像是确认般问道:“哥,你中午就来对吗?”   “嗯,中午就来。”傅闻修回答。   “那你来早点行不行?”池安语气显得有几分焦虑:“来之前先发消息告诉我。”   面前的青年面色苍白,偏偏眉眼乌黑,嘴唇红润,这样可怜巴巴的从下往上望着自己,提出什么请求的时候,让他无端想起来了多年前,那个犯了错就哼哼唧唧趴在自己肩上撒娇的小不点。   傅闻修终于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池安的脸颊:“知道了。”   池安像是才放心了似的的点点头,他站起来:“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接我。”   “好。”   回到二楼的客房,关上门,池安爬上自己的小床,拉上被子将自己蒙住,一片黑暗。   世界仿佛就这样被隔绝在外,原本在楼下一直不规律强烈跳动着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脑海中仿佛还萦绕着傅乔的怒喝和池盈的抽泣,以及哥哥站在身边,为自己挡住一切时的高大背影。   这些凌乱的声音和画面充斥着他的脑袋,交织冲撞,让他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响的连太阳穴都在突突乱跳。   房间内的行李箱还摊开着推在一起,但他现在也没力气再收拾什么了,拿出手机胡乱翻了翻,傅嘉木几分钟之前给自己发了微信消息。   “池安,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今天确实有点过分。”   “就算真的想走,也不该挑在这个时候,对吗?”   “做什么事情和决定之前……至少不能只考虑自己,而且我也没有自己回来了就把你赶走的意思。/微笑”   那种和傅嘉木相处时,每每都能微妙的感受到恶意的感觉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池安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回了一个“?”,接着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做完这些,他打开傅闻修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小猫揣手手等待的表情包,就放下了手机。   好累,他需要休息。   上午的精神消耗太大,池安闭上眼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但时梦时醒,睡的并不安稳,两个小时的梦境像是过了一次走马灯。   一会儿是小学的时候每天蹦蹦跳跳,穿过连接着小学部和初中部的长长的走廊,等哥哥放学带他回家的自己。   一会儿又是高中,他好奇的问池盈为什么哥哥那么多补习班,自己一个都没有,他也想和哥哥一起出门一起上课。   池盈就伸手去揉他的脑袋,笑盈盈的说,安安不用那么辛苦,只要快乐健康的长大就好。   从小学到大学,那些清晰的,不清晰的画面碎片争先恐后的胡乱浮现,直到他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眼时已经快到十二点了,睡了一觉感觉身体更累了,池安懒洋洋的拿过手机,是哥哥一分钟之前发来的微信。   F:“引用【小猫揣手手】”事情处理好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家。   F:“不用收行李,下午有人来搬,缺什么回头再买。”   不安:“/小猫点头”   F:“/小猫摇头”   池安看着最后这条消息翘了翘嘴角,他按按发疼的眼眶,起身去浴室快速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刚睡醒,脸上还留着枕头的褶皱,他双手捧着脸,对着镜子用力揉了揉,直到那点痕迹不再明显,脸色也红润了些,才满意地停下。   哥哥说了不用收行李,他就只挑了几个随身物品揣在兜里,眼神淡漠的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两天的逼仄客房,傅闻修的消息这时发了过来。   F:“门口等你,准备好了就下来。”   池安转身就往外走。   楼下客厅空荡荡的,傅乔和池盈都不在,平常总在客厅晃悠的傅嘉木此时也不见踪影,大概还是在楼上安慰父母。   他走到门口,一推开门就看见了那辆静静停在门口的黑色保时捷。   快步走到副驾旁,池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内浅淡的,独属于哥哥身上的木质香水气味将他包裹,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傅闻修单手方向盘,侧头看他:“在客房做什么了?精神这么差。”   “也没有,就睡了一觉。”池安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懒懒的说:“睡个觉,结果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睡醒了比没睡还累。”   “给。”等红灯的间隙,傅闻修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小本递了过来。   池安下意识接了过来,暗红色的封面,中央的“居民户口簿”五个字在光线下显得金光闪闪的,翻开第一页的户主就是他的名字。   他恍惚生出了些不真实的感觉,小小的一个户口本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的观察了个遍。据他之前在网上的了解,成年后迁出家庭户口虽然很普遍,但手续较为麻烦,要走各种审核流程和资产证明。   但自己什么都没做,是哥哥帮自己妥帖的处理好了一切,他是为这件事忙了一上午,忙完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接自己了吗。   池安眼眸微动,内心浮起一层细微的欣喜。   “收好了。”傅闻修叮嘱他:“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嗯!”池安答应一声,小心翼翼的将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装好。   做完这些再抬头,车子已经拐进了一条熟悉的空旷大道,他对这里还算有印象,之前来住过那一次哥哥就开车带他经过了这里,距离公寓已经很近了。   车身稳稳停在地下车库,傅闻修的公寓在顶层,是最大的户型,视野也开阔,站在澄澈的落地窗前,能看见远处的大片波光粼粼的宽阔江景。   “房间喜欢什么样就自己布置,行李下午会送来。”   傅闻修带他看了看房间,他这个户型有两个主卧室,一左一右,中间被一个巨大的实木书架隔开,离得并不远,给池安准备的就是左边的这间。   房子已经提前请人打扫过了,卧室宽敞明亮,基础的家具摆放的有序整洁,双人床柔软蓬松,飘窗上还垫着几层厚厚的毯子:“饿不饿?先吃午饭?”   “饿了,我早就饿了。”池安回答完,跟他在身后,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眼巴巴的瞧他。   傅闻修被他看得有些好笑,他脱下西装外套顺手搭在沙发背上,卷起衬衫衣袖,顺便解开了领口的两枚纽扣,脖颈延伸至锁骨的线条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显露出几分在家的轻松随意。   “你跟过来做什么?”傅闻修熟练的从冰箱里挑了几样菜,转身看见池安还盯着自己,他挑眉。   “参观学习啊。”池安回答的倒是理直气壮,他倚在流理台前,看着傅闻修动作利落的洗菜切菜,淘好米放在锅上蒸,冷不防开口问道:“哥,你上午出去是不是专门给我弄户口啊?”   傅闻修蒸完饭,轻描淡写道:“顺路。”   “哦。”池安了然的点点脑袋。   他才不信顺路这种话,那么多需要准备的材料和审核手续,怎么可能是顺路就能办妥的,况且他们这个区的政务大厅在郊区,哥哥的公司在市区,路线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心里有了答案,他也就没再追问,只是心中那一点细微的欣喜又再一次被悄悄放大了。   他心情很好的探头探脑去看傅闻修做饭,傅闻修在家几乎从不下厨,所以他好奇的很。   但公寓的厨房虽然不小,两个大男人挤在这里,难免不好伸展开动作。   傅闻修索性往他手里塞了两个西红柿,下令:“去把它们洗干净。”   “好嘞。”   池安答应的爽快,他挤了两坨洗洁精仔仔细细的把番茄去蒂,搓洗干净,接着献宝似的捧在手里递到傅闻修面前:“哥,够干净吧?”   傅闻修热完了锅正在倒油,闻言瞥了他一眼,池安白皙的掌心托着两颗水淋淋,红艳艳的番茄,指缝里一点没沥干净的水从手背滑落至微凸的腕骨。   他伸手拿过番茄,语气纵容:“嗯,安安这么厉害,洗的真干净。”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隐约的笑意,池安摸摸鼻子,觉得哥哥有点夸张,但嘴角仍止不住的上扬起来。   “那当然了。”他小声的自我肯定了一句,站在原地老实了没几秒,又往傅闻修身边去凑,看他将蛋液翻炒成块,又盛出,拿着刀利落的处理番茄。   “别在这儿碍事。”傅闻修切完番茄又顺手拍了根嫩生生的黄瓜,拿着筷子转身往池安嘴里塞了两块:“去客厅自己玩。”   那两截黄瓜没切太碎,嘴里被塞的鼓鼓囊囊的,池安含含糊糊的答应了声“哦,”没再继续捣乱,回到客厅在沙发上散漫的瘫了一会儿。   午饭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豆皮,豉汁排骨,一人一大碗白米饭。   池安那碗的饭上被撒了一层厚厚的拌饭海苔碎,他端着菜进餐厅的时候傅闻修已经拿了个勺子给他拌好了。   “下午公司有个会,我要过去一趟。”傅闻修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行李大概两点送到,你签收一下,等我回来整理。”   “知道了。”池安咬着排骨点头。   “不要乱跑,要是想出去,出门前给我发消息。”   “嗯嗯。”   傅闻修扣好纽扣,拿上外套:“我走了。”   “你去忙吧。”池安放下筷子对着他挥挥手:“晚上见哥哥。”   “嗯。”   大门从外面被轻轻关上,公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池安吃完饭很勤快的收完碗筷擦了桌子,在公寓里巡视似的溜达了一圈,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飘窗上悠闲的玩了会儿手机。   垫着的几层毛毯很软,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硬冷,他这样晒着太阳玩手机,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听见了门铃声。   门口站着两个高高大大,穿着工作制服的壮汉,是送行李的物流公司,池安给他们开了门,让他们全搬进了自己房间门口。   行李箱和箱子里面大多都是一年四季的衣服,还有他的画具和颜料之类的东西,都很沉重。   刚吃完饭晒了太阳正犯着懒呢,他实在提不起整理的兴致,但又不想让哥哥下班回来那么累还要收拾这么多东西,就先搬了两个小箱子打算慢慢整理。   有个箱子里放的都是他的专业书和买的一些论文参考资料,底下还堆着几本高中时候看的龙傲天小说。   池安把它们搬出来,挪到两个卧室中央的书架旁,找了个上面空置的格子,一摞一摞踮着脚往上放。   差不多放满了两格才放完,池安累的不行,腰酸胳膊也疼,他干脆在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厚重的书架,一边休息,一边歪着脑袋打量傅闻修的藏书。   大多是深奥的金融和互联网科技方面的专业大部头,还有一些外文书籍,他倒是能看的懂书名,都和中文的那些大差不差,看着就觉得困了。   又想到自己刚刚塞的那几本龙傲天,池安莫名感觉到一丝心虚。   就在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它们再取下来的时候,余光突然瞟见了书架右下角一个端端正正放置的精致纸盒。   包装很素净,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奢侈品的礼品盒,米白色的外壳,放在书架上不知道多久了,还是很干净,只有盒盖打开处的折痕,因为反复开合而显得颜色略深,像是被主人反复摩挲查看时留下的。   池安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书值得哥哥这么小心的珍藏,甚至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妥善保养。   他挪到纸盒边,捧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纸盒很轻,里面不像是放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掀开了盒盖。   ————————   [捂脸笑哭]存稿昨天用完了,今天写的久了点。 第9章 第九章:素描。   轻薄的盖子被掀开,想象中什么珍惜的藏书或是重要文件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本页脚微卷,封皮略显陈旧的牛皮纸素描本。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池安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在摸到粗糙的封面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觉得离谱,索性直接把本子取了出来。   他放下盒子,靠在书架上盘腿在地板坐下,捧着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是一张人物速写,灰黑色的铅笔线条勾勒出的侧脸,现在看来还显得有几分稚嫩。   画面中的人穿着高中时代的校服,侧身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正专注的看着什么,光线是从前方打来的,高光落在他的黑发和微垂的眼睫上,神情是少年人少有的专注和沉静。   池安愣住了,这是他高中时期画的傅闻修。   他从小在学习上就属于不怎么努力也能名列前茅的天赋怪,所以即便爸爸妈妈从未给过自己学习压力,在同龄人上各种补习班时只让他一昧的玩,池安还是顺利的考上了最好的初中,然后紧跟着哥哥的步伐上了重点高中。   上了重点高中,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原本次次能班级前几的成绩,在高中慢慢落在了中游,甚至隐隐有往下游掉的潜质。   他跟不上周围人的进度,焦虑了一段时间后和父母提出自己想上补习班,但父母以他身体不好怕他太累的理由拒绝了,没几天就为他铺垫了另一条路。   他们说自己从小就有画画的天分,父母在高一为他选择了学艺术的方向,安排了最好的老师,好像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他只要按部就班的按着走就行。   但只有池安自己知道,他每天对着画板一坐就是半天,对着静物素描的教学纸反反复复去临摹,翻阅着速写书一画画一晚上的时候,内心没有分毫的热爱,反而觉得疲惫厌倦,但又觉得放弃对不起父母的良苦用心。   时间久了,他把这样的困惑和不解告诉了傅闻修。   那时候哥哥刚好和自己一样在准备毕业论文,不过比自己强一点,当时虽然还没大学毕业,就已经开始慢慢接手家里公司的管理了。   傅闻修听完他的说完烦恼,只是认真的告诉他:“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继续,高中的课程难度会大一些,以后每周我会回来帮你补习。”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哥哥每周都会雷打不动的抽出一天或者半天的时候回家,给他梳理这一周的课程和知识点,手把手教他改错题,理思路,偶尔实在忙的回不来,就会给他出一两张曾经说过的卷子。   手机就是那时候买的,所以那一回因为贪玩还撒谎,哥哥才会惩罚自己。   池安聪明又学得快,半个学期不到,不仅跟得上进度,成绩也突飞猛进。   整个高中,每个周末和假期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在哥哥的讲题声中度过的。   而这些画,也都是在那个时候产生的。   画他一页一页的翻着,整整一本,后面几乎都是类似的素描,偶尔穿插着几张随手涂鸦的景物和各种Q版的小动物,但大多数的主角都是傅闻修。   有拿着钢笔低头看书的,站在窗外接电话的,还有自己做题时他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   有些画他还能模糊想起当时的心情,很多都没什么印象了,可能只是做题或觉得学习枯燥时的随手涂鸦。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一张正面的半身像,和其它的那些速写涂鸦并没什么太大区别,问题是在反面。   已经泛黄的粗糙纸张上用铅笔,大大小小的写满了“傅闻修”三个字,字迹潦草飞扬,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无意义线条,层层叠叠,杂乱无章,仿佛这支铅笔的主人正在为什么而烦恼。   池安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仿佛能通过这些文字,线条,看见当初那个趴在台灯下,心绪杂乱的茫然的自己。   十七岁的池安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在这下这些名字时,他心里跳的很快,像是慌乱,又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那些欲盖弥彰的线条,在某一处戛然而止,是当时傅闻修处理完了工作从楼上下来,他听见脚步声后回神,手忙脚乱的把纸张团成团扔进了面前的抽屉里。   第二天他去书房找过一次,没找到,以为是阿姨晚上打扫的时候帮他清理掉了,时间久了,他也就把这个事情忘了,后来长大了,以前的画丢的丢扔的扔,早就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原来在这里。   被仔细的压平了褶皱,夹在素描本里,收藏在家中触手可及的地方。   哥哥是什么时候收集了这么多自己的画的?   他看到过最后这张的背面吗?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保留这些画,仅仅是因为这是弟弟小时候的作品,作为纪念,还是因为别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滚,随即又被更重的理智压下来,池安像被烫着了一张“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动作慌乱的放了回去,旋即将纸箱推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站在原地平静了一会儿,所有在心里和脑中浮现的,叫嚣的想法和可能性,都被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压了下去。   他们是兄弟,至少在所有人眼中,在过去二十年的认知里,他们都是亲兄弟。   仅仅是青春期里那些冲动的,模糊不清的悸动并不能代表什么,大概不过只是情窦初开时一点被模糊了边界的亲情而已。   虽然从没见过哥哥谈过恋爱,但池安清楚,他掌管着这么大的事业,还在这样的传统家庭里,哥哥不会和男人在一起,就算在一起,那个人也不可能是自己。   在心里反复告诫了自己几遍,池安摸了摸脸颊,有点发烫,可能天气热,室内有些太闷了。   他打开客厅的门,站在阳台吹了会儿风,微风徐徐,阳光温暖的照在身上,不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长桥上有许多散步的行人和牵着手的情侣。   站了一会,还是觉得脸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没有消下去,他有点烦躁,转身拿上手机给傅闻修发了条微信:   不安:“哥,行李签收了,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就在附近走走。”   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回复:“好,注意安全。 第10章 第十章:礼物。   走出公寓大门,下午的阳光伴随着温热的夏风迎面吹来,微微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和悸动。   池安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沿着石板路往外走,这附近很繁华,距离商圈不远,出门不远就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出来是临时决定的,也没什么目的,他瞎逛了一会儿就跟着人流随便进了个大商场。   哥哥家里没什么零食饮料,他买了点自己喜欢的,又仔细选了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之类的东西,路过水果店挑了几样新鲜水果,让店员切好装进盒子里。   再多的就拿不下了,池安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路过二楼奢侈品专柜的时候,无意瞥见了他们展出的当季新品。   是一条男款手链,设计很新颖,银灰色的链身像锁链一般环环相扣,环扣处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钥匙形状的点缀,风格乍看粗犷冷硬,也不失低调和高级的光泽。   手链在专柜冷白的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池安鬼迷心窍的站在了柜台前。   他虽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但周身从小被金钱和教养浸润出来的少爷气质却一点儿也没变。   柜姐笑盈盈的走上来:“您好,这是我们的新款,要不要看看?是打算自己戴还是送人?”   池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呃,送人吧。”   柜姐笑着将手链的深黑色丝绒托盘捧起来给他展示,近距离看,这条手链的细节做的很足,钥匙上还镶着一小块方钻,随着晃动,在莹白的展示灯下流转出璀璨的碎光。   “这一款的设计概念是羁绊与禁锢,您看这里,只有用下面的钥匙吊坠才可以打开和锁上卡扣,寓意是“彼此专属,不可替代”。”   柜姐的声音很温和:“您是送给亲密的朋友吗?”   “嗯,差不多……”池安含糊的回应,目光落在面前手链上,想象着它扣在傅闻修腕骨上的样子。   他好像从未见过哥哥的手腕上带过腕表以外的东西。   “送家里人。”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家里人?”柜姐有些讶异,她思考了一下,真诚建议:“这款寓意特殊,一般是情侣买的比较多,您要是送家里人的话,我可以给您推荐另外己款,偏向简约大气,您看……”   “等一下。”柜姐转身准备去取别的款式,闻言转身,就看见漂亮的青年冲她点了点头:“不用看别的了,就这个,帮我包起来,包好看点。”   “好的,麻烦您这边付款。”   付完款后池安看了眼小票的金额,8888,数字倒还挺吉利,就是也太便宜了,这种价位朋友之间送送倒是可以,不过既然买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   把手链的袋子和放进商场的大购物袋,池安继续提着大包小包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就觉得累了。   低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手心,又已经被勒出了深红的印子,他甩甩手,果断在路边打了辆车。   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司机哭笑不得,好心的给他送到了公寓楼下,池安下了车,站在门口,才生出了点后知后觉的犹豫。   就这么送出去会不会太突兀了。   以什么理由去送呢?   感谢他收留自己?或者帮自己解决了户口?还是仅仅用觉得好看适合你就买了这种说法?   好像都能说得通,又怪怪的。   又想到哥哥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总不能把表取下换这根链子吧,万一他收下后只是放在盒子里收藏起来呢。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池安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烦躁的拧着眉头盯着那只小巧精致的丝绒礼盒,拿出来装进了裤子口袋里。   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门,刚进玄关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被烘烤过的油脂的香气,池安咽了下口水,换上鞋就往客厅跑。   “哥?”把大包小包放下,他站在厨房门探头往里看。   “嗯。”   傅闻修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正背对着他烫生菜,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半只斩好的烧鹅。   鹅肉饱满,漂漂亮亮的码在一起,鲜香的汁水溢满了瓷盘的底部,油光红亮的皮烤的又焦又脆,还散发着烫人的热气:“回来了,买了什么?”   池安又看了两眼烧鹅,老实回答:“就买了点好吃的好喝的,还有牙刷毛巾什么的……好香啊。”   “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想着你爱吃。”傅闻修关火,洗了洗手。   “想对了。”池安笑嘻嘻的主动跑去帮他端盘子,“哥,还是你懂我。”   傅闻修看他:“脸这么红?很热吗?”   “哦,外面是有点晒,我出去没带伞。”   池安摸了下脸颊,确实烫了一点儿,他伸手晃了晃,掌心那几道红痕在厨房明亮的光线下很是显眼:“主要是不小心买了不少东西,拎回来好沉,估计累着了。”   傅闻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车库里还有几辆车,我平常不怎么开,晚点我把钥匙给你。”   “嗯,其实我也没走多远,就前面那个大商场。”池安转身往外走,语气轻松:“刚刚就是打车回来的,连起步价都没到。”   晚餐就是傅闻修带回来的半只烧鹅和简单做的蚝油生菜,裹着海苔碎的米粒鲜香弹牙,池安吃的异常满足,吃完饭低头摸了摸自己肚子微微鼓起的弧度,很罕见的生出了些危机感。   傅闻修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池安绕着客厅反复打转的样子。   “你做什么?”他不解的问。   “消食啊。”池安摸着小腹拐了个弯,很认真道:“吃的太好了,感觉肚子都鼓起来了,”绕过客厅的桌子和沙发,他几步走到傅闻修面前,拍拍:“你看看是不是?”   傅闻修眼神淡淡的瞥了他小腹毫无起伏的平坦弧度一眼,旋即肯定:“是,都鼓起来像小西瓜一样了。”他微微挑眉,语气认真:“要拍拍看熟没熟么?”   “……”   池安难得被哥哥的冷幽默噎到了,他无语转身,继续绕着客厅做他的运动。   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打开看,是老师在小组群里催他们快点交论文终稿。   后天是论文答辩,本来周末结束之前就该交上去的,这两天因为家里的事情把这茬忘了。   想到这里,池安也没空消食了,转身就去房间找电脑。   推开卧室门,他才发现房间已经彻底变了样。   他那些胡乱塞在箱子里的衣物,此刻已被分好类,整齐地收纳进了衣柜。   窗户下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和平板也端正地摆着,旁边连着充电线,看了一眼电已经充满了。   池安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他抱着电脑回到客厅,傅闻修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写着什么,池安四处看了眼,在傅闻修旁的地毯上盘腿坐下,这个高度刚好方便他看电脑。   “哥,我坐这改会儿论文,你忙你的。”池安转过脑袋和傅闻修报备了一声,得到一个点头后就开始认真修改起来。   他现在改的这份已经在前期的几次修改和预答辩上修改的很完美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检查一下格式,还有一些导师交代的需要润色的地方,并不麻烦,只是需要很细致的检查。   傅闻修回完最后一份工作邮件,视线落在坐在自己腿边的人的脸上,池安微微仰着头,一只手时不时敲打着键盘。   陷入思考时,漂亮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偶尔咬着下唇,天生红润的唇瓣被咬的泛白,松开后又很快恢复更深的绯色,仿佛沾上了什么浆果的汁水,衬得冷白的皮肤细腻干净。   身后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从后温柔的笼罩着他,几乎能看见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往上是打理清爽的乌黑短发,往下便是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凸的喉结……   整个人鲜活又生动。   好漂亮。   傅闻修瞳孔漆黑,至上而下的凝视着他。   在池安看不到的身后,他的哥哥,正毫无顾忌的,贪婪放肆的用视线打量着,描摹着他的一切不自知的情态。   改完最后一页的内容,又重新阅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池安发给导师,长长舒了一口气,伸着懒腰往身后的沙发上倒去,脑袋后仰着靠在沙发坐垫上:“啊——”   “弄完了?”傅闻修垂下眼眸看他。   两人一上一下的对视着,视线倒转,角度有些新奇。池安冲他露出一个笑,眼神亮晶晶的:“刚把终稿交了,后天去学校答辩,周五就是毕业典礼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学院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只有我一个,柏以他们还说要给我录下来呢,我说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辅导员还说毕业典礼可以邀请家长和好友来……”   铺垫了这么一长串,他终于把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说出来:“哥,你会来吗?”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哥哥。   “我要和助理确认下行程。”傅闻修沉吟了一下,开口:“这周比较忙,我尽量协调。”   “哦。”池安抬起脑袋,掩盖掉一丝失落,耸耸肩:“没事,工作的事情还是更重要嘛,毕业典礼其实也挺没意思的,就是领导讲讲话,然后做点仪式拍拍照,也没别的,嗯。”   傅闻修的目光落在他故作轻松的侧脸上,没再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提到这个问题,池安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点头,眼神中充斥着应届生特有的,对未来的向往与希冀:“嗯!有!我想自己开一个小型的翻译工作室,正好也和我的专业对口,规模也不用太大。”   “哦?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傅闻修放下平板,做出倾听的姿势,示意他继续往下。   “嗯,之前在智鸿实习,学到的是挺多的,但就是太累了,而且专业也不对口,有些东西很吃力,也不是我很感兴趣的。”   池安说着,突然嘀咕了一句:“所以不想在公司坐班,就我这个记性,一个月不知道要被扣多少次下班卡的工资。”   傅闻修听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实习期忘记打下班卡被扣了五十,从年初记到现在?”   “这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啦。”   被戳穿小心思,池安摸了摸鼻尖,恢复正经:“这个想法我也是想了蛮久的,我大学四年专业底子还行,偶尔也接过一些散单,感觉这条路可以发展。”   “现在市面上很多小微企业,哪怕是个体经商户,大多都有跨境沟通需求,比较大的翻译公司报价高,流程慢,如果我开个工作室,主攻这一方面,攒起口碑以后稳定接单,未来的前途还是不错的,前期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会辛苦一点,稳定了以后就招一两个帮手,自己当老板。”   他说的很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憧憬的兴奋,眉眼生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蓬勃向上的朝气。   ————————   [爆哭]有人在看吗……(焦虑的走来走去) 第11章 第十一章:掌控。   “想法不错。”傅闻修听完他绘声绘色畅想的未来,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不过作为准备实际落地的项目,你刚刚说的这些还比较空泛。”   池安脸上有几分明显的懵懂,他继续道:“你的目标客户群体的具体画像是什么?小微企业和个体经商户具体到哪些行业?初创期你要怎么让客户在众多的选择中看见你,选择你,除了低于市场的报价外,你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如何留住客户长期合作?”   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频频眨眼,池安刚刚那一头热的兴奋劲儿化为了更深层的考量,他摇头,带着点试图蒙混过关的赖皮:“这些太细致了,我还没想过,要不然先开起来再说嘛,真遇到问题了再想办法解决……”   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怕会打击到他的积极性,傅闻修的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安安,你估算过开一间工作室的运营成本吗?虽然开始只有你一个人,但创业初期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注册的流程,基础的办公耗材以及可能潜在的风险开销,这笔钱你考虑过吗?是准备用自己的钱,还是一家一家的跑公司找人拉投资?”   “啊……是不是太夸张了?哥,我又不是要开智鸿那样的大公司。”   池安犹豫了一下,转身贴着傅闻修的腿,仰头和他对视一眼,试图用撒娇解决问题:“开一间工作室也花不了多少钱吧,我卡里还有不少呢,再说了,嗯。”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心虚卡顿,自己从来没有攒钱的习惯,花起钱来虽然不算大手大脚,但大学时候一个月不到十万的生活费差不多每个月都能花光,偶尔月底还会在微信上撒娇卖萌问哥哥要点儿小零花。   这些年零零碎碎的只剩了一点,现在和父母闹的那么难看,未来失去了经济来源,按照哥哥说的,能撑多久还真的不好说。   傅闻修看他明显底气不足,一双乌黑的瞳仁滴溜溜的,也不知道心里的帐算清楚了没有,他身体向后,靠上沙发:“这样,既然想做,那就先准备第一个项目吧。”   “啊?”池安疑惑的抬头。   “把你刚才说的想法,以及我提出的这些问题,做出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傅闻修语气平常,像是高中时候随口给他布置的习题:“包括市场分析,目标定位,成本预算,风险预估,从初创期到稳定期的发展方向,你打算怎么做?写出来。”   “不用多专业,但要把你脑子里思考的,和规划清晰的罗列出来。”   “写好了拿给我看,我会在这份计划书的基础上,评估要不要投资你的工作室。”   傅闻修的这番话听起来公事公办,但眼神含笑,语调也温和,甚至好像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   池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眼神一亮:“哥,你说真的啊?”   “当然。”傅闻修点头。   池安一激动,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趴在傅闻修交叠的腿上,他笑嘻嘻的把脑袋抬得更高了点:“那我今天就开始构思,尽量快点把计划书做出来,哥你要准备好哦,我要很多很多钱。”   “看计划书的质量,做得好要多少有多少。”   傅闻修似乎也被他这样的动作和表情逗笑了,他看了眼腕表,快十一点了,拍拍膝上人的脑袋:“不急,理清思路更重要,今天不要想了,先去休息。”   “哦,好像是挺晚了。”池安往窗外看了眼,从他腿上起来,起身拍了拍坐太久发麻的双腿。   今晚论文搞定,加上明确了未来的方向,还有哥哥的帮助,他这会儿身心骤然放松下来,倦意才浓重的弥漫起来。   “那我先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池安抱着电脑往卧室走,进门之前又转身,冲他挥挥手,乖乖的:“哥哥晚安。”   傅闻修正低头收拾着沙发和皱起来的地毯,闻言抬头:“晚安。”   关上房门,池安心情不错的把电脑重新充上电,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脱裤子的时候大腿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一摸,才想起自己下午没送出去的这枚手链。   他又打开看了一会,手链还是和在专柜见到时的一样漂亮,他伸手,小心碰了碰下面那枚小小的吊坠,中间镶嵌的方形钻石静静躺在黑丝绒的绒面上,在浴室灯光下看起来流光溢彩。   脑海里又闪过柜姐那句“彼此专属,不可替代。”脸上被浴室放出的热水蒸汽熏的微微发热,池安摩挲着绒面,在心里叹了口气,关上盒子,给腰上系了条浴巾,回到卧室随手装进了桌上的包里。   虽然自己没理由送给哥哥,但这种东西都挺娇贵的,被水汽冲坏了就不好了,还是好好放着吧。   或许什么时候就有机会了呢?   慢悠悠的洗完澡,池安上床裹着被子,在舒舒服服的双人大床上打了几个滚,才关了灯。   傅闻修这时候刚忙完,回卧室的路上,视线落在书架上某个熟悉的位置时,脚步停了下来。   他擅长观察细节,又记性极佳,所有亲手摆放布置的东西但凡动了一点都会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自然一眼就发现了那个被动过的盒子。   似乎被人往里推了不少,他踱步到书架上,轻轻拿起,姿态闲适的观察着。   动它的人好像有些慌乱,四个角有一个地方翘了点,没完全盖上。   他能想象得到池安可能是带着怎样好奇的心情打开它,看到里面那些被收纳存放的青涩笔触时又是如何慌乱,匆匆盖上盒盖,欲盖弥彰的将它推进了深处。   傅闻修沉默的站在那里,客厅黑着,只有清透的月光从窗外进来,勾勒着他轮廓深邃的高大身影。   这本素描本长期放在自己书房的抽屉里,是他前天亲手拿出来,又亲手装进这个陈旧的礼盒,放在了这样似乎不显眼却又显眼的位置。   池安压力大或者焦虑的时候就喜欢用购物发泄,难怪他下午突然发消息说要出去走走,又冒冒失失的买了一堆几乎拿不下的东西回来。   傅闻修将盒子放回原位。   他喜欢掌控,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徐徐图之的过程,他耐心的看着弟弟按照他的预想,懵懂踏入他精心布置的领域,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强烈的控制欲在心底叫嚣,但被他用更强大的理智压下。他要的远不仅于此。   他要根深蒂固,要不可或缺,要哪怕仅仅只是幻想中的割舍抽离便会抽筋剥骨的疼痛,要他心甘情愿的停留,而不是一时的刺激或可能将他推远的冒进。   现在看来,或许有些心急了。   他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着的漆黑的门,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卧室走去。   *   第二天池安在家里又重新熟悉了一下论文,在导师的指导下准备了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的回答,周三一早就去了学校。   他的老师是个人很好说话的小老头,每天乐呵呵的,给他们指导论文,从开题报告到定稿基本都没压力过他们,一直都很认真的帮他们修改优化。   所以有了老师的帮助,池安的论文答辩也顺利的出乎他的预料,好几个刁钻的问题都被老师给猜中了,毕业的最后一道关卡也算圆满通过了。   池安走出教室,隔壁的答辩教室门口柏以苦哈哈的冲他挥了挥手,他走过去,就被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安仔,你答辩完了?多少分啊?”   “93,热死了你。”池安胸口被猛的这么一勒差点要翻白眼,他推开柏以:“你还没开始啊。”   “没呢,按学号来的,出来的都说我们这几个老师会一边问一边骂,骂骂得了呗,能过就行。”柏以叹了口气,顾影自怜的拿着手机照了照:“我柏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   池安:“路信鸥呢?没和你一起吗?”   “没啊,古风小生在楼上教室。”柏以摇头。   池安一愣:“什么古风小生?”   “他天天不是在群里给自己备注路公子吗,这还不古风小生?”柏以靠墙,懒懒的说:“最近又不知道从哪看的,买了串巨贵的佛珠天天带身上,我还打算给他改名清冷佛子呢。”   池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不跟你扯了,我得进去了,后天毕业典礼结束我俩来找你别忘了,一起吃饭啊。”柏以拍拍他的肩。   池安点头答应:“好,知道了。”   离开教学楼,在毕业的系通知群里看了看置顶的流程,接下来就是去行政楼拿毕业证书,处理各种各样的离校手续,签字等等。   他切到傅闻修的聊天框,发了个瘫倒在地的猫猫表情包。   F:“结束了?”   不安:“结束了但没完全结束,我现在要去领毕业证书,还要找各种老师签字,累得不行了。/哭哭”   F:“安安辛苦了,吃点东西,离校手续办完回来有奖励。”   不安:“小猫探头.jpg”   F:“小猫点头.jpg”   到了地方才发现排了巨长的队,池安本来就累了,懒懒散散的靠墙排了一会觉得好麻烦,看了眼时间,索性在饭卡注销前去吃了个午饭,打算下午再去一趟。   没想到下午的人更多,人头攒动,池安看着只觉得两眼一黑,掏出手机给傅闻修发消息:“哥。”   “俺不中了.jpg”   F:“又哪里来的怪表情。”   不安:“在排队,好烦,我晚上不回去了,今晚在学校住一晚,明天早上再来弄手续,正好明天也要拍毕业照什么的,省得来回跑。”   对面的消息等了一会才回过来。   F:“可以,明天我去接你。”   F:“在学校乖一点,今晚不准出去玩。”   不安:“小猫摇头.jpg”   F:“?”   带着点小小的,挑衅哥哥后的得意感,池安心满意足打字:“保证听哥哥的话~”   ————————   来晚辣。 第12章 第十二章:典礼。   隔天,池安起了个大早,趁着早上没什么人,在行政楼里跑上跑下一上午,总算是把手续办完拿上了毕业证书,又在出来的时候花一百块钱租了明天要用的学士服。   学校今年还挺人性化,办完离校允许毕业生再住一周宿舍,方便他们参加毕业典礼后还能有几天时间搬行李。   吃了午饭,回到宿舍的时候刚过一点,进门就收到了傅闻修的微信:   F:“几点去接你?”   池安没骨头似的往床上一趴,踢掉鞋子打字,带着点撒娇的懒劲:“别接了哥,我今天想在宿舍再住一晚,好累呀不想动。”   “【自拍】”   照片里的人只露了张脸,额前的黑发蓬松的垂在两边,眼睛半闭不闭的,看起来有几分疲惫,睫毛漆黑纤长,半边的脸贴在枕头上,嘴唇缺水显得有点儿干燥,又由于侧脸被枕头挤压着而微微嘟起。   F:“又娇气。”   不安:“/白眼,我就娇气。”   F:“好。/憨笑”   F:“起来喝水。”   不安:“哦哦。”   池安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接了半杯水喝下,顺手把租来的学士服挂在了床边,左摸摸右摸摸,生出了些毕业的真实感和对明天典礼的憧憬。   下午有各学院自发的告别活动,柏以和路信鸥下来喊他,池安懒得动就没去,在寝室里琢磨哥哥给自己布置的那份商业计划书。   他没什么头绪,敲下标题五个字后,对着空白页面发了会呆,理想很丰满,做起来才发现不知道从何下手。   一个下午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查市场数据和前人的类似经验了。池安一边查,一边在笔记本上记重点,捋思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像哥哥说的那样,太过空泛了。   好在他聪明,学得快,到晚上的时候大致纲要就已经弄得像模像样了,池安高高兴兴的点了保存,点了个食堂送到寝的外卖,下床活动了一会。   学士服还挂在床边,他拿下来试穿了一下,过分大的均码,穿在身上晃荡晃荡,他对着镜子自拍一张发给傅闻修:“哥,帅吗?【图片】”   对面没有及时回复,池安也不着急,他拍了几张就脱了下来,这袍子布料滑滑的,穿在身上不太舒服。   吃完了晚饭又洗漱完,临睡前,傅闻修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好看,很精神。”   不安:“/冷酷”   *   初夏的温度已经切实的能感受到了,前几天还在刮风下雨,池安里面穿着短袖和长裤,外面套个学士服,出门没一会儿鼻尖就冒了层细密的汗珠。   好在礼堂的中央空调开得大,虽然人多,但一进来便能感受到沁人的凉意,池安和本院的同学一起坐在指定区域,柏以和路信鸥虽然是隔壁的,刚坐下没多久,就一起偷偷溜过来找他了。   两人一人拿着拍立得,一人拿着大疆,对着池安上来就是几张。   “安仔你看我呀,我这拍立得拍出来老帅了,嗯?你这么漂亮的小脸不留下点纪念多可惜。”柏以指挥着:“别笑别笑,冷漠一点,给我来点青春疼痛文学男主的感觉。”   池安被他逗得一乐:“你小说看多了吧。”   “懂什么?别动。”柏以找好角度咔嚓拍了一张,抽出相纸,宝贝似的捂在手里搓了搓:“这是美妆集团未来CEO敏锐的审美洞察力。”   路信鸥举着大疆把两人的互动尽数拍了下来,开口:“嗯,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安仔,好好享受。”   “等过几年,你再看的时候就是新的心情了。”   池安懵懂的冲他的镜头点点头,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举手对镜头比了个耶。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柏以将拍立得递给池安,拉着路信鸥的手凑过来一起看。   相纸上是一张半身照,池安坐在礼堂的第一排,微微仰头,露出清瘦的下颌线和精致的侧脸,身后是乌压压的,和他穿着相同衣服的同学,他没什么表情时,神色带着几分疏离和漠然,偏黄的滤镜下仍能看出他冷白的肤色。   “确实不错哎,未来CEO。”池安感叹了一声。   柏以臭屁的轻哼:“那当然。”转头对着大疆镜头做了个鬼脸。   毕业典礼按照事先的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校领导致辞,各学院的教师代表发言,优秀校友对学弟学妹的寄语,颁发学位证书和校长拨穗时池安跟着人流上台,仪式结束,他下意识抬眼,迅速扫了眼场下。   没有。   他抿唇,又跟着队伍走下台。   “怎么了我仔?拨完穗就蔫了吧唧的,一会儿要上台紧张啦?”柏以笑嘻嘻的问他,末了又自言自语的点点头:“确实,毕竟要面对好几千人演讲呢。”   “也还行,没多紧张。”池安若无其事的耸耸肩,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向后面飘。   路信鸥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冷不防开口:“你在等谁?”   池安被他突然这一问吓得心一跳,抬眼:“没谁啊,随便看看而已。”   他心虚的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流程卡,优秀毕业生演讲大概在十点半左右,还有十几分钟,演讲结束了学校还安排了一些简单的歌舞表演。   路信鸥眼神幽幽的看着他,没再追问。   很快导员的消息就发来了,让他到后台候场,池安和他俩打了声招呼,就拿着稿子往后台去了。   后台候场区比前厅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老师和工作人员,还有隔壁院系的几位同样要上台的学生代表在低声交谈,做上台前的最后准备。   这里人少,头顶刚好就是空调,强劲的冷风呼呼的吹,池安站了会儿,觉得后颈凉凉的,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又默念了一遍稿子。   刚在心底念了个开头,就听见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哟,这不是我们外院的高岭之花,池安少爷吗。”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高岭之花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刻意拉长的声调,“好久不见啊。”   池安抬眼看过去。   林登峰穿着同样不合身的宽大学士服,从进场通道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他身边,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他是隔壁金融学院的,家里做的是进出口生意,规模不算多大,但一直和傅家有业务上的往来,小时候双方父母在酒会上带着他们见过几次面,他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里当眼珠子疼。   单论五官,林登峰长得算是周正的,高鼻梁,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还能迷到不少春心萌动的同龄人,但池安就是不喜欢他身上那种,被惯出来的流里流气的二世祖气质。   大一的时候,两家父母还因为儿子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为由头聚了一次,谈下了个合作。   长大后就见了那么一次面,席间客套了几句,不知道他怎么盯上了自己,当时父母在场,池安出于礼貌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回学校后,等着他的就是各种狂轰滥炸的追求。   送花,送表,送各种高昂的电子产品,东西退回去一次,他下次就砸更多的钱进来,最夸张的一回,直接发了张跑车展厅的照片,附言:“宝贝儿,挑一辆喜欢的送你~”   池安明确拒绝了几次,大概是因为林登峰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过,池安的严肃,在他眼里不过是故作清高的欲擒故纵,征服欲燃起,反而骚扰的更起劲了。   最后一次,他把池安堵在教学楼后面,脸上仍然那副轻佻的嘴脸,伸手就想去摸池安的脸:“池安,玩够了吧?装清高也得有个限度,钱花了,脸我也给你了,你还端着,没劲了啊。”   “还是说……”   他凑近,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暗示,“你就喜欢玩这种若即若离,吊着人给你当舔狗的戏码?也行,哥哥我可以陪你玩,不过……总得先给点甜头吧?今晚和我睡一次怎么样?”   “你不就喜欢男人吗?跟谁睡不是睡?我很强的,跟我你还赚了呢。” 第13章 第十三章:戴上。   池安当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长这么大,被家庭和哥哥保护得极好,他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充满恶意和羞辱意味的话。   震惊和恶心先于愤怒席卷全身,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教学楼后显得格外明显。   林登峰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巴掌印,他显然没料到看起来是个没什么骨气的漂亮废物竟然会直接动手,所以他捂着脸愣在了原地。   也是从那以后,林登峰突然就消停了,也没再出现过他面前。   但随之而来的,是校园里悄然传开的流言。   池安喜欢男人这件事,原本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长这么大除了两个发小再也没人知道,但一夜之间,就成为了某些人口中公开的谈资。   “看他那瘦瘦白白的样子就知道……”   “难怪拒绝了不少女生,合着不是眼光高,是性别错了啊,哈哈哈。”   “我靠,我还和他一个学院的呢,别搞到我身上了…”   “同性恋最恶心了,私生活都特别乱的,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   那些好奇的,鄙夷的,或带着猎奇心态的议论,像阴冷的风一样无孔不入。池安那段时间除了上课几乎不愿离开宿舍,因为一出门,总有人的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又或者在背后窃窃私语。   他没办法和哥哥说,更不可能告诉父母,前几年的接受度还没现在高,他不想让家人和哥哥用这样的方式知道这个秘密,也更不想看见他们震惊,失望,或是厌恶的眼神。   *   池安完全没搭理林登峰的挑衅,只慢悠悠的将稿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团空气。   林登封见他这幅冷淡样子,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怎么,池少爷架子还这么大,老朋友主动打招呼都不理?哦对,瞧我这记性,你现在是个冒牌货啊,听说你爸妈的真儿子回来了,感觉如何啊?”   这话刺耳又刻薄,池安终于掀起眼皮散漫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仿佛在看什么无聊的表演:“林登峰,能不能把你那套收一收?挺没劲的。”   “我没劲?”林登峰像是被他的态度激到了,嗤笑:“我再没劲也比某些人强吧,靠着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威胁人,转眼自己家没了,爹妈也没了,还有你哥,啧啧,因果报应啊。”   他假装松弛的说着,眼神却死死的盯着池安,却如何都没在那张精致夺目的脸上找到一丝难堪和脆弱,反而因为神色冷漠,而更显骄矜。   心里那股求不得反遭羞辱的邪火,掺杂着旧恨,烧得越来越旺:“你从小不就会哄人开心吗?把你哥哥哄的要什么给什么,现在既然哥哥也不是你的了,你不如来哄哄我。”   他舔舔嘴唇,目光故意缓慢的在池安身上上下扫视着:“给我哄高兴了,我还能让你往后衣食无忧,毕竟吧,你这张脸我还是真挺喜欢的。”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带着明显的下流暗示和赤/裸的羞辱。   在即将上台的重要时刻,过往那些被中伤,被造谣的压力和焦虑,似乎又被勾了起来。   但池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林登峰,”池安忽然开口,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足以让不远处同样在候场的几位学生代表隐约听见:“你是觉得,当初发给你的照片,时间久了就自动消失了吗?”   林登峰脸上的恶意和轻佻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脸色由白转青,显然没想到池安会突然如此直白的提起那个,当初让他活活提心吊胆了几个月的把柄。   “你……”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迟疑了一下。   周围刚才被池安那句话吸引来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少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吓唬人!”他缓过神,低着声音咬牙切齿:“池安,你别摆出这种清高的样子,我听说傅嘉木回来以后,你户口都搬出去了吧,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我劝你小心……”   “小心?”   池安打断他,他离开墙壁站定,语气凉凉的:“威胁我之前,先猜猜我还存了多少你精彩的照片和视频吧,或者在今天这个好日子,给你父母和公司员工也提提醒,他们儿子和小老板平常耀武扬威,其实天天在外给人当狗,认了很多爸爸妈妈?”   校园的流言流传起来后,池安短暂消沉了几天,便找路信鸥他们帮忙调查了林登峰。   这人男女通吃,玩的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前男友前女友加起来能凑几桌麻将。   他给够了钱,很轻易的就拿到了一堆挺有意思的录像和照片。   “你他妈到底弄来了多少?!”林登峰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他愤怒低吼:“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池安莫名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户口搬出去了,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傅家我都不在乎了,你觉得我会在乎你和你父母的脸面?”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虽然我不想和你计较,但你刚才那些话让我很不高兴,说不定我一会儿下台翻翻手机,不小心点到了哪里,把压缩包发出去了呢。”   “发到哪里好呢?是你爸妈的微信?还是你们公司的邮箱?”   林登峰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难以置信的直直的瞪了他一会儿,在池安冷然的目光中。还是垂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甘的字:“对不起……”   池安冷冷开口:“没听清。”   “对不起!行了吧!!!”林登峰猛的提高声音吼了一句,整个人脸色涨的通红,吼完便表情狼狈的仓促转身,在周围或惊讶或疑虑的目光中离开了候场区。   不大的空间短暂安静了一瞬,几个目睹了后半段全程的学员代表面面相觑,虽然并不能听清他俩说了什么,但林登峰最后那种丧家之犬的模样,让他们看池安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好奇和忌惮。   池安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双手插兜,重新靠回墙上。   他并不喜欢用威胁和别人的把柄解决问题,但有些人,只有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才能让他们学会保持距离。   “池安,准备上台了,来这边。”辅导员从后台穿过来对池安招手。   池安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个笑容,答应了一声“诶,好的老师!”,便跟着辅导员往上台的位置走过去。   台上的领导的发言已经到了结尾阶段,台下是黑压压的,穿着同样衣服的毕业生,以及那片也坐的满满当当的家长观礼区,交谈声,快门声,台上的发言,交织成了热闹的背景音。   忽然有点想见到哥哥。   池安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再次侧头扫过台下,原本只是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目光却倏而停在了一处光线昏暗的角落。   傅闻修安静的坐在家长区侧后的座位,因为比较偏,周围还空着一两个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底银色暗纹的衬衫,衬衫布料被熨的一丝不苟,没有打领带,领口最后两颗纽扣松松的散开,姿态优雅且闲适。与周遭略显兴奋的毕业生和举着手机的家长们,他的安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池安的眼神望过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傅闻修也恰好抬眼。   镜片后的沉静视线穿过人群,与他的目光交汇,隔得太远,池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哥哥远远的,对自己点了点头。   池安扬起唇角,只觉得心像是被人用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饱胀,又带点酸涩。   刚刚被林登峰故意找茬时的晦气,和上台前的一丝紧张,通通化为了哥哥在场时,那种骤然而生的踏实底气。   他知道哥哥会听,会注视着自己。就够了。   主持人在台上报出了他的名字,池安收敛心神,大步流星的走上台。视野开阔了,他便能更清晰的看到那个角落,他握住话筒,自信流利的开始了他烂熟于心的演讲。   因为是第一个上场,他的稿子篇幅不长,演讲非常顺利,鞠躬下台时掌声异常热烈。   池安脚步轻快的从通道跑出去,看了一眼原先的座位,柏以和路信鸥已经不在那里,估计是录完像以后就回自己学院的座位了。   “哥!”摘下帽子,池安弯着腰一路小跑到傅闻修面前,接着鬼鬼祟祟的在他旁边蹲下,一双眼睛小狐狸似的在周围看来看去,还有点儿气喘的仰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呀?”   “蹲着像什么样子,坐过来。”傅闻修看他和做贼一样蹲在自己腿边,伸手,拉着他的手臂给他扶起来,按下身边的座椅:“安安的毕业典礼,我当然要来。”   “哎呀。”池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又压不住自己的高兴,他坐在椅子上往他身上靠,小声追问:“那我讲的怎么样?”   “很棒。”傅闻修抬眼,认真夸他。   池安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刚想假模假式的谦虚两句“还好啦其实心里还有点紧张”,就看见傅闻修伸手从身边拿出来个什么,接着递了过来,“毕业快乐,安安。”   “哇,这是我的毕业礼物吗?”池安惊喜的接过来,盒子不算沉,长条的形状,白色的盒体打着漂亮的金色蝴蝶结。   傅闻修“嗯”了一声:“原本想昨天给你的,但你没回来。”   “打开看看。”   “嗯!”池安答应了一声,小心的解开蝴蝶结,掀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黑色的手工钢笔,纯黑的笔身,简约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材质莹润的光泽。   这钢笔他很熟悉,好像和哥哥的那支一样,他以前还拿着玩过几天,听哥哥说是英国的一个很厉害的大师亲手做的,一年只做几支。   “好漂亮啊,”池安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他抬眼时眼神亮晶晶的,“哥,这支笔和你的是同款吧。”   “是。”傅闻修肯定,声音温和:“未来工作室做起来,这支笔能陪你很久。”   池安心头一热,他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反复观察了一会儿,接着很小心翼翼的把笔盒揣兜里。   放进去的时候被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抵了一下,一摸,是那条手链的盒子。   他偏过头,偷偷瞟了一眼傅闻修。   哥哥正抬头看台上另一位学生的演讲,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哥,我也有个礼物,给你的。”   或许是这支贵重带着期许的毕业礼物,又或许是被周围热闹而喜悦的氛围影响,池安没再犹豫,他在傅闻修略显意外的目光中掏出了那枚方盒,托在掌心里递过去:“算是,呃,你就当是回礼吧。”   傅闻修眉梢微动,从他手里轻轻接过盒子:“谢谢,我可以打开么?”他问。   “可以可以。”池安屏住呼吸点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傅闻修的动作。   锁链与钥匙的设计,带着充满束缚与纠缠的暗示。   傅闻修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比池安想的要更久一点。   他抬起眼,看向表情还有点紧张兮兮,抿着唇,像是生怕他不喜欢的弟弟,表情柔和了许多:“你挑的吗?”   “嗯,就那天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觉得还挺特别的。”   池安不敢说柜姐的那句彼此专属的寓意,他含糊着解释:“就觉得你戴着应该会好看,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不带也行,反正也不是特别贵重的小东西……”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手链,有些生疏的打量了一圈这个精巧的的锁扣,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   池安盯着他的指尖,脸莫名的红了。   傅闻修抬起手,将手链递到了池安面前。   池安回神:“?”   “安安,我不会。”   傅闻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池安听不懂的,又理所当然的意味:   “帮哥哥戴上。” 第14章 第十四章:亲昵。   “哦、哦……好。”池安攥了下拳头,小心的从傅闻修手中接过那串手链。   周围人声鼎沸,另一位学生代表的演讲声透过音响传来,在他此刻的耳朵里,却模糊不清。   他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专注在手中这根细细的链子和哥哥的手腕上。   傅闻修的手腕骨骼分明,腕骨突出,手背皮肤下凸起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属于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锁扣设置的精巧,他试了两次终于听见了“咔哒”一声的轻响,银色的链条松松的环在哥哥的腕上,贴着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小小的钥匙吊坠垂在手腕的脉搏内侧,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好了。”池安收回手,他突然觉得心脏怦怦跳的快了些。   傅闻修抬起手,对着礼堂上方的光线看了看,镜片后的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很好看。”他说:“谢谢安安,我很喜欢。”   池安挺了挺背,假装被台上主持人的发言吸引,嘴里嘀嘀咕咕的应着:“喜欢就好,挺好看的。”   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哥哥说很喜欢。   各学院的学生代表发言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最后的表演环节,学校今年请了乐队和舞台表演,随着灯光亮起,欢快而轻柔的旋律也响彻了礼堂。   毕业典礼到这儿基本就算是结束了,观众席上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起身离场,大多数毕业生和家长都是想趁这个时间多拍一些照片,或是急着和朋友出去玩。   在嘈杂的人声中,傅闻修偏过头,问他:“今天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你毕业。”   池安下意识就想点头答应,不过他反应过来,有些遗憾的说:“不行诶哥,我和同学约好了晚上一起聚餐的。”   他琢磨几秒,突然仰起精致漂亮的小脸去看傅闻修,眼里带着一种“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的得意:“不过我可以少吃一点,早点回来,晚上再和你吃会儿,就当夜宵了。”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胸腔的震动,听起来莫名性感:“傻不傻。”   他很自然的屈起指节,帮池安整理了一下被学士帽压的毛躁的头发,顺手捏捏他柔软的脸颊:“今天你们毕业,和朋友们在一起好好玩,不用想别的,开心最重要。”   哥哥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自然,自然到池安完全没意识到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的互动,已经超出了寻常成年兄弟的界限。他只感觉到哥哥指尖的温度,干燥且温热。   “哦,好吧。”池安乖乖点了点头:“那你晚上也好好吃饭啊。”   傅闻修答应的爽快:“好,知道了。”   “去吧,你的朋友来了。”傅闻修朝他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应该在等你。”   池安转头一看,果然看到柏以和路信鸥站在门口的公告栏旁望着这边,见自己看过去,柏以高高兴兴的踮着脚冲他挥手,用口型喊他:“安仔——”   “那我先走啦。”池安冲着他俩也挥挥手,转身对傅闻修说。   傅闻修也站了起来,他颔首答应:“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哥哥。”池安笑嘻嘻的乖巧答应,转身向门口跑过去。   在柏以和路信鸥面前站定,他又忍不住回头。傅闻修正隔着礼堂渐渐散去的人群望着他,见他回头,微微笑了笑。   “安仔,你哥对你真好,我俩刚刚在这等你,都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他。”柏以揽住他的肩膀,不无羡慕的感慨了一声:“不过也是,要是我能代表咱们经管学院上台致辞,我家老头估计也得来,好歹算光耀门楣了。”   “那是傅大哥重视他。”路信鸥手里还拿着大疆,闻言无奈:“哎,这视频导出来估计全是你唧唧喳喳的声音。”   “那怎么了?”柏以踢他一脚:“没声音不应该很诡异么?”   路信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也不恼,只好脾气的笑了笑:“行,你说的都对。”   “你俩真不嫌热。”就出门走了这么一会儿,池安已经快被太阳晒得蔫吧了,他懒洋洋的抬手遮着额前:“还这么有精神。”   “那是你体力太差啦。”柏以捏捏他的胳膊,池安的胳膊纤细但并不缺乏肉感,一捏上去又软又弹的,手感特别好,他笑容里带了几份揶揄:“我们安仔长大了,以后体力还这么差可怎么办呀?”   池安没听懂他话里有话,或者是懒得去深思,他朝柏以丢了个白眼,没在搭理他。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礼堂,池安把身上的学士服脱下来,租的人太多了,所以学校设置了不少还衣服的点位在校园里,他随便找了个位置还了衣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六月的下午,阳光照在身上发烫,校园里四处都是拍照的毕业生和家长,欢声笑语混杂着快门声。   柏以和路信鸥还想多拍点照留念,池安晒得难受,就溜进了不远处的甜品店里吹着冷气休息,他给自己点了份冰淇淋,漫不经心的含着勺子,看他俩在外面嘻嘻哈哈。   傍晚,聚餐的地点在校门口美食街的一家东北烧烤,池安出去找他们,柏以正拿着湿巾擦脸,看他过来,在身上的包里掏了掏,然后递过来一张拍立得,得意洋洋:“喏,中午拍的,忘给你了,看看怎么样?”   池安好奇的接过来。   相纸上的影像已经清晰。   背景是学校礼堂后面,明暗交错的光线在他们身上印出斑驳的光影。画面中央,他和傅闻修正面对面站着,自己笑眯眯的仰着头看着哥哥,傅闻修则微垂着眼,抬手捏着自己的脸颊,镜片后的目光饱含着温和的,柔软的清晰笑意。   周围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模糊身影,背景几乎是黑的,在这样昏暗的场景下,画面却满溢着说不出的亲昵与温馨。   照片捕捉到的氛围太好,好到池安怔怔的看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柏以邀功似的蹭过来:“本来只是想偷拍一下你俩,没想到刚好拍到你哥捏你脸。”   路信鸥安静的盯着池安出神的表情,挑眉。   “嗯……”池安应了一声,细白的指尖摩挲了一下相纸,接着他抬头,很自然的晃了晃手里的照片:“这照片能给我吗?” 第15章 第十五章:红疹。   “当然。”柏以眉开眼笑:“这照片本来就是给你拍的,拿着吧。”   池安将照片揣进兜里,想到照片上自己和哥哥的动作,心里甜丝丝的。   *   烧烤店招牌是东北烧烤,老板是个热情爽朗的四川阿姨,给他们留的是最大的包间,上下两层都被今天毕业的学生挤满了。   青春的味道热烈而喧哗,伴着碰杯声和笑闹声,空气中弥漫着炭火,香料,与烤串的香味混在在一起的气息,闻起来又香又鲜。   他们这伙人差不多有十来个,池安他们三个是最后到的,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大桌的烤串,又叫了一箱冰镇啤酒。   “快来快来,给你们留了位置了。”   “哟,咱们学院优秀毕业生来啦!”   “池安,来这边坐啊!”   一进门,各种招呼声就涌了过来,池安笑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被柏以拉着他和路信鸥在三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坐下。   “同学们,恭喜你们毕业啊!”老板亲自端着巨大的不锈钢托盘进来,托盘上摆满了还冒着滚烫热气的炸货,她声音洪亮爽快:“新研究的炸蘑菇和薯角,还有新磨的辣椒面,香的很!给我们提提意见啊!不够再加!”   那蘑菇上面裹了层面糊,和薯角在一起被炸的金黄酥脆,表面也没有炸货一般有的油亮感觉,辣椒粉红艳艳的,里面撒着提香的炒芝麻,吃起来浓郁鲜辣,不知道是什么磨的。   池安平常没事就爱吃点炸的小零食,饿了,一连吃了不少,又拿着肉串裹着辣椒粉往嘴里送,一边被辣得直吸溜,一边时不时喝几口饮料压压。   他拿纸巾擦擦被辣红的嘴唇,低头掏手机给傅闻修发微信:   不安:“到烧烤店了!”   不安:“【图片】【图片】”   不安:“真的很好吃,可惜没带你吃过。”   他发完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正好听见有人喊他,“池安,之前是不是听你说过毕业想开工作室啊,怎么样啦?”   池安挠了挠脖子,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一个女生在旁边帮腔:“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啦,我刚拿到offer,以后就是悲惨的社畜了。”   “哎?你那工作室要招人能不能走个后门把我招进去,我想当你的员工。”   柏以笑嘻嘻的捧着啤酒,单手拍拍池安的肩膀:“我们安仔当老板了肯定第一个招我啊。”   “哇塞这么大的公司小老板还要和我们抢机会啊。”   “不不不,不是抢机会。”柏以高深莫测的摆手:“我们三个连体婴来的,分不开。”   池安也笑眯眯的,没搭话,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挠挠脖子,打开去看。   F:“以后机会多的是。”   F:“大熊给小熊喂饭.jpg”   不安:“好啊好啊~”   放下手机,他又搓了下手臂。   “这包间里有蚊子啊,能不能让老板点盘蚊香?”池安又挠脖子。   “你被咬了?”路信鸥看着他脖子上一块红斑,点头:“行,我去和她说一声。”   手臂和脖子上的不舒服越来越明显,池安伸着手去抓,后背也逐渐泛起痒意,他有点烦躁的抱怨:“这什么臭蚊子,就盯着我咬。”   “你皮肤香吧,我妈从小就这么告诉我的。”有个女生回答:“或者是血比较甜。”   路信鸥带着拿着蚊香和打火机的老板进门,老板熟练的点完火将铁盘放在角落,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池安又在挠,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同学,今天人多,店里没来得及打虫。”   “不对吧安仔,蚊子咬不成你这样,你是不是过敏了啊。”柏以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脖子,上面那一片被抓红的皮肤零零散散起了五六个小包:“这块刚刚还只有一个包呢,又突然长了好几个。”   池安一怔,他伸手去摸,果然摸到几个多出的凸起,他翻开手腕去看,临近手肘的那一块果然也是如此,他用力抓的那块已经连成了一片。   “……还真是。”池安心里咯噔了一下,无奈的皱起眉头。他小时候经常莫名其妙过敏,后来测过过敏源,有不少常见的,所以在外吃饭大多时候都会提前问一下。   但已经很多年没犯过,他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免疫力也变好了,谁曾想突然来了这么一下。   身上的痒逐渐变得难以忍受,连着胸口和腿上都开始起来,路信鸥当即站起来:“走,我送你去医院。”   “我也去我也去。”柏以也跟着开口。   “不用。”池安摆摆手,他的过敏症状不算特别严重,主要就是痒,又得忍着不能抓,别的倒没什么:“我回家吃药就行,家里有药,你们接着吃,别管我。”   “那哪行啊。”   “还是去医院吧。”   池安站起来,语气轻松:“真不用,老毛病了,我心里有数,我家离学校近,打个车十分钟就到。”   他态度坚决,众人也没再坚持,柏以和路信鸥陪他一起下了楼,给他打了车:“不舒服给我们打电话啊。”   “知道了。”池安关上车门:“你们先回去吧。”   出租车驶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池安打开车窗,温凉的夜风吹进来,晚风一吹,皮肤上的瘙痒被压下去一秒,旋即更重的涌了上来。   他烦躁的不停抓着脖子,手臂和胸口,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不断用力掐着自己,几乎快要抓进疹子里,皮肤上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了细小的血珠,碰一下又开始疼。   ————————   这几天因为榜单字数更新的少一点,周三字数就正常啦。[猫头] 第16章 第十六章:滚烫。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池安已经痒的快要失去耐心了。手臂上那些被他抓破的地方又疼又痒,让他直想发脾气。   进了公寓按下电梯,看着镜面上映出自己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烦躁的别开了眼。   丑死了。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到达了顶层。   室内漆黑,哥哥还没回来。   他记得自己的行李里应该有个小药箱,很久没用过了,池安回到卧室翻翻找找,箱子是找到了,但没在里面找到过敏药。   “嘶……”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翻了翻眼珠子,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哥哥,刚解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直接转身往主卧走去。   傅闻修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所有的东西都要按照他的习惯放在特定的位置,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自己小时候动不动生个小病或是过敏,不严重的很多时候都是他解决的。   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玻璃窗打开了一半,柔软的双层白色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空气清冽干净,深灰色的床品被整理的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是睡人的那边。   他拉开床头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个药箱,打开后各种常用药分门别类的放在一起,过敏药就放在第一层,有口服的和涂的,都还没拆封。   池安松了口气,将药拿出来,蹲在地上扣了两片在手心,懒得再出去走一趟,就拿着傅闻修的杯子,就着里面剩下的水喝了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喉咙中蔓延开,但药效还没那么快起作用,他在床头柜前蹲了会儿,暂时冷静了下来。   出了点汗,那些被抓破的地方沾了汗水,刺痛感更明显了,池安扯了扯身上的短袖,决定洗个澡再涂外用的。   浴室里水汽蒸腾。   池安把水温调到了46,滚烫的水流冲刷在痒的钻心的皮肤上,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气,站在花洒下被烫的缩了缩,但很快的,身上的痒很快就被高温压了下去,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   他仰起脑袋,让水流直接冲在脖颈和胸前,挤了满手的沐浴露,在身上胡乱的搓着,白色的泡沫覆盖住身体,又很快被水流冲走。   洗了将近二十分钟,身体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泛着被烫出来的,不正常的潮红。   皮肤麻麻的没了什么感觉,洗太久了有些缺氧,池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关掉水龙头,脑袋上裹着毛巾站在镜子前穿衣服。   “诶?”他拎着短袖往身上套,套到一半才发现不是自己的,白色的,比他的衣服要大两号,宽松的版型,面料质地柔软亲肤。   是傅闻修的,他前两天不在家,衣服是哥哥洗的,和他自己的一起挂在了阳台晒太阳,刚才急着洗澡没注意看,几件衣服颜色又都差不多,这才拿错了。   算了。池安撇撇嘴,随即又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以前也不是没穿过。   衣服裹在身上果然很大,下摆刚能虚虚的遮住大腿,短袖被他穿成了中袖,领口也松垮垮的。池安捏起胸前的布料,低头闻了闻,是洗衣液的淡淡香气,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属于哥哥身上的味道。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光着两条长腿走进客厅,开了灯盘腿坐在沙发上,拧开药膏就往自己脖子上涂。   滚烫的热水暂时压制的痒意现在又刺痛着重新出现,好在吃下去的过敏药似乎也已经起了作用,这会儿虽然还痒,但至少能忍了,但皮肤还是发烫,那些被抓破的地方红红肿肿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专注的在脖子上搓了会儿,又往手臂上挤了长长的一条,指尖刚按上去,玄关处就传来了密码解锁的电子音。   “咔哒。”   池安动作一顿,抬起头。   门开了。   ————————   记错时间了是周四换榜,明天字数恢复三千以上,这章评论的宝宝发红包![星星眼] 第17章 第十七章:夹腿。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傅闻修走进来,视线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坐在沙发上,身体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给自己涂药的池安身上。   他应该刚洗完澡,潮湿的黑发显得有些长了,凌乱的搭在额前和脸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顺着泛粉的脸颊皮肤滑过脖颈,又很快没入领口。   衣服是自己的,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尺码对于池安来说过分的大了,贴肤的棉质布料偏偏被他穿出了空荡又诱惑的味道,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下摆刚好能遮住大腿中段,膝盖上透着淡淡的粉,脚踝纤细,只被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踝骨的线条流畅漂亮。   而这样漂亮的人,此时此刻浑身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大量不正常的红疹,从敞开的领口蔓延到锁骨,脖颈,再往下,手臂和小腿看起来更严重些,很多地方都被挠破了,显出艳红的,细小的出血点,在周围本就红肿的皮肤下,显得更加刺目可怖。   傅闻修的目光沉了下去。   池安捏着被他压的扁扁的膏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虽然哥哥表情没变,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他瞬间变得不太高兴,池安往后缩了一下,主动招呼:“哥,你回来了。”   “嗯。”傅闻修脱下外套,松着领带往沙发走去,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了一遍,站在他身前,听不出语气的开口:“过敏了?”   “对,晚上跟他们吃饭,不知道吃到了什么。”池安其实自己也很费解,声音因为心虚小了下去:“之前吃都没问题的,这回忘了和老板说过敏源,就这样了。”   傅闻修微微俯身,伸手,指尖托起他的下巴,偏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   脖颈上,有的地方破皮流的血已经结痂了,小小的深红的出血点,甚至是一整道被划破的伤口,零星的遍布在疹子和附近的皮肤上,他松开手,嗓音沉着:“挠破了这么多。”   “真的很痒嘛。”池安被他这样的语气弄得有点委屈,尾音不自觉的带上了撒娇和辩解:“你又不知道有多难受,我也不想的啊。”   他说着又想下意识伸手去挠,被傅闻修垂下来的目光扫了一眼,又讪讪的收回手,撇了撇嘴。   看他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和明显不开心的语气,傅闻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有些无奈,他松开手,在池安身边坐下,语气温柔了许多:“跟你说过多少次,挠破了容易感染,感染了到时候还不是要带你去打针?”   池安从小就害怕打针,小时候有个感冒发烧的,能吃药就吃药,严重了就输液,真到高烧不退这种不得不打的时候,得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按着他,从脱裤子就开始嚎,一直嚎到打完针,回到家里哭哭啼啼的谁也不愿意理。   长大后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了,但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从未消失过。   “哪有那么严重啊……”池安立刻怂了,他底气不足的嘟囔着:“我也没怎么抓,就是看着唬人,不会感染的,而且我都吃过药了,涂完这个明天就能好。”   傅闻修没搭理他,从他手中接过药膏:“涂多少了?”   “刚把脖子和胳膊涂了,后背还没涂到,痒死了。”池安垂眉耷眼的老实回答。   傅闻修点头表示了然,他往指尖挤了点:“转过去,衣服掀开。”   池安眨眨眼,顺从的侧过身,双手交叉捏住身上短袖的宽大下摆,慢慢的往上撩起。   布料卷起时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痒意,更多的是一种后背暴露在空气中和哥哥视线里的羞耻感,他伏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又开始升温了。   衣服被撩到肩胛骨上方的位置,池安咽了下口水,将胸前的布料小心的往下拽了拽。   被热水烫过的皮肤泛着细腻的粉,身上的红疹看起来还有点吓人,有些地方已经连成了片状。   池安的脊背线条非常漂亮,只是看着有几分单薄,湿漉的发尾贴在后颈上,黑白分明,两侧的肩胛骨因为此刻侧身趴下的动作而凸起,腰肢纤细,腰窝陷下去,再往下,就是一截圆润微翘的弧度,那里是臀线的起点。   傅闻修默不作声,抬眸,认真的从他的肩胛往下一点一点涂抹,揉搓。   “嗯……”冰凉的膏体和温热的指尖温度对比鲜明,池安控制不住的轻哼了一声,哥哥的触碰并不狎昵,但他就是能清晰的感觉到指腹摩擦过肌肤的触感。   缓慢,有力,在这种自己看不见的情形下,滋生出的触感变得更加磨人。   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些曾经看过的,想象过的画面,那些高中和大学的深夜,在认清自己性取向后看过的大量小说和漫画,突然都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那些暧昧,旖旎乃至激烈的描写和画面,莫名融合了此刻自己这个被年长几岁的哥哥从身后不断触碰,带有掌控的姿势,让他身体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点僵硬。   傅闻修好像并未察觉到池安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他只是专注的帮他涂着药,从肩背沿着脊椎往下,直到腰窝下方,略略弓起弧度的那个柔软的地方,两根指尖按上去,嫩豆腐一样的颤了两下。   池安觉得身后的动作好像用力了些。   “好了,转过来。”傅闻修帮他把衣服放下来,拍拍他的腰。   池安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失落,他慢吞吞的转身,面对着傅闻修,眉眼仍然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傅闻修言简意赅:“腿。”   “啊?”池安愣愣的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傅闻修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其实腿上我自己应该可以够得……”   傅闻修已经在他说话的空档在他面前蹲下了,这时候抬眸,镜片后的目光专注的看着他,接着淡淡吐出三个字:“腿分开。”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执行了这个指令,池安几乎在听见的一瞬间,就将并拢的双腿像两侧分开了些许。   其实他小腿上还好,但大腿上遍布的疹子严重程度和后背差不多,哥哥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瞬间羞耻感登顶,却又诡异的保持了这个动作,没再并拢。   傅闻修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他卷起衣袖,先是伸手握住池安单条脚踝,搭在自己腿面上,看了眼上面大概的位置和数量,就挤出药膏,从脚踝开始往上涂。   他的动作平稳又淡定,池安屏住呼吸,看着自己的脚心踩在哥哥的大腿上,所有的感官都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地游移。   两条腿都涂完了,傅闻修在池安疑惑的凝视下,将管内最后剩的药膏尽数挤出在掌心,接着合拢手掌搓热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带着被搓热的,滑腻湿润的触感,直接覆盖上了池安两条大腿内一侧连成片的红疹处。   “啊!”   池安毫无防备的惊叫一声,浑身一抖,条件反射猛的一夹!将那只贴在自己肌肤上的大手,连同卷起衣袖的手腕小臂,一起牢牢的夹住了。   傅闻修的动作停住。   池安的腿生的好,笔直修长,白皙又不苍白,小腿没有多余的肉,但大腿相反,有些他这个年纪特有的匀称柔软的饱满肉感,尤其越往上就越明显。   这一下夹的结结实实,池安的大脑瞬间空白,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飞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直冲头顶,一部分骤然涌向了被哥哥掌心覆盖住的部位。   傅闻修没有立刻抽手,也没有动,他只是维持着当下的姿势,抬眸看向池安。   弟弟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睁圆了眼睛,一双清亮的眸子不知为何显得湿漉漉的,此刻正充斥着慌乱和不知所措,嘴唇红润,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音。   漂亮,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掌心下细腻绵软的肌肤明显的滚烫起来,客厅里只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安……”   傅闻修刚开口,门铃便被人从外面按响了。   “叮咚——叮咚——”   像是被这门铃声突然吓到了,池安条件反射的,又突然加重了力道。   傅闻修被他的动作带着身体往前晃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压力陡然增大,又往里碰了碰,那力道重的让他手腕都有些发麻。   “松腿。”他稳住身形,声音是惯常的平静。   池安这才像如梦初醒,慌慌张张的松开双腿,手忙脚乱的将堆在小腹的衣摆往下拽,试图遮住什么,脸上的绯色还没有褪去,他像是掩盖慌乱一般开口:“呃……是谁啊,这么晚还过来……”   门铃还在不间断的想着,还伴随着几下敲门声。   “我去开门。”傅闻修已经抽回了右手,站起身,低头看向池安:“去房间穿上裤子。”   池安的心脏嘭嘭直跳,听见这话,他忙点头:“哦哦,好。”很快下了沙发,光着两条还残留着触感和黏腻的腿跑回卧室。   “咔哒”一下关上门,他把自己摔进那张大床,不舒服的在被子上磨蹭了几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恶狠狠的咬着枕头边在心里尖叫。   疯了。   自己一定是过敏把脑子弄坏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痴迷。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傅嘉木。   他穿了件牛仔外套,现在的模样和刚回傅家的那两天有了不少变化,头发精心打理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中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   “嘉木?有事吗?”傅闻修站在门口。   “大哥。”傅嘉木的声音轻快,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双手递给他:“爸爸说这是你明天开会要用到的材料,我想着下班也刚好路过,就跟他说我来跑一趟。”   他这么说着,视线已经快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室内,客厅的装修很有品位,宽敞整洁,东西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不过倒是没看见池安。   傅闻修接过纸袋看了一眼,“谢谢,有心了,下次不用特意跑,让人直接带到公司就可以。”   他的语气仍是熟悉的礼貌疏离,和每一次见面时都一样,傅嘉木期待被赞扬的心思落空,倒也没表现出来:“不麻烦呀,我就是顺路,毕竟都是亲人。”   “对了大哥,池安还住这里吗?妈妈这两天说想他了,想让他打个电话回……”   “哥,是谁啊?”池安心情缓得差不多了,听见门口一直有说话的声音,便套了条松松垮垮的大短裤好奇的走出来看。   他也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的家门口看见傅嘉木,往外走的动作顿了顿,他皱起眉头,语气不算多好:“你怎么来了?”   池安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脸颊,嘴唇,皮肤上因为过敏和热水冲刷后的潮红也没完全褪去,身上的衣服那么大,领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两边的锁骨和肩颈上仍旧鲜艳的红痕。   从傅嘉木门口的角度看过,显得格外暧昧。   最重要的是,池安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也似乎有几分不自然。   这两兄弟,在干什么?   他这幅模样对于傅嘉木的冲击力,让门口的人微微张着嘴愣在了当场。   这些明显的不明显的痕迹和细节,在他脑海中疯狂拼凑,最终组合成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荒谬猜测。   不会吧?!!   这两个人……   他大哥和这个假弟弟,搞到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瞬间一阵翻涌,混合着震惊,恶心,还有之前自己,对于傅闻修所有不合理区别对待的疑问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傅闻修从一开始就对池安那么维护,对自己这个亲弟弟不是冷淡就是公事公办。   原来是这样!   “嘉木?”傅闻修看穿他面上的异样,开口提醒,接着不留痕迹的往旁边站了站,堵住了他看向池安的目光。   傅嘉木这才惊慌的回神:“我,我下班顺路,给大哥送份文件。”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池安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怎么,过敏了。”池安简短的回答,移开眼神没再看他,自己往沙发走去。   他本来就被过敏折腾的心烦意乱,刚涂完药浑身乃至大腿内侧都黏黏腻腻的,让他不舒服,现在看见傅嘉木,心里就更烦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傅嘉木紧紧握着自己的包,看着傅闻修:“大哥,文件送到了,我回去了。”   “嗯。”傅闻修应声,盯着他的眼睛:“路上小心。”   “好的哥,你也早点休息。”被傅闻修凝视着,那种被看破内心的异样感觉又来了,傅嘉木不敢多看,匆匆道别后转身离开。   踏进电梯,刚刚脸上强撑出来的笑容彻底消失。   不会错的。   池安那个样子,身上那些痕迹,那件一看就不属于他的衣服,自己试探时含糊其辞的过敏说辞!还有傅闻修挡在门口,不愿意让自己多待多看的态度。   太恶心了!   *   傅闻修随手将文件夹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走回沙发前:“还有没涂的地方吗?”   “没了。”池安蹭了下鼻子:“刚刚,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夹住你的手的。   后面这句话就在嘴边,但他犹犹豫豫的,还是没能说出来。   傅闻修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他,语气没什么异常:“吓到你了吗?”   “有点吧,也不算。”池安迟疑的点点头,又摇头:“就是太突然了,没准备好。”   傅闻修声音柔和了些:“是我不好,没提前告诉你,药剩的不多,当时只想着帮你都涂上,才用掌心搓的。”   “嗯,没事。”池安应了一声,心里残存的那点紧张和尴尬在哥哥的话中悄然散去。   “还痒吗?”傅闻修问。   池安点头:“痒,不过能忍了,凉凉的还挺舒服。”   “等会睡前再吃一粒药,痒就喊我,不许自己抓。”   “哦……”   傅闻修把药盒拿出来,顺手给他倒了杯水,池安接过来就乖乖把药吃了,蜷在沙发里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视线就跟在哥哥身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杂物,拿着纸巾将不小心蹭上的透明膏体擦干净。   哥哥的轮廓很好看,鼻梁高挺,长期佩戴眼镜也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专注时嘴唇微微抿着,垂眸时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池安捧着杯子看的有些出神。   傅闻修忽然抬眼:“在看什么?”   “?”池安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理直气壮:“看你啊,哥你长得很好看。”   傅闻修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动作都停了一下,旋即含笑:“从哪儿学的,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是你自己不知道。”   池安盘起腿,来了精神,绘声绘色的回忆:“你记得我大一开学那天你送我去宿舍吗,当时不知道被谁偷拍了一张,放学校论坛上了,结果那段时间总有人拐弯抹角的问我,能不能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傅闻修扔掉纸巾,坐回沙发:“没听你说过,然后呢?”   “我都帮你挡回去了,就没告诉你。”池安笑眯眯的:“然后我告诉他们,我哥对谈恋爱没兴趣,他最爱的只有工作!”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你倒是了解我。”   “那当然。”池安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你弟弟!”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客厅内安静了几秒。   敏锐察觉到了他突然的变化,傅闻修主动开口:“过敏需要多休息,你刚吃完药,去睡觉吧。”   池安乖巧点脑袋:“好。”他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爬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接着忍不住转身:“哥。”   “嗯?”   “晚安。”   傅闻修抬眼看他,眸光柔软:“晚安。”   池安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傅闻修关掉客厅的灯,站在原地,安静的看向池安紧闭的卧室。   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   书房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夜幕漆黑,城市的万家灯火交织着鳞次栉比的高楼,仿佛变成了一片璀璨华丽的背景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书桌,打开电脑,而是缓缓踱步至窗前,拉开座椅,面对着窗外坐下。   室内昏暗,只有清冷寂寥的月光照射进来,金丝眼镜被他随手摘下,放在身后的书桌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掩,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出格外的幽深和阴郁。   他垂眸,抬起右手。   方才就是这只手,握过那双纤细的脚踝,抚摸过微凉细腻的皮肉,缓慢的在那片发热的脊背上描摹,也是这只手,最后将滑腻的药膏搓热,几乎是瞬间,抓握住了那块里侧柔软的,饱含肉感的大腿。   傅闻修静静的观察着自己的手,五指收拢,又张开,他在回味,在重温。   他知道自己有多恶劣。   他当然也知道池安可以自己涂腿。   但他就是故意的。   从握住那只脚踝开始,到让池安的脚心踩在自己的大腿上,隔着布料感受他毫无防备的重量,再到最后看着他好奇的望着自己,手掌覆盖上去的瞬间,每一步都是故意的。   他太熟悉池安了。知道他怕痒,知道他会受惊,知道那样突然的温热滑腻的触感贴上最敏感的部位时,池安可能会有什么反应。   可能会失控,那双总是水亮清澈的一双大眼睛里会闪过惊慌,漫起水雾,身体会因为他的触碰而浑身紧绷,不知所措。   当池安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将他整只手连同小臂都牢牢困住时,那一瞬间,傅闻修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身体里奔涌着叫嚣的声音。   掌心的温度,大腿内侧肌肤的柔韧滑腻,肌肉夹紧时的力量感,还有池安那声,短促带着颤音的惊叫,都让他内心那股深藏的掌控欲和控制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是任何事业,家庭中的成就威望,永远无法带给他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用理智和哥哥的外壳,将自己对池安那些晦暗扭曲的念头死死压抑在心底最深处。他无懈可击的扮演着最完美可靠的兄长,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只会喊哥哥的小孩,抽条成青涩少年,再渐渐长大成如今清隽漂亮的青年。   他忍耐得够久了。   久到那些压抑的情感已经变质,腐坏,成了如今更浓稠阴暗,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爱吗。   傅闻修将那只手缓缓举到鼻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还残留着极淡的药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属于池安身体上的清淡香气,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温热。   傅闻修的眼神染上几分痴迷。   他放下手。   材质上乘的皮带扣被主人随手解开,弹在一边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傅闻修掀起眼皮,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面无表情的盯着落地窗上倒映出来的,此刻自己的样子。   触碰的瞬间,他胸膛起伏了一下。 第19章 第十九章:很乖。   池安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手机看小说看到凌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清晨的阳光穿过干净明亮的玻璃,落在飘窗和地板上,窗帘只拉了一半,室内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整个人被裹在熊兔相间的卡通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迷蒙的小脸,下巴尖尖的,歪着脑袋睁开双眼。   床头柜上多了一粒过敏药和水。   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过敏了,睡了一觉以后身上的痒消了大半,红疹也大多小了下去,池安拥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果然看到哥哥给自己留了言。   F:“药再吃一次。”   F:“早餐在餐厅,今天要是出门给我发消息。”   池安挠挠脖子,起床洗漱完拿起药喝下去,又趿拉着拖鞋走去客厅。   小笼包和骨汤馄饨在加热桌板上冒着袅袅的香气,池安坐下来慢吞吞的开始喝汤,一手拿着手机回复:“药吃了,饭也吃了。”   “小猫乖巧.jpg”   对面秒回。   F:“很乖。”   池安瞬间心情愉悦起来。   不安:“我等下要出门,之前打算毕业以后就转正的,档案寄到公司了,今天拿回来。”   F:“我给你打车?”   不安:“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打。”   F:“路上注意安全,别乱跑。”   *   出门的时候刚好过十点,池安打了辆车,公寓离智鸿很近,开车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大楼在商业核心区,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池安拿着员工卡熟门熟路的刷卡进门,员工卡的权限一个月重新刷新一次,他刚好还剩最后几天。   乘电梯到十二楼的运营部,刚出电梯,周围便传来了熟悉的忙碌声,连带着空气好像都热了起来,键盘声,电话声,还有同事之间各种大大小小交流的声音,混杂着咖啡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快一个月没来了,突然重新踏进这个氛围,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压力和快节奏的工作让池安莫名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诶?这不是池安吗?你终于毕业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安转过头去看,是一个脸圆圆的男生,组里都喊他小赵。   “毕业了,过来拿档案。”池安冲他露了个笑:“我师父在吗?”   “在呢,你来的刚好,陈经理刚开完会回办公室。”   池安点头:“那我先过去了,你忙,谢谢啦。”   小赵摆摆手:“这还客气什么。”   池安径直走向前面的办公室,这地方他以前经常来,陈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已经结婚了,人看着不苟言笑,池安刚去的时候还有点怕她,后来发现她是个很善良的热心肠。   敲开门,陈经理正在打电话,看见池安,原本拧起的眉头松开了些,对着那头说了句“我稍后回你”,就挂了电话。   “小池?坐啊。”陈经理冲他招招手,语气热络:“毕业手续都办完了?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   “办完了,师父。”池安在对面坐下,语气坦诚:“我今天来就是和您说一声,转正的事就先不来了,最近考虑了很久,想走走别的路,所以想来拿一下档案。”   陈经理愣了一下,旋即理解的点点头,只是语气不无惋惜:“有更好的出路是好事,我当时带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踏实肯干,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你等两分钟,我去人事部帮你把档案拿过来。”   “行,谢谢师父。”池安笑眯眯的答应,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办公室。   他没跟着一起去楼上,出来的时候几个同组的同事都跑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池安?”一个略显惊讶的熟悉声线从旁边响起。   池安刚和同事闲聊几句,闻言侧头看过去,靠窗的工位上,傅嘉木正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笔挺的浅蓝色衬衫,面前的文件和册子堆成一堆,电脑屏幕上开了十几个表格,看起来和所有的实习生都没差别。   旁边还有人,池安语气淡淡:“有事?”   傅嘉木捏着鼠标,迅速调整好了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露出那种惯常带着腼腆的笑:“没什么,就是突然看见你有点意外,哈哈。”   “你……是来办事的吗?”   他这话问的挺有水平,不是来入职,不是来上班,轻飘飘的办事两个字,就把池安划分到了外人行列。   周围的同事个个都是人精,明显看出来两个人不对付,傅嘉木和池安的身世纠葛他们也听过风吹草动,但在公司,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有人笑了一声,想开口缓和气氛,池安耸耸肩:“嗯,来拿档案,顺便和我师父道个别,实习结束总得有始有终。”   傅嘉木的笑容僵了僵:“道别?你要走了?”   自己通过一面,就被傅乔偷偷塞进来以后,听他说过池安在这里实习过一个学期。   自己来了后工作压力很大,偶尔能从同事嘴里听见他的名字,说他毕业后就会过来正式入职,而且陈经理有意提拔他,让他职位往上走。   他内心不平衡已经很久了,其实今天池安刚过来他就看到了,没想到他压根没往自己这里看,直接进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有那么多人去捧着他,和他打招呼。   恶心的关系户。   他这才忍不住开口想要阴阳几句。   结果这池安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对啊,”池安语气理所当然,“毕业了,有自己的规划不是很正常么?总不能……”他扫了一眼傅嘉木桌上那一大堆文件:“一直做基础的实习和琐碎工作吧。”   他语气如常,傅嘉木就是从他平静的表情中咂摸出了几分讥讽的味道。   傅嘉木的脸色白了白。   自己原本才应该坐在池安师父如今的办公室里,每天签签字检查检查文件合同,再开几个会,一天就结束了。   但偏偏就是因为他,自己被傅闻修轻描淡写打进了这个实习助理岗位,他的学历在众多实习简历中也算不得最出众的,要不是一面之后爸爸直接让自己来入职,都不一定进的来。   进来以后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琐碎到让人烦躁的杂事,又多又杂,动不动还要被领导批几句,他试过委婉的和爸爸妈妈提过想要换岗位,但傅闻修始终没松过口。   凭什么???   就凭他池安是个愿意脱了衣服,被他自己叫了二十年的亲哥上的好弟弟吗?   所以他才能这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把我害成这个样子还能若无其事的嘲讽我吗?   “基础工作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傅嘉木仍然维持着笑容,只是没有方才那么自然:“大哥当时说得对,挺能锻炼人的。”   池安挑眉:“嗯,那你好好干,打好基础。”   傅嘉木:“……”   “池安,来,档案给你拿过来了,好好收着啊,以后要是想回来就和师父说,咱们组随时欢迎你。”   陈经理拿着个牛皮纸袋风风火火的从电梯走下来,递给池安:“以后也要好好干,在哪都不能给你师父我丢脸啊。”   “一定给师父争气。”池安从她手里双手接过档案,露出笑嘻嘻的乖巧表情。   陈经理拍拍他的肩,也笑了:“行行行,那就等你争气了,我去回个电话,你和同事再聊会儿吧。”   “诶,师父再见。”池安点头目送她离开。   又和周围的人寒暄了几句,运营部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池安也不想继续耽误他们的时间,和众人告别后就转身准备走了。   “池安,那个……”傅嘉木又叫住他,这次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去别的公司吗?”   他终于把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个假货,离开傅家,离开智鸿还能去哪儿?   池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笑笑,这次是真心的笑,眼里闪着光,像是在分享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开工作室,做翻译。”他说:“做自己喜欢的就挺好。”   不仅是傅嘉木,同事们也瞪大了眼睛。   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大家以为他选择离开,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大公司,傅嘉木以为,是靠着傅闻修的地方攀上了高枝去了别处。   没人想到他会冒着创业的风险从零开始。   傅嘉木胸口里憋的慌,他原本还想用什么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之类的说辞把刚刚受得气找回来,没想到这个池安总是剑走偏锋。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没创过业,没承担过什么风险,自然也没什么立场再去评价什么。   “工作室,那,”傅嘉木张了张嘴,干巴巴道:“那挺好的,祝你好运。”   “谢谢。”池安点点头:“你也加油,运营部虽然忙,但陈经理人很好,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希望你早日进步。”   又是这种前辈鼓励后辈的语气。   有病。   傅嘉木感觉胸口憋的那团火已经快烧到脑子了。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低下头胡乱翻着面前的文件。   周围同事七嘴八舌的凑上来夸了他几句,池安一一感谢完他们,便找了机会和他们告别了。   抱着档案袋走出智鸿,池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他拦了辆车,在脑袋里盘算着回家以后吃点儿什么,下午再把哥哥布置的那份商业计划书琢磨点儿细节出来。   手里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柏以和路信鸥,在群里艾特他问他过敏怎么样了的几条消息。置顶还有几条哥哥的未读。   他先点开了和傅闻修的聊天框,才发现哥哥断断续续一直在发。   F:“路上注意安全,别乱跑。”   十五分钟后:   F:“怎么不回。”   F:“/黄脸挠头疑问”   F:“坐上车没有。”   最后两条是三分钟前刚发的:   F:“安安?”   F:“小猫头顶冒火.jpg”   ————————   哥哥:[愤怒]   安安:[星星眼]   哥哥:[亲亲] 第20章 第二十章:管束。   池安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带有催促意味的消息,忍不住弯起唇角,哥哥平常回消息大多简略,很少有这样隔三差五刷屏的时候,他赶紧打字回复:   不安:“我在呢哥!刚和同事说话来着,没看手机。”   不安:“已经坐上回去的车啦,很快到家。【乖巧坐下.jpg】”   对面回复的很快:   F:“嗯,档案拿到了?”   不安:“拿到了,还和我师父聊了会儿,她人真好,挺舍不得我的。”   不安:“有点饿,一会儿想打包门口的馄饨面回去吃。”   F:“可以吃,馅不要点带海鲜的,虾皮别放。”   池安下意识看了眼手臂上的疹子,消失的差不多了。   不安:“知道了,我记性没那么差啊~”   F:“昨天过敏的是谁?”   不安:“那是意外……我以后一定注意,行了吧?/翻白眼”   F:“以后在家吃。”   不安:“那我今天也在家吃吧~尝试一下做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   F:“打包吧,别动厨房,刀和火都不许碰。”   不安:“……”   不安:“哥,我在你心里是如此的生活不能自理吗?”   F:“没有。但我不在家,这些你别动。”   池安靠在出租车后座,对哥哥的强权轻哼了一声表示抗议,又发了个白眼的表情过去。   F:“/敲打”   最终,他还是拎着公寓外面那家面馆打包的鲜肉馄饨面回了家。   拍完照发给傅闻修报备,吃饭的时候又抽空和柏以他们聊了会儿,池安磨磨唧唧的吃完面,简单收拾了下,回房间拿着电脑去了客厅。   现在毕业了,他有大量的空闲时间投入到这项创业中来,但他更想尽快做好落地,给自己一点新的挑战。   之前在笔记本上理出来的计划书轮廓和大纲已经比较完整了,当下只需要将细节内容一点一点填充进去。说起来挺简单,但实际上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麻烦不少。   他对着网上找到的优秀模板,结合自己查到的现实市场信息和脑海中的想法,开始一点点往下缕。   查资料,做笔记,偶尔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走会儿神,然后又突然打起精神对着屏幕噼里啪啦的敲字,比他大学写论文的时候还要认真。   写进去了一下就忘了时间,把最后的客户画像部分填完以后,池安伸了个懒腰,才发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再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有些愣神,看到时间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体和脑子的疲惫。   晚上没吃饭,他拖着僵硬的四肢爬起来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翻找了一会。   拿了袋乳酪冰面包,刚拆开咬了一口,就听见客厅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解锁声。   “哥,你回来了。”池安捧着面包从厨房探出脑袋,东西吃到肚子里,精神也恢复了些,他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今天弄完了!计划书!”   傅闻修已经脱了外套,走过来看见他一脸兴奋仍难掩倦色的表情,不赞成道:“这么晚还在弄?现在才吃饭?”   “差的不多我就想赶紧做完,结果一下忘了时间。”   池安假装老实的回答,又咬了口面包,眼巴巴的跟着他走到沙发前:“我吃了晚饭,这个是夜宵加餐。”   傅闻修听他语气就知道他在撒谎,不过这时候也没去拆穿,而是坐下了,拿起电脑点开文档。   池安匆匆把最后几口面包塞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嚼起来有些费劲,但还是捂着半边脸在傅闻修身边坐下,有些紧张的盯着他的表情。   “整体思路很清晰,框架也不错。”傅闻修浏览的很快,语气客观:“市场分析这方面做的比我想象的细致,自身优劣势分析的也够详细。”   滚轮划到中间,鼠标上移,用红线划了出来:“这里的成本预算太低,至少还要增加百分之二十,初期推广预期效果不能放的太高,刚开始需要更保守一点。”   他说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池安“唔”了一声连连点头,“嗯嗯,知道了,明天就改。”   “做的不错,改完就可以着手准备了,需要的资金会打你卡里。”   傅闻修侧头看他,池安刚吃完面包,说话和鼻息间都是奶酪的甜香,他伸手轻轻点了点池安的脑袋:“下次不准弄到这么晚,没吃晚饭也不许撒谎。”   “……”   虽然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的,池安嘿嘿笑了两声装傻,没有接茬。   傅闻修拿着鼠标又大致浏览了一边,池安靠过去和他一起看,突然耸了耸鼻子。   他疑惑的凑近了些仔细分辨,又嗅了嗅,这下确定了,他说:“哥,你抽烟了啊?”   傅闻修操控鼠标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已经凑到自己颈边,像个小动物一样耸着鼻子的池安,没有避开:“闻到了?”   哥哥开口时的声音几乎就贴在自己耳边,池安这时才意识到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自己一抬头就会蹭上哥哥的颈侧,能看清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对方身上散发的温热体温。   还有混合着烟草味的,属于哥哥的气息。   “嗯,好明显。”池安有些僵硬的移开身体,欲盖弥彰的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不是说对身体不好吗?”   傅闻修解释:“应酬,难免会抽一点。”   池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带着点不自知的管束意味:“……什么应酬非得抽烟?你不想抽,谁敢逼你抽,你这是找借口。”   在他心里,哥哥是无所不能的,怎么可能会被人强迫做不想做的事?   傅闻修闻言,转过头与池安对视。   他的眼神很深,静静的,带着池安看不懂的思绪与专注。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池安,语气温柔的:“以后不抽了。”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随口作出的敷衍,更像是某种带着深层含义的承诺。   但池安不懂,他没想到哥哥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又郑重,反应过来后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哥哥听他的话呢。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得意,心里又生了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傅闻修看完了计划书,帮他保存之后关上了。   池安这时候才仔细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了哥哥眉宇间的疲惫,以及挥之不去的倦意。   想到他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应酬完回来又帮自己看了这么久,池安的语气软下来:“哥,你是不是很累啊?”   “快去洗澡睡觉吧,你今晚什么都别做了。”   傅闻修被他这催促逗笑了,低低笑了一声,身体微微放松:“你还管起我来了?”   “那怎么了?”池安理直气壮,伸手推推他的胳膊:“你天天管着我,从吃饭管到睡觉,我还不能管你一次啦?快去,不要磨蹭。”   最后一句他努力学了傅闻修平常催他做事时的语气,傅闻修看他嘴上不饶人又满眼关心的模样,没再说什么,而是顺从的站起:“好,听安安的。”   “这还差不多。”池安抱着电脑跟在他身后走,客厅的灯被关上,两人互道了晚安,就各自回房了。   累累的洗了个澡,池安躺在自己舒服的小被子里,四肢摊开放松,闭着眼睛思考明天要做的事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想着。   内心被一种充盈而踏实的感觉填满。   *   与此同时,傅家别墅。   傅嘉木一肚子火气的甩上了自己卧室的门。   晚上加班回来,餐桌上,他状若无意地提起昨天去送文件时在傅闻修公寓的所见所闻,语气带着担忧和斟酌:“好像看到池安,穿着大哥的衣服,身上,就是那种特别多的红印子,脸也是红的……”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似乎觉得很是难以启齿:“我也没太看清楚,就是觉得,都成年人了,他们兄弟俩是不是太亲近了,感觉比普通兄弟之间,关系要亲密的多,被人知道会不会惹人笑话啊……”   他自认为说的足够清楚又点到即止。   “穿着大哥的衣服”,“特别多的红印”,“脸也是红的”,“比普通兄弟更亲密。”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难道听不出这背后的暗示吗???   没想到,傅乔听完以后脸色迅速黑了下去,他和池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震惊,难堪,和被冒犯的恼怒。   “嘉木。”傅乔的声音严肃起来:“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吗,池安是你大哥一手带大的,感情好很正常,你刚回来,精力多放在工作上,别想这些心思不正的东西。”   池盈也明显不悦的样子:“是啊,你大哥年长,照顾弟弟是应该的,安安从小容易生病,红印可能是过敏了,你可能不习惯他们的相处方式,但这话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对你大哥,对家里名声都不好,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们不信。   不仅不信,还要说他心思不正!   傅嘉木胸口一堵,一股混合着愤怒,憋屈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窜上脑门。   他明明是好心提醒啊!   这一家子是不是都有病?   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们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   还是说,为了他们口中的脸面和名声,宁愿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草草吃完饭,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回到了房间。   他离开后,餐厅里沉默了许久,傅乔和池盈的脸色都谈不上好看。   许久,池盈犹豫着开口:“老傅,闻修今年也27了,之前总说公司忙,现在公司做起来了,是不是该给他多安排点合适的相亲对象见见?总单着也不像话。”   傅乔低沉的“嗯”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你平常也多留意留意,找个门当户对的,品性要好,学历和家境也不能差,能定下来就早点定下来,省得一天到晚让我们操心!”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很重,不知道是在指傅闻修的婚事,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池盈低声应下。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傅嘉木刚刚的那番话。   上了楼关上房门,傅嘉木脸上那种温良无害的表情彻底撕裂,他烦躁的踹了一脚衣柜,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在床上。   兄弟乱轮,父母装瞎,这一家子真的都是神经病!   他越想越气,胸口堵的那团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证明不是自己有问题,明明就是他们一家不正常!   掏出手机,他在群聊列表里翻找着,翻到那个他刚混进去不久的小群。   这是他被认回傅家后好不容易通过几次聚会,才被一个还算聊得来的二世祖拉进的小群。   群里人不超过五个,平时聊的都是吃喝玩乐,或者又听谁谁谁说的豪门秘辛,真假难辨。   他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字,带着一种泄愤的力道:   良木:“我操,你们知不知道有个巨恶心的事!”   良木:“我大哥和池安搞在一起了!他们两个大男的,至少名义上还是兄弟吧,也不嫌恶心,真他妈玩的够花的!/吐”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安心。   消息发出去后,傅嘉木紧紧盯着屏幕,原本还在胡侃瞎扯的群聊安静了一会儿,随即而来的就是满屏的问号。   “?我靠,真的假的啊?”   “你看到了??他俩这么恶心??”   “不是吧……傅闻修和池安?他俩不是从小就兄弟情深的吗,会不会看错了。””   “情深到床上去了?/坏笑”   “/吃瓜,尼玛,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大的瓜,他俩真是牛逼,能对兄弟硬得起来。”   “笑死我了,傅家一家三个儿子出了两个gay,你是不是啊。@良木”   屏幕上这些惊讶,感叹或是质疑的追问,以及几句明显带着鄙夷的阴阳怪气,心中那种憋闷了这么些天的气,终于算是找到了个发泄的扭曲出口。   他冷冷笑了一声,快速打着字:   良木:“我怎么可能是!别恶心我!”   良木:“这事儿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就前几天半夜看到的。”   良木:“我去给我哥送文件,两个人一看就是刚搞完或者搞了一半被我打断了。”   良木:“你们想想我大哥是什么人?平常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懒得给个眼神,就对池安不一样,从小护到大。现在干脆接出去一起住了,还能有假??”   “emmm,我好像是听我妈他们夸过傅闻修年轻有为,就是一直没谈过恋爱。”   “挺刺激的呵呵呵,想象了一下他俩……怪带劲的呢。/龇牙笑”   “这要传出去你爸妈不得打死你?”   傅嘉木无语的发了个微笑表情过去:   “/微笑,我是把你们当兄弟才说的,你们传出去了别说是我说的啊!@全体成员”   底下刷了几句知道了知道了,傅嘉木松了口气。   看!不是自己有问题!是池安和傅闻修本身就不正常!是这个世界会觉得他们恶心!是他们一家人都很恶心!   傅嘉木盯着刚刚的聊天记录,想象着这些话未来可能会如何传播,发酵,心里涌起一阵恶意的快感。   屏幕上端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申请人是个黑色的动漫男头,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词:“登峰”。   他皱了皱眉,林登峰,他听说过这人,在圈子里名声并不好听,他怎么会突然加自己?   或许是群里哪个人嘴大的已经把事情散播出去了,是来找自己私下打听八卦的,傅嘉木没多想,伸手点了通过。   *   接下来的几天,傅闻修好像格外忙碌,早出晚归,有时候池安半夜已经睡下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早上起床看见桌上哥哥给自己准备的早餐,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池安也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他的工作室筹备上,计划书在第二天根据傅闻修的意见修改完,看着原本只是在脑海中的构想逐渐完善,他就不再满足于初期只在公寓里腾个角落。   创业需要点仪式感,况且注册工作室也需要正规的的经营场所,在住宅区并不合适。   他在租房软件上选了好几天,看上了好几间地理位置不错的小办公室,翻译需要大量的精力和专注力,在发给傅闻修以后,两人一同选中了一间相对于偏僻的园区大楼的办公室。   池安的行动力极强,定下来后就和房东约了下午看房签合同。   出门前他懒洋洋的在群里聊天,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信鸥神出鬼没,不是完全不出现就是出现了哀嚎几句忙死了再继续消失。   不安:“他咋了?”   柏少:“被他爸逮去公司学习了呗,没工资的免费劳动力,做不好还要被训得和孙子一样。/嘻嘻”   柏少:“今天下午有没有哪位小宝宝想和我一起出去玩的?@不安”   不安:“……我下午要去签工作室的合同,没空。”   柏少:“我也去我也去。”   见池安没秒回,他又发了条语音:   柏少:“带我去吧安仔,正好我能帮你看看合同别被坑了!我最近天天被研发部喊过去闻香水,闻得我快吐了,可怜可怜我吧~”   池安被他荡漾的语音逗笑了:“行,你来呗。”   签合同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两人提前半小时在产业园门口见面。   这边园区里基本全是小微企业和个人工作室,人多但是工作时间很空旷,门口有不少摆摊的和餐厅,周边的环境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这边不在市中心,很安静。   池安开车到的时候柏以已经到了,远远的朝他挥手,他穿着花色的短袖,头发看起来是新烫过的,耳朵上又多了两个插着消炎棒的耳洞。   “怎么样安仔,哥哥今天帅不帅?”柏以冲他快乐的转了个圈。   池安上下打量他一眼,诚恳评价道:“帅,但是你在求偶吗?”   “求偶?”柏以看起来略显兴奋:“你怎么和路信鸥说的一样?他昨天发信息要我没事去公司陪陪他,我闲得蛋疼才会去。”   池安耸耸肩:“原谅他吧,他只是一个被工作摧残的可怜人。”   两人聊着天走进餐厅,房东是一位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大姐,池安说明来意后她就将两份纸质合同递了过去。   看了看具体没什么问题,大姐便带着他们去看了房子。   是个十几平的小单间,简装过了,墙涂了白漆,木地板质量一般但还能看得过去,天花板上一根明亮的白炽灯管,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看这房子装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你的公司开起来,在这儿放个大的办公桌。”大姐用手比划着窗边的位置:“后面再挂一幅字或画,干老板的都喜欢这个,办公桌前面放个沙发,旁边再放个直饮水,就可以直接拎包使用了。”   “小老板你看看怎么样?要不要定下来?”   她说的轻车熟路,也是这边大楼里大多数办公室的装修,池安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那句小老板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柏以也含笑看了他一眼。   “行,那就签合同吧。”池安说。   流程走的异常顺利,池安先付了一年的租金,这里的租金不便宜,但哥哥的钱已经打在账上了,金额比他想象的多,不过傅闻修有要求他画的每一笔钱都必须记账,账本每月发给他一次。   “我们安仔当上小老板了,恭喜恭喜啊。”签完合同,柏以搭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往外走:“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这才哪到哪。”池安手里握着钥匙,心情很好,尾音上扬,连着步伐都很轻快:“还要搞装修,买设备,注册,估计还得忙几天。”   “也是,看你这样子,蛮有干劲的嘛。”   柏以按下电梯,语气认真了些:“最近过得怎么样?在你哥那住的还习惯吗?”   池安点头,眼角眉梢都舒展着漂亮的笑意:“过得很好,我哥忙,但是事事都照顾我。”   他是真的觉得很好。   和哥哥住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哪怕现在见面不多,但只要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知道他总会回来,房子内也处处都是和他相关的气息和痕迹,无比的踏实安心。   “那我就放心了,你哥确实从小就对你没得说……”柏以叽叽咕咕的说着,电梯也到了一楼。   门一打开,他们迎面撞上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   勾选了自动感谢打赏和营养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章节末尾总是时而显示时而不显示,所以还是手动感谢一下大家啦![星星眼](鞠躬鞠躬)   感谢:曦瑶悦宝宝的一个地雷~   感谢:   读者“pearl”,灌溉营养液+4   读者“曦瑶悦”,灌溉营养液+10   读者“milk.”,灌溉营养液+6   读者“陈诗然”,灌溉营养液+29   读者“浅夏”,灌溉营养液+1   读者“pearl”,灌溉营养液+1   读者“杏花”,灌溉营养液+2   读者“pearl”,灌溉营养液+1   读者“每天都想早睡”,灌溉营养液+1   读者“牧风”,灌溉营养液+2   读者“九月说书人”,灌溉营养液+1   读者“茗安”,灌溉营养液+2   读者“九月说书人”,灌溉营养液+1   读者“milk.”,灌溉营养液+12   读者“九月说书人”,灌溉营养液+10   读者“46570043”,灌溉营养液+26   读者“芝芝啵啵梨”,灌溉营养液+5   读者“柒月?”,灌溉营养液+14   读者“陈诗然”,灌溉营养液+5   读者“倒霉死勒”,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曦瑶悦”,灌溉营养液+5   读者“打分:-2”,灌溉营养液+13   读者“莱萊016764”,灌溉营养液+1   读者“好想吃柚子”,灌溉营养液+5   读者“曦瑶悦”,灌溉营养液+5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可是。   傅嘉木和林登峰。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池安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了两秒,有些讶异他俩是怎么混在一起的。林登峰的名声在圈内可不算好。   但他并不打算和这两人扯上什么交集,继续面无表情的和柏以往外走。   “池安哥,好巧啊。”傅嘉木却主动开口了,他很快挂上了那种池安已经看得生厌的纯良表情:“在这也能遇见你。”   林登峰站在他旁边,没开口,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池安,和他身边的柏以。   池安停了下步子,简短“嗯”了一声。   柏以没有池安那么客气,他和池安从小学就是好朋友,从小学乃至大学两人基本都在同一个学校,所以他自然记得住林登峰当初大学时恶心池安的那档子事。   他挑眉看向林登峰,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还活着呢?不是听说,你前几天去酒吧搞到别人对象挨了顿打吗,居然没被打死啊?”   林登峰脸色一黑,接着皮笑肉不笑的咬牙开口:“柏以,这么久不见,你的嘴还是这么贱。”   “那也比不上你啊,小心二十多岁纵欲过度从此不举了,这还算好的,万一染了什么脏病。”柏以露出个嫌弃的表情,皱眉对着傅嘉木道:“你呢,看着白白净净的,可别被他给传染了。”   “你……!”   林登峰刚要发作就被人从旁边按住了,傅嘉木拉着他的胳膊,打圆场似的笑了笑,语气关切:“池安哥,最近大哥应该很忙吧,他不在家,你过得还好吗?”   他这话说的太过刻意,还没头没尾的,池安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诶?你还不知道吗?”傅嘉木歪头,看起来表情很疑惑:“最近妈妈给大哥安排了不少相亲对象,大哥工作之余都忙着见面,估计很少回家吧,我听说今天还约在冶春吃饭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紧紧钉在池安的脸上,试图想看到点什么。   惊讶,慌乱,难过,委屈,难堪。   都没有。   池安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与平常并无二致:“那是哥哥的私事,我不知道,也跟我没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么上赶着到处宣传?”   “噗——”   柏以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傅嘉木故作绿茶的把戏,他学着傅嘉木的语气,语调夸张的起伏:“就是啊,人家傅大哥相不相亲,跟你这个刚认回家的弟弟有什么关系?”   “你要实在羡慕,让你妈也给你张罗几个呗,省得一天到晚盯着人家两兄弟说三道四的。”   池安适时哼笑了一声。   傅嘉木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以为自己说的这些话至少能让池安受到打击,或者能让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出现一点信任危机。   可池安现在是什么表现?   他又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淡漠的样子,好像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中都只是个笑话?他到底哪里来的资本?   “走吧安仔。”柏以拍拍池安的肩膀,再也没给两人眼神,和他一起转身离开。   “他这幅样子,很讨厌吧。”   耳边突然被人贴近,响起一道阴侧侧的声线:“这种谁也看不上,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高高在上的样子,是不是特别恶心?”   傅嘉木被吓了一跳,嘴唇嗫嚅了下,低声掩饰:“还好吧……他就是脾气不好,习惯了。”   林登峰嗤笑一声,打断他:“别装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讨厌他。讨厌的要死。”   他眼神阴冷,附在傅嘉木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说,像他这么清高的人,要是在所有人面前发/骚,呻/吟,丑态百出,会不会特别有趣?”   傅嘉木猛得向后退了一步,瞳孔微缩,嘴唇抖了抖:“你,你说什么?”   林登峰却不再多说,只是故作亲昵的揽着他,“楼上有个私房菜,保密性很好,尝尝去,哦对了,听你妈说要给你办接风宴,到时候一定很热闹……”   两人的身影,伴着他的声音,一起随着电梯门的关闭而逐渐消失。   *   离开大楼,走在园区往外的人行小道上,柏以收起嬉皮笑脸,皱眉:“你要小心点,傅嘉木和林登峰都讨厌你,他俩现在混在一起,指不定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知道。”池安点头。   “今晚去我家吃饭吗?”柏以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邀请道:“今天我妈做饭,我爸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让我带你去看看他们,好久没见了。”   池安摇摇头,勉强笑笑:“下次吧,今天回去还有事,等我空了再去看叔叔小姨。”   “行。”柏以看出来了他突然兴致不高,但也只以为是因为刚刚遇见了那俩瘟神,他点头:“那你开车小心,到家和我说一声。”   “好。”   坐进车里,池安慢吞吞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动。   傅嘉木刚才的话阴魂不散的在耳边回响。   “……妈妈给大哥安排了不少相亲对象,大哥工作之余都忙着见面……”   哥哥最近总是很晚回来,是因为这个吗?   心里那股从深处悄悄涌上来的酸涩越来越明显。   他最近和哥哥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比以往住在傅家时要更亲近,他几乎有些得意忘形了。忘形到哥哥是一个正常的,已经到了适婚年龄的成熟男人。   傅闻修对他好,宠他,纵容他,也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弟。仅此而已。   那些被自己偷偷珍藏的暧昧片段,深夜里反复回味的心动瞬间,在哥哥心中,也许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是兄长对弟弟自然的照拂和庇护。   池安垂眸,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你们只是兄弟,他相亲,结婚生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没有立场,也不该有任何想法。   可是,可是。   道理都懂,心却不听使唤。   过了许久,他重新整理好表情,发动车子,漫无目的的汇入午后道路上拥挤的车流。   本应该直接回公寓的,但他脑子里此刻乱糟糟的,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一条热闹的街边。   旁边的建筑青砖瓦墙,店铺装修的古朴雅致,醒目的木质招牌上明晃晃两个大字。   冶春。   ————————   哥哥没有相亲啦,下章安安小宝宝就知道了![亲亲]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pearl”,灌溉营养液+9   读者“茗安”,灌溉营养液+5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解释。   车没有熄火,池安安静的坐在车里呆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这是在干嘛?   他这么想着,视线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飘向冶春的店面,二楼的玻璃窗宽大明亮,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影。   在看清窗边位置坐着的身影后,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傅闻修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的是之前自己毕业时穿的那件黑色暗纹衬衫,看起来没有平常工作时那样一丝不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玻璃,池安也能想象的到他现在的神态。   大概率是没什么表情的,也有可能带着些许礼貌的笑意,下颌线微微绷着,在倾听和回应对方的时候会轻轻颔首。   他面前坐着一位年轻的女性,隔得太远了,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看得出她穿着优雅得体,看起来打扮的很精致。她似乎在说着什么,姿态放松,傅闻修听的很专注,微微偏着头,时不时回应几句。   这画面太和谐了。   池安收回目光,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关上车窗,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坠着什么,让他呼吸不畅。   原来傅嘉木说的是真的。   哥哥最近总是很晚回来,电话和消息里告诉自己,在应酬,有饭局,原来都不只是工作。   他事业有成,各方面都是顶尖的出众,被安排相亲,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己到底在惊讶什么?   又在难过什么。   哥哥在走他应有的人生轨迹,自己有什么立场,又凭什么去觉得不甘?觉得酸涩?   这些浅显的道理,在心里被他一遍遍的重复给自己,像在念经,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中所有乱七八糟的,不该有的想法都洗刷干净。   可是心不听话又怎么办。   那里像是被什么戳破了,酸楚的情绪一点点的漫出来,缓慢而又顽固的包裹着他,逐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不剧烈,不歇斯底里,只是闷,闷得他心里发疼,闷得他提不起精神。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大口大口的咽了几口,接着放下水,动作利落的启动车子,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在他开车驶离的同时,傅闻修低头喝了口茶,视线似乎不经意的飘向窗外,落在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尾上。   *   回到公寓,屋子里很安静,可以说最近自己回来的时候每次都这么安静。   夏天天黑的晚,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阳光仍然明亮的透过落地窗大片大片的洒在地板上,室内太过安静了,安静的让人有些烦躁。   池安将包随手挂上,换了拖鞋径直回了房间。   他没开灯,窗帘开着也懒得去管,脱了衣服裤子就爬进了自己软绵绵的床。   身体被包裹着,前两天傅闻修帮他晒了床单和被子,现在鼻尖还能闻到那种晒之后淡淡的阳光味道。   这下思绪更乱了。   把脸埋进枕头,池安闭着眼睛想要放空大脑,但刚才回家前自己在冶春看见的画面,傅嘉木和林登峰像在看笑话的眼神,交替着在他脑海中浮现。   烦!   真烦。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的意识变得迷迷糊糊的,几乎就要睡着的时候,塞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震动了起来。   池安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内有些刺眼,来电显示是“妈妈”。   他盯着那两个跳动的字看了几秒,距离上次和父母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月了,期间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这时候打来,会是什么事?   犹豫了一下,池安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安安?”池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比往常更软了一些,带着点小心翼翼:“是妈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妈,你说。”池安扶着枕头坐起身。   “哎,好。”池盈答应着,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是这样的,安安,妈妈打电话来是想问你,这周末,你回家来吃饭,好不好?”   池安皱皱眉头,想也不想的拒绝:“我不去。”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旋即,池盈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种刻意放软了的,带着浓浓伤感的语调传了过来:“安安,别这么跟妈妈说话可以吗,妈妈听了心里真的很难受的。”   “之前的事情是我和你爸做得不对,我们说话太难听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搬出去以后,妈妈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   她的声音颤抖着:“你是妈妈从小带大的孩子啊,妈妈怎么会不爱你?那二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啊安安……”   池安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妈知道你已经搬出去了,户口也迁了,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划清界限,可我一想到这个,心就跟刀割一样……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现在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她说着,竟然真的在电话那头低声啜泣起来,仿佛池安的一句不回去,让她承受了天大的打击和伤痛。   “你能不能原谅爸爸妈妈这一次?就回来吃个饭,让我们看看你,好不好?这周末刚好是你和嘉木的生日,你们两个孩子这样也算是一种缘分,妈妈想着,趁这个机会,把家里亲近的亲戚朋友都请来,一块给你们热闹热闹。”   “你放心,人不多,主要是嘉木刚回来,也需要认人人,你就当是回来看看我,好不好?家里的亲戚朋友也都想见见你。”   池安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哭泣和恳求,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讨厌这种情感绑架,讨厌她用眼泪和二十年的养育作为武器,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听见池盈这样哭,这样伤心,听见她反复提起过去的那些感情,他确实有些心软了。   那毕竟是他真情实感当做最亲密的亲人,相处了二十年的人,即便后来有了变故,产生了隔阂,但童年和少年时代那些宠爱和关怀,也并不是假的。   而且万一……万一她真的只是想看看自己,和自己吃顿饭呢。   只是去吃顿饭,露个面而已,哥哥那天肯定也会去,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离开就行吧?   “……妈,你别哭了。”电话那头的啜泣声还在继续,池安声音有些无力的劝着,他向后倒下去,重新躺回床上:“我知道了。”   哭泣声戛然而止。   池盈惊喜:“安安,你这是答应了吗?”   “嗯。”池安低声答应:“我会去的。”   “太好了!安安。”池盈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和刚刚那个哭泣的无助母亲判若两人,她欣慰道:“我就知道我们安安最懂事最心疼妈妈了,那说好了,周六晚上,到时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安安长得最好看了。”   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几句,池盈才主动挂了电话。   池安把手机扔回床头,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   更烦了。   想想当天可能要在一堆熟悉的,不熟悉的前亲人和父母的朋友面前,扮演家庭和睦相敬如宾的戏码,他又有点儿头疼。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试图重新酝酿睡意,但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了,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半睡半醒的迷糊着,直到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知为什么会突然紧张,池安闭着眼睛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很轻,从客厅停顿了一下,然后向他卧室的方向走来。   他回来的时候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脚步声在门口停住,即便不睁眼,池安也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如有实质的,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半晌。   大概是看池安睡着了,傅闻修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走进房间,帮他拉上了半开着的窗帘,阻隔了照在他脸上身上的光线,随后便关门出去了。   池安闭着眼,心咚咚的跳着,这下怎么也躺不住了。   他本来也没睡着,这会儿就更清醒了。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发了会儿呆,才拉开房门去客厅,假装自己刚睡醒。   哥哥还是那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起,正拿着玻璃大碗腌排骨,听见池安的脚步声,他淡淡抬眸:“醒了?”   “嗯。”池安应了一声,慢吞吞的走到厨房边,看着傅闻修的背影。   他心情不太好,人蔫蔫的,又迷迷糊糊躺了那么久,眼神看起来有点无神。   傅闻修洗了洗手,开始切火腿,顺便往他嘴里塞了一片:“今天合同签完了吗,顺不顺利?”   “挺顺利的。”火腿咸香,池安鼓着半边腮帮子,没滋没味的嚼着,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傅闻修给他倒了杯水。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除了切菜的动静,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池安盯着傅闻修的动作,目光落在他露出的精壮手臂线条上,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不知道这样的画面自己还能看几次,他有些哀愁的想。   傅闻修收拾完食材,平淡开口:“对了,今天下午和东源老总的女儿吃了顿饭,她刚从国外回来接手部分业务,在找智能平台的合作公司,最近我在忙这个项目,和她接触比较多。”   池安猛地抬头。   ————————   下章入v啦宝,可能有点突然,也是今天和编辑说完决定的~谢谢大家一直陪着我,爱你们!入v会搞个订阅抽奖,三天后开~中奖概率很大哦![让我康康]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你干嘛,好难受,热死了啊……”   哥哥……这是在向自己解释?   解释他最近为什么总是晚归?解释他下午为什么和一位女士在冶春单独吃饭?   或许他是从傅嘉木或是哪里知道了自己听说他在相亲的事,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所以主动说出来的吗。   心头那股盘踞了一整个下午的苦涩和失落,因为这些话,像是被人轻柔的拂去了遍布的灰尘,紧接着,透进来一束明亮而温暖的光线。   哥哥是在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的。   细微的欣喜和暖流掺杂着被哥哥在意和重视的感觉,肉眼可见的,池安的神色恢复了几分神彩。   但他很快又按捺住了已经扬起的唇角。   下午在车里,他已经把自己应该处于的位置想得很清楚了。喜欢归喜欢,不能越界,也更不能让哥哥有所察觉,否则连现在这份若有似无的亲密和关心都可能无法继续保持。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握着水杯轻轻“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尾音却没受控制的轻快了许多。   锅内油热了起来,腌好的排骨被筷子一块块的夹下锅,发出呲啦的声响,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儿升腾起来,又很快被油烟机吸走。   池安想了想,觉得也该说下自己的事。   “哥,下午妈妈给我打了电话。”池安声音小了点:“她说这周六是我和傅嘉木的生日,要请亲戚朋友一起去吃个饭,让我回去看看他们。”   傅闻修翻动排骨的动作顿了下,他捏着筷子偏过头看他,眉头蹙起:“你答应了?”   这话中的不赞同太过明显,池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道:“本来不想去的,但妈妈说的好可怜,一直在哭,我就答应了。”   傅闻修放下筷子,往锅内倒了点水,随后盖上盖子焖上,才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向他:“不想去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他的眼神很认真,温和中又包裹着一丝劝解:“安安,没必要顾及别人的情绪,让自己去面对可能的不愉快,好吗?”   池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她保证过就是去吃个饭,应该没问题……要是觉得没意思,我可以提前走。”   傅闻修没说话,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心里话还是在硬撑,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可以,那天我开车,和你一起过去。”   “嗯。”池安答应着,声音里带上了点真切的笑意,乖乖应道:“好。”   *   周六是个大晴天。   池安最近像只忙忙碌碌为自己的小窝添置东西的小仓鼠,他的工作室位置定下来后,已经请了工人重新粉刷墙壁装了地板,最近在通风。   他自己奔波于各种部门跑注册流程,有时候晚上回家了,没事就躺在沙发上买点儿除了实用性,还有一些他觉得好看的摆件或绿植之类的东西。   虽然只是十几平的小工作室,但他也不想草草敷衍,在网上精挑细选了一个不那么贵的小设计师,沟通了细节,拿到设计图后就找人准备开工了。   傅闻修最近仍然会时常早出晚归,但池安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哥哥不再向以前那样,晚归或是应酬之前只简单的发个信息打个电话说晚上有事,让他自己吃饭,而是会提前告诉他自己和某某公司的某某晚上有什么行程。   偶尔还会在家里吃饭时,随口提一两句工作上的进展,像是东源的合作基本敲定了,下周会进行实地的考察。   这些变化很细微,傅闻修在谈及的时候语气也很平常,像是随口分享,不刻意也不过分详细。   但池安听在耳里记在心里,那些他不愿承认的,因为相亲事件而残留的一点点委屈和涩意,就在这样平淡的相处和报备中一点点消散了。   周六下午,工作室的营业执照下来了,电子版寄到了他邮箱。   他的工作室最后取名叫“安译”,是哥哥发了几个让他选的,据说是请了当初给智鸿取名的风水大师算出来的,池安不懂这些,但一眼就看中了这两个字。   对着电脑傻笑了一会,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傅闻修和他的发小群。   不安:“【图片】”   不安:“批下来啦!/小猫踮脚转圈.jpg”   F:“/恭喜发财.jpg”   F:“恭喜,有想要的礼物吗,庆祝一下。”   池安看着回复,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暂时不用,但以后肯定会用到!存着吧!”   F:“好,存着。/可爱”   F:“几点到家?我在楼下接你。”   这才想起晚上还要回家吃饭,喜悦被冲淡了些,池安打字:“这就回。”   发小群里叽叽喳喳的,柏以和路信鸥一个接一个的发放鞭炮的表情。   池安发了几条语音说过几天请他们吃饭,两人又开始谄媚的在群里发语音喊“谢谢池安哥哥”“池安哥哥我是你的狗”,池安笑着丢进去一个把群炸了的表情包,收回手机。   开车回到公寓,也差不多快傍晚了,他快速冲了个澡,记着池盈让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叮嘱。   从衣柜里挑了件酒红色的廓形真丝衬衫,简单的深棕色长裤,腰间系着极细的酒红色皮质腰带,他身体没什么体毛,衬衫下摆扎进去,腰臀的饱满弧度就显了出来,两条长腿看起来越发纤长笔直。   出门前,他拿着夹板给自己卷了卷头发,蓬松的几个黑色小卷分别堆在脑袋上,随着动作会轻轻晃动,不幼稚,反倒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还行。”他在镜子里对自己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哥哥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池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哥哥今天穿的也很好看,深灰色的针织短袖,恰好的尺寸包裹出他精壮的肩背线条,纽扣一丝不苟的扣着。   看见池安今天的穿搭,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接着转过头,车身平稳的向外行驶:“今天穿得很好看。”   被夸了,池安有点害羞,还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衣服是去年生日路信鸥送的,当时自己觉得太明艳了一直没穿过,今天才第一回穿出门。   夜幕初降,黑色保时捷的车身驶入傅家别墅宽阔的前厅,别墅内外灯火通明,像是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了,整个别墅看起来金碧辉煌的。   停车坪上已经停了不少车,都价格不菲,无声昭示着今晚宾客的数量与身份。   傅闻修熄了火,平静道:“人不少,想回去的话现在还能掉头。”   “不用。”池安摇头,解开安全带,“走吧,哥。反正……我确实很久没见过爸爸妈妈了。”   傅闻修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几秒,随即和池安一起下了车。   踏入熟悉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极强的冷气,混合着各种甜腻或浓郁的香水,以及各种酒水甜品的香气,室内比室外的人更多,喧嚣的人声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短暂安静了一下。   池盈几乎是在他们出现的同时就看见了,她今天精心打扮过了,一身优雅的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长长的黑发挽成了漂亮的发髻。   “闻修,安安!你们终于到了!”她先是和傅闻修笑着打了招呼,随后便亲昵的拉住了池安的手,疼惜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声音格外温柔:“让妈妈好好看看……我们家安安是不是又瘦了?搬出去过得好吗?你不在家,妈妈也没机会叮嘱你按时吃饭。”   池安对她这样突然的触碰和热情有些不适应,他身体微微僵着,乖巧回应:“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傅乔也走了过来,比起池盈的热情,他的态度显得内敛了许多,只简单点点头:“来了。”   说完便转向傅闻修:“正好,闻修,我有几个老朋友今天也来了,算你叔伯那一辈的,现在做海上运输,也想引入智能领域,跟我去打个招呼?”   傅闻修“嗯”了一声,对池安道:“我先过去一趟,很快。”   “好。”池安点头。   傅乔便引着傅闻修往一堆中年男士聚集的地方去了,池盈仍拉着池安没松手,笑吟吟的对身边几位太太介绍:“这就是安安,长大了不敢认了吧?”   “小时候还去你们家玩过呢,说要漂亮阿姨抱抱,瞧瞧,一晃眼长这么大了,多俊呀。”   那几位太太也笑着附和夸了几句,目光在池安身上打量。   “是啊,小安长的真漂亮,唇红齿白的,小时候我还以为是小丫头呢。”   “盈姐真是好福气,家里的几个孩子个顶个的优秀听话,真是会养孩子。”   “哎呀,哪有什么,孩子都不让人省心,安安上个月毕业,非要自己搬出去住,怎么劝都不行,这一看就没好好照顾自己,都瘦了不少,我刚刚还说他呢,呵呵,小孩子心性……”   池安有些窘迫,他觉得妈妈好像在众人面前不遗余力的显示她的无奈和纵容,仿佛自己只是个不听话,和家人闹脾气的小孩子。   “妈,池安哥来了呀。”傅嘉木走了过来。   他今天打扮得十分隆重,一身妥帖完美的白色小西装,领口打着精致的黑色蝴蝶结,里面的白色衬衫露出在西装外的胸口位置点缀着繁复的蕾丝和花边,头发也打理过了,脸上是一贯的腼腆笑容。   “池安哥,今天很帅哦。”他主动打招呼。   池安看着他,点点头,没说话。   池盈空闲的那只手动作自然的拉过傅嘉木,对众人笑道:“这是嘉木,我儿子,刚回家不久,以后就要麻烦各位多关照关照他了,孩子年轻,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大家多担待。”   傅嘉木微微躬身,姿态谦逊,周围又是一阵诸如“一表人才”,“和盈姐气质真像”之类的夸奖。   池安站在一旁,看着池盈一左一右的拉着自己和傅嘉木,向众人展示着她的两个儿子,脸上笑容灿烂,维持着母慈子孝的美满家庭。   他后悔一时心软答应过来了。   寒暄的差不多了,池盈拍拍池安的手:“安安,今天来的人稍微多了点,你别拘束,就当回家一样,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拿,妈妈先去忙了,今天事情比较多,啊?”   池安:“嗯。知道了。”   宴会正式开始,傅乔和池盈带着傅嘉木一同上台简单讲了几句,无非就是在和众人正式介绍傅嘉木,感谢他们来参加接风宴。   池盈下台之前,笑眯眯的补充:“今天也是两个孩子共同的生日,希望大家玩的愉快。”   池安在他们上台的时候就随便拿了杯橙汁退到了客厅角落,他能感觉到时不时就有许多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他现在只想尽量降低存在感,等哥哥和那几个叔伯应酬完就离开。   但在这种场合,他的想法明显不太可能实现。   一个衬衫领口几乎开到胸下,头发火红的的年轻男人从傅嘉木的位置端着香槟晃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在池安旁边的位置,嘴角扯起一个夸张的笑容:“池小少爷,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喝果汁啊?”   池安隐约记得这是某个地产公司老板的儿子,是个典型的纨绔,最爱捧高踩低,以前对自己也是毕恭毕敬的,很明显,他找到了新的高枝,就顺便来踩踩旧的了。   “怎么不理人呀?”那人见他神色未动,有些不满,故作惋惜的惊呼:“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过也能理解,到底身份不一样了,从家里搬出去又回来参加真少爷的生日。”   他嬉笑:“看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心里很苦吧?要我说啊,这人就是得认清现实……”   池安捏着玻璃杯的手收紧,他并不想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起冲突,但他也不是让自己吃亏的性子。   他抬眸,眼神冷冷,正准备开口。   “赵鹏。”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已经先他一步,打破了周围那种黏腻和恶意的氛围。   傅闻修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颀长高大的身影带着冰冷的低气压,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站起身,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的消失了,语气有几分疑惑和慌张:“傅,傅总,呃……您认识我?我爸爸刚刚还和您聊了,他是……”   “我不管你父亲是谁,你以为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   傅闻修打断他,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刚才在做什么?教我弟弟认清现实?”   “不!不是!傅总我……”赵鹏慌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想解释:“我其实,……”   “听清楚了。”傅闻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你,以及在场任何还打着类似算盘的人,最好都从此刻认清。”   他微微侧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几张或惊愕或闪躲的脸,最终落回面色煞白的赵鹏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池安是我的弟弟。他的身份,轮不到任何人来定义。他的心情,更轮不到你们来揣测,我弟弟脾气好,不和闲人计较,但我的耐心有限。”   “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谁再敢把舌头伸到他面前,说些不该说的,做点不该做的……”他顿了顿,镜片的眸光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但凡再出现一次,我不介意帮你,还有你背后的家庭,彻底了解,什么是你们承担不起的现实。”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飞快的从远处的人群中挤了过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是赵鹏的父亲赵广源。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与傅闻修寒暄时的镇定与热络,整张脸因为恐慌和担忧而微微扭曲。   他的公司最近千方百计想搭上智鸿在智能仓储系统上的项目,不知托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口舌,今晚才勉强得与傅闻修说上几句话的机会。   可就在他与其他几位老板周旋,心头还因刚才与傅闻修的交流而暗喜时,一转头,竟看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正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招惹的偏偏是傅闻修从小疼着长大的弟弟池安!   一瞬间,赵广源只觉得眼前发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过来,先是对着傅闻修和池安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发颤:“傅总!池安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这混账东西喝了点酒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胡言乱语,实在是我的错!”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拽过还在懵圈的赵鹏,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厉声呵斥:“还不快给池安少爷赔罪!你今天要是得不到池安少爷和傅总的原谅,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赵鹏被他爸吼得浑身一抖,酒彻底醒了,脸上只剩下惊慌和恐惧。他忙不迭的转向池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池安,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道歉,姿态卑微,与几分钟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池安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那些反复道歉的话,赵广源惶恐的表情,周围或明或暗的视线,让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不想成为这场宴会里持续被人围观的焦点。只想立刻让面前聒噪的动静消失。   “吵死了。”他对傅闻修低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哥,让他们走。”   傅闻修闻言,目光扫过不断点头哈腰的赵鹏和满脸冷汗,还想再说点什么的赵广源,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赵广源如蒙大赦,哪还敢继续在这里呆着,一边对着傅闻修和池安的方向不住鞠躬,一边拖着腿软的赵鹏,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宴会厅。   周遭的空气随着这对父子的狼狈退场,似乎又重新开始流动,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和安静。原本还有窃窃私语的动静,此刻也彻底没了声响。   周围的人群也四散着离开了。   池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不想看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傅闻修高大的身影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这个动作过于突然,也太不符合哥哥平日里的形象,池安怔住了,下意识抬眼,撞进了傅闻修凝视着他的眼眸中。   “安安。”傅闻修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歉:“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让你受这些委屈。”   哥哥的道歉,让池安强撑的镇定和那些自我安慰的没关系被瞬间打破,他眼眶一热,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迫不及待的要冲出来。   他几乎要忍不住,想像小时候受了欺负,挨了责骂时的每一次,不管不顾的扑进眼前这个,唯一能给他坚定安全感的人的怀抱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嗅着他的味道,把所有委屈,难过和丢脸都大声的哭出来。   但他不能,这里是傅家,到处都是人,自己是个成年男性了,不能再有这样幼稚娇蛮的举动了。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哥哥我没事”,可最终,他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带着浓重的委屈:“哥,我想去卫生间。”   他需要短暂的喘口气,哪怕只是几分钟。   这委屈的腔调,比任何反应都更让傅闻修心头一酸,他答应:“好,要我陪你吗?”   池安摇头:“不用,我想自己去。”   傅闻修没再坚持,他轻声安抚:“我去打声招呼,等你回来我们立刻就走。”   “嗯。”池安点头,转身匆匆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穿过安静的走廊,池安关上卫生间的门,将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他长长的,深呼吸了几下,觉得舒服些了,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狠狠往自己脸上扑了两把。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脸颊湿润,眼眶泛红的自己。   傻子。   真是个傻子。   天下还有比自己更傻的人吗?   哥哥明明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自己来,下车之前,他也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掉头离开的机会。   可他呢?就因为池盈电话里的几声示弱,那些刻意放大的啜泣,因为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可悲的,对于曾经母爱的贪恋,像一条被饵料迷惑的傻乎乎的鱼,一口咬上了这个将他扎到鲜血淋淋的锋利倒钩上。   为什么,他难过的想,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哥哥一定会给自己买个漂亮的小蛋糕,再送个自己喜欢的礼物,两个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   不对,哪怕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只是安静的待在一起,也比在这里好一千倍!一万倍!   太恶心了。   他用纸巾用力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缓慢的平复了情绪。   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镜子清晰无误的照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傅嘉木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身体倚在门框边,正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脸上的温良表情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种混着得意和扭曲快感的表情。   池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心中那团未曾熄灭的怒火,蹭的一下燃了起来。   “来这里喘口气吗,池安哥?”傅嘉木先开口了:“你……”   “傅嘉木。”傅嘉木刚开口,准备好的说辞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池安打断了:“省省吧。”   傅嘉木一愣:“什么?”   池安转过身,甚至笑了一下:“每天在我这里表演你那些跳梁小丑的戏码,不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吗?”   “你!我……”   “我什么?”池安继续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你除了整天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一样盯着我,找存在感,找优越感,还会什么?傅嘉木,你的人生贫瘠到只剩下比我强这一个目标了吗?不过真可悲,你的目标这辈子恐怕难以实现了。”   傅嘉木脸色涨红。   池安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有把别人当成假想敌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么能活出一个人样,别总活在我的影子里,别人对我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能让你兴奋成这样?收起你这幅令人作呕的嘴脸吧。”   他冷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完这些,他再也没看傅嘉木写满了震惊和瞬间翻涌起恶毒的脸色,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回到宴会厅,池安往傅闻修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在和人说话,看见池安出现,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马上过来。   池安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站在刚才的沙发边,桌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冰橙汁,他拿起来,仰头一口气喝干了。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些。   “安安。”傅闻修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声音温和:“我们回家。”   池安毫不犹豫的答应:“好。”   两人往外走,池盈却不知从哪里跟了过来,表情有些急躁:“这就要走了吗?闻修,安安,蛋糕还没切……”   “不用了。”池安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蛋糕留给你和你儿子吃吧。”   池盈笑容僵了僵,还想试图去牵他的手:“安安,妈妈知道刚才有人对你不礼貌,但今天人这么多,你别……”   池安在她碰到自己之前,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池女士,请自重。”他说。   “你不是我妈。”   池盈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了当场,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震惊的视线和小声惊呼隐隐传来,傅闻修将池安往身边带了带,他厌恶的看了一眼瞬间成为了目光中心池盈,留下一句冷淡的“告辞。”便带着池安离开了。   *   坐进车里,熟悉的味道加上密闭的空间,池安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就是疲惫,和一种陌生的,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异样。   起初很轻微,他只以为是刚刚在屋内情绪激动之下的应激反应,车内空调徐徐的向外送着冷风,但并未缓解,他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   “热吗?”傅闻修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有点。”池安不自在的应了一声。   不太对,这不像是单纯的热,那感觉像是从身体深处骤然窜起的火苗一般,越烧越旺,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皆是陌生的,钻心的空虚和酥麻。   他下意识并拢了双腿,他已经感受到了身体里一种隐秘的,令他羞耻的渴望在悄然滋生,心跳也没有规律的狂跳了起来。   可他今晚什么都没吃,就喝了一杯果汁……   对,是那杯果汁。   自己离开的时候就那么放在那里,谁都可以接近,回来的时候因为余怒未消,他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了。   “怎么了,安安?”傅闻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探寻,他也察觉到了池安此刻的状态并不正常。   池安摇头,想说没事,但嘴唇嗫嚅,只简单的说了个“没”字,便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在座位上蜷缩起了身体,两只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这个姿势让他勉强还能抵抗体内不舒服的感觉,但更汹涌的不适发作起来越发凶猛,他难耐的蹭了蹭座椅。   傅闻修的目光停留在他迅速泛起红晕的脸颊,微微汗湿的额前,以及明显在不断颤抖但又被强忍住的身体上。车速飞快的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在旁边停靠了下来。   “安安。”傅闻修解开安全带,俯身凑近,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   触感冰凉,但又被汗湿,手掌往下,从脸颊再到脖子的温度都烫到惊人。   池安被他这样触碰到,又像是渴望更多,身体剧烈的颤了一下,从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咽。   傅闻修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身体的肌肉几乎也紧绷了起来,他托起池安的下巴,让他仰起小脸看向自己。   池安的下巴抵在他的手掌,一双以往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半睁着,像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涣散,却又努力的眨着眼试图聚焦。   “哪里不舒服?”傅闻修的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压下翻滚的震惊和愤怒,确认道:“告诉哥哥。”   池安说不出话,他现在的理智被蚕食了一半,生怕自己张口就是让他羞耻的喘/息声。   他只是摇头,在傅闻修的视线下,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红润的唇瓣几乎瞬间就肿了起来,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试图用疼痛换取一丝短暂的清明。   “安安,别咬自己。”傅闻修的声线紧绷着,带着疼惜,他拇指用力,抵开池安的牙关,将他破损的下唇解救出来,指节被他狠狠咬住了,但他没动,只是安抚的用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   这不是生病,也不是简单的醉酒。   有人给池安下了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刚刚和池安短暂分开的那几分钟!是谁?傅嘉木?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居然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池安有可能碰到的所有东西?!他为什么非要去打那该死的照顾?!   熊熊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那怒气是如此狂躁,几乎要毁掉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自责,怒火,以及对怀里人无尽的心疼和愧疚,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下来,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傅闻修深吸一口气,将上半身几乎已经全部软在自己怀里的人扶回座位:“安安,很快就到家了,再坚持一小会。”   池安勉强着点头答应,他重新在座椅上蜷缩起来,只留给他一个无助瘦削的背影。   车厢内能听见池安逐渐粗重的呼吸声,那药性发作的又快又猛,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空虚的渴望一阵强过一阵,身体上的麻痒从未消失,羞耻感和生理需求疯狂的啃食着他尽力维持的理智。   车子以极限的速度朝着公寓飞驰而去。   *   终于到达公寓,傅闻修停稳车子,立刻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池安想尝试自己下车,但两条腿软的厉害,不听使唤,他有点想哭,抬头看着俯身过来扶他的傅闻修,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傅闻修毫不犹豫伸手,像小时候无数次抱过他时那样,如同抱着一个可怜无助的幼童,托着他的屁/股将人面对面,稳稳的抱了起来。   “啊。”突然的悬空和紧密贴合的拥抱让池安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身体里的火被彻底点燃,他用力收紧手臂,双腿环在他腰两侧,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侧,焯烫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带着池安进入电梯,上楼,进门后他轻手轻脚的将怀里的人放在沙发上。   但池安手臂和腿环的死紧,他怎么放也放不下去,只得继续这样抱着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身上。   坐定,池安难耐的扭动了一下。   傅闻修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了闭眼,怒火还在翻涌,但更汹涌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和痛惜。以及一种,被此时此刻眼前景象催生出的,死死压制许久的阴暗欲念。   他知道池安被下了什么下三滥的药,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带他去医院,帮他用正确的方式缓解。   可他还是想试试。   “安安。”他双手捧起池安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看着我。”   池安原本埋在他颈侧,用皮肤的磨蹭勉强缓解不适,此刻被强行带走,他心里全是委屈。   艰难的睁开眼,眼眸水光潋滟,认真的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傅闻修。   看到哥哥,他委屈的扁了扁嘴,声音带着哭腔:“你干嘛,好难受,热死了啊……”   “我知道。”傅闻修觉得自己的手也几乎要抖起来了,他从桌上扯了几张湿巾,轻轻帮池安擦拭脸上的汗水:“告诉我,哪里最难受?”   冰凉的湿巾带来短暂的舒适,池安摇着头,抓住傅闻修的手腕用力往下压,让他继续擦,又无法清楚的判断到底擦在哪里才能救救现在的他。   他又想往傅闻修怀里扑,却被他在前一秒拦住了,池安无助的眨眼,像一只被迫等待主人安抚的小猫,茫然的呢喃:“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哪里都难受,全都难受,都难受!”   他几乎要生气了,傅闻修不抱着他让他舒服一点,还不断的问他,他不想回答!为什么一直要回答!   傅闻修握紧池安的手,目光深深的,像是要看进他的眼底:“安安,很难受是不是?”   池安用力点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滚烫的泪珠啪嗒打在傅闻修的手腕上。   “需要哥哥做什么吗?”傅闻修的声音极致温柔的,带着诱哄的味道,“你需要什么?说出来。”   池安怔怔的看着他,哥哥的眼眸那么黑,那么深,仿佛能看穿包容他一切的难堪和狼狈。   他猛地抓住傅闻修的手,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断断续续的,却又无法控制的哀求:“需要……碰碰我,摸摸我,好不好?我不想难受了,哥哥。”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是傅闻修在爱你。   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请求。药物剥离了理智的束缚,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和依赖。   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眸此刻被情欲和泪水浸透,湿漉漉,毫不掩饰的望着他,里面是被依赖包裹住的痛苦,像一只受伤呜咽,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交付出来的幼猫。   傅闻修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沉重而灼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更温柔,更低沉的声音蛊惑:“好,哥哥帮你。”   不仅仅是为了缓解那该死的药性,他想用手触摸,用唇舌舔舐怀中人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最粗暴最刻骨铭心的方式宣告所有权,让他们两人之间再也无法逃避那些变质腐坏的感情。   “但是安安,你要看清楚。”   他再次捧起池安的脸,一字一句,缓慢的问:“告诉我,我是谁?”   池安被陌生的空虚和燥热折磨的很难过,到现在哥哥还在没完没了的问他问题,他只能胡乱点头,哭腔浓重:“哥哥……是哥哥啊,快碰碰……”   他抓着傅闻修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前急躁的蹭着。   “不对。”傅闻修任由他的动作,他只是近乎偏执的盯着他,用目光一遍遍的描摹他的身体,浓的化不开的黑在其间翻涌:“不是哥哥,现在在这里抱着你,摸你的人,是谁?”   他早就厌倦了,厌倦用这层虚假的血缘外衣去遮掩内心早已沸腾的欲望,在这种时刻,他不要池安把他当做那个永远正确,不会犯错的兄长。   他必须要让他意识到,此刻抱着他的,是一个经年累月,对他怀有无法言说爱欲多年的男人,一个普通的,有强烈感情的,会被他诱至失控的男人。   池安茫然的眨眨眼,眼睫上的泪珠要落不落。这个问题好奇怪,哥哥不就是哥哥吗?还能是谁?   他混沌的大脑此刻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深意,只能本能的重复:“哥哥……你是哥哥。”   “名字。”傅闻修坚持,他就那么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潜藏期待的恳求:“安安,叫我的名字。”   傅闻修……?哥哥的名字。他从记事起就很少直接叫哥哥的名字,总觉得那样太生分,不够亲密,可是,他为什么现在要自己叫?   他长了张嘴,简单的三个字在嘴边,却因为煎熬和不解而难以吐出。他急得眼圈更红了,呜咽着抽泣了一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闻修看着他这样可怜的模样,心头酸软到他几乎就要放弃,可心底那点偏执和不甘,让他还是坚持着,用指腹擦去他的泪水,额头抵着他的,耐心的,一遍遍的教他:“傅。闻。修。安安,叫我。”   亲密的姿势,低沉的诱哄,让池安几乎凭着本能,低低的,顺从了那个声音的指引:“……傅闻修。”   就是这一声。   傅闻修的眸色几乎瞬间就暗了下来,里面潜藏的最后一点克制,在这声呼唤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被彻底放出的占有欲。   他手臂收紧,将人圈在怀里,毫不犹豫的吻落在池安微张的唇瓣上。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积压多年的渴望,带着长久以往的压抑,也带着对池安今晚所遭受一切的后怕。   他贪婪的吮吸着池安破损的唇,尝到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与他不知所措的唇齿相碰,唇舌勾缠着舔舐他的舌根,品尝他口腔的每一个部位,像只饿极了的兽,不知餍足的舔食着他。   池安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激烈亲吻弄懵了,他几乎无法再呼吸,因为缺氧,大脑更加昏沉,他生涩而被动的承受着亲吻,恍然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吃掉了,但身体的不适和空虚却奇异的得到了浅浅的安抚。   傅闻修一边吻他,一边带着他从沙发起身,大步回到了自己的主卧。   酒红色的真丝在床脚堆成凌乱的一团,卧室的灯亮着昏暗的光,将池安被药效晕染到绯红的肌肤染上一层莹润的光。   傅闻修俯下/身继续亲吻他,他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茧,被紧紧箍住,接着缓慢的移动,两根手指合拢分开,另一跟又迫不及待的凑近。   池安眼神涣散,除了此刻傅闻修有力的肩颈肌肉和他近在咫尺与自己对视的脸,他什么也看不到。   药效在部分上缓解了不适,他急促的呼吸着,咬在傅闻修的颈侧。   身体上全是汗水,也许是汗水,池安茫然想,好热,好闷,滚烫的脸颊相贴着,呼吸交缠,仿佛他们天生就就这样亲密,契合。   在傅闻修真正贴住他的瞬间,池安雾气迷蒙的混沌大脑奇异的清明了一瞬。   他看清了。   看清了他们的姿态,哥哥摘下了眼镜,那双总是被镜片遮挡,温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面前。哪有什么平静温和,只有浓烈到几乎可以把自己吞噬的占有欲,和他从未见过,令他心惊肉跳的欲/望。   长期的自律和健身让傅闻修身体的肌肉线条完美流畅,此刻紧绷着,充满了来自雄性的力量感和压迫感,上面还里充斥着他留下来的,许多莫名的水渍和咬痕。   他……和哥哥……   这短暂的清明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让傅闻修看清了他眼底的挣扎和惊慌。   他动作停滞,几乎是瞬间,他反握住池安的一只手,将它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那里心跳好快,一声声的,沉重而滚烫,透过掌心清晰的传给池安。   “安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与果断:“你还有机会。”   “现在,推开我。”   推开我,我们还能退回原点,你还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撒娇,依赖着我的弟弟。我还会做好那个克制,永远以兄长身份守护你的哥哥。刚才发生的一切,可以只是一场药物作用下的意外插曲,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它会被被时间掩埋,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还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推开?   池安艰难的试图理解着这两个字。推开他,会怎么样呢?回到那个,他理所当然享受着宠爱,却又必须把心底那份见不得光的喜欢死死压住的时候吗?   可是,他好难受。   空虚感叫嚣着,渴望着。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他偷偷喜欢了这么久,视为全世界的人,正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他选择。   手掌贴着的心跳那么快,那么重,震得他掌心都要发麻了。   这心跳,是为我跳的吗?   理智残存无几,他最近承受的实在太多了。身份的巨变,父母的冷漠,包装为宠爱的毒药,外人的羞辱,还有对自己感情日益清楚,却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   他太累了。   就这一回。   对。   凭什么他要一直乖巧懂事,凭什么他不能放纵一次?   就这一回,让他抛开所有顾虑,所有身份,所有对错。   喜欢你,好喜欢你。   “……哥哥。”他喃喃的,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对不起。”   傅闻修心口一疼,巨大的失落和来自心脏的钝痛几乎将他摧残,他闭了闭眼,准备承受那也许只是细微的,却足以将他推开的力道,准备继续用他曾经厌恶的身份,去消化往后余生求而不得的苦涩。   然而,预期的动作并没有到来。   池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从与他胸口相贴的肌肤往上,攀住他的脖子,然后在傅闻修惊愕的眼神中,仰起脸,主动而又生涩的,义无反顾贴上了他的嘴唇。   对不起,哥哥,我太坏了。   可我只是喜欢你。   很轻,很笨拙,甚至它算不得一个真正意义的吻,因为主动的人仅仅只是贴着,就再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胸腔中炸开了,炸到傅闻修丢盔弃甲,破碎的理智全无,有什么名为喜悦的东西在耳边轰鸣,他将人死死抱进怀里,反客为主的重新吻了上去。   胀痛,酸麻,被充盈,池安的眼睛扑簌簌的往下掉着泪,傅闻修难得手忙脚乱,他不敢妄动,尽管这样美好的让他头皮发麻,只能不停的帮他擦着眼泪,用一切可以取悦池安的方式一遍一遍的帮他缓解痛苦。   池安想要蜷缩起来,但又被阻止,他不住的往上蹿,他要溺死在这种感觉里了。傅闻修却让他翻了个身,伏在柔软的枕头上。   但他哪里有什么力气,不到五分钟就又要哭,说膝盖疼,手肘也磨的疼,他皮肤嫩,傅闻修把他抱起来,果然看见已经变成了粉色。   。。。。。。。。。。。。。。。。。。。。。。。。。。。。。。。。。。。。。。。。。。。。。。。。。。。。。。。。。。。。。。。。。。。。。。。。。。。。。。。。。。。。。。。。。。。。。。。。。。。。。。。。。。。。。。。。。。。。。。。。。。。。。。。。。。。。。。。。。。。。。。。。。。。。。。。。。。。。。。。。。。。,,,,,,。。。。。。。   池安半昏着,闻言本能的摇头,又点头,他根本不知道傅闻修在说什么。   傅闻修也没想让他回答,他贴近池安汗湿的耳边,一字一句的,想把话烙在他的心里:   “记住,是傅闻修。”   “是傅闻修在□□。”   是傅闻修在占有你。   是傅闻修在爱你。   ————————   全都删了,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啊,不然整章都标黄让我重写行吗审核?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没必要把自己啃成这样吧。   天快亮了。   室内的灯一直开着,明晰的照着那张大床上两人契合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浓的化不开的暧昧气息,只能听见空调的细微风声。   池安早就浑浑噩噩的昏睡过去了,他侧躺着,整个人被傅闻修从背后紧紧圈在怀里,严丝合缝的紧密相连,他的脸颊,脖颈,肩背乃至更往下的地方,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和指印。   傅闻修还没有睡。   他维持着从后环抱的姿势,下巴轻轻抵在怀中人汗湿的发顶,手臂环过他柔韧纤细的腰,掌心贴着他微微鼓胀的小腹。   那里时不时的痉挛了许久,此刻才终于柔软下来,随着池安呼吸的动作起伏。   池安的眉眼还带着几分疲惫,一双眼眸乖巧的紧闭着,脸上的红没有完全褪去,鼻尖和嘴唇都是红肿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又被傅闻修那样碾磨吮吸出了血丝,肿的厉害,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呼吸清浅。   心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到快要窒息的柔软和怜惜填满,傅闻修低下头,用自己破皮的双唇碰了碰池安的额头。然后,他的吻细细密密的落下来。   从额头开始,到眉心,池安睡的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他就用唇瓣一点一点熨平,然后是眼皮,湿热的唇舌舔舐眼角未干的泪痕,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让他的心脏满足的收紧。   鼻尖,脸颊,最后才是那双红肿不堪的唇,他不再深入,只是一遍遍的用嘴唇摩挲,用舌尖去舔,去含着微小的破口轻轻吮吸。   不够,怎么都不够。   蓬勃的爱意在身体内疯狂激荡着,叫嚣着,渴望更多。   他恨不能将怀里这个人融入骨血,让他每一寸肌肤都打上自己的标签,每一根骨骼都刻满自己的印记。他想把他吃下去,藏进胸口,放入心脏,从此血肉交融,再不分你我。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再也没有那些恶心的算计和肮脏的触碰,他也永远不可能会离开自己。   他想就这么抱着,直到日升月落,他们就在这方寸之地,安稳的,紧紧的属于彼此。   池安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轻哼,他像是觉得不舒服了,空调打的低,他便自动寻找热源往傅闻修怀里钻。   理智回笼,池安身上还是一片狼藉,干涸的体液和汗渍,黏腻的糊在他的皮肤上。   傅闻修极其不舍的将池安枕着的手臂抽出,又用被子将他裹好,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他抽身而出,突然抽离的感觉让池安颤抖着嘟囔了一句什么,被他拍拍后背安抚后,又继续睡了。   他起身去浴室接了盆温水,拿了条新毛巾,回到床边,开始细致的给池安擦身。   他擦的很仔细,温热的毛巾拂过身体上上下下的痕迹,池安偶尔瑟缩一下,发出含糊的鼻音,傅闻修就放轻动作,一点一点的往下。   擦到最明显的位置时,傅闻修的动作停了下来。   床单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盯着看了许久,随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接着将流/动的液/体推了回去。   这像是一种标记,傅闻修想。   他想让这些留在池安身体里再久一点,仿佛这样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更紧密,这样就能宣告对方他的归属,这样才会无法磨灭。   做完这一切,他快速用毛巾重新擦拭了一遍,然后给池安盖好被子,回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天色已经亮了,现在将近五点,傅闻修回到床上把人重新揽进怀里,肌肤相贴,温暖而踏实。   *   痛。   哪里都痛。   感官先于意识回笼,头很痛,也很沉,池安费劲的想要睁开眼,动作间身体扭动了一下,接着就被一阵酸麻阵痛的感觉唤回了意识。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第一个落入视线的就是结实精壮的胸膛。   属于男人的身体。   带着温热熟悉的气味,混合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味道,他僵硬的缓慢抬头,入眼表示傅闻修闭着眼,安静沉睡的英俊面容。   碎裂的记忆从脑海中哗的一声涌了上来。   昏暗灯光下,傅闻修摘下眼镜后那双深不见底,充斥爱/欲的眼眸,滚烫的手心抚过他脸颊时的触感,激烈的,窒息的亲吻。   ……   “……!”   血液奔流着直冲脑门,池安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俩……   傅闻修贴在他身侧,还在沉睡。   没有戴眼镜,平时冷硬的侧脸轮廓因为毫无防备而显得柔和了许多,鼻梁高挺,唇抿着,唇角似乎还有红艳的细小伤口。   他一条手臂还横在自己腰上,是一个充满保护和占有的姿势,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取下来了,但那条自己送的,锁链一般的手链还完好的戴在上面。   池安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来昨晚这支戴着手链的手,是如何紧紧扣着他的身体,如何游走在他的皮肤上,如何耐心的哄他,教他。   伴随着叮叮当当,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池安蓦地移开眼神,他不敢继续看了,心跳的太快,他又不自觉发起抖来。   不行,他得离开这里。   池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从傅闻修的怀抱中往外挪,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大汗淋漓,身体太疼了,有什么□□正在往外□□,他羞愤的涨红了脸,将傅闻修的手臂拿开,终于成功将自己挪到了床边。   没有鞋子,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从床尾捡起那件皱的乱七八糟的衬衫和裤子,傅闻修的衣服和他的堆在一起。   池安看了看,没去管,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衬衫扣子没系上,穿长裤的时候布料摩擦,带来了更清晰的痛感和□□。   他踉跄着往外走了两步,扶住墙壁,转身看了一眼床上仍在沉睡的人,然后像逃离一般,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主卧,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咔哒。”   一口气把门关上,反锁,池安背靠着门板,终于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了。   房间很安静,窗帘紧闭,昏暗的室内给了他一些安全感,这是他的空间,没有昨夜那些疯狂的痕迹,没有在身后紧拥着自己的哥哥。   .........................................................................................................................................................................................   天啊!哥哥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不知羞,觉得他太……只是被下了药,有千百种理智的方法解决,可他只是一昧的求着哥哥帮自己。   春心萌动的少年时期,他不是没有幻想过未来发生这样的事时会是什么情况,以什么方式?可他想过那么多,没有一个是和昨晚一样的!失控而又混乱的,带着疼痛和不完整记忆的初次体验。   以前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去找哥哥,哥哥是避风港,他无所不能,能为自己解决一切麻烦。   是哥哥把他从难堪的宴会带走,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抱紧他,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用那种方式,帮他解决了混乱的需求。   可把他变成这样的人,也是哥哥。   他呆呆的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直到那股不适的感觉越积越多,难以忍受。   得洗个澡。   他扶着书桌站起来。   随便找了件睡衣,他走进浴室。   脱掉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扔进脏衣篓,他站在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嘶……”   镜中的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唇和哥哥一样也破了,甚至比他破的还多,裸/露的身体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掐痕覆盖着青紫的吻痕,手臂上,腰上的指印,前阵子过敏时被哥哥涂了药的大腿内侧,叠加着大大小小的牙印,已经完全肿起来了,碰一下都疼。   这比他想象的要惨烈的多,哥哥昨晚很失控吗?   他不是在帮自己吗,可是帮忙的话,没有必要把自己啃成这样吧。   还是这种地方。   池安闭了闭眼睛,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他涂了很多沐浴露,在身上搓着泡泡,有些地方是他碰到了才发现会痛的。   洗了半天,他犹豫着,伸手摸上旁边扶手的防滑栏杆。   他知道应该清理干净,不然有可能会生病,这种事情早就在小说里看过了无数次,可是……该怎么做?   他僵硬的转过身,背对着镜子,迟疑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探着去做。可刚碰到,他就触电似的收回了手,浑身被热水冲着,还能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太奇怪了!   给自己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他咬咬牙打算一鼓作气弄出来算了,但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反而弄得自己更加狼狈。   现在疼的更厉害了。   ……   最终,他只能草草冲洗了一下,自己实在是没那个勇气和技术再去尝试了。关掉水,用浴巾随便擦了擦,换上衣服,走出浴室爬上了床。   习惯性的将被子盖在脑袋上,将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池安,只露出一张脸出来。   他眼神飘忽的在房间里四处转着,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   12.21的更新在晚上11点左右~   以后就是固定十二点之前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我们聊聊?   池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因为害怕是傅闻修醒了发的信息过来,他捂着被子磨蹭了一会儿,但震动一直持续着,只能不情不愿的伸手把手机捞过来。   不是哥哥。   他松了口气。   是他和柏以路信鸥的小群,两人从昨晚开始就开始艾特他,到现在有好几十条。   最上面的消息是昨天发的,祝他生日快乐的文字,附带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放烟花和蛋糕的表情包。   他昨天哪有什么时间看手机,两人看他没回,又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刷屏。   柏少:“太阳晒屁股了,醒醒!@不安”   路公子:“【向你转账68888元】”   柏少:“【向你转账68888元】”   路公子:“中午请你吃饭,醒了吗@不安”   柏少:“@不安宝宝我好饿,你快醒醒qwq”   池安裹紧被子,打字:   “醒了。”   “给我转钱干嘛?”   柏少:“!!!终于醒了!”   路公子:“起床没,带你吃好吃的去?”   “转账就是生日礼物,我俩挑了好久没挑出好的,不如转账实在,你喜欢什么就买。”   柏少:“/小狗点头”   “快出来,昨天你都没搭理我们,今天必须陪我们吃饭。”   出去吃饭?池安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从身体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的酸痛,某个部位的异样感,脑海里昨晚挥之不去的画面和刚才的狼狈……   他其实哪儿都不想去,最好能一直躺床上呆着,这几天谁也别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留在家里呢?   哥哥就在隔壁,或是客厅,书房,他们迟早要碰面,要说话。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没准备好。他甚至不敢想象傅闻修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会说什么话。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不安:“好,地址发我,我收拾一下就去。”   收到地址看了眼导航,是一家挺偏的潮汕砂锅粥,大概估摸了下距离,池安放下手机,打算下床。   身体的酸痛在静止时还不算太难以忍受,一旦动起来……他咬着牙,掀开被子起身。   年纪轻轻的,竟然也感受到了不扶墙走不了的痛,他得找一件合适的衣服,不然脖子上胳膊上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   天气已是初夏,池安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中袖的宽松短袖,随意套在身上,能遮住手臂和肩膀的细皮嫩肉,大腿内侧经过休息已经肿的更厉害了,碰一下就丝丝拉拉的疼。   换完衣服找了条大的长裤,他犹豫了一下,穿上之前换了一条贴身的短裤,其实他刚刚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换上干净的了,只是它现在有一块布料已经被洇湿,在灯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   一阵羞恼赫然充斥了脑门,他泄愤似的将它在手里团成一团,旋即看也不看,气呼呼的扔进了浴室的脏衣篓里。   眼不见为净!   “凭什么……”他小声埋怨,嘟囔:“帮我擦了身体,里面就不管了,不知道这样会很难受吗……”   脑子里想的就这么被自己说了出来。   池安一愣,随即慌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诡异的委屈甩出去。   哥哥可能是第一次了解和男人……他可能压根不知道需要清理里面。   平常那么忙,那么正经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怎么会懂这个,对,他不能这么想哥哥。   要怪也该怪那个给自己下药的王八蛋!   都怪他!自己一定要把那个王八蛋找出来…   “叩叩叩。”   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瞬间打断了池安混乱的思绪。   他吓得手一抖,像一只突然受惊瞪大眼睛的兔子,蓦地看向房门。   “安安?”门外传来傅闻修的声音,比平常更加温柔,带着有意放轻,生怕吓到他一般的小心:“醒了吗,饿不饿?”   “我叫餐厅送了餐,一会儿要不要出来吃点?”   “我们……聊聊?”   ————————   今天更的少了点,明天多写点一点,甲流了,身体不太舒服。[求你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是勋章,是证明。   聊聊。   这简单的几个字,在池安本就不平静的心内再次激起阵阵惊涛骇浪。   聊什么?   聊昨晚吗?   聊那个混乱的,让自己感到羞耻的夜晚?   哥哥会说什么?是道歉,说那是意外?还是解释,说只是帮他,让他别多想?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此刻不想并害怕听到的。   他不想听到任何,将他推回弟弟的位置的话。   害怕听到哥哥用冷静克制的语气,分析昨晚“帮忙”的不得已,更害怕听到哥哥任何关于“意外”和“为此而负责”的承诺,他不想让昨夜那些炽热的触碰,紧密的拥抱,变成一场尴尬的,需要被迫负责的错误。   不,他不要聊,至少现在不要。   “我……”池安又想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和平常无异,“我和柏以他们约好了,一会儿出去吃,马上就走了,哥你自己吃吧。”   门外安静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池安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很快,傅闻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   “我送你去吧,今天你身体可能不太方便。”   池安一愣,随即脸轰的一下热了起来。他觉得他好像听懂了傅闻修话里的暗示,他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   他结巴了一下:“呃,不,不用,哥你先忙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   “嗯。”傅闻修这次停顿的时间久了一点,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柔:“那打车去,到了发条信息告诉我,好不好?”   话音里不似以往的强势和命令,似乎带上了点恳求的味道,池安垂着眼眸,反思自己刚才两次拒绝的态度是不是伤害到哥哥了,他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傅闻修没再说什么,门口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池安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在也没什么动静后,小心翼翼的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做贼似的往客厅四处张望。   客厅空无一人,书房的门紧闭着,主卧的门也关着。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松了口气,照了下镜子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除了脸还有些微红以外,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出门前,池安琢磨了一下,又拿了条轻薄的花色小方巾系在自己颈间,他脖子上的痕迹不算很多,但动起来难免会看见,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轻手轻脚的从房间溜出来,拿上东西,快速的离开了家。   直到电梯门徐徐关闭,身体感受到了轻微的失重感,他才彻底放松了紧张的身体和神经,倚在冰凉的轿厢上。   *   大门合上的同一时间,书房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傅闻修走了出来,他今天特意换了身不那么严肃的家居服,米白色的长袖和淡咖色的长裤,为他削去了几分惯有的凌厉感,增添了些松弛的柔和。   他考虑过,这样或许能让池安在面对他时,少一些压迫感,多一些开口的勇气,也免得池安看见自己身上这些痕迹会更羞耻。   他走到客厅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暖融融的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偏头,凝视着窗上淡淡的倒影。   靠近衣领边缘的地方,他的后颈露出一片未能被完全遮盖的皮肤,那里,一片被抓破,已经干涸的血迹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肉肿着,刺目又暧昧。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在舔吻时,池安意识涣散之间留下的,修剪的平整而短的指甲,却能那样深深陷进血肉,去抠,去抓。   或许会有点疼吧?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怀中人滚烫的眼泪,濒临的呜咽与颤抖,只记得当时自己口中的触感和温软,和池安短促惊叫着收拢时,自己贴在他腿内时那种极度的窒息和愉悦。   不只是这里。   傅闻修垂下眼眸。   他身上的痕迹,论密布和惨烈程度,恐怕不比池安的少。   但它们不是伤痕,不是淤青,是池安留给他的烙印,是勋章,是证明。   证明池安不仅仅是因为药性被动承受,也在主动的,用尽全力的参与这场关系的变化,主动在他身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标记与所有权。   他失控了,是的。但他心甘情愿沉浸在这种失控里。停不下来,也不可能停。   傅闻修收回落在玻璃上的目光,垂眸,看见了楼下那辆他给池安代步的车子,平稳的开出了公寓大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不免闪过了一瞬黯然。   池安在躲他。   从今早醒来开始,像受惊的小兔子匆匆忙忙的狼狈逃离,到刚才隔着门板时,努力平静,但带着磕绊的拒绝,再到此刻迫不及待的远离这个有他的空间。   傅闻修理解,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去理解。   昨晚是个意外,但绝不是他本意之外的失控。他渴望了太久,不过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喷发的出口。在那种情况下,用诱哄的方式确实很卑劣,可再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那种狂喜,满足,彻底拥有,紧密契合,相连的感觉深入骨髓,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只为他跳,只为他颤抖。   池安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性格他一清二楚,娇气,爱撒娇,但也敏感,从小到大,遇到真正难以解决的大事反而容易逃避。突如其来的亲密关系,还是一直视为二十年兄长的自己,会让他混乱,害怕,太正常不过了。   所以他当然愿意等,愿意收敛所有迫切的渴望,用池安习惯的,属于哥哥的方式继续照顾他,让他感受到安全感,去消解他心中的恐惧。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平静迅速褪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戾气和冰冷的阴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接起,助理恭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傅总,查清楚了……”   *   池安并没有打车,他想要一点独自在路上的时间去整理思绪。   哥哥说得对,自己没习惯,刚才一屁股在车上坐下时差点给他疼出眼泪,他从后面拿了张小软毯子垫在座位上,调整了几次姿势,才勉强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角度。   一路上只顾着调整状态和注意路况了,还不如打车呢。他想。   潮汕砂锅粥的店里开着强劲的冷风,池安一进去,就被粥底火锅的米香混着温热的凉气扑了个满怀。   这个点人不少,一楼几乎坐满了,柏以他们要的是个包厢,靠窗的,看见池安在群里说到了,两个人就一起下来接他。   “哇,我们安仔今天打扮的好帅呀。”   柏以像只快乐的花蝴蝶,他上次打的几个耳洞已经消炎了,带了一堆叮叮当当亮晶晶的饰品,和路信鸥一边一个凑到池安身边:“这小丝巾挺有意思,从哪儿学的穿搭?”   池安被他俩带着往楼上走,尽量让自己的走路姿势显得自然些:“就,感冒了,网上说后面脖子不能受凉,随便带的。”   “感冒了?那今天吃粥底火锅正好。”上了楼,路信鸥给他们开门:“进去吧。”   包间也很凉快,池安像慢动作一样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这家环境不错,椅子都是充了海绵的软椅,坐下去并没有太多不舒服的感觉。   另外两人正叽叽咕咕说着让池安点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池安接过菜单,慢悠悠的看着,随手勾了几样。   柏以和路信鸥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天傅家宴会上的任何事,尽管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池安和傅闻修提前离席,离开前池安的那一句“池女士,请你自重,你不是我妈。”已经一夜之间在整个圈子内传开了。   面前白粥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旁边两个朋友唧唧喳喳的插科打诨,这让池安的心情也轻松起来,他撑着半张脸听着,整个人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对了,你那个工作室弄得怎么样了?”路信鸥问起。   池安夹着吊龙在沙茶酱里卷了卷,闻言脸上有了几分神采:“差不多了,之前不是给你们看了营业执照吗,装修也基本搞定了,就是家具还没完全摆好,最近在通风呢。”   “你那工作室名字可太会起了,池安的安,翻译的译,我有时候真想敲开你的小脑袋看看怎么这么聪明。”柏以拿着勺子捞牛肉丸在旁边插嘴。   “不是我起的,”池安觉得耳根微热:“我哥帮忙的。”   “哦~”柏以笑嘻嘻的:“傅大哥的脑袋我不敢碰,正好我俩今天闲着,去帮你搬东西,早点弄好早点接客呗。”   “接你大爷。”池安睁大眼珠子瞪他一眼。   柏以看他的表情,在旁边哈哈大笑:“说正经的,路信鸥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一会儿要送你工作室,我们顺便去帮帮忙。”   “什么?”池安看向路信鸥。   被看的人面色如常的咽下口中的丸子,淡淡道:“没什么,把我爸公司那盆开过光的镇宅金边发财树搬来了,放你工作室正好。”   池安:“???”   “你是没看见,他昨天溜进他爸办公室,跟做贼似的,把那么老大一盆树吭哧吭哧搬出来,还是我给他弄的小推车,后面塞进他跑车后备箱,就那么一路敞着篷招摇过市,路叔早上打电话骂了他半个钟,说他是个想气死爹的大孝子。”柏以绘声绘色的给他复述。   池安目瞪口呆:“你偷了你爸的?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路信鸥十分①❾①⑦⑦⑧⑤⑥③淡定,“谁让他最近折磨我,非让我去公司体验民间疾苦,还说是锻炼,我搬他棵树算是精神损失费,而且那树据说挺灵,放你那儿,保佑你工作室财源广进。”   池安咧着嘴笑,嘴角伤口被扯到了有点痛,他也没在意:“行,那我要了。”   吃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是条微信提示。   池安下意识拿起来看。   F:“企鹅呆坐.jpg”   F:“安安,到了吗?”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哥哥马上回家。   池安看着屏幕上那只傻傻的小企鹅,恍惚了一下,才猛地想起早上出门前,自己答应了哥哥到了地方要发信息告诉他的,结果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他甚至压根没想起来看手机。   一股莫名的心虚和懊恼涌了上来,池安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下。   要像以前那样,发个可爱的表情包,再撒个娇说“哥我忘了嘛”?好像又不太对,曾经习以为常的亲昵和任性,此刻让他再去做,总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最终,他抿着唇噼里啪啦打字:   不安:“刚到一会儿,没注意看手机。”   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心里有些没底,他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太生硬了,正想着再发一句什么找补一下,对面就回了过来。   F:“嗯。慢慢吃,不着急。”   F:“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哥哥今天好像格外执着于要接送他。   不安:“不用了哥,我等下要带他们去趟工作室,他们给我买了东西,而且我今天是开车来的,挺方便。”   ……   对面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一会儿。   F:“好。”   F:“别忙太晚,回去注意安全。”   没有坚持,没有追问,只是平静的接受了他的拒绝,再附上一句叮嘱。   他这种态度反而让池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安:“知道了。”   他回完这句便很快熄了屏,将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怎么了安仔?谁给你发消息了?”柏以看他表情不对,敏感的问道。   “没有。”池安摇头,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我哥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哦,傅大哥又要来接你了是吧,”柏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我今天看你不是开车来的么?”   池安放下勺子:“是,所以我跟他说不用来接我了。”   路信鸥抬眼看了看他。   吃完饭,三人开车去了池安租的那间小办公室,半路上池安给之前订了办公家具的品牌打了电话,让他们下午送来,刚好今天能装上。   柏以从他车上搬出来一辆折叠的小推车,路信鸥就抱着那盆硕大的,浑身闪着金光的开光发财树放了上去,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这么进了电梯。   这小单间本来就不大,池安定下来的装修是简洁明亮的风格,翻译工作室基本不需要接待线下的客人,所以一切基本都按照最能让他舒服的来。   “放窗边吧,没事晒晒太阳,你给它浇浇水,挺能活的。”路信鸥环顾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办公桌靠前的位置。   半个巴掌大的翠绿叶片在阳光下闪着绿油油的光,随着搬动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上面把绑着的红包和金丝线也晃来晃去的,给空间增添了不少生气。   没一会儿送家具的工人们也来了,池安订的是一张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子,和半面墙差不多大的文件柜,还有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   别的他暂时还没想到,但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池安签收完,柏以和路信鸥自告奋勇的要帮他装,就让装修师傅们回去了。   他俩也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没搬两件就都有点喘,池安和他们一起弄,就这么搬着歇着的,一直到傍晚才算完全搞定。   “啊……”柏以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吸了口下午池安给他们点的奶茶,环顾四周,由衷的感叹道:“像模像样了,池老板,开业时间订了吗,给你在楼下放一串真的鞭炮。”   “得了吧,别到时候还没开门先被城管给逮了。”池安面不改色的吐槽,末了,又加了一句:“感觉马上就能开始试着投广告接单了。”   “恭喜池老板,祝你发财!”路信鸥也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日落西沉,三人下午在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吃了一堆炸串烧烤甜品的东西,大多都是池安给他们点的,权当辛苦费了,他自己没怎么吃。   送走他们俩,热闹散去,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池安没有立刻走,室内开着大灯,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暮色漫进房间,很快又被明亮的灯光吞噬,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自己的呼吸声,那些从今天出门后就被压制的思绪,此刻就不受控制的往上翻涌。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下意识的逃避,逃避和哥哥的交流,逃避去面对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躲在朋友的陪伴下,躲在忙碌的布置中,好像这样时间就能倒流,或者至少暂停。   可是,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哥哥今天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发来的每一条信息,语气都那么温和,他甚至觉得那些问他要不要去接送的话里,还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被自己拒绝后,他也只是沉默,然后说好。   池安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可能并不仅仅是在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慌乱,也可能正在伤害哥哥。   哥哥会不会以为自己在讨厌他,在后悔昨晚的事儿?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对着两人下午的聊天记录发呆。   不过草草的几句话而已,被他此刻反反复复的读了许多次。   虽然自己说话有点生硬,语气也不算特别好,可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之后,自己产生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吧……   他缩在沙发里心烦意乱的给自己开脱。   他拿起手机,对着聊天记录打了几个字:“哥,你下班了吗……”   删掉。   “我准备回家了/可爱”   删掉。   “哥,你晚上吃……”   算了算了删掉。   池安苦着脸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怎么会不想理哥哥呢!恰恰相反,心底那种从暗处硬生生被扯到明面上的,汹涌到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情感,正是因为对象是哥哥,才让自己如此的恐慌和无所适从。   我不能一直这样。   池安失神的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默默的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直这样逃避,若即若离,对哥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但不能永远紧紧缩着,至少现在要给哥哥一些信号,自己不是在排斥他,而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适应而已……   如果今天回家后哥哥又说想和自己聊聊,那就聊聊吧……说几句话而已,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最多就是还像以前那样,继续做他们的兄弟,说不定这才是哥哥想要的,完美的解决方式。   下定了决心,池安扶着扶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身体的不适好了一些,他拿上钥匙,毫不犹豫的关灯落锁,离开了工作室。   车窗开了一半,晚风轻柔的吹在脸上,吹散了一些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池安慢悠悠的开着,直到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停好,池安坐在车里又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准备,才推门下车。   盯着电梯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数字,他又有些别扭的紧张起来,等会儿见到哥哥,主动打个招呼吧!   说点什么好呢?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池安,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变得这样矫情!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   池安输入密码,大门响起“咔哒”一声。   他推开门。   室内黑暗且寂静,客厅里唯一的光线是从室外穿过玻璃照进来的月光。   哦,原来不在家啊。   池安站在原地怔了几秒,他松了口气,但下意识里又有些隐隐的失落。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有些疲惫,他换了鞋,打开灯走了进去。   厨房,书房和主卧的门都紧紧关着,没有开灯。池安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更柔软的垫子里,疲惫感就更重的涌了上来。   也好。他想。   至少今晚不用面对那些可能会出现的,自己讨厌的话。   他掏出手机,又打开了置顶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可是出去了,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他微微蹙起眉头,压下去心中莫名冒出的有些委屈的念头,开始打字:   “我到家了。”   撤回。   “哥,我到家了,你在加班吗?”   等了一会儿,傅闻修半天都没回,他慢吞吞的起身离开客厅,回房间洗漱了。   快接近午夜,池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体累累的,脑子却还很清醒,他侧躺着,手机就放在枕边,但是哥哥一直没回。   去哪儿了呢?   他胡乱的猜测着,困意渐渐袭来,他翻了个身,将脸更深的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一间隐秘性极高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偌大的空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影影绰绰的照在中间被清理的格外宽敞的空地上,更添几分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男士香水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傅闻修坐在一旁宽大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闲适的交叠,单手搭着扶手,漫不经心的看着包厢中央堪称表演的一幕,目光冷漠而森寒,特助沉默的立在他身旁,手里的摄像机忠实的记录着一切。   林登峰身上单薄而昂贵的衬衫被他自己亲手扯的烂七八糟,脸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混杂着恶心的口水,表情因为药效的发作和得不到缓解的痛苦而扭曲狰狞。   他宛如一条离水的鱼,甚至就这么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乱蹭起来,试图缓解一些欲望,身体不自觉的痉挛,颤抖,时不时想爬向傅闻修的位置求饶,又被保镖一脚踹回去。   “傅总……傅总我错了,饶了我,我真的受不了……不是我一个人!是傅嘉木!是他暗示我池安现在再也没人护着……是他在卫生间里拖住池安让我下药的!”林登峰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毫无廉耻的出卖着同伙:“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啊!”   傅闻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下的药,剂量和成分比池安所中的那种猛烈数倍,能极大的放大他的痛苦和感知,让他在清醒中体验所有的折磨,却又无法失去意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生意不就该讲究公平么?而自己又恰好是个生意人。   距离林登峰被下药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他抬手看了眼表,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人。   助理心领神会,冲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便把大门打开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们都穿着紧身衣或背心,身材高壮。   似乎是被傅闻修的气场震到了,几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动作有些畏畏缩缩的,眼神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工作而显出几分兴奋。   “等什么?”傅闻修淡淡开口。   那几个人男人立刻点头哈腰,接着毫不犹豫的往林登峰的位置围了过去。   林登峰几乎是尖叫了起来,他疯狂的挣扎着,又被轻而易举的压制住,凄厉的惨叫几乎要穿透隔音良好的包厢大门,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虽然男女不忌,但向来都是上面那个,有时候心情不好了那些漂亮的小男孩碰都不许碰他,他心理上根本无法接受这种暴力的,撕裂的被动侵占。   嘶吼,哭喊,哀求,撞击声,辱骂声,到最后只剩下连绵不断的呜咽和抽搐。   傅闻修面无表情的看着。   他们当初给池安下药,为的不就是看他在那些人众目睽睽之下像这样出丑吗。   要是自己当天不在,他真的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眼神又冷了些。   过了不知道多久,包厢里的气味浓重的令人作呕,林登峰眼神涣散的趴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动弹的力气,只是不断的抽泣着,颤抖着。   傅闻修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笼罩在地上那团人形身上。   他走过去,用鞋尖毫不留情的踢了踢林登峰的脸,被踢的人呜咽着发出一声下意识的呻/吟。   “放心,不会让你死。”   林登峰的眼珠子勉强动了动,不知道听懂没有。   “你会以突发性精神分裂,伴随暴力严重倾向和性瘾的名义入住一个适合疗养的好地方。”傅闻修微微俯身:“你父亲那边,想必已经收到了你的病情报告和这些年你玩出人命的证据,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林登峰挣扎着发出“嗯”“啊”的气音,身体滑稽的扭动着,最后瘫倒在地。   直起身,傅闻修不再看他一眼,吩咐身边已经关闭拍摄的特助:“处理干净,送走。”   “是,傅总。”   傅闻修漠然转身,步履沉稳的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明亮,空气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适的香气,他掏出手机,看见了池安发来的消息。   “哥,我到家了,你在加班吗?”   他眼底的冰寒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周身的气场也温和起来,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打字回复:   “处理了些东西,刚看到消息。”   “哥哥马上回家。” 第30章 第三十章:他想碰他。   会所停车场空旷安静,只有一排排冷白的灯光沉默的亮着,傅闻修坐进车里,手机里的App每日提醒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公寓里的大多数智能设备和家具都是智鸿产的,绑定了控制安防和照明等等的手机App,有个每日数据总结推送的功能,他以前下了软件但从没用过,但自从池安搬来以后,每晚十一点的推送就从未缺席过。   划开手机屏幕,他查了一下晚上公寓的活动记录。   【19:50用户01开启门锁】   【19:51客厅主灯开启】   【20:25客厅主灯关闭】   特别关注:   【20:27次卧灯光开启】   特别关注:   【21:05次卧灯光关闭】   从开门到回房休息,一条条记录清晰的勾勒出了晚上池安的行动轨迹。   他在客厅坐了接近半个小时。   傅闻修的目光在这条记录上停了一会儿。池安回家后,可能没看见自己,所以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在客厅坐着,坐了这么久。   是在等自己吗?   他能想象得到池安的样子,也许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的向后半躺着,黑发毛绒绒的脑袋枕着抱枕,心情不错的时候两条腿晃晃悠悠的搭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乖乖的给自己发消息,问自己是不是在加班。   这个幻想中的画面让镜片后的目光又柔软了些,傅闻修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傻子。   他车开的很快,十分钟左右就停在了公寓停车场,推门下车,进入电梯,一路通畅的到了家。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滴滴”声,门被打开,客厅里一片静谧的黑,池安的房间门紧闭着,从房间内透出的缝隙也是黑的,估计是已经睡着了。   傅闻修换了鞋,脚步无声的走向那扇紧闭的门,在门前站定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偏头轻轻嗅了自己一下身上的味道。   晚上在包厢里染上了烟味和香水味,不是很重,但他皱了皱眉头,转身回卫生间脱了外套,又仔仔细细的洗了遍手。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回到池安的房间前,掌心握住门把,动作很轻的往下转动。   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厚实的窗帘被拉的紧紧的,隔绝了所有光线,房间比客厅更暗,空调开着,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空调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了。   傅闻修侧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黑暗模糊了视力,但他很快便适应了,看见了床上将自己裹成蓬松的一团,只露了脑袋和肩膀的人。   池安侧躺着,脸朝着此刻自己的方向,大半张脸都陷在了柔软的枕头里,他看起来睡的很香,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因为埋着脸而不太透气,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显出了几分稚气。   傅闻修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池安漂亮纤长的眼睫,看清他从从睡衣里露出来的一小片凸起的锁骨,看清他单薄肩线的漂亮弧度,以及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吻痕。   他想碰他。   这个想法来的汹涌而直接,是一种强烈的,病态的渴望。他想用指腹去轻抚池安睡得乖巧的脸颊,想拨开他额前的黑发,想用手掌按住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脖颈,想感受肌肤下温热的体温,再去反复的丈量。   傅闻修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当然远不止这些。   他想俯身去吻那张正微微张着的,触感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嘴唇,不是浅尝截止的触碰,是想撬开那张唇,舌尖探入温热潮湿的口腔,缠住那根可能会怯生生躲闪的软舌,深而重的亲吻,吮吸。   直到把他弄醒,他也许会茫然无措的望着自己,眼睛中蒙上漂亮的水汽。   想看他因为自己的侵入而颤抖,呜咽,想听他用那种带着鼻音的,委屈又依赖的声音喊哥哥,却又更深更重的索求自己的触碰和怀抱,想感受他身体的一切,因为自己而做出的可爱反应。   想做的太多了,多到仅仅是站在这里想象,身体好像就不自觉的紧了起来。   他向前挪了半步,俯身,将距离拉近,就像现在这样,他只要再继续向前,就能感受到池安平稳呼吸时,带着体温的气流,就能轻而易举的,触碰到那些被自己亲吻舔舐过的所有地方。   傅闻修抬起手,手指慢慢靠近,再靠近,最后用拇指的指腹,轻轻的碰了一下池安的下唇。   碰上去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了。   因为只是这样简单的,蜻蜓点水的一碰,那些叫嚣着的念头就如同海浪一般骤然喷涌而出,他不想松开,内心深处的声音在叫嚣着继续下去,他想!   碰进去。   碰进去,用两根指节,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就会乖巧的张开,接着探入湿热的口腔,感受内里湿滑柔软的触感,挤压,勾缠那根柔软的舌,让他在无意识中含住自己的手指吮吸,嘴唇那样被迫张着,无法合拢,充分感受温暖而湿润口腔的包裹,看他醒来,流着眼泪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可不会停下,继续用指腹摩挲他敏感的上颚,看着他眼角泛红,透亮的津液混着生理性的眼泪从嘴角流下,顺着下巴往下没入颈侧。   而事实上,他只是缓慢的收回了手,重新直起了身体。尽管那一秒不到的触感,比他印象中还要更柔软。   绝不能再吓到他了。   傅闻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将脑海内翻涌,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漆黑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冷静理智的兄长。   他又站了一会儿,只是看着,直到完全平静下来,才转身,静静的离开了房间。   *   第二天池安醒来时,公寓里仍然很安静。   他醒的不晚,才早上八点多,洗漱了一下走出房间,客厅里是空的,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餐厅的桌上,加热板开着,上面的食物被完好的盖着。   打开看了看,是一碗南瓜山药小米粥,几个牛肉玉米馅儿的汤包,还有一个没放在加热板上的小碗,里面是洗干净的几颗小番茄和一把蓝莓。   池安去摸兜里的手机,果然看到了置顶联系人的几条未读消息。   前两条是昨天晚上的:   “处理了些东西,刚看到消息。”   “哥哥马上回家。”   看了眼回复时间,那个点自己估计已经睡着一个小时了。池安扶额,早知道自己不睡那么早了,哥哥居然加班到那么晚,估计是回来看见门关着,知道自己睡着了,就没来敲门。   下面几条是早上快七点的时候发的:   F:“安安,早餐记得吃,在餐厅。”   F:“公司最近忙,我先走了。”   F:“出门要告诉我,别乱跑。”   F:“摸摸小猫头.jpg”   池安在椅子上坐下,摸了颗小番茄在嘴里嚼着,一边琢磨着要怎么回。   小番茄带着凉凉的水汽,汁水很足,甜甜的,又带着点酸,吃了几颗心情都好了起来。   他打字:   “刚醒,看到早餐了,今天要去工作室,想在各个网站投一下广告,试试能不能接单,谢谢哥。”   发送!   盯着那行字,他在表情包里上上下下翻了半天,选了个小猫打滚的表情包接着发了过去。   这下语气就不生硬了,他满意的对自己点点头。   把早餐吃的干干净净,快速收拾好餐桌,池安换了衣服准备出门,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又下意识解锁手机看了一眼。   自己回的那条消息还孤零零的躺在聊天框最下面,对面一直没回。   不过哥哥说了公司最近忙,可能没什么空看手机吧。   他这么想着,拿起手边的钥匙开门往电梯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傅闻修真的变得很忙。   池安原本都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想着趁这些日子或许可以主动一点,找哥哥说说话,不一定非要聊那天的事情,哪怕只是像以前那样说说工作上的进展,或者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都好。   这证明他是勇敢的,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可现实是,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傅闻修每天早出晚归,大多数时候自己醒来,他已经走了,晚上睡了,他还没回来,餐桌上没有早餐的时候,就是他彻夜未归的日子,但是会点一份餐厅的送到门口让他自己拿。   因为碰面时间很少,所以池安预想中,试图鼓起勇气的坦诚和试探,就这么被搁置了。   他们日常的交流又回到了微信上,就像池安当初还没搬来时那样。   傅闻修空了会在微信上和他闲聊几句,或者单纯的分享一些日常上的琐事,大多是池安发的,傅闻修看到后会一条一条的认真回复,也会关心他最近日常休息的好不好,但这些消息往往要间隔一两个小时才发过来。   于是时间久了,池安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他准备做的充分,很快便注册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翻译平台,“安译”工作室也在网上挂了招牌,发布了不少广告出去,投入的多了,也开始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商单找他。   一开始并不多,而且大多都很简单,报价也低,池安交单速度很快,没事的时候就会守着电脑和平台,偶尔惆怅的拎着水壶给那棵金光闪闪的发财树浇水,感觉自己在破产的边缘无限徘徊。   不过卡里哥哥给的钱还有大半,他算过,自己就算不赚钱,也够工作室稳定维持个两年的了。   一个多月后,他接到了第一个像样的单子。   对面甲方的对接是个城市文旅项目的负责人,要求是让他将一部15分钟的中文城市宣传,翻译并适配成英译版本,用于海外社交媒体和旅游推广,交付日期在十个工作日内。   翻译本身不难,但视频中有很多俗语和美食和历史文化方面的用词,需要斟酌翻译成更口语化更容易在推广中引流的版本,这就相对要难一些,工作量也不小。   对面的报价是他日常接散单的十倍不止,池安很珍惜这第一次的机会,接下来的一周完全泡在了工作室,他喜欢自己的专注,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自己一点一点做好一件事的感觉。   他每天早出晚归,傅闻修同样也早出晚归。   池安敏感的觉得哥哥的公司可能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前几天自己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书房里哥哥还在开视频会议,他没有进去打扰,但能隐约感受到语气中一些压抑着的疲惫。   他想问问,但自己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得麻烦哥哥解释给自己听。   还是算了吧。   距离交稿日期还有五天,池安的翻译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房间的空调开的比较低,他脑袋上裹了条毯子,手上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   傅闻修开完最后一个会议时,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九点。   他最近难得有这么早结束下班的时间,一边解锁手机一边往外走,沉寂了一天,此时各软件感受到了主人的解锁,叮叮当当的全开始推送各种消息。   邮件,行业快讯,每日新闻,钉钉审批……   傅闻修按下电梯,注意到了在一堆纷杂的信息中间,夹着的一条智能家居的推送:   特别关注:   【小红提醒:检测到您关注的次卧窗台于今日上午9:05开启后,已超过12小时未关闭,初秋风寒,入睡前请注意门窗关好,以免着凉哦~】   他皱眉。   池安到现在还没回家?   打开微信,和池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自己说给他定了餐,记得出门之前吃了,池安回了个乖乖点头的小猫。   坐进车里,傅闻修没怎么犹豫,点火启动,车身流畅的驶出车库,转了个弯,往池安工作室的方向去了。   ————————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叮叮当叮叮当,你们看到应该是25号啦,也祝大家圣诞节快乐![熊猫头]   (可恶的晋江,卡点23.59又没发出去,还是祝大家平安夜圣诞节快乐~[烟花])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反而激起一阵更强烈的呕吐欲。   夜色深重,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和私房菜馆还亮着,傅闻修缓下车速,在路边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小菜馆门口停下了。   几分钟后,他拎着个沉甸甸的绿色保温袋重新坐进车里,继续畅通无阻的往工作室的方向驶去。   创业园区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了,几栋大楼内还亮着的寥寥无几,池安签完房屋合同后给自己发过地址和具体的门牌号,不过他今天还是第一次来。   电梯停在八楼,傅闻修拎着袋子穿过走廊,来到那扇门前贴了“安译”两个小字招牌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含混的请进,他推门进去。   不大的空间内充盈着空调的凉气和一股混合着奶香,和油炸食品香气的味道,傅闻修的目光很快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窗那张办公桌后的人身上。   池安盘腿坐在那张人体工学椅里,身上披了条灰色的薄绒毯子,毯子边缘被他扯在脑袋上罩着,上半身都被裹在里面,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他左手拿着吃了一半的无边吐司,右手握着鼠标,眼睛专注的盯着屏幕,嘴里含着一根奶茶吸管,脸颊因为吮吸而微微凹陷,手边还有一个开封的炸鸡桶和一杯还没拆的可乐。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像是才慢半拍回过神来一般缓慢的转过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下,一双眼睛瞬间睁圆了。   下一秒,他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吐司往炸鸡桶里放,又试图从桌上拿点什么遮住这堆摆放凌乱的“垃圾食品”,身上的毯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滑下来一点,露出几缕翘起的黑发。   傅闻修将他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动作尽收眼底,眼眸弯了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藏什么呢?”他走进去,顺手将门带上:“都看到了。”   池安动作停住,有些窘迫的讪讪松开手,将桌上的东西摆正:“没藏啊……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早,看你没回家,就过来看看。”傅闻修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看见桌上那堆略显丰盛的晚餐。   一桶炸鸡块只缺了个小口,看起来有点儿蔫,估计是放久了,可乐冰化了,盒子下面蓄了一小摊水,奶茶喝了不少,吐司吃了半块。   “这些东西放了有一阵了吧?”傅闻修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炸鸡桶的壳,果然冰凉:“就只吃这么一点?”   池安将盘着的腿放下来,老实回答:“就下午突然想吃,真买来了又觉得太腻,吃不下去。”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自己最近总是这样,突然特别想吃某样东西,胃口大开,但如果真买来了,尝到味道后又突然下头。   “我不在家,你瘦了点。”傅闻修转身,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中央的茶几上:“过来吃点热的?”   “有吗?没感觉,可能最近比较忙。”池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走到茶几旁,他后面一句没说出来,这阵子因为手头的单子,他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休息。   包装袋打开,里面是三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盒子,土豆炒牛肉,虾仁滑蛋,手撕包菜,都是下饭又好吃的家常菜。   食物的香气散开,池安耸耸鼻子,却不像往常那样开口夸赞哇塞好香看起来好好吃,他闻到那股混合的,带着热气的油脂香味和酱料味,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适感。   他皱眉,伸手揉了揉鼻子。   傅闻修捕捉到了他微小的动作:“怎么了?不想吃吗?”   “没有。”池安摇摇头,试图驱散那种怪异的感觉:“好久没吃这种正经的饭了,还有点不习惯。”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虾仁。   虾仁是新鲜现剥的,又脆又鲜甜,和他以往吃的那些没什么区别,可在嘴里嚼着,就总觉得有种化不开的腥气在口腔中乱窜。   他勉强咽下去,又吃了几块包菜压了一下。   傅闻修看着他瘦了些的小脸和比起原来,看起来气血不足的唇色,有些担忧:“这些天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有啊,挺好的。”池安慢慢嚼着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就是有时候忙起来就忘了吃东西了,没什么。”   “明天我找个阿姨到家里做饭,以后上班前把午餐和晚餐带上,到点就热了吃。外面这些,”他看了眼桌上的炸鸡可乐奶茶:“零嘴偶尔可以吃,但不能当成正餐,你动不动胃疼肚子疼,自己心里没数吗?”   “知道了……”知道自己理亏,池安低头又扒了两口白米饭,混着牛肉塞进嘴里,含糊的试图扯开话题:“哥,你最近公司很忙吧。”   “还好。”傅闻修也没再说他,他语气如常:“生产研发方面的供应链出现了点小问题,牵扯的环节比较多,所以会忙一点。”   他顿了顿:“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能解决。”   他没有说细节,那些更深层的,复杂的商业竞争,资本博弈,恶意的阻力,甚至隐隐在他们那个圈层传开的一些流言,这些都没必要让池安知道。   他的弟弟只需要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被他乖乖护在身后就好。   池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从傅闻修口中听到“能解决”三个字,他也就不担心了,哥哥说能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   他点头:“哦,明白了。”末了,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别太累了。”   傅闻修“嗯”了一声,“你呢?早出晚归的,之前提过的那个文旅项目怎么样?”   “做的差不多了,感觉挺有意思。”池安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交完稿应该能休息几天。”   “嗯,不错,你饱了?”傅闻修抬眼看他。   “下午吃了东西,不怎么饿。”池安面不改色的撒了个小谎。   傅闻修没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他把剩下的东西和桌面都清理干净,就和池安一起关灯下楼了。   回去是傅闻修开车,池安累了,想着家里还有好几辆车明天打不了再开一辆,就犯懒坐进了傅闻修的副驾驶。   他安静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的从前方的道路移到车内,又落在傅闻修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袖口露出的一节手腕骨节分明,腕表扣在上面,反射出隐隐的冷光,表带旁边,那个锁链型的手链还完好的系在一旁,随着开车的动作不断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一个多月前的晚上,记忆已经模糊了许多细节,但一些触觉和听觉,却在看见它的此刻被唤醒了记忆。   它是如何随着傅闻修手指张合的动作摇晃的,冰凉的金属贴在自己小腹和大腿时那一瞬间的触感,有点痒,有点凉。   想到这些,池安下意识瞬间夹紧了腿,在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时,又赶紧移开了视线。   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为什么仅仅是看到一条手链而已,就能出现这种反应。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车内流淌着的舒缓音乐声。   他心跳有些乱。   他在等。   此时此刻,夜晚,独处,这样封闭的空间内,应该是最好的时机,哥哥会说吗……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反复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的羞耻慌乱,到后来的茫然和假装冷静,再到最近毫无波澜的平静,他甚至模拟了很多哥哥可能会说的话,在说那些话时,他该有什么反应。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傅闻修停好车,很自然的拿过池安带出来放在后座的毯子,和他一起上楼:“累不累?”   池安悬着的心慢慢的落了回去。   他淡淡摇头:“不累。”   其实这种情况他也想过,不过就是时间久了,哥哥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也挺好。   就这样吧,维持现状,还能继续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自己已经成年了,有了稳定热爱的事业,有在生活上事无巨细关心自己的家人,这就已经很好了。   他低头盯着电梯的门缝,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松了口气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反正不是失落。   “我还有点事,先回书房了,你洗洗睡吧,听话,别熬夜。”   进了门,傅闻修将东西放好,转身看见池安只是冲着自己点了点脑袋,没说话,他走上前,用手掌轻轻抚了一下池安的头发,语气像在哄孩子:“乖。”   “知道了。”池安没抬头看他:“哥。”   傅闻修应了一声:“嗯,去吧,晚安。”   池安转身回到了卧室。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池安坐在床边,才放任脸上强撑的镇定褪去。   心理上的情绪是一方面,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坐了车的缘故,胃里那种恶心感并没有因为时间长了而消失,这会儿像是隐隐加重了,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带着细微抽搐的不适。   捂着肚子给自己揉了一会儿,池安倒了杯温水喝下去,但这水并没有让他好受些,反而激起一阵更强烈的呕吐欲。   忍不住俯身干咳了几声,他突然觉得很委屈,擦擦眼角被激出的眼泪。   难受!真的很难受!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干脆拿上衣服去洗了个澡。   发烫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的皮肤,暂时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勉强驱散了些不舒服。   躺上床时,池安两只手捂着肚子,从上到下的慢慢给自己按摩。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想,最近的生活确实都太不规律了,胃都抗议了。   从明天开始,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   ————————   安安:我觉得我可能得了胃病。[托腮]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你近两个月内,有过性生活吗?   接下来的日子,池安一直努力践行着自己会好吃饭的承诺。   哥哥请的阿姨做的饭都很好吃,基本都是按着他的口味来的,每天早上,池安都会带着两个装的满满的饭盒去工作室,晚上再带回来。   但问题是,他总是吃不下,或者吃两口就饱了。   有时候更多是毫无预兆的渴望,天气渐渐冷了,但他觉得身体里有火在烧,想吃冰淇淋,想喝冰水,某天下午在工作时,突然又疯狂想吃便利店的烤鸡和关东煮,而且那种感觉很强烈,只要想到,就必须吃到才能缓解。   他最近零食外卖点的很频繁,事实上吃不了几口,大多时候都浪费了。   吃的太少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烦躁。   身体的异常也在逐渐加重,除了长期持续的反胃和食欲不振,他还变得异常嗜睡。   这阵子中午吃完饭,他没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有时想强撑着精神工作久一点,结果握着鼠标就能突然睡着。   不过好在的是,他的第一个大项目,文旅宣传片翻译顺利交付了,对面在一个下午的审核之后,给出的反馈是非常满意。   不仅痛快结了尾款,还立刻敲定了第二次合作,这次的是省级旅游发展大会的宣传资料翻译,预算更高,但工作量也更大。   池安很开心,毫不犹豫的就签了合同,除开近期身体的不舒服,他觉得自己的事业运还真是不错。   哥哥最近更忙了,他依然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连续一两天都没有消息,只能从微信上简短的问候,和阿姨口中,傅先生交代的细节里感知到他的存在。   池安感觉到了,哥哥的公司可能遇到了麻烦,不是他口中轻描淡写一句能解决就可以的小事儿。但他不懂商业上的东西,只能把担忧压在心里,尽量不去打扰他。   下午,池安刚把邮件里密密麻麻的宣传资料打开,柏以和路信鸥就拎着大包小包一起来敲门了。   美其名曰,来看望近期辛苦创业的池老板。   “安仔,你看看你,脸蛋上的肉都没了。”柏以捂着胸口摇头:“傅大哥是不给你饭吃吗?我们崽可爱的脸颊肉肉呢?”   “……别恶心了。”池安笑着往他身上丢了支笔:“我哥请了阿姨天天给我做饭呢,是我自己胃口不太好。”   路信鸥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池安是瘦了,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和柏以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天他们隐约听到些风声,说傅家那边不太平,和傅闻修的公司有关,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一些关于傅闻修以及池安的流言,悄无声息的在小圈子里传传播。   他们担心池安受影响,这才急着过来看看。   不过看他眼下的状态,好像还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安安,”路信鸥斟酌着开口,语气随意:“最近除了忙工作,没别的事儿吧?有没有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来烦你?”   池安给他们拿了点零食放在茶几上,就这两步,他走的都有些累了,闻言茫然抬头:“烦我?没有哎,我最近都快与世隔绝了,除了翻译稿子,还要当平台客服,你看我都没空跟你们在微信聊天。”   他重新坐下。   两人心下明了了。   得,正主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们也不必多嘴,说出来平白惹人心烦。   “没什么!”柏以笑嘻嘻的扯开话题:“这不是怕你闷坏了,来给你解闷了吗?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中午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你们先吃。”池安撑着下巴看他们:“上午吃了点板栗,饱着呢,冰箱里有阿姨今天给我做的午饭,你们俩可以一起拿出来吃了。”   路信鸥摇头:“留着你下午饿了吃吧。”   池安就坐在电脑后面,饶有兴致的看他们吃饭,和他们时不时聊几句天。   他最近很久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了,每天早上醒来就来工作室,晚上到家之后也有偶尔才能跟哥哥说几句话,他也不是那种沉闷的性格,这下打开了话匣子,几个人唧唧喳喳的聊了一中午。   柏以和路信鸥吃完东西,一起出去把垃圾扔了,两人站在走廊尽头一起抽了支烟,回来的时候发现池安窝在办公椅里,脑袋歪着靠在椅背,屏幕上的字敲了一半,已经睡着了。   柏以诧异的压低声音:“睡着了?这么快?”   “这状态也太奇怪了,一个人压力再大也不会短时间瘦了这么多,精神还这么差。”路信鸥神色凝重,拿起旁边搭着的毯子轻轻披在池安身上:“他最近一直这样吗?”   池安睡得很熟,毫无反应。   “我不知道啊,”柏以摊开手:“他忙的消息都不怎么回,也没听他说过哪里不舒服,回头问问吧。”   两人没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的把工作室简单收拾了一遍,给池安发了条消息,说他们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便悄悄离开了。   *   池安这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四肢僵着,又酸又麻。   他茫然看着身上的毯子和空荡荡的工作室,才反应过来,朋友们已经走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拿出手机,看到了他们的留言。   【做1做0不做(3)】   柏少:崽,我们下午公司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看你睡的香就没叫你,醒了吃点东西嗷。@不安   路公子:@不安,要不要去医院做点检查,看你今天脸色也不好看,没以前有精气神了。   柏少:支持,成为社畜后每年体检也是很有必要啊!   池安披着毯子看着群聊,踌躇了一会儿。   他很讨厌医院,讨厌医院的味道和打针吃药,以前去医院大多都是哥哥陪着自己的,生拉硬拽的给自己带过去。所以他这些天一直都抱着种侥幸的心态,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太累了,怎么都不愿意往去医院那方面想。   不安:“我醒了。”   不安:“考虑一下,有空的时候可能会去看看。”   他俩估计在上班,没第一时间回复。   池安摸摸肚子,睡了一觉,胃里空荡荡的,倒是有点饿了,他把冰箱里的中午饭拿出来,放进前阵子新买的微波炉里加热了会儿。   五分钟后,微波炉停止运转,池安习惯性的伸手开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饭菜香气的热气扑面而来。   “呕——”   闻到味道的同时,一阵极其强烈的恶心感,猛的从胃里冲上喉咙。池安脸色霎白,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的冲向门外的公共卫生间。   他半个身体几乎都趴在了洗手池上,两手死死抠着池边,垂着头干呕的厉害,胃不断痉挛着,眼泪被逼的流了满脸,可胃里没东西,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但那种反胃的感觉却强烈而持久,让他眼泪止不住的哗哗往下掉。   大量的胃酸涌上来,烧得他食管剧痛,头晕目眩。   过了好一会儿,身体的反应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打开凉水漱口,又捧起水反复的往脸上扑,抬头,面前的半身镜映出他此刻的狼狈模样。   自己的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和眼圈却是红的,眼眶湿润,被冷水洗过的脸颊上还有水珠滴落下来,神色疲惫,双手无力的扶着洗手台面,不住的大喘气,看起来有点儿可怜。   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慌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此时此刻手还有些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浏览器,在网上搜索:   “经常恶心干呕,嗜睡,食欲不振是什么病?”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池安的心猛的一沉。   “胃X早期症状”“胃溃疡隐性出血的身体变化”“萎缩性胃炎能活几年?”   “……”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一条一条的胡乱翻着,不断点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链接,心里害怕极了。   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很重的病?   工作室走廊空无一人,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下意识的,给傅闻修拨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池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既没去检查也没确诊,只是凭空猜测,突然说这些,会不会太奇怪了……?   他把电话掐断。   哥哥很忙,有忙不完的工作要处理,自己不应该用自己想象中的这些病症去打扰他,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至少得先搞清楚自己怎么了。   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F:“安安,我在开会,半小时后给你打回去。/抱抱”   池安已经回到了工作室,他对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   不安:“没事哥,就是和你说一声,我有点累,下午就回家休息了,你别跑空。”   F:“知道了,等哥哥忙完这一阵,带安安出去玩几天好不好。/可爱”   不安:“好。/可爱”   和哥哥发完消息,池安有些慌乱的在微信里搜市中心医院的挂号流程。今天的号都已经挂完了,他翻到第二天,挂了明天最早的消化内科专家号。   心里被百度那些回答吓得紧张兮兮的,加上自己从小就没一个人去过医院,不太熟悉,犹豫再三,他最终给柏以发了条信息。   对面一口答应,说明天早上开车去接他。   挂完号,池安并没有觉得心里好受些,下午就心神不宁的没什么心思工作,索性真的提前回了家,洗了个澡,就在床上躺着了。   他努力摒去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掌心贴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仅仅是虚惊一场而已。   *   第二天一早,柏以如约开车过来接他。   看见池安明显没休息好的憔悴模样,他吓了一跳,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开口安慰:“哎呀,没事的,你就是没休息好,或者是肠胃出了点小毛病,可能有点肠胃炎,最近换季好多人都这样,做个检查调理一下就好了,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一点事没有呢,是身体太虚了,要补补。”   他打了个哈哈。   “我知道。”池安强作镇定的扯扯唇角:“可能是有点虚。”   工作日的早上,医院里还是人头攒动,池安挂的是当天第一个号,所以取了号,诊室门口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别怕,我陪你进去。”柏以环住他的胳膊。   池安点了点头。   坐诊的是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听了他描述的情况,又用手掌按压检查了他的胃部和小腹,仔细问了一些身体感受上的问题:“先抽血吧,再做个腹部彩超看看,排除一下其它器官的问题再考虑胃镜。”   “其他问题?”池安敏感的找出了重点。   “别紧张,只是常规检查。”医生在电脑上开着单子:“缴完费直接就可以去拍了。”   抽完血,他们去了楼上的彩超室,只有患者可以进去,柏以就在外面等着。   屋内很暗,只有仪器屏幕和昏暗的几盏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池安按照医生的要求,在检查床上老实躺下,掀开衣服露出整个腹部。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轻轻抽了口气,带着塑胶触感的探头压上来,在皮肤上缓缓滑动,不时在某处微微用力按压,变换着角度截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医生的动作停在了某一处,眉头疑惑的蹙起,又在池安小腹的部位重新压下去看了一遍。   那一片皮肤被冰凉的探头反复按压,似乎变得有些异样。   “医生,我怎么了……吗?”池安小心翼翼的,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情专注的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躺在检查床上的池安,神色认真的询问道:   “你近两个月内,有过性生活吗?”   ————————   快跑了。[抱抱]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个孩子呢?   “性生活?”   池安倏地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的跟着重复了一句,他仍保持着躺在检查床上的姿势,但因为过于震惊,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和我胃不舒服有什么关系吗?医生,我是来看消化内科的,这……”   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一半是因为这种私密的问题,被当面问出来的羞耻,另一半则是茫然和困惑。   医生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抬手,重新将探头放在了被反复检查过的位置上,解释:“你看这里,一般来说,正常男性这个部位应该是空的,或者只有一些少量的正常组织,但你这里。”她一边说,用鼠标圈出来个小小的阴影:“这是一个孕囊。”   虽然没听懂那是个什么东西,但从字面意义上来看,一种荒唐的,怪异的想法突然充斥了池安的脑袋。   他瞬间撑起胳膊,试图看的更清楚些,电脑上的图像是黑白的,他看不懂,只能看见屏幕上被放大圈起来的那黑黑的,和纽扣差不多大的东西。   “虽然位置和结构与女性怀孕时不同,但根据它的形态和回声,结合你描述的症状,我们初步可以判定。”   她一字一句的宣布:   “你怀孕了,根据大小判断,大概在八周左右,我看你的检查记录还有抽血,等血液检查出来,就可以确诊早期妊娠。”   八周前?   在哥哥房间的那个晚上?   “不可能啊,”医生的话说一句,池安的脸色就更白了一分,他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像给自己洗脑般喃喃自语:“我是男的,男的怎么会……”   他甚至没有勇气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从生物学角度,男性确实不具备怀孕的条件,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毕竟世界上总会有超出常规的个例,以前国外也有类似的情况,你不是第一个。”   医生语气放缓了些,将刚打印好的彩超单递给他:“具体机制比较复杂,你先别慌,等血液报告出来,带着检查单去复诊一下,让医生给你详细解释。”   接过彩超单,池安的脑子还是蒙的。   他抽了几张抽纸胡乱在肚皮上擦擦,顺便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平坦,因为最近吃的少,两侧还微微往下凹了些。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个孩子呢?   他手抖着,愣愣的擦完肚子,又愣愣的拿着检查单下床,走出了彩超室。   医院的走廊光线明亮,柏以正靠墙站着玩手机,听见动静立刻收了手机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怎……”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池安的脸色很难看,甚至可以说有些吓人了,仅仅是做了一个腹部彩超而已,整个人就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看起来失魂落魄,双眸和往常一样,但看着没有一丝神采,是空洞的。   柏以被他这幅好像天塌了的样子吓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赶紧一步冲上前,抓着池安的胳膊:“崽?安安?你别吓我啊,怎么了?检查结果不好吗?医生说什么了。”   他连声问着,声音焦急,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池安抬起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他说不出来,这让他怎么开口?   他只觉得荒谬,好像这个世界都有些不真实了。   柏以看他这样更是急死了,他看见池安手中的单子,索性直接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没事没事,不管什么毛病咱们都能治啊,别怕,我,我看看。”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报告单最下面的结论那一栏。   【早孕,约8周,建议结合HCG水平查看。】   柏以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看结论,又看看被检查人的名字,又看看结论,最后看向池安,结结巴巴:“这,这搞错了吧?”   池安嘴唇紧紧抿着,低头没说话。   “误诊,这绝对是误诊,咱不在这看了啊,我们去国医,去最好的医院重新检查,我以前听说小囊肿也有回声的,说不定就是,对吧,呃。”柏以语无伦次的说着。   手机在口袋内响了一声,池安拿出来,是公众号的检查单推送,除了电子彩超单,血液检查的报告也出来了。   柏以飞速将脑袋凑了过来。   池安呆呆的看了一眼,点开链接,在一堆正常指标的黑色字体中间,有一行红的很显著。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阳性】   后面跟着一个远超正常参考范围的数字,下面还有一小行小字提示,该指标显著增高,常见于早孕。   “我…操…”   柏以低声爆了句粗口,周围嘈杂,人来人往,可他看见池安站在身旁,单薄的身体在发抖。   他一把搂住池安的肩膀,维持着镇定和自然:“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先给医生去看看结果,听她怎么说,不管是什么,咱们一起面对啊,我在这儿呢,路路也会在,天塌不下来的,别怕。”   重新回到消化内科的专家诊室,医生已经提前在系统里看到了池安的检查结果,她看着两人进来,尤其是那个瘦瘦的男生简直如丧考妣的模样,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从检查结果来看,确实是早期妊娠,也就是怀孕了,从医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男性妊娠的案例。”   柏以迷茫的看着她:“为什么?”   “从理论上讲,人体胚胎在发育过程中,男女在早期是拥有相同的原始生殖结构的,只是后期才分化。所以在极少数情况下,个别男性的腹腔内可能残留部分组织,但这种组织一般来说终身都不会被发现,但当遇到特殊的生理刺激,或是基因异常,是有这种微小的可能性出现这种男性怀孕的情况。”   他看着池安一言不发的可怜模样,语气更温柔了些:“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不用太害怕,不过我必须如实告知你风险,男性的身体本就不适合怀孕,还可能存在一些潜在的生殖组织发育不完全,所以你的孕期会更敏感,反应也更强烈。”   “就像目前的恶心嗜睡,这都是典型的早期反应,之后胎儿长大,你的身体负担加重,会更辛苦,出于对于你人身安全的考虑,建议你最好从现在开始休养,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   医生叹了口气:“至于这个胎儿,因为你的情况特殊,如果选择终止妊娠,容易引发一系列无法预料的并发症,对你造成伤害,继续妊娠,就需要得到更严密的监护和更优越的医疗技术,而且剖腹产同样也是个大手术。”   “所以决定权在你,你这么年轻,身体看起来暂时没问题,可以先回去一下,和信任的家人朋友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走出诊室,走廊里闹哄哄的,充斥着各种声音和消毒药水的味道,两人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池安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眼睫垂下,遮住了他的瞳孔,看不清神色。   柏以坐在他身边,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他。他抓了把头发,像做出什么决定般靠近池安,压低了声音:“安安啊,宝宝,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孩子爸爸是谁?”   池安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他观察到了池安的反应,赶紧补充:“咱们至少得让他知道,这,毕竟比较特殊,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且你身体容易生病,后续还有那么多事儿,他必须负责起来。”   “没有爸爸。”池安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异常平静。   柏以一怔:“什么?”   “孩子没有爸爸。”池安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重复。   “没有爸爸,什么叫没有爸爸??安安,这个时候你不能置气啊,这孩子总不可能一个人就凭空冒出来了。”   柏以急了,音量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些,意识到后又赶紧压低:“是不是对方是个渣男,你被骗了,对不对?还是他根本不知道?你告诉我,我去找他,这王八蛋,他知不知道这会要了你的命啊!”   “而且你一个男的,以后肚子大了,你怎么生活,你要自己硬扛吗,你未来……”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刹住,因为看到身边人的脸色,在他急切的追问下瞬间变得更加惨淡,柏以的心狠狠一揪,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懊恼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连忙改口,“对不起安安,我错了,我太着急了,我就是刚刚太急了,我嘴贱。”   他用力抱紧池安,像是想要给他传递一些力量:“你别这样,没关系的,不管有没有爸爸,不管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我和路路都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没爸爸就没爸爸,我们会照顾你,保护你,如果你决定生下来,我们就是孩子干爹,咱们有钱,咱们什么都不怕啊,如果你不想生,我们就去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   他绞尽脑汁飞快的想着,一个人的名字本能的跳了出来:“对,傅闻修!还有你哥!”他想着,像傅闻修这样强大的存在,此刻也许是池安最信任的坚实依靠了:“傅大哥他一定会……”   “不能告诉我哥。”池安突然坐直了身体,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眼眶红着,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柏以,这件事绝不能让我哥知道,你发誓,你答应我,绝对不告诉他,求你了。”   柏以被他的反应震住了,他呆呆的瞪着眼,下意识点头:“我不说,好,我发誓,我谁也不说,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   看到他点头答应,池安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疲惫的将额头靠在柏以肩膀上,闭上眼睛,长长的,颤抖着松了一口气。   柏以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没事了,你看,想一想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呀,医生也说了,你还年轻,身体也好的很呢,男人生孩子,某种意义上这是很牛逼的事情啊,对不,咱们有这么多人爱着它呢,你自己要好好的……”   池安安静的听着他的话,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脑子里除了一开始的极度震惊和难以接受,已经翻涌过了无数的念头。   而在这些情绪完全平静下来后,就只剩下了一个。   不能让哥哥知道。   他太了解傅闻修了,了解他身上那些强烈的责任感,那些从小到大为自己庇护一切,抵挡所有的担当。   所以他明白,如果哥哥知道,就一定会负责,会竭尽全力的照顾他,甚至会因为责任,勉强和自己在一起,然后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被一个意外的孩子绑住。   也许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完一辈子。   不。   他不要这样。   他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那些因为哥哥一句话,一个触碰就能雀跃整天的悸动,那些深夜辗转时不敢宣之于口的幻想,所有这些纯粹的,深埋的暗恋,绝不能变成一段用孩子换来的,充满愧疚和责任的感情。   他爱傅闻修,爱到可以忍受这份感情永远不见天日,爱到可以接受一辈子以弟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但他不能忍受这份爱被怜悯,被义务,被不得不所玷污。   而且,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成为哥哥人生中最大的丑闻。   一个男人,还是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生活的弟弟,怀了他的孩子,这样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猎奇标签,会跟着傅闻修一辈子。这个孩子的存在,会被多少有心人变成攻击他的武器,又会让哥哥会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   池安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他宁可自己消失,宁可带着这个秘密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独自承担一切。   池安没有低头,只伸出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   他蜷起手指,学着刚刚医生检查时的力度,在那个略微酸胀的部位轻轻往下压了压。   当然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居然,已经两个月了。   之后,肚子就会慢慢大起来,反应也会越来越难以掩饰。   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在所有复杂的情绪堆积下,这个认知穿破脑海中所有的犹豫和茫然,带来一阵异常冰冷的清醒。   他得走,在被发现之前,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可是,该去哪儿呢?   ————————   最后几段稍微修改了一下~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心生悸动,充满期待。   从医院回到公寓的路上,池安一直沉默着。   柏以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透过后视镜和眼角余光看到池安的侧脸,所有话都堵在嘴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车内的音乐打开了。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呼啸着向后退去,阳光炙热的穿透车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池安半眯着眼靠在副驾驶上,脸朝着窗外,瞳孔却没什么焦距,涣散的发着呆。   能去哪儿呢?   他反复的想。   世界这么大,却好像没有他能落脚的地方,傅家早已和他没了关系,京城处处是熟人,朋友那里,自己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   他默不作声的思索着,一个陌生的地名,悄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傅嘉木刚回京城时,养父母曾经提过一嘴,说他们都是在江省出生的,池盈后来也说起过,傅嘉木是在那里长大的。   或许他可以去那里。   没有认识的人,没有傅家的影子,他可以选择一个节奏缓慢的小镇,然后在那里学着适应当地的生活,安静的藏匿起来。   也好,就当是去一个从未踏足过的故乡看看,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叶落归根了吧。   半个小时的路程,柏以开的格外慢,一个多小时后,车身才慢悠悠的停在公寓楼下。   柏以熄了火,担忧的转过去看池安:“安安,你,想不想到我那里住几天?要不然这两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在这儿陪你也行啊。”   池安摇摇头,解开安全带,心里有了即将推进的目标,他整个人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不用,我没事,你今天够辛苦的了,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了。”   “说什么傻话呢?”柏以看他这幅样子,莫名觉得心里发慌,他用力握了一下池安的手:“崽,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咱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能憋着,身体会憋坏的。”   池安对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明显的笑:“什么呀,真没事,我想通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心吧。”   “真的?”柏以明显不信。   池安点头:“真的,等我休息两天,就去找你和路信鸥。”   柏以这才像松了口气一样,但还是将信将疑的:“那就好,有什么事要给我打电话,不管做什么决定,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知道,你真是,”池安笑着答应,推开车门下了车:“越来越啰嗦了。”   前阵子已经过了立秋,下午的风仍是燥热的,池安站在车旁和柏以挥挥手说了再见,转身走进了公寓大门。   踏进电梯的同一时刻,他脸上那种故作轻松的笑容还是没能继续维持住,又重新变成了那种空洞苍白的模样。   回到家,屋内一片寂静,还是白天,他没有开灯,脱了鞋赤着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慢慢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真是离谱。   从傅嘉木出现,到自己迁出户口,再到那场恶心的接风宴,以及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他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说服自己往前走,现在工作室刚有一点起色,觉得人生终于可以逐渐明亮的时候,命运却又对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窗外车流如织,繁华匆忙,这个城市仿佛永远热闹,喧嚣,充满活力,却终究不会再属于他了。   池安转身在餐桌旁坐下,拿出手机,在软件上查询了一下江省宜居的几个小城镇。   江省离京城很远,他不能坐飞机高铁,或是任何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以傅闻修的能力,查到购票记录易如反掌,他毫不怀疑自己前一秒买票,下一秒哥哥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在心里计划着该如何悄无声息的离开。   除开出行方式外,他还需要很多现金,一张新的电话卡,手上的积蓄不多,大部分都是自己当初开工作室哥哥投资的,他不想动用这笔钱,自己的卡里能够他生活个一年半载,但会比较吃紧。   租房,日常起居,产检,还有意外和医疗的预算,未来的开销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之前和文旅项目的二次合作还没结束,尾款也没结清,他要在这两天内把终稿交上去,然后想办法,把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   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工作性质灵活,只要能上网,在哪里都可以继续,大不了以后不用安译这个名字了,等在江省慢慢安定下来,他总能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回到卧室,登陆工作室的邮箱,将还未完成的项目下载下来,吃了今天医生给他开的止吐的药和一些保健品,开始集中精神处理剩下的工作。   *   接下来的两天,池安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忙。   除了大量繁琐的翻译,校对,润色的工作,他还要抽空看城镇的环境,查当地的物价,宜居程度,还有基础设施,这些都是在他临时在一个生活论坛上学的,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很有用。   最终选定了一个偏南的小镇子,那里够偏,够远,房价物价低,而且镇上有个不大的三甲医院,符合他眼下一切的要求。   这两天他没再去工作室,几乎整天都窝在自己的卧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阿姨早上来做饭,中午他会提前把止吐药吃了,再匆匆忙忙出去热饭。   傅闻修最近仍然忙的脚不沾地,智鸿前阵子和政府合作了一个智能政务平台的项目,原本一直在正常走流程推进,但就在中期最重要的阶段,部分内部数据被泄露了出去。   攻击数据库的账号被动态监控和异常拦截警告截断,对方似乎也没有想继续深入的意思,泄露的数据量不大,更像是在试探,为了制造混乱做的小动作。   这点小把戏在他看来并不算高明,处理起来虽然繁琐,但远不能到困扰他的地步,麻烦的是如何补救,安抚合作方,数据泄露后竞品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寻根溯源又牵扯到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人,处理起来需要耐心和手段,所以他才格外忙碌。   不过,到今天为止,大部分麻烦都已经在解决的路上,具体制造麻烦的部分人也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再过两天,该清理的清理了,这事差不多就能告一段落。   外面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傅闻修拿出手机,习惯性的点开和池安的聊天框,才发觉,池安已经两天没有主动和自己发过消息了。   自己发过去的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或者晚上加班会晚点回去的消息,都只能收到一句简短的“吃了”,或者“好”。   想到这些天自己确实没怎么陪过他,之前总想着要给他点时间去冷静,接受,不想吓到他,但恰逢公司出了这些烂摊子,这下似乎过了头,冷静变成了冷落。   那些一两个字的回复,可能就是池安在无声在抗议自己的疏忽。   心中涌起一阵含着歉疚的情绪。   他没再犹豫,拿上手机和车钥匙,便起身下班了。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是黑的,只有池安的卧室开着灯,门没有关,虚虚的掩了一半,满室的暖色从门缝中泄了出来。   傅闻修放轻脚步走到门口,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坐在书桌前正努力敲字的人身上。   池安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摊开的各种纸质资料,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母,青年微微弓着背,看起来有些累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看上去比前两天更疲惫了些。   傅闻修轻轻推开门,语气温柔:“安安。”   听见声音,池安有一瞬间以为是幻听,他从屏幕前抬起头,看见是哥哥,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随即那惊讶又化成了和平常无异的笑容:“哥,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和脖颈,保持同一动作太久了,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嗯,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傅闻修走近,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纸质文件上密布的黑色手写标注,以及电脑上的大量文字,语气带上了些无奈:“怎么累成这样?不是说新的合作时间很充裕吗?”   池安垂下眼,指腹无意识的滚着鼠标滚轮:“嗯,这两天没去工作室,就在家里弄,想着没事,就忘了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快做完了,明天就能交上去走审核。”   他说这话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雀跃,而他也做到了,脸上笑着,但心里却酸涩的不敢抬头,生怕露出什么真实的情绪出来。   明天交完终稿,他就能拿到这单的最后一笔收入,然后明天下午,最迟明晚,他就会离开。   傅闻修只当他是累蔫了,或是对自己近期疏忽他后生出的小脾气,他走到池安身后,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的帮他按揉起来。   “我最近确实太忙了,没顾得上好好陪你。”傅闻修认真帮他捏着肩颈,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哄人的味道:“冷落安安了,是不是?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忙完这段时间就带你出去玩吗,有想去的地方吗?”   池安闭着眼睛坐在桌前,任由那熟悉的力道和触感在自己肩颈上游走,听到这话,他眼睫抖了抖,觉得喉咙开始发紧。   还能去哪呢?我都要走了。   池安半睁开眼,眼神飘忽的看着面前的电脑,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昨天早上在新闻上看到的标题,北边某个省已经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视频里大雪纷飞,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雪白的风景。   “北城,下雪了。”他恍惚着,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的说:“去看看吧。”   说完他自己又觉得滑稽。明明已经决定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应下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承诺?是心底那点卑劣的不舍在作祟吗?   傅闻修帮他揉捏肩膀的动作顿了顿,池安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接着,傅闻修很低的笑了一声,是那种很放松,很愉悦的笑。   “好。”他说:“带你去玩几天,是不是想滑雪了?”   很多年前,在池安还是个说话含糊不清,身体羸弱的小男孩时,一家人冬天曾经去过北欧度假。   彼时的傅闻修已经抽条成了挺拔的少年,他带着护目镜,滑雪服包裹住他颀长的身体,踩着滑雪板,在雪道上肆意飞驰的样子,让小小的池安一边为哥哥欢呼着,一边移不开眼的跃跃欲试。   父母说他年纪小,不让他进去玩,他被裹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鸭子,歪歪扭扭的迈着步子去踩雪,厚厚的雪地靴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池安玩的高兴了,结果两脚一滑,整个人趴的一下摔在了旁边蓬松的雪堆里。   摔的不疼,池安没有哭,就躺在那里,睁着一双大眼睛,高兴的张望着天空湛蓝的颜色,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然后哥哥就来了。   傅闻修飞快滑到他身边,停下的动作流畅利落,蹲下去看他,护目镜推到额头,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睛:“安安摔疼了?”   池安就摇头,咧着小嘴巴伸出一双带着毛绒手套的手,软乎乎的撒娇:“抱抱安安。”   少年傅闻修就爽朗的笑了,他伸手把小鸭子池安抱在怀里,然后去找了个可以带他的双人滑板。   他们踩在同一块板上,少年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出发前,温热的气息洒在他露在帽外的耳边:“抱紧了。”   这么多年过去,池安仍然记得风在耳边呼啸的震撼,雪粒随着动作飞溅在脸颊上的冰凉,幼小的池安兴奋的伸着两条圆滚滚的手臂,围巾埋着他的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大喊:   “哥哥!我飞啦!——”   那个时候,傅闻修就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是安全的,明亮的。   “我安排一下行程,滑雪太冷,结束后带你去泡温泉,好好放松一下。”   傅闻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也想起了那个瑞典的冬天,想起池安走路摇摇晃晃的笨拙模样,想到他穿着漂亮的小靴子跟在身后喊哥哥的嗓音。   十几年后,那个被自己单手就抱在怀里的弟弟,已经长成了清隽漂亮的青年。但他知道,他们身上的很多东西都没变,至少,池安望着自己的眼神,自己的对他的感情,从没变过。   池安被他的声音从回忆里拉回,他下意识抬头,傅闻修正垂眸看着他,眼眸中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哦,好啊,哥你安排吧。”池安觉得慌张,他收回视线,假装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纸张。   心脏的某个地方,好像正在不受控制的向下塌陷,好酸,好涩。他真的要控制不住了,想转身用力抱住眼前这个人,埋进他怀里,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将这些日子的不安,害怕和惊恐和盘托出,告诉他一切,向他祈求一个自己不敢确定的未来。   但他不能。   傅闻修又给他按了会儿,看池安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叮嘱他早点休息。   “哦,还有。”傅闻修站在门口,转头:“明天我下班会比较早,一起吃个饭吧,想吃什么?”   池安扯出一个笑:“在家吃吧。”   “可以。”傅闻修答应的干脆:“那我做饭,不让阿姨来了。”   “好。”   池安答应了,他抬起眼,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要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了,他望着傅闻修,像是憧憬一般:“好想吃哥哥做的饭。”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几乎要哭出来。   *   傅闻修回到主卧,洗了个澡,靠在床头,用平板回复了几个邮件,又查看了一下公司的周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是心神不宁的。   他索性抛开工作,打开了旅行网站,开始详细的规划两人接下来的行程。   机票,酒店,私人滑雪场,温泉,当地的风俗和美食……   做完攻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重新浏览了一遍,确定没有缺漏什么,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疲倦,竟在这样的行程定制中消散了大半。   他很少,哦不,他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此刻,他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永远要拍板做决策,需要时刻刻刻保持完美,能处理一切麻烦的傅总。   他只是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怀揣着隐秘的雀跃和期待,计划着和喜欢的人一起出游。   他开始想象,那个时候,池安会是什么样子?   自己一定会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给他穿上好看的羽绒服,厚厚的靴子,带个可爱的毛线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池安从小平衡感就一般,一定会抱着滑雪板,小心谨慎的走过来,拽着自己的袖子,小声说:“哥,你教我呀”。   晚上泡温泉的时候,氤氲的热气涌上来,会把池安的皮肤熏出浅粉色,从脸颊蔓延到锁骨,再到单薄柔韧的胸膛,那双黑亮亮的眼珠子会不时偷看自己一眼,再害羞的躲开,这是只有他们相处时才会有的亲昵和放松。   傅闻修发现自己在笑。   他也觉得有点儿好笑,自己现在的状态,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会因为一个和喜欢的人,还未开始的旅行计划,而早早心生悸动,充满期待。   他很期待,期待着与池安只有两人的共处时间,期待着,在那样放松的环境里,自己也许可以试试看,试着将他们的关系往前推进一小步。   不必急,不必吓到他。   但总要有开始。   ————————   今天来晚了,评论掉落红包。[比心]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已经过了凌晨,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池安坐在床边,看着摊开在地板上偌大的行李箱。   箱子里堆放着一些他挑选过的衣服,大多是舒适好穿的普通的款,都是他搬来哥哥家的时候带来的,除了现在能穿的短袖和贴身衣物,还有几件厚实的外套,棉服太重了,就带了两件,冬天再重新买。   他还是不怎么会叠衣服,明明自己很认真的把它折起来了,但拿在手里就是很容易散,再放进箱子里,看起来就和没折差不多,软塌塌的堆在一起。   除了衣服,生活用品还有证件,剩下的就是医生开的叶酸维生素,还有止吐药,瓶瓶罐罐的一大堆,被他一股脑儿的全装进登山包里了,塞的鼓鼓囊囊。   很多哥哥给他买的那些昂贵的,漂亮的衣服他没带,这也是在生活论坛上看到的,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定居,不能打扮的太异类显眼,不然很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   哥哥送的东西,就留在哥哥的世界吧。   最后,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东西不多,几包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零食,几个香薰蜡烛。旁边,是个通体白色的礼物盒,是毕业那天傅闻修送他的钢笔,钢笔盒下面,压着一张被精心贴上了保护膜的拍立得。   他沉默着将钢笔和照片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又重新放回了原处。   “啪嗒”一声,行李箱被盖上了。   夜里,池安睡得不太平静,第二天醒的也很早。   他睁着眼睛呆呆的望了会儿天花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刚七点半,便下床洗漱了。   客厅里,阿姨已经做好饭菜离开了。   昨晚因为哥哥回来的原因,自己翻译单子还差最后两页才能结束,池安坐在客厅将早餐吃完,又把今天的药吃了,回房开始做最后的收尾。   他坐在书桌前,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   而傅闻修那边,公司的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和政府合作这次,项目数据泄露的风波,本来已经到了解决尾声,内部清查掌握了方向,与合作人的沟通也重新走上正轨,然而,今早才刚到公司,一场针对他更猛烈,更恶毒的风暴便毫无预兆的席卷而来。   先是各种小群大群里流传的几张截图,指向明确,打了厚厚的马赛克,连带着语焉不详的聊天记录和一些清晰的偷拍照,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照片像是在某次宴会角落里拍的,角度刁钻,明显是偷拍的,正好拍到傅闻修半蹲在池安面前,两人贴的极近,他仰着头,身体贴着池安的双腿,而池安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垂眸看着他。   两人并没有什么过界的行为和动作,但视线相对,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的氛围,加上各种猥琐的猜测和引导,“兄弟乱轮,恶心的同性恋”之类的污言秽语被口口相传,很快,更多细节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知情人士继续补充。   傅家真假少爷的风波,在真少爷回来后池安迅速搬去与傅闻修同住,宴会上傅闻修为了池安,让赵家父子当场下不来台,还有隐隐听说的,林登峰突发精神问题被送去精神病院,似乎也和他们有关……   真真假假的信息混杂在一起经由无数。张莉又添油加醋的嘴加工,一遍又一遍的迅速扩散到各种当地的头条,自媒体上,每一个标题都耸人听闻,用词也极为夸张劲爆。   “傅总,目前信息源头还在查,但扩散的太快了,明显是有组织的投放和推动,之前数据泄露的事情,广沿科技发布了专利注册时间,说智鸿窃取了他们的技术,以不正当手段得到和政府合作的机会。”助理语速飞快的汇报当下的状况。   法务部组长开口:“我们已经向恶意揣测,发布不实信息影响力最大的几个小报和账号发出了律师函,澄清通稿也已经发出去了,但舆论压力太大,现在的重点在于如何止损和扭转您和公司的风评。”   “傅总,有几位合作方的负责人发邮件来询问情况,他们担心舆论会影响项目进程,提出了暂缓一段时间。”   “傅总,有几家媒体发来了采访请求,您父亲的电话一直打过来,您看看……”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发言,分析,提问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语气和脸上或都或少都带着焦虑。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傅闻修,脸上毫无表情。   “舆论不用管。”他面对众人,平静开口:“越压制越会反弹,集中所有精力,收集好证据,应对广沿的技术指控,专利诉讼的材料准备好,按最高规格去打,不择手段,加大正面宣传力度,我不仅要胜诉,是要让它们从此不敢再碰这个领域。”   “明白。”   公关部组长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傅总,真的不用管吗,这些私人传闻,我们最好还是得……”   “不。”傅闻修的拒绝刚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似乎是在思索,而后开口:“联系社交平台控制舆论源头,用通稿和水军将话题量压下去,网上的报道全部删掉,把其他热点话题带上来,律师函发出去了,不等,直接起诉。”   “是。”   他不能低估流言的影响力,如果这些传到了池安的耳朵里,他一定会被吓到,一定会害怕。   而自己?   性向,他根本不在乎。爱男人还是爱女人,爱的是谁,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那些肮脏的揣测,只会让他觉得像一群蹦跶太欢的小丑。   他在心底冷笑,如果这些人知道他对自己弟弟怀着的,是比他们臆想中更浓烈深刻,更阴暗肮脏的感情,会不会吓到?   如果池安愿意,他现在就可以站出去,接受采访,告诉所有人,对,我傅闻修就是变/态,是同性恋,我是爱自己的弟弟,怎么样?   他能不在意这些,但池安不可以。   他不能把池安推到风口浪尖,不能让他承受那些恶意的窥探和议论,他的安安,应该永远被保护在安全,温暖的地方,远离一切纷扰,住在漂亮的玻璃房子里,做一个永远无忧忧虑的人。   所以,他还是得将眼前的麻烦处理干净才行,用最快,最狠的方式。   *   将翻译好的压缩包打包发给甲方,没过一会儿,池安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微信,说已收到,正在走审核流程,审核结束后没问题会打款给他。   池安犹豫了一会儿,问了句尾款能不能用现金,对方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答应了,让他发地址过去,到时会让联系当地,找人帮他送过去。   收到回复后池安心里又觉得安稳了一些,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他站起身。   一切好像都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放着几本他闲时无聊买的小说,衣柜里大部分漂亮精致的衣服都没带走,都是哥哥买的,有一部分还没穿过,床上的被褥平铺着,床头柜的小夜灯的插头也拔了。   这些他都没带走,但带不走的,又何止它们。   吃了今天的药,又多吃了一粒晕车药,池安穿上一件单薄的外套,背上包,拉上了行李箱。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自己住了近半年的卧室,池安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没有走电梯,从走廊到电梯,再到公寓大厅全都有全范围的摄像头,他提前看好了路线,从尽头的消防通道下楼,沿着小路,绕到了小区侧面的一个小门。   这里没有监控,平常也很少有人走动,这时候是午饭时间,保安亭也没有人,门外是一条空旷的街道,他提前在网上联系好的黑车司机已经等在了约定的路口拐角。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向憨厚,开着一辆半旧的银色大众,看到池安一个人拖着箱子过来,连忙下车打招呼,声音洪亮:“小兄弟,是你吧,去江省的?叫俞安是不是?”   池安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他还有点儿不习惯自己这个新名字,一开始只是离开时不想用自己的真名,尽量少留点痕迹。想来想去想到了之前傅嘉木加自己微信时,那个手绘头像上带着的水印,上面的名字是俞嘉木,就想着可能俞应该才是自己本来的姓,便化了这个名。   “来,行李给我,包也给我,都放后备箱吧。”他热情的伸手,一边随口搭话:“江省路可不近啊,咱们现在出发估计八九点才能到了,一个人去探亲吗?”   “嗯,算是吧。”池安打开车门,钻进后座。   车子启动,熟悉的公寓大楼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高楼大厦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厂房和田地。   “路上时间长,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司机开着音乐,但并不吵闹:“我开车稳的很,你放心睡,睡着了路上就不无聊了。”   池安轻声道了声谢,他拿出手机,将手机关机,把卡抽出来,捏在手里想要掰断,但还是没舍得,重新塞进了口袋里。   他调整了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近期以来的精神都过于紧张了,此刻车身微微抖着,加上舒缓的音乐,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意识昏沉,他做了很多走马灯似的梦。梦见自己被同学不小心锁在学校的器材室里,哥哥找到自己时惊惶的神色。又梦到那个混乱的夜晚,那些落在脸上,身体上的吻,那些相拥时炙热的体温,最后,梦境定格在傅闻修站在他的房间里,背对着他的身影。很近,但又很远。   然后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自己。   池安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   他这一下午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现在已经过了傍晚,车子在一条陌生的高速路上行驶,两边是高耸连绵的山丘和残留的夕阳余晖。   “醒了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坐起来:“带吃的了没?我这里有点饼干,”他递过去:“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到了,咱们现在是在杭市,过去几个市就是苏市,你是去清水镇对吧?”   池安本想拒绝,但胃里空的难受,便道谢接了过来:“是的。”   “那地方我知道,地方偏,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你现在回去,能呆的住吗?”   “能的。”池安咬了口饼干,看向窗外:“京城待久了,想换个环境。”   “也是,大城市太累了。”司机表示理解:“挺好的,那边适合生活,就是条件和城里没法比,你家里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或者想吃点好的,得去市里。”   家人……   池安没说话,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依旧没有任何感觉,但确实有一个孩子正在里面悄悄生长。   这个孩子,以后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亲密的,确定血缘的家人了。   晚上九点半,车子终于驶入了清水镇的地界。这里真的和京城很不一样,路灯稀疏,还有坏的,街道狭窄,居民楼除了偶尔能看到的几个老小区,街道旁都是两三层的老式楼房,透着一种安静缓慢的感觉。   司机按照导航,将他送到了镇子尾部一个带着小院子的平房门口,院子不大,围着高高的砖墙,里面有好几个相连的房间,看着有些年头了,不过从门口看,还挺干净的。   “是这儿吧?”司机把他行李拿下来:“要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师傅,辛苦了。”池安用现金付了车钱,拿着行李站在了门口。   司机笑眯眯的摆手,开车离开了。   车声渐渐远去,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池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来之前他看了天气预报,知道这里温度会低一点,但没想到晚上这么冷。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确认了一下自己没走错,按照房东的指示,从门口墙角的几个旧花盆底下摸出了一串钥匙。   顺利的打开房门,他推着箱子进去。   房子和房东发过来的照片一样,收拾的很干净,院子里围了块小菜地,不过已经干透了,墙角的花草倒是生长的茂盛,房子挺大的,除了院子还有卧室和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也是独立的。   各个房间的窗玻璃上还贴着大红的囍字,有的地方还粘着没漏气的,五颜六色的气球花。   房东是个阿姨,联系的时候说是儿子媳妇结婚后就去了外省一起打工,准备的婚房空下来,刚挂上平台就被池安租下来了。   房子的家具还算齐全,厨房卫生间的设备该有的都有,大多装修的都挺简单的,还是新的,双人大床上铺着厚厚的床垫。   在房子四处转了一圈,感觉没什么问题,池安锁了大门,拖着箱子进了卧室。   开了灯,卧室里那些喜气洋洋的装饰被照亮,比照片上显得更多,天花板上垂下来了不少彩绳和亮晶晶的塑料带子,床头的墙上贴了一张老式的婴儿海报,底下写着早生贵子。   房间处处透着新婚的味道。   池安慢吞吞的在床垫上坐下,环视了一圈周围红彤彤的喜庆装饰,他现在没什么精神去收拾,不过这些东西也挺好看的,看着热闹,反正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暂时不收拾也无所谓。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他想。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头,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肚皮。   是我们的家了。他在心里补充。   *   “傅总。”助理敲门进来,“十分钟后有个和法务部的会,您现在可以准备过去了。”   傅闻修刚打完一通电话,闻言“嗯”了一声,瞥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猛然想起,昨晚答应了今天晚上要回去给池安做饭,但忙起来,他完全忘记了时间,都九点多了,池安也没有发消息过来问自己。   为什么?他现在在做什么?这时候应该还在家里等他,是不是看到了这些新闻,躲在卧室里难过了。   “告诉法务部,会议延到明天上午。”傅闻修当机立断,站起身,看着助理脸上闪过茫然的神色,安排道:“今晚的所有工作都延后,现有方案继续推进,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也可以下班了。”   “好的,好的傅总。”助理答应着,傅闻修已经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车开得快,平常十几分钟的路程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停在了附近的一个生鲜商场。   商场里基本没什么人了,他快速的推着购物车选了一些池安喜欢的食材,一盒肥牛,两根肋排,还有两包青菜,想到他最近胃口不佳,结账顺手拿了两瓶山楂酸奶。   提着购物袋走在公寓大厅,傅闻修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都快十点了,池安肯定饿了,但应该还在等他。   也许会像以前那样,听到开门声就跑过来,扒着厨房门框眼巴巴地问“哥,什么时候能吃啊”。又或者委屈了,窝在沙发上,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过来,无声的撒娇。   电梯上行,他心中那份迫切想见到池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也想好了,如果池安问起新闻的事,自己该如何安抚,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哥哥会为你解决一切。   解锁开门,客厅里一片黑暗。   傅闻修下意识去看池安的卧房,卧室里没有开灯,房门紧闭着,再看向书房和主卧,都是黑的。   “安安?”他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把手上的袋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池安房间门口,开门,打开灯。   房间收拾的很整齐。   书桌上平常摊开的资料和电脑都不见了,只留下几本放在角落的书,池安没有收拾床的习惯,但今天的床铺异常平整。   他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不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了一半,池安平常经常穿的那些衣服没了踪影,衣柜旁的收纳箱堆着,旁边原本一直立在那里的行李箱不见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浴室,洗漱用品,毛巾,都没有,平时放在洗漱台边的护肤品,所有的瓶瓶罐罐都不在,全空了。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是空白的,甚至在反应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前,只是觉得哪里不对,非常不对。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冰冷地重复。   傅闻修努力维持着镇静,他挂断电话,打开微信,找到置顶池安的头像,发消息。   F:“安安,在哪。”   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如果还敢跑,就把你关起来好了。   手机屏幕刺眼的亮着,映着他骤然僵硬紧绷的神色。那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尴尬的停留在对话框里,周围安静的可怕,他只能听见自己胸腔中越来越沉重的心跳,沉闷的撞击着心口。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他重新编辑,发送。   “安安,在哪。”   发送失败。   “接电话。”   发送失败。   “回家。”   “回家。”   “回家。”   “回家。”   “回家。”   ……   他固执的,一遍遍的反复按下发送,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黑名单的阻隔,送达到另一端的聊天框。   屏幕上很快堆满了发送失败的绿色气泡,每一个都孤零零的挂着红色感叹号,承载着他越来越焦虑急躁的失控情绪,那个总是秒回他消息,给他发各种稀奇古怪的可爱表情包的人,亲手斩断了他们的所有联系。   傅闻修终于停下了一遍遍的动作,屏幕的光按了下去,映出他执拗阴沉的倒影。   为什么?   思绪在经历了最初的空白和短暂的失控后,被他强大的理智强迫着飞快运转起来。   是因为今天下午那些恶心的流言蜚语吗?照片,污蔑,那些肮脏又带着恶意的揣测,是因为这些?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池安看到了?被吓到了?觉得难堪,还是无法承受?   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池安不是那样的性格,从小到大,他委屈了,生气了,受伤了,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把自己藏起来默默消化,而是跑到自己面前,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告状,撒娇,寻求安慰。   即便在傅家被逼着让出房间,最孤独最难过的时刻,也只是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那头带着鼻音,委屈的小声抱怨客房好小,环境好差。   他应该来找自己的,应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带着不安和依赖,问他,哥,我们该怎么办。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房间明显简单打扫过,方便生活的东西都带走了,绝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一个下午就能仓促收拾出来的。   他努力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那个可怕的,不愿相信的念头,逼迫自己继续思考。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是什么样的事情伤害他到如此地步,让他连寻求自己安慰或庇护的念头都没有,反而选择了最决绝的离开方式。   而且,这件事情一定与自己有关,所以他无法面对,只能逃离,以此来保护他自己。   是因为之前的冷落吗?这段时间公司事务焦头烂额,自己回家晚,有时太晚了直就接在办公室里过夜了,确实忽略了池安。   可昨天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他问池安想去哪里玩,他说要去北城看雪,还答应今晚和自己一起吃饭,他当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   傅闻修闭了闭眼,努力回忆昨晚看到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是了,有些恍惚,有些心不在焉,垂着眼不太敢抬头。他当时只当是池安闹了几天小别扭还没完全拉下脸来,或者是因为自己之前的疏忽还在不高兴,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抚。   现在回想起来,那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他想起池安说话时偶尔的走神,想起他有时会下意识的做一些掩饰动作,避开自己的视线,想起他近期似乎总是厌食怕冷,总是裹着毯子。   那么多异常的,明显的表现,他竟然就这么忽略了?!   傅闻修闭了闭眼,将几乎要席卷淹没他的酸涩和懊悔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他必须要立刻找到他。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是我。”傅闻修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去查,池安的行踪,所有公共交通的购票记录全部查清,查他名下的车辆租赁,消费记录,银行流水,调取小区最近一周,不,最近半个月的所有监控,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现在,要快。”   助理立刻反应过来:“好的傅总,我马上安排,有任何消息再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傅闻修后退一步,缓缓在床上坐下。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他就那样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又仿佛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直到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中突兀的响起,他才有了动作。   是助理打来的,傅闻修接起,“说。”   助理:“傅总,查过了。池安先生名下,近期没有任何购票记录,所有能查到的系统里都没有,另外,我调取了他名下银行卡的流水,发现他从三天前开始,分多次在不同的ATM机上取了现金,银行卡里没留钱。”   “还有,我刚查完小区监控,监控显示,他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带着行李箱和背包从消防通道离开了,避开了电梯和大厅走廊的摄像头,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应该是提前规划好了路线。”   傅闻修越听,心越沉了下去。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冲动出走,是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   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吗,那么早,早在他还沾沾自喜,每天能回家看到他的时候,还在规划着带他去旅行游玩,在心中畅想未来的时候,原来他就已经在默默的准备着离开了。   安安,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是为了离开我,才被迫成长起来的吗?   “继续查。”傅闻修开口:“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和关系,查他最近的出行记录,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他肯定还在国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找出来,在没有找到他之前,绝不能停下。”   “是,傅总。”   挂断电话,傅闻修把手机扔在一边,向后倒去,躺在了池安的床上,枕头上还留着和自己同款洗发水的淡淡味道,丝丝缕缕的萦绕在鼻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安安,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是因为那个夜晚吗?   在那个情/潮和欲/望交织的夜晚,他趁人之危,在他被药物支配,意识模糊的时候,引诱他,哄骗他,占有他,卑劣的在他耳边索要承诺,逼迫他在懵懂和痛苦中选择了自己。是他亲手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兄弟的屏障,是他贪心的,恶毒的将池安拖入了一片不见天日的背徳深渊。   可是安安,我也给过你机会的。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推开我,给我一巴掌,哪怕你之后后悔了,你恨我,骂我,惩罚我,用任何方式。   但你不可以走,不可以丢下哥哥。   过于强烈的情绪,仿佛随着每一次呼吸传递到四肢百骸,好像浑身都在痛,他扯过身下的被子,盖住口鼻,闭眼,仰起头,用力汲取着那一点点浅淡的气息。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白,透进熹微的晨光。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公司的号码,傅闻修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接起。   “傅总,今天上午的董事会,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几位董事对您昨天推掉会议不接电话的行为表现的有些不满。”助理顿了顿:“另外,广沿那边又有了新动作,昨天的舆论处理后续,法务部和公关部还在等您做定夺……”   傅闻修坐起身,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声音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威严和冰冷:“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通知部门负责人,会议结束后直接到我办公室汇报。”   助理像是松了口气,连声答应了。   走进浴室,他打开冷水洗了把脸,意识和脑子因为凉水的刺激而清醒了不少,抬起头,镜中的人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睛布着血丝,身上面料上乘的衣服在床上躺了一夜,变得皱皱巴巴。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这幅样子,这幅邋遢的,可怜的,藏着那么多见不得光想法的躯体,池安想离开你,是不是很正常?   不。   不正常。   安安,你不可以。   因为你答应过的,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你流着泪,蜷缩在我怀里,用颤抖的声音答应过的,你选择我。   无论是清醒还是昏沉,那些话是你亲口说出来的。   我们已经纠缠在一起了,你跑不掉的。我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就算你因此会更恨我,但这辈子,你也再别想离开。   如果还敢跑,就把你关起来好了。   关在漂亮的,属于我们的玻璃房子里。你能看到窗外的四季更迭,看到世间一切美好的表象,但你的眼睛,只能映出我的影子,你的肌肤,只能感受到我的触碰,你的悲欢喜怒,都只能因我而起。   我会用我的全部,把你从里到外填满,用裹着柔软绸缎的漂亮锁链锁住你的手脚,直到你再不敢生出离开的念头,直到你的身体,你的世界,刻满的都是我名字,你拥有的一切,都只能被我给予。   这些疯狂而偏执的念头并没有让他愉悦分毫,傅闻修随手脱下衣服,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的浇下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驱散了身体最后的疲惫和恍惚。   洗完澡,他换了衣服,戴上眼镜,重新变回了往日一丝不苟的总裁形象,回头看了一眼池安卧室的方向,他大步向外走去。   *   清水镇。   清晨的镇子被一片水雾蒙蒙的白雾覆盖着,空气中萦绕着特有的湿润和清香,朝阳透过贴着大红囍字的玻璃窗,照在大床上正蜷成一团的人身上。   池安醒来时有一瞬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被屋内那些亮晶晶红彤彤的装饰唤醒记忆。   他裹着被子坐起身,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昨晚他睡得挺好,就是被硌得不太舒服,来之前提前和房东说了加钱给他准备套新的床单和被子,他给的钱多,房东给他打了一床新的棉花被,蓬松暖和,但也很沉。   好在不用自己套被了,他昨天一个人试图把床上硕大的床单铺平,但失败了,铺得歪歪扭扭,睡起来不舒服,身上还硌出了很多褶皱的红印。   起床时看见床尾和中间的床单都抽起来了,露出了大片浅白色的床垫,他无奈的摇摇头,也懒得现在去管,去卫生间洗漱了。   弯腰洗脸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他控制不住的干呕了一会儿,扶着台面喘了会儿气,迅速漱了口,整理了一下。   房东阿姨说他昨天到的太晚了,今天早上会过来看看他住的怎么样。   回房间烧了点热水把药吃了,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带着当地口音的招呼声:“俞先生,起床了吗?”   池安打开门,一位面容慈祥的阿姨站在门口,她身材微胖,手里拿着一个小饭盒和一个塑料袋,看见池安,笑容满面的开口:“俞先生,我就是房东,姓王,你叫我王姨就行。”   “我来看看你住的怎么样,顺便给你带点吃的,今年太阳好,我晒了不少红薯,还有腌的菜,也不知道你们城里的吃不吃的惯。”   池安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感激的说:“谢谢王姨,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小安就好,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小安。”阿姨性格爽利,她笑起来:“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一结婚就跟媳妇去外地住了,一年也见不到两回,你在这住啊,多点人气,我看着也高兴,有什么事街坊邻居的都能问。”   池安原本还有点紧绷,但在她这样的热情中也松弛了不少,他点头:“好,知道了。”   “哦,对了。”阿姨指了指门外:“我妹妹家的小孙女,叫梦梦,皮的很,放假了就爱带着一堆小孩在这门口疯玩,要是吵到你了,你就开门吼一嗓子,或者告诉我。”   池安笑了笑:“没关系。”   又叮嘱了几句水电煤气的用法,怎么看水表电表,告诉他附近哪里买东西方便,阿姨这才风风火火的走了。   池安转身,观察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但不知道怎么吃。   去厨房研究了会怎么开火,他上网搜了搜,用锅烧了一锅热水,把洗干净的米和红薯干放进去煮,又打了个鸡蛋,放了几片绿叶菜,撒了点咸菜进去。   想想这样营养应该够了,但没什么味道,就翻箱倒柜的从冰箱里找了一袋泡面,把泡面调料粉抖进去了。   耐心的等了一个多小时,快十点了,锅里的粥被煮的咕嘟咕嘟冒泡,方便面调料的香味充盈着房间,他凑近闻闻,满意的点了点头。   拿了个干净的小碗盛粥,他走到院子里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拿起勺子吹了吹,满怀期待的品尝了一口。   ……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附近的外卖软件。   镇上能送的外卖不多,大多都是街上的小餐馆,不到饭点,这个时间基本没有开门的。   他不死心,又低头细细品味了一下,怎么也想不通网上教的南方特色烫饭怎么能是这种味道。   吃的有点难受了,他把嘴里的吐出来,回房冲了杯燕麦奶。   锅里还剩下大半锅,他把碗里的倒回锅里,一起端出去倒了,倒的时候真的很心疼,白瞎了那么多米和红薯干。   巷子旁边,有几个小男孩小女孩在玩木头人,嘻嘻哈哈的,都很活泼,跑的脸颊红扑扑的。   他看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个已经被淘汰,蹲在旁边蹦蹦跳跳数数的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过来,然后慢慢睁大了。   池安冲她温和的笑了笑。   那小女孩胆子大了起来,迈着步子小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你是新搬来姨奶家的吗?”   池安点头:“是呀。”   小女孩笑嘻嘻的:“你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人,你有没有演过电视?”   池安被逗笑了,他手里还抱着锅,蹲下来和她平视:“谢谢,但我没有演过电视,你叫梦梦,对不对?”   她点着脑袋,指了指门上的大红装饰:“嗯!你认识我呀,这里是叔叔和小姨的房子,他们结婚以后就出去上班了,你也来结婚吗?”   池安被她跳脱的小孩思维问的一怔,他摇摇头:“不是哦,我一个人住,是过来玩的。”   “哦!”梦梦对这个漂亮又温柔的邻居哥哥很有好感,她拍拍自己:“那我以后找你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等一下。”池安起身回屋,从包里抓了一把奶糖,出来递给她:“请你吃。”   梦梦开心的接过去,捧在怀里,礼貌的说:“谢谢哥哥!”外面有小伙伴喊她,她冲池安挥挥手,捧着小糖快乐的跑去分享了。   池安回房的时候时候脚步很轻快,他觉得这里住起来很舒服,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开始断断续续的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衣服放进衣柜里,电脑拿出来充电,摸到昨天穿的外套,口袋里还放着那张本该被折断的电话卡。   犹豫了一下,他放进了床头抽屉。   昨天离开公寓前,他把哥哥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不知道他现在发现自己不在,联系不上后会是什么反应。还有柏以和路信鸥,本来答应了这两天去看他们的,但是突然失联,希望他们不要太紧张。   对不住了好兄弟们,等彻底安顿下来,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们的。他在心里默默的说。   收拾着衣服,他盘算着,今天得重新去街上办一张当地的电话卡,然后去超市多买点食物和牛奶之类的囤着,再注册一些新的网购平台,还有翻译平台账号……   收到行李箱最下面的两件棉服,手指突然碰到了一片硬硬的,薄薄的东西。   ————————   这个小安安马上要被逮到了。[捂脸笑哭]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是我的哥哥。   日子一天天缓慢的流淌,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末。   元旦前的清水镇,处处都透着节日的热闹劲儿,虽然离正经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但元旦假期,也回来了不少在外的大学生,年轻人,街上熙熙攘攘,店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看着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池安裹着一件厚实的浅蓝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里面是高领的灰色羊绒衫,很轻薄也很暖和,领子盖住一小截下巴。   他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正对着菜地旁边的几盆仙人球呲呲喷着水。   这菜地一直空着,他刚安顿下来那阵子,挺有闲心,想学点教程在院子里种点儿生菜青菜之类的,以后还能吃。但种子撒下去,不是发不了芽,就是刚生出来没多久就被虫子啃了。   他痛定思痛,听了镇上花店老板的建议,改为种仙人球了。   这回他谨慎的买了几盆,想着等养活了再移植到菜地里,但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加上南方湿度大,这些仙人球也显得萎靡不振的,有几颗,球体已经不够绿,还有点软了。   池安叹了口气,把喷壶随手放在旁边的窗户上,然后扶着腰,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有些费力了,快五个月的肚子藏在厚厚的毛衣和羽绒服下,弧度柔软的隆起,不过他身体单薄,只要衣服买大点,不贴近观察的话也不容易被发现。   就是身体上的负担是越来越明显的,他的腰越来越容易酸,站久了或者出去走动一下小腿就会浮肿,最讨厌的是天气这么冷,他半夜总要起来好多次。   孕反在经历了头三个月的呕吐不适后,其实断断续续的一直没结束过,只是从持续的难受变成了不定时的发作,不过之前医生就提醒过,男性妊娠的孕期反应确实会更加剧烈,带来的药吃完了,他现在每天吃的是镇上那家医院开的药。   “哥哥,哥哥!”小女孩清脆的声线由远及近,打断了池安懒洋洋晒太阳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沈梦从门外欢快的跑进来,小女孩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棉袄,手里挥舞着两个造型相同的电子小火把。   清水镇保留着一些古老的过节习俗,以前元旦的时候,镇上的小孩们会提着真正的火把走街串巷,去找家里的亲戚,一边喊着俗语,为家人祈求新年光明,现在近些年不给用明火了,火把换成了电子版的小灯,但热闹的氛围不减。   “你看!”沈梦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火把往池安面前放:“我妈妈给我买的,我让她买了两个,给你一个!晚上我们一起出去打火把玩呀?”   池安看着手里的塑料小杆,手指在开关上戳了一下,做成火焰形状的小灯立刻冒出明亮的橘红色灯光,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本想答应,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犹豫了一下:“晚上人多,我可能……”   “去吧去吧!”沈梦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晃,小脸上满是期待:“街上很漂亮的,还有烟花,过了十二点我们还可以许愿,过完年我就六岁了,我们去没人的地方一起许愿吧?”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池安终究没忍心拒绝,他点点头,声音温柔下来:“好,吃完晚饭我们去走走。”   “耶!”沈梦高兴的欢呼一声,从他手中接过火把,熟门熟路的推开房门:“那我先把火把放你屋里!”   她蹦跳着跑进屋,池安看了眼她的背影,转身继续躺在他的懒人椅子上晒太阳,今天天气不错,天气预报说元旦当天有雪,他要趁今天的机会多享受一下阳光。   “哥哥!”梦梦把火把放在他卧室,又跑了出来,站在屋门口,歪头看着他床头柜上的方向:“那个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池安闻言眼睛一睁,转过头,那张毕业典礼的拍立得,他晚上一直塞在枕头底下睡得,昨晚拿出来看久了,就随手放在床头上,忘了收起来。   “是我。”他扶着椅子起身,往卧室走过去。   沈梦点着脑袋,感叹道:“小安哥哥,你穿着这件衣服真神气,旁边这个大哥哥是谁啊?你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池安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是我的哥哥。”   “哦哦,原来哥哥也有哥哥啊。”沈梦眨着眼睛,又凑近看了看:“你们两都长得好好看,你哥哥好高,好帅,明天过节了,他来陪你了吗?”   池安觉得这些日子里,心中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酸涩感又冒了出来,像是被浸在了酸水中,密密麻麻的疼。   他拿起照片,看着上面和自己对视的傅闻修的身影,拍立得上的保护膜已经被摩挲的有些粗糙了,池安声音低了些:“我哥哥很忙,在很远的大城市工作。”   “哦!”沈梦虽然年纪小,但机灵,看出来了池安心情有些低落,她轻轻拍拍池安的手:“没事的,我叔叔婶婶也出去打工了,他们过年才回来,等过年了,你哥哥就来找你啦。”   “嗯,我知道。”池安露出一个笑,将照片塞回枕头底下:“等过年。”   又在池安的小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王姨在隔壁的二楼喊沈梦回去吃饭,她嘱咐了一句让池安晚上找自己,得到确定的回答后才心满意足的跑走了。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池安却有些静不下来。   沈梦那些童言无忌直白问话,勾起了他所有压抑的思绪。这三个月他觉得自己逃的够远,藏的够好,忙碌于适应新生活,应对每个阶段的身体变化,和生活上大大小小的琐事,就能将那个人,那些事全部封存,假装从未发生过。   他试图让时间冲淡一切,可事实恰恰相反,离京城越远,独处的时间越长,对傅闻修的思念就像悄然生长的藤蔓,毫无理由的疯狂滋生,缠绕,野蛮的裹紧他的心脏和身体。   不仅仅是心理层面上的,随着进入孕中期,他身体内部激素也剧烈变化。这种变化带来了一些让他羞于启齿,却又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   他一开始会忍着,会刻意忽视那些身体悸动,可越是压抑,越会因为空虚和燥热在深夜反复醒来,这让他的身体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渴望被抚摸,被拥抱,被更滚烫的体温贴近。   刚开始发现自己变化的时候,他偷偷上网查过,那些科普帖上都说这是正常现象,需要伴侣的抚慰和适当的亲密接触。   可是他哪有什么伴侣?   于是那张原本没想带来的照片,变成了他唯一的一点慰藉。   深夜里,每当这种难以言说的渴望汹涌而至时,他只能拿着照片蜷缩起来,紧紧抱着自己,用手指往下抚摸。想象那是一双滚烫的,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去试图笨拙的疏解。然后就在这种带着羞耻感的想象里,获得片刻的慰藉和刺激,再去应对之后涌上来的更深的空虚。   *   夜幕降临,清水镇的节日气氛被点燃,各家店铺前的红灯笼亮了起来,街上的小孩子们提着各种各样的火把灯,穿行在小巷和街道,偶尔有烟花炸起,砰的一声绽出绚烂的光晕。   池安如约出了门,他把那件短款的蓝色羽绒服换下来了,穿了件长度快到膝盖的浅咖色羊绒大衣,围着同色系的格子围巾,围巾裹住耳朵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黑的漂亮眼睛。   他们没去最热闹的主街,沈梦和几个相熟的小朋友们说说笑笑的跑来跑去,时不时绕着池安跑一圈。   池安刻意落后他们几步,给他们腾出空间,他手里拎着沈梦送的火把灯,橘红色的暖光在黑暗中更加显眼,在他身前投下一圈晃晃悠悠的光晕。   “小安哥哥,前面人就多了!”到了一条小河边,沈梦和小伙伴们招呼了一声,自己跑了回来,有些气喘:“我们就在这看烟花许愿吧!”   “好啊。”池安答应,他找了个平整的石板位置站着。   夜色深了,河边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池安将衣服裹紧了些,远处街上的喧嚣传来,相对于这里就安静许多。   烟花开始频繁的在天空炸开,各色各型,几乎要照亮那一片夜空,隔着老远,映在面前缓缓流动的河面上,碎成粼粼的光点。   “哥哥,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沈梦的小脸被冻的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亮。   池安低头看她,唇角弯了弯,声音透过柔软的围巾:“不能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对哦!”沈梦恍然大悟,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我也不说了,我要偷偷许好多愿望!”   池安被她逗乐了,旁边有几个小孩子喊沈梦,她又匆匆忙忙跑过去,就在旁边的桥上唧唧喳喳讨论着什么。   河对岸的人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能看见一家人在屋子里一起看电视,这边安静,附近也有几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过,低声说着亲密的话。池安往他们那边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   节日总是这样,越是热闹的地方,越衬得形影单只的人无所遁形,他一手拎着灯,抬起一只手,隔着厚重的大衣,轻轻覆盖在小腹已经隆起明显的弧度上。   这里总是温热的,安静的,又如此真实。从上个月开始,他就能感受到胎动了,虽然微弱,但对于他来说是很神奇的一种体验,这孩子应该挺老实的,很少会折腾他。   幸好。他默默的想,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肚子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池安愣了一下,接着闷闷的笑了。   等小孩出来以后,他出神的想着,现在就可以给他起名字了,叫什么好呢?   姓什么?   一个姓氏无比自然的浮现在脑海中,带着熟悉的身影和声线,他立刻强行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肯定跟着自己姓啊……   远处隐隐传来新年倒计时的钟声,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骤然冲向夜空,在最高处炸开,碎金般的光点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半片夜空。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烟花随之升空,绽放,将夜幕渲染的如同白日一般的璀璨。   “小安哥哥!”沈梦飞快的跑了过来,大声喊:“新年快乐!”   池安也高兴的回应:“新年快乐,梦梦。”   我也该许个愿。   池安想着,闭上眼。   愿望……   希望自己不害怕,平平安安的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还希望,希望未来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翻译,优秀的爸爸。   嗯,差不多就够了。   许完愿,他睁开眼,烟花还在放,只是比刚才那些热闹非凡的动静小了许多,家长们开始呼唤小孩子们回家,沈梦也牵着他的手:“小安哥哥,我们回去吧?”   “嗯。”他答应。   池安拎着灯,沿着来路带着沈梦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大多都是往回走的行人,依偎着的情侣,或者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池安移开视线,专注的观察着脚下的路,牵着小女孩,听她唧唧喳喳的兴奋声音,感受腹中明显的,真实的生命。   至少,他不是完全一个人。   把沈梦送回家,看着她跑着上楼,池安回到了自己家里。   关上院门,后背有点疼,脚踝也涨涨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池安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空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房间里的空调他都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一进去就暖和得不行。他脱下大衣和围巾,随手搭在一边,换上软绵绵的拖鞋,有些费劲的褪了裤子,在床边坐下。   脚踝果然肿了,小腿也肿了。   他的腿原本长得很好看,骨肉匀亭的白皙,带着适当的薄肌,踝骨突出,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可是现在,它水肿了起来,肿了一圈,从脚踝到小腿,双脚的脚面也有点肿。   池安将双腿并拢,抬起来仔细端详,看着看着就突然鼻尖一酸,毫无预兆的,眼眶就红了。   好丑。   就是这一瞬间的情绪,让他突然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大颗大颗的落在大腿腿面上,晕开滚烫的湿,他抽了两张纸巾擦眼泪,但越擦越多,他索性不管了,就那么坐在床上安静的掉眼泪。   真丑,真难受。   哭够了,觉得心里沉闷闷的感觉松快了许多,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把脸。   其实这种突如其来的极端情绪,在他前两个月的时候就发生过几次,医生只解释为是激素影响,情绪容易大起大落,让他不能憋着,有什么都要释放出来,但这么久了,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突然委屈哭成这样子的。   眼睛哭的有点肿,池安向后坐了坐,靠在床头,又抹了把剩下的眼泪,伸手摸了摸,从枕头下面掏出那张他和傅闻修的拍立得来。   暖黄的灯光下,照片看起来格外清晰,那时的自己看着傅闻修,眼睛笑的弯起来,傅闻修也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时的他脸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许的愿。   不害怕,健康,平安,做一个好爸爸。   那我自己呢?我不敢说出来的,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脑中,被他垂下眼眸忽略了,池安将拍立得举在眼前,指腹抚过上面傅闻修的脸,像是赌气,又像是泄愤带着浓重的委屈和鼻音,他一字一句开口:   “讨厌你。”   “傅闻修,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你知不知道啊?”   说完了,觉得自己好傻,他把照片攥在手里,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   将身上的羊绒衫脱下来,浑身上下只剩了一件宽松的长袖内搭,池安拽着被子,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过节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算了。   他合上眼,在心里轻轻的说:   新年快乐。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东西重,哥哥帮你拿。   清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街头传到巷尾。   声音离得不算近,但在清水镇这样一年到头都安静的小镇上显得格外突兀。   池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房间里空调还在持续运转,发出低低的嗡鸣声,身上的棉花被子蓬松,暖烘烘的包裹着他整个身体,只露出半张睡意朦胧的小脸。   才早上六点多,他不想起,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窗外却隐约传来了小孩儿们的嬉闹尖叫声,有点吵。   估计是睡不成了。   他慢吞吞的又扶着肚子翻回来,平躺着发了会儿呆,转头,目光看向窗户,眨了眨眼,然后就怔住了,此刻窗外,居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   不是细碎的雪沫,是积了厚厚一层的雪,室内暖和,窗玻璃上氤氲着一层水汽朦胧的白雾。透过那层雾气,能看见外面院子的围墙,光秃秃的树枝,小院的屋顶全都被雪覆盖了,天空还在安静的往下飘着细密雪花。   昨晚他睡得沉,一次没醒,也没察觉。   窗玻璃那些大红喜字,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他搬进来后,没几天就把房间那些拉花彩带气球之类的清理了,但窗上这些字贴的严实,他看着好看,又懒得费力去找工具刮,就一直留下来了。   看了一会儿,池安突然就不想赖床了,他撑着床垫,有些费力的慢慢坐起身,拿着床尾凳上的衣服,一件件往自己身上套。   加绒的保暖内衣,羊绒衫,羽绒服,加绒的裤子,下床后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了毛线帽和手套。   房间里空调开的足,一打开门,凛冽清新的寒气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激得他鼻子一痒,想打喷嚏,张了张嘴,又没打出来。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得挺厚了,一脚踩上去,能没到脚踝,看来昨夜悄无声息的下了很久。雪花比刚才看着大了些,被小风卷着,有几片落在他脸上,眼睫上,又很快化成小小的水珠。   池安关了门,站在屋檐下,看见自家小院里银装素裹的模样,掏出了手机。   他现在用的是来镇上后新买的手机,卡也是当时新办的,这个手机里所有的软件和社账号都是刚来的时候一个个注册的,列表到现在,除了几个街上买菜和小餐馆儿送饭到家的群,就没有人了。   他对着覆雪的院落,贴着红色囍字的窗户,以及院墙外的天空认真的拍了好几张,又调转镜头,扯下围巾,对着自己笑眯眯的脸,自拍了几张。   镜头里的人裹得严实,浅蓝色的蓬松羽绒服和毛线帽,颈间围着米色的粗毛线围巾,鼻尖吸了冷风已经冻得微红,嘴唇红润,眼睛乌亮亮的,笑眼微微弯着。   拍完了,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却没人能分享。   他默默收起手机,心想,等下个月快过年的时候,或许可以试探着给柏以和路信鸥发条短信,就简单问候一句,报个平安,不告诉他们自己在哪。   这么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傅闻修……有没有为难他们?   正出神,后颈突然传来一阵毫无理由的凉意。   一种细微的,若有似无被阴冷凝视着的感觉,让他瞬间感到汗毛直竖。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院门外的巷子空无一人,白茫茫的雪地里除了几段行人和猫狗的脚印,周围邻居家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一个人住久了,就是容易神经兮兮的。   他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自己神经敏感,这大冷天的元旦早晨,谁不在被窝里暖和呢?   拍拍身上的雪花,摘下手套,他走到旁边的卫生间。   洗漱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比起三个月前精神恍惚,刚仓皇离开京城时的苍白憔悴,脸颊长了一点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也许是南方风水滋养,或者自己每天待在室内,很少出门见阳光的缘故,皮肤比之前更白了,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白皙莹润,脸颊上也有了淡淡的,健康的血色。   洗漱完,院子里的积雪被他来回几趟踩塌了不少,他换了防滑的黑色靴子,慢慢走到厨房,熟练的烧上水。   清水镇这边,元旦早上有吃汤圆的习惯,寓意团圆美满,他从冰箱里掏出之前买的,给小孩吃的水果汤圆,丢进沸水里,盖上盖子捂着,糯米团子在水中翻滚,很快就变得胖乎乎的。   刚把汤圆盛进碗里,院门就被敲响了。   池安探着头出去看,是房东王姨,手里端了个不锈钢盆,盆上面盖着保鲜膜。   “小安啊,元旦好,吃早饭呢?”王姨笑容满面,将手里的盆递给他:“家里今天杀了只小公鸡,给你拿半只过来,刚杀的,你炖汤或者红烧都香得很。”   池安连忙伸出双手接着,沉甸甸的,透着冰冷的凉意,保鲜膜下能看到半只处理过的鸡:“这怎么好意思,谢谢王姨,太麻烦你了,进来喝口热茶吧,刚烧的水。”   “别客气,你一个人住不容易,过节了,多吃点好的。”王姨笑盈盈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我要给梦梦煮汤圆去了,就不坐了,你慢慢吃啊!”   “哎,好,王姨慢走。”池安端着盆,目送着她转身离开院子,端着盆进了厨房。   打开保鲜膜,半只处理好的土鸡躺在里面,皮色黄亮,碗底还带着血水。就是还没斩成块,池安带上塑料手套,把它从盆里拿出来,放在砧板上,拿起刀,有些发愁,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几个月,他被迫学会了一些生存技能,煮点饺子面条,粥,炒土豆片和番茄炒蛋这些,对他来说还是挺简单的,但像这种讲究刀工,需要复杂处理的硬菜,他完全没经验。   想吃。特别是在这样冷的雪天,热乎乎,香喷喷的鸡肉诱惑太大了。他摸出手机,想在那个经常看的生活论坛上搜个简易教程,但每个教程第一步都是切块。   他盯着那半只没头的鸡,抬起刀比划了一下,心里直发怵。   要不先放着吧……   天气太冷,汤圆盛出来这一会儿已经不怎么热了,池安捧着碗,挑着吃了几颗,走到冰箱前翻了翻。   小白菜还剩半把,鸡蛋还有半盘,手擀面还有一顿的量。他一个人过,习惯吃一点买一点,上次去买菜还是上周,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补货的时候了。   干脆去买点现成的吧,顺便屯点菜,这大雪不知道要下几天,再过两天地肯定特别滑,就没办法出门了。   买两块火锅底料,外面冰天雪地,室内热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可以往里面放,那半只鸡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打定主意,他匆匆走进屋,拿了把雨伞出来,将帽子和围巾又紧了紧,拎上平常去超市用的环保袋,锁好门,踏入了茫茫的雪中。   风雪不小,穿过安静的巷子,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实了,路面有点滑,好在中间都被撒了盐,化了不少。池安走的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小镇的节日气氛还很浓,隔着围巾他都能闻到空气中隐隐残留的,鞭炮的硝烟味道,路边有小孩在堆丑丑的雪人,店铺都开门了,门口的积雪扫的很干净,一眼望过去,整条街上都挂着红灯笼。   超市里比平常热闹了不少。池安推了辆小车,在生鲜区慢慢挑选,两包骨汤的火锅底料,肥牛卷,羊肉卷,虾滑,手打牛肉丸。买完了又去蔬菜区,老豆腐嫩豆腐各买了一盒,还有一些菌菇拼盘和蔬菜拼盘。   本来想多买点的,但自己走路就已经很辛苦了,东西不能拎得太重,这些差不多够他吃一个星期,就没再继续拿。   提着一包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出超市,冷风夹杂着雪花飞扑着迎面而来。   池安缩了缩脖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会儿回家就把空调再调高点,换件短袖好了,用电煮锅,一边看综艺,一边吃热乎乎的火锅。   他的脚步也因为这样的设想而轻快了不少。   拐进回家的那条小巷,就这么一会儿,来时地上的脚印几乎已经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了,只有深深浅浅的模糊凹陷,他低着头,小心谨慎的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往前挪,不敢分心。   快到家门了,那种早上在院子里时,隐约被人注视,被无形窥探的不安感,又再次毫无征兆,惊悚的浮现了上来。   不,其实从他出门开始,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就从未离开。   只是此刻,在这空无一人的寂静巷子里,已经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了。   不是错觉。有人在看他。   一直,在看着他。   他指尖冰凉,有点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停下脚步,带着一丝警惕和恐惧的预感,缓缓转头。   巷尾,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大片深灰色的砖墙投下浓重的阴影,而在这片阴影里,静静的,沉默的,伫立着一个深黑色的身影。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发顶和肩头落着一层未拂去的雪花,深灰色的围巾随意搭在颈间,眉眼凌厉,线条冷硬。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鼻梁上的眼睛遮不住那双漆黑而沉静的眼,隔着镜片,仿佛能够穿越距离和时间的间隔,此刻正笔直的,死死锁定在他的身上。   时间,呼吸,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凝固了。   簌簌的落雪声,远处孩童的嬉笑声,街道的喧嚣,全都在此刻尽数褪去,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极致的白和那抹浓重的黑,和这场风雪吹不散的,无声的对峙。   池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片空白,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冲击太大,他的大脑暂时没有办法去理解眼前的景象,也无法思考。   傅闻修。   是傅闻修。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那个他日夜思念,又逼迫自己必须遗忘的人,就站在十几米外的位置,看着他。   巨大的惊慌如同铺天盖地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走,他要走。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池安没有思考,下一秒,他不管不顾的扭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安安。”   傅闻修的声音响起了。   不高,甚至因为隔得太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仅仅只是这两个字,池安的身体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不得不停下的指令,完全不受控制的,硬生生停下了迈开的脚步。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裹挟着冰冷的风,重重敲在了他的心口。   池安捏着伞柄,背对着那个身影,浑身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他能听到,身后雪地被踩踏的咯吱声,不疾不徐,带着令人心慌的节奏和稳定,正一步一步的靠近他。   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是想要接过他手中还握着的伞柄,和被他正抱在怀里的袋子。   池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臂,把伞和袋子都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急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   他抬起头,终于直面了傅闻修。   三个月不见,他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高大挺拔,穿着剪裁优越的大衣,带着与生俱来的,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沉淀下的从容和平静,而是幽暗的,带着几分阴郁的,翻涌着他看不懂,也不敢再细看的浓稠情绪,唇线抿着,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   “你。”池安垂眼,听见自己毫无底气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傅闻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目光贪婪的,一寸寸的,扫过他的脸,扫过未被完全遮住的脖颈,起伏加快的胸膛,最后,定格在池安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无法完全掩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视线如有实质,带着灼热的温度,太过赤/裸,池安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下意识的想侧身躲开他的视线。   “安安。”傅闻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后的平静,重复道:“东西重,哥哥帮你拿。”   池安抱紧了袋子,又后退,声音发颤,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抗拒:“你别碰,我自己可以。”   傅闻修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片刻,那双手缓缓垂下。他没再强求,也没再试图靠近,只是默默跟在池安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一道固执的影子,走完了那一小段回院子的路。   短短的几十米,池安却觉得无比漫长。身边的气息和身影是如此真实,如此熟悉,他没有回头,余光却能感觉到傅闻修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炙热,仿佛早就已经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了。   终于到了门口,池安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大门。   “别跟着我。”   他背对着傅闻修,扔下这句话,声音略低,他现在只想立刻冲进去,关上门,把这个人隔绝在外面。   他快步跨进院子。   “砰。”   门没能关上。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抵住了厚重的门板。   随即,那道高大的身影不容分说的挤了进来,挟带着一身风雪寒气。   傅闻修没出声,只反手,“咔哒”一声轻响,院门从里面落了锁。   他将自己和池安,一起锁在了这个安静的,封闭的小院里。   池安蓦地转身,被围巾覆盖的胸口剧烈起伏,带着轻微的鼻音,和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恐慌,低吼出来:“我说了别跟着我!你出去!出去啊!”   傅闻修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镜片后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江南的冷风浸透,眼眶泛着骇人的红。   他没有出去,反而迎着池安强作镇定,抗拒的目光,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   安安:吓死安了。[爆哭]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现在,为什么要离开哥哥?”   池安一步步后退,靴底踩在院内的砖地上,留下凌乱的痕迹。傅闻修贴近一步,他就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客厅冷硬的门板。   傅闻修也停下脚步,这是个几乎把池安圈进怀里的动作,他站定,低头仔细端详着他。这个距离,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的香气。   池安偏过头,固执的不和他对视,他不敢看傅闻修,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被他看穿,这三个月好不容易维持的坚强,和刻意的遗忘,会在那双熟悉眼眸的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他强迫自己挺起背,双手下意识的做了个捂着肚子的防备姿态。   “安安。”傅闻修轻轻的说:“看着我。”   池安没动。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滚烫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傅闻修的动作很轻,但又带着他无法反抗的力道:“看着哥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坚持。   已经多久没见了?   九十三天,每一天,每分每秒,对于傅闻修来说都是一场漫长且痛苦的折磨。起初是愤怒,愤怒于他竟然疏忽到池安离开后才发现,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担忧焦灼和恐慌。   那些日子里,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力量,大海捞针般的寻找,还没等他找到,助理就递上来了池安之前在医院就诊后的报告单。   他至今仍然记得当时看到那份确认怀孕八周时的心情,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炸得他耳边嗡嗡作响,震惊,后怕,无边无际的悔恨。恨自己那晚被情/欲冲昏了头,恨自己不够细心,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恨自己因为那些所谓的忙碌,所谓的为他好,竟然让池安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和重担。   他不知道池安体质特殊,更不知道这世上男人还能怀孩子。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孩子,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和池安的生活中会出现第三个人,哪怕这是他们俩的孩子。   他想要的只有池安,但如果这个孩子是自己和池安的,是安安想要的,那他当然也会爱屋及乌,把它当成一个需要去守护的重要的人,即便这个孩子会分走池安的注意力,分享他的爱,消耗他的健康和精神。   他今天天还没亮就到镇上了,找到这个小院时,天还是黑的。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池安醒来,看他推门走出卧室,身形单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要做饭,自己出门买菜。   这种看起来努力融入这里的生活,把自己养的还不错的样子,让他心里涌起的没有欣慰,只有无尽的遗憾和心疼。   池安不该学这些,他应该被娇养在温暖明亮的房子里,应该为一点小事就理直气壮的使唤他,做一个永远没有烦恼,永远被自己照顾,打扮的舒服漂亮,或许还有点坏脾气的小少爷。   “你到底想干什么。”池安又问了一遍,他眼睫颤抖着,这样的傅闻修让他感到害怕,但他还在虚张声势:“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一直在找你,安安。”傅闻修深深地看着他,不容闪躲:“告诉我,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知道怀孕后,第一反应不是来找他,不是依赖他,或者骂他,恨他,而是要带着孩子悄无声息的离开?   “我给过你机会推开我的。”傅闻修的声音低低的,却如同贴在他的耳边,在这安静天地内显得无比清晰:“那天晚上,你没有推开我。”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池安懵懂而生涩的回应,那些没有出口,身体深处依依不舍的挽留,记得他在意识模糊时,还一遍遍的反复求自己,说着要哥哥时的情态。   “你说,要哥哥碰你,你知道是哥哥。”   他另一只手掌带着几分颤抖的,小心贴上池安的小腹,那双向来掌控一切,自信的漆黑眼眸里,此刻充斥着不解的痛楚,声音却异常温柔:   “现在,为什么要离开哥哥?”   为什么在我想要扫清所有障碍,规划着和你的未来,想把全世界都捧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不要了?   因为这个孩子吗,为了它,连哥哥也不要了?   池安的呼吸陡然加重,胸口在厚厚的羽绒服下明显起伏起来。   为什么要离开?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记忆汹涌而至,当初混乱的一夜之后,他身体极度不适,浑身又酸又痛,慌乱,无助,又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是,傅闻修是说了一次“我们聊聊”,但是自己当时太过紧张,害怕听到一些不愿意听到的,或者觉得难堪的话拒绝了,从那以后,他几乎可以算得上音讯全无。   他知道傅闻修公司忙,他试着理解,试着等待,但等来的只有他越来越晚的回家时间,和越来越慢的消息回复。   这样长期的,石沉大海般的沉默,不就代表了回避,不愿意面对,继续维持他们兄弟的关系吗!   自己就是那个这时候发现身体变化的,最初的恐慌和害怕过去后,是更深切的茫然和痛苦,他不要基于责任和愧疚,仅仅因为自己腹中有了个意外的孩子,就拿这个去绑架,从而成为他完美的人生上无法抹去的污点。   都过去这么久了,在我的生活已经重新走上正轨的时候,为什么又要千方百计的来找我,难道就因为自己怀的孩子有你的血脉吗?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腾,冲撞,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咬着下唇,全部咽了回去,这些话说出来像质问,像祈求他爱自己,这太难堪了。   他只是倔强的被迫抬着头,眼眶迅速蓄了一层水汽,却没有眼泪落下来。池安抬眼看向傅闻修,那眼神让傅闻修心里猛地一沉,是冷淡的,疏离的,带着一种失望的疲惫。   “你问这些,”池安轻声开口:“现在有什么意义吗?”   “有。”傅闻修回答的毫不犹豫,他望进池安的眼睛,试图从那些刻意的冰冷后,找到一丝熟悉的依赖或潜藏的温度:“安安,怎么会没有意思?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有怨,有恨,说出来,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负……”   “我不用你负责。”池安像突然被什么刺中了一般,猛地开口打断他:“我能照顾的好自己,你回京城吧,你不是很忙吗?公司,家里,那么多事等着傅总处理,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傅闻修眼神一凛,手上动作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此刻自己即将失态,失控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声音陡然软化下来,带着恳求:“安安,不要置气,你现在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是哥哥的错,我不该逼问你。”   他尝试着更靠近一点,微微俯身,让自己和池安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让我留下来就好,可以吗?”   池安被他的气息包裹着,长睫上沾着湿漉的水珠,向下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却执拗:“说了不用你照顾,孩子我自己会生下来养大的,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俩都不用你负责。”   傅闻修盯着他每一寸的表情变化,他看出来了,池安现在是铁了心的不想和自己沟通,一定还有什么心结没打开。他有很多话想说,说这三个月自己是如何度过的,他处理了哪些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人和事,如何发了疯一样的找他。   他真想把所有的煎熬,悔恨和思念都摊开在池安面前,捧着一颗真心求他接受,再看一眼,再信一次。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倾诉的时候,池安心软,既然直接的路走不通,想要重新挤进他的生活,只能另辟蹊径了。   傅闻修站在原地,他的情绪彻底冷静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哀伤的平静。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不再给池安造成任何压迫感。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他肩头发梢,他收敛了所有锋芒,高大的身躯微微颓丧,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和落魄。   他叹了口气,目光仍在池安的脸上,声音很疲惫:   “现在走不了。”   池安看着他,茫然怔在原地。   傅闻修镜片后的目光不再具有攻击性,只剩下无奈,他偏过头,示意身后灰蒙蒙的天空和越下越大的雪:“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有雪,可能还会更大,通往市里的班车已经停了,所有交通工具也会很快停运。”   他目光转回,看着池安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我来的时候问过了,镇上的宾馆因为最近外来人口多,已经没有空房了,最近只能去市里,但想去的话只能徒步三十公里过去。”   “安安。”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落寞而可怜:“哥哥没地方去了。”   这倒不是完全的谎言,镇上旅馆条件极差,他也确实去问过,至于外来人口多,他只是让助理打了个电话而已。   ……   池安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得出来话。   他刚才说出那些冷漠的,带着刺的话时候就已经设想过,按照傅闻修的性格和手段,听见后会有什么反应,愤怒的,强硬的责备他,甚至冷漠,不由分说的一定要将自己带回去。   他想了这么多,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发上身上落满了雪花,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用一种可怜的,示弱的语气,低声下气的求他收留,告诉自己,他没地方去。   可他怎么会没有地方去,他是傅闻修啊,只要他想,他就一定有办法离开。   池安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他肯定在故意骗自己。   可当他抬头,看见傅闻修站在冰天雪地里,一身昂贵大衣也遮掩不住他风尘仆仆的模样,镜片后那双不再凌厉强势,反而孤单又落寞的眼神,那句“关我什么事”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我凭什么要管他,是他自己找来的,他自己要自讨苦吃的。   又不是我让他……   ……烦死了!   池安睁着一双大眼睛,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他半天,抿了抿唇,最终只硬邦邦的憋出来一句:“……跟我又没关系。”   话音未落,他已经别扭的转过身,一把推开门迈步进屋,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随便你,反正我就一间卧室,没地方给你住,你非要住在这里,冻到了饿到了,我才不会管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拎着雨伞,站在墙角,拿着手柄笃笃笃的磕着雪。   傅闻修跟在他身后进门,将客厅的门轻轻关上,阻隔了外面所有的漫天刺骨的寒冷和风雪,他语气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柔软,却足以让池安听到。   “谢谢安安。” 第40章 第四十章: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喜欢傅闻修。   池安将伞往墙角一搁,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回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怎么就心软了呢。   那些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好不容易筑起的边界,在傅闻修那句,哥哥没地方去了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明明知道这多半是借口,可当他看到那个向来挺拔的身影,孤零零的立在风雪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落寞和近乎卑微的请求时,自己难道真的能眼睁睁看他在这种天气里无处可去吗?   啊啊啊!   池安,你真的太没出息了!   他在心里强烈谴责了自己两句,索性脱了外套,一屁股在床上坐下了,毛衣包裹着小腹圆润的弧度完全显露出来,看起来像装了半个圆鼓鼓的小西瓜。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腹中突然传来一阵触动,像是被里面的小手轻轻撞了一下,池安下意识伸手去捂住,那里又动了动。   这细微的胎动瞬间抚平了他不少的焦躁和郁闷,他低下头,对着肚子小声嘀咕:“你知道他来了,对不对?”   肚皮又被轻轻顶了一下,像在回应。   啧。池安撇了撇嘴。   外面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平常听惯了的风声,而是属于人活动的声响,脚步声,水流声,还有擦拭整理的打扫声。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傅闻修在帮他收拾房间,他总是这样,能够很快适应任何环境,无比自然的包揽下自己生活和起居中的一切小事。   动静一直没停,池安听得心烦意乱的,索性拿起平板,开始刷起翻译平台分散注意力。   平台账号也是他来了以后注册的,没接过单的最低等级白号,一开始约等于打白工了。好在他交稿质量好,速度也快,时间久了,现在也有一些不错的单子找他了,但他孕期身体太容易累,也不方便久坐,所以就偶尔挑一些简单的,足够他维持生活。   他浏览着平台邀请,耳朵却不由得去关注外面的动静。   傅闻修现在在干嘛呢?   唰唰的摩擦声,应该是在扫地,水声响起来了,是在洗东西吗。   听了一会儿,没多久,客厅就安静了下来。   池安也没去看,他挑了个非急单接了,和客户沟通了一下细节,又把对面发来的源文件保存下来,大致阅读了一遍。   这下他是真看进去了,看完第一遍,他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更阴沉了。冬天本就天黑的早,这还没到晚饭时间,雪光映得房间灰蒙蒙的,他摸到床头,打开卧室的灯,摸了摸肚子。   中午还没吃饭呢,好饿。   “安安。”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伴随着傅闻修那低沉而温和的声音:“饭做好了,出来吃点东西。”   池安摸肚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别扭,没理他,继续在床上坐着。   门外等了一会儿,傅闻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温柔了,像是生怕吓到他一样哄着:“你早上吃的早,到现在还没吃,饿不饿?出来趁热吃点好不好?”   这语气让池安心里那点抵触消散了些,可委屈又漫上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还和以前一样管着自己?   我可不会随便再听你的话。   半分钟后,他穿好了羽绒服,打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驱散了空气中的湿冷,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王姨带来的那半只鸡被剁开,分成了两份,细嫩肉多的那份红烧了,色泽油亮,汤汁浓郁的盛在素白的瓷盘里。   另外的鸡架骨头这些炖了汤,热气腾腾的,飘着浓郁的香气,他仿佛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似的,上午买来的那些肉卷丸子和蔬菜也下进去了,汤色清亮,看着一点也不油腻,旁边是一碟平菇炒豆芽。   “坐下吃吧。”傅闻修给他盛了碗米饭,放在桌边:“不知道你现在口味怎么样,应该能吃得惯。”   他看起来简单收拾过自己,额前的几缕发梢湿着,应该是洗了把脸,又弄了一下头发。整个人恢复了许多往日那种沉稳干净的气质,池安看了他一眼,心跳没来由跳的快了些,他赶紧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   红烧鸡块看起来浓油赤酱,入口一点儿也不腻,乡下的走地鸡肉质紧实,用小火炖的烂烂的,包裹着鲜香的酱汁,是熟悉的味道,也是想念了很久,没有吃到过的味道。   池安没说话,就专注的吃着,他吃的很慢很仔细,旁边傅闻修坐下了,却没给他自己盛饭,只是坐在旁边,视线一刻不落的停在他身上。   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池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想开口让傅闻修别看了,又想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吃,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在意。   纠结了半天,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睛盯着碗里的一簇豆芽,冷淡的说:“你吃啊,看着我干什么。”   傅闻修眼里闪过一瞬笑意,他从善如流的起身,去盛了碗饭,在他身边坐下。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他们曾经这样坐着吃过许多顿饭,此刻的气氛虽然有些凝滞,却并不尴尬。   池安放下筷子,傅闻修也同时放下碗:“客厅冷,回房休息吧,我来收拾。”   池安走到卧室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傅闻修端着碗筷去厨房了,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动静。   客厅里很整洁,是被打扫过了,窗外的院子里雪被扫在了一边,露出底下大片灰黑的砖地,他种的那几盆蔫了吧唧的仙人球,此刻已经被掸了雪,搬到了走廊底下,妥帖的撑了把伞。   他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晚上洗漱完,池安穿着软绵绵的睡衣,抱着平板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翻译稿写写画画。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夜幕已经彻底降临,风雪将窗外几棵树刮得摇摇晃晃,看起来支撑不了太久就会断裂。   他知道客厅没有空调。南方的冬天,湿冷是变着法的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人浑身疼。   自己白天在家都要穿着厚厚的衣服和袜子,晚上开着空调也要盖着暖和的棉花被。那张沙发又小又硬,傅闻修那么高的个子,怎么睡?   他对着屏幕怔怔出了会儿神,关了平板塞进枕头下,烦躁的扯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别想了。   可是,客厅真的挺冷的。   他的大衣看起来并不厚,羊绒衫再保暖,这样在客厅睡着了,肯定会生病。   辗转反侧了半天,他叹了口气,扶着床边,慢慢坐起身,开了盏小灯,下床,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蓬松的羽绒被和枕头。   这是之前促销活动,在商场单次消费超过五百送的,一直塞在柜子里没用过,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抱着被子,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拧开把手,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客厅的灯已经关上了,屋子里漆黑,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照进来,照出一点沙发上那个高大身影的轮廓。   傅闻修果然蜷在沙发上,大衣一脱下来了,直接盖在身上,颀长精壮的身体在短小的沙发上显得格外局促。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屈起,他面向沙发靠背。看不清神色,但那个姿势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舒服。   池安眉头紧缩,他正要开门出去,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随即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咳,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突兀,但很快又被忍住。   冻着了吗?   池安也顾不得别的了,飞快推开门,抱着枕头被子快步走了过去。   “给你,镇上的医院不行,生病了还要去市里。”池安说着,有些费劲的将那床被子一股脑儿盖在傅闻修身上,又将枕头塞过去。   傅闻修睁开眼睛看他,眼神似乎有片刻的迷茫,随即偏过头,又虚弱的咳嗽了几声,声音很低:“知道了。”   “你自己注意点,本来就冷,你脱衣服干什么。”池安的手指蜷缩起来,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多喝点热水。”   “我会的,安安。”傅闻修顺从的答应。   池安抿了抿唇,不再看他,转身脚步匆匆的回了卧室。   他捂上被子,毫无目的的刷着手机。   手机软件这时跳出来一条日程提醒,是提醒他过两天去医院产检,医生给他开的缓解孕中期抽筋和水肿的药,一次一个月的量,这几天就要吃完了。   这个念头让他顿时清醒了几分。   要产检了,可傅闻修在这里,他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跟着去。   他不想让他去。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躺在检查床上,衣摆撩起,露出那无法遮挡,因怀孕而变得圆润,显出笨拙的腹部。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男性该有的身体。即便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池安内心深处仍怀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惶恐。   他害怕从傅闻修眼中看到惊讶,审视,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眼神变化,都可能会将他这几个月来,辛苦建立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喜欢傅闻修。   正因如此,即便和他闹掰了,也不愿将自己身体这样不够完美,还有些怪异的模样,赤/裸的展现在他面前。   可是药不能停。最近夜里腿抽筋的次数越来越多,没有药物缓解,他完全无法安睡。而且产检也是必要的,不能不做。   伸手关上床头的夜灯,黑暗中,池安闭着眼,慢腾腾的翻了个身。   到时再说吧。   卧室里的灯光彻底消失,客厅里,傅闻修起身,身上严实的裹着那床充满池安气息的厚实被子,很舒服,很暖和。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抬眼时,他望向前方紧闭的房门,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深不见底,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瑟缩虚弱的模样。   ————————   怀孕的宝宝闹别扭ing,很快就要和好啦~[求你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小别胜新婚,但更要为了宝宝注意分寸。   第二天池安睡了个懒觉,他平常也差不多早上九点才起,在床上迷迷瞪瞪的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两天家里多了个人。   他缓慢的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沙发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和枕头堆在一旁,昨晚被傅闻修躺过的痕迹已经消失,桌上和周围整理的一丝不苟,院子里也没有人影。   他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没来由的动了一下,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他心神不宁的在原地站了几秒,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门口,一把拉开门。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胡乱的往屋里倒灌,池安瞬间被激了个哆嗦,大门这时刚好打开,傅闻修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两个正冒着热气的塑料袋,正收了伞准备往里走。   看见池安突然拉开房门,脸上的茫然在看到自己时瞬间变成一丝心虚的仓皇,傅闻修迈进院内,关门:“怎么站在门口吹风?进屋,别冻着了。”   池安感到一阵窘迫,他立刻转身回屋:“没吹,就是看看雪还下不下。”   傅闻修跟在他身后进去,带上门,一边将手中的早餐袋放在桌上,一边顺着他的话回答:“还在下,而且风雪不小,外面路面结了冰很滑,这两天尽量不要出门,真有事就告诉我,我去办。”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还冒着滚烫热气的小笼包和豆浆,“刚出炉的,趁热吃。”   池安哦了一声,默默去洗漱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池安在房间里弄他的稿子,傅闻修就安静的待在客厅,用手机处理京城的事情,偶尔接几个电话,简短的交代几句。   下午,他打了个电话后,敲了池安的门,告诉他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池安也没问他,翻译正沉浸着,闻言只从电脑后抬眼看了他一下,就随口答应了。   傅闻修这一去去了挺久,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池安听到动静就从卧室出来,然后就看见了客厅里的情景。   客厅沙发旁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旁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大型购物袋,里面是新鲜水灵的蔬菜肉类和水果,旁边两大袋米和面,茶几上放了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你……”池安睁大眼睛,看见傅闻修神色自若的蹲在旁边收拾购物袋,收拾完把东西放厨房了,又把行李箱打开,拿了两件衣服出来,又给笔记本电脑开了机。   这架势哪里像是临时落脚,分明是把自己当成这屋子的主人了!   傅闻修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按掉。   池安终于忍不住,他开口:“不是下完雪就走了吗,你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你公司那么忙,一直有电话找你,你还不接啊。”   傅闻修动作顿住,转身看向他,表情似乎很无奈:“天气预报说这场雪可能会持续一周,甚至更久,既然暂时走不了,总得准备些日常用的东西。”   他瞥了眼手机,轻描淡写:“骚扰电话,不用接。”   池安气鼓鼓的瞪他。   傅闻修也就这样住了下来。   头两天,池安总觉得别扭,傅闻修的存在感太强,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做饭,清扫,除雪,洗衣服,那几盆仙人球竟然也奇异的活了下来。   池安起初还想证明自己能做点什么,但往往刚动了一下,就被傅闻修极其自然的接了过去,然后让他去歇着。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行动又利索,以至于很多时候池安连反驳的话都没想好,事情就已经被解决了。   池安觉得自己的底线正在被慢慢蚕食,可是身体在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中,很舒服的享受着,他原本还有点儿紧绷的神经,也在这种全方位的伺候中,慢慢的松懈了下来。   有时候他做完事情,听见客厅传来一些低低的说话声和键盘声,会恍惚觉得,好像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很久,而他们,本就该这样生活在一起。   *   预约好产检的那天早上,池安醒来望向窗外,连续下了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还久违的出了太阳。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附近的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雪停了,要不了两天,路面和交通就会恢复正常通行,那个时候,傅闻修也就该走了吧。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的出现,让他心里微微有些发紧,他抬手,拍拍脸,把这点情绪压下去,将注意力转移回当下要做的事情上。   他换上厚厚的衣服,出去洗漱完,又回来穿上防滑鞋,戴上围巾口罩帽子,在包里装好病历本,医保卡,最后,戴着毛线手套的手轻轻戳了戳肚子。   里面的小家伙似乎也醒了,懒洋洋的在他拍的地方顶了一下,像在回应。   走出卧室,傅闻修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电脑,看见他的打扮,随即起身:“要出门?”   池安这会儿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动作略微有些不便。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傅闻修也有办法知道,并想方设法的跟着自己,与其费心瞒着,不如直接承认了。   “嗯。”他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有点发闷:“去医院。产检。”   “我陪你去。”傅闻修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是他从前掌控一切的惯常风格,但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池安的眼睛,又用商量的语气补充:“外面路况不好,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让我陪着,好吗?”   镇上的公交因为天气原因停运好几天了,不知道恢复没有,这种天气,跑出租的很少,打车恐怕也很难叫到。这种情况下,傅闻修的陪同是目前最安全,也最省心的。   池安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傅闻修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你在客厅门口等一下,外面冷,先别出来。”他说着,迅速脱下外套,换了件羽绒服:“我马上回来。”   池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在门口站着了,隔着玻璃看窗外,傅闻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往哪儿去了,他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正觉得奇怪时,大门便被人从门外打开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正停在门外,傅闻修快步走进来,打开门对他说:“走吧,我扶你上车。”   从院子走到门口也就几步路的事儿,池安坐进车里,空调开的很足,扑面而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系好安全带,目光疑惑地扫过这辆全新的本地车,忍不住问:“哪来的车?”   “找人借的。”傅闻修面不改色的打火,车身平稳的在覆雪的小巷中行驶起来:“路不好走,有车方便些。”   他说的轻描淡写,池安也没再追问。傅闻修总有办法解决各种问题,这种认知,在他长年累月的生活中,已经是种习以为常的习惯了。   至于这车是借的,还是他用别的方式弄来的,他也不太想知道,或许潜意识里,他也在逃避,逃避傅闻修某些不那么完美的说辞。   车子开的很慢,轮胎平稳的压过街上还未清理的积雪,街道上,行人和车辆都十分稀少,车厢内,被暖风和淡淡的香味包裹,池安安静的看向窗外。   市里的医院比镇上的卫生院规模的多,也正规的多,是这附近城镇的唯一一家三甲医院。傅闻修停好车,自然的绕到副驾驶这边,帮池安开了门,伸手去扶他。   医院地上的积雪被清理过,但难免有残留的薄薄冰壳和水渍,不小心就很容易打滑,池安的手被那双熟悉的温热手掌包裹住,傅闻修握的很稳,力道足以让池安倚着,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被束缚。   池安抬起眼帘,看向近在咫尺的侧脸,傅闻修目视前方,小心的引领他避开每一处可能危险的地方,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   产科在三楼,即便是恶劣的雪天,等待区里也坐着不少和他同样来检查的人,以及陪伴的家属。   傅闻修去帮他挂号,池安便熟门熟路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身形单薄,平常来的时候习惯坐在这里,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低下头。帽子围巾一遮,不特别注意,一般没人能看出来异常。   傅闻修很快回来,手里拿着挂号单。   他高大的身形和出众的气质太过醒目,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惹的周围时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看他,又伸头想去去看看,被他陪伴的家属长什么样子。   池安感觉不自在,拉了下他的袖子,傅闻修会意,顺从的在他身边坐下,为他遮住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系统很快叫到了池安的名字,池安起身,傅闻修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诊室。   医生姓林,是位气质非常温和的女医生。   池安第一次自己来的时候有些忐忑,畏缩,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或是评判,反而更温和细致的给他建档,教他怎么去检查,耐心的疏导他的恐惧与无措,池安很信任她。   “来啦,池安。”林医生笑着招呼他坐下,看见紧跟在池安身后的傅闻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下,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她看向池安:“上次开的药效果怎么样?最近吐不吐了?腿抽筋的还厉害吗,晚上睡得怎么样?”   “不怎么吐了,抽筋也好了,但偶尔还有。”池安一边乖乖回答,一边将羽绒服脱去,露出无法遮掩的孕肚:“睡的,都挺好。”   “嗯,现在中期负担加重,这些反应是常见的,除了按时吃药,今天我再给你开个钙片和补铁剂,饮食注意还是和之前一样。”林医生记录着,一边很自然的建议:“晚上睡前,让你爱人给你热敷或者按摩,会减少抽筋的概率。”   池安觉得一股热流腾地一下冲向了脑子,他张了张嘴,刚想组织一下语言解释,就听见身旁傅闻修认真的答应了:“好的,谢谢医生。”   “……”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检查了,量了血压,记录了一下体重和腹围,池安的肚子比平常怀孕要小一些,不过孩子发育的还可以,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躺床上吧,咱们听听宝宝的心跳。”林医生示意他到后面的检查床上。   池安闻言走到床边,脱了鞋子躺好,撩起毛衣下摆,露出整个圆润的孕肚。   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皮肤上,让池安不由得有些紧张,但此刻让他紧张的,却并不是这冰凉的触感。   他能感受到,傅闻修的视线,正牢牢落在他的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隆起的腹部线条上。   池安抿着唇,忽然生出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他转过脸,毫不掩饰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傅闻修,试图用这种猝不及防的观察,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惊讶,好奇,或者一丁点儿觉得古怪的神情。   没有。   傅闻修觉察到了他的视线,抬起眼和他对视,甚至轻轻扬起唇角,对他露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浅淡笑容。然而,那副镜片后的眼神却很深,深不见底,像是要将此时这一幕尽数刻进脑海中。   他并没有看到任何让自己害怕的情绪,池安有些怔愣,因为他看到的,是一种浓重的,完全遮掩不住的心疼,那种情绪如此真切,让池安的心里猛地一酸。   “胎心很好哦,强而有力。”林医生带着笑的声线拉回了池安的思绪,仪器里传出响亮而有节奏的咚咚声,这个声音他听过很多次,是健康的,鲜活充满生机的动静:“宝宝很健康,发育的不错。”   她抽出纸,帮池安擦掉肚子上的凝胶,池安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眼的冲击里,有些愣神,傅闻修已经上前一步,帮他拉下衣摆,稳稳的扶住他的手臂和后腰,带着他慢慢起身。   随后,他自然的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靴子,仔细的帮池安穿好,将有些松散的鞋带重新系上了。   他动作太快太自然,仿佛这样做过千百次,等池安身上披上了羽绒服,双脚落地,后知后觉看见林医生欣慰而慈祥的神情,才猛地反应过来。   “药还没开,我今天吃完了。”他攥了下手,胡乱找了个理由,开口打破此刻的氛围。   “已经开了,等下去一楼药房缴费后就能拿,也是一个月的量。”林医生飞快的写着医嘱,写完后将病历本递过来。傅闻修便伸手,礼貌的接过:“辛苦医生。”   “对了,池安,有个事情要特别叮嘱你一下。”   林医生合上笔盖,语气正经:“孕中期激素变化剧烈,理论上说,避开前三后三,可以适当进行性生活,但一定要节制,动作尽量轻柔,不能太频繁,特别是你爱人才出国回来。”   她看着傅闻修,认真的说:“小别胜新婚,但更要为了宝宝注意分寸,知道吗?”   “明白了,多谢医生提醒。”傅闻修冷静的说。   池安足足愣了三秒钟。   随即,整张脸,连着身体都轰的一下变烫了,简直像是要烧起来,还好带着围巾和口罩,但,但这种话……   他第一次过来检查的时候,林医生就曾经委婉的问过,他的丈夫为什么没有陪着。   当时他随便编了个理由,说他出国公干了,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没想到,她不仅记得这么清楚,还如此贴心的,当着正主的面直接提醒了!   他现在完全不敢偏头去看傅闻修的表情。   “我,我知道了。”池安小声磕巴了一句。   “别害羞,这都是正常的孕期知识。”林医生听他有些慌张的语气,只当是小年轻脸皮薄,就安慰道:“每个人都会这样的,回去按时吃药,多补钙,一个月后再复查。”   池安快速的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和她打了声招呼,飞快的走出了诊室。   去一楼缴完费,拿了药,池安的心情才算慢慢平静下来。   走出大门,冰冷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他神色复杂的瞥了身边人一眼。   傅闻修拿着大包小包的药,神色自若,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影响到他完美的状态和表情。   自己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池安颓丧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池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控制不住的回忆着刚刚在诊室里的画面。   为什么傅闻修听见什么都那么镇定?听到爱人,听到性生活,为什么他脸上永远看不出端倪?   除了……   除了刚刚在诊室,自己露出肚子做检查的时候,他的那个表情。   心疼。是心疼吧?   没有探究,没有惊讶,偏偏是那种,仿佛感同身受了他所有的辛苦与不易的心疼,那眼神太浓烈,几乎让他无法再次直视。   是因为孩子吗?   还是因为。   过去三个月里,心中深埋的孤独,惶恐,独自产检,面对一切时的酸涩,担忧,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独自吞咽的情绪,似乎都在那个眼神的注视下,蠢蠢欲动,试图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车子什么时候开回了镇上,什么时候停在了家门口那条积雪的巷边,都没有察觉到。   “在想什么?”傅闻修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看着他:“一路都在发呆。”   池安倏地回神,仓促的躲开他的视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哦,在看外面的天气,手机上说,下午可能还要下雪。”   他顿了顿,带着刻意的冷淡,说:“这雪真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停,等过几天,雪化的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了。”   话一出口,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傅闻修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窗外皑皑的白雪:“这雪不算大。”   他说,“北城的冬天,雪比这大得多。”   池安抬起眼眸,转头看向他。   傅闻修依然看着前方,却未定在实处,像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只是平静的叙述,语气很淡:“你离开以后,我找了很多地方。”   池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了。   “我说过,要带你去北城看雪。找不到你后,我在想,你是不是自己先去了?”   他短暂停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池安脸上,那里面深深藏匿着的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此刻毫无保留:   “我一个人去了所有的滑雪场,去了定好的温泉酒店附近,又去了很多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或者可能会去的地方。那时候雪下的很大,积雪最深能没过小腿,我走在那些地方,心里一直在想。”   “我的安安,那么怕冷,又娇气,要是真的一个人在那里,该多难受,多伤心。”   “……”   为什么?   池安的手微微抖着,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他紧紧攥着手掌,才能抑制住此刻心内强烈的震动。为什么要这样找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之间,明明就……   傅闻修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眼中几分迷茫不安的困惑,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他侧身,正对着池安,在此刻狭小的空间内,他的气息和目光瞬间将面前的人完全笼罩。   “安安。”他喊他的名字:“池安。”   四下寂静,傅闻修的声音沉而稳,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真心和郑重:   “我找你,不是因为孩子。”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是想独占你,拥抱你,亲吻你,让你永远只能看着我的那种爱。   咚咚咚,是胸腔里骤然加重的心跳声。   傅闻修那句话,让池安的脑子里不断嗡鸣着,思绪纷乱纠缠。他说,不是因为孩子,但不是因为孩子,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不敢深想,但心底里却又无法克制的升起一丝微弱的,自己不愿承认的期盼。   双手被再一次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唤回一丝清醒和理智,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发着抖,好像,好像自己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池安喉咙发紧,他听见自己艰难发出的干涩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闻修的目光专注的锁在他身上,将池安所有的无错和慌乱都尽收眼底,他伸手轻轻摘掉了池安脸上的口罩,让那张被空调吹得有些泛红的小脸完全露出来。   “我的意思是。”傅闻修的语气认真,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弟弟,更不是因为孩子。”   “是因为你不见了。”   池安的下巴被他曲起的一只指节温柔的抬起,不由得和他对视,但傅闻修的目光太深,太烫,他下意识就要避开,但又被捧着脸,不允许他有丝毫逃避。   “池安,是因为你不见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池安内心情绪的闸门,眼眶却不受控制的盈上水汽。那些被死死压制的情绪,此刻抓住了机会,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他紧紧抿着唇,才不让那些脆弱的东西流露出来。   “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我的生活变得毫无意义,我动用了很多人脉和资源,但你的所有社交账号都沉寂了,常用的支付方式也停了,所有可以实名制的平台,都没有你的痕迹,你把自己藏得很好。”   傅闻修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复杂的后怕与庆幸:“我找了很多地方,但是找不到你,前段时间,我实在快要疯了,开始试着联系你以前接触过的,工作室刚起步时的合作方,我问他们有没有私下和你有过联系,知不知道你的近况,大多数人都说没有。”   他掏出手机解锁,递到池安面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屏幕上的光映着两人的脸。   相册里的照片被一张张划过,从京城自己以前常去的那些地方,到北城漫天的大雪,扬市的古朴街道,甚至还有瑞典,那个滑雪场的大门。   他竟然去了那么多地方……   最后一张照片的画面停留在清水镇的入口,一张对着城墙门口认真拍下的照片,拍摄时间应该是凌晨,周围是天未亮时的蓝黑色:“直到找到云省那边的文旅项目负责人,他告诉我,你最后一期稿费的尾款,是用现金送到了这个镇上。”   池安怔愣的发着呆。   “我当时不确定,但这是三个月来得到的,唯一一个线索了。”傅闻修看着他,轻轻的说:“我不知道具体地址,只能拿着你的照片在镇上问。”   “安安,你知道吗,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难找。终于找到你了,我很开心,很激动,可是你看到我,却看起来很害怕,我想和之前一样靠近你,但你又说,不需要哥哥了。”   池安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可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砸在自己的围巾上,很快消失,又很快再次被下一颗覆盖。   原来他不是不想找自己,原来真的有人,跋涉千里,用这样笨拙又执拗的方式,一点点探寻着可能与他有关的土地,只为了找到他。   “那天晚上,不是意外。”傅闻修伸手,用指腹伸手擦拭他的眼泪:“孩子是意外情况,我承认,但那天晚上,安安,我是清醒的。”   池安泪眼朦胧的抬起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被下了药,我知道。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帮你缓解,送你去医院,或者别的更安全的方式,但我没有。”他向前倾身,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池安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下意识摇头。   “因为我忍了太多年,等了太多年,或许连我自己都还没彻底明白的时候,这种感情就已经存在了。它让我看着你长大,想为你挡掉所有风雨,让你无忧无虑,又期盼你遇到困境时,唯一能依赖的人是我。它让我在发现你身世的秘密时,心里涌起的竟然是庆幸,庆幸那层血缘阻隔的消失,因为我无法接受任何未来你会离开我,或者属于别人的可能性。”   傅闻修的声音一字一句,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因为我爱你,池安。不是哥哥对弟弟,不是家人,是成年人之间的,平等的爱情。是想独占你,拥抱你,亲吻你,让你永远只能看着我的那种爱。”   终于说出来了,这句在心里盘旋了数年,历经惶恐,自我厌弃,挣扎,最终在失去他的这些日子里,被磋磨的无比坚定和清晰的告白。   这些话像是被反复重播了一般,不断在脑海中回想,这次,不是幻听,不是梦境。是傅闻修,他的哥哥,是他亲口说出来的。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不是他畸形的妄想,原来自己这份深埋心底,不敢见光的感情,不只是只有他在小心翼翼的怀揣着,隐藏着。   傅闻修看着他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将手机扔在一边,他轻轻捧住池安的脸,指腹摩挲着他蓄着泪的眼尾,像在恳求:“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够好,总想着等等,等你再大一些,等时机再成熟一点,可我没意识到这样会让你不安,让你难过,甚至让你不得不一个人离开,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安安。”   “但是,可不可以再给哥哥一个,被你需要的机会?”   池安的嘴唇抖了抖,想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发出声音,可只有更多哽咽和眼泪,接连不断的涌出来。   傅闻修眼神疼惜,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帮他擦拭着泪水,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   下一秒,池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绷的情绪完全放松下来,身体毫无征兆的向前倾靠过,将自己深深埋进了傅闻修怀里。   “呜……”一声试图压抑的呜咽泄露出来。   紧接着,压抑声消失了。   “呜哇——!”   池安把脸用力的埋在傅闻修胸口,双手紧紧拽着他后背的布料,衣服被攥出褶皱。   他全无形象的放声大哭着,不是抽泣,不是安静的流泪,是积攒了数月的委屈,害怕和辛苦,骤然被人接住后的宣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毫无顾忌的宣泄,声音颤抖着:“……你,知不知道,我讨厌死你了,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傅闻修,你太讨厌了,真的。”   他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一切了,不用假装坚强早早成熟,不用背负责任,在这个年纪,过早的披上父亲这层沉重的外壳,他又可以变回那个想大哭就大哭,可以随便撒娇,可以肆意依赖哥哥的池安了。   傅闻修紧紧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用这种紧密的贴合,确认彼此的心意和存在,他低头,一遍遍的舔去他咸涩的眼泪,亲吻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发烫的脸颊和眼睛,用鼻尖去碰碰他的,给予最大的安抚。   “对不起,哦,安安乖,是我太坏了,太讨厌了对不对?以后让安安每天想办法惩罚哥哥,惩罚到不讨厌了为止,哥哥天天求安安原谅,好不好?”   池安抽抽噎噎的在他怀里点头,没几秒又眼圈红红的,疑惑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想太多,只是又低头,更用力的将脸埋进了傅闻修怀里,委屈的答应:“好。”   他也不动,就这么赖在他怀里。   两人安静的在车厢中相拥了许久,直到车窗上蒙上了一层更厚的白雾,车厢内空间太小,又开着空调,傅闻修怕池安憋着,就摸摸他柔软的帽子:“回家吧,车里太闷。”   “嗯。”池安从他怀里退出来,吸了下鼻子。   傅闻修给他仔细擦干净脸,又给他整理好松散的围巾和帽子,这才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去扶他下来。   室内一上午没有人,显得有些冷清,池安刚经历了一场情绪巨变和嚎啕大哭,精神和身体都有点累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傅闻修让他回房吹空调,自己出去烧了壶热水,拿着杯子回来的时候,池安已经自己乖乖脱了衣服上床睡着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心疼的摸了摸池安的脸,出去拿了条热毛巾,回来给他把脸擦干净,又从池安的柜子上找了几个瓶瓶罐罐挤在手里,搓热了给他整张脸都涂上。   做完这些,傅闻修关了卧室的灯,安静的退了出去。   下午果真如天气预报说的一般,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傅闻修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来苏市的这段时间,公司正常运转着,远程办公是麻烦了点,但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除了公事,只有傅乔和池盈,一天会打好几个电话过来。   几个月前,关于他和池安关系和性向的那些流言大肆传播起来后,一些合作商因为舆论压力暂缓了合作,关于他私生活的指责甚嚣尘上,公司股价也下跌了不少。   傅乔和池盈一天几十通电话,催他回家解决问题,而在他终于抽空回家后,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在他坦然承认自己就是对池安又感情后,居然以死相逼,要求他必须在一周内找个女人结婚,去澄清性向和谣言,挽回家族声誉。   他当时只感觉荒谬且疲惫,在发现没办法和他们沟通后,便不再多言,安排了人日夜留在老宅,禁止他们出门,社交,上网,自然就无法插手干涉任何问题了。   他们激烈反抗了一段时间,后来大概是知道没用,便渐渐消停了不少。傅闻修也知道,他们现在打电话过来,多半是为了傅嘉木。   当初那些照片和小群的聊天记录打了厚码,但他只要随便查查,就能查到其中推波助澜的是谁的手笔。   他一开始是在寻找池安,懒得分心处理这些,但最近他空闲下来,认真考虑过,带池安回京城是迟早的事,这些隐患必须清理,便找了个借口,让人把二少爷,送去西北某个偏僻的分公司学习锻炼去了。   那里地处偏僻,环境不算太好,基础设施也差,想必傅嘉木没少找他们求情。   傅闻修表情冷淡的将工作邮件回复完,看到微信上傅嘉木又发来的好友申请,忽略了。   想到这个,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给那个名为“不安”的小狗头像,重新发去了一个好友申请。   *   池安这场觉没睡多久,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   刚睁眼,嘴巴有点干,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微凉的水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才慢吞吞的坐起来,准备下床。   眼睛还有点胀,应该是哭久了以后还肿着,他穿好衣服,趿拉上拖鞋,打开卧室的门,看见傅闻修正在敲键盘,他喊了一声:“哥。”   傅闻修抬头,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弯着:“睡醒了?来。”他放下电脑,拍了拍自己的腿面。   池安意会了他的意思,有些害羞,但还是顺从的走过去,分开腿,跨坐在他身上,将脸颊贴在他颈窝,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脉搏:“你在忙吗?”他闷声问。   “忙完了。”傅闻修搂住他的腰:“还剩一点小事,手机就可以处理。”   池安在他怀里趴了一会,突然直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对不起哥哥。”   “嗯?”傅闻修不明所以的看他。   “我是不是很重?你累吗?我胖了很多。”池安小声说。   他怀孕以后到现在胖了十二斤,一个是因为之前太瘦了,养出了点肉,还有胎儿生长重量的原因,孕期他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焦虑,体重就是其中一个。   “说什么傻话呢。”傅闻修失笑,索性把手机也放下了,双手顺势托住池安的屁股,手臂微微发力,就把他抱了起来。   池安轻呼了一声,双腿下意识紧紧环住他的腰,手臂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掉下去,主要是担心肚子:“啊!你干嘛?”   “太轻了。”傅闻修就这么抱着他,手上轻松的上下掂了掂,一边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着步,一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神:“安安怎么这么轻?以后要多吃点饭。这样抱着你,在屋里走一下午都不累。”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夹紧。”   池安低头看着傅闻修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大腿被稳稳的托抱着,这样悬空的姿势却并不让他感到害怕。   他看着傅闻修,傅闻修也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像是全世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池安抿了抿唇,接着身体往前凑了凑,用嘴唇慢慢碰了碰傅闻修的。   下一秒,按在腿上的力道便猛然收紧,原本只是托着他的手,改为牢牢箍住他的腰臀。池安还没反应过来,傅闻修已经贴近,反客为主的吻了上来。   不是像池安那样,只是浅尝辄止的克制触碰。   他的吻和第一次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温热的唇瓣紧密贴合,辗转厮磨。池安不自觉睁大眼睛,现在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哥哥微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鼻尖轻蹭着自己的触感,他下意识后仰了一下,却被哥哥牢牢固定在怀里,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个突然加深的吻。   傅闻修的舌尖摩挲舔过他的唇缝,池安有些紧张的抿了一下,他就低低的笑了,手掌拍了一把池安的腰臀,教他:“张嘴。”   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听见了傅闻修的指令,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池安已经微微张开了嘴唇。   太深了。   傅闻修的吻时而带着压抑已久的侵略性,时而又缓慢而温柔,细细扫荡池安口腔里的每一处,舌尖与他的纠缠,轻吮,深探,品尝他的味道,丈量他的深度。   池安被亲的头晕目眩,环在傅闻修颈间的手力道更紧了些,他无师自通的闭着眼睛承受,一边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思考。   按照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下一步是不是应该……   可以吗?   医生都说可以了哎。   上次自己意识模糊,完全不记得了,这回是清醒的,会不会很痛啊……   他胡思乱想着,一边在脑子里脑补,承受的动作就有点僵,傅闻修发现了他在分神,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停下亲吻,举起手又拍了他一下。   这下他使得力道稍微重了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池安被吓了一跳,骤然回神,屁股被拍的麻麻的,他睁着一双受惊的眼睛,愤怒指责:“哥,你又打我!”   “怎么这种时候还能分神?”傅闻修说着,伸手给他揉了两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池安立刻就有点心虚,但觉得自己有理,又很快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而且我没分神啊。”   傅闻修含笑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开始就着这个姿势在客厅里继续缓步走动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安总觉得这次走的没有刚开始抱起来走的稳的,总觉得上下起伏大,颠颠的。   他被颠的有些慌,这个姿势毕竟有些被动,让他完全暴露在傅闻修的掌控之下,双腿环在对方的腰上,身体的所有重量都依托在那双结实的手臂上。他忍不住收紧腿,傅闻修就更用力的亲了上来。   走了一会儿,傅闻修终于觉得这样走动着有些不便,他转身,将池安的后背小心抵在了客厅的墙上。   池安衣服穿的厚,贴上墙面时没觉得冷,只觉得踏实了许多,就很乖的张着嘴仰头,傅闻修立刻腾出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他。   呼吸声急促而紊乱,池安这个有所倚靠又被禁锢住的姿势让傅闻修更加深入,他吮吸着池安的舌根,去舔舐他的上颚,在他每一次因为敏感而颤抖躲闪的瞬间都牢牢含住他的舌尖。   池安一开始还能试探着去学他的动作回应,后来感觉自己快要被吃掉了,胸腔中的氧气逐渐稀薄,他唔唔的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伸手去推傅闻修的肩膀。   “呼,喘不过气了……”傅闻修把他松开,池安大口呼吸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他嘴唇湿润微肿的泛着红,一双乌眼珠子水亮亮的,看起来懵懂且青涩。   傅闻修笑他:“笨。”   “你又没教过我,还说我笨。”池安在他怀里扭了扭:“我不亲了,放我下来。”   “对不起,哥哥错了。”傅闻修立刻道歉,身体却没动,低沉的声线里染上几分诱哄的味道,又想凑过去:“现在教安安好不好?”   “不要。”池安躲了一下,他气儿还没完全喘匀呢:“我今天有个稿子ddl,得回房间弄一下,下午交过去才行。”   他说的半真半假,那个翻译稿还有一周截稿,这话,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明显底气不足。   傅闻修当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也没拆穿,只是轻轻的将他放下来,给他整理好衣服:“好,去吧,累了就歇会儿,别坐太久。”   “嗯嗯。”池安答应一声,快步回房去了。   关上门,他长长松了口气,脸还有点发热,他伸手碰碰自己肿着的嘴唇,忍不住露出个乐呵呵的笑,脚步轻快的去开电脑了。   下午的工作效率还算不错,这种基础性的稿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算是轻而易举了,而且工作量也并不大,只有傅闻修中间进来了两次,倒了热水提醒他喝,看着他喝完以后又拿着杯子出去了。   把翻译稿发到对方邮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原地伸展了一下发僵的四肢,推开房门。   客厅的餐桌上摆了两盘菜,两碗盛好的米饭,应该都是刚出锅的,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池安在椅子上坐下,傅闻修就从门口端着汤进来了。   “出来了?做完了吗?”傅闻修将炖盅放桌上,把筷子递给他。   池安点头,往嘴里扒了口米饭:“做完了。”   冬天天黑的早,吃完了饭以后傅闻修收了碗筷去洗碗,池安就站在窗前往外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雪好像小了点,落下来,在半空中被风刮的四散纷飞。   他回到卧室拿了新的睡衣,准备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傅闻修也刚好回来,看见他准备出去,就叫住了他。   “我陪你一起洗。”   池安顿住脚步,缓缓转头:“什么?”   “浴室小,地面又滑。”傅闻修认真的解释着:“天冷,我带你洗,方便还安全。”   池安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收紧抱着衣服的手:“我自己可以,你,别找这种借口。”   傅闻修表情有些遗憾。   脱衣服的时候,池安还在忍不住回想刚才的对话。   哥哥怎么能那么自然的说出一起洗这种话!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但,如果真的一起洗澡,好像也挺好的……   他又忍不住开始幻想那个场景,哥哥那具精壮高大的身体,如果离开了衣物布料的包裹,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从肩头滚落,滑入胸膛,再往下,就是会被□□的场景了。   想到这里,池安拧开花洒,用温热的水流洗了把脸。   穿着暖和的厚睡衣出来,池安脑袋上披着毛巾,头发还没干,傅闻修已经收拾好了厨房和客厅,正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处理工作,见他出来,便拿起身边准备好的吹风机:“过来。”   池安就乖乖走过去,扶着肚子慢慢坐下,吹风机的暖风呼呼的吹着,傅闻修一边吹一边帮他轻轻按摩头皮,池安闭起眼睛享受,感受着哥哥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好了,回房去吧。”傅闻修拔了插头,收起吹风机。   池安“唔”了一声,被他扶着站起来,脚步轻快的溜回了卧室。   打开平板看了会儿电视,但看着看着又没什么心思在上面,他随便划了几个综艺,最后挑了一个情景喜剧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外面的声响渐渐消失,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客厅一片安静。   池安扔开平板,轻手轻脚的下床,拉开门缝往外看。   哥哥还坐在那个窄小的沙发上,电脑被放下了,放在一边充电,他怀里夹着枕头,正拉着那床厚厚的羽绒被准备往沙发上铺,一边铺,一边偏着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池安心里一紧,伸手把门又拉开些,探出头,小声的说:“哥,进来睡吧。外面太冷了,会生病。”   傅闻修铺被子的动作瞬间停下,无比利落的站起身,抱着枕头朝卧室走来。   他速度太快了,快的让池安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一早在等着自己这句话。   傅闻修进来后很自然的锁上了门,将睡了几天连枕套都没有的枕头放在了池安的旁边。   这卧室当初就是按新房布置的,家具也是按照新婚夫妻的标准定的,床很大,两个男人睡在上面绰绰有余。   池安慢吞吞的爬回床上,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傅闻修,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这还是他成年之后,第一回和哥哥睡在一张床上。除了被下药那次意识不清的睡了一夜,这回他意识清醒,心里便自然觉得这是第一次。   傅闻修也从另一边掀开被子上床,关了卧室灯,只留下床头的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黑暗中,感官不受控制的被放大。   池安能感觉到身侧的床垫下限,鼻尖萦绕着两人身体上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听见和自己不同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背着傅闻修,微微蜷缩着,直到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他们紧密贴合着,后背能感受到哥哥身体的温度,池安有些僵硬,但身体诚实的也向后退了退,更紧的贴在他身上。   傅闻修的手臂松松的环在他腰间,手掌很自然的覆上他小腹的弧度,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把他摸痛了一般。   “怀孕是不是很难受?”傅闻修低声的问。   池安身体放松,小声回答:“刚开始难受,一直吐,要天天吃止吐的药,现在好多了。”   “安安辛苦了。”傅闻修很珍惜的亲了亲他的耳垂:“是哥哥的错。”   池安伸手拍拍他的手臂,“不用对不起,其实还好,肚子也不是很重,医生说我腹围算比较小的,它,也不是经常踢我,感觉还行。”   傅闻修用掌心轻轻碰着那凸起的圆润孕肚,触感滚烫而踏实,池安彻底放松在他怀里,安静的跟着一起摸了摸。   过了一会儿,温热的呼吸从身后凑近耳畔,接着,耳垂被一双柔软的唇瓣贴近,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又含着吸吮。   池安没经历过这些,身体不自觉的泛起了丝异样的感觉。   “哥。”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只想一直喊他:“哥哥。”   “嗯。”傅闻修继续舔着他的耳垂,轻轻咬他的耳骨,带来一点刺痛。   池安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身体有些热,他忍不住借着傅闻修手臂的力量,扶着转了个身面对他,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试探性的去亲他的下巴。   一下,两下,像在试图讨好什么的小猫。   傅闻修任由他亲着,直到池安亲上他的下唇,学着他下午的动作,伸出舌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舔了舔,傅闻修才终于扣住他的后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没有那么凶,那么急,更像是在细细的品尝。傅闻修含着他的下唇,池安就懂了,微微张开嘴,舌尖灵巧的滑入,缓慢而缠绵,像是在用这种细致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归属与存在,弥补那些分离的时光。   黑暗中,接吻时的水声被放大,混合着两人交缠的呼吸,一直持续了很久。久到池安又觉得缺氧,大脑开始渐渐昏沉。   就在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温柔绵长的吻中时,傅闻修突然推开了他。   池安茫然的睁开眼,昏暗的夜灯照出傅闻修的轮廓。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停下,下意识又凑过去想要继续亲,但傅闻修偏头躲开了。   “你干嘛啊……”池安不高兴了,少爷脾气上来,带着被突然中断的不满,他伸腿就去踢傅闻修,抬腿的瞬间,腿面被戳了一下。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就要去往后缩,傅闻修这时候却不躲了,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拉回怀里紧紧贴上。   存在感太强烈,池安想动又不敢。   “哥,现在,那个。”池安罕见的结巴起来,有些害羞的小声说:“能吗?轻轻的,就没事吧……”   傅闻修的气息有些不稳,但声音还算平静:“别怕,今天不弄,什么都没准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贴着池安的耳垂:“让哥哥蹭蹭,我们聊聊天,分散下注意力。”   池安本来觉得可以的,但闻言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嗯了一声。   傅闻修扶着他的肚子让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池安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就感觉傅闻修从身后贴了上来,身体紧贴着他,手臂重新环住他的腰腹。   池安侧躺着,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颤,搭着的双腿下意识并拢了。   “安安。”傅闻修从身后把他圈在怀里,低声说:“夹紧。”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没有不行,你行的,安安。”\n   池安又下意识的照做了。   那布料柔软的加绒的睡衣可怜的堆在一旁,池安双腿肌肉线条微微紧绷,带着听到指令后骤然收紧的力道,将傅闻修的存在感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傅闻修的身体也一僵,随即,一阵湿热的呼吸,从后颈喷洒在他的锁骨上。   “安安,怎么这么听话。”傅闻修用这种低沉的声音夸奖他,一只手抚摸着池安只穿着单薄秋衣的肩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另一只掌心安稳的覆在池安怀孕凸起的小腹弧度上,反复的摩挲。   身体的热度隔着衣物相互传递,叠加。肢体接触时,皮肤的每一秒触感都格外清晰,池安被傅闻修从身后拥住,嵌在怀里,动弹不得。   傅闻修动作不大,但那种侵占感却偏偏强烈到难以忽视,池安背脊绷着,两只手抓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呼吸乱的不发不可收拾:“别说,哥哥。”   傅闻修哼笑,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窝,与他耳鬓厮磨:“安安,等镇上路通了,跟我回京城,好不好?”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池安正在努力适应,腿根冒出来的丝丝缕缕痛感搅得脑袋晕乎着,他艰难的集中注意力,去思考傅闻修的话。   “一定要回去吗?”池安低声回答:“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而且我房租交了一整年呢,现在才住了三个月。”   他有些不情愿。平心而论,他在清水镇呆的很舒服,这里节奏慢,风景好,周围的邻居也都很温和善良,住了这么久,让他感到了一种新鲜的安全感。   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远离了京城那些复杂的人和事,他可以安心的养胎,可以专心做自己的翻译工作,可以哪怕只是和哥哥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   犹豫了一下,他又开口:“而且雪停了,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路上有冰也不安全,要不等雪化完,天真的暖和了,我们再回去。”   像是怕傅闻修不答应,他有点儿紧张,两条腿无意识的上下晃动了几回:“好不好?哥。”   池安说完,听见傅闻修轻轻抽了口气,声音短促,压抑,身后的人安静了几秒,片刻后妥协道:“那就听你的,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再回去。”   “但你现在的身体,还有孩子。需要更周全的照顾和专业检查,这边毕竟医疗条件稍微差一点,如果接下来你身体有不舒服,我们就直接回,可以吗。”   “嗯。”池安乖乖在他怀里点了点脑袋。   傅闻修从没停下,甚至因为在说话时分了心,变得有些毫无章法。   孕期的本就比平常敏感许多,被激素控制了身体后,一些以往可以潜藏的欲/望便来得不讲道理。   之前自己住的时候,池安隔三差五便觉得难受,自己解决的时候都是草草了事,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更多是为了宣泄那种生理上带来的烦躁感。不仅快/感寥寥,事/后只觉得更加疲惫空虚。   真要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睡得更快更沉了。   可现在不一样,哥哥正在拥抱着他,他能感受到一切温度,气息和肌肉的力度和坚实,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和舒适,但其中又藏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池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想着,双腿因为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而有些发麻发疼,他下意识动了动身体。   “嘶。”傅闻修猝不及防,一直还算平稳的呼吸陡然乱了一拍,环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力道收紧,在他耳边轻哼出声。   这反应。   池安睁着眼珠子观察面前柜子上的台灯,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透出几分小狐狸一样的狡黠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奋感。   原来哥哥也会这样啊……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傅闻修这样的声音,喜欢发现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出现裂缝,而这种失控般的反应,来源是因为自己。   这个认知像是让池安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他故意去重复试探,傅闻修果然又闷哼了一声,比刚刚更沉,贴着他的耳畔,脸颊去磨蹭他的脖颈。   身后人贴着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池安变本加厉,唇角翘起愉悦的笑,但傅闻修何等敏锐,他从池安刚开始试探的时候就懂了他的意图,只是想看看他还想做什么,没想到他反而再不停下了。   这个小坏蛋。   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重新含住池安的耳垂,带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气音,在他耳边低喘:“弟弟。”   那声音性感沙哑,呼吸贴近他的耳膜,像带着羽毛的小刷子,刮擦着皮肤。   这个称呼让池安脑袋瞬间一热,刚淡下去一些的兴奋感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甚至比刚才更烈,更重,他咽了咽口水,没应声,只是将脸颊往他唇上贴得更紧了些。   傅闻修得到了想要的反应,他不再冲动,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池安的耳朵上,呼吸声交缠着从喉咙发出的声线,故意放的又缓又重,好让怀里的人能清晰而深刻的听见每一段气音,每一道声色。   “哥哥,哥哥。”   池安终于受不了了,他的感官不断被这样刻意的,直白的厮磨无限放大,烧的他焦渴,情动,他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讨饶的意味:“你和我说说话吧,再说几句话,好不好?谢谢哥哥。”   他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否则自己需要的,就不仅是这样的拥抱和亲吻了,其实现在,他想要的就已经不止于此了。   “好,哥哥和你说话。”傅闻修被他逗的笑,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耳垂,声音依旧贴得极近,温柔的哄:“想听我说什么?”   “随便,随便你。”池安半闭着眼睛,声音软了,身体缩了缩,就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安安。”傅闻修的手握住他并拢的双膝,吻着他的肩膀,轻喘,在他耳边低语,声线搔刮着池安高度敏感的神经:   “是不是很乖?哥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对不对?”   “嘶,好热,烫到我了。”   “怎么这么瘦,又这么软。”   “哥哥不在的时候,弟弟自己做什么了?”   “不想说吗,可是哥哥知道。”   “要我说出来吗,宝宝。”   “没有不行,你行的,安安。”   “哥哥好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热度,一丝不漏的涌进池安的耳朵,太烫了,那些话仿佛顺着鼓膜钻进了大脑,烫的他神志昏沉,浑身发软。   他从未听过哥哥用这样的语气说这些话,每一句每一字,都是和从前的哥哥沾不上分毫关系的,宠溺,却又色qing,那些直白的夸奖和爱语,比任何亲密接触和触碰都更让他贪恋。   所有的顾虑,羞耻,和不安都被抛散在了九霄云外,只余下最本能的反应和最真实的彼此。   池安微张着嘴呼吸着,忽然仰起头,眼神涣散的看向漆黑的天花板,在傅闻修最后的一句喜欢的同时,嘴唇动了动,脱口而出:“哥哥,喜欢,我也好喜欢哥哥。”   布料被洇开,池安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能感觉到傅闻修加重了几秒,接着,滚烫的身体微颤,细细密密的吻从后颈落下来,那双结实的手臂依然圈着他的,力道丝毫未松。   反应过来后,池安想要把腿分开,皮肤辣辣的疼,肿着,但刚一动,就被傅闻修按住了:“别动。”   池安就不动了。   “下午不是怪我没有教你怎么接吻吗?”傅闻修湿热的掌心握住他的手掌:“现在教你好不好?”   “嗯?好啊。”池安以为他要和自己接吻,脸颊还热着呢,就高兴的答应了,他偏过头去,主动探着脑袋去亲他唇角,傅闻修低头含住他的嘴唇,手掌带着他往孕肚以下落了下去。   池安猛然睁大眼,水雾漫上乌黑的眼珠。   十分钟后,房间里吟出一声呜咽的泣音,池安大口在哥哥怀里喘着气,生理性的眼泪流了满脸,他的掌心被迫和傅闻修十指相扣,如何也甩不开,有大颗的泪珠掉进相扣的指缝中,湿热的浑浊水液不断往手肘下滑落。   “流了好多,”傅闻修亲他的额头,低声安抚:“眼泪。”   “安安很棒,学的很快。”   池安气恼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瞪他,但毫无威慑力,他太累了,瞪了几秒钟就歪着脑袋,倚在傅闻修的怀里闭眼休息。   外面天气太冷,两人相拥着抱了一会儿,傅闻修便下床洗了手,接了杯水喂池安喝了,去浴室去接了盆热水回来给他擦汗,擦完脸,池安懒洋洋的伸了只手出去,他就认真的给他搓洗掌心。   放完盆回来也差不多凌晨了,傅闻修带着一身从室外裹挟的深冬凉气,在床前站了会儿吹空调,觉得衣服身体热起来了,才重新上床,将人搂进了怀里。   床头灯被啪嗒关上,室内彻底黑了下来。   池安在怀里安静了一会,傅闻修都快睡着了,就听见池安忽然开口,莫名踌躇:“哥。”   “嗯?”   “我亲生父母,他们,是在江省吧?”池安迟疑道:“具体在哪儿,你知道吗?”   傅闻修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下,语气如常:“嗯,知道,在淮市。”   “淮市啊……”池安喃喃的重复了一遍。他想起了之前,傅闻修给他看的那些手机里国内各地的照片,有一张是在一座灰白的城墙下拍摄的,上面的地名就是淮市。   原来哥哥早就去过了。   “离这里近吗?”他问。   “不算太远。”傅闻修抚摸他的头发:“开车大概三个小时。”   池安又安静了一会。   “想去看看?”傅闻修问。   “你怎么知道?”池安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觉得正常,他点了点头,尽管四下漆黑,傅闻修根本看不见:“都到这里了,回去之前想去看看,好歹是我的亲生父母,顺便,也祭拜一下。”   他说不出什么更感性的话,但这确实是在他心里盘旋过很久的念头。当然不是为了寻找什么真正的家,或是抱怨缺失的亲情,只是想去看看。   看看那对给予他生命,却又阴差阳错,让他与傅家产生这样深重纠葛的夫妻,去他们的墓前说几句话,告诉他们自己过得很好,交代一下自己的生活,更像是与他们正式的告别一场仪式。   他没说出来,但傅闻修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多说,只是将怀里的人圈的更紧了些,答应:“好,回去之前,先去一趟淮市,我陪你。”   池安轻轻松了口气,他搂紧傅闻修的腰,满足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说好了。”   “嗯,说好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现在还没过年他就回来了,你高兴吧?   连绵的雪小了很多,厚重而层叠的云层散开,露出澄澈的天空,阳光明亮,但依旧寒冷。   身体被饱足后的慵懒让池安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身体陷在温暖蓬松的被窝里,连动弹都懒得,胸前横着一条手臂,傅闻修的手掌盖住一边,时不时紧紧收拢一下。   池安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并不是梦,傅闻修的呼吸节奏平稳,拂过他后颈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动静。   他悄悄动了动,想将胸前的手臂移开,刚有动作,上面的力道就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拨动两下,带着睡意的低沉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别动,再抱一会儿。”   池安咬了下下唇,重新闭上眼睛,傅闻修的动作鲜明而具体,他屏息凝神,尽量让自己重新酝酿睡意,但反倒越来越清醒了。他索性睁开眼,带了点儿报复的意思,将傅闻修的手掌从胸前拽开,然后慢腾腾的转过身。   “怎么了?不舒服?”傅闻修睁开眼,看着怀里的人,捋了一把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池安乌溜溜的眼珠子看了他一会儿,又往下瞥了眼他没系的睡衣扣子,伸手将被子拽起来往头上一蒙,然后埋了上去。   “?”傅闻修刚想问他要做什么,就浑身一凛,冷不防的轻哼了一声,“安安?”他伸手想推开池安的脑袋,结果池安灵活的一动,移到另一边去了,移开的时候发出了“啵唧”的响亮亲吻水声。   他像个未被满足口欲期的孩童,埋在哥哥怀里,觉得不够,又有些恶劣的伸出手,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腿面又被戳了一下,傅闻修不想忍了,伸手掀开蒙住池安的被子,却发现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那呼吸都没平稳,一看就是假的,傅闻修无奈的捏捏他的嘴,又捏了一下,池安就是不睁眼。他没法,看了眼时间也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便起身下床穿上了衣服。   傅闻修背对着床穿衣,池安就偷偷眯着半睁的眼睛看他,看他一件件的穿齐,转身之前又很快闭上了眼。   他就这样装睡到傅闻修换了鞋离开卧室,结果装着装着真的困了,又埋在枕头里睡了个回笼觉。   最后还是被腹中的饥饿感给叫醒的,起床的时候,即便在充斥着暖气的房间里还有点儿冷,他飞快的去摸放在床尾的睡衣和裤子,穿上以后才慢吞吞的晃出客厅。   客厅没人,池安洗漱完回来又晃到厨房,锅上开最小火温着一碗蛋炒饭,料给的够足,但傅闻修不在,估计是出去买东西了。   他关了火,捧着碗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吃起来,一边开着手机看情景喜剧。   吃的差不多了,他也懒得收拾,继续懒洋洋的待在沙发上,这个位置可以晒到阳光,冬天的阳光暖和又不灼热,晒得他很舒服。   门口传来门板被敲响的声音:“小安哥哥,你在家吗!我来找你玩!”   是沈梦,池安反应过来,穿着棉拖鞋去开门,院子里和台阶上的雪都被傅闻修清的很干净了,他现在在家里走动完全不必要去换那笨重的防滑靴。   “梦梦,进来吧,怎么这几天都没来玩啊?”池安侧身让她进门,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他顺手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下雪太冷了,我姨奶让我在家写作业,今天她们不在家我才来的。”   沈梦献宝似的双手递过去一个大红色的礼盒:“这个给你,我妈从城里买的肉松小贝,好好吃!留了三个给你!”   “谢谢,一会儿我们一起吃吧。”池安接过盒子,上面的包装是他认识的一个连锁糕点店,之前天不冷的时候他自己去产检,回来偶尔也会买一点。   沈梦就点点头,吸了吸鼻子,高兴的和他一起进了客厅。   池安从柜子里拿了包奶茶粉,他家里这种小孩爱吃的东西挺多的,主要都是给她准备的:“喝奶茶吗?”   “喝!”沈梦欢呼。   池安拿着冲好的杯子放在她面前,也在沙发上坐下了。沈梦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水有点烫,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几天没见了,抱着池安的胳膊跟他说自己新养了一只小狗,说自己的作业写了多少多少,池安一边听一边拿了块小贝咬了一口,咸甜的,很鲜。   正吃着,院门再次被推开,傅闻修提着一包排骨和一条被简单处理过的活鱼进来,看样子是去菜市场了。   屋内的说笑声停了下来。   傅闻修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池安身边坐了个小女孩,两人并排坐着吃东西,脚步微顿,随即神色温和的对沈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将排骨塞进冰箱里,拎着鱼出去了。   沈梦半边脸被肉松小贝塞的鼓鼓囊囊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的看着傅闻修的动作,直到他离开了客厅,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怎么了?”池安觉得她这个表情很可爱。   沈梦回过神,神神秘秘的凑近池安,用手捂着嘴,小声的说:“哥哥,那个,好看的叔叔?还是哥哥?就是你房间里照片上的那个人吧?”   “照片?”池安一愣,然后想起了那张拍立得。   “嗯嗯。”沈梦咽下嘴里的食物,带着孩子气的兴奋和确认:“就是我上次看到的那张照片,床头上的,你跟我说过,那是你哥哥。”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门外,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我就说吧,他过年了肯定会回来看你的,你看,现在还没过年他就回来了,你高兴吧?”   池安弯起唇角,压低了声音回答:“嗯,好高兴。”   “在聊什么?”傅闻修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池安还没开口,沈梦就有些拘谨的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叔叔好。”   “你好。”傅闻修走到池安身边坐下,很自然的伸手,用手背碰了碰他手里的杯子:“凉的还是热的?”   “当然是热的。”池安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你试试。”   傅闻修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这个甜度他有些不太适应,但还是点了点头:“还行。”他看向沈梦:“中午在这吃吧?”   沈梦下意识去看池安,眨巴眨巴眼睛。   “嗯,王姨她们不是不在家吗,来这吃。”池安点头。   沈梦这才雀跃的应下:“谢谢小安哥哥,谢谢叔叔。”   中午吃完饭,下午在这玩了一小会,沈梦迷迷瞪瞪的开始犯困,池安本来想送她回家,但傅闻修没让他出门,自己送她回去了。   回来的时候池安已经回到了房间,傅闻修推门进去,就看池安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玻璃大碗,里面满满的是自己中午才炒完的腰果和花生米,正在看电视。   “哥,过来一起看啊。”池安见他进门,笑嘻嘻的冲他招手。   傅闻修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吃多少了?把水喝了。”   “没多少。”池安接过杯子很乖的喝了一大半,又试图把他往床上拉。   傅闻修就顺势坐下,他没跟着池安一起看电视,反而认真的打量了一下房间,像在观察,又像在寻找什么。   池安余光看到了他刻意的动作,暂停了剧,咬着花生米含糊的问:“哥,你找什么呢?”   “突然想到上午那个小孩的话。”傅闻修收回视线,落在池安好奇的脸上:“她说,房间里有一张你和我的照片,在床头,可我没看见。”   池安躲闪着他的目光,眼神飘忽:“嗯,是有一张,毕业的时候拍的。”   “在哪儿?”傅闻修问。   “你突然要它干嘛呀?”池安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他曾经将那张拍立得放在掌心,咬着被子,盯着上面傅闻修的脸,做过很多事情,但现在正主就在面前,他有点不好意思。   傅闻修像是能看穿他的内心想法,微微靠近了些,“想看看,可以吗?想看看我不在的时候,安安都是怎么想哥哥的。”   这话让池安觉得一股酥麻感从脊骨直冲脑门,他招架不住,别开眼神,往床头一靠,嘟囔:“在衣柜里,应该在最里面吧,靠左边,你自己找。”   傅闻修得了准许,立刻起身走到墙角的衣柜旁,拉开抽屉俯下身,池安心不在焉的盯着屏幕,时不时看看他的动作,心跳被莫名加快。   很快,傅闻修便拿着东西直起身,不过他手里不止那张拍立得,还有另一样东西,是那部来的时候就扔进去,都快被池安遗忘了的旧手机。   傅闻修站在原地,仔细端详了会儿照片,那张在毕业典礼喧嚣的背景下,被柏以抓到的,两个人在略微黑暗的角落安静对视的瞬间,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池安都开始觉得坐立不安。   “哥。”他轻声喊。   傅闻修就拿着照片和手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刚来,换了新手机和新号码,为了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本来路上就想把手机卡给掰了的,但又觉得是个念想,就塞回了手机里,然后关机一股脑的扔进了衣柜,再也没拿出来过。   “这手机……”池安犹豫着开口。   “没电了。”傅闻修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手机递给他:“还不打算把旧手机开机吗?我记得你的朋友们都挺着急的,他俩联系过我几次。”   池安低低的啊了一声,面上浮现出懊恼和心虚。   元旦跨年的时候,他还想着要过段时间和柏以路信鸥联系一下,但这段日子在镇上过得太舒适,哥哥来了之后,自己基本与世隔绝了,他竟然把两个发小完全抛在了脑后!   当初柏以陪自己检查出怀孕,自己心乱如麻,勉强骗他说过两天会去找他和路信鸥,然后自己就悄悄的跑了,他俩现在……   他从傅闻修手里接过旧手机,插上床头的充电器,等待充电的几分钟里,傅闻修拿着那张拍立得照片继续看,池安则有些坐立难安。   他是很想和朋友联系的,一直都很想,但现在真的要去面对,他反而有点近乡情怯了。   屏幕亮起,手机开机,池安关了飞行模式,连上网,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就开始剧烈的持续不断的叮叮当当震动起来。   “嗡嗡嗡——”   提示音和震动音连绵不绝,一声接着一声,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屏幕上方微信和短信的未读消息数字疯狂跳动,从几十逐渐加到几百,几乎看不清具体数字,各种社交软件的通知图标上,也堆满了红色的未读标记。   池安手都要被震麻了,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但屏幕上的信息提醒还在不断弹出来。他点开微信,群聊里的消息数不胜数,而柏以路信鸥和他单独的聊天窗口,未读消息的红点都是99+。   他下意识去看置顶哥哥的聊天框,傅闻修和他的对话安安静静的,一条未读的新消息都没有。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可以不脱裤子打吗…   他默不作声的看看傅闻修,先是点开了小群,未读消息太多,最早能追溯到他离开京城那几天。   【柏少:@不安人呢?不是说好过两天来找我们?电话也打不通】   【路路:@不安有什么事我们和你一起承担,不要自己扛着啊崽】   【柏少:我靠!电话关机了是什么意思啊!】   ……   然后,语气逐渐焦急。   【柏少:你去哪了?你哥电话我也没打通,别吓我们@不安】   【路路:你冷静点,这么大的事他不想面对也正常,一会我去接你,咱们去他家里看看】   【柏少:没用,这都多少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不去他家了,直接去找他哥去!】   ……   【柏少:安仔,你到底在哪啊,我都说了有什么事情我们都能陪你解决,为什么要不声不响的消失】   【路路:/流泪我们去找过你哥了,他脸色也很难看,说不知道你在哪,我们也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你@不安】   ……   【柏少:算了,你不想回就不回吧,只要你别做傻事,好好的就行。】   【路路:说什么傻话呢,再找找,总有线索的,傅大哥不是说他肯定在国内吗?】   【路路:@不安,想回来了就报个平安。】   池安一条条看下来,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起来,他憋着眼泪哽了一下,嗓子眼儿里都冒着酸。   自己当时走的确实太匆忙了,连一句话也没留下,所以他能想象到两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发小,在发现之后是如何急得团团转,又如何心急如焚的到处找他。   他们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亲密的如同半个家人,而他却因为自己的混乱和逃避,让他们承受了这么多担心和恐惧。   单独的聊天框里也基本都是这类的话,池安翻完聊天记录,抽了抽鼻子,对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思考着如何措辞。   他噼里啪啦的打了一大段话,然后又删掉。重新打字:   【不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我回来了。/可怜】   群里上一次聊天还是昨天早上,他俩约好了今天一起出门,不知道是不是没看手机,消息发出去后,池安紧张兮兮的盯了一会儿屏幕,安安静静的,暂时没收到回复。   指尖在屏幕上毫无头绪的滑来滑去,聊天界面被划出去,他又一眼看见了置顶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聊天框。   焦虑的情绪突然混进一丝莫名的委屈。   池安沉默了一会,抬起眼睛,埋怨的瞥了一眼身旁一直安静看着照片的傅闻修,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柏以和路信鸥给我发了几百条消息。”   傅闻修嗯了一声,打开手机拍了一张拍立得。   “嗯,但有人却一条都没给我发。”   他有些不高兴,心里又觉得有点憋闷,语气上就显得格外娇气不讲理。   傅闻修将照片揣回口袋,转身面对着他,明亮的灯光下,池安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眉头微蹙,眼神里也带着抱怨。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   “……”   傅闻修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池安撇了撇嘴。   傅闻修伸手,将手机解锁,熟练的找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发了一个“/龇牙。”   然后将手机递到池安眼前,慢慢翻动。   绿色的气泡后面赫然跟着鲜红的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上面,是几百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发送失败的消息,最近一条是元旦那天凌晨发来的:“【图片】(发送失败)”   “安安,想见你。(发送失败)”   “你会躲得这么偏吗?(发送失败)”   他继续往上翻,从元旦往前,几乎每一天都有一两条消息,有的是他去了哪一个新地方,给自己发的照片,告诉他去哪里找了他,有时候只是简单的单方面分享一些日常。   时间跨度从元旦往前推,接连不断,一直持续到他离开的那天。   离开京城的当天,屏幕上显示了几十条相同的消息。   “回家。”   “回家。”   “回家。”   ……   几十条“回家”,每一条都伴随着一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整齐而刺眼的排列在对话框里,直到也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拉黑了,这些简短的信息才停止了发送。   池安呆呆的望着屏幕,他像是此刻难以消化如此强烈的情绪和巨大的信息量,心脏像是被骤然缩紧了,带来一阵沉重的酸痛。   当初自己离开的那么决绝,自以为斩断了所有的退路和牵挂,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但他那时从未想过,在看不见的地方,会有这些人,曾这样一遍一遍的徒劳的呼唤他,想尽各种办法为他跋山涉水。   “我,”   他张口,又说不出什么,刚刚的埋怨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小声的说:“是我把你拉黑了,我忘了,对不起哥哥。”   “没关系,不用道歉,你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也少,发生了这种事情让你难过想逃离是正常的,这是我的问题,但……”   傅闻修收回手机,揉了一把池安的脑袋,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让池安无地自容:   “把我拉黑了,还想看到什么?现在倒怪起哥哥了,是不是?”   他语气并无责怪,反而语调上扬,带着点无奈好笑的意思。   池安的脑袋都快埋到自己胸口了,脸也烫起来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得,他身体往前倾,将额头抵在傅闻修的胸口,想开口再道个歉,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傅闻修看他埋在自己胸前可怜兮兮的样子,眼神带着一丝笑意,池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见他正经严肃的语气:“这样吧,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让我惩罚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惩罚?……什么?”池安抬起头,眼神躲闪着看他,他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屁股发麻,满脑子都是自己高中那会儿被哥哥罚的刻骨铭心的那一次,肿了好几天,上面的手印和淤青好久才消。   傅闻修挑眉:“你觉得呢?”   “……好吧。”   池安咬咬牙,觉得被打屁股虽然羞耻了点,但哥哥应该,好歹会因为自己怀孕了下手不那么重吧。   他这么想着,自己扶着床沿将腿放下去,穿上拖鞋,乖乖站进傅闻修微敞的双腿中间,主动塌下了腰。   因为动作不便,所以他没趴在哥哥腿上,而是双手扶在他腿面,让腰塌的更低了些,然后动作紧张的抓住了傅闻修的裤子。   刚做好动作,他又有点怂了,便眨眨眼,刻意让自己脸上做出可怜的小表情,转头去看傅闻修,讨好的喊他:“哥,轻点吧。”   “嗯。”傅闻修表情冷淡的挽起衣袖。   池安将他的表情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得更紧了些,身后的肌肉也不自觉夹紧了,他咽了咽口水:“嗯,打几下啊……可以不脱裤子打吗……”   那种带着瞬间的破空声,手掌落至皮肉,五感被瞬间的痛麻和紧绷放大,一下接一下,层层叠叠掌印交汇时的热烫,红肿,他至今记忆犹新。   “自己数着,打一次,报一次数。”   “哦……”   池安咬着下唇,老实的转回头,表情瞬间悲壮起来。   傅闻修表情松动,这时才像终于忍不住了一样,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伸手,将人搂着腰捞进了怀里,稳稳的坐在自己腿上:“安安的小脑袋里想什么呢?怎么自己主动让哥哥打屁股?”   “啊?”池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傅闻修的手掌就握住他的两边腰侧,接着不轻不重的挠了起来。   “啊!”池安惊叫了一声,身体下意识的蜷缩往床上躲,表情还懵着,人却已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别……别!痒!哥!”   他浑身都是痒痒肉,两边腰更是,他止不住的往床上躲,傅闻修却不容他逃,手上动作不停,专挑碰一下就会弹起来的敏感腰侧下手。   池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躲一边求饶,最后整个人笑的软在傅闻修怀里,眼角是笑出来的泪,早忘了刚才那点紧张和伤感。   “错了……哈哈哈……哥哥我错了,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他胡乱的说着求饶的话,在傅闻修怀里扭来扭去,趁他手劲略微松懈,转身就想往床上爬。   傅闻修手臂一伸,轻易将人捞了回来,圈进怀里。池安被这一通挠痒痒笑得没了力气,就靠在他身上大口的喘气。   突然,他眉头一皱,抬手捂住了小腹,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傅闻修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动作僵住,手掌立刻覆上池安的小腹:“怎么了?肚子难受?”   池安怏怏的掀起眼皮,看见傅闻修关切紧张的神色,表情变得有些得意,嘴角翘起,露出一个调皮的笑:“骗你的,没事。”   “……”   傅闻修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确实没事,整个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随即,他摇摇头,不轻不重的真的打了一下:“小骗子。”   池安脸红红的,笑嘻嘻的伸手到后面给自己揉了揉:“谢谢哥哥,这下舒服了。”   傅闻修有些惊讶,刚想说什么,池安那部充电的旧手机就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是微信的群语音通话邀请,另外两个人已经接通了。   池安拿过手机,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头像,突然有点不敢接了。接通了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   “怎么不接?”傅闻修问,   “没有,就是很想他们,但是又有点怕面对他们。”   傅闻修轻轻拍拍他的头:“接吧,不要让真心关心你的人,一直失望。”   他的话总是能给池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慌张的心绪安定下来,池安按下了接听键,开口:“喂?”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听筒里就传来柏以高昂的大叫:“安仔?是你吗?是本人吗?你在哪?安不安全?”   “是我,我本人,我现在很安全的,你们呢?”那种心酸的情绪又瞬间涌了上来。   “安全就好,人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儿?”路信鸥声音也很激动:“一个人吗?身体怎么样了?”   “我都没事,不是一个人,前几天我哥来找我了,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呢。”池安一句一句的解释着:“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旋即传来柏以带着哽咽的,劈头盖脸的吼声:“池安!我x你大爷的!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你去哪儿了?我和路路找你找的快疯了,我们以为你想不开了还报了警!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呜呜呜,没良心的小混蛋……”   “没事,别理他,他太激动了在我车里乱蹦哒呢。”路信鸥的声音就沉稳了许多:“既然你联系我们了,是不是代表你快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是,快点回来,明天!不对,你今天就买机票回京城吧!”   池安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去的冲动。清水镇的日子安宁,稳定,他终究要离开的?京城才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那间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工作室,牵挂的朋友,哥哥也不能一直远程办公,让公司持续无人看管。   可是……自己昨天才拒绝了哥哥回京城的想法。   他眨眨眼睛,看向傅闻修,傅闻修给了他一个让他自己决定的眼神。   “过阵子我就回去了。”他小心的说。   柏以不依不饶:“过阵子是多久?现在回来不行吗?”   “我尽量。”他说:“回来之前就告诉你们,行吧?”   两人已经对池安的失踪产生了严重的PTSD,路信鸥立刻道:“那在你回来的这段时间内,不能再消失了,消息要回,电话要接。”   “对,你每天必须在群里给我们发消息,报备安全,知道吗?!”   池安本还就有点愧疚,听到这话就保证:“听到了听到了,我不会再消失了,真的,我每天主动给你们发消息,发照片,行了吧?”   “……勉勉强强吧。”柏以嘟囔着,路信鸥又絮絮叨叨问了他好些问题。吃了吗?住哪儿?冷不冷?在外有没有被欺负。   聊了好久,久到傅闻修又离开卧室,回来的时候拿着水杯给他喂水,池安仰着头唔唔喝了几口,才和他们挂了电话。   池安自己捧着水杯将剩下的喝完了,他盘着腿蹭过去,伸手去抱傅闻修的腰,傅闻修会意,将人紧紧实实的搂在怀里。   “哥,给我看看你的手机。”池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   傅闻修去摸口袋:“怎么了?”   “我要查岗!”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傅闻修没半点犹豫,把手机递过去了。池安靠在他怀……   傅闻修没半点犹豫,把手机递过去了。   池安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没去看短信微信,径直点开了相册。   他对傅闻修的相册很好奇,上次在车里给自己看那些照片时,他只是快速的滑动,许多细节当时情绪太激动了,也没来得及看清。   相册按照时间排序,最上面是最近的照片,池安一眼就看到一张丑照,他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半边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头发乱糟糟的,蓬松着,额头抵在哥哥的胸上,睡相毫无形象可言。   他嫌弃的皱眉:“你怎么拍我丑照?我脸都变形了,丑死了。”   “哪里丑?”傅闻修凑过来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就着他的手看屏幕,语气自然:“很漂亮。”   池安无语的瞥他一眼。   继续往下翻,相册里有很多这三个月,哥哥寻找他时拍的照片,不同城市的街景,居民区,还有一些空旷的风景。再往前翻,时间回到了自己离开京城之前,池安的动作慢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些他毫无印象的照片,抱着抱枕在沙发里睡觉的,趴在客厅的桌上,对着电脑敲字的,还有自己在大学毕业典礼上上台发言时,在下面拍摄的。   他刚上台的时候就看见了哥哥坐在下面,但居然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照片。   “好多我的照片啊,都没有你的。”池安一张张点开,有些年久的照片像素不高,明显是偷拍或者是反复保存过的,除了他不知道的,还有一些是自己上学和他聊天时发过去的自拍,他嘀咕:“偷拍了这么多。”   “觉得好看就记录下来了。”傅闻修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脸。   池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点羞耻,看见自己那些傻乎乎毫无形象的样子,被傅闻修看在眼里,存在手机里。又觉得欣喜,原来哥哥这么早就开始用这种方式关注他,收集他的一切。   再往下,翻到更前面,他的手指忽然停在一张奇怪的画面上。   那是一张很暗的照片,暗到几乎看不清内容。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张床,还有床上盖着被子睡觉的一团阴影,拍摄时间显示是五年前。   池安点开大图,眯着眼睛仔细看,几秒钟后,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睡了十几年的,在傅家的卧室,而床上那个模糊的影子,是他自己。   五年前?高二。   他当时应该已经睡得很熟了,脸朝向内侧,照片中只能看到后脑勺的黑发和一段白皙的后颈,背景是熟悉的床头和墙壁。而拍摄的角度像是有人站在床前,在无边沉寂的黑暗中,静静俯视安睡的人。   一股细微的微凉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后颈,池安盯着照片,轻轻抽了口气。   他偏过脑袋看傅闻修。   傅闻修其实在他点开的那一刻,有一瞬间不自觉的想伸手,但最终只是动了动手臂,此刻依旧维持着从身后搂抱着池安的姿势,和池安对视,镜片后的眼神幽深,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是什么时候?”池安有些疑惑的问:“在我房间,睡着的时候?半夜吗?”   “嗯。”傅闻修冷静的应了一声。   “那你,”池安想问为什么半夜去他房间,为什么要拍这样一张照片,但话到嘴边,某种直觉让他没有脱口而出:“站这里干嘛……”   他又回过头,盯着那张黑暗中的照片,心底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测,让他莫名悸动。   高中,他还没成年,哥哥半夜潜入他的房间,站在他的床前,又拍下了他睡着的照片,这明显已经超过了普通兄弟关心的范畴。   “站在那里,”他说:“想亲你。”   池安呆住了。   虽然内心已经有了猜测和构想,但被当事人用如此直白的言语证实,带来的冲击,远比他自己胡思乱想要剧烈的多。   池安垂下眼睛,伸手胡乱在屏幕上点了点。   傅闻修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语气变得更轻缓:“吓到了?”   “没有。”池安摇头。   是真的没有。   怎么会被吓到,他高中那会儿自己心里也藏着类似被压抑的心思,只是这话说出来太羞耻,他说不出口。   “可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成年呢。”池安小声说。   “是。”傅闻修点点头:“所以只是想。”   池安没再说话,傅闻修用手指拨弄了一会他的耳垂,像在斟酌语句。片刻后,他坦诚道:“安安,其实我不是你一直以为的那个永远正确,永远冷静,完美无缺的哥哥。”   “我心里也有很多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念头,有控制欲,有独占欲,有一些任何人听了都觉得不该的想法。”   池安转头,惊讶的和他对视。   傅闻修继续说:“毫无防备的睡在那里,我觉得你必须属于我,但你太小了,身边的人太多,又好像随时会消失,那种想靠近,想确认的冲动,有时候会压过理智。”   “以前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怕你觉得陌生,怕吓到你,打破你心里那个好哥哥的形象,但现在我不想再瞒你,至少,在你面前,我不想只是一个完美的哥哥,或者恋人。”   “……嗯,还好吧,就偷拍一张照片而已,也没做什么。”   池安脸皮薄,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只小声嘟囔了几句,好像很洒脱,不以为意的样子:“想亲,不也没亲么。”   傅闻修听完他的话,似乎松了口气,很轻的笑了一下。   池安被他笑得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接着盘问:“那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这么多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做过什么?”   傅闻修眉梢微动,认真思考了起来。   “毕业典礼那天,你过敏。”他开口:“我在客厅沙发上给你涂药。”   池安的记忆被拉回那个燥热的夏夜。客厅明亮的灯光,冰凉的药膏被哥哥手指涂抹时的热度,大腿内侧那片肌肤被一双手掌,反复揉捏搓热时,让他浑身战栗的触感。   “故意用手掌去涂,故意让你紧张,让你的腿夹着不放,想一直停留在那里。”他低声的说着,像情人间呢喃的耳语,“很软,很烫,当时,哥哥想被夹的不是手。”   “是脸。”   池安:“………”   天啊!他都听到了什么!   这还没完。   傅闻修像是觉得给他的冲击还不够,接着用那种呢喃的,缱绻的声线说:“你回房休息,我去了书房,然后用那只给你涂过药的手,ziwei了。”   池安觉得脑子里哄的一下炸起了烟花,砰砰砰,升空,绽放,落地,带着噼里啪啦五光十色的画面。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傅闻修,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又像是被这过于直白的话给震傻了。   这话居然是傅闻修说出来的!那个衣冠楚楚,冷静淡漠,好像永远不食人间的烟火的哥哥!想让他那个,脸,还用给他涂药的手……   害羞是次要的,因为他竟然在哥哥的这些话中,感到了巨大的,难以言语的刺激和兴奋感,他只要想想那个场景,就身体发软,忍不住的想往傅闻修怀里缩,想哼哼出一点什么来。   傅闻修说完,便不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去看他如何消化这个事实。   池安慌乱的垂下眼,手指反复在相册上划来划去,图片一张张快速闪过,可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过了好半晌,就在傅闻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池安突然动了动嘴唇。   声音极小,带着一点羞耻的颤抖:“其实,我来这里以后。”他盯着屏幕,不敢抬头,含糊的飞快说道:“也拿着你的照片,……过几次。”   啊!太羞耻了!我怎么会说出来的!   一声愉悦的,低沉的笑带着胸膛的震动,从傅闻修的喉咙中发出来,带着几分了然:“我知道,安安也很喜欢哥哥。”   他靠近了些,环着他的手臂松开,两只手轻抚池安的胸口:“所以以后,安安不用受累了,哥哥帮你。”   “谁用你帮了,帮什么啊。”池安被他的话臊得索性开始装傻。   傅闻修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慢悠悠的问:“不用我?那让我用什么?不过,既然是伺候安安,”他的目光扫过池安涨红的脸,补充道:“用我的什么都行。”   “……”池安彻底败下阵来,他长这么大,从来就没在嘴上说赢过傅闻修,脸皮又薄,只能羞恼的当起了闷葫芦。   过了会儿,他缓过劲来了,重新拿起手机,退出相册,打开了微信。   傅闻修的微信列表里大多都是一看就知道是工作上的名字和群聊,除了置顶的池安,日常的联系人就剩下两个免打扰的“爸”“妈”。   池安点开和自己的对话框,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   “不安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哥,看这里。”   傅闻修闻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池安就凑了上去,飞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举起的手机同时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的自己侧脸精致漂亮,嘴角翘着,被亲的人表情有几分错愕,池安捧着手机欣赏了一会儿,将手机还给傅闻修:“以后少拍点丑照,多拍点好看的!这张给你当壁纸。”   傅闻修看着屏幕上他们亲密无间的姿态,指尖在相册里点了点,然后设置成了锁屏和壁纸。   池安看着他的动作,动作有些笨的转过身,换了个姿势,双腿分开坐在他腿上,面对着傅闻修,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他埋在傅闻修胸口,小心的说:“我那时候拉黑你,你是不是特别生气,特别难过?”   这话他早就想问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不想去回忆面对,现在的气氛太好,他忍不住说了出来。   傅闻修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现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狗,“没有生气,是害怕。”   池安埋进去的动作更深了点儿。   “怕你一个人在外吃不好,睡不好,怕你生病了找不到人照顾,怕你遇到坏人被欺负,受委屈。”傅闻修一条条的说着:“怕你真的藏得太好,真的不要哥哥了,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池安抬起脑袋,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下巴,很严肃的,像是在许诺:“不会了,以后也不会的。”   傅闻修亲亲他的鼻尖。   池安被亲的有点痒,眼眸在卧室的温柔光线下显得水亮亮的,他安静了片刻,接着小声说:“哥,我可以,补偿你。”   “哦?”傅闻修对上他亮晶晶的目光,含笑:“怎么补偿。”   池安眼神飘忽,“都行,你说了算。”   哪有让补偿的人主动提出来的,他有些羞恼的想。   “那先攒着吧。”傅闻修揉他的脑袋。   池安眨眨眼,有点意外,又有点好奇:“现在,没有想要的吗?”   像是怕哥哥听不懂,他又暗示性的补充:“其实,我现在的身体,医生也说稳定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我愿意的。”   他在想做什么后面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就变得格外小。   “傻不傻。”傅闻修看他害羞又要强撑着讨好自己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的拥进怀里:“现在想要的,已经在怀里了。”   池安心里泛起铺天盖地的酸麻暖流,他有点感动,又忍不住翘起唇角:“哥,你真的变了好多,以前你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   “嗯,以前什么都不敢说,都藏在心里。”   他语气中带上自省的意味:   “然后,差点找不到你了。”   “所以,”他注视着池安变得怔忪的表情,认真而郑重:“以后有什么,都要说给安安听。”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很喜欢玩?”他声音低了些。   过了大寒,冬日的寒意一天胜过一天。池安的小房子里却始终暖融融的。   他有事没事喜欢从卧室出来找傅闻修腻一会儿,客厅就被傅闻修装上了空调,他不爱穿袜子,每每趿拉着毛绒拖鞋光着脚出来,就要被哥哥沉着脸教训一顿,后来,客厅和卧室的水泥地上都被铺上了两层厚厚的软绒地毯,随便他光脚踩。   池安被养的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娇气。   他心安理得的享受傅闻修的一切照料,原本自己住的时候还会因为担忧未来的开支和花销,有事没事接点翻译散单,但现在也懒了。   甚至因为整日没有烦恼无所事事,动不动就要折腾一下傅闻修,趁他不注意捏捏他的耳朵,碰碰他的鼻子,又钻进他怀里坐在腿上蹭来蹭去。蹭的起火了,手就会被傅闻修的双手包裹着,没一会儿,手心被磨的红了,还疼,要傅闻修哄好久才勉强不生气。   午后的阳光从身后的窗台上照进来,客厅的空调持续运作,低声的嗡嗡响着。池安穿着加了薄绒的睡衣,慵懒的躺在沙发上,脸边就是傅闻修洗干净的水果,和用椒盐新鲜炒的腰果,各自放在一个玻璃碗里。   平板里是一款最近比较风靡的大世界探索游戏,池安玩了一个中午,有点儿晕3D了,就心不在焉的眯了一会儿,也没睡着,几分钟后又睁开眼,去看沙发另一侧的人。   傅闻修坐在他脚边,新的茶几比之前的高了不少,台面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正在开一场视频会议,身上穿得是一件池安从网上给他买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略紧身,单薄的布料完美贴合他身形流畅的胸腹线条和肌肉弧度,池安很喜欢看,所以他隔三差五就会穿。   而他的一只手也没闲着,池安的双腿被他搭放在腿上,掌心温热,正不轻不重的替他揉着,池安早上嘀咕了几句小腿肿了好难看,这服务便持续了一个上午。   “我不需要听这些所谓的困难。我需要的是你列出攻破它所需的具体资源,以及拿下这个关口……”   傅闻修声音不高,但能明显看出来心情不佳,池安从没见过他这样带着怒气和冷冽的声线。他悄悄缩了缩腿,不想让哥哥分神,稍微一动又被傅闻修拉着脚腕放了回去,像在不满他的动作,还轻轻捏了下他的脚趾。   “嘶。”池安也不管了,放松腿,赤/裸裸的双脚随意踩在了他的腿面上。   踩着踩着,他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见傅闻修不再发言,只是安静的看着屏幕,手指不间断的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池安就用脚伸进去踩了踩傅闻修的肚子。   傅闻修看了他一眼。   知道哥哥现在在开会,拿自己没什么办法,池安就更得意了,如果他现在是只猫,尾巴尖儿都不知道翘的多高了。   他脚下用力,继续在腹部的位置踩来踩去,一边踩还要一边蹭,很小声的评价,带着几分无辜:“哥哥,你肚子好热啊,软绵绵的。”   “……”   傅闻修没理他。   池安脸上笑嘻嘻的,脚上的动作逐渐往上挪,踩到了胸口位置,脚趾也不老实的蹭来蹭去,蹭到了,还勾,用力的摩挲了一下。   他力气用的没轻没重,成功感受到傅闻修的身体在他的动作下下意识的动了动,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儿兴奋,两只脚便一起动了起来。   池安摸出手机给傅闻修发微信。   【不安:哥。】   【F:讲。】   【不安:哥哥你开会好凶,吓到我了。】   【F:/拥抱/拥抱下次你回房间玩,有时候开会时间久了,会忘记控制语气,不怕啊乖。】   【不安:哦,你的员工知道傅总正在被人踩肚子和胸肌吗?好软好热呀。】   【不安:/小仓鼠优雅行礼】   【F:?】   【不安:嘿嘿】   【不安:!我在网上看都说腹肌胸肌是硬的,可我感觉踩到的都是软软的】   【不安:哥哥用力,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硬硬的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池安就明显感觉到脚心传来的触感骤然变化,从柔软变得坚硬紧实,轮廓分明,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安:哇!】   【不安:真的哎!好硬,像石头!】   【F:更硬的你没玩过吗?】   【不安:傅总!开会不许开黄腔!】   【不安:/飞鼠大叫】   这句惊天动地的黄腔让池安在微信上老实了不少,但他动作依旧不老实,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来来回回的在他胸腹的肌肉上踩,感受着不同部位的细微差别。   傅闻修由着他闹,也不阻止,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在池安的脚第无数次踩到时,他终于伸手,握住了那双脚踝。   “很喜欢玩?”他声音低了些。   池安的脚踝被他的手掌环住,肌肤相贴,心头一跳:“嗯,喜欢。”   “带你玩别的好不好?”   “不好!”池安果断拒绝,他手心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还疼呢……   傅闻修笑了声,没说话,只是握着他脚踝的手微微用力,抬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脚心就被轻轻咬了一口。   “啊!”   酥麻的痒顺着脚心窜上来,池安浑身一颤,叫了一声,脚心不自觉的蜷缩:“哥,你,你变/态,那是脚哎……”   傅闻修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眸中带着真切的笑意,又在他纤细白皙的脚腕处亲了亲,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不是你先招我的?”   傅闻修力气大,只要不松手池安完全没办法缩回来,但他一开始觉得怪异,挣扎了两下但没一会儿就适应了,反而懒洋洋的开始享受起来。   温凉的触感,轻柔的啃咬和吮吻,让他觉得这样很舒服。   *   又过了几天,年关将近,天气彻底冷了下来。窗外常刮着湿冷的风,院外的几棵树光秃秃的,被夜里加重的寒风断了几节枝桠。   傅闻修独自上了一趟街,中午吃了饭出去的,快到傍晚才回来,回来时提着大包小包,全是给池安买的冬天的衣服。   衣服大多是从网上买的,价格不菲,他拿完快递又开车去了趟市里,买了不少池安爱吃的零食,路过专柜,看上几件颜色漂亮的围巾帽子,也买了一堆。   “买那么多干嘛?”池安坐在沙发上一件件翻看:“都是给我的?你自己怎么不买,来了以后都没见你买过衣服。”   “我从京城来的时候带了衣服。”傅闻修解释,拿起他新买的浅黄/色兔子围巾:“低头。”   池安乖乖低头,让傅闻修把围巾给他一圈圈围上,不知道是什么料子,柔软亲肤,摸上去很舒服。在颈侧绕了个简单的结,傅闻修又给他戴上一顶浅咖色的冷帽,调整好角度,露出几簇俏皮的黑发,退后几步端详。   “好看吗?”池安仰着脸问。   漆黑的额发被压着,反倒衬出清澈水亮的眼睛更明显来,鼻子秀挺小巧,刚被喂过水,嘴唇水红湿润,围巾裹着尖尖的下巴,脸显得更小了。   傅闻修看了他几秒,俯身凑上去亲亲他的嘴唇:“好看。”   他继续一件件给池安试,像在打扮一个被精心娇养的宝贝,大衣的腰带被他手指翻飞,打上优雅的结,蹲下来给他拉羽绒服的链子,帽子和围巾也要戴的漂漂亮亮。   池安任他摆布,穿得好看,他自己心里也开心:“这件呢?大衣是不是不显肚子?”   他最近肚子又大了一些,腹中的胎儿压迫膀胱,半夜总睡不好,一遍遍的醒来,又哼哼唧唧的委屈说难受,傅闻修就起来,一边哄,抱着他带去卫生间。   前两天去医院产检,林医生说马上要进入孕后期了,身体负担会持续加重,腰酸背痛也会越来越多,建议他要适量活动,增加检查的频率,委婉的建议他,最好去更权威的医疗机构待产。   “不显,安安的肚子本来就不算很大,又这么瘦,衣服宽松一点就看不出来了。”傅闻修知道他很在意这些,就认真的说:“好漂亮。”   “唔。”池安转身对着镜子又左右看了看,他身上这件浅白的大衣是他没怎么尝试过的颜色,没想到穿在身上还意外的很好看。   身上的帽子和围巾还没摘,空调吹的有些热了,他蹭过去让哥哥给他脱,傅闻修就帮他解开衣扣和围巾。   “哥。”池安看着他的动作,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傅闻修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真的想回去?”   “嗯,真的呀。”池安眼神亮亮的。   他是真想回去了,这念头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这半个多月以来,柏以和路信鸥在群里催了不止一次,说想他了,问他有没有回去的打算。更重要的是,哥哥已经放下公司的事情陪自己待了一个多月了。   有时候自己半夜醒了,哥哥还坐在床上用平板回复消息,看他醒了,就伸手去哄,去抱他上卫生间,早上又早早起床,忙忙碌碌的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看在眼里,觉得心疼,智鸿那样大的公司,不可能靠远程操控一直平稳运转,如果回去了,应该能大大减轻他的压力。   他想让他不那么累一点,哪怕傅闻修从未表现出丝毫勉强。   “真的哎!你还不信我啊。”见傅闻修只看着自己,没说话,池安立刻理直气壮的瞪他:“我想柏以和路信鸥了,而且上次医生也说让我们找个更好的医院,一起回家吧,哥,最近天气这么好,路上也好走。”   傅闻修心里微软,又有些心疼,池安越是体贴和懂事,他就越觉得亏欠,越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让他有这么多顾虑和考量。   “好。”他最终点头:“我们回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近乎冷漠的解脱。\n   决定好了要回去,两人的动作便快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池安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和登山包,房子里大多数东西都是傅闻修来了以后陆陆续续添置的。   家电家具这类的大件基本都留下了,池安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被傅闻修打包好了,装满了四个行李箱。   他在那忙活,池安就心安理得的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抱着平板打游戏,偶尔看看傅闻修在房间里忙碌。   最近天气都不错,室内开着空调,他们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傅闻修的袖子挽在手肘,露出小臂的精壮线条,他做事效率极高,这样琐碎的工作差不多花了两个下午,就做的差不多了。   行李箱堆在客厅,整个房子就显得空旷了一些,但也没比收拾之前差了多少。   池安正盯着微信给王姨回消息,嘴边就被送了一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柚子。   他张嘴含着,慢吞吞吃下,视线一动不动。   “干什么呢?”傅闻修问,又喂了一瓣过去。   “我跟房东说要退租,她给我转了剩下的房租和定金,”池安嘴里都是清甜的柚子味道,他嘟囔道:“我说不用退了,也没多少。”   “嗯。”傅闻修点头,他摸摸池安的脑袋:“明天助理会来接我们,车程比较久,要辛苦一点,今天早点睡。”   第二天清晨,助理开车抵达门口。池安以前在公司见过他,见面后冲他笑笑打了个招呼,就被傅闻修搂着进车里坐下了。   怕池安无聊,昨天傅闻修提前下了不少他爱看的综艺和电影,带了柔软的小毯子,各种零食水果洗干净后装在了精致的小饭盒里,又怕他因为怀孕晕车,提前准备了能吃的晕车药和陈皮糖。   看着哥哥锁好大门,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旧花盆里,池安隔着车窗最后观察了一眼这个自己居住了小半年的地方,舒服的裹紧了毯子。   傅闻修上车以后就看他懒洋洋的缩在车座上,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池安的脑袋靠在胸口:“要不要睡会儿?到扬市差不多三个小时。”   “我不困。”池安的脑袋在他身上蹭,窗外的景色飞速的变换着,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   对于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那对给了他生命,却又阴差阳错从未与他见过面的夫妻,他并没有太多深刻的悲伤或怀念。   去这一趟,他只是觉得既然知道了就总该去看看,完成仪式,然后放下。   至于那份曾经困扰他许久的,占据了别人这么多年人生的愧疚,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如今已经被抚平了许多,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好自己的生活,至于别的,就不想了。   “发呆呢?”傅闻修感觉到怀里人异常的安静,用手指轻轻揉他的头皮。   “嗯,想事情呢。”池安转了转脑袋,将脸贴上去,老老实实的说:“我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是那种……没有很激动的要去看看亲生父母的兴奋感。”   他有些迷茫:“我是不是很冷血啊,哥哥。”   “胡说。”傅闻修低头亲亲他的额头:“安安很重感情,但无论是什么感情,都需要相处和陪伴去产生,你没有和他们相处过,觉得陌生,平静,这很正常,不要想太多。”   “哦。”池安乖巧的应了一声,心里那种觉得古怪的念头也被悄然安抚了下去。   中午,车子驶入扬市地界,这边镇上比清水镇要现代一点,也繁华了不少,江南水乡的秀丽和古朴给这座城市增添了许多婉约的神韵。   他们没有耽误,按照傅闻修之前查好的地址,直接去了一个较老的工厂社区,这整个社区都是当年纺织厂分配给职工的,结了婚的职工夫妻优先,工厂现在不做了,但居民一代代的没怎么变化过。   社区办公室在小区进门左转的居民楼一层,门口的牌子泛黄褪色,整个社区都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傅闻修和池安一起走进去,助理跟在他们身后,屋里暖气开得倒是很足。   三人的衣着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了几道正在闲聊的工作人员的目光。   “你们找谁?”一个看着大概四五十的大姐主动开口。   傅闻修上前,语气礼貌:“您好,能帮忙查一下早年住在这里的住户档案吗?大概二十年前。”   “户主姓俞,俞承斌,妻子叫李静雪。”   大姐有些疑惑,还没开口,坐在旁边的一位带着老花镜的阿姨抬起头,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是……?”   “是他们的远房亲戚。”傅闻修面不改色,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家里老人惦记,让我们过来看看,也想给他们上个坟,尽点孝心。”   阿姨见他们态度诚恳,又相貌堂堂不像是坏人,就哦了一声,“你们等等,我找一下,有年头了。”   她转身,掏出钥匙,在身后的铁皮档案柜里翻起来。   池安安安静静的站在傅闻修身边,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到了这个时候,他开始有点儿紧张了,他面色不动,傅闻修却看了出来,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   “俞承斌,李静雪,找到了。”阿姨抽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边打开边随口闲聊:“唉,这小两口,当初一个是车间主任,一个是会计,我还喝过他们喜酒,可惜了,结婚那么多年没孩子,好不容易抱养了个回来,孩子刚上初中,车间出事,都去世了,你说说……”   她的话信息量太大,让池安不由得发愣。   “抱养的,孩子?”他皱着眉头问。   傅闻修的目光也沉了沉:“阿姨,您确定吗,他们没有生过孩子?”   “是啊。”阿姨推了推老花镜,确定的说:“印象挺深的,都是厂里的职工,结婚五六年了都没动静,两人看了好多医生也没怀上,后来突然就抱了个孩子回来,说是亲戚家超生的,家里养不起要扔掉,他们就要过来了,就在我们这儿上的户口啊。”   她摇摇头:“那孩子看着就不好养活,又瘦又小,声音小的跟猫崽子一样,我们还嘀咕,估计是早产,难养活,难怪人家亲生父母要扔了,不过那两口子宝贝的跟什么一样,尽心尽力的养了几年,大了也长漂亮了,就还是有点黑瘦,不太爱说话,还是不像本地人。”   傅嘉木,那个黑黑瘦瘦的孩子一定是傅嘉木。   但,如果俞承斌和李静雪没法生育,抱养了傅嘉木,那自己这个,据说是他们亲生的,让傅嘉木和傅乔池盈承受了二十年骨肉分离的孩子,又是哪里来的?   “后来呢。”池安听见自己的声音空荡荡的。   “后来啊,两口子福薄,孩子刚考上初中,厂里车间操作不当,漏电失火,烧死了好多人,他们夫妻俩都没了。”   阿姨叹了口气:“后来厂长赔了好多钱,厂子也干不下去了……他俩大概赔了十几万吧,都留给那孩子了,不过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他,不是说被什么亲戚接走了吗?去城里享福了,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了。”   一瞬间,池安感觉脚下有些发软。他并不难过,而被是一种极度的荒谬和诡异的荒诞感包裹了,仿佛他这么久以来,所有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产生的愧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他不是傅家的孩子。   现在来看,也不是俞家的孩子。   那他是谁?他从哪儿来?   傅闻修的手臂稳稳托着池安的腰,让池安大部分的力气都倚在自己身上,他的声音冷静:“谢谢您,这些档案和户籍记录,可以复印一份带走吗?需要什么手续,我们配合。”   “哦,可以。”阿姨这才注意到池安脸色不太好看,她急忙道:“小伙子是不是不舒服?这有椅子,坐着歇歇吧?”   “不用了,谢谢阿姨。”池安扯扯唇角,冲她露出一个笑。   傅闻修给了身后一个眼神,助理心领神会,上前和阿姨一起弄复印的手续,他便搂着池安一起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傅闻修此刻的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划拉着,后悔懊恼的要命。   当初池安和傅嘉木的身世揭开后,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池安的情绪和后续的安置上,后来池安怀孕以后出走,他疯了一样的寻找,查到了俞家夫妻的姓名和长期的住所后就连夜赶了过来,发现池安不在这里,就没有继续深入。   是他疏忽了,他早该想到,早该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而不是在此刻,在池安逐渐适应一切后,再次直面这样残忍而颠覆的信息,让他在怀孕后期,最需要稳定的时间段,在情绪和精神上遭到如此剧烈的冲击。   看着池安脸色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傅闻修只觉得胸腔闷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安安,他的弟弟,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恨不得含在嘴里,藏在心脏的人,为什么要一而再地承受这些?   “安安。”   扬市的冬日阳光明媚,照在身上却并不觉得暖和,傅闻修将人完全抱在怀里:“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你还有哥哥,知道吗。”   “我知道。”池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他埋在傅闻修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的,哥哥。”   “乖,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哥哥。你是谁,从哪里来,如果你想知道,我都会查清楚,不想知道,我们就不管。但你要记住,过去无法定义你的现在,更决定不了你的未来。你的未来,你的归处。”   他紧紧握住池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都在这里,好吗。”   “好,哥。”池安收紧手臂,仰着脸看他,声音有几分飘忽:“那我们,不去了吧?”   傅闻修低头看他。   “不去看他们的墓地了。”池安和他对视,声音轻轻的,却没什么犹豫:“本来想去,是觉得好歹他们生了我,但现在……”   “他们没生我,也没养过我,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两个陌生人,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近乎冷漠的解脱。   那份沉甸甸的,因为从未见过早逝的亲生父母,被京城里许多人反复提醒,自己曾偷了别人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的愧疚感,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不是俞家的孩子,所以他不欠他们什么。   至于傅家,他确实享受了二十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他曾用所有的真心对待父母和亲人,但在傅嘉木回来后,自己也主动离开了。   池盈常说傅嘉木以前过的苦,可这份苦,并不是他主观造成的,他不想,也不会再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了。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人生就只是一场来自命运恶劣的戏弄。   他不是这场戏里偷走主角人生的反派,也许只是个无辜受累的配角,或是个,连身世都无法完全分明的炮灰。 第50章 第五十章:漂亮的想让人把他弄坏掉。\n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池安的心情奇异的平静下来,比起方才刚知道真相后的迷茫和沉重,现在反倒变成了如释重负的轻快。   既然不知道他到底从哪儿来,那就不去想了,反正有了哥哥在身边,了解自己真实身世这件事,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   回程的路上助理将车开的很稳,池安吃了点东西就歪在傅闻修怀里休息了,车程长,抵达京城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璀璨的灯光透过车窗,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绚烂的光影。   “安安,到家了。”傅闻修轻轻拍他。   池安浅浅嗯了一声,从他怀里被扶着坐起来,他眼神还不算清明,就这么坐在座位上,任由傅闻修仔细帮他整理好围巾帽子,腿有点麻了,傅闻修抱着他下车。   冬夜的寒风吹得他眯了眯眼,到了家门口,池安在傅闻修怀里扭了一下,示意他放自己下去。密码锁滴滴响了一声,室内温暖的气息便瞬间扑面而来。   房子今天才有人里里外外的打扫过,室内飘着淡淡的清新味道,灯光打开,明亮而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寒意。   池安站在玄关,有一瞬间的恍惚。   离开了小半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空旷整洁的房间,熟悉的家具和装修。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或许是身份不同心境不同了,或是离开了后回来,让这间房子有了新的意义。   “傻站着干什么?”傅闻修吩咐助理带拿行李上来,回来看他还在门口发呆,就蹲下来帮他换鞋:“冷不冷?”   池安摇摇头,脚上的拖鞋是新的,棕色的毛松鼠形状,他晃了晃脚觉得满意,慢慢走进客厅,像在巡视领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门口搬行李的动静还在持续,傅闻修也去帮忙了,池安懒洋洋的看了一会儿,转身朝着自己之前的卧室走去。   轻轻推开门,预想中,久无人气的冷清气息并没有出现,房间里很干净,和客厅一样飘散着淡淡的清香,离开这么久了,房间并没有空置,反而处处都显露着生活气息。   靠窗的书桌上放着台关机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几支钢笔和堆放整齐的文件夹,椅子被拉出一半,像是主人只是刚起身离开。   床铺也是铺好的,是他之前一直用的那套,在他离开之前将被子叠好了,这会儿是摊开的,枕头和被子看着蓬松柔软,床头放着一本摊开的金融方面的书。   池安怔在原地,他反应了一会儿,退出房间,又快步走到主卧门口,开门。   主卧里是另一番景象。   大床上蒙着防尘罩,床头空空如也,衣柜门紧闭,整房间整洁冰冷。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看什么呢?”傅闻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双臂很自然的搂住池安的腰,帮他托住肚子的重量:“累了?站这儿发呆。”   池安歪着脑袋偏头看他,眼神亮亮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哥,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我走了以后。”池安指指卧室:“这儿没住人吧,你是不是一直睡在我房间里?”   傅闻修坦然的点了点头:“是。”   虽然猜到了,但听见他亲口承认,池安还是觉得心跳加快了些,他明知故问:“为什么啊,你床这么大,睡着不是更舒服吗?”   傅闻修低头看他,在他笑眯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因为那里有你的味道。”   “每天晚上躺在你的床上,闻着你的味道,我才能勉强睡着。”   “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气味越来越淡,有时候半夜醒来,什么都闻不到,把被子蒙在脸上,会舒服一点。”   一股热流酥酥麻麻的从尾椎升起,让池安的后背和脖颈都泛起热度来,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啊,那你有没有,在我床上做什么啊?”   “做什么?”傅闻修问。   池安就哎呀了一声:“你知道呀。”   傅闻修就轻声的笑,继续问:“我不知道,安安,你要告诉我,我才能回答。”   池安气呼呼的回头瞪他,想从他怀里挣脱开。   “没有。”傅闻修不逗他了,揽着池安的手臂收紧了些:“你不在,我提不起兴趣。”   他回答的坦荡,池安却觉得美滋滋的,他转了个身,将身体埋进傅闻修怀里,亲亲他的下巴,在他身上又抱又蹭,嘀嘀咕咕:“那现在呢?”   话音刚落,屁股就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别乱动。”傅闻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今天很晚了,你要早点休息。”   池安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到后面给自己揉了揉,但紧贴着傅闻修的身体却一点儿没分开,反倒蹭得更起劲了:“哥哥,哥哥,我没力气了,但是想洗澡怎么办?”   住在清水镇的时候傅闻修经常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帮他疏解,可次数多了,就有点隔靴搔痒的意味。但看哥哥的意思,自己肚子里的宝宝还没生下来之前,他是没打算做到最后一步的。   所以憋的久了,池安把以前那些害羞和矜持全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只要自己随时随地来这么一出,就会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傅闻修俯身将人托着屁股抱起来,“抱你去,帮你洗好不好?”   “太好了,”池安笑嘻嘻的,叉开腿环在他腰上,熟练的搂住他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谢谢哥哥。”   浴室里热气蒸腾,氤氲的水雾在室内弥漫,浴缸里被放了热水,池安赤着脚踩在水中,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显细腻,腹部的线条圆润柔和,弧度略微增大了一些,他低头看肚子,又抬头去看傅闻修。   “安安的身体很漂亮。”傅闻修扶着池安的手臂,让他在浴缸中慢慢坐下:“怎么样都很漂亮。”   池安的耳根微微发烫,他小声嗯了一声,略烫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身体,池安舒服的往下又缩了缩。   “过来。”傅闻修也跟着跨了进来,在他身后坐下。浴缸很大,容纳两个人后还有不少富余,傅闻修手臂从池安身后环过去,将人圈进怀里。   浴缸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池安安静的泡了会儿,伸手去捉傅闻修的搭在一旁的手。   傅闻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腕骨上仍戴着那条自己送的手链。   已经戴了大半年,虽然被小心的保养着,但难免留下了一些划痕和氧化的痕迹,不过不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磨损后的温润。   平常哥哥都穿长袖,它总被藏在袖口下,偶尔才会露出一节,此刻毫无遮掩,它就这么缠在手腕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池安用指尖勾住链子,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的绕着玩,细碎的金属声在他的拨弄下不断响起。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池安无意识并拢了腿。   “安安好像特别喜欢这条手链。”傅闻修双手往他身上涂沐浴露,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嗯……还好。”池安含混回答。   “为什么一看就会脸红?”傅闻修将人小心的捞起来,从怀里挪开了一些,让他靠在浴缸边,腿搭在自己身上。   “没有。”池安理直气壮:“是水太烫了,好热。”   傅闻修笑笑,也没再追问,只是在水里慢悠悠的洗了洗手。   他洗的很慢,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池安看了一会儿,就垂下眼睛,睫毛湿漉漉的颤。   傅闻修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水红湿润的唇瓣,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浴室潮湿,池安很快就被亲的脑袋混沌了,他乖乖张嘴,仰着头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缓缓降下去了一半。   一吻结束,池安还晕乎着,就看见哥哥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低头。   池安蜷起身体,脚背绷了起来。   哥哥太清楚怎么让他舒服了。   池安咬着指节,又被拿开手,他眼睫漆黑,微微张着嘴,嫣红的舌尖伸出一截,小狗一样的吐气,乌黑的瞳仁涣散着,只能感受到浴室柔和迷离的暖灯。   傅闻修抬眼看他。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池安的每一个生动的表情,看见他小腹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里是他的孩子,是他和池安的孩子。   一种混合着怜惜,占有的强烈情绪从脑海中狠狠窜了上来,他闭了闭眼,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更深入确认,掌控的冲动。   太漂亮了,漂亮的想让人把他弄坏掉。   水花毫无征兆的溅起几秒涟漪,池安像被卸了力气往浴缸里滑,下一秒,就被傅闻修稳稳抱住了。   “哥,亲……”   池安嗓音带着餍足,话说到一半,又嫌弃的偏过头:“算了,你没漱口。”   傅闻修就搂着他笑,喉结上下滚了滚,发出了声吞咽音。   池安闭上眼:“……”   “睁眼。”傅闻修说。   池安就听话的睁开眼,好奇的看他。   傅闻修取下手链,学着池安之前的动作,将它一圈一圈缠上指节,然后抵住了池安微张的唇缝。   手链刚买回来的时候质地有些粗糙,戴久了,表面就被磨的平滑了,傅闻修收回手,银灰色的颜色散发出湿润的水光。   他将手放下。   浴室的水声滴答,池安趴在浴缸边,太凉了,手臂下垫着厚厚的浴巾,他将脸埋在胳膊里,呜呜咽咽的抖。   浴缸里的温度下去,又被重新放满热水,傅闻修的手从身后安抚着池安,若有所思:“水流出去了。”   池安抖的更厉害了。   “傅闻修……我讨厌你。”   洗完澡出来,池安穿着睡衣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他懒得动,就那么歪着脑袋听傅闻修的动静,听见他进进出出收拾主卧,整理床铺,又窸窸窣窣的换了身衣服。   “睡觉了,安安。”傅闻修走到沙发边,弯腰把人抱起来,带着他走进主卧。   大床上铺好了干净崭新的床品,傅闻修把人小心的放在床上,自己也绕到另一边躺下,把他抱进怀里。   池安贴着耳朵听他沉稳的心跳,觉得安心又满足。他身体很累,脑子却还处于兴奋状态,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微信,往发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安:我回京城了!/龇牙】   回来这件事他一直保密着,本来打算明天再说顺便给他们个惊喜,想着现在说了估计他们明天也才能看到,结果半分钟不到,回复就蹦了出来。   【柏少:?】   【路路:?】   【不安:?】   【柏少: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已经到了吗!?】   【不安:到了,在我哥公寓呢。】   【路路:也没提前说一声。/敲打】   【不安:是不是很惊喜?】   他刚发完这条消息,屁股就被拍了一下。   “睡觉。”傅闻修简短的说。   池安讨好的蹭了蹭他,手上噼里啪啦打字:“刚到家太累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总裁弟弟带球跑啊你。   周围传来细微的动静。   池安被吵醒了,还没完全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身旁的位置空了。暖炉一样的热度不在,他迷迷糊糊翻身,不情愿的半睁开眼。   卧室里光线柔和,深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能隐约看得清室内的景象。   傅闻修站在床尾的全身镜前,背对着他整理身上质地精良的灰色大衣,他偏头检查袖口,戴着眼镜的侧脸轮廓利落,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淡漠而禁欲。   “……哥,”池安没什么力气的哼哼了两声。   傅闻修闻声转头,镜片后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吵醒你了?”   “没有。”池安抱着被子往傅闻修昨晚睡的地方挪了挪,眼睛还眯着,声音拖得长长的和他撒娇:“你要走了啊。”   傅闻修嗯了一声,走到床边,俯身,池安的手臂立刻就攀上了他的脖子,把睡得暖呼呼的脸颊贴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哥哥,你好香。”   “小傻子。”傅闻修单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黑发:“我要去公司了,今天上午有几个会,比较忙。”   “哦……”池安应了一声,抱着他的动作却没撒手,反而抬起头,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又闭着眼找他的嘴唇。   傅闻修就搂着人由他亲了会儿,半晌分开:“才七点,再睡会。”   “嗯,你吃饭了吗?”池安松开手,蜷回被子里。   “路上吃。”傅闻修说着,扣上手表,“我给你点了早餐,差不多九点送来,记得听电话,不想起就让他放门口,乖乖的,出门要提前和我说。”   “知道啦。”池安从露出半张睡眼惺忪的脸,乖乖点头:“你早点回来。”   “好,答应你。”   池安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关门声,揉了揉眼睛,进卫生间潦草的洗漱了一下。   他脸上还压着几处傻气的睡痕,昨天熬夜了,眼角有点红,睡衣最上面几颗扣子敞开着,露出几处颜色深红的吻痕。   池安伸手去摸,手臂带动胸前的布料,磨得他嘶嘶抽了口气,他索性将领口完全敞开了,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红肿的厉害,旁边还有几个没消的牙印。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点了点,浑身过电似的一抖,又疼又麻,还有一种熟悉的快/感,这样子穿睡衣磨一整天被磨破也不好说,他在浴室里翻翻找找,找到一瓶乳液。   睡衣撩起来,他咬着衣摆,指腹沾着乳液一点点涂,把自己涂的亮晶晶滑溜溜的,但也没好到哪去,薄荷因子让他感觉嗖嗖的凉,好像更明显了。   他气愤的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两张图,发给傅闻修。   【不安:【图片】【图片】好疼。/大哭】   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干净,他从傅闻修的床头找了两块纱布给自己一边一个贴上了,虽然很诡异,但好歹不会再磨了。   回到床上躺下,傅闻修的回复姗姗来迟。   【F:涂了什么?回去给你舔干净。】   【不安:一个月之内别想了】   【F:为什么?/小熊委屈】   【不安:我讨厌你】   【F:哥哥也想你。】   池安抿着唇扔开手机。   他枕着傅闻修的枕头又眯了会儿,这一觉睡得浅,再次被吵醒时,是门铃在响,一声接着一声,有点吵。   池安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估摸着是哥哥说的早餐送到了,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门口走,身上的睡衣懒得换,他打开门,只探出一个脑袋和一条手臂:“谢……”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而是柏以和路信鸥那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探着脑袋和他们俩人大眼瞪小眼。   “柏以,路路,你们怎么来了?”池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后退一步,打开门。   “宝宝!我的宝!”柏以一声惊呼,下一秒就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池安,把他搂的紧紧的:“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池安被他撞后退半步,哭笑不得的被他箍住:“哎,你轻点……”   路信鸥也走上前,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手里拎着豆浆和小笼包:“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给你带了早餐,你应该还没吃吧。”   “挺好,有我哥在那边,其实和在京城没什么区别。”池安解释着,任由柏以抱着他来回晃。   柏以抱够了,这才松开手,改为双手捧着池安的脸,“快让哥哥看看,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受苦了?我看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准备好的“怎么瘦成这样”“晒黑了吧”“我就说别的地方去了肯定水土不服你看看”之类的台词全卡在了嘴边。   “气色不错。”路信鸥说。   何止是气色不错,比起离开京城那一小段日子的憔悴单薄,他现在脸颊长了点肉,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血色,眼神清亮亮的,除了刚睡醒还有点迷糊,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好的出奇。   不仅是身体上的,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过的,松弛又满足的漂亮。   柏以张了张嘴,视线在他的锁骨附近停留了一瞬,接着往下移,轻轻咦了一声:“崽,肚子里的崽都长这么大了啊?”   池安睡衣下摆因为刚被抱着的动作往上抽了一截,露出一段柔韧的腰腹,和小腹明显隆起的圆润弧度。   “啊,对,已经七个月多了。”池安摸摸鼻子,捏着豆浆喝了一口,带着他们进客厅:“进来坐吧。”   柏以和路信鸥对视一眼,跟着他进屋,   关上门,池安低头才发现睡衣领子附近几颗扣子都没扣,想到在卫生间看到的那一堆吻痕,他开始手忙脚乱的系。   “屋里好久没住人了,昨天住了还有点过敏。”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挠了挠脖子。   他越挠越觉得心虚,因为沙发上的两人正用一种“我就看看你还能怎么编”的鄙视眼神看着他。   “得了吧池安小朋友,别装了。”柏以抱着手臂挑眉,语气戏谑:“你跟你哥的事儿我俩早就知道了。”   池安正低头喝豆浆假装没听懂,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路信鸥赶紧给他拍背,瞪了柏以一眼:“好好说话。”   “人家也是陈述事实嘛。”柏以无辜的摊手。   池安好不容易顺过气,眼泪都要咳出来了,他抬起头,看向柏以:“……咳,什么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你跟你哥。”   路信鸥平静的帮他解释:“你走以后,我们连续几天联系不上你,走投无路,就去智鸿找你哥了。”   “去的巧,刚好赶上他在接受一个财经专访,我俩就在外面等。结果听到会议室里,记者问他关于当时那段时间的私人传闻。”   “什么传闻?”池安追问。   “记者问他,傅家真假少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他对此怎么看,他和你的关系,是否和网传的一样暧昧不清,清不清楚这些事情对股价和消费者信任的影响。”   路信鸥看着他,努力回忆着复述:“……第一,我的私人生活并不会影响到工作,第二,池安确实并非我的亲弟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第三,无论我们是什么感情,都是彼此选择的结果,也不需要外人评价和定义。”   柏以补充:“我俩当时就觉得这话不对劲,但周围都是人,就没敢多问,后来,我们隔了一个星期,又去了一趟,结果你哥主动说,你怀孕了,问我们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然后当时实在是没忍住,你不告诉我孩子爸爸是谁,又默不作声的跑了,我真的太想找到那个死渣男给你报仇……所以就问了你哥,知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他说到这里,有点心虚的看向池安,池安也抬眸看他。   “结果你哥说,孩子的父亲是我。”   “……”   池安捧着豆浆,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小没良心的,当时给我吓坏了都。”柏以缩了缩脖子:“我要是真在他面前骂孩子爸爸死渣男,那就……嗨,还有啊,后面你哥那个专访出来,你爸妈,哦不对,养父母那边听说快气死了都,我以为他们会干啥呢,不过好像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池安眨了眨眼。   他们当然闹不了幺蛾子,因为被哥哥软禁起来了呀,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干不了。他心情愉快的想。   当然,这话他也没打算说出来。   这时,门铃又响了。   柏以跳起来去开门,这次才是外卖员,沉甸甸的打包袋放在客厅的桌上,池安伸手去拆:“一起吃吧,我哥点了好多。”   两人也没客气,一左一右凑过来帮忙,傅闻修给他点的是广式早茶。   池安怀孕后嘴很叼,不管什么,经常吃一两口就不想吃了,所以傅闻修一般都会给他做很多样,剩下的由他来解决。   路信鸥掰了一半叉烧包塞给柏以:“安仔,你肚子里这孩子,现在怎么样?怎么说。”   “之前在江省那边一直有检查,医生说发育的还行,但那边医疗条件没这里好。哥的意思是回来系统检查一下,听听这边专家的意见。”池安老实回答。   柏以咬着包子轻哼:“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骗我说已经没事儿了,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就来找我们,结果不声不响的跑那么远,还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小说看多了,总裁弟弟带球跑啊你。”   他越想越气,瞪了池安一眼。   池安自知理亏,讨好的笑了笑:“这不是回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们了吗。”   “对了,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俩最近怎么样?”他试图扯开话题。   柏以含糊不清的回答:“挺好的啊,就是你不在,少了个人,总缺了点意思,找不到你那两个月,路路都不去他爸的公司干活了,我俩白天找你,晚上睡一起,人总说患难见真情,这就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啊,对吧。”他给自己说激动了,用手肘撞了下路信鸥。   “嗯。”路信鸥把夹给他的虾仁又夹了出去,冷漠的答应:“好兄弟。”   吃了饭他们让池安去沙发上坐着,两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勤快的收拾了垃圾,擦干净桌子,又出去把垃圾扔了。   回来的时候池安正在摆弄他新买的手柄,最近游戏平台打折,他买了一堆双人和三人都能玩的,哥哥刚回来公司全是事,他俩来了刚好能一起。   一连玩了好几款游戏,池安意犹未尽的吸着奶茶,闭着眼扭了扭脖子:“累了。”   “天都快黑了,玩了一下午,我也累了。”柏以打哈欠:“我们要回家了,路路今晚要来我家睡。”   池安狐疑的观察了他俩几秒:“为什么啊?”   “他家里最近没人,阿姨请假。”柏以扶着茶几从地毯上站起来,臭屁的轻哼:“谁让我是个心软的帅哥呢,只能勉强收留他了。”   “对,一个人在家,晚上有点怕。”路信鸥说。   “哦,那确实很危险了。”池安说完,同情的看了柏以一眼。   真是个傻孩子。   送他们到门口,柏以又抱了抱他,叮嘱了一大堆注意身体的话,路信鸥等他啰嗦完,才温声说:“过两天我们再来找你,无聊了就微信喊我们,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   “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池安看着他们进了电梯,才转身,带上了大门。   客厅的电视还连着几个手柄,茶几上是没喝完的奶茶喝饮料,还有一些炸货和烤串,都是平常傅闻修不让他吃的。   想着扔了很浪费,他又端起来吃了一会儿。   玄关传来指纹解锁的滴滴声,池安动作一顿,放下烤串,倚在沙发上假寐。   “看到你刚才擦嘴了,还装睡。”傅闻修站在沙发后,揉揉他的脑袋:“吃这么多油炸?不怕肚子痛吗。”   池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睁眼,“没有,下午柏以和路信鸥来了,我们一起吃的。”   “偶尔吃吃解解馋,没什么问题。”傅闻修挽起衣袖,开始收拾茶几:“怎么样?见到朋友开心吗。”   池安不满的拽他的手腕,傅闻修便停下了动作,擦擦手,在沙发上坐下,将人搂在怀里亲亲:“先陪安安最要紧,哥哥错了。”   “态度还行。”池安心满意足的贴在他胸膛,抓过傅闻修的一只手,玩他的手指:“哥,我吃饱了,你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哦,好。”傅闻修摸摸他的小腹,“是饱了。”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往上,手掌毫无停顿顿的碰到了池安中午贴上的两块纱布。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池安身体都软了,他不老实的扭了扭:“别动,还肿呢。”   “下回尽量不吃那么久了。”   傅闻修隔着衣服给他揉揉:“撩起来,让哥哥看看。”   池安就撩起衣摆,把纱布取下来给他看。   不仅中间红艳艳的一小点儿,周围也都肿着,因为被纱布捂了一天,不仅没消下去,反而更明显了,不狰狞,反而,反而……   傅闻修覆上,给他轻轻的揉:“不疼吧?”   “唔,”池安咬着手指轻哼。   “对了。”傅闻修动作不停:“明天周六,我约了医生,带你去私人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在这边建档,和医生聊聊后续的安排。”   池安抬起水雾朦胧的眼眸,有些艰难的回应:“明天……就去?”   “嗯,还有三个多月就是预产期,早点做了,能安心点。”傅闻修放轻了动作,低声解释:“迟氏的医疗机构,环境和服务都好,人少,保密性也强,我陪你一起。”   “好。”池安无条件同意,在他怀里乖巧点头:“都听哥哥的。”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当一辈子,哥哥也养的起。   昨晚没正经吃饭,加上睡得早,池安一早就被饿醒了,意识都还没完全清醒,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就先一步冒上来。   傅闻修在他动弹的第一时间就醒了,他睡眠向来不深,更别说池安怀孕后,他夜里总会将大量心神都用于关注池安的身体上,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了动,他伸手安抚:“醒这么早?”   “饿了。”池安的脸还在他胸口埋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不舒服的委屈。   傅闻修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他将人搂紧:“今天要去检查,记得吗?要抽血,早上不能吃东西。”   “知道……”池安拖长了声音回答,又小声嘀咕:“就是肚子饿,我也控制不了的。”   傅闻修一看他现在的状态就知道,这是想要哄了,跟自己撒点娇,但不会真闹。他放下手臂,手掌温热的覆在池安小腹上,放柔了声音哄:“检查完再吃,早上哥哥也不吃,安安忍一忍,你好乖,对不对?”   池安安静了几秒,这是被哥哥哄顺毛了,片刻,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怀孕以后很容易饿,原本预约的检查时间是九点,傅闻修看他蔫蔫的趴在自己怀里,很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打了个电话到机构,将检查提前了一个小时。   打完电话他就下床给池安找衣服了,袜子,短裤,打底,里里外外。   京城没有南方那么湿冷,但温度低,又容易刮大风,所以还是拿了长长的帽子和羽绒服。   池安穿着毛衣去浴室洗漱,刚一站定,手边就被递上了挤好牙膏的牙刷,洗脸的水温被调的温热,就差傅闻修没有亲自给他刷牙洗脸了。   等他慢吞吞的整理完,傅闻修已经穿戴整齐,正翻着手里池安的证件和产检资料,见他出来,就拿了衣服围巾过去给他仔细穿上。   池安又被裹得圆滚滚的。   “走吧。”傅闻修朝他伸手。   池安把手递过去,被他稳稳握住,掌心相贴的温度,让早起饥饿的那点烦躁消散了不少。   *   迟氏旗下的私立医疗中心,坐落在城北的一处环境优美安静的别墅区附近,周围清幽,绿植环绕,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傅闻修的车刚驶入停车场,就有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引导,两人下车后,预约时联系的私人助理便微笑着上前:“傅先生,池先生,早上好。赵主任已经在等了,请跟我来。”   这里不像普通的医院,没有时刻人头攒动的大厅和各种消毒液药品混杂的气味,踏进门,主色调蓝白的装修让整个大厅显得很明亮干净。   穿过走廊,助理直接领着他们进了电梯,电梯内部的屏幕上播放着这里的宣传片,池安靠在傅闻修身侧,小声耳语:“哥,好像都没看到几个人。”   “嗯,他们只接待预约客户,人少。”傅闻修低声给他解释:“都是国内顶尖的医生。”   电梯在三楼停下,助理带着他们走到主任诊室,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女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赵主任。”傅闻修礼貌颔首。   “傅先生,这位是池先生吧,请坐。”赵主任温和的招呼他们,目光落在池安身上时细细打量了一下,却又不会让他觉得不适:“池先生看起来气色不错,我们先坐下聊会儿,不着急。”   诊室的装修布置也是舒适的风格,柔软的座椅和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小碟单个包装的饼干,还有几本堆放的育婴杂志。   赵主任问的很详细,从池安初期的反应,用药情况,结合他们带来之前在江省的检查结果,一直到最近的饮食,睡眠和胎动频率等等,事无巨细。   她一边认真听池安说着,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什么。   “之前医生给你开的药和营养补充剂继续吃着,剂量不用调整。”她说:“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胎儿发育的很好,池先生的各项指标也在正常范围。”   “不过。”她话锋一转:“相信之前的医生也说了,男性妊娠风险较高,我们院针对特殊情况妊娠,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所以我建议你们预产期前一周就提前住院观察,也方便团队随时待命,最大化保障您和胎儿的安全。”   傅闻修没有任何犹豫:“就按您的安排来。”   “住院的话,我们这里有专门的VIP家庭化产房,环境很好,也方便家人陪护。”   赵主任看见池安有些紧张的表情,笑着补充:“放松心情,别紧张,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注意营养和休息,顺利生产是完全没问题的。”   池安点头答应。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检查,这里确实很细致,检查单开了长长一串,层层叠叠的堆在傅闻修手里,光是各种颜色的采血管就领了九个。   检查每一项都有专人带领,在独立的检查室完成,所有项目做下来也不过一个小时,等结果将近四十分钟,确认没有问题后,赵主任签完字,助理便带着他们离开了诊室。   “下次产检时间已经为您预约好了,我会在前一天打电话和您确认,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电话联系我。”   傅闻修点头:“好的,辛苦。”   坐回车上,池安可算是松了口气,虽然产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每次在面对未知的数据之前,他总是会生出一点儿恐惧。   “哥哥。”他去喊傅闻修。   傅闻修正在车后排开保温箱,闻言答应:“在,怎么了,安安?”   池安倒在靠背上哼唧:“今天抽太多血了,我很疼。”   他这话让傅闻修心里比被针管儿扎了还要疼百倍,池安从小最怕的就是打针,小时候每次打针,还没脱裤子,就要嚎几嗓子,让半个楼层的人都能听见。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那个见到针头都要哭的小孩,变成了怀着自己的孩子,隔一周就要抽血,扎针成了家常便饭的大人。   “都怪哥哥,让安安总是扎针,总是疼。”傅闻修拿着热在保温箱里的甜牛奶放在池安手里,语气是说不清的自责:“今天抽那么多血,脸都白了。”   池安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抽血不疼,自己只是习惯性的想撒娇而已,他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没有啦,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傅闻修就凑过去亲亲他的嘴唇,甜滋滋的,带着点儿残余的巧克力牛奶的味道。   他在池安做检查的时候就点了附近餐厅的自取外卖,出了停车场不久,便拿到了沉甸甸的外卖盒。   池安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拿着半截玉米慢慢的啃,没一会儿他偏过头,眼神亮晶晶的:“哥,你说它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傅闻修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路况:“都好。”   “你这什么回答,太敷衍了吧。”池安不满的瞪他。   刚好红灯,傅闻修停下车,认真的转过头:“安安,男孩女孩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在乎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只要你平安。”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是像你的,我会更喜欢一点。”   心里那点儿因为觉得敷衍的不满登时烟消云散,池安脸上露出个笑,追问:“那要是像你呢?”   “像我也好。”绿灯亮起,车身重新启动:“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你呢?”   “我也觉得都行,”池安心情不错:“像哥哥,我也会更喜欢的。”   傅闻修无声弯起唇角。   窗外风景流转,驶进一个熟悉的车道时,傅闻修出声提醒:“要不要顺路去你的工作室看看?”   池安原本低着头在微信上聊天,闻言抬眸,很惊喜的开口:“都到这里了啊……那就去吧,本来也打算,回来以后抽空去一趟看看的。”   傅闻修打了转向灯。   周末的创业园区比工作日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家没有双休的苦逼公司还有员工在岗。   他们的车停在楼下,池安被傅闻修扶着下了车,仰头往上看。   安译的小招牌还挂在窗外,这么长的时间雨打风吹,看起来竟然还是很新,这工作室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即便许久没来了,看到后内心还是难免波动。   电梯停在八楼,走到贴着小招牌的工作室门前,池安轻轻啊了一声:“好像没带钥匙。”   “我带了。”傅闻修已经将钥匙利落插进了锁孔。   门被顺利的打开,池安惊讶的睁大眼:“你怎么会有钥匙?”   他走进门,视线环绕一圈后,更惊讶了。   室内窗明几净,地板上连堆积的灰尘都没有,他当初订的那张办公桌,文件柜,小沙发,整齐的摆放着,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拆封的复印纸和文件袋,都被妥帖堆放在了角落。   哦,还有那盆金光闪闪的发财树。他当初走的急,没想到怎么安置它,回来之前他还想过,如果树死了,自己该怎么跟两个发小赔罪。   但此刻这盆树不仅活着,而且长势极好,叶片肥厚,绿油油的,镶边缠绕的金链和叶子也被擦拭的金光闪闪,太阳一照,浑身都散发着富贵的光。   “这里你也找人打扫过了?”池安走到它旁边,伸手摸了摸油亮的叶子:“这树,照顾得挺好。”   “我有请人每周定期护理。”傅闻修解释:“你的东西,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照顾。”   池安心里软成一片,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哥哥想不到,照顾不到的事情了。   “这么好的环境,我都想直接上工了。”他感叹。   “想都别想。”傅闻修神色略微严肃:“等孩子生下来,你身体彻底恢复了,再考虑这些事。”   “我就随口一说嘛,又不是真的说完就要工作了。”   池安撇撇嘴,在心里斥责了一下哥哥的强权行径,腰有些酸了,他身体靠后,倚在桌边:“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吃了睡睡了吃,快乐的小咸鱼。”   傅闻修上前一步,双手抱着他,让他坐在办公桌上,身体能好受些,自己则挤进他双腿间,低头看他:“当小咸鱼挺好。”他嗓音含着笑意:“当一辈子,哥哥也养的起。”   两人的距离极近,池安能看见那双镜片后的黑眸里,正映着自己的影子,他起了点心思,双腿夹住傅闻修的腰,歪着脑袋:“那你把我关起来好了,给我的手腕绑上链子,每天被锁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没事儿就躺在床上等你,不准穿衣服,你回来了我就乖乖张开腿,说……”   他叭叭正欢的小嘴被捂住,傅闻修捏着他的嘴巴,无奈却宠溺:“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没有。”池安被捂着嘴,表情仍笑嘻嘻的:“我这叫文学素养积累扎实。”   “后面就算了,前面你愿意的话,我没意见。”傅闻修松手,表情一本正经。   池安好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哥,你真想过啊?”   傅闻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表情有些遗憾的说:“想想而已。”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今天运动量属实有点大,从工作室到家,池安进门换了鞋就直奔沙发,半躺在上面哼哼:“好累,浑身都酸,还疼。”   “伸手。”傅闻修挂好衣服走到沙发边,自然的将人抱起来,调整姿势,让池安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开始给他按摩肩膀和后腰:“是这里吗?”   “嗯,还有肩膀,脚心也有点疼。”池安闭着眼,像只对着主人毫无防备露出肚皮的小猫,完全放松在他怀里。   傅闻修手法娴熟的帮他按摩着,手掌的温度直接贴着皮肤,酸胀的身体在按揉下逐渐松弛,池安哼哼着指挥:“往上去一点,对,就是那儿,用力。”   按了十几分钟,池安时不时睁着眼仰头看他,傅闻修低头,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池安被咬的痒,笑着躲了躲,却没真的避开。   “哥。”池安的小腿懒洋洋的搭在傅闻修的手臂上,酸胀的肌肉被按的软绵绵的,他看着哥哥任劳任怨的动作,突然好奇的开口:“你老是这样照顾我,会不会累啊?会不会有烦的时候?”   傅闻修按摩的动作不停,他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池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抿着一点期待的笑。   “你六岁的时候,被学前班流感传染,发烧,晚上输了液回家,你谁抱都不要,只肯趴在我怀里。”   池安表情有点迷茫,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记忆。   “那时候我在想,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娇气的弟弟,闹人,发烧39度居然还能哭得这么大声,”   傅闻修抚抚怀里人的黑发:“但被我抱着的时候又那么乖,趴在我肩上撒娇,如果未来也这样一直抱着你,一直照顾你,好像没什么问题。”   “后来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好像没那么需要哥哥了,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只有被你依赖,被你需要,让你无法适应没有我的生活,才是我的所求。”   他叹了口气:“要是你哪天不想再被照顾,不要哥哥了,才是让我最痛苦,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池安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抓住傅闻修的手臂,在他摊开的掌心亲了一口:“哥,你完了。”   “嗯?”傅闻修挑眉。   “我看出来了,你有受虐倾向。”池安佯做认真的说:“而且很严重。”   “是么?”傅闻修慢悠悠的将人环的更紧了些:“那安安呢?”   池安不明所以:“我什么?”   “小狗为什么被抽两下屁股就出来了。”   “……”   池安腾地一下红到了耳尖。   他把脑袋塞进傅闻修的衣服里当鸵鸟,脸上的热度被捂了一会儿,反而更热了。   傅闻修也不再继续逗他,便换了个话题:“对了,最近我在看房子。”   “房子?”池安脑袋从他衣服下面钻出来。   “嗯。”傅闻修点头:“现在这套公寓还是小了,两个人住还好,等孩子生下来,请月嫂或者保姆以后,就不太够用。”   “我在看几处合适的独栋或者大平层,环境好点的,挑完了让你选,买下来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等你坐完月子,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应该就能装好,到时我们再搬过去。”   池安的神色带上几分雀跃:“好啊,新房子,我们两的!”   “你的。”傅闻修说:“只写你的名字。”   “哈哈哈。”池安笑了一声,伸手抱住傅闻修的脖子:“哥哥,你的意思是要带着嫁妆入赘给我吗?”   “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傅闻修等池安消停了,才伸手扶住他的身体,顺着他刚刚的话往下问:“那既然是入赘,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池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名分?你不是早就有了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暗示意味明显。   傅闻修却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这是他诱哄时一贯的手段:“没听你正经说过,现在说说看?哥哥想听。”   哥哥的脸无论何时,这样近距离看总是会心跳加速,池安和他对视片刻,咽了下口水,突然就明白了他在向自己索要什么。   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是吐不出来。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那两个字在喉咙处滚了滚,好像比任何亲密接触都更直白,郑重,也难以出口。   他脸皮又开始发烫,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最后又重新落在傅闻修脸上,犹豫着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哥哥。”   最后还是这个熟悉的称呼,话出口,他以为会看见傅闻修有些失望或者不满意的表情。   没想到他闻言,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低头亲亲他的嘴唇:“嗯,哥哥在。”   就这么答应了?   池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觉得自己太扭捏了,心里那点害羞和别扭还未褪去,哥哥眼中的爱意过于滚烫,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午饭点了附近餐厅的外卖,吃完饭池安被勒令站了半个小时,胎儿大了,会压迫五脏六腑,吃完饭不站会儿他就会反酸呕吐,尤其是坐下和躺着的时候就更明显。   站了四十分钟,池安一脸困倦的爬上了床。   傅闻修担忧他一个人睡觉不方便,从书房拿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回来,卧室的窗帘拉着,他就开了盏小台灯,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池安侧躺着,看着他说。   傅闻修点头:“好,你睡。”   池安就闭上眼睛。   半晌,他又睁开眼,有点委屈:“哥哥,为什么今天睡前没有亲我?”   傅闻修写字的动作停下来,他一脸歉意的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头亲亲池安的嘴唇:“对不起,让安安受委屈了。”   池安似乎很懵懂的望着他,微微张嘴,伸出一小截红艳的舌尖。   肉眼可见的,傅闻修的眼神变得更深了,他低头小心的含住那小截,往里品尝,吮吸,直到池安嘴唇都麻了,伸手推他,他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松手。   被亲的有点缺氧,池安捂着被子睡得很快,没过一会儿,室内传来刻意放轻的纸张翻阅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那细微且规律的声响不吵人,反倒像是种单调的白噪音。   池安睡得不是很安稳,半梦半醒之间醒了好几回,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傅闻修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正握着鼠标阅读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傅闻修偏头看他,看见床上的人被深蓝色的被子裹着,白皙的小脸露出来,乌黑的眼珠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   他弯起唇角:“醒了?”   “嗯。”池安懒洋洋的答应,不想动弹。   傅闻修拿起身边的保温杯,走到床边给他喂了点水,“要再躺会儿吗?”   “要。”   温水润过喉咙,感觉更清醒了点,傅闻修回到窗边,池安依旧懒得起身,干脆摸出手机,躺着刷起来。   下午的时候柏以给他私聊发了不少消息,都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他点开。   小柏:【我在xx文学城发现了一本好书:《成为偏执哥哥的心尖宠》】   小柏:【吃肉吃爽了!】   点开链接,是小说网站的页面,封面是张色调暧昧的图,文案只有短短几句:【亲哥X亲弟,年上HE。他是我最深的欲念和罪行,也是我深陷泥潭的救赎。】   池安嘴角抽了抽。   但还是点开了第一章。   还没看几行,消息又来了。   小柏:【我看到你点击链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带感,很有折射现实的感觉?!】   小柏:【邪恶黄豆小人搓手.jpg】   不安:【?】   他转转眼珠子,在自己的收藏夹里翻了翻,翻出一篇多年之前看过的校园竹马文,转发过去。   不安:【分享链接:《和一起长大的竹马HE了》】   小柏:【?】   小柏:【校园文?快大结局了还没亲上嘴儿呢,不爱看清水!】   不安:【适合你。/乖巧】   小柏:【啥意思?】   池安憋笑:【懂自懂。】   小柏:【懂啥了?】   小柏:【到底啥意思?!】   池安心满意足,不再回他,退出聊天框,随便刷了刷别的软件。   但刷着刷着总有点儿心不在焉,总想到刚刚那篇骨科还没看。   刚才第一章开篇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但内容有够刺激,这会儿心里像被小爪子挠着一样,他干脆缩进被子里,重新点开链接,继续品味起来。   他高中半夜偷看小说漫画和现在的姿势差不多,熟悉的环境让他一下就沉浸进去了。   这个网站的小说前五万字免费,正口干舌燥的看到收费章节前最后一段,头顶的被子,突然被人从外一把掀开。   室内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灯,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池安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了傅闻修带着探究的视线。   “在做什么?”傅闻修看池安捂得发烫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屋里又不冷,蒙着头不闷吗,你……”   他的视线定格在池安屏幕大段大段的文字上。   隔的比较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池安啊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把屏幕按熄,往枕头下面塞。   “手机。”傅闻修伸手。   池安磨磨蹭蹭的开口:“干嘛啊……我自己还要用呢。”   傅闻修:“听话。”   池安垂头丧气的把手机交上去。   机身都捂得发热,傅闻修解了锁,垂眸阅读了一会。   “单向玻璃上盈满了水汽的白雾,xx滚烫□□的皮肤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窗面上,身□的□□□□狠厉而密集,他涣散的目光惊惶的投向玻璃以外,客厅灯火密集,父母正笑容满面的招待着今晚的客人,浑然不知,他们的小儿子,是如何在一墙之外被他的亲哥哥……”   池安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傅闻修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但越是这种平静的语调,加上他低沉的声线,越是让池安炸毛。   “哥!你别念了!”他去抓傅闻修的手,试图把手机抢回来,没抢到,他又不高兴了,气鼓鼓的说:“你还给我呀。”   傅闻修又看了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简单点了几下,然后才重新递给他,语气平淡的点评道:“写得不错。”   “我就是随便看看,突然刷到了。”池安的心跳还没平复,嘀咕的声音虚虚的。   如果他今天看得是别的肉文,被发现了肯定不会害羞,毕竟傅闻修一向知道他爱看哪些东西,也不管他。   但今天这个……   他下意识瞥了眼屏幕,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定睛一看,这篇文的分享链接赫然躺在他和哥哥的对话框中。   分享时间,一分钟前。   池安:“……”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安安今天是什么主题,厨娘吗?   傅闻修说要买新房子的话不是随口一提,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开始抽空,筛选合适的房源,选房子这件事,也自然而然融入了两人饭后和睡前的话题。   不到半个月,池安就对着装了十几套房产资料的文件夹挑花了眼。   照片,户型图,周边环境,傅闻修做的很仔细,每套都会在批注旁标上简洁的优缺点。   池安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滑动,他看的很认真,偶尔会问几几句,傅闻修就一一给他解答。   翻到最后几套的时候,池安轻轻咦了一声。   画面上这套房子,位于上城别墅区,三层,带前后院,建筑是简单的现代风格,坐北朝南,清幽安静,大面积的落地窗让室内看起来通透澄澈,采光极好。   “这套不错。”池安仰起脑袋看他:“你觉得呢?”   傅闻修接过平板,给他解释:“新小区,去年刚建成,入住率还不高,周围环境不错,智能家居基础建设是和智鸿合作的,我去看过,离市区开车半小时,周围有学校,算半个学区房。”   他又点开文件夹下面的内部照片和户型图:“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一楼是客厅,二楼这边卧室是套间……”   池安越听越心动,尤其是在哥哥的解说下,搭上眼前的这些照片,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和哥哥住进后的生活了。   傅闻修注意到他的表情,停下讲解:“想去看看吗?”   “想。”池安点头。   “周末,带你去实地考察。”傅闻修揉他的脑袋:“喜欢就买。”   *   周末出了太阳,最近的天气都不错,虽然还没过年,但温度隐隐有了回暖的趋势,只是风还很凉。   傅闻修开车载着池安离开市区,低调的卡宴车身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周围的环境明显安静了许多,但并不冷清,池安将车窗放下来一点,眯着眼睛吹风。   没吹两秒,车窗又被重新关上了。   他有点不爽的轻轻哼了一声。   “这里风冷。”傅闻修没转头也知道,池安现在是什么气鼓鼓的表情,“你现在体质弱,容易生病。”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池安并不买账,扭头不理他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约定好的别墅前,销售经理已经等在了那里,池安一下车就被面前的房子吸引了。   别墅前后带着宽敞的庭院,跟着经理往里走,室内挑高,空间开阔,光线也如照片上一样通透,最让他心动的是二楼那间超大的,带整面落地窗的主卧。   窗外正对着开阔优美的大片人工湖,和远处绵延层叠的城市风景。   “喜欢吗?”傅闻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池安转身,一双眼睛水亮的:“喜欢!哥,就买这里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直白又雀跃的表达自己想要,傅闻修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明艳生动的脸,含笑答应:“好。”   销售经理很会看眼色,听完他们说话就把合同递上来了,傅闻修接过,打开,又递给池安:“签字吧。”   池安眨眨眼,接过纸笔:“我来吗?”   “嗯。”傅闻修理所当然的点头:“你的房子,当然你签。”   签完合同,接下来的流程就办的很快了,池安行动不是很方便,所有的手续大都是在一楼样板客厅里完成的,因为是现房,付完款就直接拿上了钥匙。   回到家后,池安宝贝的把钥匙收了起来,侧躺在沙发上,让傅闻修给他按摩,自己翻来覆去的在网上搜新房装修。   “哥。”池安慢悠悠的换了个姿势,脑袋枕上傅闻修的大腿,仰着脸看他:“装修我也想自己来。”   傅闻修正在看邮箱,闻言低头:“再考虑一下?会很累。”   “没关系。”池安用脑袋蹭他,撒娇:“这是正儿八经属于我们俩的家,意义不同,而且我现在孕后期了,可以适当锻炼呀,像找设计师,还有沟通方案,选材这些,网上做就行。”   傅闻修沉吟片刻。他确实不可能让池安现在跑建材市场或房子,但如果只是在网上联系,在家沟通,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看着池安眼里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舍不得泼冷水。   “可以。”他最终松口:“但有几条规矩。”   “什么?”池安好奇的问。   “第一,所有需要外出的情况,必须告诉我,我同意了再带你出去。”   “第二,每天专注在这上面的时间不可以超过三小时,且要分次进行。”   “第三,觉得累的时候,必须立刻休息,有任何觉得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和我说。”   这些条件不算苛刻,池安听完便爽快点头:“我保证!”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池小监工正式上线。   他先联系了之前帮他设计过工作室的年轻设计师。对方回复的很快,但听了这次的要求后,主动表示住宅设计不是他的强项,拒绝了。   池安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   对方紧接着又发来消息:“不过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人,是我一位好朋友,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虽然年轻,但很专业,读书期间拿过几个有分量的设计奖,这是他的作品集。”   “【分享链接】”   池安点开看了看,风格确实很鲜明,明显不是模板的庸常设计,简约高级且透着温馨,正是他喜欢的。   不安:“看起来很厉害,怎么联系他?”   陈工:“他刚回国,没有平台,我把你微信推他吧,还省了手续费。”   池安没多想,同意了。   很快,一个微信名是kido的雪白垂耳兔头像发来了好友申请。   通过验证后,对方先发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kido:“我是陈师兄推荐的设计师kido,您叫我亦然就行,很高兴认识您!/兔子鞠躬”   池安在客厅里走了几分钟,累了,但大脑还有些兴奋,他打字:“你好,我的需求陈工大概跟您提过了吗?”   kido:“提过了!他把您的户型图和一些初步想法发给了我,不过还需要听听您的具体要求。”   对面说话的方式让人很舒服,沟通顺畅,又能准确抓住重点,池安想了想:“喜欢温馨的风格,可以稍微复杂一点,不要冷冰冰的感觉,但收纳空间要充足且合理。”   kido:“明白了,我会重点考虑的!”   接下来的沟通非常顺畅,对面专业素养确实很高,能迅速理解池安有时略显跳跃的想法,并给出可行的建议。他说话偶尔会带点活泼的语气词和表情包,但讨论正事时又很靠谱。   聊了快一个小时,池安决定先和他合作看看,就让对面发电子版合同过来。   与此同时,陈工的单间工作室里,一个染着栗色卷发,大眼睛,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的年轻人从沙发上起身,乐呵呵的对着电脑后的人开口:“搞定!谢谢师兄帮忙啊~”   陈俊熙从电脑后面抬眼看他:“确定了是你哥吗?我们一年懒得接一次单,拒绝那么多国外金主的迟大设计师,居然回国就接了这么普通的活?”   迟亦然笑笑,和池安有两分相似的面容上写满了期待:“不确定啊,我刚刚看了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都没照片,还是得见面才行,但八九不离十吧。”   ……   对面很快把电子合同发了过来,报价很实惠,比市价低了些,想着还是个年轻人,这个价格也算合理,如果满意的话到时再额外给他包个大红包就好,池安便爽快的签了字。   kido:“感谢信任!池先生,我今年二十岁,方便沟通的话未来可以叫你池哥吗?”   不安:“可以可以没问题的。”   kido:“谢谢哥!/兔子摇耳朵”   初步沟通暂时告一段落,池安放下手机,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格外愉悦。   *   下午,池安精神很好,孕后期的不适因为心情的缘故似乎短暂被抛之脑后了,连着脚步也轻快起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用手机点了附近餐厅的外卖,送到门口后,他拿了几个碟子,将菜一盒一盒倒出来,摆了漂亮的盘。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睡衣,想了想,在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黑白配色的荷叶边围裙穿在身上。   虽然肚子大了,但系带够长,他很快就穿好了。   没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密码解锁的滴滴声。   傅闻修回来了。   池安眼睛一亮,扶着扶手起身,小步的快速走到门口。傅闻修正低头换鞋,听见动静抬头,便看到了让他挪不开眼的一幕。   黑白荷叶边的小围裙系在原本宽松的睡衣外面,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围裙很短,下摆只到大腿,虽然池安穿着睡衣,但这么一搭,组合在一起的效果实在是,   太可爱了。   可爱到想……   “欢迎哥哥回家。”池安故意捏着嗓子,还像模像样的微微屈膝,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傅闻修的眸色瞬间深了。   他快步走上前,在池安小声的惊呼中,双手托住他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人面对面的抱了起来,让他双腿分开,还是那个让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姿势。   “嗯?”傅闻修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往里走,高挺的鼻尖亲昵的蹭了蹭池安的,声线温柔:“安安今天是什么主题,厨娘吗?”   骤然腾空,让池安下意识熟练的搂紧了哥哥的脖子。   闻言,他玩心大起,干脆把脸埋在傅闻修肩窝,用刻意软下来的嗓音,假装羞涩的小声回答:“嗯,今天安安,是哥哥的小厨娘哦。”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这种事不用你做,在家里,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这样吗?”傅闻修的手掌在怀里人的大腿肉上捏了捏,“那我得好好检查,要是准备的不合格,可是要受罚的。”   他捏的动作有点重,池安的身体轻颤了一下,随即在傅闻修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腿环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池安的心脏怦怦跳,却又忍不住顺着演下去。他仰起脸,故意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懵懂又期待的模样:“好啊,主人。请检查吧。”   这个称呼一出来,傅闻修的呼吸一滞,托着他的力道再次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偏过头,滚烫的唇几乎贴上池安红透的耳尖,灼热气息暧昧的洒在他脸颊附近:“学这么坏?跟谁学的?”   他的温度太过滚烫,池安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但他强撑着没躲,反而因为傅闻修这明显的反应得意起来,半晌,他终于憋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带着得逞的快活。   他在傅闻修的怀里晃了晃悬空的小腿,眉眼弯弯:“这么坏,哥哥喜欢吗?”   傅闻修没回答。   他抱着池安走到餐桌旁,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却依旧没松开手,就让池安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了,池安隆起的小腹不可避免的,轻轻抵着他的腹部。   傅闻修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深深的望进他眼眸里,声音压得很低:   “喜欢。”   “喜欢的不得了。”   他是真的喜欢,喜欢到血液奔涌,心口发烫,喜欢到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想要求弟弟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池安穿着如此可爱的围裙,用那样刻意放软的声音喊他主人,乖乖坐在他怀里,这种全身心都属于他,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他的模样,早就打破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想把池安身上那件碍事的睡衣剥掉,让他只穿着这条可爱的短围裙,对着自己肆意的展示他的漂亮。   他想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听他因为自己的动作发出更软更甜的声音,想的身体紧绷发疼。   但他现在不能。   所有汹涌的欲望,都被更强大的怜惜和责任压下,最终化为一个克制的亲吻。   池安感受到了傅闻修身体的变化,以及眼中那份炽热的喜爱,慢慢被压抑成平静,他心头发软,又有点不好意思,动了动身体,想从傅闻修腿上下来:“先吃饭吧,哥,我饿了。”   话音未落,腿上的力度却收得更紧。   傅闻修按住他,不让他起身,另一只手抚上他穿着围裙的后背,若有似无地把玩着那条大大的黑色蝴蝶结。   “怎么了?”池安眨眨眼。   “打扮成这样。”傅闻修单手扣着他的腰:“就要有点觉悟。”   池安不明所以。   傅闻修用示意桌上摆好的碗筷:“不喂我吗?”   池安愣了一下,以往傅闻修有空的时候也会喂他吃饭,但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反应过来后,池安眼里亮起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鱼腹,送到傅闻修嘴边:“哥哥,你吃。”   傅闻修张嘴含住。   池安对此很新奇,他从没这么对过人。冷不防做起来,觉得有趣,便乐此不疲的,一会儿让他尝尝这个,一会儿尝尝那个。   傅闻修则完全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锁在他身上,对他的指令言听计从。   但他终究舍不得让池安累着,吃了不到五分钟,当怀里人拿着勺子,准备从他身上站起来舀汤时,傅闻修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了。”他说:“轮到我了。”   “诶?我还没玩……”   “坐好。”傅闻修已经重新夹起了菜,送到了池安嘴边:“张嘴。”   角色瞬间调转。   傅闻修伺候人显然比池安熟练的多,池安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说让自己喂傅闻修吃饭的,没想到没喂两口那就反过来了。   但他身体终究是被照顾惯了的,很快就沉浸在食物里,乖乖张嘴,吃的腮帮子微鼓,像一只老实嚼东西的小仓鼠。   一顿饭吃完,池安心满意足,他靠在沙发边,看着傅闻修利落的收拾了碗筷,自己则解开蝴蝶结,将那条黑白荷叶边的小围裙脱下来搭在了沙发背上。   就这么在沙发旁占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水流的哗哗声,他慢悠悠的溜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傅闻修挺拔的背影,开口:“哥,别墅的设计师我找好了,下午签了合同。”   傅闻修冲洗盘子的动作没停,只微微侧头:“已经找好了?这么快?什么人?”   “上次装工作室的设计师,他给我推的。”池安语气轻快:“很年轻,说才20岁,我看了他的作品,风格我很喜欢,沟通的时候感觉人也不错。”   “嗯。”傅闻修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转身:“你喜欢是最重要的,设计方案你全权决定,如果需要参考意见,可以再来问我。”   “最重要的一点。”   傅闻修走到他面前:“无论是未来需要见面沟通,还是去现场看进度,都必须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不能自己偷跑出去,知道吗?”   “我知道,之前你都交代过了呀。”池安嘴上撒娇,但还是很乖的点头,表情很温顺:“我会听话的,哥。”   “真乖。”傅闻修看了一眼腕表:“我要去书房审合同,大概十几分钟就出来,你在客厅活动一会儿,无聊了就来找我?”   池安乖巧应下:“好。”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池安在客厅又慢慢踱步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转头的时候,目光刚好扫过玄关,看到门口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是今天厨房的垃圾和他点的外卖餐盒。   公寓一楼大堂外,有专门收垃圾帮忙做分类的环保点。想着自己反正现在也没事,不如顺手把垃圾扔了,省得哥哥待会儿还要特意跑一趟,而且出去一趟再回来,坐个电梯,今晚的运动量也就差不多了。   说干就干。   池安慢悠悠的走到玄关,弯腰拎起垃圾,袋子不沉,就是东西比较多,鼓鼓囊囊的,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夜里常亮的廊灯被打开了,四周明亮,池安拎着垃圾袋,安静的站在电梯前,看着红色的数字从1跳到10,他也在心里跟着默念。   就在这时——   “砰!”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撞击声,是房门被用力推开撞到墙壁的声音!   池安被吓了一跳,诧异的转头看过去。   傅闻修站在敞开的房门口,身上还是下班回来时那套大衣,没来得及换,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惯有的平静温和消失不见,瞳色漆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池安从未见过的,阴沉且幽暗的神色。   “安安!”电梯到达本层,叮的一声响起的同时,傅闻修也高声喊住了他。   池安完全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傅闻修已经几个大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力道有些重,池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很懵。   手臂被抓得疼,他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只能茫然的眨眨眼:“哥……你干嘛啊?”   “你要去哪?”傅闻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目光迅速扫过池安全身,神色晦暗不明。   “我?我去扔垃圾啊。”池安被他问得更加摸不着头脑,晃晃手里的袋子,表情无辜且困惑:“大堂外面不是有帮忙分类的吗?我想顺手送过去,然后把垃圾扔了。”   他看着傅闻修依旧绷紧的神色和没有松开的力道,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哥哥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了。   池安抿了抿唇,小声补充:“我就下去一趟,马上回来,哥,你怎么了?”   傅闻修紧紧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几秒钟后,池安感到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同一瞬间,哥哥周身那种骇人的压迫感也迅速褪去了,速度快到仿佛刚刚只是一场错觉。   “没事。”傅闻修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平静,他伸手,从池安手里接过两个垃圾袋,说出的话带上了不加遮掩的强势:“这种事不用你做,在家里,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池安睁着大眼睛呆呆看他。   被他这样懵懂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软,傅闻修在心中轻叹,语气放得柔了些,哄劝着诱导:“家务活,跑腿的事,都让我来,你只要乖乖听话,在家当个乖宝宝,好不好?”   池安能感觉到傅闻修此刻的紧张和在意,他顺从的答应了:“好。”   “安安真棒。”傅闻修单手拎着垃圾袋,另一只手揽住池安的肩膀,将他轻轻往回带:“先送你回家。”   电梯到家门口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内,傅闻修让池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拎着垃圾袋再次出门。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池安一眼,叮嘱:“别再乱跑,我很快回来。”   池安点头:“知道了。”   大门从外被轻轻关上,安全锁的上锁提示音穿过门板,传进客厅。   池安独自坐在沙发上,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回想着傅闻修刚才冲出房门的瞬间,那副他从未见过的阴郁的失态模样,还有抓住自己手臂时,难以挣脱的力道,很痛。   一个念头逐渐浮现上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不告而别,让傅闻修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现在才会对他独自出门,哪怕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反应都如此激烈?   他正思索着,手机突然嗡的响了一声,是一条微信消息。   走廊外,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傅闻修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简洁的软件界面。   这是一个带有实时追踪和监测功能的程序,界面中央,一个代表着池安的粉色小点,此刻正稳稳的停留在公寓的位置。   而软件中心,还没来得及确认的警报信息也还停留在上头:   【警告:您关注的目标已离开安全区域,实时定位已开启,正在为您绘制目标行动路线。】   傅闻修看着那条信息,眼神复杂。   这个软件,是他当初和池安和好后给他装上的,从他们重逢开始,这个软件就一直互联着,超过一百米就会单向报警给他,已经几个月了,而池安对此一无所知。   虽然按照他俩现在的关系和相处模式,这样的关注似乎显得有些过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法再承受下一次的意外和不告而别,无法容忍池安脱离他的视线和保护范围,无论何时,何地。   刚才他在书房坐下不久,手机就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刺耳的警报。那一瞬间,他完全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冲出了书房和大门。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电梯到达一楼,傅闻修深吸一口气,将软件的提示关闭,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   方才在走廊和电梯里,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恢复了平日淡漠从容的表情。   扔完垃圾,傅闻修回到公寓,打开门,室内空调舒适的温度扑面而来。   池安果然很听话,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正低着头,噼里啪啦的在屏幕上敲字。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脑袋,看到是傅闻修回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灿烂笑容:“哥,你回来了。”   还没等傅闻修回答,他又主动丢下手机,抓住了傅闻修的手腕,仰着脑袋看他,让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乖乖的小声保证:“哥哥,我以后出门会告诉你的,不会乱跑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父母,兄弟姐妹,从小到大,能挖多深挖多深。   傅闻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站在原地,客厅里的灯光从沙发上方倾泻而下,将池安仰起的脸勾勒出更柔和的弧度,他的表情坦荡,带着毫不遮掩的依赖。   “安安。”傅闻修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在池安身旁坐下,没有立刻接着说话,只是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动作亲昵的安抚:“刚刚吓到你了吗?”   池安摇摇头,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但很快,他又点了点头,很坦诚的说:“有一点……,但是哥。”他偏过头和傅闻修对视:“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傅闻修安静的凝视着他。   “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对我。”   他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在担心,怕我出事,但我喜欢你这样,喜欢你在意紧张的人,是我。”   这话让傅闻修内心也有些震动,他垂下眼,看着怀里池安专注的表情,第一次觉得不确定。   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看穿了他强烈的控制欲,为了安抚才故意这么说的?   傅闻修没有追问,只是浅浅嗯了一声,“是我太紧张。”他说,语气里带上歉意:“以后不会了。”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知道有多假。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能控制住吗?那种毫无防备袭来的恐慌,生怕他再一次消失的惊惶,远远不是几句简单的自我安抚和告诫就能消逝的。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在池安面前披上那层温和哥哥的外衣,将所有不光明的念头留给自己。   池安靠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哥哥此刻复杂的情绪,他感受到了那份真实的歉意,但后面那句以后不会了。   哥哥在说谎。   他想。   但他不会戳破。   他只是转了个身,伸出手臂回抱住傅闻修,张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接着主动岔开了话题。   “对了哥。”池安动了动屁股,坐在他腿上,轻快道:“我刚才在跟那个设计师聊天。”   傅闻修嗯了一声,“然后呢?”   “他说在正式出方案之前,先去别墅实地考察一下,测量一些必要的数据。”   “因为房子比较大,涉及到很多细节,如果全靠线上沟通,效率可能会比较低,所以他也问了我最近方不方便,想和我见面聊一次。”   傅闻修揉捏他大腿的动作顿住了。   “见面聊?”他语气平淡,但池安从中感受到了不赞同的意思:“这什么设计师,刚合作就非要见面?”   池安笑嘻嘻的往他脸上啄了一口,再开口解释:“人家毕竟是新人嘛,他刚毕业回国,我是他第一个金主,所以比较谨慎,想做的完美一点,也挺正常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傅闻修的神色:“而且我在问你的意见呀,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拒绝他,其实全程线上沟通也没什么问题。”   傅闻修沉默了。   他确实不放心,不仅仅是出于对陌生人本能的警惕,更因为池安现在身体不便,比平时更容易疲惫,情绪也更敏感。   任何需要外出消耗情绪与人打交道的事,在他看来,都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消耗和风险。   然而,当他低头对上池安那双带着期待,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眸时,那些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池安对任何事情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如果自己因为一己私欲,就以怀孕的理由,将他彻底禁锢在这个公寓里,不让他出门,结交生人,不让他做任何除了依赖自己之外的事情。   池安也许会乖巧的答应,但也只会让他感到窒息和难过。   “你想见的话,就见吧。”傅闻修最终开口,但他又紧接着补充:“不过你跟他约好时间后,需要提前告诉我,我会安排时间陪你一起,至于见面地点,就定在家里,你现在也不方便出去。”   这已经是他在尊重和本能之间能找到的最大平衡了。   池安果然开心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将脑袋凑过去,在他唇上一连亲了好几口:“哥哥最好了!”   “这么高兴?”傅闻修揉他的嘴唇:“就会哄哥哥。”   池安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傅闻修的面给对面发消息:“可以见面沟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约个时间来我家里吧。”   对面回复的很快:   kido:“好的哥!/垂耳兔送花”   kido:“我这两天按照你的要求,已经把大致的思路和方向整理出来了,我回头先在线上大概过一遍,让您了解一下。实地考察的话,我明天上午可以过去~如果顺利,最快明晚就可以见面~”   kido:“/加油兔小兔”   这个年轻人一口一个哥,热情又不显得过分谄媚,而且理解能力很强,很多时候都能精准读懂他的意思,然后用专业的角度反馈出来,确实像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或者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职场新人。   池安打字:“好,回头你看完之后我说,到时候再确定时间。”   kido:“没问题的,哥~我随时待命!”   *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陆陆续续在线上聊了几回,第三天下午,池安百无聊赖的坐在地毯上,对着平板上的视频跟练柔韧度,又收到了对面的消息。   kido:“哥,你买房的那个经理联系我了,他给了我别墅管家的号码,我正在看房!”   kido:“这栋别墅的格局和采光都很棒,我已经把需要的架构和数据都测量记录好了,您这两天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们就可以线下见面了~”   池安捧着手机读完消息,没有回复,直接给傅闻修打去了电话。   提示音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哥哥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安安,怎么了?”   “哥哥,我来报备了。”池安语气乖巧:“那个设计师说他今天已经去别墅看过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旋即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音:“我看看。”   “后天上午可以空出来,怎么样?”   “好呀。”池安毫不犹豫的应下:“那就后天上午。”   “嗯。”   池安接着问:“哥,你还在办公室吗?”   “在,怎么了?”   “没怎么,我想你啦,晚上早点回来呀哥哥。”   这话一出,傅闻修的声音立刻柔软了下来,隔着听筒,池安都能想象到他此刻温柔亲昵的表情:“好,天黑之前一定到家,陪宝宝。”   助理目不斜视的淡定站在办公桌前。   傅闻修放下手机,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履历上,眼神复杂。   池安打电话来的时候,下面人刚好将迟亦然的详细资料送了过来。   资料显示,迟亦然,20岁,迟氏集团继承人,高中毕业后前往澳洲留学,在悉尼大学读完了建筑学本科,后在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取得了设计硕士学位,今年二月初刚回国。   照片上的年轻人栗色卷发,五官张扬,笑容明朗,带着稚气未脱的学生气,和池安的描述基本吻合。   这份履历干净漂亮,获奖经历丰富,家底优渥深厚,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个年轻有为的典型。   但奇怪的是,迟氏是盘踞京城的顶级豪门,产业根基深植金融和文娱方面,近年来开始涉足民生健康,是毫无疑问的资本龙头。   作为独子,迟亦然选择了和家族领域毫无关联的专业,回国后,又如此热情的接下池安这份普通的订单,这不合常理。   但或许,只是年轻富二代常见的叛逆。   年轻人,他们总热衷于用与家族背道而驰的选择,来证明自身价值,挣脱身上的标签。自己看过池安和他的聊天记录,除了热情的表示要见面外,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活泼的年轻人,没流露出过任何异样。   这么一想,倒也能说得通。   傅闻修草草又浏览了一遍,掀起眼皮望向助理,平淡的说:“继续查他的家庭关系,父母,兄弟姐妹,从小到大,能挖多深挖多深。”   *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云朵形状的灯,莹润的光让整间房间显得静谧而柔和。池安洗完澡,睡衣松垮的披在身上,躺在床上,被傅闻修搂在怀里细细的亲吻。   一个缠绵持久的吻结束,池安脸上因为缺氧而泛着粉,呼吸间还有些气息不稳,他环着傅闻修的腰,脑袋靠在他手臂上,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裤子穿上再睡,夜里容易受凉。”傅闻修拍他的腰。   池安不情不愿的睁眼,嘴里嘟嘟囔囔:“开着空调呢,怎么可能受凉,穿了热,回头……”   他话音未落,傅闻修已经握着他的脚踝,帮他把内裤套上了,顺便亲了亲他光/裸双腿的小腿肚:“知道,不给你穿睡裤,还念叨。”   池安嘿嘿笑了一声。   傅闻修重新躺下,池安一条小细腿就翘起来搭在他的腰上,重新闭上眼:“睡觉了,睡觉了,好累。”   “明天早上时间要不要推迟一点?你和他见面,聊累了就告诉我,不要硬撑。”傅闻修的手滑下去,揉他滑腻的腿肉。   池安嗯了一声。   “别墅面积大,沟通起来会比较费时间,要是坐久了不舒服,就站起来,或者喊我帮你揉揉。”   “哥!你好啰嗦啊!”   池安半梦半醒的又被他吵清醒了,睁开乌黑的眼珠子瞪他:“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怕你不舒服。”傅闻修无奈,伸手关上床头灯:“不说了,小没良心的。”   “不会的呀。”池安又凑过去蹭蹭,声音放软了哄他:“我最听哥哥的话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这个混蛋,还让他怀孕了!\n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   睡前订了个八点的闹钟,池安在一阵欢快的鸟叫中悠悠转醒。傅闻修已经醒了段时间,但没下床,一直坐在床头边看着他。   见池安睁眼,傅闻修俯身去搂他:“早安。”   “……早。”池安发出一声慵懒的气音,习惯性的往他怀里贴,好被抱的更紧。   傅闻修慢慢把他捞起来,像照顾小朋友一样,帮他一件件穿上柔软厚实的睡衣睡裤,给他穿鞋,再扶着他去浴室洗漱。   池安已经清醒了,也不乱动,就乖乖站在原地,视线黏在傅闻修身上,看哥哥给他挤好牙膏,递过来,自己刷牙他就在旁边放热水,浸湿毛巾,给他擦脸。   傅闻修有研究过池安平常爱用的那些瓶瓶罐罐,记得所有护肤品使用的顺序。洗完脸,他严格按照记下来的次序,挤在掌心,一层一层的往池安脸上涂,把他涂的香香的。   他的手指修长,关节突出,做起这种细致活来,总有种奇异的反差感。池安闭着眼睛任由哥哥在自己脸上揉搓,擦完以后,乐滋滋的自己先出去了。   早餐是小区外早餐店送的,粗粉丝和千张混合,碗边卧着一排牛腱和虾仁,牛肉熬的汤底色泽鲜亮诱人,汤面片铺着一层翠绿的芫荽。   池安胃口还可以,自己吃了一大碗,一碗热汤下去,整个人都热起来了,他把睡衣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轻薄的长袖。   刚到九点,门铃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池安正扶着腰,单手拿着小水壶给阳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傅闻修刚好洗了碗出来,走到玄关开门。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的年轻人映入眼帘。   他的身量个头和池安差不多,挺拔清瘦,一头栗色的短发烫成了可爱的小卷,衬得皮肤白皙,五官明艳。一双眼睛尤为出彩,清澈,水汪汪的,整张脸漂亮的夺目,身上的气质也干净鲜活。   “您好,是傅先生吧?我是和池哥约好了今天来谈设计方案的。”年轻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有礼,冲他点头。   傅闻修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两秒,随即,他收敛了视线,侧身让开,礼貌道:“是,麻烦你了,请进。”   他的注意力,在开门对视的瞬间就牢牢锁定在了迟亦然身上。   不是长相,是他身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以及眉眼和脸型轮廓上一点隐约的,与池安细微相似的神韵。   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他对池安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刻骨铭心,也很难一眼捕捉。   而他之前看到的资料,也许是角度光线,或修图的缘故,照片上并未体现出这份相似,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份微妙的即视感,让傅闻修瞬间警惕了起来。   迟亦然道谢进门,落落大方的换了鞋,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已经走到沙发边的池安身上。他的眼神在池安脸上停顿了一瞬,脸上笑容不变,热情的打招呼:“哥!我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请坐吧。”池安已经把敞开的睡衣穿上了,但难掩孕肚,迟亦然不仅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语气中反而带了点儿关切,这让池安感到很舒服。   迟亦然在沙发上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厚厚的素描本:“那咱们现在开始?我先跟您整体过一遍,这几天实地勘察和线上沟通后的设计理念和规划思路?”   池安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表情认真了些:“好,你说。”   这时候傅闻修也走了过来,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池安的另一边,他没有带着平板处理公事,只是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视线专注的落在正在交谈的两人身上。   他似乎只是在陪伴,但存在感却强烈的难以忽视。   迟亦然打开软件,点开大致的效果图,从别墅的入户庭院开始讲起,他吐字清晰,语句简短容易理解,偶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辅助说明,时不时还会问一句池安的意见。   池安听得很投入,他沉吟:“卧室这块,靠窗就别放茶几和沙发了,我想留一块空间大点的地方,宽敞一点。”   “具体是想做什么用途呢?”迟亦然问。   “嗯……就是想留一块地方,没事能躺在上面休息,看看风景什么的。”池安想了想:“类似室内的飘窗?”   “明白了!”迟亦然懂了他的意思,语速轻快起来,“您的卧室很大,我建议这里做十五到二十公分高度的木质地台,边缘做防撞处理,未来等宝宝出生了,也方便他活动,到时季节不同,只要铺上垫子,还不会着凉,一家三口睡上去也毫无压力,方便……”   池安弯起眼睛:“你想的真周到。”   他们俩交谈的愉快,傅闻修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池安的侧脸上,留意着他的神情和状态,偶尔,会扫过讲解的投入的迟亦然。   这个年轻人,表现的无可挑剔,热情,专业,有分寸,但他表现的越是完美,他心中的疑虑便更深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快十二点了。   池安听得入神,倒也不觉得累,但傅闻修看了眼腕表,从沙发上起身,接了两杯温水回来,递给迟亦然,又把另一杯喂到池安嘴边,状似无意的提醒:“安安,喝点儿水,该休息了。”   池安自己把水杯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惊讶道:“快十二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迟亦然笑笑:“聊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   “好的哥。”迟亦然立刻合上电脑,明朗道:“今天重点的想法和结构都沟通的差不多了,我回去把讨论的整理一下,做出来以后再发给您看,如果没问题就继续推进?”   池安温和的点点头,“辛苦你了,亦然,中午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   “啊,今天可能不行。”迟亦然的表情惋惜又遗憾:“答应了朋友今天请他吃饭的,不能鸽,哥,下回吧,下回我请哥你吃!”   傅闻修冷冷看了他一眼。   一口一个哥,叫的可真亲热。   迟亦然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动作利落的起身:“哥,我走啦,咱们下次见。”   “下次见。”池安笑眯眯答应:“我送你出去。”   “安安,别动。”傅闻修眸色深深,站起:“我送他。”   “啊,不用麻烦傅先生……”迟亦然单肩背上包,摆摆手。   “应该的。”傅闻修皮笑肉不笑的对他颔首,转头对池安温声道:“乖,在家坐着休息,我送他出去就好。”   “嗯,好。”池安顺从点头。   他也是累了,说了这么久的话,需要缓一缓。   傅闻修陪着迟亦然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寂静,两人一前一后的往电梯方向走。   “迟设计师在澳洲呆了那么久。”等待电梯的间隙,傅闻修像是随意的开口,带着惯常的社交语气:“回国后还习惯吗?”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查过自己了,迟亦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旋即转过头,语气轻快道:“还行,毕竟才回来,还在适应期,不过到底是自己家,比在国外舒服多了。”   “听说你在校期间获过不少奖,很多知名公司和私人客户都向你发出过邀请,都被你以无趣为由拒绝了。”傅闻修侧过身,直视他:“怎么会接这么一个对你而言普通,无趣,毫无挑战性的设计?甚至报价比市价还低?”   迟亦然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的问题便也更加直接。   “可能我比较理想主义吧,不太希望自己热爱的事业变成单纯的商业作品,而且我不爱给洋鬼子打工。”   迟亦然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至于安安哥,我觉得他很亲切,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认识一下,说不定未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你说对吗?”   “……”   傅闻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空无一人的轿厢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迟亦然似乎并不期待傅闻修对他交朋友的这番言论做出什么回应,依旧睁着大眼睛笑得人畜无害,他礼貌道别:“傅先生,我走了,今天打扰你们了,下次见。”   傅闻修冷淡的颔首:“但愿,慢走。”   电梯门关上,傅闻修面无表情的看着数字往下跳,转身往回走。   这个迟亦然,离开前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放。   “安安哥,我觉得他很亲切。”   “想和他认识一下。”   “说不定未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这话任谁听都觉得合情合理,带着真诚,但傅闻修却品出了另一种意味,他在试探,或者说挑衅。   他也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这个人对池安表现出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工作的范畴,而他对自己,看似礼貌实则带着评判和审视,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尽是冷淡和疏离。   仿佛领地被窥探的不悦和警觉让傅闻修内心无比烦躁,他看了一眼邮箱,让助理查的东西还没有太大的进度。   走到家门口,密码解锁的瞬间,他已然调整好了表情,所有负面的戾气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惯常的温和。   *   电梯平稳下行。   迟亦然脸上那灿烂得体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今天过来紧张吗?   紧张的。但远远不及内心的期待和兴奋。   那张脸,在他看见池安的第一眼,看到真人的瞬间,那种与父母眉眼间隐隐相似的神韵,让他在来之前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出生后不到一周就丢失的哥哥,父母常常提起,表情中总是布着散不去的淡淡愁绪和亏欠。所以他们把所有能给的爱都给了自己,而现在他找到了池安,心里便涌起了种极其强烈的保护欲。   哥哥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神色温和平静,气质干净漂亮,和他查到的,在傅家长大,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少爷形象相同。   但!那个傅闻修!   那不是哥哥曾经的亲哥吗!   迟亦然眯了眯眼。   从开门对视的第一秒起,他就感受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及其强烈的压迫感和打量,在看见自己后,还多出了一种防备。   而这种感觉,在进门后只增不减。   即便自己和哥哥聊天的时候,他并没插嘴,但他给池安喂水,提醒他休息,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但都又隐含强势。   这也太过了吧?   如果说是保护欲,不如说是掌控和占有欲,仿佛世界上除了他们两人,所有人都该被排除在外。   这让迟亦然觉得很不爽,甚至有点生气。   因为他看起来过于听话了。   傅闻修让他喝水他就喝,说休息他就停下交谈,甚至他想送自己出门,傅闻修一句话他就乖乖坐在家里不动了。   虽然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但他为什么这么听话?哥哥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是受了多少委屈才变成这样的?   和自己弟弟在一起,还让他怀孕了,傅闻修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完美吗?他对哥哥的好有没有代价?有没有让哥哥不得不顺从,依赖他的理由?   甚至,哥哥怀孕这件事……这个混蛋,还让他怀孕了!   知道他在刚回国,就知道这件事时的离谱和震撼吗!   这些不断冒出的复杂问题让他头脑发热,所以最后才故意对傅闻修说出那几句意义不明的话。   他想看看那个男人的反应,想试探他对哥哥社交的容忍度。   果然不出所料,傅闻修那句皮笑肉不笑的但愿,潜台词就是没有下次了。   如果他真的无可挑剔,他自然会尊重哥哥喜欢的人,但要是让他发现,哥哥一直在被傅闻修压迫着委曲求全……   电梯到达一楼,迟亦然冷笑一声,单肩背着包,双手插兜,大步走了出去。   ————————   [狗头]弟弟其实是个哥控小甜心。   傅闻修:一直在挑衅。[鼓掌]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勒出一圈浅浅鼓起的腿肉。   傅闻修推开家门。客厅里,池安还坐在沙发里,单手拿着水杯,正摆弄桌上一本无聊的杂志。   听见动静,池安转头朝门口望过去,乌黑的眼眸在看到傅闻修的瞬间弯了弯:“哥,你回来了。”   “嗯。”傅闻修应着,顺手将门带上,走到池安身边,手背碰了碰他手中的杯壁:“水凉了,杯子给我,我去倒点热的。”   池安伸手把杯子递给他,看着傅闻修转身走向厨房,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傅闻修消失在厨房门后,才慢吞吞的换了个姿势,慵懒的趴在了沙发宽大的靠背上。   他手臂交叠,歪着脑袋侧枕着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厨房门口。   傅闻修很快就端了一杯热水出来了,一出门,便看见人懒洋洋的趴在沙发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猫。   如果他有尾巴,这时候应该正上翘,悠闲的,慢悠悠晃着。   “等会儿喝,还有点烫。”他在池安身边坐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池安顺势把下巴转移到他肩膀,问道:“哥,你们俩聊的怎么样?”   傅闻修侧目看他。   池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仅仅是单纯的好奇和懵懂,但眼眸里的光亮亮的,聪明的很。   刚才自己明显是有话要单独和迟亦然说,所以他会那么乖的坐着不动,还主动给了台阶。   他哪里不懂,是太懂了,懂分寸,也懂给自己留空间。   “没什么。”傅闻修说:“就送到电梯口。”   “哦?你们一句话都没聊?”   “聊了几句。”   “说了什么?”   傅闻修面不改色:“他说,后续沟通基本可以线上完成,尽量不再上门打扰。”   “真的吗?”池安将脑袋移开,语气明显不太相信,拖长了调子质疑:“他说了这个?”   “嗯。”傅闻修点头,气定神闲的迎上池安怀疑的目光,甚至反问道:“不然呢?”   他当然不可能把刚刚自己和迟亦然那段对话告诉池安,那个年轻人身上与池安微妙相似的神韵,表现出超过工作范畴的兴趣,以及最后那几句挑衅的言论。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一个荒诞的猜测正在逐渐浮现。   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在确认之前,他绝不会用这种荒谬的猜测去影响他。   池安眯着眼睛和他对视了会,见傅闻修神色坦然,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也不再深究,顺着话点头:“那也挺好的,线上沟通随时随地都可以,还方便。”   他其实隐约感觉到傅闻修对迟亦然有种强烈的审视和警惕,但那感觉模模糊糊,或许只是哥哥出于保护他的本能,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会再问。   他信任傅闻修,这是毫无疑问的本能。   这个话题便被轻飘飘带过去了。   池安捧起水杯,小口喝了几口,热水从喉咙滑下,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凸起的腹部,轻轻抚摸着。   傅闻修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他的动作上,开口:“真快,马上要到预产期了。”   “嗯。”池安点头,肚子里的小崽这时在他肚皮一处轻轻顶了顶,他也用手指去点那块鼓起的地方:“上次产检医生也这么说。”   “病房已经订好了,他们的产科团队是顶尖的,不用担心。”傅闻修说着计划,他并不是在商量,而是早已安排周全:“医生说过需要提前一周入住,现在就可以做点准备。”   池安哦了一声,他从不操心这些,对于傅闻修的安排,他也没有异议:“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看你状态。”傅闻修认真的说:“如果觉得家里待着更放松,就晚几天去,如果提前过去你觉得安心,我们就早点,都行。”   “还有,最近装修的事稍微放一放,有空和那个设计师线上沟通下,没空就往后推推,不着急,你现在需要充足的休息和照料,保持健康。”   池安乖乖答应:“好呀,听你的。”   想了想,又说:“正好我也感觉咱们有好多东西要买呢,虽然不知道男人生孩子具体需要什么,但我在网上那些论坛看到过,要准备待产包,五花八门的,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傅闻修想到了什么,眼底笑意加深,低头看他,语气有几分神秘:“我给你买了一些。”   “什么?”   池安眼睛立刻瞪圆了些,他凑上前,神色满是好奇:“你买啦?什么时候买的?买的什么呀?”   傅闻修被他迫不及待的表现逗乐,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的脸:“要看看吗?”   “要,快给我看看。”池安晃晃他的手臂:“抱我过去。”   傅闻修答应,俯身将他抱起,带着人回到了卧室。   池安坐在床上,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在衣柜中翻找了会儿,然后拿出了一摞整整齐齐,颜色各异的衣服。   “这是什么?”池安端详了一下,然后伸手。   傅闻修就把最上面那件浅蓝色的衣服拿起来递给他,池安接过的时候没握住,手腕一抖,一件样式简单却十分漂亮的裙子就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条浅蓝色的孕妇裙,棉质的料子里面混着绒,垂感很好,裙身很宽松,裁剪利落,能很好地容纳孕后期的腹部。圆领领口,长袖,袖口处还扎着圈漂亮的白蕾丝。   比较特别的是胸口两侧,各有一排弧形的小巧纽扣,像是装饰,又好像真的可以从那个位置解开。   池安愣了愣。   “这,这是……”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眼睛紧紧盯着那条裙子,班上,又抬眼看傅闻修,眼神羞赧:“裙子?哥,你要我穿,这个?”   “要试试看吗?”傅闻修语气自然,从他手中接过来,抖平后给他展示:“我问过医生,也查了很多资料,你现在孕晚期,虽然每天穿着睡裤,但还是会勒的难受,经常勒出印子。这种裙子面料柔软宽松,在家里穿会舒服很多。”   他又拿起另一条浅灰色的:“而且,换洗也方便。”   “在医院你不想穿就不穿,但在家里,先试试,好不好?”他语气带着点征询,又像是已经笃定池安不会拒绝。   池安的脸登时红了。   裙子,他只在几个发小小时候的照片里看见他们穿过,自己从来没碰过。   可傅闻修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而且这裙子看起来很柔软加绒的也很保暖,就是可能有点冻腿……   傅闻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双卷好的,质地细腻的白色长袜。   “……白丝?你,你,”池安震惊的举起手,对着傅闻修你了半天,没说出来话。   “羊毛的,腿袜。”   傅闻修摊开,给他解释,“怕你穿了下面冷,搭着买的,一起试试。”   刚一闪而过没看清楚,这袜子是浅浅的米色,下面裹住腿的是纯羊毛,而大腿部位最上面那一截是毛线织的,带有松紧,看起来确实很暖和,也不过分女气。   池安看着那裙子,又看看袜子,心里天人交战,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但另一种隐秘的,甜蜜顺从又悄悄占据了上风。   反正他浑身上下都被摸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穿个衣服而已。   他抿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是有些脸红:“那我试试看?”   卧室的窗帘一直关着,傅闻修帮他解睡衣的扣子,池安也没反对,他配合着傅闻修的动作,脱下了睡衣睡裤,仍然青涩单薄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细腻的皮肤因为常年不出门,变得更加白皙。   傅闻修帮他把裙子套上,又整理好了发型,柔软垂坠的布料包裹住身体,宽松的版型让他觉得异常轻松,除了小腹仍重的厉害。   裙摆落在膝盖上方一点,刚好。   傅闻修起身,单膝跪在他面前,托起他一只脚踝,池安被照顾的好,很少再水肿了,骨节线条纤细漂亮,傅闻修圈着他的脚腕,动作缓慢的将腿袜套上。   白色的羊毛触感温润,将他笔直的小腿包裹的严严实实,袜口带着一圈精致的毛边,这个长度恰好裹住膝盖,卡在大腿和膝盖中间的位置,勒出一圈浅浅鼓起的腿肉。   池安垂着眼,看着傅闻修专注的为自己穿上袜子,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小腿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空气变得有些安静,又有些滚烫。   第一只穿好了,换到另一只脚。   池安明显感到哥哥的动作慢了下来。   滚烫的目光纯粹的凝视着自己的双腿,带着粘稠的温度,一寸寸,从他的脚踝,沿着弧线攀上小腿,再缓慢上移,直至被堪堪遮住大半的部分。   最后定格在,他因为坐着而微微敞开的裙摆,及更上,紧勒着的地方。   那眼神太熟悉了,他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要不说点什么,接下来就会被做点什么了。   池安下意识的缩了缩腿,但被傅闻修的手腕紧紧箍住了脚踝,他夹腿,轻轻喊:“哥?”   “嗯?”傅闻修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又露骨浓烈的东西,他握着池安的脚腕,力道微微收紧,目光锁在他身上:“这么漂亮,不穿完吗?”   池安穿成这样,被他盯得有点儿羞耻,大眼睛水汪汪的,没经思考的下意识道:“穿,嗯,但是你,哥,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个变/态啊,哈哈。”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用手撩了一下池安垂在床边的裙摆,然后在他的目光中垂下头,鼻尖蹭了蹭那只被勒出一圈腿肉的袜边,旋即张口咬了下去。   本就鼓出的白嫩腿肉,周围立刻浮现出一圈淡粉色的牙印。   池安冷不防的收拢紧了双腿,他毫无威慑力的瞪向傅闻修,语气警告道:“你小心点,下次我要是不注意,夹到你的脸怎么办,窒息了可不怪我。”   “这回错过了?”   傅闻修眼眸闪了闪,很遗憾的轻叹:“下次吧。”   池安:“……”   总算把两只袜子都穿上了,浅蓝色的裙子柔软的贴合在身上,隆起的腹部将裙身撑起一个弯起的弧度,池安坐在床上,眼神盯着傅闻修,身上的装扮和眼底不自觉的情态,混合出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很漂亮。”傅闻修笃定的说。   池安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肚子,他第一次这样穿,还是有些不自在:“就在家穿穿得了,我不在医院穿了,感觉怪怪的。”   “嗯,就在家穿。”傅闻修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在看见这身衣服穿在池安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刚才提出过让他医院也能穿的提议了。   “其他的都是一样的型号吧,不用再试了,我现在换下来?”他总觉得穿着这一身,在哥哥面前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不用换。”傅闻修拒绝:“就这样穿着,好漂亮,我喜欢看。”   他的喜欢毫不掩饰,池安摸了摸鼻尖,心里那些因为头一回穿裙子,而残余的别扭和羞耻登时烟消云散。   他起身,走到穿衣镜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目光落在胸口两侧那两排小巧的弧形纽扣上。   池安摸摸鼻尖,转身指指它们:“这两排扣子要拆了,到时候给它缝上,不然很奇怪,我又不需要喂……”他嘀咕。   傅闻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布料贴在胸口微微起伏,因为是孕妇裙,那两排扣子是可拆卸的,随时随地方便掀起来。   “好。”他答应的很快,眼神暗了下去:“晚上给你缝。”   池安满意的点点头,刚想说你记得从里面缝,缝的好看点,就听见傅闻修接着说:“在那之前,让我用一下。”   “用?怎么用?”   池安茫然的抬头,反应了过来后,接着有点结巴:“现在,你要用,吗?”   “我想吃。”   傅闻修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低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诱哄而旖旎:“就现在,安安,扣子不紧,让我帮你咬开。”   ————————   这个傅闻修没事就要找机会奖励自己。[无奈]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我,居然能生出来一个人。\n   入院前的最后一次产检,傅闻修提前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快过年了,最近的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池安里面穿着一身清爽的宽松运动服,外面套着厚厚的加绒外套。   还是平常做的那些检查项目,一套流程下来,池安坐在诊室外吃傅闻修带过来,一直放兜里捂着的煎饼,煎饼吃完了,他的检查报告也出来的差不多了。   “指标都很不错,没问题。”医生温和的说:“体重比上次轻了两斤,不过影响不大,你们预约的入院时间是下周三,可以提前一天过来办手续,当天来也没问题。”   傅闻修看向池安,池安就点头:“好,听医生的。”   “那就麻烦您帮忙安排了。”傅闻修礼貌补充。   “好的,注意事项和准备清单,稍后会让助理发二位邮箱,放松心情,继续保持适当活动,下周三见。”医生笑眯眯的看着池安。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傅闻修帮他洗好安全带,调高空调温度,顺便草草扫了一眼邮件里的注意事项和资料,“累不累?”   “有点,”池安实话实说:“不过都习惯了。”   “回家给你揉揉。”傅闻修发动车子:“医院发来的资料我看了,有很多之前没考虑到的,这两天我慢慢准备起来。”   池安抿了口水,答应:“好啊。”   说是慢慢准备,但傅闻修的行动力向来和慢字沾不上边。   从第二天开始,家里的东西就慢慢多了起来,起初是一些保险单据和医院的提前送来的同意书等等的文件,接着就是快递。   婴儿床是第一个到的,说是个床,其实是个智能的胎婴舱,摇床的造型很漂亮,舱体像半个打开的飞船,说是可以仿造孩子在肚子里的环境和弧度,还可以随时检测成长数据,家长不在的时候也可以远程互动。   池安在一旁吃着水果看他哥坐在地毯上,组装旁边的收纳盒和手推把,视线落在傅闻修低垂的眉眼和因为专注而显得淡漠的表情上,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绳。   “发什么呆?”傅闻修没抬头,手机动作也没停。   “觉得你好厉害啊!”池安回神,笑眯眯的:“你怎么什么都会干呢?”   傅闻修短促的笑了一声,将装好的摇床搬到一旁,拿起手机下载软件调试,他点了个哄睡按钮,舱体便轻柔的动了起来:“还行,你觉得怎么样?”   池安抽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液,走过去摸了摸,很缓慢的力道,非常平稳,雪白的床体小小的,空荡荡的,里面没铺东西。   “挺好的。”他小声说:“好神奇,这么小的床,睡那么小的小孩,我,居然能生出来一个人。”   “傻话。”傅闻修关了软件,站到他身后,帮他托着肚子:“你也是从那么小的小孩长大的,很快,没几年就满地乱跑了。”   “我小时候很乖吧?漂亮吗?”池安歪着脑袋问他。   傅闻修点头:“很乖,很漂亮,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白白嫩嫩的,睡在被子里,哭声很嘹亮。”   池安没忍住笑了:“哇,记得这么清楚。”   小时候的傅闻修基本没有课余活动,他所有的课外时间都被各种提升班,教学班占据的满满当当。   被父母带去苏州的那一个星期,是他唯一一个什么都不需要做,每天只要在酒店的房间里呆着,按时吃饭睡觉,可以看电视的短暂假期。   而父亲第一次将池安抱回来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雪白的小崽崽身上,并没有察觉到父母急匆匆的神色,他很期待这个弟弟的降生,也很希望有个年龄相仿的人可以和自己说话。   “当然。”傅闻修亲他笑盈盈的眼睛:“只要是和你有关的。”   婴儿床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消毒柜,热奶器,婴儿纱布巾,各种花纹材质的包被,许多可爱造型的小衣服,虽然现在还不知男女,但新生儿的衣服也基本不分性别。   傅闻修陆陆续续的将这些东西添置进来,他买东西很有条理,做了充足的准备,拆了以后检查没问题了就洗干净收拾起来。   别墅那边设计都还没结束,再加上装修,需要推迟住进去,所以之前公寓里池安住的侧卧就腾了出来,改造成了个简单的婴儿房,买的东西都堆在了里面。   池安每天就穿着傅闻修给他准备的长裙和腿袜,在家里休息,溜达,来了兴致就去浇浇花,打打游戏。   起初因为穿裙子的那点害羞,早就被舒适方便取代,反正家里只有他和哥哥。   所有裙子胸前的纽扣都被傅闻修缝住了,哥哥单方面禁欲了好几个月,但自己难受的时候,他也会很快跪下来,握着他的脚踝,从裙摆探头进去。   “靠,柏以你再吃我兵线我要踹你了。”   池安带着耳机窝在床头打游戏,他最近被迟亦然拉着打王者,大学的时候他玩过LOL,所以上手很快,跟柏以他们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于是就变成了四人组排。   “嘻嘻。”柏以的鸟人潇洒扭身进了草丛。   路信鸥操纵着他的双马尾玩火女孩,同样痛失兵线后,冷酷的说:“下次禁止他打野。”   柏以在队友麦里大叫:“路路,你翅膀硬了是吧,还管上我了?”   池安手指灵活的在屏幕上滑动:“支持。”   他在床上打游戏,傅闻修就拿着小刀,坐在床尾拆快递,他下班的时候带回来的,又是一堆快递盒。   这局结束,胜利的美妙音乐响起,池安松了口气,活动了下手腕,看了眼时间,咋舌:“不打了不打了,打三个小时了,累死了。”   “行,明天继续!”   “军训呢你?还明天继续。”   柏以嘿嘿一声:“我这是为你好啊崽崽,这叫放松心情,对你现在很好的。”   有的没的聊了几句,池安退出游戏,整个人往下滑了滑,躺在床上,一只脚去踩傅闻修的腰,然后顺着往上,去踩他的背肌。   傅闻修捉起他的脚腕亲了一口,然后任他随便踩。   微信响了一声,池安拿起来看,是迟亦然发来的消息。   kido:“哥,你的发育路真厉害,今天手感不错!”   不安:“你辅助的好。/龇牙”   kido:“那确实,我很专业的。”   kido:“/垂耳兔挤眼”   不安:“/强/强”   kido:“对了哥,咱们下周还能见一次吗?整个别墅的设计图快出来了,想和你再当面聊聊。”   不安:“可能不行哎,下周我在医院。”   迟亦然眼皮一跳,他找到池安,就是因为池安怀孕这件事,但因为怕他敏感,所以一直没提,现在算算病历上的日子,好像是该生了。   kido:“/小兔探头,是宝宝快出生了吗?”   池安也没觉得意外,自己的肚子现在这么大,设计方案里还有一个大大的婴儿房,迟亦然这么聪明,猜到并不奇怪。   不安:“嗯,快了,下周三去住院。”   kido:“/流泪/流泪/流泪”   kido:“哥,我会去庙里给你求平安符的。”   kido:“你生宝宝,我可以去看你吗?”   池安想了想,答应了:   不安:“行,那你来之前告诉我,我和我哥哥说一声。”   迟亦然在心里对傅闻修翻了个白眼:   kido:“知道啦!”   “和谁聊天呢?”傅闻修发现池安已经半天没有动作了,他刻意绷紧了肌肉让池安踩着玩儿,没想到他不仅没继续,脚都快回到床上了:“这么入神?”   池安动了动身体,很诚实的回答:“和亦然聊的,就是上次来咱家那个设计师,记得吗?”   傅闻修拆快递的动作重了点。   亦然。   叫得可真亲热。   这狗皮膏药怎么天天缠着池安。   他垂下眼帘,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的哦了一声,便继续动作,将一个折叠婴儿浴盆的塑料膜撕的哗啦哗啦响。   池安敏锐的察觉到哥哥周身的气压低了下去,他眨眨眼,用脚心去蹭傅闻修的大腿,嗓音很乖很软的撒娇:“哥哥,天黑了,我想去洗澡,你抱我去好不好?”   那点若有似无的低气压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傅闻修放下手机的东西,转身和他接了个吻,双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浴室里水汽蒸腾,傅闻修调好水温,帮池安脱了身上的裙子和长袜,动作细致温柔,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进水中。   做完这些,他又在浴缸的小桌板上放了各种洗漱用品,短暂的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了个洗好了水果的大碗,放在池安手边:“你先泡会儿,肚子也舒服点,我出去把房间收拾一下,很快回来。”   “嗯。”池安舒服的眯起眼,指尖把玩着水面,懒洋洋答应。   傅闻修走出浴室,给门留了道缝,卧室的地板上都是凌乱的快递盒子和包装袋。他动作利落的将压扁的纸箱叠好,将各种包装塑料膜和填充物收拢进一个大垃圾袋里。   做完这些,他单手拎起那叠纸板和垃圾袋,准备一起带出去。   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床角,一部手机静静躺在那里,是刚才池安放下了就没带进去。   傅闻修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手机几秒,镜片后的眼眸漆黑不见底,最终,他俯身,将纸箱也随手塞进垃圾袋里,拎出了门。   回来后大概二十分钟,浴室里的动静停了,池安拖长了声音喊他:“哥,我洗好了——”   话音刚落,浴室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傅闻修手里拿着宽大的浴巾,将池安从水里捞出来,从他的脑袋裹住,由上至下一点点擦干他身上滑落的水流,动作熟稔温柔。   然后给他套上干净的浅黄/色裙子,再把人稳稳抱出浴室。   卧室的床铺重新整理过了,蓬蓬的暖暖的,地板也被拖过了,池安被他轻手轻脚的放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突然莫名开始感叹:“感觉我现在的生活自理能力已经退化了,全是哥哥在照顾我,我连路都不用走。”   傅闻修给他盖上被子,闻言俯身亲亲他的嘴唇:“这样挺好。”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喜欢池安生活的一切都必须经他的手,喜欢池安离不开他,依赖他。   他们会一直这样密不可分,这种依赖会更深,更重,直到永远无法从他们的心里和身体中拔除。   池安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伸出胳膊冲他撒娇:“想抱着睡。”   “我还没洗澡。”傅闻修握住他的双手:“等我一下,很快,几分钟。”   “哦……”池安眼珠一转,“也行,我想看。”   “看?”   “你洗澡啊。”池安理直气壮。   没想到傅闻修答应的十分利落:“好。”   他拿出手机给池安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起,池安伸手去摸,点了接通。   先是一段晃动的镜头,傅闻修将手机放在一边的洗浴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脱衣服。   池安聚精会神的看着。   先是贴身的米色长袖家居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然后是长裤……   但镜头角度卡得恰到好处,只拍到胸膛以上和偶尔转身时的肩背。   水声响了起来,热气渐渐弥漫,笼罩了玻璃淋浴房。傅闻修的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朦胧而挺拔,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背脊滑下,然后……然后就没了。   像这样看得见一点,又不太真切,反而更勾得人心痒。   看了几分钟,他对着手机话筒哼唧:“不好看……怎么就这么一点?都看不清啊……”   傅闻修关了水,拿起毛巾擦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看向镜头的方向,声音隔着水声,显得低沉模糊:“看不清?一会儿出来给你亲眼看。”   “不要!”池安对屏幕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轻哼:“我不看了!你快出来,赶紧出来陪我睡觉!”   傅闻修很快出来了,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对着还在闭眼假寐的人说:“过来抱抱。”   池安就高兴的睁开眼,身体乖巧蹭过去,眼眸亮亮的:“才七点多,哥哥,我睡不着怎么办。”   傅闻修顺手拿起床头的平板:“看电视吗?”   *   同一时间,迟亦然刚自己单排了两局游戏,退出游戏界面,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的点开了和池安的微信聊天框。   他其实早就设计好了,池安对于装修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从他的构想中,能看得出自己这个哥哥内心细腻,他喜欢被繁复精致的温暖事物包围,喜欢烟火气,也是一个很注重生活趣味的人。   迟亦然点开电脑上的效果图,摩挲了一下下巴。   不知道爸妈他们知道后会怎么做,会把哥哥接回家住吗……   接回家当然最好了。   他单手支着脑袋,栗色的小卷毛蓬蓬的,趴在桌上给池安发消息:   kido:“哥,我有个朋友是做儿童系列手工家具的,我想买一个送给你的宝宝,你看这个小木马摇椅怎么样?涂鸦的蛮可爱诶。”   kido:“【图片】”   kido:“【图片】”   kido:“虽然宝宝刚出生不能用,但这个是用红木手工做的,很经典,放很多年都不会坏,小时候骑着玩,长大了当个摆设也行~”   半小时后:   kido:“哥,睡啦?”   kido:“/小兔晚安”   池安趴在傅闻修怀里,手摸在他胸口,饱满的肌肉弧度柔软的在他掌中贴合着,他被情景喜剧逗的直乐,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从始至终安静的黑着。 第60章 第六十章:我感觉你受虐倾向又严重了。   耳边隐隐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池安轻哼一声动了动身体,习惯性的往旁边缩,没摸到人。   他清醒了些,睁眼循声望去,傅闻修身上穿着睡衣,站在窗边低声讲电话,声音很小,他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池安没出声,埋在被子里睡眼蒙眬的静静看着他,一段时间他总是睡得很沉,醒来后也总能第一时间看到哥哥,这让他感到很踏实。   傅闻修挂了电话转身,看见的就是只露出半张脸和毛茸茸脑袋的池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醒了?”他走回床边:“怎么没叫我?”   “看你打电话呢。”池安往下扯了扯被子,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仰着脸撒娇:“今天忙吗?”   “不忙,早上不去公司。”傅闻修俯身让他搂的更舒服些:“吃早餐好吗,想吃什么?”   “好,什么都想吃。”池安一点儿也没客气,蹭蹭他的脸颊:“你看着做吧。”   傅闻修把他小心的扶起来,给他身后垫高后,转身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他:“你先玩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带你洗漱。”   池安点头接过:“好呀。”   他熟练的解锁手机,傅闻修转身出去了,屏幕亮起,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昨天半夜柏以在群里发吃的,路信鸥和他聊了几句问他在哪,说要去找他,然后两人真就深更半夜的约着见面了。   池安一目十行的看完聊天记录,退出去的同时,看到了和迟亦然的聊天框。   对话框后面跟着一个红点,他疑惑的点开,接着就发现了昨晚他发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昨晚七点多发的,关于那个手工红木小马的照片和热情的介绍,接着是半小时后问他是不是睡了和晚安的表情。   池安愣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聊天框顶部,发现了个消息免打扰的图标。   ?   他从来不给人设置消息免打扰,除非是一些不常用的群,难道是?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池安抿抿唇,把这个设置给关了,他对着屏幕想了想,开始打字。   不安:“不好意思亦然,昨天晚上睡着了,没注意看手机,睡的比较早。”   对面秒回:   kido:“没事没事,哥你醒啦?早上好!”   kido:“现在身体最重要,就是要多休息多睡觉!”   kido:“那个小木马我看你一直没回,没忍住就先下单定了,大概要一个月的工期,等到了我给你送过去~”   池安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又点开迟亦然给他发的图片,那种纯手工制作,又是红木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他也看过类似的小家具,一个至少得好几万。   不安:“亦然,你刚大学毕业,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安:“这少说也几万块吧,你快退了,心意我收到了,钱自己留着花就行。”   kido:“哎呀哥,真没你想的那么贵。”   kido:“我不是说了嘛,那是我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家里开的店,他欠我一个大人情呢,给我的是内部价,真的。”   kido:“就收了个手工费,几百块,练手的,这是我送宝宝的第一份礼物,意义不一样的,你收下吧!”   对面回复的飞快,语气急切又真诚,池安看着那一长串解释,心里的犹豫消散了些,但还是觉得不妥,几百块和几万块差距太大,真的只有几百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消息还没发出去,对面的回复又过来了。   kido:“哥,别犹豫啦,就这么说定了!/小兔打滚”   kido:“等你和宝宝出院,我就带它去看你们,多喜庆呀,你再推辞我就得伤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池安也不好意思再推拒了,他无奈的摇摇头:   不安:“好。那谢谢亦然,你太有心了。”   不安:“等别墅的设计图敲定,结算尾款的时候,我给你包个红包,一定要收下。”   这既能表达感谢,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破费太多。池安想,到时候红包得再大一点,这样双方都合适。   kido:“嘿嘿,到时候再说嘛,哥你先好好休息,准备入院!”   kido:“加油加油。/小兔举旗”   不安:“嗯,谢谢啦。”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傅闻修就端着早餐进来了,他做了好几样,蒸了两只饺子,半碗炒饭,一小段玉米,还有放在一起蒸的红薯和花生:“起来洗漱了,安安。”   “好。”池安笑嘻嘻的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傅闻修就过来把人抱起来带去浴室了。   *   接下来的几天,傅闻修先是忙碌了一阵,每天早出晚归,偶尔把池安哄睡了以后又去书房加班。   差不多持续了四五天,结束后,他就放下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全天候的陪着池安。婴儿房里的东西已经添置的满满当当,所有衣物用品都经过反复清洗和晾晒,散发着温暖干净的味道。   明天是入院的日子。   晚上,傅闻修在卧室里清点住院要带的行李,大多数是池安和未出生的孩子的。两个大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整齐的码着各类生活用品和衣服。   他核对的很认真,池安背靠着床板,他刚和柏以他们几个打完游戏,这时候有点累了,倚着床头看着傅闻修专注忙碌的背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物品和拉链开合的声响。想到明天一早就要过去办手续,那种即将走上手术台,即将经历一场大手术的真实感和紧张感,突然毫无预兆的翻涌了上来,让他感到心头一阵窒闷。   “哥。”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傅闻修没有回头,将奶瓶塞在角落:“马上就好,是不是还是缺什么?”   “我……”池安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我有点紧张。”   傅闻修收拾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池安仰着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乌亮亮的,也格外清楚的显出里头那点藏不住的慌乱。   他语速不自觉的加快,像是要借着这种方式,将心中的不安通通倾诉出来:“我前几天一个人在家,那个论坛给我推送了好多生产的视频和帖子,”   “网上说的太恐怖了!他们说,剖腹产不是只划一刀那么简单,是两个医生用手硬生生把肚皮撕开的!说这样会愈合的好,可是听起来也太恐怖了吧,一想我就觉得肚子疼,还有人说,如果是疤痕体质,肚子上的疤会永远留在上面的,还有可能会增生……”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就变成了喃喃自语,眼神也直直的,显然是被论坛上推送的那些描述吓得不轻。   傅闻修沉默的听着,眸色暗了下去。   池安说的这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在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之初,他就查阅了远比池安看到的更详细,更专业的资料,所有可能产生的风险,痛苦,后遗症,他比谁都清楚。   正是因为他太清楚了,所以在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里,懊悔和自责才会侵袭缠绕着他的全身,犹如无法剥离的藤蔓般越收越紧。   他比任何人都痛恨那个让池安陷入如此境地的自己,更痛恨当时因为一己之私,没有将他保护好的自己。   可事已至此,在深陷自责与懊悔的同时,他只能选择坚强的站在池安身边,去承受,去面对,去做那个能让他无条件依靠的人。   傅闻修起身,走到池安面前坐下,伸出手,轻轻捧住池安因为焦虑而变得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指腹轻柔的摩挲他的下唇:“安安。”他低声唤他:“很害怕,是不是?”   池安的脸被他捧着,那双手掌的热意源源不断的透过皮肤,他还是呆呆的,茫然盯着近在咫尺的傅闻修的眼眸,眼眶热了热,吸了下鼻子,很重的“嗯!”了一声。   “看着我。”傅闻修的声音更柔了几分:“怕是正常的,人都会害怕,我也怕。但我会一直陪着你,从头到尾,一秒都不会离开。”   “麻醉医生很专业,打上麻药,你就感觉不到疼了,就像睡一觉。等睡醒了,就能看见哥哥在你旁边,宝宝也会好好的在你身边。”   “如果醒了以后觉得疼,我们就让医生用最好的止痛药,用镇痛泵,保证一点都不疼,要是还难受,”   他慢慢松开抚摸池安脸颊的掌心,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深的望着他:“你就打我,骂我,怎么解气怎么打,好不好?是我让你受这个罪的,你用这种方法出气,天经地义。”   池安愣愣的看着他,忽然瘪了下嘴,两大颗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掉完又觉得丢脸了,他低着脑袋将脸埋进傅闻修胸口,说话瓮声瓮气的,带着鼻音:“……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动不动就打你骂你,你造谣。”   “我想让你打。”傅闻修回答的很快,顺势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让他的侧脸贴在自己胸膛,手臂稳稳的环住他:“我喜欢你任性,对着我发脾气,所有的脾气都冲着我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池安被他抱的紧紧的,那颗悬而未落的心终于被踏踏实实的接住,放在了实处,他在傅闻修怀里扭了扭,闷声说:“哥。”   “嗯?”   “我感觉你受虐倾向又严重了。”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嘴唇在池安的额头上贴了贴,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的传来:“嗯,是有点。怎么办?安安想不想满足我一下?”   “去你的。”池安总算是被他逗乐了,先前那些因为紧张和焦虑而担忧的情绪此刻消散了大半,他眼圈还红红的,没什么力气的锤了一下傅闻修的胳膊:“我懒得理你。”   傅闻修笑意更深,手臂收紧:“安安不能不理我,哥哥会伤心的。”   池安:“……”   傅闻修:“还紧张吗?”   “好多了。”   傅闻修又抱着人哄了一会儿,带去洗了把脸。   睡前,池安陆续收到了不少朋友们关心的消息。   发小群里,柏以和路信鸥正艾特他,说买了一堆超级好用的婴儿用品和“给池安少爷补身体”的珍贵食材,等两天就去看他。   不安:“不用急着来,刚住院估计也就是天天躺着吃吃喝喝做检查,无聊的很,你们等生完了,我恢复一点再过来吧。”   柏少:“废话!你生孩子当天我也得去啊!据说孩子第一眼看到谁就长得像谁,按照本少爷的天生丽质,是不是该第一个去抱呢?”   路路:“让傅大哥第一个抱。”   柏少:“。嗯。”   不安:“这没讲究吧,一起看呗。”   路路:“好期待。/可怜”   柏少:“好期待。/可怜”   正聊着,迟亦然的消息也发了过来,他发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绣工精致的大红色香囊,上面绣着看不懂的花纹和平安二字,被拍照的人小心托在掌心中。   kido:“哥,快看!我昨天跑了趟静安寺求来的,开过光的平安福!特别灵!”   kido:“过两天我给你送过去吧?正好别墅的最终版效果图也出来了,我渲染了一下,很漂亮!一起带给你看看,让你开心一下~~”   池安看着屏幕上的那个鲜艳的平安福,和迟亦然雀跃的语气,心里挺开心的,他侧身,将手机递给旁边正在看书的傅闻修:“哥,给你看。”   傅闻修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   “你说,要不要让他过来呢?”   “你想让他来吗?”傅闻修合上书,问池安。   他心下是不情愿的,但对方看起来确实用心,看池安的表情,也是期待自己能同意的。   “我都行呀。”池安眨眨眼,很乖巧的样子,又把决定权推了回去:“我在问你的意见呢。”   傅闻修看他一脸的“我都听哥哥”的乖巧模样,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爽被轻柔的抚平了些。   他重新打开书,语气缓了缓:“那就让他来吧。不过,”   他补充一句,“不可以待太久,你需要休息。”   “哇塞,哥哥也太好了吧。”池安笑嘻嘻的奉承了一句,凑上前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那我现在和他说了?”   “说吧。”傅闻修的唇角微微扬起。   不安:“可以啊~那你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最近白天偶尔会睡觉。”   kido:“没问题哥!过两天见!”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哥,看!胖宝宝!”\n   和医院的预约助理约定的是早上十点办入院手续。池安心里装着事,也没像平常那样翻了个身就赖床,闹钟一响他就醒了,然后就被傅闻修抱起来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刚过九点半,黑色宾利的车身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城北这边平常人流量不大,这时候路边只有零星几个在晨练的居民,即便是冬天,周围也绿树成荫,处处焕发着生机。   车子驶入熟悉的停车场,傅闻修开了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帮池安开门,工作人员上前来帮他们拿上了行李箱。   “傅先生,池先生,早上好。”帮他们预约流程的私人助理上前:“您的入院手续已经提前为您准备好了电子流程,我们今天需要先做一些基础检查,然后直接送您去病房休息。”   池安从在这里做产检开始,一直都是这位助理在帮他们预约走流程,她办事利落,态度专业亲切,边走边介绍着接下来的流程。   “池先生的身体数据很好,符合手术指标,现在我们准备去病房,您的护理团队会在半小时后和您进行术前沟通。”助理浅浅笑着:“住院部在隔壁的大楼,请和我来。”   穿过一条长长的宽敞走廊,乘坐电梯直达住院大楼顶层病房,助理在一扇双开的房门前停下,用门卡打开,解释道:   “这层是独立的家庭式疗养病房,考虑到您需要静养,傅先生包下了整层。”   池安被傅闻修揽着肩走进去,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本来觉得这间医院诊室的环境就已经很超出他的想象了,没想到病房更甚。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套间,空间很大,卧室,隔挡的墙壁后是陪护的侧卧,家电,冰箱等等应有尽有,整体装修是温馨的居家风格,以浅色和暖色为主色调,阳光毫无遮挡的从宽大的窗户中洒进来,房间里明亮又暖和。   助理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中央是一张看起来很干净舒适的医疗床,窗边配备沙发和茶几,茶几的花瓶上插着几朵娇艳欲滴的洋桔梗:   “这边是主卧,旁边是陪护休息室,里面还有一间给未来宝宝出生后准备的护理室。每天会有专人负责您的一日三餐,菜单可以根据您的口味随时调整,有任何需要,按下呼叫铃,护理人员会立刻赶到。”   “哥,这都不像病房了。”池安看向傅闻修,小声的和他耳语。   他知道哥哥会安排最好的,但没想到这边环境好到这种程度,说是病房,看起来更像是高级酒店。   傅闻修含笑揉揉他的后脑勺,对助理道:“辛苦,我们先安顿一下。”   助理让人将他们的行李送进来后就带人一起离开了,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池安在房间里四处走了走,探头看了眼陪护的侧卧,又转身回到病床前,摸了摸上面叠的整齐的被子,“哥!”他回头,眼睛亮亮的:“这儿环境真好,住这里,感觉都没那么怕了。”   “那最好了。”傅闻修将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带来的物品,他有条不紊的将池安的衣物洗漱用品一一放好,又开始收拾自己的。   池安坐在床上,悠闲的看着他忙忙碌碌,在傅闻修将他自己的那些睡衣和换洗衣服放到陪护房的衣柜时,突然警觉起来:“哥?你的东西怎么放那边?”   “嗯。”傅闻修合上衣柜门,走回他身边,语气自然:“晚上我睡那边,你手术前需要好好休息,这床没有家里的大,分开睡比较好。”   池安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不满:“为什么要分床睡?我不要。”他抿着嘴,眼神委屈:“每天都一起睡的,来这里就要分开,凭什么?”   傅闻修在他身边坐下,试图讲道理:“安安,这里是医院,虽然环境好,但毕竟不是家里,你很快就要手术,这床比较小,我睡在旁边挤到你,你会休息不……”   “我跟你一起睡才睡得好!”池安打断他,语气执拗,甚至有些生气:“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怎么办?半夜不舒服怎么办?你睡在那边的卧室,我听不到你声音,我才休息不好。”   他看着傅闻修,眼圈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想抱着我了?之前在家里都抱我的,你非要分开睡,以后都分开睡!”   他这委屈的指控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胡搅蛮缠,但池安此刻心里那些因为即将手术而深藏的不安和紧张,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全都化作了对分床这件事的抗拒和愤怒。   “安安。”傅闻修被他说的心里一紧,他哪里受得了池安说这种话,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将人搂进怀里,轻柔的拍拍后背,低声哄道:“别胡说,我怎么会嫌你麻烦?哥哥最爱安安了,也最离不开安安了。”   “那你别去那边好不好,哥哥。”池安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说:“你答应过在医院一秒都不会离开我的,睡觉也在范围内,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傅闻修被他这套逻辑说得想笑,心里却又因为池安如此依赖而软的不行,他瞬间妥协:“好,一起睡。都听你的,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池安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那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从傅闻修怀里抬起脸,嘴角已经翘了起来:“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   “嗯,都听你的,你做主。”傅闻修毫不犹豫答应。   *   病房环境好,池安不认床,所以适应的很快,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规律而平静。他和傅闻修的一日三餐都有人准时送来,基本都是清淡的菜系,口味也很好。   医疗团队在第一天来做过身体和术前评估后,剩下的时间都是护士按时来测量血压体温,每日监听胎心,记录所有的数据。   傅闻修也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对池安寸步不离,工作也全部挪到了线上处理。   池安也不觉得闷,房间里什么都有,他有时看看电视和朋友打打游戏,无聊了就拿着带来的平板靠在床头画画。   他大学时辅修过艺术设计,画画是除了语言之外的另一项爱好。只是后来工作忙碌,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画过什么了。   他会画花瓶里每日更换的鲜花,画肚子圆滚滚的自己,也画安静工作的傅闻修。   大多时候他都画得很随意,他喜欢圆滚滚的Q版风格。一个大脑袋小人,戴着小小的眼镜,眼睛就是两条简单的横线,圆嘟嘟的脸颊和短短的四肢,让它看起来有几分冷酷的萌。   “哥,看!胖宝宝!”   傅闻修从电脑后抬起头,看向屏幕,隔的有点远,他只能看见个大概,眼底泛起笑意:“画的宝宝?很可爱。”   “不是宝宝。”池安笑嘻嘻的纠正,用笔头点了点屏幕上小人脸上的眼镜:“这是你呀!我画的你!是不是很可爱?”   傅闻修看着那个被画得胖乎乎,身体和脸颊都圆滚滚的小人,斟酌了两秒,才诚实地说:“可爱。但,我没有这么胖吧?”   “!你懂什么!”池安睁大眼睛瞪他,脸上表情却有几分得意,“Q版都是这样的,圆圆的才可爱!你看——”   他说着,又兴致勃勃地在那个小人旁边,飞快勾勒了几笔,另一个同样大小的胖宝宝瞬间被描摹了出来。   这个小人的黑发稍长一些,额前添了刘海,一只眼睛画得又圆又亮,另一只眼睛挤着,嘴角上扬,表情俏皮又灵动。   画完后,他将两只小人的并排的手牵在一起。   “这是你。”傅闻修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看着池安后面画的那个小人,语气肯定。   “嗯!”池安点头,开始给两个小人上色,小人穿着同样款式的连帽长袖和短裤,黑色和蓝色并肩站着,背景用简单的笔刷涂了蓝天和草地。   “怎么样?”池安仰着脸看他。   “特别好。”傅闻修接过平板,仔细端详屏幕上两个小人,声音低沉而温柔:“安安简直是画画小天才。”   池安立刻美滋滋的笑了。   “把这个图发给我。”傅闻修说。   “要干嘛呀?”池安一边导出图一边问。   “想当微信背景。”   池安就高高兴兴的把原图发到了傅闻修的微信上,然后欢快的凑上脑袋:“让我看看!”   傅闻修拿起手机解锁,他现在的屏保和壁纸,还是之前在苏市的时候池安主动亲他的那张合照,已经用了很久。   这些壁纸工作应酬难免会被人看到,有时被问起,他便大大方方的回答,说是爱人拍的,喜欢就用上了。   他手指轻点几下,将图存下来设为微信背景,接着点开和池安的聊天框,展示给他看:“换好了,画的真好,我很喜欢。”   池安被他夸的晕乎乎的,心里美的直冒泡,嘴上还要谦虚一下:“嗨哎呀,随便画着玩的……”   接下来整个下午,他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   临近术前的第二天,傅闻修作为家属,需要去医生办公室签署重要的术前文件。   “我很快回来,最多半小时,可能会和医生聊几句。”傅闻修站在他身前,俯身叮嘱:“乖乖在床上躺着自己玩,不要离开病房,知道吗?”   “知道啦哥,我又不会丢,你快去吧。”池安乖乖巧巧的答应。   傅闻修离开后,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池安看了会儿窗外,又玩了会儿手机,正想着要不要继续看最近在追的综艺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随即就是迟亦然欢快的声音:“池安哥!是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亦然?”池安有些惊喜,撑着床头想坐直些,“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说好要来看你的嘛!不过没来得及跟你说,刚刚问了护士姐姐,说你现在没什么事,就来碰碰运气。”   迟亦然打开门,脚步轻快的走进来,把包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桌上。接着从夹层里掏出那个包装精致的香囊:“在静安寺开了光的,听说特别灵验!挂在床头最好。”   “好漂亮。”池安接过来,这香囊摸在手里就能感觉到,质感和分量,与庙里普通卖的那些完全不同,他弯起眼睛,语气真诚:“谢谢你啊亦然,太费心了。”   迟亦然摆摆手,笑眯眯的:“这话就见外了,你和宝宝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池安捧着香囊抬头,正想再说些什么,视线扫过病房门口。   只见虚掩的房门外,不知何时悄悄探出了两个人的身影。那是一对气质极佳的中年男女,正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朝房间里面张望。   池安愣了一下,有点懵,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所以今天,他们只能以朋友父母的身份出现。\n   那是一对十分文雅的中年夫妇,衣着考究,看起来保养的很好。   两人一左一右的贴着门边探头,似乎也没料到池安会突然看过来,短暂的怔愣后,并没有像寻常访客那样移开视线或退出去,而是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努力的,似乎又有点紧张的看着他。   那眼神太复杂了,池安一时竟有些读不懂。   他正要开口询问,迟亦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循着方向转过了头。   “爸?妈?”迟亦然看见门口的情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转回头,对池安解释道:“哥,别紧张,那是我爸妈。”   他挠挠头,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本来打算去附近吃饭,路上我说顺道过来看看你这会儿方不方便,把平安符给你,他们经常听我提起你,就想跟着上来,一起打个招呼。”   池安这才恍然,连忙道:“你怎么不早说呀?怎么能让叔叔阿姨在外面站着。”他说着就去掀身上的被子要下床:“快请叔叔阿姨进来坐。”   “哎,你先别动。”迟亦然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动作:“你现在身体不方便,就别动了,我喊他们进来。”   他转头,对着门外仍有些踌躇的父母,亲昵扬声道:“爸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我哥喊你们呢!”   门外的中年夫妻对视一眼,随即略显庄重的整理了下本就得体的穿着,一起推开门,走了进来。   随着他们进门,池安这才看清,两人看起来都是五十左右的年纪,身材保持的极好。他们的气质沉稳儒雅,久居人上的气质被刻意收敛,被温和内敛所替代。   这种通身的仪态和气度,哪怕池安从小在傅家长大,见过不少所谓的上流人士,也能一眼分辨出,这绝非普通的富裕家庭能养出来的。   那是一种浸润在良好教养,以及长期的优渥环境中沉淀下来的温润感,不夺目,却让人无法忽视。   可就是这样一对显然出身不凡,举止从容的长辈,此刻站在他的病床前,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带了点谨小慎微的意味,他们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池安的脸。   池安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打招呼:“叔叔阿姨好,快请坐。”他想动身下床,指了指椅子:“亦然也没提前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太失礼了。”   “不用下床,不用,你坐着。”孟含玉连忙拉着迟文渊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微颤:“亦然一直说起你,说你特别照顾他,帮他很多,我们早就想当面谢谢你了,今天,来的有点唐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她说着,视线细细描摹着池安的眉眼,从他漆黑的眼睫,到挺翘的鼻梁,再到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气色红润的嘴唇,以及那双和自己何其相似的,微微下垂的漂亮眼睛。   孟含玉的双手在膝上交握着,指节被攥得有些发白,用微微疼痛的感觉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池安,这是她的孩子。   光是这一个认知,就让她觉得胸腔被一股又酸又涨的情绪撑的发痛,就快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迟文渊的手掌慢慢覆上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自己又何尝不激动?当迟亦然把那份,来自自家医院的DNA报告放在他们面前时,他和妻子完全怔愣到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二十多年了。   他们亏欠,愧疚这么些年,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竟然以这样机缘巧合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生命里!   这几天,他们整夜整夜的失眠,反复去看池安的照片,打听他的一切。   但越是了解,尤其是知道他的体质特殊,甚至即将面临生产时,就越是心疼,越是担忧,越是想要迫不及待的和他相见。   可亦然说得对,现在不是相认的时机,池安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即将手术,情绪不能有过大的波动。   他们必须忍耐,必须等,等一个安全的,合适的时机。   所以今天,他们只能以朋友父母的身份出现。   即便如此,出门前,孟含玉和他还是精心打扮了两个多小时,自己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差不多都拿出来选了一遍,最后选了这套最显精神的。   他们带了礼物,准备了来自朋友父母该有的妥善关心,可真的见到池安本人,所有的预演和筹备,在这一刻都瞬间分崩离析。   “没有阿姨,您太客气了,一点都不打扰。”池安摇摇头,露出浅淡的笑:“叔叔阿姨能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其实不是很擅长和长辈打交道,从小家里管的严,傅乔脾气不好,经常因为小事训斥他和哥哥,虽然池盈会在他们被骂后温柔的安抚,但他对于父母的感情,始终存着一种敬畏和疏离。   但这对夫妇身上,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满溢的善意和关心,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带给他的亲切感和温暖,真实而强烈。   迟亦然的父母真是善良又温柔的人,难怪能养出他这样阳光又贴心的孩子。   他想。   “阿姨?”池安注意到孟含玉泛红的眼,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您没事吧?”   孟含玉慌忙接过纸巾,擦了擦毫无征兆滚落的眼泪,有些狼狈的偏过脸去:“没事没事,我就是……嗐,我哭什么呀……我就是,就是觉得……”   她努力平复呼吸,挤出一个笑容:“你看你,这么瘦这么单薄,看着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就要经历生孩子这种事了?真是……多辛苦啊。”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让池安无措的同时鼻尖也跟着一酸,他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安抚道:“我没事的,阿姨,真的一点也不辛苦,而且我被照顾的也很好。”   “妈,你看你。这是喜事啊,怎么哭成这样,你看我哥都被你弄得想哭了,别哭了,亲爱的妈妈。”迟亦然心里五味杂陈,他站在母亲身边,低声哄她:“咱们可是来送祝福的,得多笑笑才行。”   迟文渊揽住妻子的肩膀,抬头对池安笑了笑:“让你见笑了,你阿姨她,就是心软,看不得小孩子吃苦。”   “对,得多笑笑才行,高兴,我高兴。”孟含玉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她转头催促迟文渊:“咱们带的东西呢?赶紧拿进来呀。”   “在这儿呢。”迟文渊站起身,和迟亦然一起走到门口,将几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包装精致的大礼盒提了进来。   上面的logo精致奢华,池安见过,是几家以品质和价格昂贵而著称的顶级滋补品牌。   燕窝,鱼胶,海参,冬虫夏草,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知道肯定很贵的产品,整齐码放在一起。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池安微微睁大了眼睛,连忙推拒。   “收下,一定收下。”迟文渊语气温和却坚持:“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点心意。你生完孩子,需要营养,这些到时候都用的上,好好补补身体,你的健康是最重要的。”   孟含玉也点头:“对,这些都是补气血的,对伤口恢复也好,到时候按时吃,身体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谢谢叔叔阿姨。”池安无奈之余,更多的还是感激,他点点头:“真的破费了,太麻烦你们了。”   也许迟亦然家里的条件,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或许真的不算什么?池安只能这样猜测。   见他收下,孟含玉脸上的表情明亮了几分,她似乎一下子找到了话题的突破口,开始絮絮叨叨的跟池安说起话来,先是说这些东西产后第几天吃合适,怎么做最好吃,说完,话题又转到池安身上:   “现在医学发达的很,到时候就是睡一觉的事,打麻药可能会有点感觉,稍微忍一忍就过去了,很快的。”   “宝宝出来了,你也要顾好自己,其实不自己喂也没关系,给宝宝喝配方奶一样的,营养都够,现在的好奶粉多着呢,你少受点罪,比什么都强……”   “坐月子千万要重视,不能贪凉,不能碰冷水,术后多注意,也要活动活动,不然伤口恢复的慢……”   “身上要是疼,就跟医生说,生产这事吧,最忌讳忍着,不能难受,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她说的细致又琐碎,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注意事项都一股脑儿倒给池安。   池安听得很认真,像个听话乖巧的学生,含笑应着:“嗯,我知道啦,谢谢阿姨。”   迟文渊在一旁插不上话,自己也有点坐不住,那种想要为池安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局促感又来了。他看了看病房里准备的水果,起身拿了个橘子,开始仔细的剥起来。   “吃点水果吗?这橘子看起来不错。”迟文渊将剥的干干净净,连橘络都仔细剔除的橘子放在床头的碟子上,又琢磨着说:“这山竹也挺漂亮的……或者吃个苹果?我给你削皮。”   “谢谢叔叔,真不用了。”   池安摸了摸鼻子,他其实不适应被除了哥哥外的任何人照顾。虽然叔叔阿姨人很好,但毕竟第一回见面,这样热情,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您坐着休息吧,怎么能让您一直忙活。”   “你别管他,”孟含玉推了一下迟文渊的胳膊,对池安笑道:“他就是这样,一紧张或者不知道干什么好的时候就喜欢找点事情做。老公,你别忙了,让孩子好好说话。”   迟文渊点头“欸”了一声,终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咔哒。”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他小声的,仿佛在喃喃自语:“喜欢…好吃。”\n   傅闻修走了进来。   他从池安主治团队的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刚签好字的术前知情同意书,这次谈话比他想象的久了些,近一个小时。   麻醉风险,切口选择,术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风险以及预案,还有术后管理和镇痛方案,饶是向来冷静如他,在结束后心下也难免多了几分沉重担忧。   然而当他推开门,视线触及到病房内多出来的三个身影后,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而警惕。   陌生的中年夫妇,他们与池安之间亲近的距离,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激动神色,以及站在桌边,神色略显惆怅的迟亦然。   傅闻修冷冷的看了迟亦然一眼,如果眼神有实质,迟亦然都不知道被剐下来几块肉了。   他也是前几天才确认池安是迟氏父母丢失的大儿子,他早预料到他们会找来,甚至设想过多种应对方案,但他没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刻以如此突然的方式出现。   傅闻修将视线转到了池安身上。   池安正靠坐在床头,听到动静了,微微睁大眼睛朝自己看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而在看到自己的瞬间,这份好奇便飞快转化为了放松和依赖,朝他甜甜的喊:“哥!你回来啦!”   还好。没有惊慌,没有眼泪,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起伏。   傅闻修那颗在看见来人时就悬起的心,微微踏实了些。   “嗯,回来了。”他仍旧戒备,只是面上的表情波澜不惊,朝着池安走去,礼貌却漠然的看向那对父母:“有客人?”   “是呀。”池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伸手想去拉傅闻修的手,又想起有客人在,动作做了一半,改为指向身边的叔叔阿姨:“哥,这位是迟叔叔,这位是孟阿姨。”   他又转头,冲迟文渊和孟含玉露出漂亮的笑:“叔叔阿姨,这是我哥哥,傅闻修。”   傅闻修转向他们,礼节性颔首,声音有些冷淡:“迟先生,孟夫人,久仰。”   迟文渊在傅闻修进门后,便感受到了那种毫不遮掩,冷漠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他有些意外,傅闻修的攻击性和掌控感毫不遮掩,那种下意识的审视和考量,完全是出于本能的。   但他也久经商场几十年,什么没见过,迟文渊面色不变,依然风度翩翩的起身,主动向他伸手,沉稳道:“傅先生,你好,冒昧来访,打扰了。”   傅闻修伸手和他交握,简单回应:“幸会。”   孟含玉也早就调整好了情绪,她跟着站起身,对傅闻修温和的笑了笑:“你就是池安的哥哥吧。”   “您好。”   他们在来之前的几天做了事无巨细的准备,其中当然也包括池安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他的家人,他所经历的一切,在那份和池安有关的资料里,傅闻修的存在感显得尤为举足轻重。   孟含玉温和的笑容下蒙着一层看不清的忧虑。   据她了解,傅闻修和池安从小一起长大,他能力卓绝,手腕强势,为池安提供了优渥的生活以及庇护,傅闻修是他名义上的哥哥,也是他腹中孩子的父亲。   可是,她的安安,看起来如此单纯无害,为什么会和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发展出这样亲密的关系?这种超越寻常兄弟,甚至超越社会伦理的环住,让他们在欣喜的同时,也生出了一种深深的警惕。   亦然之前也隐晦提起过,傅闻修对池安的保护密不透风,极其谨慎,甚至非常排外。这让他们很难确认,他对池安到底是真心爱护,还是池安,在他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掌控中,模糊了与家人相处的界限。   傅闻修没有继续寒暄的打算,那只会延长让他并不愉快的会面。   他转身,在池安身旁站定,伸手,掌心在池安的后颈揉了揉,轻声询问:“聊了这么久,累不累?”   池安的身体早就习惯,也享受着傅闻修的任何触碰,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回过神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累,哥,阿姨今天跟我说了很多手术和产后的经验,我都记着呢。”   “安安真乖。”傅闻修温声答应,随即重新抬眼,看向还在病房中站着的三人,语气礼貌:“谢谢二位费心,不过安安不宜太过劳累,平常这个点,他一般在休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其中的意味却相当明显:   你们的探视该结束了,不要再打扰池安休息,更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影响他情绪的事情。   迟亦然在心里对傅闻修翻了个白眼,但他们今天来确实有些冒失了,所以即便对傅闻修有再多不满,他也只是立刻接话,语气轻快的打圆场:“对哦,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本来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爸妈,咱们预约的餐厅还有半小时。”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的收拾起自己的电脑包:“对了,哥。”他笑嘻嘻的看向池安:“你该休息休息,不过今天图还没来得及看,晚上我发你邮箱!按照步骤打开就行!”   “好呀。”池安含笑答应,今天这一出意外,让他把正事都给忘了。   迟亦然将包往肩上一背,挎着孟含玉的手:“爸,妈,咱们走吧,让池安哥好好休息。”   迟文渊和孟含玉是何等人物,傅闻修话中的逐客令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浓浓的不舍。   他们才刚刚见到池安,话都还没说几句……   孟含玉压下心头的酸楚,对池安笑笑:“安安,叔叔阿姨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着,精神好了,身体才恢复的快,等下次你方便了,我们再来看你,好吗?”   池安乖巧的点头,虽然叔叔阿姨来的时间不过半小时,但哥哥说他该休息了,他便也听话的应道:“好,今天谢谢叔叔阿姨了,你们路上小心。”   “下次见,安安。”迟文渊目光深沉的看了池安一眼,声音冷静浑厚:“好好保重身体。”   “拜拜,哥!”迟亦然和父母一起出门,临关门前,又欢快的告了个别,才轻轻带上门,一家人离开了病房门口。   房间内重新变得安静,池安长长松了口气,身体向后倒,舒舒服服的靠在枕头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傅闻修也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一只手,指尖微微勾他的掌心,像是状若无意的随口问道:“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池安就偏过脑袋看他,老实回答:“亦然说,他们去吃饭,正好路过,就顺道上来看看我。”他侧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哥,我感觉他们一家人都好善良,特别关心我,还教了我很多东西。”   “别的呢?”傅闻修静静的听着,又问:“他们还说别的了吗?”   池安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聊手术,产后调理,说可以给宝宝吃奶粉什么的……哦,还送了很多补品,我本来不想收的,但他们非要给。”   他说着,终于注意到傅闻修脸上淡漠的神色,并没半分笑意,就有些疑惑,和几分紧张:“怎么啦?哥哥,为什么你忧心忡忡的样子,是不是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傅闻修否认,抬眼看向他,眼眸中的阴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怕你累着,我不想让陌生的人和事来耗费你的精力,本来你身体就弱,还要抽空应酬他们。”   “我不累呀,哥。”池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拽着他的手指晃了两下,撒娇道:“而且他们也是好意,你看,桌上那些,都是他们送的。”   他试图用礼物来证明对方的善意。   傅闻修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确实价格不菲。   他在心中冷笑,池安需要的,他自然会准备最好的,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说的好听点是锦上添花,不过是带着示好和补偿意味的礼物,并不值得他多看两眼。   心里这么想,傅闻修嘴上还是顺着池安的话往下说:“嗯,既然送来了,也是长辈的心意,收下就收下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回礼,把人情还回去。”   “哦,好呀,听哥哥的。”池安听话的点头。   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腹中传来阵熟悉的饥饿感,池安摸摸自己的肚皮:“我好像有点饿。”   傅闻修抬腕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送晚餐了,我去问问。”   “不用特意问啦,估计很快就到了。”池安说了一声,伸手就去摸桌上迟文渊剥了的橘子,扒开就往嘴里塞:“哥你吃了……唔?”   一瓣橘子刚塞进嘴里,他两边的侧脸就被傅闻修反手握住了:“哪来的?”   “迟叔叔剥的。”池安不明所以的睁着眼睛看他,嘴里因为塞了东西,说话含含混混的:“……肿么惹。”   傅闻修也没解释,只是语气平淡的说:“张嘴。”   池安仰着头,就着被他捏住下巴的姿势,乖乖张大嘴巴。   两根骨节分明的指节探进去,从他嘴里将那瓣刚入口,还没咬破皮的橘子抠了出来:“不许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他说完,还故意用指腹压了压池安嫣红的舌面,手指抽出时带出一丝晶莹的口水,池安冷不防的唔了一声,嘴巴下意识的闭上,将哥哥的两根手指全部含在了嘴里。   傅闻修也不动,反而漫不经心的夹弄起他的舌尖来,一截粉红的软舌被他搅弄勾缠,水声啧啧,池安坐在床上,由下至上,就这么仰头看着他。   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有些可怜,但他也并没挣扎,反而像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脸颊陷下去,湿热的口腔不由自主的吮吸几下。   “好吃吗?”   傅闻修用两根指节夹那一截柔韧的肉条,池安的口腔滚烫,那种被紧窒的,包裹着的吸力,让他的手指越发不舍退出来。   池安含着,在他指根轻咬一口,旋即依依不舍的将手指从口中抽离出来,脸颊红红的,一滴晶亮的津液落在唇角,显得唇瓣红肿且丰润,他小声的,仿佛在喃喃自语:“喜欢…好吃。”   “……”   傅闻修在心里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橘子不许吃了,扔掉,我给你弄新鲜的。”傅闻修开口。   池安眼神有几分迷蒙,点点头:“好。”   傅闻修去拿了盒草莓洗干净,又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起略微温了一下,端在池安手边的桌子上:“吃吧。”   “要喂。”   池安躺床上耍赖。   傅闻修捏起温热的草莓塞进他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池安鼓着一边脸颊,问:“哥,你今天和医生聊了什么?去了那么久?”   又插了块苹果喂给他,傅闻修平静的说:“主要是最后确认手术方案,签了几份知情同意书和风险告知书,和团队聊了一下术中要不要缝合腹直肌,这些之前都和你商量过的。”   他挑着说了几条,省略了一些医生提及的,概率略高的风险及应对方案。   “哦。”池安咽下苹果,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点紧张,又带着期待:“这个我知道。希望到时候医生给我缝的漂亮点,和没生之前一样。”   “我有和医生交代,主刀医生技术非常好,恢复好了不会明显的。”傅闻修耐心安抚。   池安这才笑了,漂亮的眼眸弯着,凑近他,笑得像只小狐狸:“哥,你怎么那么懂我呀?连我想缝漂亮点都知道。”   傅闻修眼底泛起笑意,他和面前人水亮的眼眸专注的对视,问:“当然,安安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吗?”   池安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既然这样,那以后,”   傅闻修的声音压的低了些,低沉的,带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只能让哥哥一个人这么懂你,照顾你,好不好?”   只有哥哥一个人这样爱你,好不好?   最后这句话,他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傅闻修觉得心尖儿都轻轻抽了一下。   池安立刻点头,乌黑清亮的眼睛乖巧的望着傅闻修,声音轻快的:“好啊,当然好,我也只想让哥哥懂我,照顾我。”   他说的真心实意,不带半分犹豫,因为在他心里,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从他懵懂记事时开始,他的世界中心就是哥哥,所有的情绪和经历都天然的与这个人绑在一起。   而当初那场血缘的变故,也不过是让他更加确信,这个世上能够无条件接纳他的全部,给他依靠和安全感的人,只有傅闻修。   心里那点,因为今天迟家夫妇突如其来的到访而产生的郁结戾气,被这句话轻而易举的抚平,傅闻修漆黑眼眸垂下,心底涌上一种强烈而隐秘的餍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在经历了数年光阴,他耗费心力,去等待,去一步步引导,所求的不就这一刻,祈求他这样毫无保留的真心吗?   他要做他唯一的归属,唯一的支点和特殊,反之亦是如此。   “嗯。”他说:“要记住你说的话。”   “嗯嗯,记着呢。”池安乐滋滋的点头答应,张嘴又吃下一颗草莓。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营养科的护工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池先生,傅先生,晚餐到了。”   傅闻修起身去接,医院是按照池安的身体数据订制的一日三餐,他一般会吃掉池安剩的,再去楼下餐厅随便吃点。   板栗炖鸡汤色泽清亮,油被撇的很干净,汤底沉了只软烂的鸡腿和几颗板栗,糙米饭蒸的松软,上面撒着豌豆,还有一叠娃娃菜蒸肉卷,嫩黄剔透的菜叶裹着细腻的肉馅,汁水饱胀淋漓。   傅闻修将餐盘放在床边的桌板上,池安只是懒洋洋的维持着倚在床头的姿势,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只是抬起眼睛望着他。   “先喝汤?”傅闻修拿起调羹,舀了一口递在他唇边。   池安顺从的张嘴喝下,手机在腿边震动,他吃了口米饭,拿起来看了眼。   柏少:“@不安,后天早上手术对吧?确定吧?明天中午我们俩过去,东西都收拾好了。”   路路:“你和傅大哥说了没?他同意没有?”   柏少:“肯定说了!”   池安微微坐直了身体,敲字:   不安:“嗯嗯,来吧,早点来,我和我哥说过了,正好这边套房有个侧卧空着,你俩明天睡一块就行。”   路路:“好,我们给你和宝宝买了点东西,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柏少:“对对对,买了好多小衣服袜子,可爱鼠我惹!还有给你补身体的,一大堆,我俩做了好久功课来着。”   不安:“东西别往医院带了【图片】【图片】”   不安:“房间里堆的到处都是,回头搬家了你们来玩直接带家里吧,明天人来了就行,带点吃的喝的。”   不安:“别带辣的凉的,我哥盯得紧。/可怜”   身边,傅闻修淡淡开口:“张嘴。”   池安从屏幕上抬起头,讨好的笑了下,张嘴吃了一大口米饭。   柏少:“行,手术前不是要禁食禁水吗?那明天下午要多吃点,给你整点好的~”   路路:“柏以,禁食禁水前也不能暴饮暴食。”   柏以:“我知道,就是说说嘛,你怎么老管我!”   池安咽下米饭:   不安:“你俩明天睡觉老实点,别吵到我。”   路路:“?”   柏以:“又在造谣,我俩又不打呼噜!”   “聊得这么开心?”傅闻修出声提醒:“和谁?”   “柏以和路信鸥明天过来。”池安抬头报备:“他们问方不方便,我说你早就知道了。”   “嗯。”傅闻修应了一声,这件事池安早就和他说过,对于这两个和池安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谈不上多亲近,但认可他们之间的友谊和真心。   “让他们陪你说说话也好,不过现在,放下手机,好好吃饭。”   池安哦了一声,将手机放在一边,双手覆在肚子上,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晚餐上。   吃了一会儿,手掌下的肚皮上传来了次明显的顶弄。   池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胎动,他曲起手指,在刚才被顶起的位置旁边,轻轻按了按。   很快,被他按了的地方也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池安就这么和肚子里的小崽玩起来,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和皮肤,能清晰的感受到来源于生命的存在和活力。   他吃的也差不多了,傅闻修端起碗,将他剩下的饭菜扫空。   “哥,你也来摸摸!”池安见他回来,就招手喊他过去:“它在动,你碰一下,它就会回应你。”   傅闻修放下空碗筷,将掌心贴上去,那里柔软而温暖,他用指腹轻柔的戳了两下,不过几秒,就感受到了手掌下一次有力的动静。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源于血脉的触感,傅闻修轻轻抚摸池安的孕肚,低声道:“嗯,感觉到了,是个活泼的孩子。”   他抬头,看向池安的眼睛,语气认真:“等出来就好了,就不能在肚子里折腾你了。”   “还好啦。”池安扶着肚子,小声为宝宝反驳:“不是折腾,这是在和我玩呢。”   傅闻修收拾着餐盘和垃圾,顺着他说:“好,跟你玩。”   他将垃圾规整了下,又把主卧里的垃圾桶也一起收拾了,装在袋子里,出门扔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内。   池安一个人靠在床上,摸着肚子,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景,思绪又飘远了。   他想起下午孟阿姨交代他时提过的关于新生儿喂养的话,又联想到自己水论坛时看到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科普。   病房门被傅闻修从外推开,池安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哥。”   “嗯?”傅闻修关上门走进来,去洗了个手。   池安眼神飘忽着,表情似乎有些困扰,看起来是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咱们的孩子……”池安努力想着怎么委婉的措辞:“生出来以后,是吃奶粉吗?”   傅闻修擦着手出来,神色如常的点头:“嗯,具体吃什么品牌,到时听儿科主任的推荐,可能会准备几种,看宝宝适应哪种。”   “哦……这样吗。”池安含含糊糊的应着,但仍然垂着脑袋,眼神不自觉的往自己胸口上瞄。   毕竟在他前二十年的认知里,完全不知道男人可以怀孕,如果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了,那生完以后,自己的身体会不会也像论坛说的那样,在孕激素的影响下产生……   那啥。   那个词在脑海中来回的闪,池安的脸颊微微热了起来。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确实有些超出认知的诡异了。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傅闻修看他这幅神游天外,脸颊泛红,不知道在纠结什么的模样,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在琢磨什么。   他忽然出声:“半天了,想什么呢?”   池安蓦地抬头,眼神不自觉躲闪了下:“啊?没有啊,我就单纯发呆。”   “哦?发呆。”傅闻修似笑非笑的重复:“盯着胸口发呆?让我猜猜,安安是不是在,”   他话说到一半,池安就羞恼的睁大眼瞪他,耳尖都红了:“你老是这样!不跟你说了!”   傅闻修短促的笑了一下,他见好就收,坐在床边,将人搂过来哄,抚摸他的后背:“哥哥错了,安安别生气好不好?”   池安轻哼了一声,没理他。   “别瞎想,这个我也问过医生了。”   傅闻修拍拍他,温声解释:“男性就算怀孕,自身分泌乳汁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即便有,量也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完全不足以喂养婴儿,所以不用担心这个。”   “我没担心。”池安闷在他怀里,粗声粗气的反驳。   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傅闻修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池安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嗯,反正你平常不也天天吃吗?”   傅闻修怔了一下,旋即身体闷闷的抖了抖。   池安没抬头,恼怒的锤他大腿。   “你笑什么!”   “你说得对,是没少吃,所以,”   傅闻修语气正经,带着点儿讨论的意味:“理论上来讲,如果刺激较多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对不对?”   哥哥都这么说了,池安索性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的用脑袋在他怀里拱拱,“有就有呗,没有就没有,我不管了!”   他从傅闻修怀里挣脱出来,摸过旁边的平板,点开游戏,故意板起脸:“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打游戏。”   傅闻修含笑点头。   *   第二天午后,池安吃完了午饭,柏以和路信鸥就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安仔,有没有想我?”柏以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将手里几大包包装漂亮的点心盒和水果放在桌上,凑到床边仔细观察池安:“越来越漂亮了我们崽,在这儿住感觉怎么样?”   “还行,你们坐吧,这儿挺好的,就是呆久了有点无聊。”   傅闻修闻声从侧卧里出来了,路信鸥和柏以转过去,端端正正的打招呼:“傅大哥。”   “你们好。”傅闻修淡笑。   “我们给池安带了点低糖的甜品和坚果,问过医生了,说能少量吃。”柏以挠挠头发,询问道:“他今天能吃吗?”   傅闻修简单检查了一下他们带过来的东西,点头:“可以吃一点,控制量。”   柏以松了口气,随即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行,就只吃一点!”   傅闻修看着池安欣喜的表情,温声交代道:“我去工作,你们玩,有事叫我。”   “知道啦。”池安答应。   他拿了一角榛子千层,在嘴里嚼的咯吱咯吱:“你们也吃吧,怎么买了这么多。”   “路上看见了,觉得都不错,带给你尝尝。”路信鸥在他旁边坐下:“味道怎么样?”   池安眯眼:“很好吃啊。”   “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事儿呢,我跟他们说是去路路家里住一晚。”柏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死我,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们不说。”   “我也没说。”路信鸥接话。   池安咬着果仁,手上忙忙碌碌的,给他们分了两块曲奇:“等过段时间吧,出院了再告诉他们,我现在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怕大家担心。”   “当然了,你放心。”柏以和路信鸥其实也忧虑了很久,不过池安被照顾的这么好,看起来不会有问题,他们也就放心了:“打游戏吗?好几天没跟你玩了。”   池安眼睛一亮:“好啊。”   路信鸥平静道:“玩可以,不许吃我的中线。”   柏以冲他呵呵假笑:“好啊,你看我吃不吃。”   池安已经摸出手机登陆了,他刚上线,就收到了迟亦然发来的组队邀请,点了同意之后,他把柏以他们也拉了进来,四个人一起组排。   池安熟练的操作着屏幕上的角色,沉浸在了游戏里,那些关于手术的所有焦虑和纷杂想法,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傅闻修在侧卧,他没关门,刚好可以听见门外传来的游戏音效,和三人叽叽喳喳的大呼小叫,他偶尔从文件中抬头,目光落在池安带着笑意的脸上,看见他与朋友一起玩时自然流露的鲜活,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他的安安被爱和快乐环绕着,这很好。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暖橘的颜色,日暮西斜,傅闻修合上电脑走了出来,他们的游戏也刚好结束一局。   “游戏先放一放。”傅闻修开口:“等会儿护士会来量数据,你们也休息一下,柏以,路信鸥,楼下二楼是餐厅,去吃个饭,晚点要关门了。”   “诶好!”   “好的傅大哥。”   他俩立刻放下手机,很是配合:“中午到现在还真有点饿了,那我俩先去啦。”   池安冲他们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的手术,今晚可怜的池小安就没饭吃了。   柏以他们走了后没多久,护士推着仪器进来帮他量了血压和体温,叮嘱他从现在开始禁食,晚八点后禁水,就离开了。   池安赶紧大口喝了半杯水,擦擦嘴:“哥,我想去洗澡,头发也要洗。”   “嗯,你先坐着。”傅闻修挽起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等会儿抱你过去。”   医院病房配备的是淋浴设备,傅闻修进去调了水温,又准备好了衣服,才抱着池安进去,给他脱了衣服,让人站在花洒下面淋着,他就站在旁边细致帮他冲洗。   池安被伺候的很舒服,哥哥全程没有和他说话,只是帮他上上下下都洗干净了,又用毛巾给他裹着脑袋,穿着衣服又抱回床上。   俩发小已经在他们洗澡的时候吃完饭回来了,这时候从侧卧探出脑袋:“安仔,我们睡了,傅大哥,你们也早点休息啊。”   “嗯,晚安啊。”池安慵懒的回应。   傅闻修也点点头:“晚安。”   侧卧的门被轻轻关上。   傅闻修帮他吹干头发,刚洗完的短发香香的,蓬松柔软的乱糟糟搭在额前,池安闻了闻自己,觉得很满意。   “我去冲个澡,你困了就先休息。”傅闻修拨弄了下池安的头发。   池安安静的点头。   虽然答应了,但傅闻修出来时,床上的人听见动静,还是立刻转过脑袋来看他,小声的喊:“哥哥。”   “嗯?”傅闻修上床,把香香热热的池安抱进怀里:“怎么了?”   手术前的紧张感又悄然蔓延了上来,池安嘀咕,很娇气的问:“我饿了,有一点饿,怎么办?”   傅闻修低头看他,安抚的说:“我知道,安安晚上没吃饭,再忍一忍好吗?睡着了就不饿了。”   “嗯,知道了。”   他并不是真的饿了,只是紧张让他潜意识的想要寻求安慰和依靠。   他乖巧的答应完,发了几秒钟的呆,忽而又抬头:“哥,你心疼我吗?”   “心疼。”傅闻修垂眸,语气中的疼惜无法掩饰:“特别,特别心疼。”   心疼你要承受这些,心疼你明天要经历的一切。恨不能替你分担所有。   池安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唇角弯了弯,抱在傅闻修腰上的力气收紧,他又问:“哥哥,你爱我吗?”   傅闻修觉得心尖儿都轻轻抽了一下,他伸手,捧着池安的脸,在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下,温柔而珍重的,吻上他的嘴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只是轻轻的贴合,摩挲着,像是想借此告诉他什么。   分开时,傅闻修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而专注:“爱。安安,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从前,现在,未来,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说爱,但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这句话带有万千的力量,顷刻间便能融化所有的不安。   池安抿了抿唇,咽下喉咙里那种酸酸的感觉,也同样认真的说:“我也是。哥哥,我最爱你了。”   旖旎而纯情的氛围在房间内流淌,浓得化不开。就在这样的时刻,池安又在傅闻修的怀里扭了扭身体,冷不丁的又开口,有点不确定的犹豫:“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真的,生完之后,可以那个……就是喂奶了……”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但还是坚持说完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我的身体,不像正常人?你会嫌弃我吗?”   傅闻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抬起手,覆在池安平坦而柔韧的胸口帮他揉着:“怎么了?是不是这里难受?”   池安摇摇头:“现在不难受,但不知道生完会不会。”   “不怕,一点都不奇怪。”傅闻修停下动作,手掌一动不动的停在那里:“就算真的有,我们也不喂孩子,好吗?”   “?”   池安困惑抬头:“为什么?是因为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   “是有点不喜欢。”   傅闻修凑近他耳边,低语:“不够我一个人吃的,怎么能分给它?”   “……!”   池安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住,呆呆的望着他,片刻后,他觉得有点儿无地自容,埋头,自己嘀嘀咕咕的嘟囔:“哦,好吧……那,其实也行,你想吃,就……嗯……”   傅闻修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池安的反应,和说的话,都让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轻叹一声,恨不能将人融进怀里:“我的安安怎么这么乖啊,真是个好宝宝,哥哥想把心都掏出来送给你。”   池安在他怀里笑,抬头,骄纵轻哼:“我才不要你的心呢,让他好好在你身体里待着吧。”   他伸手,指尖点点傅闻修结实的胸膛,霸道的说:“我要它永远在这里,要它为我而跳,要它永远爱我。”   “嗯。”傅闻修抓住他的手指,按在心口:“它永远为你而跳,我永远爱你。”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我不想勇敢,不想坚强,我就想当个胆小鬼。   池安这才心满意足,他轻轻松了口气,身体和精神骤然放松下来,浓重的困意便翻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熟稔的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傅闻修却了无睡意。   他保持着环抱池安的姿势,一动不动,室内的灯光关着,窗帘将微弱的月光遮得密不透风,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目光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又缓缓下移,定格在他圆润隆起的孕肚上。   明天不是场小手术。   即便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组建了最顶尖的专家团队,预设了最详细,最稳妥的方案。但手术这个事实本身,就代表了始终存在意外的可能性。   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掌控着数以千计员工的饭碗,动辄决策亿万资金的流向,他解决过无数突如其来的危机和挑战,但手术不同,那扇门一关,室内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围。   这种将最重要的人完全交出去的感觉,已经快将他逼疯了。   他低下头,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将唇轻轻贴在池安柔软的黑发上,仔细嗅着那熟悉的清香,然后是额头,温热的眼皮,挺翘的鼻头,最后,覆上那双红润的唇瓣。   一遍,又一遍。   反复不停。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的流逝,傅闻修就这么沉默的睁着眼,耳边是池安平稳的呼吸,掌心贴近他有力的脉搏。   窗外,漆黑冷冽的夜色褪去,天空被晨光晕成了浓重的蓝,室内逐渐亮起,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礼貌的敲响了。   傅闻修回过神,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而僵硬,他小心翼翼坐起,将池安身上的被子掖紧,这才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开门。   是值班护士推着车过来了,她笑笑:“傅先生早,我来给池安做术前检查。”   傅闻修嗯了一声,侧身让她进来。   护士动作熟练的给池安测了个体温,接着拿出血压仪:“确认一下,昨晚六点后没有吃过东西,八点后没有喝过水吧?”   “确认。”傅闻修回答。   护士点点头,将绑带束在池安的手臂上,开始充气。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让池安睫毛抖了抖,他迷迷糊糊睁眼,室内没开灯,光线不刺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低头测量的护士,接着便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傅闻修。   “哥。”池安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怎么醒这么早,什么时候起的?”   傅闻修俯身,摸摸他空的那只手:“刚起没一会儿。”他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护士来的时候醒的。”   池安哦了一声,睁着眼睛看他,乖乖躺着不动。   护士声音温柔:“血压正常,体温也正常。等下七点半左右,手术室那边会派专人过来接您过去,到时候你就坐着他们推来的轮椅,直接进手术室就好,其他都不用管,放轻松。”   “好,知道了,谢谢。”池安应道。   这时,侧卧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柏以和路信鸥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们听见了动静,就匆匆洗漱好出来了,两人看起来都有些不自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护士,嘴唇抿得紧紧的。   护士记录完数据就走了,房间门关上,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混合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让气氛无端显得有些沉重。   两人一起走到床边,柏以下意识搓了搓手:“那什么……”   路信鸥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池安看着他俩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撑着床板往后坐了坐,靠在床头:“你俩干嘛呀?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他撇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做手术的是你们呢。”   柏以被他这么一说,像是找回了魂,声音略提高了些:“我靠……能不紧张吗?好歹我和路路,今天要当干爹了呢。”   他说着,苦着一张脸:“我一想到你要挨一刀,心里就难受的慌,哎呀,哎。”   路信鸥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池安身边的傅闻修,语气有些迟疑:“傅大哥,他们这边医院,技术是最好的吧。安安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对吗?”   傅闻修的视线从池安身上移向他,声线沉稳:“主刀医生说,🐧①❾①⑦⑦⑧⑤⑥③手术顺利的情况下,加上术前准备和缝合,总时长大概在三到四个小时。”   两个发小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点发白。   池安见状,又轻快开口:“没事的,手术本来就需要时间,时间长是因为缝合的仔细,那医生说,用的是美容线,手法也讲究,以后留疤的概率低,医生都想的很周到的啦。”   他越是这样故作轻松的安慰别人,傅闻修看在眼里,心尖就越是揪着疼。他的傻弟弟,已经明明怕的要命,还在努力照顾别人的情绪。   傅闻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压抑的情绪被掩去,他开口:“时间还早,你俩先去楼下餐厅吃点早饭,现在应该开了。”   “不吃了不吃了。”柏以摇头:“现在真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傅闻修继续道:“去吃一点,早上气温低,身体会受不了,而且,”他找了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手术结束后,安安这边也需要人帮忙,你们保持好体力,才能更好的照顾他。”   池安也帮腔:“对啊,你们快去吃点吧,还要等半个小时呢,足够你们吃饭了。”   两人觉得这话有道理,路信鸥看向傅闻修:“傅大哥,你想吃什么?我们也给你带点上来。”   傅闻修摇头:“不用,我等会再说。”   他们也没再坚持,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池安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他看向哥哥,伸出手,傅闻修就立刻倾身,把人轻轻拥入怀中,在床边坐下。   “哥哥。”池安闷着声音喊他,不安的说:“真的不疼吗?打麻药不疼,划开肚子也不疼?是不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傅闻修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嗯,没感觉,麻醉医生是最顶尖的,我特意叮嘱了,说你怕疼,麻醉剂量和方式都会以你的感受为主,务必仔细再仔细,他们也答应了。”   “哦,你可不能骗我。”   池安的身体动了动,仰着脸,眉头微微蹙着,和他撒娇。   “不骗你。”傅闻修亲他的眼皮,语气像在哄孩子一般:“要是觉得疼,你出来就打我,怎么打都行。”   池安有点想笑了,但又笑不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会在外面一直陪着我,等着我,对吗?我出来了,会第一个看见你,你会第一个跟我说话,对不对?”   “当然。”傅闻修坚定的回答,他抚摸着池安的脸,目光深深的望进他的心里,承诺道:“我一秒钟都不会离开,安安出来看见的第一个人一定是哥哥,我保证。”   池安眼眸湿漉漉的,像被清泉长久润泽后的墨色玉石,他咬了咬下唇:“那你亲亲我好不好?哥哥,你再亲亲我。”   傅闻修心里软的不行,他低头,温柔的亲在他的双唇上,他们轻柔的相互摩挲,啄吻,彼此的气息交融,不分你我。   半晌,他微微退开,低声安抚:“安安是勇敢坚强的宝宝,哥哥知道的。”   池安却立刻皱起了鼻子,带着点委屈的娇气反驳:“不对,我不想勇敢,不想坚强,我就想当个胆小鬼。”   傅闻修轻轻笑了,他疼惜的蹭蹭池安的鼻尖,声音温和:“好,安安可以永远不勇敢,不坚强。可以脆弱,可以害怕,可以掉眼泪,哥哥会一直在,一直保护你,这样好不好?”   “唔。”池安这才重新依偎进他怀里。   没过多久,门外重新传来动静,是柏以和路信鸥回来了。两人进门,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护工制服,推着轮椅的接送人员。   “池安先生,我们来接您去手术室,您坐着就好。”护工的态度很好:“请放轻松,我们会推您过去。”   柏以和路信鸥紧张兮兮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拉着手,眼神眨也不眨的盯着池安。   傅闻修率先站起,他蹲下,给池安穿上鞋,又将他抱起,轻轻放在轮椅上,调整了下坐姿。   “走吧。”他说。   下了电梯,穿过走廊离开住院大楼,轮椅被推入专门的手术楼大厅。大厅里非常安静,温度更低些,冰冷的白色灯光让厅内更显寂静空旷。   刚拐了个弯,池安就看到了三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迟亦然,还有他的父母,三人站在拐角的立柱旁,视线一直望着他刚来的这边电梯口的方向,看见一行人出现,立刻同时快步走了过来。   “叔叔阿姨,亦然,你们怎么来了?”池安有些惊讶,被推着靠近后,他睁大了眼睛主动打招呼。   孟含玉率先快步走到了轮椅前,她今天打扮的很简单,脸上化了淡妆,但难掩睡眠不足后的疲惫和焦虑,她看着池安,笑了笑,嗓音发紧:“嗯,这不是听亦然说,手术是今天,所以我和你叔叔商量了,怎么也得来看看你。”   “你,你们都年轻,有些事没经验,我们反正也有空,来了也能帮衬帮衬,毕竟,都像自家孩子一样的。”   迟文渊站在妻子身后,这位向来儒雅沉稳的男人,此刻脸色也有些紧绷:“对,来看看你,我和孟阿姨心里也踏实点。”   池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他感激的说:“谢谢叔叔阿姨,亦然,这么早过来,辛苦你们了。”   “我们该上楼了哦。”护工轻声提醒。   电梯被一群人占据的满满当当,上行的数字停在三楼,护工推着轮椅,带着他们停在了手术室门前:“准备进去了,家属们在这里等待就好。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他不可能再让池安怀孕了。   傅闻修俯身,亲亲池安的额头:“我就在这里等你。”他低声的说:“一步都不会走开。”   “嗯。”池安微微仰头,看向他,眼神里漫出笑意:“那我进去啦。”   傅闻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池安又转向身边绕着的一圈人,笑笑:“大家别担心,晚点见。”   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工推着他进门。   室内明亮,但温度很低,池安在隔间换上单薄宽大的手术服,过大的衣服空荡荡的罩在身上,他按照指引慢慢走到手术台前,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池安,您现在在这张床上躺下,侧躺,身体尽量弓起来,等下麻醉医生会来给你打麻醉。”护士走过来,指了指手术床:“我扶你上去。”   池安点了点头,他慢慢坐上床,脱了鞋子躺下,寒意顺着皮肤不断往身上攀爬,他在护士的搀扶下躺好,将膝盖尽量往胸口靠。   床很硬,也很窄,这个姿势让腹部的压迫感更明显了,压的他想吐,又更加紧张。他需要努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冷不冷?”正在准备器械的护士看过来,很温柔的安抚:“手术室的温度确实比较低,别紧张,很快就适应了。”   “嗯,还好。”池安甚至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   接着,负责麻醉的医生走了过来。他戴着眼镜,年纪看起来三十左右,手里拿着池安的病例,一一和他核对了些基础信息和过敏史。   池安认真的回答完,他还维持着那个抱膝的动作,身后传来一阵金属的响动,他眨了眨眼,不自觉的偏头看了一眼。   他以为麻醉针管和打针的那种差不多,没想到是这么粗这么长的枕头,硬冷的针尖在亮如白昼的光线下闪着寒凉的金属光泽。   之前哥哥本来跟他说的是全麻,但在后续和手术团队多次讨论之后,最终还是采用了正常的半麻。说这样对他身体的影响最小,术后恢复也快,全麻的意外概率会稍大一些。   池安浑身抖了一下,然后有些僵硬的转回了头。   麻醉医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和恐惧,语气温和的解释:“不用看,放松就好,你现在配合的很棒,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要动,很快就结束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在池安的脊背上消毒,定位,池安咬住了下唇,他试图努力放松着身体,但全身仍无法控制的紧绷着。   脊柱的一个点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很酸,很胀,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层层阻碍,一点一点的往身体里钻,不断深入。他能感觉到医生很用力,酸胀和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他咬紧牙关,双手无意识的拽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声不吭,鼻尖渗出细汗。   好在确实如医生所说,很快就结束了,不到一分钟,那种尖锐的刺痛和不适就结束了,医生说了声好了,很勇敢,池安才轻轻松了口气。   护士笑盈盈的走到他身边:“麻醉结束啦,现在平躺下来就行。”   池安点点头,在她的帮忙下平躺好,他觉得身体有些发软,不知道是因为麻醉,还是因为别的。   麻醉结束,又打了留置针,池安躺在床上,心扑通扑通跳着,他微微张着嘴深呼吸。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自己胸口以下的位置开始渐渐麻木,像在往下沉,又像是泡在水里,慢慢没了知觉。   “这里有感觉吗?这里呢?”医生问他。   池安摇头,他此刻无法感知自己胸口以下的身体,这种奇异的清醒,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他,让他有些心慌。   “好,那手术正式开始,有任何不舒服请随时告诉我们。”主刀医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池安答应:“好。”   他感觉不到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痛,但意识无比清醒。他能感到腹部在被牵扯按压,那是一种源自体内,更深层次的拉扯感和压迫感。   好奇怪。   不痛的,但是那感觉极其怪异,好像肚子被层层扯开,里面的器官被翻动,拨弄,有人在扯他的肚皮,用力向两侧分开,这种空茫的恐惧,让他心底不断发毛,涌起一种强烈的诡异感。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半是因为冷,手术室低温,再加上大量失血,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抖的越来越厉害,牙齿轻轻磕碰着。   “冷……”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打颤:“好冷……”   真的好冷,冷的他浑身在抖。   “冷吗?可能也有麻醉的原因。”护士立刻给他体表加温:“别怕,很快就不冷了,来,跟我说说话,你长得真好看,今年多大了?看着很年轻啊。”   “二十二……”池安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和她聊天,但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那种寒意从内往外,如何也止不住。   “失血比预期多。”主刀医生冷静的说:“给他舌下含服……补液……”   护士很快取来两粒药片,送到池安嘴边:“来,含在舌头下面,慢慢化开,别嚼碎。”   池安张开嘴,舌根处,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刺激了他舌根发麻,眼泪条件反射的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一边止不住的颤抖,一边被迫含着那苦的要命的药片,生理性的泪水哗哗往下流。大颗大颗的眼泪流过太阳穴,没入脸颊,滑至脖颈,冰凉的。   他不是故意想哭,可这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护士连忙用纱布给他擦眼睛,声音更轻柔了:“哎呀,苦到了是不是?忍一忍,马上就好,你太棒了,配合的特别好,手术特别顺利。”   药效起的很快,加上体温慢慢回升了一点,体内那种令人害怕的搅动感和拉扯感慢慢到达了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只是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池安觉得很累,很疲惫,他想睡觉。   但护士不给他睡,一直时不时的和他说话聊聊天,池安半睁着眼,也努力和她交谈。   他盯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盯着头顶能看到的陌生器械,时间的变化逐渐模糊,意识也随之虚无漂浮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很久,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接着就是声响亮的啼哭:   “呜哇——哇啊——”   源于婴儿的啼哭声瞬间打破了手术室中冷清的寂静,鲜活的,生机勃发的生命力,将池安混沌而涣散的思绪猛地拉回!   “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六斤五两,池安,你看看,”护士喜悦的声音传来:“嚯,挺有劲儿啊,长得好漂亮,瞧瞧!来,让爸爸看看宝宝长的多好看?”   一个被简单擦拭过,裹在浅蓝色布里的小婴儿被抱到了他身侧,池安疲惫的歪头,转动眼珠看过去。   这孩子白白的,湿漉漉的胎发被擦过了,炸毛一样立在脑袋上,眼睛紧闭着,正张着小嘴用力啼哭,声音响亮有力。   他有点茫然,浑身虚脱的感觉让他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这是从他的身体里孕育出的,他和哥哥的孩子。   但此刻更多的,只有累和冷,他心里的念头,只有迫切的想要见到哥哥。   “好了,宝宝我们先抱出去给家属报喜啦。”护士抱着嘤嘤啼哭的孩子,轻声说:“辛苦了,医生现在准备帮你缝合,会尽量缝的好看,时间会稍微长一点,这是最后的步骤,结束就可以出去了,再等等。”   “嗯……”   池安虚弱的答应。   他重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他想,这个时候肚子被合起来了吗?我的内脏有没有帮我好好放着……哥哥现在在干嘛呢……   *   手术室外,傅闻修站在原地。   三个小时,池安进去了三个小时,他也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的锁在门口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上。   侧门打开,一名护士抱着个小小的襁褓满面笑容的走出来:“池安的家属在吗?手术顺利生产,是个男孩,六斤五两!”   一瞬间,走廊内的所有人像是骤然被注入了生机,全部团团围了上去。   “傅先生,来抱孩子吧?”护士提醒道。   傅闻修下意识伸手去接,臂弯里沉甸甸的一小包,他低下头匆匆看了一眼,新生儿的五官都还很淡,看不出像谁,但是个秀气漂亮的孩子。   他心中并无多少初为人父的激动澎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护士身后半开的门上,急迫问道:“病人呢?池安,他怎么样?”   “病人目前状态稳定。”护士说:“就是术中出血量较多,有些异常,医生已经及时用了药,也补了血,现在情况已经平稳了,正在缝合,缝合后如果生命体征无异样就会直接推回病房。”   出血量较多几个字一出来,傅闻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直到后面的话说完,他仍觉得耳边在嗡嗡作响,听什么都有些模糊。   路信鸥半揽着柏以的肩膀,两人都长长的吐了口气,柏以声音发颤:“没事就好,马上就能回病房了,太好了。”   “老天保佑,我们安安的安是平安的安……”   孟含玉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不住的喃喃自语,她睁开眼,眼泪哗哗的淌:“受罪啊,手术本来出血就多,他还,还,我可怜的孩子,心疼死我了……”   迟文渊脸色紧绷着,紧紧搂着她,迟亦然也眼圈通红,鼻翼不住憩动着大喘气。   “傅先生,孩子我们先送回病房了,池安术后我们也会直接推回病房,家属们可以不用都在这里等了。”   “嗯,多谢。”傅闻修将温热柔软的襁褓还给护士,他指尖冰凉,站在原地,重新看向手术室的大门。   又不知过了多久,傅闻修忽然出声,声线如往常一样冷静:“柏以,路信鸥,麻烦你们先回病房,帮我看看孩子。”   柏以和路信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好,傅大哥,我们先过去。”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傅闻修这才转身,看向仍在原地的迟家三人,目光冷淡。   “你们也回去。”他说。   迟文渊沉声道:“我们想等池安出来,确认他平安。”   傅闻修眼神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不容反驳的重复:“我说,你们回去。”   “我在这里,他不会有事。”   这话里带刺,排斥他们一家人的意味太过明显。迟亦然忍不住了,少年的冲动心性加上憋了太久的情绪爆发出来,他上前一步,呛声脱口而出:“你凭什么赶我们走?你知不知道,我们和他才是一家人!池安是我哥!我亲哥!我爸爸妈妈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走廊安静了一瞬。   傅闻修侧身,直面着迟亦然。他比少年高出大半个头,此刻虽然心神俱疲,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和毫不遮掩的攻击性,仍然让人觉得可怖。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迟亦然通红的眼圈,一字一句的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   迟亦然愣住了,他身后的父母也愣住了。   傅闻修的声音冷漠,眼神里带着强烈的警告:“但如果你们想在这种时候,说出任何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打扰到他,影响到他的情绪和恢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个人,也看见了他们变得苍白的脸色,斩钉截铁:“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他一眼。”   迟亦然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呆立在当场,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傅闻修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他此刻的言行近乎失控了,他不该这样失态,更不该如此尖锐的对待池安的亲生父母。但他的理智,早在听到池安失血多,有异常时就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太害怕了,怕任何在他控制以外的变量,怕任何有可能在这时影响到池安的因素,他像一头凶猛护崽的野兽,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都亮了出来,他要将池安完全圈回自己的领地,驱逐一切可能的不安定。   短暂的沉默后,迟文渊沉重的叹息,他开口:“傅先生,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乱来,我们只是心疼自己的孩子,想看看他,我和他妈妈找了他二十多年……在这种时候,让我们离开,实在做不到。”   孟含玉也脸色发白,她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神色中带着卑微的祈求:“对,对,我们不会打扰你们,就安安静静的等,傅先生,拜托了,还请你,体谅一下为人父母的心,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他们的姿态放的很低,语气恳求真挚,表情有着浓重的哀伤。   傅闻修凝视着他们,看着这对中年夫妇表情的痛苦,看着他们镇定之下的紧张和惶恐,以及沉默立在一旁的迟亦然,周身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委屈。   他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和警惕褪去几分。   “好。”他终于松口:“你们可以留下。”   看见三人有了些神采,他紧接着道:“但现在,请你们回病房去。这里,只需要我。”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迟文渊好歹年长,察觉出了他平静表面下濒临极限的状态,他无声点头,拉住了还想说话的妻子和儿子:“好,我们回病房等,傅……闻修,辛苦你了。”   傅闻修嗯了一声。   他们一走,走廊内彻底安静下来。   傅闻修向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坚硬的墙壁上,他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力气,缓缓垂下了头。   他抬起手,用力按住了自己干涩到疼的双眼。指尖冰凉干燥,触到的眼皮却在发烫。   他不可能再让池安怀孕了。   手术室的门向两侧打开。   傅闻修蓦地抬起头。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了出来。池安眯着眼,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手臂上的留置针头已经在输液了,他脸色雪白,几乎看不出什么血色,闭着眼,乌黑的眉眼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浓烈。   往常红润漂亮的饱满唇瓣此刻也只剩下淡淡的粉,下巴尖尖的,整个人陷在枕头和被褥里,看起来虚弱又易碎。   傅闻修感到心停跳了一瞬。   “安安。”他大步冲到床前,在病床停下的瞬间,手指颤抖的握住了池安露在被子外面,正在输液的冰凉手掌:“安安,我在这里,哥哥第一个看到你的,我一直在这里。”   池安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身体好不容易回了点温度,这时候终于不抖了,但格外虚弱,他费力的眨了眨眼,用了很大力气,才缓慢的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   他看着傅闻修,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傅闻修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想说什么?安安,你说,哥哥在。”   然后,他就听见池安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委委屈屈的埋怨:   “好疼……”   “你和我说好了,不疼的。”   “……讨厌你,骗人。”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移动病床一路畅通无阻的被推回病房,护士们熟练的开启设备,链接各种输液管和监护仪器。   原本应该是推病床的护士和家属一起把池安转移到床上的,但傅闻修拒绝了,自己俯身,小心翼翼的将池安抱回了病床上。   池安一直半眯着眼,他在试图保持清醒,但睫毛忽闪着,周围的环境温暖而熟悉,身体疲惫,最终还是没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家属们注意一下哈,池安刚生产结束,现在需要安静和休息。”病房很大,但站了八九个人,难免显得拥挤。   负责的护士长看着齐齐围拢上来的众人,轻声说:“孩子检查完,稍后也会送过来安置在护理室,如果人太多,空气流通不好,容易影响恢复状态,建议留一位陪护的家属就好,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休息,等过几天恢复的好点了再来看。”   她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另一名护士抱着孩子走了进来:“我们小宝宝来啦。”她笑盈盈的,走进主卧旁边的护理室,将孩子轻轻放下:“大家现在可以来看看。”   众人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   柏以和路信鸥挤到旁边,柏以的眼睛亮亮的:“我看看我看看……哇。”他晃着路信鸥的手臂:“路路,你看他长得像不像安仔,这小鼻子小嘴儿的,真漂亮。”   “是很漂亮。”路信鸥扬起唇角,神色温柔的说:“五官好看,胎发也黑,看着很健康。”   孟含玉和迟文渊围在婴儿床的另一边,迟文渊神色松弛下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和喜悦。   孟含玉的鼻尖又酸了,但是喜悦的,她俯身,细细看着这个软绵绵,看起来安静可爱的孩子,喃喃:“是,很健康,很漂亮,瞧瞧这小手,这小耳朵,刚生出来就有鼻梁了……”   迟亦然凑在她身边,脸上满是新奇,“我还以为小孩生出来都是皱巴巴的猴子呢,果然生的人好看,孩子也好看。”   他们在护理室看着小婴儿,主卧病房里,傅闻修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池安的床边。   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轻轻的拢着池安输液的那只手,视线落在他苍白着沉睡的脸上,室内明亮柔和的灯光映照着池安失去血色的面容,他安静的睡着,呼吸清浅。   傅闻修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和厌恶,他排斥医院,厌恶这里的气味和冰冷,更害怕看见池安睡着时了无生气的脸。   池安出来的时候,怪他骗人,说好疼,这些话反复在他脑海中重复,名为心疼和愧疚的针尖,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刺进他的心里。   他知道会疼的,怎么可能不疼?但他只是无数次的哄他,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不疼的,很快就好,没有感觉。试图用这样的谎言去让他安心,去勇敢的面对未知的一切。   他是个骗子,一个很坏很坏的骗子。   护士进来更换输液瓶,脚步声和身边晃动的身影让池安茫然的半睁开了眼皮。他其实也没睡多沉,只是累极了,加上失血后的虚脱,意识模糊而混沌,在虚无中浮沉。   乌黑的眼眸聚了光,视野逐渐变得清晰,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傅闻修的脸,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住他的手,正眼眸沉沉的望着他。   “哥……”池安动了动嘴唇,出声喊他。   “醒了?安安。”傅闻修身体立刻又向前了些,疼惜的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冷吗?”   池安摇了摇头,乌眼珠转了一圈,似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已经回到病房了,隔壁的小房间里有人声在说话,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看着傅闻修:“你,看到孩子了吗?”   “看到了。”傅闻修倒了杯温水,又翻出了几根棉签:“很漂亮,像你。”   池安撇了撇嘴,这个小小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往日的鲜活:“我看到了,不像我,也不像你。”   “头发竖着,没有我,想象的好看。”他说的小声,像在自言自语。   傅闻修看着他脸上的动静,眼底终于染上一丝轻快的笑意,他拿着棉签蘸水,往池安干燥的唇上润了润,低声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已经算很好看的了,慢慢长开,就会越来越好看。”   池安抿着水,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而且,安安生下来的,肯定会越来越像你,漂亮。”   “你抱他了吗?”池安问。   “抱了。”傅闻修说:“出来第一个是我抱的。”   “哥哥。”   “嗯?”   池安看着他扔掉棉签,又换了一根新的,小声的说:“你喜欢他吗?”   傅闻修的动作顿了顿,他有些意外,池安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看向病床上的人,池安的眼眸清澈,干净,正望着自己,似乎很期待的在等一个确定的回答。   “喜欢。”傅闻修语气笃定,继续用水给他润唇:“怎么会不喜欢?这是安安吃了那么多苦,努力生下来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喜欢。”   池安和他对视了片刻,唇角弯起来,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嘀咕着说:“就,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就这样生出来了吗,我……”   “安安醒了?”柏以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探了个脑袋出来,看见池安睁着眼,惊喜的低呼。   隔间内的众人飞速的出来,很快就在病床边围成了一圈。孟含玉眼睛红红的,声音很轻:“池安,感觉怎么样?现在疼不疼?”   “不疼。”池安老实的说。   后背打麻药的地方此刻连接着镇痛泵,止痛药源源不断的,将术后的剧痛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适:“就是有点饿了。”   傅闻修在一旁道:“你输的液里有补剂,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再忍一忍,能吃了就立刻吃。”   “哦。”池安乖乖应了。   柏以凑过来,笑嘻嘻的活跃气氛:“崽,你知不知道,我干儿子长的特别水灵,眉清目秀的,早知道就不听你的了,我和路路应该把见面礼带来的,下次一定加倍补上。”   “正好我们给小宝买的衣服现在就能穿,过两天给你送到家里。”路信鸥说。   池安点头:“你们也不用急,我出院估计还要一段期间呢。”   “哥,你们给宝宝想好名字了吗?”迟亦然的脸从人堆后冒出来,艰难的挤到床前。   名字?   池安怔了一下,他孕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喝玩乐,什么事都不用做,也不用动脑子,除了在清水镇元旦那次……好像确实没怎么认真想过名字这回事。   他下意识看向傅闻修。   傅闻修会意,立刻开口:“大名翻过书,当初不知男女,有几个备选,小名,”他又看向池安:“安安想吧。”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傅闻修刚想说,现在还不着急,慢慢想就好,就看见池安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没怎么犹豫的开口道:“就叫年年吧。”   “年年?挺好听的哎。”迟亦然兴奋点头:“为什么呀?有什么寓意吗?”   池安笑了笑,说出的理由简单直白:“这不是还有一周多就要过年了吗?喜庆,可爱,刚刚好。”   说完,他又抿抿唇,有些不确定的说:“你们觉得呢?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不草率。”傅闻修立刻给予肯定:“很好听,就叫年年。”   他表了态度,其他人自然也纷纷附和。   “年年好。”路信鸥笑:“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孟含玉和迟文渊笑着对视,“寓意很好,年年,小年年。”   池安见大家都很喜欢的样子,也开心起来,觉得自己在取名这方面确实有点儿才华。   众人又围着说了会话,池安也跟着一起聊,不到半小时,他的精神明显不济了,眼皮开始打架,但还有客人在,他不想这么快又要休息。   “累了是不是?”傅闻修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见状便俯下身,“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池安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迟文渊看出来了池安的顾虑,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池安,你休息吧,我们也该走了,不能一直在这儿吵你。”   “哎,对。”孟含玉心里虽有不舍,但更舍不得看他累着:“等你好点,我们再来,啊,好好的,闻修,麻烦你照顾他了。”   傅闻修点头:“我会的。”   “哦哦,我和路路也走了,你刚手术完,让傅大哥睡侧卧吧,我们就不添麻烦了,等你好点了再来,想我们了就微信发消息啊。”柏以俯身,轻拍他的手臂:“不过也别太想,等你好了,我天天缠着你。”   池安就扯扯嘴角:“行,等你缠我。”   一行人陆陆续续告辞离开,傅闻修送他们到门口,关了门,回到床边,池安已经眯上了眼,处于一种昏昏欲睡但还没完全睡着的状态。   “都走了?”他含糊着出声。   “嗯,走了。”傅闻修帮他盖好被子,“放心睡吧。”   *   术后的不适即便有镇痛泵,也难以完全消除,除了闷闷的胀痛,还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异样感和存在感。   傅闻修一直没离开过床边,他严格按照医生的指示,隔一段时间帮他按摩腿脚,活动脚踝,时不时的给他唇上沾点儿水。   傍晚,医生过来查房,池安也刚好醒了,护士拿着收腹带,教他们如何穿上,穿上后又该怎样翻身。   傅闻修学的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小心,池安咬着嘴唇忍着,一旁的哥哥神色专注,额上渗出了些汗,仿佛在艰难忍受着的人是他。   “很好,翻身翻的很成功。”护士鼓励道:“现在可以喝一点点米汤了,从小半碗开始,第一次不要喝多。”   一天一夜滴米未进,米汤是纯稀的,雪白的清汤飘着热乎乎的米香。傅闻修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池安,饿极了,再寡淡的汤水此刻尝起来也格外美味。   池安小口的喝着米汤,小半碗下肚,傅闻修不给他喝了,胃里热热的,他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微弱,但好歹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了。   吃了饭,晚上傅闻修打了热水给他擦身,池安觉得很舒服。他白天睡多了,加上伤口不舒服,这会儿一点睡意也没有,一双水亮的黑眸睁着,安静的看着傅闻修在房间里忙碌。   看着他收拾自己用过的东西,看他去卫生间倒水洗毛巾,再看他拿了套换洗衣服,像是准备去洗澡。   “哥哥。”池安开口喊他。   傅闻修转身:“在呢,怎么了?”   “我问问你。”池安的床,床头被摇起来了,他靠着,歪歪脑袋:“你今天不和我睡了吗?”   傅闻修将衣服放在置物架上,转身走回他身边,语气温柔的哄:“今天真不行,你才做完手术,不能碰着,知道吗?会很疼。”   池安对此心里也清楚的很,室内太安静了,他只是想多说说话,撒撒娇而已:“哦,好吧,那我晚上就看不到哥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傅闻修的理智和想好的解释,瞬间就被他扔去了九霄云外,他顿时妥协:“我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去睡,好不好?”   池安高兴了,眼眸亮起来:“嗯嗯。”   傅闻修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回来,池安还醒着,正睁着眼睛等他,听到了动静,就扭头往浴室的方向看。   “现在没什么事。”傅闻修问:“要不要再看看年年?”   手术结束但现在接近一天了,池安到现在也还没有那种,自己生了个孩子的真实感。   加上从醒来以后,傅闻修一直这么陪着他,他都快忘了一墙之隔的护理室里,还躺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宝宝。   嗯,他和哥哥的宝宝。   “好呀。”池安期待的答应。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我是他老公。   傅闻修便走进隔间,很快便抱着小小的,还在酣睡的软乎乎的小崽走了出来。孩子隔段时间就会被护士喂一次奶粉,刚吃完不久,现在睡得很沉。   白嫩嫩的小脸上奶膘颤颤的,胎发柔顺,眼睛闭着,能看得出五官轮廓清秀,擦洗干净了,比刚生出来时护士抱给他看的那一眼要好看的多。   傅闻修坐在池安身边,认真展示臂弯里的孩子,左左右右都照顾到了,新生儿的皮肤嫩的像透明似的,乖乖的在爸爸怀里睡觉。   池安睁大眼睛看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啊,这就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他的语气充斥着新奇,和一点儿满足的得意:“这居然是我生出来的!”   傅闻修被他那傻乎乎的傻样儿逗乐了,他低低的笑,胸腔的细微震动让怀中的幼儿动了动小脑袋,嘴巴抿了一下,歪着脑袋睡过去了。   傅闻修年年的小脑袋扶正,声音低沉而愉悦:“是啊,这是安安生出来的。”   “嗯……他今天吃东西了吗?”池安问,视线仍然在宝宝的小脸蛋上。   “吃了,抱回来没多久,护士就来喂了点奶粉。”傅闻修回答,“刚刚也吃了,现在吃完睡的挺好。”   “哦。”池安了然的点点头,感受了一下胸前,没有奇怪的感觉,他像是松了口气,语气轻快:“那以后就让他吃奶粉吧!我应该没有,嘿嘿。”   傅闻修没抱孩子的那只手空出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医生和我提了一下,生产三天后身体激素变化,你可能会觉得胀或者不舒服,敏感,如果有什么感觉,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池安很听话的回答,他其实心思不在这上面,这孩子好小好小,看起来特别软和,他想摸摸抱抱,但身体暂时不允许,他随口问:“不舒服怎么办?又要打针吗?”   “不用。”傅闻修很淡定的回答:“不舒服可以按摩,或者让我用嘴多吸一吸,后者最好,能更快缓解。”   “嗯。”池安下意识答应,两秒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哥哥这话其中的含义,他倏地睁大眼睛看向傅闻修,可哥哥的表情再正经不过了,他低着头,眼神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孩子,仿佛刚刚确实只是随口复述医生的话。   池安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毫无异样,心里那点冒出的羞赧又悄悄散了。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不了,本来哥哥在家也会天天吃,有两回给他咬肿了,又红又硬,周围到处都是牙印。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傅闻修抱孩子的动作上,看了一会儿这和谐的画面,突然笑呵呵的开口:“哥,你抱孩子的动作真熟练,是不是偷偷练过?”   傅闻修这才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没练过,小时候抱你抱出来的经验。”   当年池盈怀孕后,正逢家族内斗,整个怀孕期间休息的都很差,后来去了苏市,刚到没两天就早产,根本没条件好好休养,产后第三天,就拖着虚弱的身体,坐车一路高速回了京城。   月子没做好身体太虚,奶水极少,池安是吃奶粉长大的。池盈自顾不暇,在家里多数时间都在卧床调养,傅乔更是忙,伸手抱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除了保姆,当时七岁多一点,刚上小学的傅闻修,成了抱池安最多的人。从那个软绵绵的一小团婴儿,再到会咿咿呀呀伸手,蹒跚学步的幼儿,他教池安走路,教他学话,教他有事情喊哥哥,教他学会自己吃饭。   那个永远坚定温暖的怀抱,成为了池安最初记忆中最信任,最安稳的港湾。   或许正因如此,他们之间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近,早早就成为了漫长时光里,比血脉的相连更深的纠缠和牵扯。   “是哦。”池安得意的笑了,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笑容而焕发了光彩:“怎么回事呀,哥哥好不容易把我养大,现在又要开始养我的孩子了。你好辛苦哦。”   傅闻修神色温柔,他静静的看着池安,看他脸上愉快的笑,心里那片因为心疼和后悔一直觉得愧疚的地方,慢慢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水:“是幸福。”   “哥哥好幸福。”他眼神在笑,语气却是郑重的:“能一直养着我的宝贝,以后也会一直好好养的,养一辈子。”   池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像在许诺什么,他早就适应了哥哥现在会随时随地的向他表述爱意,但每次听到,欣喜之余,还会有点害羞。   “我知道呀。”他脸红红的,小声嘟囔着:“你把年年放回去吧,今天你应该也很累了。”   傅闻修就小心的将孩子放回去,盖好小被子,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重新回到病房主卧:“我不累,今天最辛苦的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池安嘿嘿笑了两声:“不疼了以后就还好。除了能感觉到伤口,和动会有点疼以外,别的不难受。”   那就是还是很不舒服。   傅闻修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戳穿什么,只是看着他,语气商量道:“这几天,先不让柏以和迟亦然那边过来了,好不好?等你能下床,行动方便了,再让他们来探望。现在过来,会影响你。”   池安没有意见,乖巧答应:“好呀。我都听哥哥的。”   看看差不多到时间了,傅闻修便起身带他在床上活动了会儿身体,一套翻身下来,池安累的气喘吁吁的,他倚在摇起的床板上,小声说:“我累了,我想躺下。”   傅闻修答应,帮他把肚子上的收腹带解开,将床摇下去,亲亲他的额头:“宝宝闭眼休息。”   力气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池安也困倦的点头,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哥,我睡觉了,等我睡着,你就赶紧回侧卧睡吧,别熬夜。”   “好。”傅闻修温声应允,看着池安安心的闭上眼,替他盖好被子,伸手托起他的腿,开始一边按摩,一边慢慢活动起来。   等按完腿活动了脚腕,池安早就睡熟了。傅闻修没有立刻离开,他安静的坐在昏暗的房间内,抚摸着池安的腿,看着他沉睡的模样,无论无何也看不够。   这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宝贝,他的爱人。是他的。   他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床头桌上有什么光线亮起,傅闻修视线扫过去,那是池安的手机。   从进手术室后池安就没摸过手机,傅闻修眼神微闪,伸手拿了过来。   他熟练的解锁,先是看了眼刚才的消息,只是一些软件的垃圾推送。他垂下眼眸,点开了微信,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很冷淡。   池安的微信置顶只有他和一个群聊,傅闻修没去翻聊天记录,而是点开通讯录,搜了一下,找到了迟亦然的微信。   点开资料页,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微信号,简单在理由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发送了个好友申请。   迟亦然这会儿居然也没睡,他申请刚发过去,对面就同意了。   【您和“kido”已经成为好友,和对方打个招呼吧!】   kido:“?”   kido:“加我干嘛?”   F:“方便联系。”   kido:“哦,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联系?/微笑”   F:“池安身体需要休养,接下来别墅的设计,一直到项目结束,都由我来审。”   kido:“…”   F:“/握手”   F:“最近不要来医院打扰他,以后来之前请提前和我报备。”   kido:“……”   kido:“傅闻修,你搞清楚,他是我亲哥,亲生哥哥,我为什么要和你报备?!”   F:“我是他老公。”   F:“还有,如果你和池安告状,以后也别想见到他。”   kido:“…………”   kido:“大哥哥,你有病是吧!”   F:“谢谢,就这样,不聊了。”   半夜十二点,迟亦然从自己两米的大床上跳起来,开始愤怒的在二百平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   接下来几天,迟亦然一家和柏以他们都没有再来过医院。   不过微信上的关心倒是没断过,他们的小群每天都有几百条各种各样的消息,有时候问池安的恢复情况,有时候给他看看好吃的好玩的。   池安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看手机的时间,但傅闻修会控制他,一次不超过半个小时。   术后第三天,医生早上查房时,明确说了池安现在需要开始尝试下床活动了。   镇痛泵只能带48小时,第三天身体本来就痛着,听到这话时他刚吃了止痛药,正小口的被喂着排骨汤,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为难的说;“今天就下吗?”   “医生,我伤口还很疼。”他话是对医生说的,眼神求助的看向傅闻修。   “吃了止痛药,起效很快的。”医生笑眯眯解释:“你现在必须开始活动了,不然容易粘连,恢复的慢,先试着下床,再站着,走几步。”   “让家属扶着,慢一点,别着急。”   傅闻修在一旁答应:“好的。”   医生走后,池安肉眼可见的蔫吧了下去,他讨好的看向傅闻修,做出很可怜的表情:“哥哥,我真的还疼,今天就算了吧,过两天再说……?”   傅闻修放下汤碗,语气很温柔:“不好,医生说今天开始,就今天开始。”   “可是我很疼啊。”池安瘪着嘴撒娇,委委屈屈的垂着脑袋抬起眼看他,他知道这招无论何时对傅闻修都管用。   傅闻修也确实心软了,他低下身,轻声的哄:“哥哥知道疼,所以我们慢慢来,就这这一次,好吗?我扶着你,疼了就停下。”   池安将信将疑的看他:“真的?”   “真的。”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哥哥,给我吸吸好不好?   下床的过程远比想象的艰难,傅闻修搂着池安的腰,让他伸手环在他脖子上借力,池安慢腾腾的将双腿挪下床,踩上地面。   腰腹刚一用力,还未站起,小腹的伤口就骤然炸开尖锐的疼痛,脊背上打麻醉的那块地方也在隐隐作痛,池安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嘶……”   他条件反射的泄了力气,想收回腿,缩回病床上。   “别躲,安安,忍一下。”傅闻修紧紧揽着他的腰,差不多已经将人半抱在怀里,托着大腿硬是提了起来,好歹是让池安站住了。   但仅仅是站直,池安就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冷,额角渗出虚汗,身体的痛强烈而持续,沿着神经一路窜上来。他腿肚子直打颤,声音委屈:“不行,我站不稳了,你松开,好疼……”   “能站稳,现在就很好。”傅闻修在支撑他站稳之余,慢慢松了点托着他的力道,他没有强行让池安继续动,只是让他适应着:“慢慢来,深呼吸,身体别绷着,乖。”   池安靠在他怀里,急促的喘息,他要忍不住流眼泪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和伤心。   是的,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怜,要被逼着下床,身体那么痛苦不说,还像个坏掉的娃娃,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到。   哥哥不仅不心疼他,还这么一直在旁边固执的让他站着,让他继续试着动弹!池安心里愤愤的想着,动作却很乖的,抖着腿,将重心移到一边,抬起另一只脚。   痛!   他又嘶了一声,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烦死了!我不想走了!”池安恼怒的抱怨,搭在傅闻修手臂上的那只手使劲的掐着他的一块皮肉,咬牙:“疼的又不是你!你就知道逼我!我烦死你了!讨厌你!”   傅闻修被他捏着肉掐,表情一点儿没变,他仍然耐心,将怀里人扶的很稳:“嗯,哥哥很讨厌,哥哥坏,那我们走两步,就坐下,好不好?”   “不好!一秒都不走!”池安嘴上喊得凶,但身体被哥哥控制着,没有自主权,只能继续缓慢的挪动。   每动一下,他的眉头就拧得更紧,嘴里嘶嘶的抽着气,眼圈红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手上掐他的力气更重了,好像在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抵消疼痛。   “走的很好,安安真棒。”胳膊上的肉都被掐木了,傅闻修专注的引导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再走一步就不走了,坚持坚持。”   池安疼的脑子发懵,傅闻修此刻的语气在他听来就格外可恨,他气的想两只手一起掐他:“你高兴什么?!看我疼你是不是特别高兴?你太坏了!”   傅闻修反而笑了,很享受的样子:“对,太坏了,安安再用点力,出气了吗?”   他心里高兴,高兴池安会用力朝他发脾气,高兴他能肆意打骂自己这样闹腾,而不是虚弱苍白的躺在床上,呼吸浅的让他害怕。   池安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结果想生气也生不下去,只能继续愤怒的被带着走。   这样宛如上刑的下床锻炼每天要进行两到三次,起初的两天最难熬,快到时间了池安不是装睡就是说哪哪儿难受,但还是会被不留情面的从床上捞起来。   他经常疼的哦哦啊啊的叫,一边叫一边说傅闻修的坏话,想到什么说什么。傅闻修就照单全收,好像没脾气一样,诱哄,安抚,什么招式都用了,就是不许他偷懒。   但不可否认,在他这种绝不让步的强制督促下,池安的恢复速度也变得极快。术后第七天,他已经能够穿着收腹带,自己扶着栏杆下床,然后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踱步几圈。   伤口基本不怎么痛了,只要动作不太剧烈,平常几乎感觉不到。   “恢复的非常不错,伤口愈合的也很好。”在医院住了快半个月的时候,医生早上照例查房,看了一下池安的情况,满意道:“再观察今天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池安的神色瞬间开心了起来,天知道他这些日子里在医院有多无聊。   虽然身体被照顾的无微不至,但环境单调,作为病人的身份也让他早就腻烦了,他无时无刻都想回和哥哥的家。   傅闻修显然也很高兴,他含笑,对医生诚恳道谢:“谢谢主任,辛苦了。”   医生带着浩浩荡荡的团队查完房离开了,病房门一关上,池安就从旁边摸出手机,点开他和发小的微信群:   不安:好消息,医生刚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小猫飞奔.jpg   柏少:“我勒个,终于出院了!@路路,去给我买两挂鞭炮来,我要放炮!”   路路:“好的。”   路路:“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不安:“很好很好,我现在可以自己下床走路了,肚子也没有之前疼。”   池安雀跃的打着字,只字不提前几天走路时那副嗷嗷喊叫,恨不得咬傅闻修两口的惨状。   柏少:“蒸蚌!明天出院就回家了吧?我和路路提前把礼物放你家了,回去记得拆啊,那些补品都是好东西。”   不安:“晓得啦~”   池安发了个小熊快乐跳舞的表情,想了想又问:“你们不来吗?我都要出院了。”   路路:“我俩想,但傅大哥说让我们等你完全好了再去,而且你出院事情肯定多,我们去了你们还要分心,过几天吧。”   柏少:“嗯嗯~~~有没有想人家”   不安:“/白眼”   柏少:“你那个新房子,刚买的别墅,什么时候开装?今年年底前能住进去吗?我还等着去暖房呢。”   池安看着屏幕愣了一下,他最近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从住院他们来看过自己那一次后,迟亦然好像最近也没有再找他聊这个。   不安:“差不多可以,弄好了肯定第一个找你们。”   他退出群聊,点开和迟亦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昨天,迟亦然问他最近休息的好不好。池安想了想,打字过去。   不安:“亦然,最近忙不忙呀?”   那边回复的也挺快。   kido:“不忙哎,哥,有什么事儿吗?”   不安:“我要出院啦!身体好多了,就想起别墅的事,你那个设计图弄得怎么样啦?可以的话我想推进装修了。”   消息发出去,池安以为他会发图过来。没想到,迟亦然只发了个垂耳朵疑惑的表情包来。   kido:“啊,哥,最近,不都是傅闻修在跟我对接细节来着吗?”   kido:“他没告诉你吗?”   池安看着消息,心里有点意外。   不安:“没有。”   “小熊发呆.jpg”   kido:“他怎么这样。/龇牙”   kido:“居然不跟你报备一声,图我都改了两轮了,发给他看,他提了蛮多细节要求的……他一说我就得按照他的想法改。”   池安弯了弯唇角,他从迟亦然的这几句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怨念。   他抬头,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箱的傅闻修,因为明天要出院,他已经开始准备回去要带的东西了,零零碎碎,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哥。”池安叫了他一声。   傅闻修转头看他:“嗯?”   “别墅装修的事,是不是你最近在忙啊。”池安晃晃手机。   傅闻修淡定的点了点头:“嗯,前几天你睡着的时候,他发了邮件过来问意见,我看了一下,有些细节可以调整,就直接和他说了。后来忘了告诉你。”   “怎么了?”   “没事呀。”池安觉得很安心,本来嘛,哥哥为他打理好一切,本来就是应该的!他摇摇头,笑眯眯的:“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你。”   傅闻修沉吟片刻:“进度比我想象中的慢,全部弄好至少还要半年,正好,等年年大一点,我们再慢慢搬。”   “哦,好啊。”池安重新拿起手机,给迟亦然回复。   不安:“我刚问过我哥哥了,他说确实是他在弄,那就辛苦你以后继续和他对接吧~我哥心细,懂得也多,他看过的肯定没问题,我就不操心咯。”   “/摸摸脑袋”   对方正在输入中跳了半天,迟亦然才回了消息过来。   kido:“好吧,我知道了。/可怜”   kido:“确定是明天出院吗?完全没问题了?”   不安:“嗯嗯,明天就走。我挺好的,活蹦乱跳呢。”   kido:“那就好,我爸妈这两天还念叨呢,不知道你怎么样了,想去看看,又怕打扰你。”   池安想起那对温柔善良的叔叔阿姨,他看了眼傅闻修,想了想,打字回复:   不安:“让叔叔阿姨放心,我很好,等别墅弄好了,一定请你们过来吃饭,好好聚聚。”   kido:“好呀好呀,说定了!”   放下手机,池安向后躺过去,刚一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动静,他歪着脑袋起身去看,是哥哥从护理室,把醒着的年年抱了出来。   小年年出生后,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   他睁眼比一般的婴儿早,今天看的时候已经完全睁开了,此刻又黑又亮,水汪汪的瞳仁黑葡萄似的,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清澈,刚睡醒,正在爸爸的怀里茫然又好奇的看着他。   傅闻修给他放在床上,动作娴熟的打了盆温水来,用柔软的纱布巾轻轻擦拭着他软绵绵的小胳膊小腿,还有肉嘟嘟的脸颊和脖颈。   他动作细致且温柔,这些事情他每天都在做,池安就往床头靠靠,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动作。   阳光从澄澈的玻璃窗中招进来,落在傅闻修的背上,仿佛从身后给他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擦洗干净,傅闻修又冲了奶粉,差不多20毫升,只有一点点。他拿起奶瓶试了试温度,正准备喂,池安就颇有兴致的凑着脑袋上去开口:“哥,我还没喂过他呢。”   傅闻修抬眼看他,眼底笑意加深:“那你来。”他将奶瓶递给池安,然后将咿咿呀呀的小崽轻轻放进了池安怀里。   这不是池安第一次抱他,但动作还有些生涩,傅闻修在他身边坐下。年年的小鼻子已经敏感的嗅到了奶香,小脑袋在池安胸口不停的拱着,嘴巴本能的吮吸了两下。   池安学着平常傅闻修的样子,将奶嘴凑到他嘴边。   年年立刻含住,咕咚咕咚的用力吮吸起来。池安垂眸看着他,胸口和手臂都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暖呼呼的,好神奇,还有点儿莫名的成就感。   “哇塞,吃的真快。”池安小声惊叹。   他用指尖碰了碰幼崽嫩豆腐一样的脸颊,软绵绵的,又轻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年年很享受的眯着眼睛,将奶嘴松开,小脸蛋儿贴着池安的胸口,吃饱就困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池安抬头去看傅闻修,冲他眨眨眼:“小宝宝,吃得快,睡的也快。”   傅闻修低低的笑:“他现在每天最重要的就是吃和睡。”   “给我吧。”他不舍得让池安一抱抱那么久,从他怀里接过睡熟的孩子,放回了护理室。   等他再回来时,发现池安正低着脑袋,一手掀开了宽大的病号服下摆,在认真的观察着什么。   他走过去,就看见了横陈在池安柔软肚皮上的那道刀口。   横切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许多,变成了一条深色的线,池安的小腹此刻已经平坦了,覆着薄薄一层白嫩软肉,护士每天会定时消毒上药,伤口很干净,没有红肿,周围只残留了些淡黄色的碘伏痕迹。   “好像不会留什么疤呢,这样看起来。”池安喃喃自语,他低头看着,但不敢去碰。   “不会的。”傅闻修走过来,揉揉他变得略长的黑发:“医生也给你开了去疤贴,等出院,伤口长结实了就开始用。”   “哦哦。”池安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自己肚子上移开。看了几秒,他放下衣摆,将病号服上面的衣扣解开了几颗,衣襟敞开了,露出大片的白皙皮肤来。   傅闻修愣了一下:“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他伸手过去,却被池安笑嘻嘻的抓住了手腕。   病房里恒温,池安并不冷,他抓住傅闻修的手腕后,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从下往上仰视着他,微微抬起脸,脸颊上显出一点潮热的红。   “我不冷。”他小声说,手上用了点力,把傅闻修往身边拉近了一些:“哥,你过来呀。”   傅闻修顺着他的力道俯身,低头,贴的很近,他忍不住亲了亲池安的嘴巴,“嗯,来了。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池安晃他的胳膊,眼神却狡黠,小狐狸似的:“你,要不要吃?哥哥,给我吸吸好不好?” 第70章 第七十章: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空调徐徐送风的微弱声响,以及池安越来越乱,越来越重的呼吸。   …………………………………………………………………………………………………………………………………………………………………………………………………………………………………………………………………………………………………………………………………………………………………………………   傅闻修的脸颊有规律的微微凹陷着,只可惜,才不到一个小时,池安就哼哼着推他的肩膀。他依依不舍的松开,抬头时,唇色泛着湿润的水光。   皮肤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晶亮的水痕被头顶的空调风一吹,红且硬的翘着,肿了,肿的有点厉害,颜色也深了好多,带来一阵辣辣的,刺痒的疼。   “唔。”池安皱起眉头,用指尖轻轻去碰了碰,按到的瞬间,身体一软,不自觉抖了两下,他委委屈屈的抱怨:“你下嘴太狠了,都肿成什么样了。”   他享受完了又开始算账,傅闻修盯着他视线的方向,表情很正经的说:“疼了?”   “疼啊。”池安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脸颊红红的,眸中蒙着水光:“你试试呢。”   “我的错。”傅闻修认错认得飞快,抬眼时,语气却带着种熟悉的,蛊惑的诱哄力:“给你**,好不好?会舒服一点。”   “真的?”池安明显不相信:“你不会又骗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软腻的轻哼,他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发出这种声音。   …………………………………………………………………………………………………………………………   他享受着,过了许久,傅闻修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眸翻涌着更深的东西,呼吸也重了些,池安对他这反应太熟悉了,视线瞟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活该。”池安小声嘀咕,很得意的坏笑:“憋着吧你。”   傅闻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漆黑的眼眸让池安没来由觉得毛骨悚然,但又莫名兴奋。   “我去趟侧卧。”傅闻修平静的说。   池安瞬间明白过来,笑得更猖狂了,看不见的猫尾巴仿佛又在身后高高竖起,他作出疑惑的表情:“哥哥,你也太讲究了,做手工活还要跑去侧卧,我又不是没见过。”   傅闻修回头看他,池安靠在摇起的床板上,病号服的衣襟还敞着,脸上的笑狡黠而又鲜活,却又好像很懵懂又天真的望过来。   浑然不觉,此刻在别人眼中,他这种模样有多么,sao。   “我这是为你好。”傅闻修语气沉沉。   “什么呀?”池安支着下巴看他,他现在是仗着自己身体没好故意逗他,所以就得寸进尺:“看看而已嘛。”   傅闻修很轻的笑了一下。   池安后颈突然生出一片阴森森的凉意。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反锁了,窗帘也被虚虚的掩着。   傅闻修走到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池安的脸颊,语调缱绻而可怜:“安安,我不会,怎么办?”   “什么?”池安一愣。   “帮帮哥哥。”   “……”   虽然见过很多次,但每次见到,还是会觉得冲击啊……   ……   一个小时后,池安蔫头耷脑的坐在床上,面前是傅闻修刚打开的一盆温水,表情很不高兴的搓洗着自己两只泛红的掌心。   傅闻修拿着毛巾给他擦手,池安抿抿唇,又抬起脸瞪他:“脸也要洗。”   唇角那点儿溅到的若有似无腥气被毛巾拭去,傅闻修弯着腰和他对视,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池安的脸,问:“干净了吗?”   “……差不多吧。”池安撇撇嘴,含糊的答了一句,接着并拢着双手,伸到傅闻修面前,高傲的说:“给我揉揉。”   傅闻修心情愉快的把手擦干,开始细致的伺候起池安少爷来。   *   第二天一早,傅闻修就去办理他和年年的出院手续了。   主治医生带着团队过来做最后的检查,又交代了一大堆回家后的注意事项,“……恭喜出院啦,小宝宝很健康,以后记得按时接种疫苗即可,如果比较介意疤痕,去疤贴和油可以每天按时涂起来了。”   池安认真的点头记下:“谢谢主任,我都记住了。”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池安坐在床边,看见衣柜旁已经收拾好的两个行李箱,想了想,决定自己试着换衣服。   他慢吞吞的下了床,现在已经不用扶着东西就已经下得很好了,小腹只有一点点隐痛,他脱下病号服,低头看见深深浅浅的牙印,是比红色更深的紫色。   好在贴身衣物都足够柔软,他脱下衣服很快套上毛衣,裤子坐在床上就更好穿了。   他刚换好,傅闻修也拿着办好的单据,和一叠厚厚的出入院记录推门进来了,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微微一怔:“怎么自己换好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他快步走过来:“有没有扯到伤口?肚子疼不疼?”   “没事,一点都不疼。”池安潇洒的摆摆手,眨着眼睛看他,有几分求表扬的意思:“我现在自己能动了,换好衣服,给你减轻负担嘛。”   傅闻修心里软成一片,抬手揉揉池安的头发,语气遗憾:“好吧,安安最棒了。但是以后不可以这样了,让我帮你,乖乖的。”   池安就笑:“哥哥,真的服了你了。”   傅闻修也笑了。   手续办完了,护士很快把做完检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年年抱了过来。   还是深冬,天气冷,又即将新年,小宝宝被裹在一个特别喜庆的红色加厚包被里,红底,上面是金线绣的福字,年年同样穿着红色的棉衣,脑袋上是一顶可爱的虎头帽。   这样鲜艳的颜色衬得那张白嫩的小脸透明似的雪白,眼睛乌溜溜的圆,睁的大大的,被傅闻修接过去的时候,看见爸爸的脸,小崽高兴的咿呀了几句。   池安的身体还不太能长时间走,傅闻修让护士推了辆轮椅来,行李有专门的人送下去,已经放进后备箱了,他单手抱着年年,另一只手推着轮椅下楼。   坐进车里,车身缓缓驶出医院,池安降下一半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室外新鲜清冽的空气,感叹:“好久没有闻过外面的味道了,原来这就叫自由的味道!”   “觉得冷就把车窗关上。”傅闻修开着车,一边叮嘱。   回家的路上,街上早已张灯结彩,要过年了,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和小灯笼,各种各样的商场,店铺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和福字,促销广告的音乐声和宣传声不绝于耳,行人结着伴,手里提着采购的年货,处处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哥。”池安看了会儿窗外,冷不丁开口:“我们今年在,我们两个的家过年吗?”   虽然傅乔和池盈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但他很担忧,想要好好过年的时候,他们又出现,借着节日的由头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以为傅闻修会立刻答应,没想到哥哥握着方向盘,仔细沉吟了一下,才说:“应该是。”   “应该?”池安转过头看他,有些意外:“不是没几天了吗,还要看什么呀?”   车身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空旷路段,傅闻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柔:“就在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好不好?”   池安立刻满意的笑了,他点头:“当然好啊!我就想跟你过!”   和哥哥一起,怎么过,他都觉得是最好的!   傅闻修嗯了一声,“等两天月嫂到了,确定没问题了,过年前一天要是你觉得身体还行,我带你上街逛逛,买点年货和你喜欢的东西,想不想去?”   “真的?”池安眼神亮了亮,他确实有点闷坏了,现在能出门放风,还是和哥哥一起,光是想想就让他兴奋起来,他忙不迭答应:“想去,特别想。”   前面不远就是熟悉的公寓大楼了,池安扭头看看在后排安全座椅里睡的正香的小年年,又看看身旁认真开车的哥哥侧脸。   真的好幸福。   他悄悄想。   *   回到家,一打开门,池安就愣了愣。客厅的茶几,沙发,地毯上,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礼品袋和盒子,五颜六色,颇为壮观。   “这是柏以他们送来的?”池安换着拖鞋问。   傅闻修抱着孩子轻轻的拍,瞥了眼拿着礼物,回答:“嗯,陆陆续续送了好几次,你现在要是不累,可以打开看看。”   “年年该吃奶了,我去冲奶粉。”   “哦,知道了。”池安来了兴致,他现在精神很好,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一个个拆那些盒子。   看得出来两个发小准备的确实很用心。给年年的礼物是两套不同造型的足金首饰,手镯,脚镯,长命锁。   除了这些造型别致的,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金砖,池安一只手差点没拿起来,他端着盒子看了眼,发现上面端端正正的刻了“池安”两个字。   真是……   池安心里一热,拍了几张照片发在群里:   不安:“/可怜/可怜,好感动,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好朋友。【图片】【图片】【图片】”   柏少:“/酷,这算什么?未来多着呢,安仔你到家了?”   不安:“到了!刚到没一会,我哥在收拾婴儿房呢,我就随便看看。”   路路:“别急着拆礼物,先给我们看看年年。/龇牙”   柏少:“对对对,看看我干儿子。”   不安:“收到收到。”   他扶着沙发扶手起身,往他原来住的那间侧卧走去。   这里被傅闻修改造成了很漂亮的婴儿房,年年乖乖的睡在胎婴舱里,摇床开了哄睡模式,舱体微微晃动着,年年张着小嘴巴睡的正香,傅闻修正在收拾刚洗完的奶瓶。   池安站在摇床前,拿出手机,对着小崽不同角度咔嚓咔嚓拍了一堆照片,一股脑儿的全发进了群里。   群里开始刷屏的嗷嗷喊着可爱,池安低着头注视着酣睡的小不点儿,伸出手,把年年张着的小嘴轻轻闭上了。   “怎么突然进来了?”傅闻修转头看他   “他们想看年年,我就拍几张。”池安挪过去,凑到傅闻修面前,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靠:“哥哥。”   “嗯。”傅闻修抱住他:“怎么了?难受?”   “没有。”池安这会儿心情正兴奋着,但身体有点跟不上状态,他将脸靠在傅闻修怀里:“快过年了,我们把家里打扮一下吧,好不好?”   傅闻修顺着他的话答应:“好,你想怎么打扮?明天我去买,按你的想法布置。”   “我也要去!”池安仰头看他。   “那不行。”傅闻修拒绝的干脆:“你现在不能长时间出门。”   “那算了。”池安环住他的脖子:“你也不许去,你必须等我好了,再和我一起买,一起布置。”   傅闻修低头亲亲他:“听你的。”   因为月嫂还没到,下午傅闻修就把年年的摇床搬到了主卧,就放在床边,方便夜里随时起来照看。   池安觉得幼崽真是神奇,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能睡二十个小时,而且特别省心,从来不闹人,最多就是饿的时候嚎两声,又很快被傅闻修哄好。   晚上,洗完澡,池安舒舒服服的窝进被子里,傅闻修也脱了衣服跟着躺了进来,很自然的将他搂进怀里。   池安扬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哥哥的脸,但打量没多久,心里那点儿小心思就变味了,他微微起身,凑上去亲他。   亲亲哥哥的下巴,又慢慢往上,舔舔他的唇角。   傅闻修会意,他俯身,手掌掐着池安的下颌,回应他的亲吻,长驱直入,深入的含,与他的舌尖肆意勾缠,另一只手覆上他的脊背,不轻不重的揉捏,摩挲。   亲了一会儿,池安却有点心不在焉。   房间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不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私人空间,哪怕第三人是他们刚出生的儿子,他还是会觉得不太自在。   他轻轻推开傅闻修,小声说:“好了,睡觉吧。”   傅闻修也没勉强,只是把人搂紧,手掌有节奏的轻拍他的后背,像平常哄年年那样:“晚安,宝宝。”   池安在他怀里贴着,熟练的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在哥哥的怀里一向睡得很沉,但今天不一样。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习惯性的往傅闻修的方向靠过去。   但靠了个空。   他意识朦胧的伸手去摸,不仅没摸到,旁边的被窝还是凉的。   意识先于身体回笼,他迷茫的,有些困惑的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往身边看过去。   床头昏暗的夜灯还亮着,傅闻修没有睡,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看页面,像是微信。   他很是专注,但神情冷峻,微弱的屏幕光照出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哥。”池安揉了揉眼睛,语气懒懒的喊他,他撑着床,慢慢坐起身:“你还在忙啊,公司事情很多吗,我想你抱我……”   傅闻修打字的动作顿住,他立刻转过身来,看见池安已经坐了起来,正睁着眼睛看他,便把手机按灭,放在一边,整个人的气场比起刚才柔和了许多:“怎么醒了?安安,还不到十二点。”   他抬腿上床,俯身凑近池安,亲亲他的嘴角:“继续睡吧,乖。”   哥哥没有直面他的问题,池安敏感察觉到他的反应有些不自然,其实只有一点细微的表情,很难捕捉到,但池安太了解他了。   他抓住傅闻修的手腕,蹙起眉头:“你不抱着我睡,我就醒了。”   “你在和谁聊天?”   “没谁。”傅闻修语气平静,伸手去搂他的腰:“一点工作上的小事,已经处理完了,哥哥抱着安安,乖乖睡吧。”   “没谁是谁啊?”池安反倒清醒了,他眯起眼睛,像只处于炸毛边缘的猫,又坚持追问:“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什么秘密要瞒我?”   他说完,觉得很难过。自己刚出院,身体这么虚弱,情绪本来就敏感,哥哥还这样鬼鬼祟祟的半夜和别人聊天,遮遮掩掩的不愿意告诉他。   这让他很不安。   哥哥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委屈的想。   傅闻修看见了池安脸上瞬间浮现的伤心和执拗,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是糊弄不过去了。   片刻,他抬手摸摸池安的脸颊:“别乱猜。”   “那你告诉我啊。”池安不依不饶,他甚至自己撑着床彻底坐直了,摆出一副你不说今晚就别睡了的架势来:“你现在坦白,否则我就不睡了。”   傅闻修沉默的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他在权衡,在考量,但池安就那样倔强的和他对视,一分也不肯退让。   “好,我坦白。”半晌,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面上的神色郑重了些,他握住池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沉静与他对视:“但你要先答应我,听完以后,情绪不能太激动,你现在身体最要紧,好吗?”   池安被他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心头一紧。哥哥极少用这种谈正事的口吻和他说话,还是在此刻,这样的深夜。   他隐约感觉到,接下来他要听到的,可能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认真答应:“好,你说吧。”   傅闻修其实很不情愿现在就告诉池安,在他的计划里,最少要等到年后,或者更晚,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的让他知道。   今晚睡前,他睡前收到了孟含玉的好友申请,只是和她聊了一会儿,就被池安发现了。   他不忍心让池安难过,更不愿在池安这样焦虑的时候说谎欺骗,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告诉他吧。   反正迟早是要说的。   傅闻修抬眼,望着池安显得惴惴不安的眼眸,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缓而温和:   “安安。”   “嗯。”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你都憋成这样了,我们就试试嘛。   “……什么?”   池安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脸上浮现出茫然的困惑。   亲生父母?   我的?   “哥哥。”他下意识抓紧了傅闻修的手,语调显得有些疑惑:“你,你说什么呢?”   傅闻修看着池安的眼睛,带着几分征询的说道:   “安安,我是说,关于你的亲生父母。”他微微停顿,观察着池安的表情:“如果你想知道他们是谁,现在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确切的信息,你愿意找他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但如果你不想,或者觉得没必要,那我们就把这件事永远翻过去,再也不提。”   “这件事决定权在你,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愿为准。”   池安愣愣的看着他,他刚睡醒的脑袋在飞速消化哥哥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原本那点委屈和不安,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你刚刚就是在忙这个事?”他轻声的问。   傅闻修坦然承认:“是。”   “那……”   池安抿着唇,眉头又微微蹙起,带着嗔怪的意味:“那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还以为……”   还以为哥哥有了什么别的,不能告诉他的秘密,相比起突如其来亲生父母的消息,这个念头才更让他在意。   傅闻修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眼神沉甸甸的的,有担忧,有疼惜。池安被他这样看着,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确定了吗?真的很确定?”   “嗯,刚确定不久。”傅闻修说:“证据很充分。”   池安沉默了片刻。   胸腔里的那颗心在平稳的跳动,并没有曾经预想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哭,也没有激动。很奇怪,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有点情绪波动,可此刻心里却满满胀胀,同时又空空荡荡的。   “那你告诉我吧。”池安抬起头,显得很冷静:“找不找的,以后再说,但好歹,可以知道他们是谁。”   傅闻修凝视着他,缓缓开口:“你住院的时候,来看过你的那对叔叔阿姨,记得吗?”   “孟阿姨,迟叔叔。”   池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安安,你是他们的孩子。”   池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接着,许多画面和细节,从脑海争先恐后翻涌上来,让他思绪变得有些紊乱。   孟含玉看他时难以掩饰的心疼,不断泛红的眼眶,迟文渊紧张而关切的注视,还有那天,孟含玉突然落泪,让他为此而感到疑惑的瞬间,每一帧每一段,都像是按下了重播键,在此刻纷至沓来。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还有迟亦然,那自然又亲热,对他一口一个哥的青年,从认识他开始就自来熟的劲儿……   “那亦然呢?”池安问:“迟亦然他知道吗?他当时……”   他没有说完,但傅闻修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嗯,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傅闻修耐心的给他解释:“你产检和生产的那家医院,是迟氏旗下的医疗机构,建档时留下了生物信息。他那时从国外回来,不知怎么看到了,就主动找上了你。”   “他应该是在确认之后,告诉了他父母,一开始他们可能有所怀疑,但DNA鉴定结果出来了,他们才突然来了医院。”   池安听懂了。   所以那天他们一家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病房探望他,看起来都特意打扮过了,带了那么多贵重的,大包小包的礼品,所有的不合常理,现在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那天哥哥看起来特别冷淡疏离。   “他们突然过来,你我都不知道,当时你即将手术,我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干扰你。所以我警告了他们,不能告诉你,一切要等你手术顺利,身体恢复以后再说。”   池安笑了一下,他不觉得傅闻修这样瞒着自己有什么不妥,他知道哥哥是在保护他,用最妥善的方式,将他护的严严实实。   “那你看到了吗?哥哥。”池安问:“亲子鉴定。”   “看到了。”傅闻修简单回答。   至于别的。   那是零几年,医院的监控不够完善,加上安保混乱,孩子到底是有人故意调换,还是纯属失误,池盈和傅乔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在彻底查清之前,他不会提。   池安其实也不太在意那些细节。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仍是糟糟的,又异常清醒。   当初得知自己并非傅家亲生的那一刻,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无措,但后来哥哥回来了,哥哥没有变,一如既往的爱护他,照顾他,把自己接去和他同住。   再就是忙着搬家,毕业,创业,直到那场彻底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接风宴。   短短一年,他好像把别人半辈子要经历的事都经历完了,而且,亲生父母……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格外陌生。   陌生到,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对孟阿姨和迟叔叔的印象,只是依旧停留在是一对人很好,很善良的叔叔阿姨上,并没有瞬间转化为,啊,原来这是我爸爸妈妈,我要和他们相认,我要回家的冲动。   比起这些,他最在意的反而是——   “哥哥。”   “嗯?”   “你不会,因为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就把我送回去吧?”   池安的声音小了点,眼神中透露出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犹豫和试探:“你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还会这样爱我。是吗?我是你在世界上最爱的人,你不会让我离开你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傻,但他就是想要亲耳听见确切的答案。   尤其是在经历了养父母那些微妙的排斥和坑害后,他内心深处总是害怕,害怕此刻拥有的安稳和幸福,也会在某一天突然失去。   傅闻修看他变得谨小慎微的表情,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酸的疼。   他知道池安在想什么,他理解他的不安和脆弱,他愿意现在,未来,一遍一遍,用双手捧着自己为他而跳动的赤诚的心,不厌其烦的让池安确认,他是如何被坚定深爱着的。   “我只会越来越爱你。”傅闻修伸手,将池安揽进怀里,如同宣誓一般开口:“如果你想回去,我就陪你一起。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即便你们相认了,哥哥也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蹭了蹭池安的,呼吸交缠:“我们是分不开的,安安。这辈子都不会分开,哥哥离不开你,你也不能抛下哥哥。”   “好。”   池安小声答应,唇角弯起来,勾出漂亮的笑:“你要说话算数,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傅闻修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池安的态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没有哭泣,没有剧烈的情绪,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并且最在意的是他。   “对了哥,那叔叔阿姨现在是什么态度?”池安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在和他们聊天吗?说什么了?”   “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傅闻修如实回答:“现在身体好了没,能不能走路,他们想来看看你,正式的。”   池安闻言,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他真的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一想到要正式面对身份已经转变成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叔叔阿姨,他就觉得不知所措,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可以见面……”他犹犹豫豫的嘀咕:“但是要再过几天,我想缓缓,不然都不知道说什么,突然变成他们的儿子了,感觉怪怪的。”   傅闻修发出一声气音的笑,他伸手,捏捏池安的脸颊:“好,我们安安有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呢。”   池安有点脸红。   “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不想见,我们就一直拖着。”   池安在他怀里偷偷摸摸的掀起眼皮看他:“那我要是想一直拖着呢?”   “那就拖着。”傅闻修理所当然的说:“我会把你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池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儿苦恼瞬间烟消云散:“哥哥好霸道哦,这就是小说里的霸总发言吗?”   他抬头,用鼻尖蹭蹭傅闻修的下巴:“不过我好喜欢。”   “嘴甜。”   “甜吗?”池安又蹭他:“你要不要尝一下?”   傅闻修把人搂紧,低头刚想凑过去亲他,池安却脑袋一偏,笑嘻嘻的灵巧躲开了。   “不亲不亲。”池安伸手去捂他的嘴:“年年还在这儿呢,注意影响。”   傅闻修又露出那种很遗憾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行,先记着。”他看了眼时间:“我该给年年冲奶粉了,你先躺着,继续睡吧,都凌晨了。”   “哦。”池安乖乖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住,却没立刻闭眼,而是侧躺着,视线随着傅闻修娴熟冲奶粉,试温度,抱出小崽崽喂奶的动作游移。   昏黄的夜灯下,傅闻修侧身坐在床边,单手抱着小小一只的软绵绵小崽,另一只手拿着奶瓶,微微低着头,看着年年的神情温和而专注。因为抱着孩子,所以胸前的睡衣布料丝滑的包裹着胸膛和窄腰的线条。   池安不由自主的在那几个地方打量着。   哥哥的身材保持的真好,虽然因为自己怀孕住院,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健身房了,但饱满的肌肉轮廓丝毫没变,柔软的睡衣布料遮挡住了身体,却遮不住流畅的线条,简简单单的睡衣,硬是穿出了难以忽视的禁欲和性感。   池安咬了下下唇。   自己素了好久了,现在,只要幅度不大,应该是没问题的!   “哥哥。”池安趴在床上腻腻歪歪的喊他。   “嗯?”傅闻修抬眼。   “我也想吃。”   傅闻修露出一秒不解的表情,他看看奶瓶,又看看池安:“你想喝奶?”   “嗯!”池安点头,又摇头:“不全是,我想吃你的。”   傅闻修:“?”   “现在又不说你手心痛了?”他把吃完奶,正打哈欠的年年放回婴儿床,轻轻拍了几下,确认睡着后,转身看向池安。   池安手臂交叠,枕在胳膊上歪着脑袋看他,表情很无辜:“我就是觉得,疤都长起来了,也不是很疼了啊,如果动作幅度不大,应该没事的。”   他说着,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掀开睡衣给他看肚子。   池安的小肚子上长了一点肉,很软,热乎乎的,薄薄一层手感很好,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那条深色的伤口更深了一点,横在上面,已经结痂了。   傅闻修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池安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心里更得意了。他干脆跪坐起来,蹭到傅闻修面前,仰着脸看他。夜灯的光晕从身后笼罩着他,让他看起来毛茸茸的,特别漂亮。   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眸清亮:“哥哥,你也忍了很久了啊?”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脸。   “别说没有,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前几天,快出院之前,你把我换下来的衣服都偷哪去了?”   傅闻修:“……”   他只是在清洗的前一晚,拿去侧卧,睡觉前放在枕边,用鼻子检查了整晚,别的什么也没做,有什么问题吗?   难得能看见哥哥哑口无言的样子,池安趴在床上闷笑,笑得肩膀直抖。   “嗯,我偷了。”傅闻修大方承认,表情自然:“然后呢?”   池安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反倒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直起身子看他,撒娇:“你都憋成这样了,我们就试试嘛,我也想要。”   他往前蹭了蹭,几乎贴进傅闻修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就试试,好不好?哥哥你不要动,我可以骑在你身上,你扶着我的腰,然后我自己这样,”   他的手上下比划着:“肚子肯定不会疼的。”   在一起这么久了,除了当初被下药稀里糊涂的那一回,从那往后,哥哥就没有真正进行到最后一步过,最多用两根手指抠抠他,但次数也不多……   他真的很好奇啊!   “不好。”傅闻修闭了闭眼,池安刚刚描述的绘声绘色,他硬是压下了脑袋中浮现的解说画面,让冲动降温,强迫自己拒绝,“伤口会裂开。”   池安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主动了,哥哥居然还能拒绝。   他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撇了撇嘴,瞪着傅闻修,有些恼怒:“为什么不好,哥你不行了吗?”   他这点儿小激将法在傅闻修听来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他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先不行一段时间也可以。”   池安:“……”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日常。   月嫂是在池安出院后的第三天准时上门的,四十多岁的阿姨,经验丰富,做事干净利落,话不多,但很细心。   这么一来,就极大减轻了傅闻修的负担,她一来就手脚麻利的接管了年年所有的日常护理,除了照顾年年和一些必要工作上的询问,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待在侧卧那间婴儿房里。   白天的时候她偶尔会抱着小崽在客厅里溜达,喂奶,擦洗,搬进主卧的胎婴舱也重新搬回去了,晚上傅闻修不必频繁起夜喂奶,能和池安一起睡个整觉。   回家以后,池安的身体眼见着一天天好了起来。   刀口愈合的不错,那条横在肚皮上的深色结痂也渐渐剥离了一些,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长出来的肉来。   他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比如在客厅里慢慢散步,或者拿着小壶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浇水。   傅闻修大部分的工作和会议都安排在了线上,他在书房工作的时候,池安就抱着他的平板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一边晒太阳一边刷剧看小说。   腊月二十八,最近几天阳光都很好,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扑扑的蓝色,池安肚子上盖着软绵绵的羊毛小毯子,盘腿躺在书房的懒人沙发里,翻看着购物软件推送的年货合集,心里痒痒的。   “哥!”他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声。   “嗯。”傅闻修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他刚忙完,闻言便起身走过去,在池安身边站着,从上至下的俯视他:“什么事?”   “我们下午去超市吧!买年货!”池安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划拉着:“你看看,我有好多想买的,之前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出去一趟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逛超市可能要站挺久。”傅闻修看他:“你可以吗?”   “当然。”池安点点脑袋,他扔下平板,像是证明给他看一样,起身在原地轻盈的转了一小圈,又凑过去:“去吧去吧,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就我们两个人。”   他知道傅闻修最吃这套,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哥哥点了点头,眸中显出笑意:“去,答应安安的一定要做到。”   中午吃了饭,池安去逗了会儿年年,和阿姨交代了一声,便回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身体不再沉重笨拙,也没有那些恼人的疼痛,觉得彻底舒服了,就得瑟的不行,薄薄的贴身毛衣外面,套了件傅闻修给挑的羽绒服就准备出门。   结果还没走出卧室,就被傅闻修拉回去,三两下扒了他的衣服裤子,重新套上秋衣秋裤,穿上长袜,帽子和围巾裹得一个不少,又变成了圆滚滚版的池安,才放心拉着他下楼。   奶油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蓬蓬的,同色的毛领衬得他脸小小的,气色很好,下面是浅蓝色直筒牛仔裤,两条腿裹着加绒的秋裤,仍显得细长笔直。   傅闻修负责开车,池安就坐在副驾驶上,心情很好的靠在车窗边,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到了商业区,街道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街边就有许多摆摊卖东西的小贩红灯笼,各种各样烫金的对联和福字,还有新春礼盒堆满了货架,欢快的春节歌曲循环播放着,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提着大包小包采买东西的行人。   池安摇下车窗,鼻腔里就充斥了空气中混合着糖果,炒货,和各种小吃的香味。   “好多人啊。”他深吸了口气,感叹。   “都赶着这两天买东西。”傅闻修视线专注的看着路况:“再等一天,物价就会翻倍。”   “这样啊。”池安若有所思,旋即乐呵呵的:“那今天来对了。”   车子平稳的驶入商场大厦的停车场,这里环境清幽,即便面临年关,客流量也不算大,完全没有普通超市那种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走进室内,温和的暖风迎面袭来,池安将脖子上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摘了下来,看了傅闻修一眼,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想买点什么?”傅闻修系着池安的围巾,看起来心情不错。   池安回忆了一下早上在平板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开口:“春联,福字,窗花,小灯笼……”   “这些回去之前在一楼买。”傅闻修推了辆车,打断他的念念有词:“我先买菜,你自己看看,有想吃的就告诉我,等会儿一起拿了。”   “行。”池安答应。   傅闻修就向旁边的生鲜区走过去,池安揣着口袋,溜溜达达的在零食区逛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以往大学里爱吃的东西,这会儿看着都没什么食欲。   他在心里摇摇头,往旁边走,挑了几盒水果,觉得重,又放回去了,打算过去喊哥哥来装。他快步向生鲜区走,走到一半,目光瞄到了旁边整整齐齐的一整面货架,脚步登时停了下来。   这边更是没人,他状若无意的往傅闻修那边看了一眼,哥哥离得不远,但正低着头打量手中的两盒三文鱼,没往自己这边看。   池安慢慢踱步到货架旁,神色有几分严肃,他抬手,认真挑选了一番,拿了一盒超薄无痕和一盒冰爽颗粒。   这种小盒都是三枚装的,一只手手心就能拿住。池安手握两盒,抿抿唇,垂着眼睛愉悦的弯了弯唇角。   拿完这些,他继续抬腿往哥哥那边走,笑眯眯开口:“哥,买好了吗?”   “差不多了。”傅闻修抬眼看他,也很轻的笑了一下:“你呢,选好了吗?”   池安眼神略微飘忽。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现在这个表情,又让他莫名生出了那种汗毛直立的惊悚感,他点头:“呃,选好了,但是我没拿,好重啊,你来帮我。”   “好,走吧。”傅闻修推车上前,走到他身边。   逛满了一圈,购物车里也装得满满当当了,池安本来以为自己没什么想买的,结果跟哥哥重新回去一趟,又觉得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吃,东拿一点西拿一点,车里全是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   走到结账台前,池安眨眨眼睛,抬起脸看向傅闻修,喊他:“哥哥!”   傅闻修低头:“怎么了?”   “你去前面那个童装店给年年买几件衣服吧,过年穿的,买好看点,喜庆一点。”池安去摸小推车的把手,很懂事的说:“我来结账,顺便等你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哥哥拒绝自己该继续说点什么劝他的说辞,结果没想到傅闻修只是面色如常的点点头,语气甚至带着赞许的笑意:“好,我去看看,你要是先结完了就在这儿等会儿,不要自己提袋子,也不要乱走,有事情要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池安松了口气,催促:“你快去,快去快回。”   购物车里一大堆东西,估计得结算好一会儿,池安目送着傅闻修转身离开后,这才将在掌心里捂的热热的俩小盒子扫了价格,然后揣进了兜里。   搞定!   他这边刚把东西都付完款整理好,傅闻修就提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纸袋回来了。   袋子里都是他刚刚认真挑出来的,正红色绣着金色福字的小棉袄,柔软舒适的连体爬服、带有毛球球的小帽子和手套,几双毛茸茸的卡通婴儿袜。   每一件都做工精良,面料柔软,造型别致可爱,看着就暖和。   “买了这么多呀?”池安凑过去看,很高兴的样子:“都好漂亮。”   “看着都挺好,就买了。”傅闻修将衣服和超市购物袋一起提在手里,空出的那只手很自然地牵住池安,“还想逛吗?”   “不逛了,我有点累。”池安摇头:“再买点装饰品就回家吧。”   “好。”   池安心心念念的那些对联剪纸窗花,两人在一楼的家居馆挑了厚厚一叠,傅闻修买了几样小毯子小包被和新的餐具,池安挽着他的手臂,欢欢喜喜的回到了车上。   回到家,阿姨正抱着刚睡醒的小崽儿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小玩具逗他,年年这个月龄还不能发出笑声,但小崽很聪明,张着嘴巴,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阿姨的动作转。   “阿姨,你看看我们给年年买的衣服。”池安把刚买的童装拿出来展示:“好看吗?过年穿的。”   “真好看,穿上肯定和小福娃一样。”阿姨笑盈盈点头:“晚上我把衣服过遍水,烘干了明天就给宝宝换上。”   “好嘞。”池安点点头,声音轻快的伸出手:“来吧,让爸爸抱抱宝宝。”   裹在包被里的小年年沉甸甸,暖呼呼,抱在怀里热热的,脸颊透着粉的白嫩,只要自己动动手臂,小脸蛋上的奶膘就抖两下,看见池安,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巴眨巴,盯着爸爸,好像在疑惑他在开心什么。   傅闻修在旁边收拾刚刚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进冰箱和储物柜。池安逗了会儿宝宝,手机在兜里响了一声,他将年年还给阿姨,甩甩发酸的胳膊,拿出来看了眼。   kido:“哥!还有两天就除夕啦,提前祝你过年好呀,我是不是第一个拜年的?/鞭炮/烟花”   池安心里微微一动,他这几天没和迟亦然怎么聊过天,尤其是在知道身世以后,不过迟亦然也没有经常找他。   不安:“哈哈,确实是第一个,也祝你过年好呀。/恭喜发财”   消息刚回复过去,对面的语音就跟来了。   池安点开,把手机凑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迟亦然的声音:“哥!啊,我妈在我旁边,她要跟你说话——”   孟含玉温和的声线紧随其后:   “池安啊,是我,孟阿姨。快要过年了,阿姨祝你新年快乐!最近恢复得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那些补品?阿姨给你带的那些阿胶和燕窝,要记得炖来吃,对身体恢复很好的。你这两天心情怎么样?不管什么事,都要开开心心的,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阿姨说,别客气。还有小宝宝,年年,他乖不乖?晚上闹不闹人呀,你们俩……”   她的语速有点快,加上说的多,听起来絮絮叨叨的,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烦。   孟含玉这一长段话还没说完,背景音里又传来迟文渊稍微远些,但下一秒又努力凑上来的动静,似乎是想贴近手机:“池安,我是迟叔叔!你……”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还没说完呢!”孟含玉嗔了一句,声音远了点,像是在拍打迟文渊的手臂。   “我说两句,就两句,谢谢老婆。”迟文渊的声音又靠近了,带着点急切,“池安,过年好!多吃点,多喝点,有什么事,都能和叔叔阿姨说啊,现在别急着做事,你是好孩……”   六十秒的语音长度戛然而止,池安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窝心感。   很奇怪,自己明明还没有和他们相认,甚至见面也只是草草两回,加起来不超过半小时,但此刻,听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的叮嘱,他的内心,好像突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情绪包裹了。   池安低着头,看见迟亦然又发过来几个打哈哈的表情和解释,也发了语音过去:   不安:“谢谢叔叔阿姨,我好多了,今天还出去买了东西,补品一直都有在吃的!早就不疼啦。”   他松开手发出去,又继续按下语音:“嗯,年年也挺好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长得挺快。叔叔阿姨,亦然,也祝你们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小狗一样的,像是在等着人张嘴去含。   第二天傍晚,刚吃过晚饭,冬天的天黑的早,还不到六点,窗外的暮色便沉沉降临,城市繁华喧闹,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亮着暖黄的灯火,光线被无限拉长,映在粼粼的漆黑江面上。   池安怀里抱着打扮成红色小福娃的年年,盘腿在沙发上坐着,刚喂完奶,小崽子老实的很,在爸爸怀里四处打量着周围。   “不对,往左边一点。”池安怀里抱着崽,仰着脑袋指挥:“还是不对称呀哥哥,再往上,对对,别动了,你贴上吧。”   傅闻修穿了件浅灰色的紧身毛衣,袖子挽起来了,手上捏着一个金色底纹,小马造型的红色大窗花,听见池安确定了位置,便手脚利落的将它贴在了落地窗的一边。   他们吃完饭后就开始装饰家里了,严格来说,是池安坐着指挥,傅闻修言听计从的干活,阿姨本来也想帮忙的,但傅闻修让她回房休息了。   “不错,动手能力很强。”池安心满意足的看着客厅落地窗上对称的两匹马,夸赞道:“哥哥你太棒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握住年年肉嘟嘟的小拳头,举起来轻轻挥了挥,捏着嗓子说:“爸爸太棒啦。”   傅闻修擦了擦手,转身含笑看他:“是安安老板指挥的好。”   池安嘿嘿笑了一声,顺杆往上爬:“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吧,我们剩的不多,就只有书房,浴室,卧室的窗户,门,墙壁,还有大门口没贴了!”   “明白,哥哥继续干。”傅闻修任劳任怨。   池安对他这样积极的态度很满意,公寓本来就大,房间多,门和窗户自然也多。贴到最后,怀里的年年已经自己捂着小脸睡着了,池安指挥的口干舌燥,才总算开始收尾。   傅闻修给他接了杯水,池安喝两口润润嗓子,视线还目不转睛的随着傅闻修的动作移动。   那是一长串兔子和小马,还有各种星星月亮等串在一起的大段大段小灯,在商场陈列区展示的时候特别漂亮,傅闻修在池安指着的地方依次挂上,啪嗒一声打开。   暖红的光晕在室内柔柔地弥漫开来,映在室内各处崭新的春联福字上,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温馨而喜庆的节日气息。   池安侧坐着,靠在沙发靠背上,无意识的轻拍怀里年年的背,他环顾一圈客厅内的装饰,内心装满了鼓鼓囊囊的幸福感。   这是我们三个的家哎!   “还挺像模像样的。”池安高兴开口。   傅闻修忙完了,拿着湿巾纸擦擦手,走到他面前,从池安怀里接过孩子:“抱这么久了,手累不累?”   “还好,手没怎么用力,他一直躺我腿上呢,稍微有点麻。”池安诚实回答,一边伸手给自己揉腿。   “我把年年抱回去,让阿姨照顾,你先去洗澡,洗完澡早点上床躺着。”傅闻修立在他旁边,叮嘱。   池安仰起脸:“哦。”   *   他舒舒服服的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多小时,身体被泡热了,四肢关节乃至整个身体皮肤都晕着淡淡的粉,池安随便套了件长袖,和一条只到腿根的灰色短裤,趿拉着拖鞋上床,软肉随着动作颤了两下。   “过来,把衣服掀开。”傅闻修在隔壁的浴室已经简单冲过了,他伸手去揽池安的肩膀,一只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祛疤膏。   池安乖乖的躺在他怀里,双手拉着衣摆往上扯,衣服宽大,他用抽起来的衣摆遮住了眼睛以下的下半张脸,眼眸弯湾,目光清澈干净的望着他。   室内暖和,即便像他这样上半身全露出来也不会着凉,傅闻修就随他去了,他挤出一点药膏,慢慢在掌心揉热。   温热的掌心随即整个覆上池安柔软凹陷的小腹,他的手掌宽大,能够完全覆盖那一小片柔软的区域。   傅闻修很喜欢池安长出来的这一点儿小肚子肉,是微微突起的脂肪层,细腻,微凉,白的几乎要反光,握在手里,指腹陷进去,轻轻往下压,能感受到腹中柔韧的阻隔。   虽然并不能像腿根那里足够溢出指缝,但足够绵软,他喜欢观察,喜欢舔舐,喜欢爱不释手的将那团软肉尽数吮进口腔。   “你好好涂呀,老是捏我小肚子干嘛。”池安趴在他怀里轻声哼哼,两条细细的长腿止不住的收拢,夹起来蹭了蹭,小声抱怨:“很痒的。”   “好,不捏了。”傅闻修松开手,将盖子拧上,转身放回床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嗯。”池安没骨头的趴在他身上,见他真收手不动了,掀起眼皮偷偷看他,又小声哼唧着嘟囔:“……你要喜欢,再捏捏也可以。”   傅闻修愉快的笑出了声,继续伸手下去,只是覆在上面轻轻揉了会儿,池安的脸贴在他怀里,报复性的咬了他一口。   “哥,你真讨厌。”   “嗯?”   “你说是不是?”   “是,哥哥真讨厌。”   池安有点脸红,又驳回了自己的话:“但也没那么讨厌。”   傅闻修心里软成一片,他垂下眼,指腹点点池安的脑袋:“抬头。”   在哥哥胸口还埋着脸的人抬起头,目光好奇。   “张嘴。”   池安立刻就懂了。   一双饱满的唇微微张开,不等傅闻修下达接下来的指令,就很乖的吐出一截嫣红的舌尖来,小狗一样的,像是在等着人张嘴去含。   叮咚叮咚。   傅闻修的脸还没凑近,手机在腿边响了起来。   他没理,继续低头,结果这提示音反而不停了,一条接一条的开始叮叮当当的响。   池安反倒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收回舌尖闭上嘴,转着脑袋往下面看,傅闻修的屏幕不断亮起,微信图标的提示一条接一条,他皱皱眉,伸手拿了过来。   解锁,看见发消息的人,池安愣了一下,点开了对话框。   妈:“儿子,睡了吗?”   妈:“爸爸妈妈都很想你,除夕回来一起吃顿饭吧?我买了很多菜,咱们好久没见过面了。”   妈:“当初是我和你爸不对,不应该那么偏激,不该逼你结婚,但我们也是太着急了,毕竟,安安他是你弟弟啊。”   妈:“不过我们想通了,你不想结婚,就按你的想法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最重要,对不对?”   妈:“妈妈真的很想你。”   妈:“嘉木那边,听说工作做的还可以,西北太偏了,他吃了不少苦头,人瘦了,也黑了,你看看,唉。”   妈:“【图片】【图片】”   池安点开那两张照片看了眼,一张是傅嘉木的自拍,一张是他和公司团建的合照,看起来是瘦了些,黑了些,看来确实过得不算太好。   在这功夫,对面紧接着又是几条:   “马上过节了,他还是个孩子,孩子哪有不想爸爸妈妈的?你找个机会让他回京城吧,之后就不要去了,踏踏实实的在公司工作,他很聪明的。”   “闻修,看到了回妈妈的消息好不好?我和你爸都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盼着你们孝顺,有什么事情是跟自己的父母过不去的呢?/拥抱”   “……”   “谁的消息?”傅闻修原本因为还没开始就被打断的一个吻而有点儿恼,但池安拿过手机后表情就变了,变得专注而严肃,他便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你妈妈的。”池安看完了消息,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池盈的这些话字里行间看似情真意切,但句句不是在暗示就是在绑架,这些话术,他曾经看过无数次,也相信过无数次。   但此刻,他生不出半分关切,只觉得滑稽百出,惹人发笑。   傅闻修一目十行的将消息看完,将手机熄屏,放在了一边。   池安看似假装漫不经心的瞄了他一眼,但没几秒,自己又憋不住了,抓住傅闻修的手臂,语调上扬,拖长了声音和他撒娇:“哥,你除夕不可以回去,好不好?”   他突然加快了语速:“你不许陪他们吃饭,必须和我在一起,陪着我,一分钟都不许离开。”   傅闻修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不回去。”   池安睁大眼睛瞪他:“还有呢?”   “不陪他们吃饭,和你在一起,陪着你,一秒钟都不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哥哥用那样温和而认真的声线重复他的话,池安却觉得有些鼻酸,心里充斥满了股没来由的委屈。   “哼。”他抿着唇,轻哼一声。   傅闻修搂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安抚的摩挲着他的后颈,用嘴唇轻轻蹭他的鼻尖:“家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你不许给傅嘉木当哥哥,你是我的。”   池安耷拉着眼皮,闷闷的说,语气中多了几分偏执:“你不能对他们好,知道吗?他们不喜欢我,你知不知道?我也不喜欢他们,我讨厌他们。”   “安安,他们不重要。”傅闻修轻轻捧起他的脸,让他仰头,自然也看清了池安眸中的委屈和执拗,这让他心脏有些难受,他无法控制的微蹙着眉:“他们的喜欢,讨厌,都不重要。”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很爱你,只会对你一个人好,我不会理他们,好不好?”   “好。”   池安答应完,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小声嗫嚅:“我虽然很坏,但是我很爱你,哥哥,我会改的。”   “不对,安安。”   傅闻修用指腹摩挲他的脸,表情很认真的:“你可以不原谅,可以不懂事,可以尖锐对待所有你讨厌的人,只要哥哥在,你只管大胆做想做的一切,不必改,不必有任何顾虑。”   “但是……”   “没有但是。”   傅闻修亲亲他的嘴巴:“你这样很好,哥哥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那我要是变得很坏很坏怎么办?”   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情绪是突然上头的,但在傅闻修的安抚下,那点儿悲伤很快就散去了。   池安眨眨眼,望着傅闻修时的神色,慢慢恢复了几分生动:“很坏很坏,对你也很坏呢?怎么办?”   “看情况。”   傅闻修看他这样,轻轻的笑了,手掌从他颈后滑下,落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某些时候,也需要适当管教一下。”   池安的脸变得红红的,但又很高兴的样子,双手去环傅闻修的脖子,凑上去一连亲了好几下,尾音轻飘飘上扬:“好啊,我记住了。”   他心情很好的松开手,重新往床中/央蹭了蹭,躺下来,继续倚进傅闻修的怀里,听着他有力而规律的心跳,他安静的趴了会儿,突然扭头喊他:“哥哥。”   “嗯?”   “迟叔叔和孟阿姨,今天发信息给我拜年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哥,这是不是有点,这也太……   傅闻修有一下没一下抚摸他后背的动作顿了顿,垂眼:“嗯,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就,寒暄了几句。”池安用脸使劲蹭蹭傅闻修的胸口,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嘀咕:“他们挺关心我,叮嘱这个,叮嘱那个,说了好多。”   “然后我就想,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爸爸妈妈,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话没说完,犹犹豫豫,抬起眼皮看着傅闻修欲言又止,眼神很亮。   这一眼,傅闻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傻子前两天才说不想这么快和他们见面,现在这是又反悔了。   他拍拍池安的后背,声音含笑:“如果你想和他们聊聊,见个面,我们可以约个时间。”   池安被他点破心思,脸又热了,但也没扭捏,他抿唇思索着:“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上门?去主动拜访一下?”   “按礼节来说,是的。”傅闻修索性侧身,和他面对面:“但如果你主动约他们,就要和他们商量,最终按照商量好的结果来。”   “那,我明天和他们说一下,可以吗?”池安放松下来,他原本觉得自己有点反复无常,但在哥哥这里,无论他怎样,都是会被允许的。   傅闻修点头:“可以,定好时间了告诉我,我提前准备一下。”   他按住池安的腰:“睡觉。”   池安熟练的翘起一只腿,搭在傅闻修腰上:“睡觉!”   *   除夕的早上,池安裹在温暖的被窝中。   他隐约听见哥哥的手机铃声响了,有点吵,他困倦的皱着眉,埋着脑袋将被子往头上蒙,就感觉身旁一空,接着就传来窸窸窣窣的下床动静。   池安懒散的掀起眼皮。   傅闻修站在窗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语气似乎有些急。傅闻修的声音则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几分淡漠:“看到了。”   “为什么不回?”电话那头,池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伤心和哀切:“闻修,你很恨爸爸妈妈吗?你毕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连过年回家一起吃顿饭都不愿意?我们年纪大了,也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傅闻修安静的听完,开口:“不太方便,我最近很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   “等等!”池盈急忙叫住他,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奈的妥协:“我知道你忙,不回来……实在不愿意回来,我们也没办法。嘉木他,他今天上午的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家了,这事,是你爸做主,让他回来的。”   傅闻修嗯了一声:“我知道。”   “啊,你知道?……闻修,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心里还是很敬重你这个大哥的,他那时候刚回来,难免会有点小心思,做错了事,你作为哥哥,惩罚他,我们也不说什么了……”   “但亲兄弟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呢?他在西北吃了那么多苦头,人瘦了一圈,晒黑了,也懂事了,你过年期间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他,也看看我们。”   “他在外这么久,该学的规矩也该学会了,既然回来了,就让他安分点,收收心里那点心思。”   傅闻修声音并不大,但嗓音沉着,带着几分对面能察觉到的警告:“老实呆着,我可以让他未来继续留在京城。但如果再闹出什么事情,我想他也清楚,就不只是让他去分公司那么简单了。”   电话那头瞬间噤声,连隐约的抽泣都止住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池盈冷冷的回复:“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   “再见。”傅闻修淡淡道。   电话被挂断,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池安一直半睁着眼睛看他立在窗边的背影,身上裹着被子,怀里搂着傅闻修的枕头。看见傅闻修转身,他眨眨眼,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语气慵懒的抬起一只手臂:“哥,抱抱我。”   傅闻修眼底残余的冷冽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走到床边,俯身,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揉他睡得毛毛躁躁的黑发:“醒这么早,我吵醒你了?”   “没有,是昨天睡的好,就醒了。”池安很依赖的将整个身体都缩进他怀里,仰着脸问:“你电话打完了,今天还有事吗?”   “打完了。”傅闻修用鼻尖蹭蹭他的:“今天没事,只陪你。”   池安满意的唔了一声,双臂没用什么力的挂在他脖子上,腻腻呼呼的撒娇:“那你抱我起来,给我穿衣服。”   “好。”傅闻修满心的愉悦,他很享受池安这样向他下达指令,也很喜欢一点一点打扮他,衣帽间里挂了很多他给池安准备的衣服,但太多了,许多连池安都没见过。   十分钟后。   “哥,这是不是有点,这也太……”   池安站在全身镜前,看着自己身上繁复华丽的衣服,有些震惊,又有些犹豫:“太郑重了吧。”   缎面白色衬衫,前襟和袖口处簇拥着大量层叠精致的蕾丝褶饰,宽松的灯笼袖,小臂收紧,黑色的纽扣并列其上,无袖的咖色马甲束在衬衫的腰封外面,深V领口刚好露出胸前的装饰,浅蓝色的外套,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短款斗篷。   短裤只到膝盖上方,收腰的,下摆略微大了一些,黑色的长袜裹住纤细柔软的小腿肚,刚好裹在膝盖以下。   这怎么看都更像是精心打扮的洋娃娃,而非他这个年纪的成年人日常该穿的。   傅闻修却觉得再合适不过。他站在池安面前,目光带着惊艳和毫不掩饰的喜爱,耐心的说:“过节就要穿得华丽一点,安安这样非常好看。”   这种风格池安二十二年来也是第一次尝试,有些害羞,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漂亮,他乖乖点头,转身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转着身体打量自己。   傅闻修站在他斜后方,目光细细的在他身上逡巡,池安的短发乌黑,住院后就一直没修,有点长了,额前的有些遮眼睛,肤色是剔透的白,唇色红润。   衬衫和短裤收腰的版型完美的凸显了他腰臀的弧度,他很瘦,但有些地方却丰润而细腻,腿型笔直,这一身打扮将他身上那种介于青年与成人之间的气质勾勒出来。   整个人站在哪里,像是从古典画中走出来的小少爷,精致,漂亮,又带着被娇养的贵气。   “确实不错,哥,你审美真好。”   池安转身的时候,身上斗篷轻轻扬起,露出被裹住的,柔韧的纤细腰线,傅闻修垂眼看着,好像自己两只手掌,就能轻而易举的将那处握住。   “还可以。”他忍不住低头亲亲池安的脸:“我去看看阿姨早饭做好了没有,你先去洗漱,等会儿出来吃饭,嗯?”   “好啊。”池安笑眯眯点头答应。   傅闻修出去了,池安没有立刻去卫生间,他站在原地,又欣赏了会儿自己,接着掏出手机,对镜拍了几张照片,才满意的转身离开了衣帽间。   洗漱完出来,客厅里映入眼帘一片红红火火的喜庆装饰,是昨天他指挥哥哥打扮的,现在才七点多一点,客厅的灯也开着,室内暖气盈盈,显得格外温馨。   节日气息扑面而来,池安看着,心情也一下雀跃起来。   早餐刚做好,阿姨每天都会单独给池安用那些补品炖点儿东西,今天的是松茸乌鸡汤和牛奶燕窝,池安走到桌前,餐盘和炖盅就端了上来。   “小安先生今天穿的真好看。”阿姨笑得和善:“跟明星一样。”   池安嘿嘿笑了一下,他没好意思在阿姨面前得瑟,说是哥哥买的,只是开口:“谢谢阿姨,也没那么夸张啦。”   “我可没夸张,咱们小年年就遗传了你,那小脸长得,谁看了不喜欢。”阿姨擦擦手:“你们先吃啊,我去给年年冲奶粉。”   “好。”池安点头答应。   哥哥坐在旁边吃炒饭,池安拿着勺子从他碗里挖了一口,又把鸡腿夹给他:“你吃吧,我这些天吃鸡吃太多了,看见鸡就恶心。”   傅闻修也没逼他,嗯了一声算是允许了。   不过鸡汤的味道倒是还行,池安拿着调羹小口小口的喝着,一手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   微信里塞满了未读消息,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拜年祝福,大学同学,以往合作过的客户,还有许多久未联系的朋友,都是大段大段的吉祥话。   池安挨个回复,简单的道了谢,点开微信群,柏以和路信鸥两个人正在玩无聊的红包游戏,谁抢的大谁就发更大的,奖池已经叠加到了三万。   不安:“你俩好无聊。”   柏少:“哪里无聊了!安仔快来,和我们一起玩,结束了给你包大红包!”   路路:“无力望天.jpg”   不安:“可以看出来这游戏是谁想玩了。”   柏以哐当就砸了个五万二的转账过来,“来嘛来嘛,本金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不安:“不玩不玩,一会我和我哥还有正事要干呢。”   柏以:“细说正事。”   路路:“?@柏少”   不安:“/撇嘴,晚点来找你们聊。”   他也是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和哥哥商量好的事,在列表里翻了翻,他点开迟亦然的头像,思索了一下。   该怎么开口呢?   他想着,索性从别人发来的祝福里跳了两条看起来喜庆顺眼的,复制到迟亦然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对面瞬间秒回。   kido:“哈哈哈!哥!我刚准备给你发消息呢!咱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kido:“垂耳兔送花.jpg”   池安含着勺子,咽下一口燕窝,飞快打字:“是啊,正想找你呢。”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想问问,你和叔叔阿姨过年忙不忙?要是家里没事,我和我哥想带年年过去看看你们。”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愿哥哥永远爱我。   春节前的迟宅比往常更加热闹,前来拜年问候的客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父母在会客厅应酬,迟亦然向来对于这些繁琐的社交场合兴致缺缺,但家里过年就是这样,他乖巧的和客人打了招呼,陪了一会儿就回客厅,自己找了个舒服的沙发角落躺着,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池安的消息弹出来时,他看清内容,先是怔了怔,然后唰一下坐直了身板,眼睛也倏地睁大了。   “爸,妈!”他扬起声音大喊,喊完了才想起来会客厅里还有客人,又瞬间把自己嘴给捂上了,走到厅前,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看了一眼。   迟文渊和孟含玉正在和客人交谈,客厅和这里离得不远,他们自然也听见了儿子刚才失态的大喊,见他走过来,孟含玉微微蹙眉:“亦然,怎么咋咋呼呼的,没看见有客人在吗?”   “对不起啊叔叔伯伯,”迟亦然赶紧对着几位客人抱歉的笑了笑,规规矩矩站好:“我太激动了,失礼了。”   那几位客人和迟文渊夫妇年纪相仿,家中孩子也都和他差不多大,见状含笑摆摆手,语气和煦:“没事没事,小亦然这是有什么喜事啊?年轻人嘛,活泼点好。”   迟文渊放下茶盏,沉稳开口:“亦然,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晚点我再和你们说。”迟亦然回答完,又礼貌的对旁边坐着的客人道:“赵伯伯,张叔叔,那我先过去了。”   两位长辈点头应允,迟亦然笑了笑,转身脚步轻快的又回了客厅。   能到访的个个都是人精,见此情形,他们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适时起身告辞。迟文渊和孟含玉客气的将人送到门口。   门一关上,孟含玉转身走进客厅,看向眼神亮晶晶的迟亦然,好奇:“刚刚怎么了?”   “妈,池安哥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们这两天有没有空。”迟亦然举着手机跑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将屏幕递过去:“你看看!”   迟文渊也快步走过来。   “还真是,哎呀,这孩子,”孟含玉已经看完了池安发来的消息,她单手抚着胸口,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太有心了,主动提出来看我们。”   “这大冷天的,就别让他们过来了,”迟文渊在一旁接话,他眉头皱起,认真思考着,越想越觉得对:“年年才多大点儿?不行,不让他们过来,我们过去,我们上门拜访。”   孟含玉也反应过来了,她点头:“安安还没出月子呢,孩子又那么小,亦然,你和他说一声,我们一家人去看他,就别让他们奔波了。”   “这两天的话……明天行不行?我们早点去,得多准备点礼物,是不是太仓促了,会吓到他吗?”   “怎么会呢?”迟文渊搂住她的腰:“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是愿意主动亲近我们的,况且,咱们不是早就想去看看了吗?”   迟亦然已经在他们商量的时候就噼里啪啦打字过去了,池安回复的也很爽快,他笑嘻嘻抬头:“爸妈,别商量了,我说明天早上过去,我哥说好,欢迎我们过去。”   “哈哈哈,我儿子能成大事。”迟文渊拍拍迟亦然的肩膀,爽朗的笑了,吩咐管家:“老刘,现在去准备,你看看时间,多准备点像样的见面礼,要最好的,大人孩子都要,吃的用的,明天就要用。”   “是不是也要买点玩具啊,再买点衣服……”   *   kido:“那就明天上午十点见啦。/拥抱/拥抱”   池安想了想,十点有点早,但也还行,反正确实没什么事做,家里多些人热闹一下也好。   不安:“嗯,到时见。”   他放下手机,心里涌出一股尘埃落定的踏实感,面前的补品已经有点儿凉了,他也早就吃饱了,就放下调羹,转身去看哥哥。   傅闻修坐在沙发上,怀里的年年刚吃饱喝足没一会儿,精神还算不错,他拿着两张黑白的卡通色卡,放在宝宝面前,时不时轻轻喊一声:“年年,看这里。”   他缓慢移动手臂,年年就很专注的盯着色卡,乌溜溜眼睛随着色彩和爸爸的移动轨迹转动,小嘴巴微微张着,很专注的样子,可爱的不行。   池安揣着手机起身过去,从后面搂住傅闻修的脖子,亲昵的把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说:“哥,我跟他们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过来。”   傅闻修放下卡片,也蹭蹭他的脸:“好,那今晚早点上床,明天要早起。”   “嗯。”池安应着,伸手捡起沙发上的两张卡片,好像很随意的把玩着,搭在傅闻修胸口的手臂却收紧,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自知的撒娇和忐忑:“哥哥,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你说,我明天见到他们,要说什么呀?不会要直接改口吧……”   “爸爸,妈妈。”他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他拍拍池安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轻声说:“自然一点就好,你们之前也见过,不算完全陌生。改口什么的,以后再说,他们也不知道你已经了解身世了,就当是过年期间,和叔叔阿姨见面,寒暄一下。”   “哦……”池安把脸埋在他颈窝,在锁骨旁边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又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哥,你明天一定要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不准走开,你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他们吧?”   “当然。”傅闻修毫不犹豫:“明天安安去哪儿我都跟着,寸步不离,好不好?”   “好!”池安这才又高兴起来,笑眯眯的摆弄着手里两张色卡,起身绕到沙发前坐下,凑到年年面前,轻轻晃着:“年年,看爸爸!明天有客人来,年年也会陪着爸爸对不对?”   小年年眼睛睁的很大,虽然完全无法理解池安在说什么,但小嘴巴动了动,张嘴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脸,发出了一个模糊的“啊”。   晚上,原本傅闻修打算给阿姨放个假,让她回家过完初三再来,但阿姨说年年太小了,自己留在城里过年也一样,不用放假。池安心里感激,准备了个厚厚的红包塞给她。   除夕夜的晚餐十分丰盛,大多都是阿姨准备的,傅闻修做了几道池安平常爱吃的,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盛在漂亮的瓷盘中,每样的菜量都不大,但种类很多。   池安心情很好,傅闻修允许他今天喝点酒,他便举着酒杯,时不时和哥哥碰个杯,再乐呵呵的说几句吉祥话。   原本傅闻修只允许他喝一杯的,但禁不住池安的软磨硬泡加上各种亲亲抱抱的讨好,又多给他倒了一杯。   池安原本就喝酒上脸,因为怀孕后长时间没碰酒精,这样一来,脸颊很快便泛起了层浅浅的薄红,眼神水润,藏着几分娇憨和迷离。   “好漂亮啊……”   吃饱了饭,傅闻修去把电视打开了,池安因为酒精,精神还处在亢奋中,自己一个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倚在窗边,仰着头望着远处漆黑夜空上的烟火。   城市广场灯火璀璨,今天有跨年活动,站在室内,听不见外面喧嚣的音乐和人声,但能看见色彩各异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照亮了整个广场,将倒计时前的暮色点缀的绚烂夺目。   “哥哥,你过来陪我。”池安自己看了会儿窗外,觉得孤单了,转身去喊傅闻修。   傅闻修原本就抱了年年准备过来了,闻言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嗯,来了。”   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闹喜庆的背景音充满了整个客厅,池安歪着脑袋看他。   傅闻修就站在他身边,怀里的宝宝下午就换上了另一套新衣服,虎头虎脑的,小脸蛋软绵绵,白嫩嫩,袖口别着压惊的金石,平安锁也戴在了胸前,随着动作发出悦耳的轻微碰撞声。   池安看得心痒痒的,想低头亲亲儿子,但想起自己喝了酒,又作罢,转而踮起脚,飞快的在傅闻修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并肩看了会儿烟花,池安站久了有点累,便拉着傅闻修的手臂,一起回到客厅坐下。   “傅先生,有点晚了,我带年年回去睡觉吧。”快十点的时候,阿姨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提醒。   年年也已经在他怀里睡了一会儿了,傅闻修点头,将孩子慢慢递给她:“好,辛苦了。”   年年回房了,池安眼珠子转转,自己把身上的斗篷解开,放在一边,双腿抬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舒舒服服的躺下来,脑袋枕在了哥哥腿上。   “还是这样舒服!”他小声的感叹了一句,抱着傅闻修的膝盖,开始认真的看电视。   春晚的节目也没有多么好笑,但池安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愉快的呵呵笑声,不知道是笑节目,还是纯粹因为开心。   傅闻修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他垂着眉眼,视线温柔的落在池安染上绯色的脸颊,他用手指描摹腿上人的侧脸,抚摸他的唇瓣,指腹拨弄他的耳垂。   池安被他摸得有点儿痒,但也随他去了。   快到十二点,傅闻修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刚准备开口,就看到池安忽然从他腿上爬了起来。   他有点不明所以,池安接着侧身,贴近他,眼神很亮的:“哥,走走走,我们下楼去!”   “?”傅闻修疑惑:“怎么了?”   “十二点要倒计时的,到时候肯定特别漂亮,我们别看春晚了,下去看看嘛,感受一下氛围。”池安语气雀跃,带着娇气的意味。   傅闻修没有立刻答应,他像是考虑了一下,看见池安期待的眼神,点头:“好,但得先回房,穿上厚衣服。”   “好呀。”池安动作很利索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换了条加绒的长裤,上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前两天那件奶白色,带着长长毛领的袄子,傅闻修给他把帽子带上了,一圈雪白的毛领里是一张眉目精致的小脸,自己换了件羊毛的黑色大衣。   楼下很安静,这边公寓住的大多是单身富二代,没有住户会在楼下聚集喧闹,这个时间,附近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也正因如此,大楼前的视野极其开阔,可以毫无遮挡的眺望城市远方,刚好能遥遥看见广场那边的景象。   夜风凛冽,萧瑟生冷的寒意变着法儿的往人身上钻,池安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并不觉得冷。   他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   傅闻修摸摸他的脸:“冷不冷?”   “不冷,很暖和。”池安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弯起笑眼:“哥,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傅闻修也看他。   “去年我在清水镇的时候,过元旦,沈梦告诉我,就是那个叫梦梦的小女孩,说十二点放烟花的时候要许愿,所以我就许了个愿望。”   “哦?”傅闻修专注的看着他:“什么愿望?”   “那怎么能告诉你?”池安眨眨眼,眼神狡黠,小狐狸一样的。   那时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甚至不敢在心里默念的,关于眼前这个人的愿望,现在已经实现了,甚至比他当初不敢想象的,还要好上千百倍。   “所以,今天过十二点的时候,我们也得许个愿望。”他很认真的说。   “好。”傅闻修答应。   于是池安不再说话,看了眼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了。他转身,面朝着远处的广场,双手合十,很虔诚的闭上了眼睛。   “十、九、八……”   远处传来隐约模糊的倒计时声,夹杂着人群的欢呼。   “……五、四、三、二、一——”   悠长的钟声伴随着同时炸响的,绮丽而密集的轰鸣声席卷而来,夜空瞬间闪烁着形态万千,流光溢彩的烟火,池安紧紧闭着眼睛,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在心里飞快的默念:   “愿哥哥永远爱我。”   卡点卡的刚刚好,念完,他心满意足,有些得意的睁开眼,向身旁看去,却蓦地撞进一双深切而专注的眼眸里。   傅闻修侧身面对着他,明明灭灭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全世界中,此刻他只能看见自己。   “怎么了呀?”池安被他这样看的有点儿不好意思,眨眨眼:“你为什么没许愿,一直看着我?”   傅闻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揽住池安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伸手温柔的抚了抚盖在他额前的,雪白的毛领,然后低头,深深吻住了他。   池安被他亲的猝不及防,但也只是一瞬,本能让他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依偎进哥哥怀里,他顺从的仰着头,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微微张开嘴,并不生涩的回应着。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一样的深入,浅浅的力道,探寻厮磨,仅仅只是这样,池安的呼吸也很快变得急促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闻修稍稍退开,很奇怪,往常亲的再深再久,哥哥永远都气定神闲。   但此刻,他的胸膛也起伏的稍快了些,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白雾,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捧着池安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池安止不住的想往他怀里蹭,他被亲的腿都软了,现在只想赶紧上楼回家,脱了衣服和哥哥上床好好腻一会儿。   “……哥。”他轻声开口。   傅闻修的呼吸平复下来,一如往常的沉静凝视着他,“安安。”   池安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哥哥低沉的声线再次在耳边响起。   “和哥哥结婚,好不好?”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他已经无法发出第二种声音了。\n   “……”   池安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刚刚满脑子都还是赶紧回家,和上床和哥哥腻歪,结果冷不丁被抛过来这样一句话,给他听懵了。方才被亲的还在发软的腿,此刻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如何都动弹不得。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用那种愈发深邃专注的目光看着他,他在等池安的回应,只是那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池安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周围和远处所有的烟花和欢呼在此刻仿佛都远去了,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咚咚咚的心跳声却在耳边响彻,池安用力咽下喉咙那种酸涩的味道,扯起唇角,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轻松的笑容。   “……哥,你这,算是求婚吗?”   太突然了,他需要一点时间缓冲,需要一点轻快的语调,来缓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要不然他真的相信自己会在这大年夜冷风飕飕的公寓楼下,抱着哥哥哭得像个傻子。   傅闻修听见了他声音里的轻颤,他声音柔和下来,毫不犹豫:“嗯,在向安安求婚。”   他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探进大衣口袋,池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动作游弋,看着他抽出手,手掌中握着端正精巧的酒红色丝绒方盒。   盒盖被打开。   池安的视线捞捞锁在那对交错摆放的戒指上,呼吸都放轻了。   银白的光泽在素圈戒身上流转,被黑色丝绒的底盘安静的拖着,设计简洁但不简单,戒身上有类似锁环相扣的暗纹,像是两条缠绵盘绕的细线,在明灭的光线下合二为一,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傅闻修将稍小的那枚戒指捏在之间,另一只手抬起来,微微捋起左边的袖口,将手腕露出来一点。   “安安用这个,把我锁住了。”傅闻修说,腕上那根手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目光落在池安怔住的脸上:“现在,哥哥也想把你锁住。”   “锁一辈子,好不好?”   心里那种饱胀温热的酸涩又悄悄用了上来,比刚才更甚。池安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压下涩的发疼的眼眶和喉中的哽塞。   他抿着唇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些,声音却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一般:“求婚的话,哥哥不应该,先跪下吗?”   他原本也就是撒撒娇随口一说,但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傅闻修便单腿向后,在池安变得惊愕的目光中,干脆利落的单膝跪了下去。   池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哥哥真的就这么跪下了,在这个四周空旷无人的寒夜里,在他面前。   地上多凉啊……   “哥,你起……”   他下意识弯腰去扶,傅闻修就就着这个前倾的姿势,稳稳握住了他伸出来的左手,抬眸望进池安惊讶的眼底,嗓音穿过微寒的夜风:“池安。”   “和哥哥结婚,好不好?”   “永远爱哥哥,好不好?”   "好。"池安不再犹豫,他重重点头,声音笃定。   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只有在他面前笔直跪下的人,和那两句让他为之动容的问话。他愿意的,他愿意和哥哥结婚,他会永远爱哥哥,他毫不怀疑,哥哥一定会加倍的永远爱他。   哪怕未来自己的世界只剩下哥哥,他也甘愿,他甘愿,直到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他动了动被傅闻修滚烫掌心握着的左手,小声提醒:“哥哥,帮我戴戒指。”   傅闻修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他松开手,托着池安的手指,将戒指推入池安的左手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的指根,很合适。   冰凉的金属感贴着皮肤,池安眼眸亮亮的,盯着自己的无名指,他弯腰,把傅闻修拉起来,从盒子里拿出剩下的那一枚,抿抿唇,高兴的说:“我也给你戴上!”   他学着傅闻修的样子,捧起哥哥的左手,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套进无名指。一边推,一边小声的嘀嘀咕咕:“难怪下楼的时候,你非要穿这件大衣呢……我本来想让你穿我买的那件羽绒服的,这么冷……”   傅闻修专注的看他摆弄自己手指的动作,闻言低低的笑了:“没想到十二点你要下来,本来打算在家里的,外面太冷了。”   “正好呀。”池安给他戴好,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将自己的左手也凑过去,两只戴着同款婚戒的手并排放在一起,越看越满意:“现在外面这么漂亮,多应景!”   他抬眸,突然高兴的笑了笑,他压抑不住内心澎湃翻涌的喜悦了,整个人往前一跳,双臂搂住傅闻修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四肢并用的紧紧缠住傅闻修,双腿环住他的腰,脸在他脖颈处乱蹭:   “哥哥!”他在傅闻修耳边大喊:“哥哥!哥哥!傅闻修!”   傅闻修反应极快,在他跳上来的一瞬间,双手就本能的托住了他的臀腿,声音里满是笑意:“嗯,我在。”   “对了。”兴奋感稍稍过去了一点,池安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抬头,有些不确定的皱着眉:“可是,国内不能结婚,没有法律效力怎么办?哥哥,你带我去国外领证好不好?我们去能结婚的地方!”   “好。”傅闻修没考虑便答应了,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等搬完家,那时候年年也大一点了,就我们两个人去,就当度蜜月了。”   蜜月……   哎呀!   池安在心里小声的重复这个词,这些词。   求婚,领证,蜜月。他高中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对于这些词,太过陌生,像是生来就与他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不敢想,也几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它们。   而现在,哥哥把他不敢想,不敢要的,全都捧在了他面前。   池安瘪了瘪嘴,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哥哥,我要哭了怎么办?”   傅闻修就轻轻颠了颠手臂,哄小孩儿似的:“安安高兴的时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都好。”   “我才不哭呢。”池安嘴硬,手臂却搂的更紧,他同时收紧腿,瓮声瓮气的命令:“快带我上楼,好冷啊!”   傅闻修愉悦的低笑出声,就这么抱着他,转身往公寓大门走去,径直上了电梯。   回到家,温暖的热风迎面而来,池安揉了揉被寒风吹的有点儿发红的鼻尖,从傅闻修怀里跳下来。   他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像条亦步亦趋的小尾巴,哥哥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傅闻修先去洗澡了,池安坐在卧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越看越高兴,越看心里越美。   他摸出手机,对着自己的左手拍了又拍,各个角度,特写,全景,力求完美展示!   拍好了,他满意的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心里那种想要得瑟,告诉全世界的冲动压都压不住。   这么晚了,还能发给谁呢……   他点开微信群:   不安:“【图片】【图片】【图片】”   不安:“/害羞”   俩人果然还没睡,都是秒回:   柏少:“?咋了”   柏少:“买了新戒指,挺好看的,我们安仔的手又白又嫩捏。-3-”   路路:“/点赞/点赞”   路路:“造型不错,哪儿买的?”   池安:……   他咧着嘴角,飞快打字:   不安:“我哥送我的。”   不安:“求婚戒指。”   消息发出去,他立刻把手机熄屏,往被子上一扔,双手捂住自己发热的脸。   啊啊啊啊啊!   好害羞!   但是好开心!   手机开始嗡嗡嗡震个不停,池安又做贼似的,偷偷给它摸回来,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满屏的感叹号和鞭炮烟花爱心乱飞的表情包.   路路:“!我天!恭喜恭喜!老天爷,幸福终于降临池安手心了。”   柏少:“嗯,好老的梗,但是啊啊啊啊啊!”   柏少:“我们崽长大了,成人了,以后就是人夫了。感动抹泪.jpg”   路路:“我预定一下伴郎。”   柏少:“我也我也!”   看着群里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池安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他发了个小人捂脸害羞奔跑的表情包,“你们说啥呢……”   “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感觉心跳还是很快,兴奋的有点坐不住。他跳下床,双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在床边无意识的走来走去。   没走几步,手指就在兜里碰到了两个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小东西。   他有点疑惑,掏出来看,居然是前几天在超市里,自己偷偷买的那两盒避孕套。   当时做贼心虚,付完账后他就直接给塞进外套口袋里了,回来以后脱了衣服挂到现在,他早就把这事儿给忘到一边去了。   今天出门前随手捞了这件穿上,摸到以后才想起来。   池安捏着这两小盒子,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画面。既然今天哥哥和自己求婚了,这么特殊的日子,万一能用得上呢……   省得到时候哥哥又找借口,说什么没准备,不安全,把自己给敷衍过去。   这么想着,池安飞快扭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还紧闭着,里面的水声没停。池安走到床前,掀起自己的枕头,将它们塞进了自己这边的枕头底下,然后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转身放进了衣帽间。   回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刚好打开,傅闻修穿着深灰色的浴袍走出来,黑发半干,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看见池安还不知道在屋里晃悠什么,他提醒:“去洗澡吧,挺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哦,好。”池安乖乖答应,他站在衣柜前,心跳有点快,在自己那一排睡衣上扫了眼,心思活泛起来。   他在浴室慢悠悠的洗了个澡,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接着换上了自己拿进来的睡衣。   这件无袖的水蓝色背心是他大学时候买的,夏天只穿着这件在宿舍里待着,很舒服。因为时间久了,颜色洗的有点发白,还因为缩水,下摆显得特别短,连肚脐都盖不住,刚好能露出小腹和肚子。   睡裤就是他晚上睡觉经常穿的,长度只到腿根的棉料短裤了。家里暖气足,穿成这样一点也不冷,以前哥哥也从不说他。   换上衣服,池安对着镜子欣赏了下自己,背心贴身的裹出他清瘦的肩线和锁骨,短裤下,两条长腿又长又直,在浴室的顶灯照射下白的几乎反光。   出去之前,他又用身体乳,给自己身上到处都涂的香喷喷,滑溜溜的。   傅闻修已经靠在床头了,正闭着眼睛休息,池安趿拉着拖鞋,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动静稍微大了点。   傅闻修睁开眼。   池安故意的撅着屁股爬上床,钻进被窝,挤到哥哥身边。   “好香。”傅闻修熟稔的把人搂进怀里,低头深深嗅了一口。   他揽着怀里人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触感便是一片温润细腻的肌肤,低头去看:“衣服这么短?缩水了?”   池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仰起脸,扭扭腰,让那截细白柔软的小肚子露得更多些:“好看吗?”   “好看。”傅闻修诚实的说。   他探身亲亲池安的嘴唇,将床头灯关上,重新躺回去,声音低了些:“晚安。”   “?”   池安等了几秒,发现哥哥真的只是搂着他,呼吸逐渐平稳,似乎下一秒就能睡着的样子。   ?   他不乐意了,今天可是求婚成功的夜晚哎!戒指还戴在手上呢!睡什么??   他两条长腿一伸,缠上了傅闻修的腰,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动着:“哥……”   声音被拉的很长,傅闻修睁开眼睛。   “就睡觉吗?什么都不做吗?”池安哼哼着撒娇。   傅闻修表情纯良,反问道:“做什么?”   他在明知故问。   池安心里门儿清,他有点羞恼,耳根发热,但又不想就这么压下去了。   他撑着身体,向上挪了挪,几乎和傅闻修脸贴着脸,神色也很无辜的:"哥哥,我漂亮吗?"   “很漂亮。”傅闻修侧头看他。   “那你,”池安的手从他领口贴进去,声音很小的:“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腰间一松,那条短裤的松紧系带被轻易剥离,轻薄的一小片布料扔在床头,池安下意识并拢双腿,随即反应过来,红着小脸,又慢慢分开了。   傅闻修搂着人,将他轻易翻了过去,变成跪趴的姿势。   池安轻轻抽了口气,扭头,小声要求:“哥,我想看着你。”   身后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依言将他翻了过来,变成了将人扣在怀里,牢牢禁锢的状态。   池安茫然的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哥哥有力滚烫的手掌,指腹柔软,骨节微凸,是粗粝的触感,这感觉并不陌生,池安咬着唇,又被傅闻修掰开,逐渐放大的呜咽被吞没在交缠的呼吸里。   "……"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哥哥的手如此灵巧,可以………………………………………………………………………………   “戒指没取……”   傅闻修简单嗯了一声。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   “哥哥……救命,呜哇!”   然后嘴巴就被含住了。   池安不记得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多少遍,身体无法控制的痉挛,瞳孔上翻着,他不能开口,因为除了呜咽和喘息,他已经无法发出第二种声音了。   *   第二天早上,池安被人从梦里迷迷糊糊的摇醒。   身体累了,起床气就忍不住要犯,他烦躁的皱皱眉头,翻了个身,然后轻轻嘶了一下。   “……”   “现在八点半,一会儿迟叔叔和孟阿姨该过来了。”傅闻修已经洗漱过来,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指腹揉着池安的脸颊,低声喊他:“起床吧,安安。”   池安怏怏掀起眼皮,看见他蹭在自己脸上的手指,顿了一下,闷声闷气地问:“你洗手了吗……”   应该是洗了的,因为昨天被反复浸透后,水光淋漓的床单被褥此刻换了新的,干净,柔软。自己应该也是被洗过了,毕竟,池安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胸口和手臂,轻嗅了一下,干干净净的,没有奇怪的味道。   傅闻修停下动作,看见他这个样子,闷笑出声。他垂眼,压低声音:“洗了,连戒指缝一起,洗得很干净。要检查吗?”   “……”池安耳朵红了,伸手一把将被子蒙在脑袋上,不肯出来。   他在心里懊恼地想,自己真是太没用了!怎么就,怎么会,那只是两根手指而已啊!   哥哥以前不是没用过手,但基本都是给自己弄舒服了就睡了。   可昨晚,昨晚哥哥疯了。他想。   仅用一只手,就把他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个遍,逼出了他所有不曾有过的反应,常常没等他适应这茬,下一茬就又开始了。   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不应期吗?   他气哼哼的在心里谴责。   不过,现在就可以理解了,之前哥哥不是不行,也不是克制,只是舍不得对他下狠手,这还没动真格的呢,但凡要是放开一点。   池安莫名哆嗦了一下,觉得自己需要消停一段时间,不能再不知死活地撩拨了。   “该起床了。”傅闻修又提醒了一下,揉揉被子下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听话。”   池安哼哼唧唧,身体动了动,感觉四肢沉沉的,不太想动。   傅闻修看他半天没动静,伸手,问:“不舒服?我看看。”   池安嗖的一下掀开被子,捂住屁股,脸红红的:“没有,我现在就起了,你抱我过去。”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谈不上辛苦,照顾他,是我的事。   洗漱完也就不困了,傅闻修给池安挑了件浅灰色的粗毛线上衣,和他身上那件一样,下面都是黑色的长裤。   吃完了早餐,阿姨在厨房收拾,傅闻修去侧卧把年年抱了出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刚喝完奶的小崽,正困着,被爸爸抱起来晃悠了一会儿,又清醒了,很乖的睁着眼睛,也不哭不闹。   池安凑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软豆腐似的脸颊,小宝宝立刻转过脑袋看他,张着小嘴巴笑,池安也笑,又戳戳崽的下巴,下一秒,小崽就咬住了他的指尖,没长牙的牙龈软软的磨着他的手指。   “哎?不能吃,傻年年。”池安哈哈笑着抽回手,忍不住在年年脸蛋上亲了一口:“不是刚吃完饭吗?又饿啦?”   小崽的脸蛋香香热热的,混合着奶粉的香气,很好闻,让人想忍不住咬一口,池安直起身,揉揉鼻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十点还有半小时呢,时间越是一分一秒过去,他就越是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傅闻修看他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样子,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抬眼:“过来坐会儿?”   “哦。”池安答应,慢悠悠走过去,在哥哥身边坐下,他伸手把年年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拿着色卡在他面前晃悠着玩。   年年很聪明也很乖,每次看黑白卡的时候注意力都很集中,眼睛睁得圆圆的,目光随着爸爸的手左右动,有时候两条浅浅的眉头还会蹙起一点儿。   “哥。”陪年年玩着,池安瞥了眼身旁正注视着他的傅闻修,状若无意的开口:“你说,等会儿他们来了,我第一句话说什么?”   傅闻修想了想,一本正经:“说,请进。”   池安愣了下,肩膀放松下来:“哥,你好烦。”   快到十点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池安抬起头,看了眼傅闻修,傅闻修就伸手把年年接过来:“累不累?我去开门。”   “我去吧,你抱孩子呢。”池安起身,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湿凉的微冷空气涌了进来。   门外站着迟家一家三口。   迟文渊和孟含玉看样子也是精心准备过的,穿着得体温柔,孟含玉手里捧了一大束包装漂亮的蓝粉白相间的玫瑰,迟文渊和迟亦然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   “哥,新年好呀。”迟亦然率先开口,眼睛笑的弯弯的,他今天穿的很清爽,米黄色的羽绒服,脖间绕着松松的浅蓝色围巾,“外面下雨了,挺冷的,还好没让你们过去,这要是抱着年年来回跑,得多累。”   池安怔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天灰雾蒙蒙的,玻璃上确实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雨丝。   “啊,快进来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路,招呼着:“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早知道就换个时间了,叔叔阿姨,亦然,进来暖和暖和。”   傅闻修搂着池安往后退了两步,单手抱着孩子,从柜子里拿了几双拖鞋给他们,一边说:“迟先生,孟女士,亦然,新年好。”   “新年好!”迟文渊爽朗的笑了声,和孟含玉一前一后进了门。   “安安,祝贺你出院,祝你岁岁平安。”孟含玉将手里那一大束粉玫瑰递给池安:“这是,阿姨让朋友运过来的玫瑰,送给你,照顾宝宝辛苦啦。”   池安双手抱着接过来,笑盈盈的:“谢谢阿姨,好漂亮的花,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这款是我和妈妈一起挑的,觉得特别衬你。”迟亦然拎着礼盒进门,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茶几旁,在一边补充。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池安把花放在柜子上,和阿姨交代了等会儿找个花瓶插起来,也回到了客厅。   “年年比出生的时候长大了好多,真俊啊……一看未来就是个大帅哥,这眼睛和小鼻子简直和安安一模一样。”孟含玉声音放的很轻,眼神柔软:“安安小时候,应该也就长这样。”   池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鼻子:“阿姨,您先坐,哥哥,你把年年给阿姨抱抱吧。”   傅闻修依言点头,孟含玉轻手轻脚的将孩子递过去,动作小心的调整好姿势,生怕自己用的力气重了。   年年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陌生的脸,小嘴巴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迟文渊也凑过去看宝宝,他想伸手轻轻碰碰,又有点不敢,最终只是高兴的笑了两声。   “哥,你看看这个红木小马,我朋友做完了,我让他刻了年年的小名在这儿,等再大个两岁就能玩了。”迟亦然捧着小马给他展示。   “很好看哎。”池安原本觉得他口中朋友练手之作,不会打磨的特别精细,没想到这个小木马用料扎实,造型可爱别致,涂面油润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就是太破费了。”   “不贵,就是亦然给年年的一点心意。”迟文渊耳朵尖,抬头:“都是应该准备的。池安,你最近补品有没有按时吃,我和你阿姨又带了一些过来,年轻人啊,该补也得补,不能仗着年轻就……”   孟含玉悄悄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一来就唠叨这些,安安不是说了他一直在吃吗?”她转向池安,笑容温婉:“安安,别理他。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是不是快搬新家了?亦然做的设计满意吗?”   “都挺好的,搬家可能还要过几个月了。”池安乖巧的逐个回答:“亦然太聪明了,什么要求都能满足,设计的特别好。”   迟亦然在旁边笑了一下。   傅闻修去厨房泡了茶端过来,客厅里,在起初的寒暄之后,话题又自然而然的围绕着年年和池安展开,他们关心的事无巨细,却又保持着良好的分寸,不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   池安一开始的那一点儿紧张也渐渐散去了。客厅内的电视开着,室内明亮而温暖,聊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池安看了眼时间,开口:“年年该吃奶睡午觉了,我抱他去侧卧,让阿姨哄哄。”   “好好,年年太乖了,一点不闹人,我都忘了时间了。”孟含玉连忙将孩子递还给他,看着池安转身的背影。   刚刚客厅里都在说话,有点吵,小崽儿其实已经困了,但是周围都是声音,也只是眼睛慢吞吞忽闪,现在到了爸爸怀里,有了熟悉的温度和思维,一下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池安把孩子交给阿姨,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客厅的,却在走到走廊拐角时,听见了客厅内隐约飘来的说话声。   他脚步一顿。   “……我和文渊刚才就注意到了,”是孟含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仔细听还有一点儿谨慎:“你和安安,手上戴的戒指是一样的吧?上次在医院看安安的时候,好像还没见过。”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哥哥的声音响起:“是的,安安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   池安靠在墙边,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低头抿唇笑了笑。   “嗯,那,也挺好的。”孟含玉斟酌着措辞,轻轻笑着,却带上了几分试探:“这些年,你照顾安安了,应该很辛苦吧,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他很好,把他交给你,我们也是放心的。”   傅闻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依旧平静的回答:“谈不上辛苦,照顾他,是我的事。”   迟文渊轻咳一声,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还是把盘踞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他语气恳切:“我们这次来,除了看看安安和孩子,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们想,认回池安,现在年年生下来了,池安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是不是,可以让他知道这件事了?这孩子和我们分离了二十多年,我们亏欠太多了,想好好补偿他,让他回家,住一段时间就好,我们一定会全力对他好的。”   “不可以。”傅闻修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迟亦然的表情冷了冷,迟文渊和孟含玉的脸色也变了,不是生气,只是一种复杂的,局促和失落共存的无奈。   孟含玉连忙打圆场:“闻修,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抢走安安,他和你亲,我们都知道,主要是觉得,分开太久了,想亲近亲近,如果你不愿意让他搬回去住,我们绝不强求。”   她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只要能让我们多和他联系,经常能来看看他,偶尔一起吃顿饭就好,不告诉他也可以,这样好吗?”   池安站在拐角,听到这里,他轻轻呼了口气,压下心里积压的,强烈的忐忑,尽量让表情显得平静,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迟家三口听见动静,转头看过去,傅闻修的视线也落在池安身上,目光沉静,早在池安走出侧卧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迟文渊和孟含玉则有些慌乱,他们也不知道池安刚刚听到了没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景象。   “对不起。”池安停在沙发旁,垂下眼,对着迟文渊和孟含玉,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但毫不犹豫:“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想和哥哥分开住。”   他的话太过突然,一家三口同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但是,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我也会和哥哥经常过去看望你们的,逢年过节再一起聚个餐,我觉得这样很好,你们觉得呢?”   池安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看向迟文渊和孟含玉,认真开口:   “……爸爸,妈妈。”   说完,他又偏了下脑袋,看向一旁睁圆了眼睛,仿佛还没消化完此刻情形的迟亦然,语气轻快的道:“还有,弟弟?”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爸爸妈妈想给你办个接风宴。   迟文渊和孟含玉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又在反应过来后迅速转为巨大的狂喜,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迟亦然的眼睛也瞪大了,张着嘴,看看池安,又看看父母,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现在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池安有点尴尬,眼神下意识想往哥哥那边瞟,傅闻修已经起身了,但在下一秒,迟文渊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飞快,这个在商场上向来叱咤风云,沉稳冷静的中年男人,向前快速走了两步,又怕吓到池安,硬生生停住,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安……池安,你刚才叫我们什么?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含玉在他说话的空档已经快步走到了池安面前,紧紧握住了池安的双手,那双手,此刻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她眼圈红了,也顾不得去管,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池安,声音哽咽:“池安,你是愿意认我们的对吗?你想要爸爸妈妈对吗?安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傅闻修坐了回去。   “嗯,我都知道,是哥哥告诉我的,有一段时间了。”池安点点头,方才的一丝尴尬,变为了此刻如释重负的平静,他看着孟含玉的双眼,被其中翻涌的浓烈情绪震了一下,不太习惯的垂眸,小声说:“抱歉,隔了这么久,现在才和你们……”   “傻孩子,你道什么歉?”孟含玉很想露出笑容,但一笑起来,眼泪就滚了下来,不是悲伤,是喜悦和激动:“该道歉的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来的太晚了,让你在外面吃苦受委屈,是爸爸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安安……”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阿,”池安的声音顿了一下,重新说:“妈妈。”   迟文渊站在池安身前,不知为何,挺拔的身形却显得微微佝偻,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长长吐了口气,不断重复着:“太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像只会说这几个字了。   “哥,池安哥,我终于能正大光明喊你哥哥了,我有亲哥哥了!”迟亦然相比之下,显得雀跃了许多,并没有太多感伤。   池安看着他,笑说:“之前我就觉得好奇,怎么咱们刚认识,你就一口一个哥的,这么热情,原来事出有因啊。”   “这叫未雨绸缪,提前让你适应有我这个弟弟在嘛。”迟亦然跑过去拥抱了他一下,脑袋上的栗色卷发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他看着池安,重新认真的喊了一声:“哥哥。”   “嗯,弟弟。”   极度的情绪之后,气氛变得有些过于感性。池安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场面,他轻轻拍了拍孟含玉握住自己的一直没有松开的手,想抽回来,又不太好意思动作。   “好了,不要都站着了。”傅闻修在这个时候起身,走到了池安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腰,对他们一家三口淡淡道:“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几人重新落座,情绪在这会儿也都缓和了下来,身份戳破了,便自然产生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亲近感。   迟亦然叽叽喳喳的和池安聊了几句,迟文渊看向傅闻修,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池安,斟酌着开口,语气郑重道:“安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的户口,是不是该考虑回我们家了?还有名字,”   他停顿一下,有些紧张的看着池安的反应:“名字你想改就改,不想改也无所谓,都随你。我们当年,还没来得及给你取名,你就……”   迟文渊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话也变得有些絮叨:“你丢了以后,你妈妈在床上躺了快一年,精神都快垮了,我到处找,想进了办法,报警,悬赏,把苏市和周边的省市都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还是,唉,”   “这事都怪我,那时候忙着工程,非要去那种偏僻的地方视察,还带上了你妈妈,那边的医院环境不好,市妇幼里连个监控都没有……”   “好了老公,”孟含玉注意到了傅闻修黑下来的脸色,拍了一下迟文渊,打断了他越发沉痛的语气,她眼睛还有一点红肿,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温柔:“过去的事不提了,孩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这就是天大的喜事,说那些干嘛?”   迟文渊猛然回神了,连连点头:“你看我,太激动了,一下就,孩子回来了就好。”   池安其实一直在很认真的听着,他到现在对当初的事情还只是模模糊糊一无所知,迟文渊说的这些,是他未曾经历过,也未曾听说过的碎片,但也不足以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他点头:“我的户口现在是独立的,迁回去,应该随时可以,如果你们想的话。”   孟含玉和迟文渊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他们调查过,对池安从前的往事,尤其是近一年后傅嘉木回来以后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所以自然也知道池安当初受了多大的委屈,之前没有提起,现在池安主动说出来,让他们的心口骤然揪着疼了一下。   但他们很快调整过来,孟含玉握住池安的手,语气坚定:“愿意,当然愿意,不过不急着在这一时,大过年的,办事也不方便。等过了十五,咱们挑个好日子,风风光光的把咱们大儿子的户口接回家!”   池安本来有点疑惑,上个户口而已,需要办什么事?但既然孟含玉已经这么安排了,他也就没有多问。   “对,得挑个黄道吉日。”迟文渊也在一旁附和。   下午,年年醒了。   这下可好,迟文渊和孟含玉也没有刚来时的局促了,两个人一个抱着小崽,一个拿着卡片和玩具逗他,叽叽咕咕的说着年年暂时听不懂的话,小崽儿倒是很给爷爷奶奶面子,被逗的咯咯直笑。笑的爷爷奶奶两人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把宝宝捧手心里,揣怀里带走。   他俩疼小孙子,平常干活的阿姨和傅闻修倒是清闲了下来,池安让阿姨去休息了,自己倚在哥哥的怀里和迟亦然一起打游戏。   打一会儿其实就有点困了,他怀孕以后养成了午睡的习惯,生产完也没改,到点就开始犯困,眼皮沉沉的,但还是强撑着窝在哥哥怀里操纵摇杆。   一把结束,他看向迟亦然:“等下再打啊亦然,我去趟卫生间。”   “好嘞哥,你休息休息,顺便活动一下。”迟亦然也放下手机,笑眯眯的。   池安站起来,傅闻修也立刻跟着起身:“我陪你。”   池安脸一热,看看爸爸妈妈和弟弟,注意力都没在他身上,也就默认了,转身往里屋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迟亦然凑到年年面前,冲小崽做了个搞笑的鬼脸,年年笑眼眯眯的,看见他,长大嘴巴发出一声小哨子一样的长长笑声。   “爸妈,你们看到没有。”迟亦然轻轻碰碰小宝宝的脸蛋,一边压低了声音吐槽:“我哥上厕所他都要跟着,这人怎么这样啊。”   “亦然,没礼貌!”迟文渊拧眉看了他一眼,训道:“怎么说话呢。”   “好了,亦然,以后别说了。”孟含玉眼皮都没抬一下,仍笑呵呵的逗年年玩,继续道:“他们俩感情好,我们都看得见。安安以前,想必过的不容易,有这个哥哥真心疼他爱他,是他的福气,我们得感谢他才是。”   “而且。”她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感慨:“婚都求了,戒指也戴了,人家小俩口的事,咱们做长辈,做家人的,好好祝福就行,只要安安幸福,比什么都强,咱也不求别的了。”   迟亦然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哥之前在他们家,我记得听人说过,去年暑假前后……”   ……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关上,池安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哥哥,脸皮更热了,他哼哼唧唧:“你怎么还真的跟进来了啊?”   客卫的空间没有主卧的宽敞,傅闻修靠在洗手台边,姿态闲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答应了你的寸步不离,上厕所也在不离的范围内。”   “那你转过去,不许看。”池安去推他。   傅闻修又露出那种让池安觉得惊悚的微笑,他握住池安推拒的手腕,凑近他耳边,声音压的很低:“害羞什么?昨晚,不是哥哥哄着你,”   “你还说!”池安瞬间炸毛,双手飞快的去捂他的嘴,瞪圆了眼睛:“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我,我长这么大,成年后第一次尿床,还是被你逼的!你还说,你太过分了!”   傅闻修眼中笑意更深,亲了亲他捂着自己嘴的手心,温热的气息拂过掌心细嫩的皮肤:“可哥哥把你和床都收拾干净了。”   “那能一样吗?”池安别扭的转身,小声嘀嘀咕咕。   傅闻修从身后揉揉面前气鼓鼓的后脑勺,继续问道:“舒不舒服?”   池安现在被他摸个脑袋就心慌意乱的,脸皮上的热仿佛已经顺着血液和皮肤,沿着脉络延续到了四肢百骸,但还在嘴硬:“不怎么舒服。”   其实舒服的他魂儿都快飞了,他无法拥有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极致的掌控感一次又一次逼出更加汹涌的身体反应,那种感觉陌生又可怕,让他现在想起来心跳都扑通扑通的,但在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承认的。   “这样吗?”傅闻修挑眉:“那试试别的。”   “你别想了。”池安轻哼一声,反应很强势:“我才不让你,干呢,今天不行,这几天都不许。”   他说着,已经脱了裤子,却发现傅闻修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似乎想帮忙。池安脑子一热,胳膊肘向后撞过去:“干嘛,你走开,我自己来。”   傅闻修也不强求,就这么含笑着注视着他。   “讨厌你。”池安穿戴整齐小声嘟囔,耳朵尖红红的,快速洗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闻修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回到客厅时,两人的脸上都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和平静。   这下闹得也不困了。整个下午,窗外的雨一直都没停过,淅淅沥沥的下着,天色灰沉沉的阴暗。   眼看着到了吃饭的点,外面已经黑了,阿姨在厨房做饭,池安主动开口:“爸,妈,亦然,晚上一起吃饭吧?外面雨还没停呢,要是下大了,在这儿住也行。”   迟亦然高兴的点头,迟文渊和孟含玉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两人答应说好,又道:“就不在这住了,太添麻烦。等我们这段时间忙过去,一定多来聚聚。”   “好啊。”池安也高兴的答应。   晚饭很丰盛,阿姨的手艺很好,而且会做的菜式也多,今天有客人,她从下午忙活到现在,做了一大桌子。   饭桌上,迟文渊和傅闻修小酌了几杯,聊了些公司上的事,迟文渊就惊喜的发现,傅闻修本人,比他查到资料上的能力,还不知道要强多少,他和傅闻修聊的颇为投契,连着酒也多喝了不少。   池安也喝了两杯,又上脸了,脸颊晕开淡淡的粉,和迟亦然聊着聊着又说到了装修的事情,孟含玉也跟着商量起来。   饭后,一家人想跟着收拾下餐桌,但被阿姨笑呵呵的请出去了,众人围着孩子又聊了会儿天,到了快八点,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   “安安,妈妈的电话你存下来了吧?要是有什么事,没什么事也随时联系我,给妈妈多打电话啊,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我,妈妈给你准备,让人给你送来,好不好?”   “好,谢谢妈。”池安乖巧的答应。   送走家人,关上门,热闹了一天的公寓安静了下来。   池安转身,伸手往傅闻修怀里蹭,傅闻修也轻轻环抱住他:“安安今天表现的很棒,辛苦了。”   “还好,不怎么辛苦。”身体的重量全都倚在哥哥身上了,池安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蹭:“哥,我现在有点开心。”   傅闻修低头,用下巴蹭他发顶:“开心就好,安安以后都会这么开心的。”   池安在他怀里点点头,被带着往里走,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堆放整齐,大包小包的礼品,突然开口:“过段时间,我们也去他们家看看吧,感觉,爸爸妈妈家条件应该挺好的,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些贵重的礼物?”   “没必要,”傅闻修抱着人坐在沙发上,让池安跨坐在自己腿面:“心意到了就行,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也对。”池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有点好奇:“哥,你了解他们家吗?是做什么的?”   傅闻修沉吟了一下,在考虑如何描述,他搂着池安的腰,缓缓开口:“迟家的产业,盘踞京城很多年了,产业涉及很广,金融,地产,医疗,科技都有涉足,根基很深,记得吗?之前我和你说过,你生产的那家医院,就是迟氏旗下的,也只是很小的一个版块,迟亦然也是因为你在那里的档案,确定了你是他的家人。”   池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想起来了,之前哥哥在告诉自己亲生父母的身份时,确实曾经提过,但当时自己因为父母两人是那对叔叔阿姨这件事,震撼太大,完全没在意这个。   现在想想,那么大型,那么专业高端的私人医院,即便是家族全部产业,也已经很厉害了,甚至只是一个①❾①⑦⑦⑧⑤⑥③小版块吗……   “真的,啊?”他有点结巴,抬头看傅闻修:“哥,你没骗我?”   本来以来亲生父母家可能就是比较富裕的普通家庭,哪里想得到,是这种级别的……   豪门?   傅闻修失笑,点点他的鼻子:“我骗你做什么?”   “就是觉得,好不真实啊。”池安喃喃的说,表情还懵着:“他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亲切,完全不像特别厉害的有钱人呢。”   他还以为豪门里的父母都是和傅乔池盈他们一样的,规矩森严,对阶级和父母的威严看得很重,给人高不可攀感觉的人。   “都是普通人而已。”傅闻修平淡的说:“只是拥有的资源比常人多,这对你是好事。而且他们在外可能也并不像你看到的这样,你觉得他们和善,温柔,是因为他们面对的人是你。”   “嗯。”池安已经消化了不少这个信息,不管他们家怎么样,对他来说好像影响并不大:“是挺好的吧。”   晚上洗漱完,池安晃着两条光裸的长腿趴在床上玩手机,洗澡前迟亦然问了能不能让爸爸妈妈加他,池安欣然同意,这会儿洗完回来,微信里果然有两条新的好友申请。   他点了通过,很快,孟含玉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冰清玉洁:“安安,睡了没?我和你爸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了想,先给你转了两栋写字楼,市区的,地段不错,你可以租出去,或者自己用都行,我听说你不是开了个翻译工作室吗,正好能用上吧?/偷笑”   冰清玉洁:“手续和帮你打理收租的人我们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就当是爸爸妈妈给的零花钱了。”   冰清玉洁:“【图片】【图片】【图片】”   是产权转让的图片和文件。   池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轻轻抽了口气。   两栋,写字楼?二十多层的那种?收租当零花钱。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看了上面的地址,是市区那边的,之前自己开工作室的时候精挑细选,不是没考虑过那里,但它其中一层的其中一小个隔间,租金就远远超出他的预算了,所以后来才选了便宜又安静的创业园区。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个震惊小猫的表情包过去。   不安:“妈妈,这也太贵重了!不用这样的,我有钱,这实在太多了哎,真不用给我。”   冰清玉洁:“傻孩子,这哪算多呀,我们怕一下子给你太多你会有压力,就先给两栋,等你适应了,妈妈再帮你看看别的。你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许跟妈妈客气,知道吗?”   池安看着消息,他感受到了父母是在用最直接,最踏实的方式对他好,哥哥也说了他们家很有钱,涉足产业广,也许这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是一点心意。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推辞了,打字:   不安:“那谢谢妈妈,也谢谢爸爸!”   不安:“小猫飞扑.jpg”   冰清玉洁:“/拥抱/拥抱”   “你爸回来就翻老黄历,还找朋友算了,正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咱们去把户口上了,踏实回家!”   “然后,还有个事,”   不安:“什么呀?”   冰清玉洁:“你户口回来以后,爸爸妈妈想给你办个接风宴,咱们把阵仗弄得大一点,正式和亲戚,朋友介绍你回家,你觉得,可以吗?”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安安,你不知道,就是想的。”   池安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但此时此刻,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曾经卡在心里某个刁钻的位置,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头,轻轻扎了他一下。   从傅家搬出来后,他那次就是被池盈骗去了所谓的生日宴,结果,满屋子不认识的人,傅嘉木穿着那身白色的精致小西装,站在父母身边,像个真正的,唯一的少爷。   而他端着杯橙汁留在角落,被人阴阳怪气的关心,他被围观,被同情,被很多人幸灾乐祸的视线打量。   再后来。   后来那杯饮料的味道他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浑身烧起来似的滚烫,记得哥哥的车在路上开的飞快,记得自己蜷缩在副驾驶上,用力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池安闭了闭眼,他不愿再接着往下想了,脑中那种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产生的淡淡的兴奋感,在此刻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但他很快又睁开眼,盯着屏幕上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慢慢抿起嘴唇。   凭什么?   他在傅家吃了二十年的饭,叫了二十年爸妈。傅嘉木回来,他让出房间,让出位置,户口也让出去了,走的干干净净,没吵没闹。   结果呢。   被下药的是他,怀孕逃跑的是他,挺着肚子深夜躲在清水镇的房间里哭,不敢回来,不敢开机的也是他。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软弱的人。   可是现在,他心里有些难过,眼眶热热的,他想哭了。   也不是委屈,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身体有些紧绷,但内心的情绪是无法解释的复杂。   他想打字,说,谢谢妈妈,不用了。   可手指不听使唤,怎么也打不出这句话。   凭什么不用啊,他池安从小到大没做过亏心事,没偷没抢,没害过任何人。他被抱错不是他的错,被养父母当做懂事的孩子也不是他的错,被下药,差点毁掉整个人生,更不是他的错。   我凭什么要拒绝?   我就该堂堂正正站在那里,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被哥哥,爸爸妈妈和弟弟簇拥在中间,让所有人看看,那个被傅家嫌弃的假少爷,现在过得有多好。   ……   还是算了吧,那种场合有什么好去的,万一又出什么事呢。   ……   没事的,你怕什么,这次不一样,你有了亲生的爸爸妈妈,他们会保护你,哥哥也会在的,你池安也是人,你有名有姓,凭什么不能被风风光光的介绍一回?   ……   唉。   ……   池安呆呆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按了下去,映出一张皱着眉,唇线抿着,看起来不太高兴的脸。   他愣了一下,冲着屏幕里的自己眨眨眼,对自己的优柔寡断有点恼怒。   到底在纠结什么呀!直接跟妈妈说不办不就行了吗?他也不是非要那个风头。   可是……   可是,可是……   “啪!”   池安把手机往枕边一扔,烦恼的将被子扯起来盖在自己头上,整个人缩在蓬松黑暗的狭小空间内,不动了。   就纠结这么一小会儿,没回妈妈,应该没事的吧?   他这么想着,听见了屋内浴室的门被人推开的动静。   氤氲的水汽从开合的门缝中露出来一点,傅闻修披着浴袍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滚烫的温度,领口松松垮垮的敞开,大方的露出整片胸膛和腰腹。   床上那一坨鼓起的小山包听见动静,在被子里顾涌了一下,但没探头出来。   池安不高兴或者很纠结,想逃避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从小就这样,动了这么一下,是在别扭,是在说我现在还在闹情绪呢你别管我。   傅闻修也没太在意,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熟稔的躺了进来,手臂自然的探过去,把人捞进怀里,掌心覆上他腰间的软肉。   池安被他搂住以后其实就已经没脾气了,哥哥的怀抱让他下意识的放松了下来,身体也自然的软在他怀里。   然后他猛然警觉。   “我不要!”池安嗖的一下从傅闻修怀里弹出去,动作灵巧的翻了个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大了看他:“今天不做,说好了的!”   傅闻修的手臂还维持着半搂的姿势,闻言有些无奈,眉眼舒展开来,“我没打算做什么。”他慢条斯理的收回手,撑着头侧躺着看池安,语气无辜的很:“你怎么这么激动?在想什么?”   “……我没激动。”池安觉得自己的反应是有一点过激了,不过都怪哥哥,谁让他在自己想事情的时候手不老实的乱摸的?   他垂着眼睛,视线四处乱飘,就是不抬头看傅闻修:“这叫,提前,嗯,不对,这叫免责声明。”   “嗯,声明收到了。”傅闻修好脾气的点点头,很纵容的哄他:“那声明人现在可以回来了吗?”   池安撇撇嘴,慢吞吞的往前爬了两步,重新滚回了傅闻修怀里。   他倚在床头,身体贴着傅闻修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我刚刚和妈妈聊天呢。”   “说什么了?”傅闻修给他顺顺毛。   “就是,”池安抬起脑袋,稍微坐高了一点,和他对视,漆黑纤长的眼睫在温润的灯光下忽闪:“妈妈送了我两栋写字楼。”   傅闻修看着他,眉梢微微挑起。   “她说送给我,租出去或者自己用都行,说就当零花钱了。”池安现在从自己嘴里复述出来,还是觉得夸张:“还要请专门的人帮我打理,让我什么都不用管。”   “挺好的。”傅闻修没怎么评价,只是淡淡的说:“他们给你你就收着,你不要,反而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哦。”池安应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了:“我和她说谢谢了。”   他其实知道是这个道理,就是还觉得飘飘忽忽的,不太真实。   “安安好乖。”   傅闻修低头亲亲他的眉心:“还在聊吗?要不要先睡觉?”   “在聊呢。”池安伸手,手臂环上哥哥的腰,声音发闷:“妈妈还在等我回消息。”   他犹豫着停顿,手指毫无章法的纠缠拨弄着傅闻修浴袍身后的系带,拽过来,又拽过去。   傅闻修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没催,只是静静的等他开口。   池安憋了一会儿,终于把心头那团乱麻似的纠结说出了口:“妈妈还说,呃,说想给我办个接风宴。”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就是我户口不是打算迁回去嘛,他们想正式介绍我,还说,要把阵仗搞的大一点。”   傅闻修没说话。   池安继续拽那条带子,原本平整的缎面系带,现在已经被拽的皱皱巴巴了,他不敢现在抬头看哥哥的表情,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他说完这句,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可怜。   傅闻修低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池安垂着眼眸,眉头蹙起,看起来很纠结,不高兴。   “你想办吗?”傅闻修出声问他,声音放的很轻。   池安沉默。   他当然想。   他想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被珍视,被宠爱,被郑重其事的介绍给整个世界。   不,他其实只想让某些人看到。   让傅乔池盈看到,看看他们不要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掌上明珠。   让傅嘉木看到,他费尽心思想要要回去的一切,怕自己不愿意双手奉还,还需要他去抢的一切,自己根本不在乎。   对,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中带上了更浓重的委屈:“就是,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傅闻修安静的看着他。   “安安,你不知道,就是想的。”   池安的睫毛猛的颤了一下,抬起眼睛。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傅闻修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沉静的陈述:“因为你想要。”   池安张了张嘴,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相反的话来。   那些他羞于启齿,不愿承认的渴望,在哥哥的注视下,好像从来都无所遁形。   “可是,”他终于开口,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串磕磕绊绊的嘟囔:“就是之前那个事,闹的那么难看,好多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现在突然又弄这么大阵仗,万一,万一,”   “而且我会很紧张,如果表现很不好,给爸爸妈妈丢人怎么办?”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声音便心虚的小了下去:“给傅嘉木办宴会那次,发生的事,京城好多人都知道。”他不由得拽紧了傅闻修的手臂:“他们看到我,会不会在背后说,哎这个池安,不是那个被傅家赶出去的假少爷吗?怎么又变成迟家的大少爷了?是不是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上位……”   他絮絮叨叨的还没说完,就被傅闻修按住了下唇。   “池安。”傅闻修的声音不大,却奇异的让池安安静了下来。   池安不说话了,睁着眼睛看他。   傅闻修松手,用掌心贴着他的一边脸颊,指腹轻蹭池安的嘴唇,“跟之前的事无关。”他说,“这是你的事,你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   “你的爸爸妈妈喜欢你,想为你做点什么,把你介绍给所有人。这不是测试,不是表演。”傅闻修说:“他们在欢迎你。”   池安神色怔怔的。   “而他们这样对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这样对待。”傅闻修耐心的为他解释。   “你不用关注任何人,也不必在意他们怎么看,你不是演员,因为你生来就是主角,是中心。” 第80章 第八十章: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位感。\n   池安没说话,他垂下眼睛,安静的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他闷闷出声:“这样,其实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们好像总觉得我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委屈。”池安喃喃道:“其实也没有很苦呀。小时候在家里过的挺好的,有你,有保姆阿姨照顾我。”   “……后来虽然有点不开心,但也不是爸爸妈妈的错。”   “但在他们的视角,他们因为疏忽亏欠了你二十年。”傅闻修没反驳他,只是仍然平静的说:“这份愧疚会一直在,即便你回家了,也会一直在。你不怪他们,是因为你善良,他们想补偿你,也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他说着,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唇角微微扬起:“你看你今天,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他们就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写字楼也是,只是个小礼物,他们恨不得把整个产业都搬到你面前。”   池安抬头,“哥,你也太夸张了。”   傅闻修含笑:“你愿意上户口,你爸爸妈妈还找人算了吉日,翻了黄历,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池安微愣,然后反应过来:“哦,她也告诉你了吗?”   “嗯。”傅闻修侧身,从一边摸出手机递给他:“你看。”   池安接过来解锁,点开孟含玉的头像,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冰清玉洁:“闻修,安安睡了吗?阿姨想问问你,正月十八,二十二,二月初一,这三个日子你们哪天方便呀?”   冰清玉洁:“十八大吉,宜安家,二十二也不错,二月初一是周日,你们应该更方便一点。/可爱”   冰清玉洁:“安安平常大概几点起床呀?要不要派车去接他,他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我想帮他定制几套。”   冰清玉洁:【图片】【图片】   冰清玉洁:“还有年年,就不要把宝宝带出来了,反正应该也挺快的,你们能早点回去陪他。”   一条一条的消息,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池安捧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照亮了他惊讶的表情。   他把手机还给傅闻修。   傅闻修接过来,没说话。   池安闷了一小会儿,犹犹豫豫的开口:“那到时候,可以不请他们吗?”   “就是,他们,也算京城有头有脸的吧。”池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到时候肯定会请很多人,他们应该也会过来,对吗?”   他没说“他们”是谁,他知道哥哥懂。   傅闻修看着他,语气认真:“他们不会收到邀请。”   池安冲他眨眨眼:“为什么这么确定?”他问。   傅闻修没解释,只是说:“叔叔阿姨不会请他们的。”   “好吧。”池安放下心来了,他抿着嘴,再开口时,尾音便不自觉染上了一点儿愉悦的调调:“那我愿意。”   说完又紧接着补充:“嗯,其实我也想小小出个风头来着。”他小声说:“就一点点。”   傅闻修笑了一声。   “人之常情而已。”他说:“害羞什么?”   池安耳尖热热的,他向前趴,重新回到傅闻修怀里,双手又不老实的去揪那根可怜的腰带,一边揪一边认真的说:“你那天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寸步不离。”傅闻修应得干脆。   “我允许你上厕所也跟。”池安在他怀里微微仰着头,语气里带着“这是我赏赐给你的大恩典”的骄矜。   “嗯,跟。”   “我跟人说话的时候你要站在我旁边。”   “站在你旁边。”   “我紧张的说不出话,你要帮我接,不能让我尴尬。”   “帮你接。”   池安一条一条的列,傅闻修一条一条的答,虽然像是在签署什么伺候少爷的不平等条约,但傅闻修乐在其中。   条约签完了,池安也满意了,看着哥哥,嘴角慢慢翘起来:“要不要带着年年?”   "不要。"傅闻修拒绝,抱着怀里的人在床上躺下:“他太小了,那边会很吵,人也多,会吓到他,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有道理。”池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遗憾:“那只能让年年在家里等爸爸了,要一天看不到他啦。”   他趴在傅闻修身上,眼睛半眯着,说着说着就开始犯困,中午没睡的那一点儿困劲又涌上来了。他在傅闻修胸口蹭蹭脸,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迷迷糊糊的嘟囔:“哥哥,我那天会打扮的很帅吗?”   “会。”傅闻修轻轻拍他的腰,像在哄孩子:“要哥哥给你搭吗?”   “要呀。”池安打了个哈欠,眼睛彻底闭上了,但嘴还没闭上:“你昨天给我穿的那套衣服就好好看……”   “嗯……但是不要穿那种了,有点太华丽了,换个风格吧……”   “好,带你一起去选。”傅闻修低头看他。   池安眼睛闭着,漆黑的眼睫在脸颊投下浅浅的一小片阴影,红润的双唇微微张着,一副即将睡着又舍不得睡的样子。   “等一下,我手机呢。”池安突然睁眼,按着傅闻修的胸口,坐在他小腹上,眼神还不甚清明:“忘了回妈妈的消息了。”   傅闻修侧身,伸手往池安枕边摸,手指探进去,摸到手机的同时,指尖却碰到了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抽出来。   池安没注意到,还乖乖坐在他身上等着,傅闻修伸手,将手机递给他。   池安接过来,点开和孟含玉的对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打字上,自然也没看到傅闻修又把手重新伸了回去。   不安:“妈妈,刚才在和哥哥商量,我愿意的。”   不安:“接风宴,我想办的。谢谢爸爸妈妈~~小猫转圈.jpg”   对面秒回。   冰清玉洁:“太好了宝贝!妈妈这就去安排!”   冰清玉洁:“垂耳兔原地转圈.jpg”   冰清玉洁:“你答应我就放心啦,早点休息吧宝宝,先不聊了,妈妈爱你,晚安~”   不安:“妈妈晚安~”   他心情不错的发完这条,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心满意足的长长舒了口气,身体往下,重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哥哥身上。   “哥哥,关灯睡觉。”他闭上眼睛,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张人形毯子,摊开在傅闻修身上,理直气壮的支使完,下一秒,就感觉大腿一凉。   身上短裤被轻而易举的剥下去了一半。   池安呲溜一下丝滑的从他身上滚了下去,动作敏捷的完全不像方才那个困的快睁不开眼的人。   他捂着屁股,睁圆了眼睛,警惕的盯着傅闻修:“你干嘛?”   傅闻修侧身,表情无辜:“不想吗?”   “我都跟你说了免责声明呀,你怎么还违约呢?”池安气哼哼的,觉得自己很有理:“再这样我就要惩罚你了。”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翻转,掌心里的东西就露在了池安面前。   池安:……………   “不是你想要的吗?”傅闻修看向他,故意做出很疑惑的表情:“谁准备的?”   “那个……”池安莫名其妙觉得口干舌燥的:“我是之前买的,忘了收起来,你还给我,”他伸手想去拿。   然后捞了个空。   傅闻修垂眸看了看盒身上的小子,语气平平的念出来:“无感超薄,热感凸点。”   “你还念出来!”池安伸手去捂他的嘴,但哥哥已经念完了,意识到以后,他又讪讪收回手。   “买它们不是因为想用吗?”傅闻修声音不高,像是在哄。   池安盯着他的脸,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位感。   以前不都是自己主动,自己撩拨,费尽心思的勾引哥哥,而哥哥又坐怀不乱,好像特别喜欢睡觉的样子吗?   什么时候开始,局面变成这样了?   他看着傅闻修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让他无法看透的眼睛,突然开始为自己的屁股担心起来。   “……我不。”他往后挪了一点,语气坚定。   嗯,虽然心里还是喜欢的,很喜欢。   喜欢到光是回想,小腹就开始发紧。   但他真的需要缓一缓!   “过两天吧。”他故作平静的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帘,眼睛压根就没聚光,四处乱看:“你今天陪我上厕所,没看到吗……”   傅闻修怔了一瞬:“什么?”   “就是,那个呀。”池安有点无语的叹了口气:“我今天腰很酸,肚子也酸酸的,尿尿的时候腿都在抖,你没看到啊?”   他说不下去了,表情沉重的盯着窗帘上的一处花纹。   身旁传来一声被压抑过的低笑,池安原本还能维持住平静的表情,这下装不下去了,有点恼怒,愤愤转身,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哥,我不想理你了,真的。”   傅闻修贴过去,从后面搂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耳骨:“昨天是下手重了点,安安太漂亮了,哥哥没忍住。”   池安象征性的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只是还是不肯转过头去。   “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傅闻修很正经的保证。   池安彻底沉默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并不讨厌。   甚至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留恋。   可哥哥现在这么说了,他又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喜欢,你可以这样。   他纠结的拧起眉头。   傅闻修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偶尔一次。”池安含含糊糊开口,也不管傅闻修听没听见:“可以,但不能天天那样。”   傅闻修眸中笑意漾开。   “一切都听安安指示。”他说。   池安这才很高傲的翻身,找到熟悉的位置,闭眼:“我真的困了。”   “晚安。”傅闻修亲亲他的嘴唇。   *   早上九点,昨天淅淅沥沥了一天的雨也停了,晨光大亮,卧室里仍旧漆黑昏暗。   身边已经空了,池安翻来覆去的又睡了半小时,做了两个梦,彻底醒了。他眯着眼睛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眼睛疼。   消息列表里空空荡荡的,他皱眉适应了一会儿,给置顶的人发了个消息。   哥哥最近换了个头像,卡通的黑色长毛矮脚猫,眼睛是金色,胸口有一簇白毛,胖胖的,端正的坐在桌子上,表情严肃又慵懒,池安总觉得这猫的气质和哥哥有点神似。   不安:“睡醒了,我要吃饭。”   F:“起来洗漱好,我去厨房给你热。/拥抱”   不安:“哦哦。”   他捏着手机翻了个身,又趴在枕头上赖了几分钟。   微信嗡嗡震动了两下。   冰清玉洁:【图片】【图片】【图片】   点开图片,发现是几个不同酒店的官网介绍图。   冰清玉洁:安安,这几个酒店你看哪个顺眼呀?   冰清玉洁:“第一个的采光特别好,厅也大,就是装潢有点商务风,怕你们年轻人不喜欢。”   “第二家,他们有个空中花园,很宽敞,而且如果天气好,户外拍照片特别漂亮,很出片的。”   “第三家,这家行政总厨妈妈认识,菜单可以给你单独定制哦,宴会厅是全玻璃的,特别漂亮。”   池安一张张的看着图片,眼睛都要花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些酒店他大多没去过,光看图片根本选不出来。   他戳开第三张图,放大,盯着玻璃宴会厅看了几秒。   愣了一下,又退回去看酒店名字。   他总觉得这个酒店在哪见过。   想了想,他把图片转发到群里。   不安:“@路路,这酒店是你家的吗?”   路路:“是我家的。”   路路:“要来吃饭吗?过年期间有点忙,你要来的话我提前给你准备好。”   路路:“几个人?你和傅大哥?还有人吗?年年?”   柏少:“暗中观察.jpg”   池安看着他一连串的问题,打字:   “不是。/憨笑”   不安:“是我妈妈说要给我办个接风宴,让我选酒店,我看这个挺漂亮的,想问问。”   不安:“你家东西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路路:“?”   柏少:“?”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暖,还软。   消息发出去,池安趴在床上等了一会儿。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柏以的消息飞速的弹了出来:   柏少:“???”   柏少:“什么妈妈?什么接风宴??”   路信鸥的回复也紧随其后:“哪个妈妈?你妈?池盈?”   池安看着这两条消息,猛地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打字,柏以的语音通话已经跳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的挂断。   柏少:“接电话!!”   不安:“打字打字,我还在床上呢。”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消息开始一条一条的往外蹦。   柏少:“崽,你听我说,不管她跟你说什么,你别去。”   柏少:“上次的事你忘了?我可没忘!”   柏少:“他们家那个破宴会有什么好去的?!你要想吃饭咱仨出去吃,我请客,想吃啥吃啥,咱不吃他们的东西!”   路路:“看了眼,酒店没场地了。”   路路:“没时间。”   路路:“忙,抽不出空。”   池安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自己忘了和他们说,这话一出来,以为自己又要被拉去参加什么傅家的宴会,以为这个妈妈是池盈,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受伤害。   他捧着手机,按下语音:   “不是她,不是池盈,是我亲妈。”   说完,他思索了一下,想想该怎么解释,又补充道:   “我找到我亲生爸爸妈妈了,就是之前我不是在江省那边吗,我哥带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去了趟苏市,然后找到傅嘉木原来住的那个小区,那里社区的工作人员……”   他一口气说完了六十秒上限,然后又连发了好几条,这才差不多把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   “……你们也见过啊,就是我生产那天,来看我的那一家三口,有印象没?”   “我忘了告诉你们了,嘿嘿。”   终于说完了,他顺了口气,盯着屏幕,等对面的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柏少:“……”   路路:“……”   柏少:“你等会儿,让我缓缓。”   路路:“嗯,信息量是有点大。”   池安忍不住笑出声,打字:   不安:“行,你们慢慢缓,不着急。”   又过了好半天。   柏少:“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都那么久了!你生年年的时候他们就来过,我们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池安你真的没有心,你是不是要等到宴会开始前才告诉我们?啊?”   “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jpg”   路信鸥的字里行间也透着无语:   路路:“所以,你是迟家走丢的大儿子。”   “迟文渊和孟含玉是你的亲生父母?”   池安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呢!”   路路:“/白眼,你也知道你发的酒店是我家的,我问我爸了,他说最近迟家在定场地,要给刚找回来的大儿子办接风宴。”   路路:“原来是你。”   池安翻了个身,举着手机打字:   不安:“哇塞,真巧。”   柏少:“你管这叫巧,全世界是不是就我和路路最晚知道你是迟家的大少爷?”   柏少:“你完蛋了崽,我生气了。”   池安赶紧发了个讨好的小猫表情过去:   不安:“哎呀,之前不是不敢确定嘛,总得等事情定下来再告诉你们,省得你们也跟着担心。”   不安:“而且我发誓,你们是除了我和我哥之外,第一个知道的。”   柏少:“行。”   柏少:“我不生气了。”   路路:“所以,具体什么时候?”   不安:“还不确定呀,妈妈在选场地和日期,她会安排的,到时候我再和你们说。”   不安:“对了,你家饭菜真的很好吃吗?就选你家了。”   路路:“……你这个小脑袋瓜里想的只有吃?”   柏少:“哈哈哈哈哈哈。”   柏少:“放心了,我吃过,菜好吃,甜品也好吃。”   柏少:“这下场地也熟了,有熟人,你应该不会那么紧张。”   不安:“嗯嗯,你俩到时候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吧。”   路路:“/ok”   路路:“迟家我有一点了解,孟姨和我爸之前有合作,人挺好的,家风也好,家庭背景很深。”   柏少:“真好。”   池安露出个轻松的笑。   他知道他俩是在真心为他高兴。   不安:“/害羞,那我先和妈妈说去了,回头聊。”   柏少:“嗯嗯。”   路路:“哦哦。”   退出群聊,池安回到和孟含玉的对话框:   不安:“妈妈,我选好了。”   “【图片】”   “就这家吧,那个玻璃宴会厅挺好看的。”   冰清玉洁:“好嘞,这家我熟,和他们老板吃过几次饭,靠谱。”   池安高高兴兴的打字:“我可以邀请我的朋友来吗?”   冰清玉洁:“当然可以啦!”   “把你的好朋友都请来,有多少请多少,妈妈给你安排最好的位置。”   “正好我也想和我们安安宝贝的朋友认识一下,肯定也都是特别好的孩子。”   不安:“嘿嘿,谢谢妈妈。”   冰清玉洁:“又说这种客气的傻话了。”   “妈妈要先去忙啦,宝宝你有事随时找我哦。”   不安:“嗯嗯。”   “乖巧.jpg”   放下手机,池安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软乎乎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好开心呀。   门口传来脚步声。   傅闻修端着托盘走进来,他换了身柔软贴肤的米色家居服,V领的,不算修身,这样的装扮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柔和了些,头发没有特意打理,短发清爽利落。   他应该是刚从厨房忙活完,袖口挽起,手背上还带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阿姨做的早饭放久了,不好吃,重新给你弄的。”他走到床边。   托盘里放着一个快有池安脸大的白瓷海碗,里面是卷的很漂亮,热气腾腾的干拌米粉,上面裹着浓郁的深色酱汁,切得碎碎的肉臊和豌豆铺了满满一层,碗边整齐的码着一圈水灵脆爽的黄瓜丝。   米粉碗旁边还有个巴掌大的小碗,里面是炖出来的椰奶雪蛤,很香,飘着袅袅的热气和奶香。   池安耸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哥哥——”他拉长了声音,伸手想去接。   傅闻修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还窝在被子里,头发睡得毛毛躁躁的池安身上,挑眉。   “不是让你去洗漱吗?”他问,语气平平的:“答应的好好的,说自己饿了,现在在干嘛?”   池安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很乖顺很听话的表情,撒娇道:“我不是在玩,我在和妈妈聊天,还有柏以他们。说的都是正事,聊着聊着就给忘啦。”   他说着,伸手去拉傅闻修的手,开始没理由的讨伐:“哥哥你又不在,我一大早起床就一个人在被窝里,还要一个人洗漱,我好可怜啊。”   傅闻修垂眸看着他。   池安盘腿坐在床上,仰着脸看他,掌心贴合着他的,和他的不同,池安的掌心白皙柔软,还带着刚睡醒的温热,腕骨突出,带着自己的手晃啊晃。   明明知道他在耍赖。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但傅闻修就是吃这套。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单手托住池安的腿弯,一手搂紧他的腰,把整个热热乎乎的池安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哥哥,我身上暖和吗。”池安迅速反应过来,笑眯眯搂住他的脖子,心情愉悦的在他怀里晃荡了两下光溜溜的腿。   “暖。”傅闻修抱着他往浴室走,掌心在池安的腿根揉了两把:“还软。”   池安轻哼了一下,报复性的夹紧了腿,把他的手掌夹在腿缝里,不让他动了。   结果哥哥压根好像没打算动,很享受似的,连着手腕往里更深的陷进去,然后在里面摸来摸去。   池安老实了。   *   初六的晚上,吃完了晚饭,傅闻修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踱步,看向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玩游戏的池安:“明天开工了。”   池安敲屏幕的动作一顿,抬头:“啊?这么快?”   “嗯,初七都是开工日。”傅闻修轻轻拍着年年,低声说:“明天我走的会早一点,下午尽量忙完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哦,嗯。”池安反应过来,点头:“好吧。”   傅闻修走到池安身边,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没怎么。”池安用脑袋蹭蹭他的腿:“都忘了过完年你就得上班呢,习惯了你天天陪着我。”   “我白天不在,下午就回来了。”傅闻修抱着年年坐下:“或者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公司?”   就是在公司,自己忙起来了池安可能会觉得更无聊,他倒是求之不得,但池安不一定觉得好。   果然,池安听完便摇头,还顺便吐槽道:“智鸿的氛围让人压力太大了,我还不如在家里无聊着呢,一想起之前在那里实习的日子,就觉得自己以前太厉害了,抗压能力极强。”   傅闻修笑了。   当初他也没想到池安悄悄咪咪的就投了智鸿的校招,还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顺利进了对外运营部实习。   自己那段时间忙于项目,不太清楚这个事,要不是那次池安半夜打不到车蹲在街边委委屈屈的给自己打电话,他都不一定发现得了。   ……   初七一大早,傅闻修就出门了。   池安和他亲亲抱抱告别了以后又搂着哥哥的枕头继续睡,赖到快中午才磨磨蹭蹭的爬起来。   洗漱完,早中饭一起吃了,他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显得灰蒙蒙的冬日的天,觉得很无聊。   年年在房间里睡觉,阿姨在厨房忙活,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的。   池安从沙发滑下地毯,摸出手机,下载了个很久没用过的APP。   是他之前用来接翻译单子的平台。   账号登陆进去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很长一串。   池安有点疑惑,点开了消息列表。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F:“不穿也行。”\n   最上面几条是系统通知,提示他账号长期未登录,已经自动将店铺调整为了下架的停止接单状态,再往下翻,就是一长串来自不同ID的私信。   大多数是他以前合作过的甲方,有人问他要不要继续接单,见他几天没回,又问了一句老板最近忙什么呢,很久没上线了。还有问他要不要长期合作的,之前那个文旅项目的负责人,几个月前分享过来几篇公众号文章,说是之前的效果很好,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   这样类似的消息有不少,其实之前自己并没有接过很多活,大多都简单或者琐碎,但结束以后,之前的甲方还愿意继续找自己,这种被信任被惦记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他一条一条回复过去,碰到问好的就回个“新年好,最近忙私事去了,多谢关心。”,碰到发邀约企划的就回复一条“感谢信任,后续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握手”   回复到中间,他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账号。   头像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名字是某某教研机构的官方id,这个账号,从去年开始,每天三条,雷打不动的给自己发邀约消息。   平台为了防止广告和恶意骚扰,非好友消息每天只限制在三条以内,而这个账号,每天都把三条额度用完,发的内容还出奇的一致。   “您好,请问最近有档期吗?”   “您好,有个简单的翻译单想找您看看方不方便接。”   “你好,还在等您回复,打扰了,真的很期待能合作。”   每一天翻来覆去都是类似的话,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内容,那些失效的拟邀上的价格却出奇的高,就这么执着的,每天三条,持续了一个多月。   池安往下滑,数了数日期,这些消息从十月中旬,发到接近十二月,自己的工作室被系统强制下线,对面似乎终于确定了他不会再上线,才停下来了。   这个时间,这个频率,这种莫名其妙的执着……   池安随便点开了几个那些所谓的翻译单,是很基础的教学资料的笔译,难度很低,低到随便找个非英专的大学生都能做的大差不差,在平台上随便挂一下就有一堆人强,为什么非要盯着他这个一直不上线的账号?   太奇怪了,对吧?   池安点开这个人的主页,看到上面和自己相同的IP,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带上了点鼻音。   那个时候自己刚到镇上不久,很多事情网上虽然都有教程,但总需要慢慢摸索,又怕大手大脚的花钱未来钱不够用,经常给自己气哭或者累哭了,坐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和自己生闷气。   而哥哥,看那些发消息的时间,大概就坐在这间公寓里,或者在公司加班的深夜,一遍遍点开这个平台,点开他的主页,看着那个不再亮起的离线图标,发一条,再发一条。   “您好,请问有档期吗?”   “方便回复一下吗,很期待合作。”   “您好……”   哈哈,原来哥哥有时候也挺傻的。   明知道他没有上线,明知道他看不到,不会回复。   还是每天发,每天等。   太傻了。   怎么这么傻啊,真讨厌。   池安用力吸了口气,然后盯着屏幕,弯起唇角,乐呵呵的傻笑了一下。   他并不难过,反而此刻内心是种,在一片未知里,一点一点翻找摸索出对方更爱自己的证据的新奇感和满足感。   他收藏了这个人的主页,没有去问哥哥,也不打算问。这是他发现的小秘密,是暂时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缓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退出私信界面,看着自己首页那个灰色的下线标识,犹豫了一下,点进了店铺管理。   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提示,问他是否恢复上架,点击确定后,看见图标上那个熟悉的,重新亮起在线状态,恢复了色彩的图标,池安心里涌起一阵很奇妙的踏实感。   工作室的名字,还是哥哥当初请风水大师取得,那时候自己刚从傅家搬进哥哥的公寓,意气风发的筹备着自己的小事业,每天忙着跑注册流程,盯装修,选家具,累但很充实。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在看到安译这两个字,感觉像是隔了半辈子。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经历那么多破事,自己竟然还能回到原点,虽然好像什么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池安坐在地毯上感慨万千,捂着胸口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坚强,心情平静且踏实。   快到中午了,阿姨推着年年出来晒太阳,池安正在盘着腿拆礼物,见状就让阿姨把崽崽推到自己身边了。   逗了会儿儿子,池安给小推床的顶上拴了几个卡通小玩具,迟亦然送的,年年很喜欢。   他栓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拆茶几旁边堆得一堆礼物。   这几天爸爸妈妈那边又陆陆续续送来了不少,打开一看,全是送给他的,这些牌子他很多都认识,都是高奢牌子的成衣和配饰,一年四季的都有,好多都是还没上线的春季新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   没有了爸爸的关注,年年咿咿呀呀的蹬着自己肉嘟嘟的小短腿,藕节似的小胳膊网上伸,去抓池安给他系上的玩具,抓到了就往没长牙的嘴里塞。   池安听见动静凑过去看,有些好笑的去捏捏年年软绵绵的小奶膘,说:“小笨蛋,怎么看见什么都要吃?小脑袋里就想着吃了是不是?”   这话一出口,突然想到之前路信鸥也这么评价过自己,他又点点头,莫名觉得有些自豪,我生的果然像我!   他没制止,迟亦然送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些都是婴儿用的食品级硅胶,只要清洁干净了,让年年咬也没关系,很柔软,也不会划伤牙龈。   年年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但是被捏了脸蛋,就张大了嘴巴长长的笑了一声。   “傻样。”池安亲昵的在他脸上亲了口,让他接着玩,自己转身继续拆那堆礼物。   孟含玉很会挑衣服,这些衣服都很衬池安,不会过分成熟,也没有过分跳脱,就是一件件试太累了,还是等晚上哥哥回来了收拾吧。   他把拆出来满满一沙发的衣服拍了个照,发给傅闻修:   安安:“妈妈送的。【图片】【图片】”   安安:“好看吗?”   等回复的空隙,他又去拆据说是柏以和路信鸥整整挑了三天绝对都是池大少爷的爱用款的那一箱子。   上层全都是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一个限量版的联名游戏手柄,几本封面上写着能启智的幼儿画册和故事书,池安喜欢角色的游戏徽章和定制玩偶,下面垫着三件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是亲子装,雪蓝色的粗线手工织的,从帽子一圈延伸到胸口再到衣摆的是一圈短绒的白色毛边,没有多余的装饰。宝宝款的是一件小七星斗篷,大人的就是开衫了。   他俩品味还挺好的,池安拿起小的那件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自己穿起来应该挺好看,但是想想哥哥,他真是想不到哥哥穿上这么可爱的衣服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他肯定不会穿的。   他对着大的那件又拍了一张:   安安:“【图片】”   “柏以他们送的亲子装,我和年年都有,你穿不穿?”   发完,他很认真的把衣服折起来,松松的堆在一边,又在无语为什么折起来好好的,每次一拿就散了,手机就震了。   F:“好看,都很适合你。”   引用的是他说妈妈送的那条消息。   隔了几秒,又回复:   F:“亲子装,你喜欢,我就穿。”   F:“卡通小猫吻手.jpg”   池安对于他这么爽快的答应有些惊讶,不过对此他很满意,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噼里啪啦打字:   安安:“我喜欢,那你晚上穿给我看!”   F:“好。”   池安美滋滋的想了一下,把哥哥的那件抽出来,又发:   安安:“哥哥,是不是我让你穿什么你都穿?”   对面回复的很快:   F:“是。”   紧接着:   F:“不穿也行。”   池安往后一倒,捂着脸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然后发了个小猫挠人的表情包过去:   安安:“你不穿的还少吗?哪天睡觉你穿衣服了。”   F:“/憨笑/憨笑/憨笑”   池安一直觉得这个表情很傻,但是哥哥很爱发,他回了个翻白眼的黄豆表情,歪在沙发上笑。   年年听见他笑了,摇着头往爸爸那边看,小手小脚乱动,啊啊的喊着他。   池安翻了个身,灵巧的滚过去,把儿子从小床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肚子上,让崽崽的脑袋趴在自己胸口。年年软乎乎的,热乎乎的,像一团加热了的糯米团子,在爸爸身上安心的趴着,眼睛眨巴眨巴,小嘴微微张开。   “年年,你说爸爸坏不坏?”池安自言自语:“太坏了。”   年年的小脸在他胸口蹭蹭,就这么两分钟,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出于幼崽的本能,他张着小嘴,在池安胸前拱来拱去。   池安一下就看出来了这是在找奶吃,他脸微微红了,坐直身体,小声的对年年说:“对不起呀,宝宝,爸爸没有奶给你吃。”   “我们吃奶粉去好不好?”年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仍然在他胸前蹭,池安小心的抱起幼崽,用脸颊蹭蹭崽的,去侧卧给他冲奶去了。   给年年喂完奶,放回摇床哄睡了以后,池安出来,拿出手机,看到了哥哥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F:“这周末带你去买衣服。”   池安发了个好奇的表情:   安安:“买什么衣服?”   F:“宴会上穿的,定制的话现在开始做,时间刚好。”   安安:“好呀好呀。”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会有多美?我的弟弟,我的妻子。   周末是个晴天,连着几天的大晴天,将过年那两天的阴雨连绵一扫而空,立春刚过,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暖融融的阳光明晃晃的铺满了整个京城。   池安坐在副驾驶,车窗放下去一半,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微微眯眼,额前简单打理过的清爽碎发轻轻晃动。   “冷吗?”傅闻修趁着红灯的功夫,偏头看他一眼。   “不冷,今天太阳这么好,吹吹风挺舒服的。”虽然天气热了不少,但临出门前,傅闻修还是给池安换上了厚实的羽绒服,一张白净的小脸露出来,笑的眼睛弯弯的:“哥,那家店在哪儿啊?你之前去过吗?”   “没去过。”绿灯亮起,傅闻修看着眼前的路况,平淡的说:“亦然介绍的,说他朋友的店,风格比较适合你这个年纪,做定制做了很多年,我看了一下,手艺是不错。”   “亦然的朋友啊……”池安了然点头,又接着好奇道:“那他朋友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傅闻修微微颔首,“自从你和迟家相认后,整个京城的年轻富二代圈子都知道了,他恨不得见谁跟谁说自己亲哥找回来了。”   哥哥的语气仍然淡淡的,但池安莫名咂摸出了点别的情绪。   他嘿嘿笑了笑,说了声“我知道啦”,就没再问了。   车子拐进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两旁种着看起来很有氛围感和年代感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相互交错着,看起来也并不寂寥。   傅闻修在一栋两层的复式小楼前停下,外墙没有招牌,装潢的挺复古,门边钉着一小块黄铜的牌子,上面刻着花体的英文字母。   “就是这儿?”池安解开安全带,探头往外看,傅闻修已经绕过去帮他打开了车门,闻言嗯了一声。   关上车门,傅闻修带着他推门进去,门边的招财猫感应到门被打开,自动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从外面看,这栋小楼并不像一间店铺,反而像是住家的,但一进门,里面就别有洞天了。   店内比池安想象的宽敞的多,整间屋子的灯都是暖黄色,室内装修的色调多以深色的木质颜色为基础,和灯光相辉映,一整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面料,不同的颜色和料子整齐的分类,摆放在一起。   另一面墙则陈列着精致成衣,男款和女款各占据了一半的位置,各种不同款式,优雅精致的西装大衣,设计独特美丽的礼服裙和改良旗袍,每一件都散发着手工制作的精细和昂贵质感。   “来了来了,”一道轻快的嗓音从里间响起,紧接着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他看着和迟亦然差不多年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胳膊肘,头发挑染了几道火红的颜色,但长相是偏温柔那一挂的。   “池安哥,傅大哥。”他热情的迎上来:“我是谢源,亦然的朋友,你们来的真准时呀,我也刚准备出来的。”   傅闻修颔首。   池安被他这声哥叫的,感觉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迟亦然,他弯了弯唇角,很礼貌道:“你好,今天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快进来走。"谢源引着他们往里面走,一边说:“亦然跟我念叨好多遍了,说他哥终于找到了,要办接风宴,让我必须好好做,做的不好还要和我绝交呢。”他笑了两声。   池安被他逗乐了:“他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知道呀,但我也得认真做不是?”谢源把他们带到满是落地镜的休息区,倒了两杯茶过来,自己则拿了一个速写本过来:“池哥,你可以先跟我说说想法,想要什么样的?”   池安下意识看了眼傅闻修,又看看谢源,斟酌了一下:“其实我对这些不是很懂,就是宴会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人会很多,但我也不想穿得太成熟,大概就是……”   “就想要好看但又不老气,华丽但又不浮夸,对吧?”谢源接话接的飞快,笑眯眯的,手上已经开始刷刷画草图了:“你放心,我最擅长这种了,我这个店接手的时候本来是做西装成衣定制的,但我不喜欢,太老气,现在已经成功转型帮年轻人设计定制了,客户满意率超高哦……”   他看着温温柔柔的长相,说起话来小嘴叭叭的,说话间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池安,虽然池安还坐着,但他眼睛已然亮了:“你比例真好,腰细腿长,肤色又白,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颜色都能撑的起来。”   池安被他这么一顿夸,夸得快有点飘飘然了。   谢源看完了,低头继续画,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其实极繁会很棒,但不能太夸张,得让到时的宾客第一眼看到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衣服,嗯……外面可以做短款的西装外套,不是那种板正的,布料轻薄带点垂坠感,领口和袖口加点刺绣,金线就不错,银色呢……”   他抬头:“池哥,你喜欢蕾丝吗?”   池安愣了一下,想起傅嘉木那身白色小西装胸口繁复的蕾丝,本能的摇了摇头。   谢源看出了他表情一瞬的不自然,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局部点缀,不是大面积的,藏在外套里面,若隐若现的那种。”   池安想了想,觉得好像还行,他又去看哥哥,傅闻修微微点头。   “可以。”池安说。   谢源又低头画了一阵,然后撕下一页纸递给池安:“你看看,大概是这种感觉,颜色的话,其实我觉得黑色最完美,因为我想用高光泽度的丝绒面料,不修身,穿在你身上一定特别好看。”   池安接过草图,倾斜过去和傅闻修一起看。   上装略微放宽了一点肩线,由上而下形成了利落的线条,马甲以内的衬衫上有不显眼的刺绣蔓延出来,单排扣的设计,双肩有不规则的细长金属银链倾泻而下,强化了流动感。裤子是高腰阔腿的版型,面料从胯部开始自然往下垂落,裤脚堆叠了一些在鞋面上,看上去很有设计感。   “好看的。”池安对草图很满意。   “那就这个方向了。”谢源站起来:“来我帮你量一下尺寸。”   池安就跟着他走到落地镜前,按照谢源的指令张开双臂,谢源拿着软尺,裹在他身上,一边嘀咕着记录数据,量到腰的时候,他感叹道:“哥,你腰真够细的,平常有练过吗?这么好看的身段穿修身的也会很完美啊!”   “没有。”池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又觉得美滋滋的,从镜子的反光里去看傅闻修,刚好和他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了,他缓慢的冲哥哥眨了眨眼,嘴上老实道:“我很懒,基本不运动的。”   “那就是天生的。”谢源笑着继续量:“这么一说就更招人嫉妒了。”   量完尺寸,谢源去工作间里拿布料了,让他们自己随便看看,池安便在工作室里转悠起来,墙上挂着的样衣都很好看,看得出来谢源应该有点强迫症,男款女款都按照布料和轻薄厚度,颜色又细分了很多块。   他溜达了一圈,转身往傅闻修那边走,却看见哥哥的视线并没有一直跟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另一处。   池安疑惑的随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紧接着就看见了女装里层整整齐齐挂着的一排婚纱。   他愣了一下。   “别转悠了,过来。”傅闻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了过来,冲他伸出手。   池安哦了一声,乐呵呵的蹭过去,沙发很大,他偏要挤在哥哥身上,下巴搭在傅闻修肩膀上,仰着脸,笑得很狡黠的,小狐狸一样。   谢源拿着几款布料出来了,池安便很快收回目光,跟着他的解释选定了他推荐的那一款,确定好了以后,又给他写了家里的地址,傅闻修付完定金,就带着池安出门了。   从室内走出来,明亮的日光晃得池安眯了眯眼。傅闻修走在他身侧,单手亲昵的搂着他的腰,带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   池安舒舒服服的深吸了一口清新微凉的空气,脚步带着几分雀跃,快到车边的时候,他倏地站住,转头看向傅闻修:“哥哥。”   “嗯?”傅闻修也跟着停顿了下脚步,偏过脸看他。   池安歪歪脑袋,睁大眼睛:“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结婚呀?”   这个问题来的没有任何铺垫,池安问的大大方方的,从光秃树枝间洒落下来的光斑落在他微微仰起的脸上,将他脸上的笑意照得清楚又漂亮。   “之前打算年底去,刚好回来后直接住新家,还在挑日子,你有什么想法吗?”傅闻修也认真的回答。   “哦。”池安答应,哥哥求婚的时候其实说过的,他记得,现在问只是为了他接下来的问题做铺垫而已,所以他并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眼神亮亮的,有些期待:“那结婚的时候,你会让我穿婚纱吗?”   傅闻修微愣。   穿婚纱?   他知道刚才池安发现自己往那边看了一眼,但他当时也只是纯四处打量,看见了就随便欣赏一下而已,没想到。   池安穿婚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一样,迅速在脑海中蔓延开来。   傅闻修太熟悉池安的身体了,他知道那截腰有多么纤细柔韧,自己单只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掌控它,他知道那双腿有多长多直,被精心保养过的皮肤是何等细腻顺滑,他亲过,咬过,抚摸过无数次,爱不释手。   如果这具身体,裹在繁复洁白的婚纱里,腰肢被绸缎和柔软的蕾丝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蓬松的裙摆从腰间垂落,层层叠叠,他会给池安穿上丝袜的,轻薄的丝袜,有些紧,双腿被半透的雪白布料裹住,要长一点,袜口卡在大腿最嫩的软肉上,勒出那里鼓胀的,饱满的肉痕,再让袜口出连接的缎带绑住他的腿根,一圈一圈的缠绕着,往上,直到勒住他的……   会有多美?我的弟弟,我的妻子。   傅闻修没有说话。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正因为知道池安所有的模样,所有的美丽,所以他此时此刻不敢再往下想了。   “安安愿意吗?”他凝视着池安,轻声问。   池安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他这么一问,有点害羞,但还是果断点了点头:“你想让我穿的话,我就穿。”   傅闻修并不明显的抽了口气,眸色深了:“那只穿给我看,好不好?”   “好啊。”毕竟还站在街边呢,池安感觉自己的脸颊要热起来了,他垂下眼,小声答应:“本来就要只给哥哥看的。”   他拽住傅闻修的手臂,走到车旁,脑袋里还在天马行空的想着,他说:“那我们是租还是买呢?其实我觉得买比较好,这样就是属于我们的,等领完证了,晚上我穿给你看,这样你就可以,”   池安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兴奋了,语气又雀跃起来:“玩弄穿着婚纱的我啦!”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哥哥,你吃醋了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有点得意。   然后池安就感觉到傅闻修贴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掌的力道骤然收紧了。   “哥?”池安茫然地抬头。   傅闻修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沉默着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将还有点懵的池安托着腰推了进去。   池安:?   为什么是后座?   他还没反应过来,傅闻修已经跟着钻了进来,接着就是轻轻的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了。   “哥,你为什么……唔——”   那些剩下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吞了进去。   从怀孕以后,哥哥很少像以前那样亲的那么凶了,平常的傅闻修即使亲的再深,也是带着缱绻的,温柔的,充分照顾他的感受。在长期的相处中,池安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一被亲就浑身发软毫无还手之力的菜鸟了。   但这次不一样,   傅闻修的唇舌强势的入侵着他的,纠缠着他的舌尖,吮吸他嘴里的每一寸软肉,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他的掌心很烫,比池安捂着厚厚的羽绒服的胸口皮肤还要烫。   池安的舌根被吸得发麻,脸颊的软肉从里面被咬住,带来明显的刺痛,他张着嘴,舌尖被狎昵的勾弄着纠缠。他想回应,却发现根本没有回应的余地,只能承受着,仰头承受着,身体软了下去,往座位下面滑,几乎要躺在宽敞的后座上了。   哥哥要把我吃掉了。   被吻到缺氧,池安晕晕乎乎的看着车顶的星空顶,魂儿和思绪一样乱飘。   ………………………略略略略略略………………   略略略略略   然后傅闻修停了下来。   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池安迷惑的睁开眼,他还维持着仰躺着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能感觉到两边都被抠得肿了,现在肯定通红的翘着,衣服随着呼吸蹭上去,让他下意识想佝偻起腰。   缓了几秒,意识到亲吻结束了,好像就没了,哥哥也没再继续。   傅闻修把他从座椅上扶起来,让他坐好,帮他整理了一下缩起褶皱的衣摆,凑上前,用嘴唇蹭了蹭池安发红的嘴角,又揉揉他压乱的头发,才开口:“就在这坐着,我去开车。”   池安睁大了眼睛看他,呆呆的点头,俨然一副被亲懵了的样子。   “真乖,我的宝宝。”傅闻修被他这个样子萌的不行,压下想继续亲的冲动,转身推开车门,下车,绕到主驾驶,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好一会儿,池安才慢慢缩回座位上,目光定格在哥哥专注开车的侧脸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未完全平复的脸颊又漫上绯色。   他捂了下脸,感觉自己心跳扑通扑通的。   又忍不住想笑。   原来自己魅力这么大啊,一句话就让哥哥激动成这样。   想到这里,他偷偷扯起唇角。   *   正月十八,宜安家。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池安就有点不对劲了。   吃过晚饭,他抱着年年窝在沙发上,小崽趴在他胸口,肉嘟嘟的脸蛋贴着爸爸的脖子,小手攥着他的一缕头发,咿咿呀呀的啃得他半边脸都是口水。   池安一边心不在焉的应着儿子叽里呱啦的婴语,一边盯着电视上重播的春晚,不过电视里演的什么他压根没看进去。   傅闻修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池安半张脸被咬的亮晶晶的,年年窝在他的怀里,在吃手。   一大一小两个,画面倒是挺和谐的。   “还不睡?”他走过去,从池安怀里把年年接过来,小崽乖乖的,睁着大眼睛继续吃手,被爸爸抱起来也不闹,“去洗个澡,把脸也洗洗。”   “哦!”池安仰头看他,回过神来才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知道啦。”   傅闻修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现在精神亢奋着。他没多说,抱着年年去婴儿房,交给阿姨喂奶哄睡,等再回到卧室,池安已经洗完澡钻被窝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滴溜溜的看着门口。   房间的灯关上了,只留了盏并不明亮的夜灯,傅闻修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身边的人就灵活的蹭了过来。   “哥!”池安趴在他肩头,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嗯。”   “明天就是正月十八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挺快的。”   “你说妈妈他们会几点到呢?”   “九点,约好的。”   “那我们要几点起床?”   “八点。”   “现在几点了?”   傅闻修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又闭上:“十一点四十。”   “这么晚了。”池安应了一声,安静了几秒,伸腿跨在他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喜欢这样翘着腿,傅闻修也动了下身体,好让他翘得更舒服些。   池安本来只是安静的看他,看着看着,就不安分起来,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傅闻修的耳朵。   哥哥的耳朵很好摸,又软又薄,手感很好,小时候哥哥补习班上得晚了,回来如果池安没睡着的话听见动静,就会等到哥哥回房间后悄悄咪咪的溜过去,缠着他陪自己一起睡。   他那个时候就喜欢趁哥哥睡着了偷偷揪着玩,哥哥也不管他。   傅闻修没动。   摸够了耳垂,池安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的,啄一下,又推开,看看他,再亲一下。   傅闻修还是没动。   这么自娱自乐的玩了一会,池安觉得没意思了,手又开始往下移,捏捏他的肩膀,捏捏手臂,又摸摸他的腰。   傅闻修的腰腹紧实,肌肉线条分明,没有刻意绷紧的时候摸起来软软的,池安揉了两把,看哥哥眼皮都不动一下,不满意了,改成挠。   傅闻修终于有了反应,他翻了个身,把池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慵懒,带着点无奈:“瞎折腾什么?”   “我不困啊。”池安在他怀里抬起脑袋,理直气壮:“那你说,睡不着怎么办?”   傅闻修闭着眼,只是按着他的手紧了紧,意思是别闹了快点消停会。   池安乖了不到十分钟,又开始动。   一双乌眼珠子转了转,他从傅闻修怀里退出来,趴在他身上,开始捏他的脸。   傅闻修的五官立体深邃,面无表情时轮廓冷冽,平常看起来总有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但此刻闭着眼躺着,任由池安折腾,倒显出难得的柔和来。   池安捏捏他的脸颊,又摸着他的眉骨,指腹顺着鼻梁一路滑到嘴唇,最后停留在唇峰上,自言自语:“哥哥长得真好看。”   “……”   傅闻修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池安的手指继续往下,手指沿着下颌线滑到喉结,轻轻按了按,喉结就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池安觉得好玩,继续按,这下用了点力气。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从傅闻修身上翻了过去,趴在床上,屁股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   “啪。”   池安愣了,反应过来后旋即夸张的叫了一声:“啊!——”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大声。   傅闻修的动作顿了顿。   池安转过来脑袋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一点被打了的自觉都没有,趴在枕头上,反而得意洋洋的。   傅闻修垂眸看了他两秒。   “啪。”   又是一下。   “啊!”池安又叫了一声,这次叫的更夸张了,捂着屁股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两条腿在床上扑腾:“哥哥你打我!”   傅闻修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啊——你还打!”   “哈哈哈,啊疼疼疼……”   “哦哦哦哥哥别打了真的疼了——”   池安一边嚎一边笑,在傅闻修怀里滚来滚去,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反正笑得挺开心的。傅闻修看他这幅故意撒娇耍宝的样子,笑意也越来越深,收手,把人搂紧了,给他揉揉:“疯够了吗?”   “差不多。”池安轻轻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而红红的,眼眸依然亮着,但总算消停了下来,他搂住傅闻修的脖子,蹭蹭:“我累了,哥哥。”   傅闻修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孩子一样:“乖乖睡觉。”   “嗯……”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池安醒了。   明明昨晚折腾到那么晚才睡,但脑袋里还想着今天的事,醒的比平常还要早。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漱。   出来的时候,傅闻修已经拿着给他今天搭好的衣服走了进来。是孟含玉之前送来那几大袋子衣服里的一件,某顶奢品牌的春装,烟灰色的短呢外套,用料扎实却轻薄柔软,内搭是一件浅驼色的丝质衬衫,傅闻修还给他搭了条长长的项链,黑白相间的长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长度刚好到胸口附近。   池安一边穿一边问:“哥,为什么妈妈能拿到还没上架的新品啊,我之前经常买他们家衣服,官网还没上新呢,也没发春装预热。”   傅闻修正在帮他系衬衫扣子,闻言随口道:“这是他们家的衣服。”   池安茫然的看着他:“?”   “你妈妈娘家是做服装起家的,后来和你爸爸结婚后才一起扩展到其他领域,这个品牌是他们集团旗下的高端线。”傅闻修捏捏他的脸:“品牌老板能拿到还没上市的新品,很正常。”   池安发了个呆,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突然笑了:“哎,他家衣服是挺贵的,那我以后想买这个牌子,是不是都不用花钱了?”   “你现在也不用花钱。”傅闻修抬眸看他这幅小财迷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哥哥给你准备的,你一辈子也花不完,用不完。”   池安一愣。   他眨了眨眼,然后踮起脚凑近傅闻修,嗓音轻快:“哥哥,你吃醋了啊?”   傅闻修挑眉。   然后他点头,诚实的承认了:“是。”   他的回答让池安很高兴,池安凑上去,勾着他的脖子,在傅闻修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站定,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说:“放心啦哥哥,我永远永远都是最爱你的,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第一位。”   傅闻修的眸光柔和下来,“我知道。”他轻声说:“安安也是我的第一位。”   两人对视着,一起笑了起来。   吃了早饭,傅闻修把准备好的池安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档案之类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阿姨说了声,便带着池安一起出了门。   车子驶入民政局的车库时,和迟亦然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迎面碰上了,池安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直到下车的同时,看到对面的车里三人也刚好打开车门。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亲老公。   “安安!”孟含玉第一个看见他,神色瞬间欣喜了起来,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化了淡淡的妆,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干练和贵气,一开口,那种温柔的劲儿又回来了:“我们刚到你们就来了,这么巧呀!”   “妈妈。”池安笑着喊了一声,顺从的被孟含玉握住手,又看向走过来的迟文渊和刚锁完车的迟亦然:“爸,亦然。”   迟亦然看见池安就乐呵呵的凑上来,“哥!”   “安安,闻修。”迟文渊向傅闻修伸出手。   傅闻修礼貌回握:“叔叔好。”   两家人一碰面,气氛就热络起来。   “走吧走吧,别在车库站着了。”孟含玉高高兴兴的牵着池安的手,迟亦然挽着她的另一边胳膊,往电梯方向走,她一边走一边看向池安:“安安,今天这衣服真好看,这颜色衬得你气色好,我们安安身材也好,真会搭。”   妈妈牵着自己的手心是温热的,带着淡淡香味的柔软,池安弯起眼睛:“是妈妈送的衣服好看。”   “哎呀,嘴真甜。”孟含玉笑得合不拢嘴。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上了楼,谁脸上都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池安想象的要快得多,迟家夫妻两人显然提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所有的材料和证明都准备的整整齐齐。   出生证明,DNA报告,还有一些繁琐的文件和申请表格,都分门别类的收好了,装在不同的文件夹里,和傅闻修准备好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之类的一起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的时候,池安就坐在窗口中央,和他们一起安静的等着。   核对,确认,身份验证,录入指纹,盖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小时,就来到了最后一步。   “池安先生,请您在这里签字确认。”窗口处递出来份确认信息的文件,指了下签名处:“在这里。”   池安握着笔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都是他的基本信息,名字旁边与户主关系的那一栏,已经用加粗的字体印好了“长子”二字。   他手指不自觉的按了下笔身,表情很认真的,在确认的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工作人员将文件拿回去,顺便将户口本递到他面前,笑笑:“手续办好了。”   池安接过崭新漂亮的,暗红色的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   户主页是迟文渊,第二页是孟含玉,第三页是他,第四页是迟亦然。   池安盯着长子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总觉得还有点不真实。   “安安?”孟含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好了吗?”   池安回过神,转身,就看到爸爸妈妈和弟弟都站在一旁,目光殷切的看着他。   “好啦。”他站起身,双手将户口本递给孟含玉。   “安安。”孟含玉接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郑重的说:“欢迎回家。”   迟文渊也开口:“欢迎回家,儿子。”   “哥,以后咱们就是正式的一家人啦。”迟亦然笑嘻嘻的凑过来:“法律上,血缘上都是一家人啦。”   傅闻修站在池安身侧,伸手,揽住了他的腰,但什么都没说。   看着面前这三张真挚的,充满爱意的脸,池安用力的眨了眨眼,然后点头,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很乖的表情:“嗯!”   从民政局出来,一行人下了电梯往车库走,孟含玉仍然一直拉着池安的手,舍不得放开,下了电梯,她拍拍池安的手背:“安安,中午要不要跟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回家吃顿饭?闻修也一起来,你还没有去过自己家呢吧?”   池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哥哥。   傅闻修没说话,神色如常,只是垂眸看着他,等他决定。   “妈,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池安抿唇,找了个接口:“今天阿姨要出去买菜,我们得早点回去看着年年,她才好出门。”   其实家里的蔬菜水果都是每天有人送上门的,阿姨不会出去,年年也不需要他们照顾,但一想到去他们家,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拘谨不自在,不如先回家了,反正没两天就是接风宴,到时候还是会去的。   孟含玉听了,连连点头:“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年年还小,不能离开人,这都中午了,下回再来,带着宝宝一起来,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嗯,不急这一时。”迟文渊也在一旁补充。   “好,好,那安安,宴会那天,”走到车旁,孟含玉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妈妈派车来接你好不好?正好你们也不用自己开车了,省得麻烦。”   池安又看了一眼傅闻修,哥哥神色平静,没有反对的意思,看见自己看过来,还冲他微微挑眉。   他知道了,便点点头,乖乖答应:“好呀,谢谢妈妈。”   “又和妈妈客气了,傻孩子。”孟含玉依依不舍的又拍拍他的手,才慢慢松开:“你们先回去吧,年年还在家等着呢,过两天见啊,乖乖。”   “嗯!爸爸妈妈再见。”池安笑眯眯的和他们告别,对着迟亦然摆摆手:“亦然,下次见啊。”   “哥,下次见!”   被他们目送着上车,在副驾驶坐定,池安拽着安全带往身上绑,隔着车窗看见三人也上了车,黑色迈巴赫慢慢驶出视线。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转身,伸着手臂往傅闻修身边凑,傅闻修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没有启动车子,也一早就准备好了,转过来,把人抱进怀里。   “安安今天表现的非常棒。”他低声在池安耳边说。   池安的脸埋在他胸口,小狗似的一直左蹭蹭右蹭蹭,还深呼吸了几口,闻言又蹭了两下脑袋,抬起头:“真的很棒?”   傅闻修语气肯定:“真的很棒。”   “哥哥,以后我也是别人的哥哥了哦。”池安腻腻歪歪的和他撒娇。   傅闻修的手心在他背上从上至下的摩挲着,又由下至上:“嗯,现在是池安哥哥。”   没想到哥哥冷不防的来了这么一句,听到这个称呼,池安的身体在他怀里一抖,然后脸慢慢红了,水亮的眼眸睁大了,控诉样的看他,嘟囔:“你瞎叫什么呢……?”   傅闻修愉悦的笑了起来。   *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池安就被客厅里那两个巨大的防尘袋吸引住了。   “哇,这是什么?”他换着鞋,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阿姨正做着饭,闻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呵呵的说:“刚送来没一会,说是池先生定制的衣服,有两套呢。”   “这么快就到了!谢谢阿姨。”池安感叹一声,道了声谢,穿着拖鞋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傅闻修也跟在他身后。   两套衣服都有点重,傅闻修举起一套,拉开防尘袋,给他展示。   池安轻轻抽了口气。   他很少能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这样,漂亮,精致,美得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衣服。   这套是那天在谢源店里定制的款式,整体的面料都是光泽感很强的丝绒,是低调但不平淡的黑,领口和袖口的刺绣用的是颜色很淡的金线和银线,嵌在布料里,并不明显,但在室内的灯光下,随着晃动而流光溢彩,两肩垂落而下的细链不规则而灵动,像是流动的光。   裤子是高腰阔腿的版型,做了收腰设计,下面是宽松垂坠的,由胯部至上做了收腰设计,宽宽的腰封刚好能紧密贴合勾勒出腰部线条。   “好好看……”池安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但想到还没洗手,又收了回来,但仅仅只用肉眼看,就能感受到它的细腻柔软:“亦然介绍的朋友果然都和他一样有本事啊,实物比草图好看了好多。”   “那这个是什么?”他感叹完这件,目光移到另一个防尘袋,傅闻修就了然去拎那个。   这里面也是一套西装,但风格完全不同,这套看起来更偏向日常款式,裁剪利落,整体是浅蓝色的欧根纱制成,细腻通透,质感很好,腰上别了一张卡片。   池安好奇的拿起来看,是谢源写的:   “池安哥,这套是我送你的小礼物,你的身材和气质真的太好了,给我当模特吧!(哈哈哈)祝你接风宴圆满成功,以后常来玩呀!——谢源”   池安眨眨眼,然后忍不住笑起来:“他好有趣。”   傅闻修也扫了一眼:“嗯,是可以常去。”   “嗯!”池安心情更好了,他抓住傅闻修的手臂,抬头看他:“哥,我想现在试穿一下,行不行?”   “可以,回卧室。”傅闻修拎起两套衣服,冲他示意。   回到卧室锁了门,池安手脚利落的把身上里里外外都脱干净了,先试了第一套黑色的,将衬衫外套裤子都穿上,赤着脚,在落地镜前转来转去。   “怎么样?”他转过身给傅闻修展示了一下。   傅闻修从他脱衣服开始视线就一直定在他身上,此刻目光从肩线滑到纤瘦的腰,再到被仅仅裹住的,挺翘柔软的臀线,再往下,被阔腿的版型遮住的双腿,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很漂亮。”他做出评价。   池安对他的评价很满意,他左看右看的又欣赏了自己一会儿,又脱下这套看,毫不避讳傅闻修的观察,光着身体换上了那套浅蓝色的。   浅蓝色为他周身添了几分清冷,衬得人身形颀长,明亮的光线下,皮肤透出朦胧柔焦的白皙通透。   “这套也很好看啊。”池安这回没等傅闻修开口,自己先评价上了:“专业的事情果然要专业的人来,这衣服肯定不便宜,以后要多去谢源那里光顾一下。”   傅闻修眼眸漆黑的,在身后细细打量着他。   正臭美着,放在床上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两声。   是柏以在群里艾特他。   柏少:“@安安,快看,迟氏的官网,分公司,公众号全都发了公告。”   “还有京市日报,一大堆本地的媒体,我发给你看看@安安”   “你爸妈这次阵仗真弄得挺大的,我朋友圈里一大堆人在猜迟家的大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开心/开心”   后面跟着几个链接和公众号文章。   池安站在原地,懵懵的看完消息,又懵懵的点开迟氏的官网。   链接跳转出浏览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做的很漂亮的海报,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配着几行字:   【春风有信,归期已至】   【谨以诚挚之心,迎长子归家】   【正月二十,与诸君同庆】   往下滑,是一篇简短而郑重的公告,大概的意思就是迟氏集团失散多年的长子寻回,表达了喜悦后,说将于正月二十举办接风宴,届时将邀请各界好友共同见证之类的话。   没有他的名字,没有他的照片,将池安的信息和隐私保护的滴水不漏。   但排场已经摆出来了。   池安又点开另外几个链接,柏以给他发的都是当地比较有影响力的电子媒体和纸质媒体的公众号,上面的头版都同样刊登的这则消息。   【重磅!迟氏集团失散多年长子归家,豪门风云再起?】   【京城豪门迎新贵,迟家长子身份神秘,接风宴将于正月二十盛大举行】   【迟氏官宣:寻回长子!阖家团圆!】   他慢慢退出这些链接,抬起头,看向傅闻修,嘴巴微微张着,感觉有点合不拢了,愣愣的说:“哥……”   傅闻修见他这样,走过来,接过手机看了看,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嗯,还行,应该的。”   池安看见他如此淡定的模样,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所以,之前妈妈说,办事不方便,得等过了十五……说的事就是这些?!”   她说的不是办事不方便。   她说的,是要给整个圈子铺好路,要让消息在最合适的时候,以最体面的方式传播出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失而复得的儿子回家了,让所有人看到他有多受宠,多优秀。   傅闻修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到时候,人会更多了吧?”池安抬头看着傅闻修。   “嗯,会很多。”傅闻修说。   池安沉默了一下,转身,面对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青年仍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西装,里面雪白的衬衫面料挺括而干净,眉眼漆黑精致,他清晰的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看着包裹在面料下修长的身形,他突然有点紧张了。   “哥。”他情不自禁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问傅闻修:“你说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拍我吗?”   傅闻修从镜子里和他对视,看见了池安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下,藏不住的不安的眼神。   “就是,记者啊,客人什么的,会不会有人拍照?”池安抿唇,“我就穿那件吗?其实身上这件也挺好看的,哪件更好看一点?”   “安安……”   他刚开口,又被池安的絮絮叨叨打断了。   “要不然两套都带着?这些颜色,都挺显白的,对吧?到时候灯光打过来,会不会过曝?显黑了怎么办?嗯……要不要穿高一点的鞋子呢?显得腿长一点,我听说镜头会把人拉宽拉矮的,哎呀现在减肥也来不及了,到时候也要做发型吧,要不要提前剪头发,长着的更适合做造型应该……”   傅闻修耐心的听他说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安安。”他走到池安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腰,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本身长得就好看,怎么拍,怎么穿,什么造型,都会很好看。衣服和发型都是为了衬托你的,它们只是锦上添花。”   他的话总能轻易的抚平池安的情绪,池安被他两只手握着腰,上身微微向后仰,和傅闻修对视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哥哥的话让他心里那点儿紧张被打散了,他忍不住弯起唇角,歪着脑袋,语气轻快的含笑说:“哥,你这是亲哥眼吗?还是亲老公眼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傅闻修也愣住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傅闻修露出让他后背发凉的一个浅笑。\n   池安瞬间睁大眼睛,他和傅闻修对视着,眼神闪躲了一下,迅速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难以置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老公。   他叫哥哥老公。   这个称呼,他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蜷缩在哥哥怀里想,被按着身体,被亲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想。   但想归想,他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有一天真能叫出口。   叫了二十多年的哥哥,突然改成这个,也太奇怪了吧,哥哥会不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   池安的思绪又开始漫无目的的胡乱飘着,视线在接触到镜中傅闻修那双显得格外深沉漆黑的眼眸时瞬间回神,哥哥眼也不眨的在盯着自己,那目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又像人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完了完了完了。   池安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赶紧别开眼,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低头去摸床上那件黑色的丝绒外套,声音故作镇定,却因为心虚而显得语速飞快:“啊,这个衣服,嗯,得挂起来,对对,挂起来才行,不然会皱的,到时候穿起来就不好看了对吧?我看看放哪里好呢?哪个衣柜里衣服比较少?不然还是放衣帽间吧,宽敞一点,哥你说放哪儿比较好……”   他唠唠叨叨的说着,手在那件衣服上摸来摸去,其实压根没感觉到自己胡乱在摸什么,感受到的明明是衣料细腻的触感,却毫无印象,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那两个字在回荡。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我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后面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池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   傅闻修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淡淡香气,这些从来都能让他瞬间安定下来的东西,在此刻好像也没那么见效了。   池安僵住了,手指还在那里摸衣服,轻轻动了一下。   “安安。”傅闻修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浅淡的笑意,故意用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呢喃道:“刚刚叫的什么?”   池安的耳朵像是被他呼出的热气烫了一下,瞬间变红了。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盯着面前全身镜里自己的光/裸着的脚尖,强作镇定:“啊,我没说什么啊。”   “叫了。”傅闻修抿了下他的耳垂,又松开:“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池安否认,本来就敏感的耳垂被这么抿了一下,他差点软在哥哥身上:“我不就是说了一下这衣服好看吗,是挺好看的。”   傅闻修轻轻笑了一声,胸膛贴着他的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细微的震动。   “再叫一遍。”傅闻修说,语气像是在哄,又好像是在求。   池安的耳朵更烫了,马上要蔓延到脸上了。   他有点别扭,不说话,盯着自己的脚趾。   “安安。”傅闻修又叫了他一声,手掌交握在他腰前,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声音更温柔了,耐心的继续道:“再叫一遍好不好?”   池安就是不吭声。   太羞耻了。这个称呼。   好像也不是很羞耻,可那是哥哥啊!   不要这么矫情了池安,你可以的,不就两个字吗?!   可是刚才是一时嘴快秃噜出来的,现在要听他特意再叫一次,真的很难出口啊……   傅闻修也不急,就这么抱着他,亲亲他的耳朵,又亲亲他的侧脸,把池安亲的晕头转向的,他亲完了又安静下来,在等。   卧室里很安静,除了自己和哥哥的呼吸声,好像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池安以为哥哥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听见身后的人又开了口,声音好像很低落的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安安不想,那就不叫了。”   池安一愣,抬头从镜子里看他,傅闻修微微垂着眼,唇线抿着,脸上一贯温柔的淡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好像是失落,好像,好像还有点伤心。   他因为哥哥的表情心里一紧,就感觉到覆在自己身上和手臂上的力道松开了一些,似乎打算放开他。   池安心里突然涌上种强烈的,说不清的情绪,有点急,又有点慌,不是这样的啊,他本能的抓紧了傅闻修还环在他腰间的手,快速又低声的说:“老公。”   傅闻修的动作顿了顿,但表情又变得很茫然,很困惑的样子:“安安,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池安:“……”   “安安,对不起,哥哥真的没听清。”傅闻修轻轻叹了口气。   池安受不了了,他从傅闻修怀里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他,脸确实已经红了,带上了羞恼和破罐破摔的劲儿,开口,一口气喊道:“老公老公老公!满意了吧!听见了吧!”   傅闻修露出让他后背发凉的一个浅笑。   池安:?   “老婆。”傅闻修说。   池安浑身一颤。   “老婆。”   脖子也红了。   “老婆,我想gan你。”   池安:……………   傅闻修感觉到怀里的人嗖的一下灵活的挣脱了出去,然后像见到了鬼一样,赤着脚,噔噔噔的跑出了卧室。   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傅闻修心情愉悦的拿起床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放在衣柜里挂好。   池安一口气跑到客厅,在宽敞的客厅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又快步走向落地窗,站在顶层向外看,外面的阳光很好,城市繁华而忙碌,带着勃勃的生机,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吓人。   什么啊!   逼他叫老公就算了,还非要叫那么多次,还要叫自己老婆……瞎叫什么啊……最后还说那句话!太粗俗了!他在哪儿学的这么糙的话啊!   但心里又有点高兴,说不上来为什么高兴,哪里高兴,反正就是高兴。   池安看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脸颊红红的,唇角还带着笑。   强烈的情绪促使他又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脚步停不下来,最后干脆一拐弯,进了侧卧。   年年在婴儿床里自己玩,估计是刚醒了,没看到人也没哭没闹,注意力被挂着的那几个咬胶吸引了,手里攥着一个奶酪形状的,正在拉着往嘴里拽,磨着牙龈。   看见爸爸进来了,黑葡萄似的圆溜溜大眼睛看了池安一眼,发出一声快乐的尖叫,然后开始四肢乱扑腾。   池安走到婴儿床边,趴在护栏上,看着儿子。   “年年。”他喊了一声。   年年弯着眼睛冲他笑,小奶音这会儿很清脆,小嘴巴一张一张的还在咬那块奶酪。   池安拍拍小崽崽圆滚滚的小肚子,自言自语:“年年,你爸爸好烦啊,你知道吗?”   “啊,呀,咿呀。”年年咿咿呀呀的回应他,举着奶酪晃嫩生生的小胳膊。   “他就是好烦,老是喜欢逗我,自己又不害羞。”池安眨巴着眼睛,对儿子控诉哥哥,“我跟你说,他可会装了,以后你长大了,我肯定是慈父,你不能惹他,我都不敢惹他,知道吗?”   年年快乐的蹬着腿,蹬累了,把咬胶往旁边一扔,看着池安,瘪了瘪嘴,细细的浅色眉头一蹙,那片的皮肤就变红了,然后在池安震惊的目光中,张着嘴哇哇哇的哭起来。   “哎呀,我就是一说嘛,你别哭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冲牛奶好不好?”池安忙不迭的伸手去抱崽崽,又想去冲奶,把孩子抱起来以后在怀里轻拍了两下哄哄,走到一边的大桌子前。   抱在怀里了,年年的哭声就小了下来,池安拍了两下他的屁股轻声哄哄,小崽的表情又瞬间阴转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的情绪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池安感叹的摇摇头。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池安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傅闻修走了进来,早上出门的衣服换下来了,换上了平常睡觉时会穿的宽松长袖,柔软贴身的衣服为他弱了几分凌厉和压迫感,看着柔和了许多。   池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哄年年。   傅闻修走到他身边,伸手:“累不累,我来抱吧。”   “我不累。”池安没把年年递过去,而是扬了扬下巴,指挥道:“你去给他冲奶吧,应该是饿了,刚才都哭了。”   “好。”傅闻修答应,走到桌前,池安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他动作利落且熟练的打开奶粉罐,舀奶粉,倒水,拧紧盖子,然后握在两只手掌里,前后搓着摇晃。   池安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将视线收回来,垂着眼睛盯着年年脑袋上乌黑的胎发。   心跳好像又快了。   池安啊池安,你怎么回事,怎么哥哥干个什么你都心跳加速呢?   他在心里谴责自己。   傅闻修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走过来把年年接到怀里,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奶瓶一凑近嘴边,小崽就立刻张嘴含住,腮帮子上的肉肉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有节奏的咕咚咕咚吮吸起来。   池安也挪过去,在傅闻修身边坐下,歪着脑袋看儿子喝奶。   真可爱。   他正看着,就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再抬眼,果然对上了傅闻修凝视着他的视线。   “看我干嘛?喂奶要专心,知道吗?”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重新看向年年。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将注意力放回了年年身上。   小崽用力的吮吸着,喝的很快,奶瓶里的水位刻度飞快的往下掉。   池安的脑袋里正想着宝宝你怎么这么能吃,就听见了哥哥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声音低低的,也很轻:“安安,我很高兴。”   池安微怔,抬眸看他。   傅闻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怀中年年的脸上,认真而又坦诚的说:“你愿意那样叫我,我很高兴。”   池安垂下眼,眼睫微颤。   然后默不作声的勾起了唇角。   “我也是。”他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接风宴(上)   正月二十早上七点半,孟含玉派的车队准时停在公寓大楼下。   池安站在顶层窗前往下看,然后就看见了长长的一列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车身流畅的深蓝色幻影,后面是两辆宾利,再后面就是整整齐齐排的长长一列的同款黑色迈巴赫,一眼望不到头。   “妈妈说车队,原来是这么长的车队。”池安咂摸着感叹了一句,然后转头问正在换衣服的傅闻修:“哥,开头那辆挺贵的吧,我没见过这种车型,不过挺帅的。”   “那辆是你妈妈在找到你的时候定制的,说是送你的小礼物。”傅闻修说:“应该是刚接车,第一回落地。”   “哦?难怪这么帅。”池安脚步轻快的晃悠到傅闻修身边,伸手勾住他的领带,笑嘻嘻的说:“给我,哥哥,我给你打领带!”   傅闻修含笑松开手。   和阿姨说了声晚上可能不回来住了,然后又跟年年亲亲蹭蹭告了个别,池安才和傅闻修一起牵着手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还没到八点,他们动作很快,因为要提前过去,早上化妆师来得很早,给池安化了妆做了发型,池安身上穿得还是那套谢源定制的黑色款,在日光下要比室内看起来更加流光溢彩,尤其是外套的银链和隐秘刺绣,随着举手投足的动作流转,光点熠熠生辉。   司机站在车门边,穿着制服,看见他们出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伸手打开车门:“大少爷,傅先生,请上车。”   池安冲他礼貌的点点头,和傅闻修一起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很宽敞,座椅柔软舒适,整个车内的脚下都铺着雪白的地毯,空气中的香气淡而不腻,池安坐进来后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紧紧贴在了傅闻修身上,脑袋靠在他肩膀。   傅闻修低头亲亲他的额角。   路程不算太远,但池安明显发现司机在绕路,几乎整整环绕着京城绕了一圈,大多路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也有不少人拿出了手机拍照,毕竟这么长的豪车队在京城也不算多见,还如此高调。   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真的处在其中,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准备的时候,池安心里还是觉得有点飘忽忽的,不真实。   他悄悄附耳在傅闻修旁边,小声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场面像在结婚。”   傅闻修挑眉看他,又认真思考了下,点头:“是有点像。”   “像我接完了亲,带你去酒店办婚礼。”他也压低了声音。   他说的就是池安想的,池安重新坐直身体,看了看哥哥身上和自己相同颜色的精致正装,觉得心里很高兴,美滋滋的。   司机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幻影的高调车身在酒店门口停下,后面漫长的车队也随之慢慢停了下来。   池安从车窗往外看,路信鸥家的酒店,他第一次来,规模比在照片上看奥恢弘许多,整栋建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显得金光闪闪的,到处都被装饰过了。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从大厅延伸出来,铺满了台阶,一直到车队尽头。   红毯两侧,站着的都是媒体记者,从车身停下开始,闪光灯就此起彼伏,晃得人眼花缭乱。   酒店的另一侧,是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在酒店门口排成整齐的队伍,从车上下来的,每一位都气度不凡,打扮的精致优雅,衣香鬓影,周身的气场都矜贵而体面,正三三两两的往酒店内走。   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迟氏长子接风宴这一消息,早就在前几日刷遍了京城所有媒体,所以此刻,所有人都在等车上的那一位神秘的大少爷下车,露出真容。   “哥。”池安轻轻吸了一口气,握紧傅闻修的手,又攥了一下。   傅闻修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也用力的回握过去:“要不要等会儿再下车?”他问。   “不用。”池安摇头,冲他笑了一下:“走吧。”   车门被司机从外面打开,喧嚣和人声瞬间涌了进来,傅闻修率先下了车,站在门前微微俯身,向池安伸出手。   池安握住他的手,踩上红毯。   闪光灯亮着,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池安的眼睫微动,但并没有躲,而是微微扬起下巴,礼貌和周围的宾客媒体颔首示意,和傅闻修一起并肩往里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镜头在不断追随着自己,能听见人群中隐约的窃窃私语,但他并不紧张,并不害怕,被哥哥这样牵着,知道前面的一段路后,迎接他的便是父母家人和好友,此刻池安的内心,是充盈而踏实的。   进了酒店大堂,那些镜头和快门声都被隔绝在外,早就准备好的工作人员瞬间迎上来,恭敬地为他们引路。   宴会厅在顶层三十楼,池安和傅闻修踏进电梯,刚才有些紧绷的身体便松懈下了一些。   “我表现的好吗?哥哥。”旁边还有人,池安压低了声音和傅闻修低语。   “非常棒。”傅闻修用指尖勾勾他的掌心,夸赞道:“安安比哥哥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   池安高兴的弯起眼眸。   到达顶层,宴会厅的大门是敞开的,一踏出电梯,池安抬眼就被奢华璀璨的琉璃穹顶和无处不在的水晶吊灯与装饰吸引住了目光。   穹顶正中央,流泻着垂下了巨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饰,宛如银河倾泻而下,四周的玻璃幕墙上都反射着润泽的光点和光晕,整个厅被布置成了银色的主调,大面积的落地窗非常适合观景,能够一览无余的观赏到整个京城。   时间还早,但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四散在各处寒暄,觥筹交错,池安到了的消息早就传了上来,他们刚一进门,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安安!闻修!”   傅闻修颔首微笑:“阿姨。”   “哎!”孟含玉快步迎了上来,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刺绣的手工旗袍,看着很重工,肩上是烟灰色的披肩,黑色的长发挽起了漂亮的发髻,额前垂落两缕发丝,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笑眯眯的走到池安面前,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来了?冷不冷?路上顺利吗?”   池安点头,很乖巧的翘起嘴角:“不冷,路上逛了好大一圈呢,妈妈你今天真漂亮。”   “嗯呐,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我的宝宝也很漂亮,小嘴这么甜,就喜欢哄妈妈开心。”孟含玉拍拍他的手臂,水润的瞳孔亮着:“为什么安安每次都能让我惊艳呢,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   “那得谢谢亦然推荐的设计师。”池安放松下来,好奇的四处看了眼附近:“亦然不在吗?”   “哦,他在联系员工呢,今天和明天,迟氏全体带薪休假。”孟含玉声线很愉快,拉着他和傅闻修往里走:“来,先和你爸爸打个招呼,晚点带你们认识认识这些叔叔阿姨,现在先不着急。”   迟文渊也刚好结束和几位宾客的交谈,见他们过来,对那几人说了句失陪,便大步迎上来,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正装,领带暗红不夺目,刚好和孟含玉的旗袍颜色相同。   他笑容满面的走到池安面前,和他拥抱了一下,抬手,拍拍池安的后背:“安安,今天是你回家的日子,也是爸爸妈妈期盼了二十多年的日子,爸爸妈妈非常感谢你能回来,也非常爱你。”   池安微微一怔,然后眨了眨眼,用力点点头:“我也爱爸爸妈妈。”   “还没上台呢,你一会儿再给我说哭了。”孟含玉轻轻打了迟文渊一下,“让安安和闻修自己逛一会,多和来的人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行,那安安,你和闻修先自己逛逛,吃点东西,你朋友他们也来了,等会儿也去打个招呼。”迟文渊说:“等会儿我们再来找你们。”   “行,叔叔你们忙。”傅闻修答应。   池安也点头。   两人从内厅出来,往外面的宴会厅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上前寒暄,称呼从池少到迟家大少爷,从周身气派夸到衣着五官,池安从容不迫的应对着,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既不怯场也不倨傲。   傅闻修在他身侧,偶尔帮他接一两句话。他常常应对这种场合,智鸿声名在外,有不少人想趁机攀点关系多聊几句,但大部分时间,傅闻修也只是简单寒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目光都尽量维持在池安身上。   绕了大半圈,池安有点累了,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笑容和姿态让他感到有些无趣,路过长长的餐桌旁,他随手拿了杯香槟,转身看向傅闻修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正往这边走的两个身影。   “柏以,路信鸥!”他眼神一亮,冲他们招招手。   “哇塞,池大少爷今天穿的真好看啊!”柏以赞叹了一声,绕着池安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今天开心吗?刚刚看你和傅大哥一直在应酬呢,累不累啊。”   “还行,大家都挺有礼貌的。”池安和他碰了个杯,看向路信鸥:“对了,还没夸你家酒店呢,今天布置的好气派。”   路信鸥闻言,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得意:“当然了,我可是主场的少东家,这厅里是孟阿姨和我妈,还有我,找师傅一起布置的。”   三人正说说笑笑,池安余光瞥见孟含玉正朝这边走来,他直起身:“我妈妈过来了,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孟含玉走近,目光在柏以和路信鸥身上转了一圈,路信鸥率先打招呼:“孟姨,您来啦。”   “嗯,小路也在这里呀,这位就是柏以吧,听安安说起过他的好朋友。”孟含玉语气温柔。   “阿姨好!”柏以立刻嘴甜的打招呼:“我和路信鸥都是池安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孟含玉点头,笑着说:“今天你们一起,多和池安聊聊天玩一玩,我怕他紧张,辛苦你们俩了,安安之前经常说你们对他多照顾,你们这样的感情也很难得,一定要好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到老了都是最亲近的人。”   “阿姨您太客气了。”柏以摆摆手:“哪是我们照顾他呀,他对我们很好的,我们互相照应都是应该的。”   孟含玉看着这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欣赏:“都是好孩子,行,今天你们好好玩,把这里当自己家,晚上家宴结束,就在这儿住吧,我们包了两天,也省的你们吃了饭喝了酒再来回跑。”   柏以和路信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谢谢阿姨!”   孟含玉又转向池安:“宝宝,等会儿仪式开始前要补个妆,化妆师说让你现在过去,你现在先去贵宾室,补完了再出来找朋友玩啊,妈妈还要去招待客人,先过去了。”   “好,那我现在去,你去忙吧妈妈。”池安看了眼傅闻修,答应一声。   傅闻修轻轻揽住池安的腰,说道:“我带安安过去了,你们先自便,等会儿带他出来找你们。”   “行,傅大哥,你们去吧。”路信鸥答应,柏以在旁边嗯嗯了声。   池安就被揽着腰往贵宾室走。贵宾室其实也就是休息室,在宴会厅的侧后方,是个安静的大套间,外面可供化妆休息,还有个大茶台,一墙之隔的旁边是卧室,里面有张可供休息的巨大的双人床。   化妆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池安在化妆镜前坐下,镜边亮着一圈柔和的白光,将他的皮肤映照的细腻白皙,没有半分瑕疵。   傅闻修就站在他身后几步,从镜子里看向他。   化妆师就是早上去家里给他化的那位,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她的动作轻柔专业,但哥哥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池安时不时的就想看他一眼,然后就对视上了。   这样来回对视了几次,池安有点想笑了,但脸上这会儿还在补定妆,他就忍住了,垂下眼眸,避开了傅闻修的视线,掏出手机,偷偷打字。   安安:“在看什么呀?哥哥。”   F:“看安安,看弟弟,看老婆,可以吗?”   安安:“小猫捂脸害羞.jpg”   安安:“又乱叫!”   F:“/憨笑,很漂亮”   池安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要补眼妆了,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正化着,傅闻修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池安道:“迟叔打来的,我接一下。”   池安昂了一声。   傅闻修走到另一侧的窗边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回来,在池安身边附身,轻声道:“他让我过去一趟,说有点事商量,几分钟,我等你好了带你一起过去。”   池安眨巴了下眼睛:“你先去呗,我这化妆还要一会儿呢。”   傅闻修不太放心的摇了摇头。   池安从镜子里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没事啦哥哥,你先去吧,等会儿我去找你,他们不就在内厅吗,我这里过去半分钟都不要,补好妆我就去。”   “……”傅闻修斟酌了一会,然后嗯了一声:“好,那你弄好了先发消息给我,我来接你。”   “知道了。”池安答应。   化妆师正在扫眉粉的动作不停,但眼睛亮亮的,忍不住说:“池少,你们好恩爱啊,真幸福。”   池安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然后在心里炸开了小烟花。   就是很恩爱呀!   *   补完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池安站起身,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妆容画的很仔细,但是很淡,突出了他优越漂亮的五官,却丝毫没有被修饰过的刻意感,唇色是原生的红,眉眼漆黑漂亮,眼尾和眼线被加深了,唇瓣上扫了层淡淡的透明唇膏。   确认衣服发型妆容都没问题了,他对着自己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手机给傅闻修发消息:   安安:“哥哥我好啦!现在来找你们,你现在可以出来迎接帅帅的我了。”   安安:“小熊亲亲.jpg”   消息发出去,他没等回复,揣着手机出了门,准备去内厅和他们会和。   走到休息室前面的走廊,脚下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池安脚步轻快的打量着墙壁两边的油画和毛笔字,沿着走廊很快到了宴会厅的侧门,抬腿进去。   还没走两步,迎面就上来了三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起初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上面,仅仅是随便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就定住了,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瞬间淡了,连着脚步也停了下来。   傅乔,池盈,傅嘉木。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接风宴(下)   傅乔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他和池盈站在一起,两人衣着精致打扮华丽,正和旁边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攀谈。   傅嘉木站在他们身侧,一只手被池盈握着,身上的银色西装看起来很新,也像是新衣服。   池安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然后停留在了傅嘉木身上。   瘦了。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觉。   身上的衣服裁剪利落,合身优雅,但整个人比自己印象里上一次见他时清瘦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但感觉身形比以前好看了点,不复从前给人的那种弱不经风的斯文感。   池安想起之前听哥哥说的,傅嘉木被分配去了西北的分公司,那边环境苦,项目紧,看来这半年,他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他收回目光。   自己可以肯定,迟家没有给他们发邀请函,哥哥说过的,那就一定不会发,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的攀谈似乎已经结束了,池盈牵着傅嘉木的手和那位中年男人点头笑着告别,傅乔也和他握了握手,看起来很热络的模样。   也是,像他们那样的人,想混进来总是有办法的,或者是借着某个宾客的名头,或者是合作方的邀请函……   就是高高兴兴的时候突然看见他们,觉得有些晦气。   池安这么想着,重新迈步向内厅的方向走,距离宴会开始已经没多久了,厅里的人比他补妆之前多了很多,池安穿过人流,往前面探头看了看。   在看见那抹清俊挺拔的熟悉身影时,池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快步向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出声:“池安?”   池安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   “真的是你?安安?”池盈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的复杂表情,傅乔和傅嘉木听见动静也看过来,两人的神色皆是一僵,随即变得很微妙。   “有事吗?池阿姨。”池安冷冷淡淡的看着他们,平静的问。   池盈被他这样不咸不淡的回应噎了一下,刚想表露出来的热络也停在了面上,她无奈的摇摇头,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好久不见,你搬出去以后……”   周围已经隐隐有人看过来了,池盈本想感叹一句池安离了他们看起来过的不太好,瘦了,憔悴了,可池安姿态闲适,气色红润漂亮,无论是衣服和妆容都完美的无可挑剔,一看就是被堆砌的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模样。   话到了嘴边,她反而说不出口了,只能维持着温柔而关切的表情,有些讪讪道:“过的挺好的吧。”   “挺好。”池安点头:“多谢关心。”   傅乔站在一边,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眉头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在傅嘉木接风宴上那场闹剧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池安,一开始他们还派人打听过,想知道他在那以后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但打听来打听去竟什么消息都没有,池安像是从京城消失了似的。   再后来就是傅闻修在媒体面前胡乱说的他和池安关系的那些话,他们大闹了一场,结果被傅闻修关了起来,嘉木也被分配到了千里之外。   他们自顾不暇,池安在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在他们想来,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无依无靠,亲爹亲妈都死了,能躲到哪里去?多半是灰溜溜的找了个小地方藏着,都不一定在京城了。   后来他们也就不打听了。   毕竟那晚的事儿,圈子里多少有些风言风语,虽然傅闻修压的紧,但池安被下药的事儿,总有人知道点皮毛。一个假少爷在真少爷的接风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丑,哪还有什么脸面再出来见人啊。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见池安。   更没想到的是,他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傅嘉木站在父母身侧,视线死死盯住池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恨死了!恨死了!   这半年在西北的日子比他前20年吃的苦加起来都多,那边公司刚起步,项目紧环境又苦,风吹日晒的,他刚去就掉了两层皮。   而且傅闻修在他被分配过去的时候,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基层锻炼,没有人敢给他开后门,也没有人会照顾他。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哭着给父母打电话,但他们也只能为难的告诉自己,没有傅闻修的允许,他们也没办法让他回来。   所以漆黑阴凉的深夜,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就忍不住恨。   恨池安,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池安,他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哥哥绝不可能对他这么冷淡,如果没有他从中作梗,爸爸妈妈怎么会还要小心翼翼的看大哥的脸色过日子。   为什么啊?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池安站在这里穿着比他身上这套贵十倍不止的衣服,气色是被精心养护过的,像一朵温室里从不见风霜的花朵。   而自己呢?我才是傅闻修的亲弟弟,他有给我花过一分钱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像个从工地上爬出来的民工。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傅嘉木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刚要开口,就看见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闻修正从宴会厅的里间往这边走,步伐沉稳,表情却冷峻,目光从池安,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傅嘉木心里一惊,垂下眼。   但他也明白了。   是傅闻修带池安来的。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走近,或看了过来。这么多人,傅闻修再怎么样,也无法对自己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傅嘉木重新抬眼,脸上挂起笑容,顺手端了个酒杯走上前:   “池安哥,真巧啊。”   他的声音刻意放大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带着种皮笑肉不笑的亲热劲儿,语气亲昵,仿佛真的是在和好朋友寒暄。   池安眼神变得兴味,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走到哪,也要跟着大哥啊。”傅嘉木轻轻笑出了点儿声:“你们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还真是够,形影不离,感情深厚。”   “不巧。”池安慢慢的说。   傅嘉木和傅乔池盈皆被他的反应说的一愣。   “安安。”傅闻修已经走到了池安身边,他眼神冷冽阴沉,和池安说话时语气却如春风化雨,他揽住池安的腰,在他身边站定,与他并肩而立。   池安脸上绽出一个温和纯良的笑容,他甚至微微偏了下脑袋,好像很困惑不解的模样,轻笑着说:“不是你们主动来我家吗?”   傅嘉木:?   池盈和傅乔的表情僵住了。   “你家?”池盈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池安看着他们脸上的茫然,笑容不变,继续好奇的问道:“说起来,你们收到邀请了吗。”   傅乔表情沉了下去。   他们当然没有收到邀请,他们是拖了好几层关系,借着一个合作商的名头才混进来的。他们想的也很简单,傅闻修松口可以让傅嘉木留在京城了,父母之爱子,他们当然也要为小儿子的未来牵线搭桥。   迟氏集团的大少爷回归,消息传的满城风雨,只要能混进来,但凡是席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攀上关系,对他的事业就会有极大的益处。   只要傅嘉木的身价地位都水涨船高,慢慢分解傅闻修独大的话语权,他们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处处都需要看脸色,受委屈?   可池安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主动来我家?   池盈张了张嘴:“闻……”   “介绍一下。”傅闻修轻描淡写的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看过来的人都能听得清楚:“池安,迟氏集团迟文渊先生和孟含玉女士失散多年的长子。”   “也是我的爱人。”   周围瞬间安静了。   长子?   爱人?   傅闻修到底在说什么?   池盈和傅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说什么?   傅嘉木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论起来,你确实该叫他一声哥。不过,”傅闻修神色如常,望着三人惨白难看的脸,嗓音疏淡冷肃:“还是叫池少吧,更合适。”   池少?   迟少。   迟家的少爷。   傅嘉木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发抖,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崩坏。   迟家?哪个迟家?除了他们现在身处的场子,京城还有哪个迟家?!   可是!可是池安他……   池安身姿颀长,站在傅闻修身边,腰被哥哥搂着,看着面前这三人难以置信,无法接受的表情,他心情很好。   “傅闻修,”傅乔终于回过神,他压低了声音,好像觉得很丢脸似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解:“你在胡说什么!池安是从小和你妈姓的,他是苏市人,别以为沾了点——”   话没说完,一道冷冷的女声从另一侧传来。“怎么,傅先生对我的儿子有什么疑问吗?”孟含玉走了过来。   她身边跟着迟文渊和迟亦然,两人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旁,并肩而行,四周原本已经开始拥挤的通道瞬间让出了一条路。   孟含玉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落在傅乔和池盈身上时,眼底多出了几分怨恨。   池盈看见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认识孟含玉。   京城贵妇圈子里,谁不认识孟含玉?迟家的女主人,结婚前家里就是做高奢服装起家的,嫁入迟家后,和丈夫一起把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她们在一些宴会场合见过面,谁都想和孟含玉认识认识,说几句话,她也一样,可她够不上那个圈子,也从未她认识过。   可现在,孟含玉站在池安身边,姿态亲近熟稔的握住了池安的手:“安安,妈妈看你给闻修发了信息一直没到,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池安就乖乖的让她拉着,应道:“本来应该到了的,但走到这里看到了养父母,他们叫住我说了几句话。”   他说养父母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我要留在这里,是他们叫住了我不让走的。   池盈的脸色更难看了。   池安不像池安了。   他变了好多,他什么时候变得的这么耀眼,这么从容了?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多了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护着他?   “哦。”孟含玉瞥了三人一眼,高高在上的目光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轻轻笑了,“原来是傅太太啊,久仰大名。”   她的话礼貌而客气,但眼神却是冷的,那双乌黑的瞳仁盯着他们,让池盈无端觉出一点阴森。   “迟太太,您今天……”池盈挤出一个笑容,想开口打圆场,却被孟含玉的话轻飘飘打断了。   “傅太太,哦,这位是傅先生吧?”孟含玉说完偏过头,看向迟文渊:“我怎么记得,邀请名单上没有傅家的人?”   这话说的太直接,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就是啊妈妈,宾客名单是我和你一起整理的呀,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家陌生人啊。”   迟亦然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在一旁补充,看向傅嘉木:“这位小帅哥是谁啊?你们家的小少爷?”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人开始窃窃私语,打量的目光像细细的针,扎的池盈浑身难受,傅乔的脸已经由白转青了。   “呃,这个,迟太太说笑了,我们今天是和,”傅乔试图找回场面,又被迟文渊打断了话。   “傅先生。”迟文渊的声音沉着,带着浓浓的压迫感:“今天是我儿子的接风宴,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恕我眼拙,记性也不好,不知傅先生和傅太太,是哪位亲友带来的?”   言下之意是,你们怎么进来的?有人带吗?是谁带的?没人的话,就是混进来的。   但话已经说的这么直接了,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承认,傅乔和池盈也自然也不会说是托了谁的关系。   傅乔习惯了在家当皇帝,呼来喝去,此时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被频频打断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说不出话了。   傅嘉木握着酒杯的手指攥成了青白色,他看着池安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的样子,看见傅闻修对他珍视的动作和表情,看见那些宾客看见池安时的惊艳和好奇,到自己这里就成了鄙夷!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池安一个人占了!   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池盈按住了他的手臂。   傅嘉木身体的颤抖略微停了下来。   “安安。”池盈的眉头蹙起,眼眶迅速红了,看向池安的目光里满是委屈:“安安,你帮爸,啊不,叔叔阿姨说句话,我们怎么会是混进来的呢?在这里看到你,好久没见了,就想和你寒暄几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着,很伤心的低下了头,看起来非常可怜。   她知道,从小到大,池安最看不得她伤心。小时候池安不听话,只要她叹口气,池安就会乖乖认错,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对,就是这样的,池安很懂事啊,只要自己求他几句,他就自动为嘉木让出房间,夸他懂事听话,他就真的再也没让自己操过心,说几句想他,他就心甘情愿的来参加那场接风……不,是生日宴。   她想。   现在他也会的,即便……   “傅太太。”孟含玉的冷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微微侧身,挡在了池安身前,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有话好好说,你哭什么?”   池盈的抽泣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好日子,”孟含玉继续说:“我并不想在这里说些不愉快的事,但既然你们都不请自来了,那我正好想问一句。”   池盈眼神慌张的和傅乔对视了一眼。   “当年发生的事情,你们真的不知情吗?”   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一家人来的也真够巧的,孟含玉这是要当场翻当年的旧账了!   池安微微怔了一下,他看向孟含玉,又看向哥哥。   傅闻修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垂眼和他对视,露了个让他安心的表情。   连着站在一旁的柏以和路信鸥也严肃了起来。   当年的事……   他们当然清楚。   池盈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那家傅家刚做房地产起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过来分杯羹,分不到就又吵又闹,威胁让他们一家都得不到安生。   她当时已经孕晚期了,每天担惊受怕的傅乔就带着她去了她老家,对外说是考察,其实就是避风头,想把孩子安静的生下来。   月份大了,不应该长途跋涉,路上颠簸时间又久,刚到没两天,她就早产了。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又瘦又小,营养不够,皱巴巴的一团,医生说很难养活,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家里的那些烂事让她心惊胆战,内忧外患,她不敢带这样的孩子回京城,只能躺在病床上哭,傅乔就在外面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那天晚上,傅乔回来,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别哭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她当时太虚弱了,没有细问。直到第二天,傅乔急匆匆的带她出了院,直接收拾东西坐车回京城了才知道,傅乔看上了隔壁病房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那是一个足月生的孩子,白白嫩嫩,健康的很,刚出生没两天,眼睛已经睁开了,亮晶晶的,很漂亮的五官。   傅乔动了心思,找了当地的熟人,花了笔钱,把孩子偷了过来,然后把他们那个早产的孩子,托付给了一对来医院看无法生育的夫妻,签了保密协议,说好每个月打钱,等成年以后再接回来。   “这孩子看着就好养活,带回去就说是我们生的。”傅乔当时是这么说的:“咱们自己的孩子,先让他们养,乡下人会养孩子,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也是一样的,咱们连夜回京城,这孩子应该是苏市当地人,找不到我们头上的,放心吧。”   她当时太虚弱了,太害怕了,害怕那个早产瘦弱的养不活,害怕自己十月怀胎,却什么都留不住,所以她点了头。   如果她知道这孩子身份这么尊贵,如果她早知道……她,她一定不会同意的啊!   “迟太太这话就听不懂了,当年什么事?我们不清楚,”傅乔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只是,只……”   “只是什么?”迟文渊拔高了声音:“只是碰巧在医院,碰巧生了个早产儿,又碰巧看到了我妻子生的健康孩子,觉得这孩子好,就想带回家自己养?!”   傅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年代监控少,医院管理也乱,把我刚出生的儿子抱走,花钱在当地找一对没孩子的夫妻养着你们的儿子,签协议,每年打钱,等长大再接回来!”   “你们的算盘打的可真精啊,自己的孩子难养活,有人帮你们养,不会被饿死,等长大了接回来再继续当你们家的小少爷,简直是两全其美啊!”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怒气:“可你们想过没有?我妻子生产完躺在病床上,麻药过了,疼的睡不着,一心想看孩子,护士把孩子抱去擦身,擦完身就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精神受创,卧床一年才勉强能下床,又花了一年才接受这个事实,那些年她每天晚上做梦,梦见我们的孩子被人偷走了,亦然出生后,她不愿意让除了我和她以外的任何人抱孩子!半夜一边哄孩子一边哭,你们能想象吗?你们还是人吗!”   池安感觉到孟含玉握着他的那只手在发冷,他心里也在发冷。   池盈急迫的想要解释,可她该怎么说呢?   她应该解释的,应该辩驳,应该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这样想的,或者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迟文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当年的事,埋在她心里整整二十多年,她把它尘封了起来,以为这样就能忽略,就能忘记,可是不行。   池安刚接回家那几年,她经常会想,那个孩子的亲生父母会不会找?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恨她?   可每次想完她就会告诉自己,没事的,事情都过去几年了,那孩子在我们家过得挺好的,没吃苦。   是啊,她对池安真的挺好的,吃的好穿的好,玩具零食一个不少。   真的,挺好的啊。   但现在,迟文渊和孟含玉站在他们面前,池安的亲生父母站在他们面前。   这样的恨,太深太重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重,重到她已经无法承受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傅嘉木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身体,轻轻喊了一声:“……妈。”   他听懂了。   原来他不是被抱错的,原来不是池安抢占了他的人生,他是被送走的,而池安,才是那个被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的受害者……   怎么会是这样呢……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爸爸,妈妈。   不是你们说的,让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不要再被人抢走吗。   ……   他们看起来很狼狈。   池安想。   刚刚从爸爸的口中听到真相后,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不解,到愤怒,再到现在,心里已经平静了下来,没什么感觉。   他还是有点恨他们,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不值得。   他们不值得自己浪费那么多情绪。   傅闻修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池安回过神,仰头,对他露出个俏皮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让诸位见笑了。”迟文渊深吸口气,恢复了平静,他看向宾客:“在场的大多是亲近的朋友家人,也有媒体朋友,我今天也正好当着各位的面说清楚。”   “池安是我迟家的长子,是我和妻子的儿子,当年的事,我们绝不会这么算了,刚才说的那些,若有媒体记者想要发布的,请自便。至于你们。”   他扫过傅乔和池盈,吩咐道:“让安保进来送客。”   “……我们走吧。”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傅嘉木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话,他抓着池盈和傅乔的手,哑着嗓子道:“妈,爸,快走啊……!”   三人踉踉跄跄的往外走,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看向那边,也不过是鄙夷的瞥过去。   池盈回过神,咬着下唇,最后看了池安一眼。   池安正表情乖顺的低着头听孟含玉说话,脸上带着浅笑,说了几句什么,孟含玉就弯着眼睛摸摸他的脸颊。   那是叫了她二十多年妈妈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吗?   不,不是了。   从来都不是。   她收回目光,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外。   他们离开后,宴会厅里的气氛重新逐渐活跃起来。   “宝宝,刚才爸爸妈妈冲动了,说了好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你有没有伤心,有没有难过?”孟含玉握紧了池安的手,表情有些忐忑。   “没事。”池安摇摇头,伸手主动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道:“谢谢你们找到我。”   *   接风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中午是隆重的仪式和正式的社交宴席,迟文渊和孟含玉带着池安一桌一桌的敬酒,把他介绍给每一位来宾。池安端着酒杯,从容的应对着各种寒暄和赞美,傅闻修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位一位的应酬。   到了晚上,气氛就轻松多了。   晚宴基本相当于半个家宴,是自助形式,人不多,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喝酒,站在窗边欣赏夜景,巨大的落地窗外,几乎能将整个京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池安倚在傅闻修怀里,品着杯中度数很低的气泡香槟。   “安安,你爸妈太帅了!尤其是孟姨,那句哭什么一出来,简直和女王一样!”柏以喝了点酒,有点兴奋:“你有这样的爸爸妈妈,我和路路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妈妈。”迟亦然得意道,冲池安挤眉弄眼。   池安被他们夸张的样子逗笑了,又有些感动。   其实他也没想到,平常一直温温柔柔的妈妈,会那么冷漠又尖锐,那么直接的不给人留情面。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应该的。   妈妈卧床那一年的痛苦,持续到亦然出生后还没有结束的应激,二十多年的寻找,这些痛苦,这些恨,怎么可能还会温声软语的对待他们呢?   不上手撕他们就算爸妈够善良了。   “不说这些了,今天超开心的!干杯!”池安举起酒杯。   “干杯!——”迟亦然喊道。   柏以和路信鸥也举起来,傅闻修举手,和池安的酒杯轻轻碰碰。   池安仰头,一饮而尽。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孟含玉和迟文渊给大多数来宾都安排了住宿,柏以和路信鸥住在一间行政套房,池安和傅闻修的房间在顶层,一层只有他们两人,不会有别人打扰。   “今天累不累?”傅闻修忍了一天,在电梯里和他接了个吻,到达楼层,他牵着池安走出来。   “还行,我很开心啊!”池安喝的也有点多,眼神水亮亮的:“我很开心啊,哥,你知道吗?哥哥!”   “我知道,安安很开心,哥哥也很开心。”傅闻修宠溺的低下头,咬了一口他的唇角。   套房的门被打开,这里很大,几乎像个小区商品房了,客厅,卧室,衣帽间一应俱全,池安到处看了看,被傅闻修催着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傅闻修拿着换洗衣服进去了,他爬上床,摸出手机,给家里阿姨打了个视频电话。   这个点年年已经睡了,阿姨接电话后跟他说了一下宝宝今天的吃饭情况和睡觉情况,爸爸不在家,倒是也挺乖的,就是下午哭了两声,哄了哄又笑了。   池安让她给自己看了眼年年,小崽正在酣睡,夜灯下白生生,嫩生生的皮肤泛着粉色,淡淡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几乎透明。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舒舒服服的向后一倒,成大字状躺在了床上。   然后他坐了起来,抬头向上看去。   这房间的天花板设计有点特别,卧室里的天花板,是一整面光滑的镜子,高清,干净,被擦得锃亮,坐在床上,抬头便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的神态和动作。   他疑惑的观察了会儿。   傅闻修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件松散的浴巾,裸着上半身,露出线条形状完美的胸膛和腰腹,小腹处凸起的两根青筋脉络往下延伸。   他走到池安身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池安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他:“你笑什么呢?”   “你看什么呢?”傅闻修问。   池安就又仰起头,“这屋顶怎么是镜子做的啊,要是半夜醒来一睁眼,看见头顶的自己不得被吓死啊,太诡异了。”他吐槽道。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傅闻修俯身凑近他,问。   “为什么?”   从小到大住酒店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确实没见过这种设计。   傅闻修把浴巾解开,扔在了地上。   池安被正面近距离冲击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床上一缩。   ………………略………………   后来池安就知道了,因为傅闻修极有耐心,且身体力行的让他了解了它的所有用途。   一边教他,还要一边问。   “好看吗?”   “镜子里的安安好看吗?”   “抬头看看哥哥在做什么?”   他迷迷糊糊的搂着傅闻修的脖子,偶尔被逼着睁开眼,就能看见镜中的自己。   好羞耻。   好刺激。   好喜欢……   卧室里的灯光明亮,池安眯着眼,红艳的舌尖微微吐出一点,带出一丝透明的涎水。   他仍然感到很充实,然后哥哥又凑近来了,从他的额头开始,顺着鼻梁,轻轻的蹭他的鼻尖,唇舌亲吻他的眼睛,舔他的脸颊和睫毛。   他不舒服的偏过头,听见傅闻修说:“安安,你知道吗,这里的风景很美,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池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先出去再说什么风景夜景的吧。   然后他被一把捞了起来,傅闻修抱着他,让他双腿搭在自己两边腰侧,带着他下了床。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傅闻修,我讨厌你。”   “知道,哥哥也爱你。”   —完— 第89章 番外:养崽。   一晃眼大半年过去了。   秋意渐浓,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斜照进室内,穿过落地窗,将地板晒得暖融融的,带着夏末的余温。   客厅专门腾出来了一块,给年年布置了个有着爬爬垫和各种各样小玩具的空间,周围装着结实的防撞护栏。   此时此刻,客厅除了这块地方,基本已经完全空了。池安盘腿坐在地板上,托着腮看眼前这个白白软软的松软小面包。   这大半年过得又快又慢。年年这个时期长得很快,几乎隔几天就一个样,从当初那个只知道吃手睡觉的小宝宝,变成了可以自己满地乱爬的聪明崽。   这会儿,年年穿着一件宽松的明黄色小蜜蜂连体衣,上半身画着几只卡通小蜜蜂,后背上接了两个圆滚滚的白色小翅膀,随着幼崽撅着屁股在垫子上爬来爬去的动作甩来甩去。   小崽爬行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扑腾的很快,圆滚滚的,从这头爬到那头。   池安有时候会扔个儿子喜欢的小玩偶或者咬胶进去,就看见年年小狗崽儿一样的,一边很高兴的笑着叫,一边爬过去拿在小手里,再爬过来,啊啊的喊他,努力的伸出小胳膊,乖乖的递给爸爸。   池安盯着年年的小短腿儿看了会儿,喊他:“傅明晰。”   小崽崽听到了声音,回头看了爸爸一眼,然后又很快扭过去自己玩。   池安拉长了声音:“傅明晰——”   “傅明晰小宝宝呢?”   “明晰小朋友——”   傅明晰小朋友抓到了会动的玩具小车,呜哇的喊了一声,眼睛亮亮的,肉乎乎的手拍拍车子的小灯,咯咯咯笑了起来,只留给了爸爸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池安摇了摇头,又夹起嗓子,甜甜的喊道:“年年!”   正趴在地上玩小车的小崽像是听见了什么召唤,小脑袋瞬间转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池安,然后张开小嘴巴,啊呜的回应了一下,接着手脚并用的向他爬了过来。   一边爬一边咿咿呀呀的叫唤,池安就打开门,笑呵呵的伸手,把儿子搂进了怀里,点点他的鼻尖:“我们年年还是不认识自己的大名呀?”   年年的大名当初满月后就开始取了,主要是迟文渊和孟含玉那边考虑的比较慎重,又要和八字,又要算时辰和五行,傅闻修和他们一起商量了近一个月,最后定下来了傅明晰三个字。   寓意也好,希望他未来能明辨是非,清晰通透,走正路,活得简单快乐。   户口就落在傅闻修名下了,名字定下来后,池安偶尔就会这么心血来潮的喊他两声,但小崽好像还不知道这是在叫自己,只有在喊年年的时候才会有反应。   之前还没生年年的时候,傅闻修买的别墅现在已经装修好了,基本都是按照池安的喜好和要求设计的,后来傅闻修接手的时候补充了一些小地方。   装修师父工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年中的时候装好的,现在通风了三个月,找人检测了两次,确认可以入住后,最近哥哥都在忙搬家的事。   年年被爸爸搂住,就在他怀里乖乖躺着,短短的手指抓池安的短袖领口玩。池安随便他抓,拿起手机看了眼傅闻修发来的消息。   F:“安安,搬完了。【图片】x9”   F:“等会儿我开车到公寓接你和年年去爸妈家吃饭,晚上就回这里了。想你。”   F:“/亲亲/亲亲”   F:“/拥抱/拥抱”   池安点开傅闻修发来的图片,是别墅内部的照片。装修之后他看过,不过现在搬完了东西再看,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别墅是三层的,带个地下室和顶层露台,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餐厅,客厅里除了必要的沙发和茶几电视以外,全部留给了年年玩,近一百平的空地,铺满了软垫,里面的玩具和滑梯都是新的,简直像个花花绿绿的卡通游乐场。   二楼就是主卧和侧卧了,旁边是书房年年的儿童房,最里面是杂物间和保姆阿姨的房间。   三楼一半是健身房,一半是家庭影院,影院里装了音响和话筒,摇身一变就能成为KTV。顶层的露台有个小型的游泳池,另一边是小花园,摆着藤椅和茶几。   还有地下室的图片。   池安一直觉得地下室这种东西,阴森森的,也可能是文艺作品看太多了,总觉得有点诡异害怕。   所以他在和迟亦然设计的时候,还特意交代过,这地方不用怎么装修,就空着吧,或者放点经年累月都用不到的东西进去。   但傅闻修并不这么想,他把地下室装修成了另一个主卧。   是的,很莫名其妙。   但池安也没反对,任由他装修,现在倒也挺像模像样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为了营造气氛还是别的原因,里面的灯光也选了很暗的一款,装修,摆件,还有中间那张大床,床品,都是漆黑和暗红交织的风格。   看起来更阴森了,谁会在这种地方睡觉啊。   池安想。   他一张一张的翻完,停留在最后一张地下室的照片上琢磨了会儿,微信又蹦出来两条消息。   F:“我想你,你不想我吗?”   F:“给本熊气得红彤彤的.jpg”   池安觉得好笑,手上赶紧发了两个亲亲抱抱的表情包过去:   安安:“好想哥哥哦。/哭哭”   安安:“快回来,我和年年等你来接我们呢,哥哥辛苦啦。”   安安:“/亲亲/亲亲”   F:“马上回。/亲亲”   *   傅闻修是洗了澡再回来的,带着一身清新好闻的沐浴露香气,仗着现在傅明晰小朋友年纪小,听不懂话也看不懂爸爸们在干嘛,他进门就把池安搂进怀里,和他接了个长长的吻。   年年还坐在地毯上,见状被冷落了,小崽很不满的啊啊叫了两声,扑腾着趴下,爬到了池安脚边。   池安就去推傅闻修的胸口,推了半天才把人推开,然后轻轻喘着气,把地上那一团崽崽抱起来,坐在了怀里。   年年张着小嘴巴,抬起脑袋,在池安的脸颊上啃了一大口。   池安一愣,反应过来后旋即笑了起来,笑完又觉得不应该笑,就偏过脑袋去瞪傅闻修:“哥,年年在学你呢,他很聪明的,以后你不许在他面前乱说乱动了。”   “嗯。”傅闻修遗憾点头。   确定公寓里再没东西遗漏了,傅闻修接过孩子,一手牵着池安一起下了楼。知道他们要搬家,孟含玉提前半个月就给他们打了电话,交代搬完就过去吃饭。   一路上畅通无阻。   迟家气派的大门打开,还没踏入庭院,孟含玉就迎了出来,先是亲昵的和池安傅闻修打了声招呼,眼睛就直往小崽儿的身上瞄。   年年出门穿了件粉色的小花外套,粉嘟嘟的颜色,显得小脸又嫩又软的,白皙漂亮,崽崽长大了不少,五官更精致了,眼睫也比刚出生那段时间的浅淡更黑了点。   傅闻修会意,把年年递过去,孟含玉双手接过来,单手搂在怀里,一手搂住年年的肩膀,凑过去和他对视:“年年,哎呀,我的小外孙,我们小明晰长得真漂亮。”   她亲了一口小崽脸颊上软绵的小奶膘,和池安他们一起往里走,掂了掂怀里的重量:“最近又长大了,沉甸甸的,再长大外婆就抱不动啦。”   年年记得外婆,咿咿呀呀的和她说话,时不时发出一两个短促的音节,小嘴巴张开,笑出上下几颗白白的小米牙,软嘟嘟却有力的手指去抓她颈上的翡翠珍珠项链。   “他是长大了,越来越沉,跟个小称砣似的,是个实心的宝宝。”池安晃荡着被傅闻修牵着的那只手,说。   孟含玉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年年可是你亲儿子,有这么损自己儿子的吗?我们宝宝就算是秤砣,也是纯金做的秤砣,对不对?”她问年年。   年年欢乐的叫了一声,小手抓着她的项链晃悠两下。   “哦,宝宝喜欢外婆的项链是不是?等会儿摘下来送给你好不好?”孟含玉一边哄,一边抱着孩子带他们进了屋。   迟文渊在做饭,迟亦然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热情的冲小崽伸开双臂:“明明来啦,让舅舅抱抱!”   孟含玉一侧身,从他身边闪过去:“你抱的不舒服,年年不喜欢,陪你哥他们去。”   迟亦然冲小崽皱皱鼻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年年咯咯咯的笑起来。   池安不是第一次回来了,这大半年,他和傅闻修时不时的就过来一趟,他工作自由,翻译单接的不算太多,没有开始的时候那么拼了,只要傅闻修哪天有空,或者放假了,就会带他回来吃个饭,或者住两天。   楼上有池安的房间,专门给他留的,虽然他不常回来住,但一应俱全,还给他和傅闻修准备了成套的睡衣和干净的备用床品。他们每次回来住,一家人都高兴的和过年似的。   晚饭全程都是迟文渊掌勺的,傅闻修过去打了会儿下手,给年年弄了点辅食米粉和果蔬泥之类的东西。   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大菜摆了满满一桌,池安高高兴兴的贴着傅闻修坐在一起,然后仰起头,一双水亮的眼眸很期待的看向他。   傅闻修:“……”   “喝吧。”   “嘿嘿。”池安笑了一声。   迟亦然好歹是拿到了抱年年的权利,他搂着小崽溜达到餐桌旁,然后轻轻放进了垫的高高的儿童座椅里。   池安抿了口红酒,咂摸着品尝了一下,夹起一块排骨,刚要送进嘴里。   “啊啊!”   他动作顿了一下,转头,就看见年年眨巴眨巴眼睛,微微张着嘴,盯着他的筷子,小嘴巴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第90章 番外:养崽。   池安看着年年那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呀,怎么这么馋?”他转身,用手指点了点年年的鼻尖:“现在可聪明了,都不能看大人吃东西,一动嘴你也要吃。”   年年听不懂,但知道爸爸在跟自己说话,就呀呀的回应了两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亮亮的看着他,很高兴又很期待的样子。   池安把排骨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在桌上四处看了看,夹了块细腻的珍宝蟹的肉,白白的蟹肉鲜嫩莹润,在番茄虾球的汤汁里沾了沾,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年年嘴边:“这么可怜,舔一口吧,尝尝味道。”   小崽张开长了几颗小米牙的嘴,迫不及待的探着小脑袋过去,啊呜一口,把整块蟹肉都咬进去了。   池安:?   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年年的小下巴,大拇指和食指伸进去,把珍宝蟹从馋嘴小崽的嘴巴扣了出来。   “我的天,哥,你也太小心了,这螃蟹没刺,年年吃一口没事的吧?”迟亦然好奇的在一边问。   池安把蟹肉扔在餐巾纸上,擦了擦手,儿童座椅上的小崽正眨巴着眼睛看他,嘴里还很意犹未尽似的,抿着小嘴唇,回味刚才嘴巴里的味道。   “主要是怕他呛到,有时候吃米粉吃快了都能呛,而且这块也挺大的,卡到会比较麻烦。”池安无奈的擦擦手,谨慎的瞥了一眼傅闻修。   有点心虚。   傅闻修正看着他,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冲他挑了挑眉。   这下池安老实了。   “我们小年年这是随了谁了呢?是个小好吃猫。”孟含玉和迟文渊看着被剥夺了舔汤汁权利,可怜巴巴的小崽崽,忍不住笑了,喊阿姨过来:“给年年喂辅食吧,不要给他吃别的了,估计也是饿了,看什么都想吃。”   阿姨应声答应,走到宝宝椅旁边坐下,拿起他漂亮的卡通小猫碗。辅食是傅闻修做的,玉米打成浆,混着米粉糊糊,和胡萝卜泥南瓜泥混在一起,颜色倒是挺好看。   味道嘛,池安在他做的时候曾经尝过一口,然后苦着脸出去了。   不过年年倒是挺喜欢的,被阿姨用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饭,张着嘴巴吃的可香了。   *   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陪年年玩。   迟亦然趴在爬行垫旁边逗年年,拿个小兔子玩偶在崽崽面前晃来晃去,年年伸手去抓,他就往后缩,小崽抓不到,歪着脑袋很疑惑的看他,又扑腾着小短腿往前爬。   迟文渊和孟含玉就哈哈笑着在旁边给年年加油,拿出手机拍小视频。   池安靠在傅闻修身边,两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傅闻修拿着遥控器换台,池安就靠在他肩上,腻腻乎乎的和他聊天。   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无人在意,房间暖和,池安和傅闻修聊的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孟含玉是什么时候抱着年年去了楼上的。   “呀,看看是哪个小宝宝来啦?——”孟含玉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池安玩傅闻修的手玩的正起劲,闻言转头,然后愣住了。   孟含玉抱着年年走出来,小崽被装扮的珠光宝气,脖子上挂着那条刚来的时候还在孟含玉脖子上的翡翠珍珠项链。   手腕脚腕上,加起来至少套了十个金手镯和脚镯,项链下面还压着一块崭新的长命锁,脑袋上戴了一顶大红色的毛线帽子,帽檐镶嵌着一圈珍珠,帽顶尖尖的,有两个白色的小绒球晃啊晃。   年年被外婆准备的这身行头裹着,也不觉得难受,看见池安和傅闻修了,就高兴的啊了一声,和爸爸们打招呼,小脸蛋上的奶膘随着孟含玉下楼的动作一抖一抖,额间被唇膏画了一个圆圆的红点,简直活脱脱一个小财主。   “妈,你也太夸张了吧?”池安坐直了身体,扭过去,眼睛睁大了:“怎么给他打扮成这样?”   “这有什么的。”孟含玉觉得他大惊小怪的,抱着年年走到池安身前,让他看仔细了:“我们年年来外婆家,外婆当然要准备礼物了,你看我们宝宝穿上多漂亮,跟个小福娃似的。”   年年藕节似的白嫩小胖胳膊晃荡了两下,像是听懂了姥姥的话,在给爸爸展示,黄金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会。   池安哭笑不得:“那也给太多了,每次来都要给这么多东西,他还小呢,哪需要这么多首饰啊?”   “哎呀,黄金保值嘛,你别啰嗦了。”孟含玉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给他存起来不就行了?我给你买的那些从来都不见你戴,还不让我乖外孙戴啦?是不是?”   “那不是带出来太浮夸了吗,我都有好好存起来的。”池安笑嘻嘻的去握年年的手:“年年,要谢谢外婆,她和外公都很爱你的。”   小崽哇啊的喊了一声。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快九点了,天黑的厉害,温度也凉了下来,到了这个点,年年就有点不对劲了。小崽开始不搭理舅舅了,一定要池安抱着,往他怀里缩,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软嘟嘟的小脸紧紧贴在池安胸口,嘴巴瘪着,时不时的哼唧两声,听起来很委屈,要哭不哭的感觉。   “怎么了呀明晰?”迟亦然凑过来看他。   年年把小脸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到晚上就这样。”傅闻修走过来,伸手给年年把帽子戴上:“可能有点怕,想家了,我们该回去了。”   “行,是要早点回去,小孩子晚上不要在外面跑,容易受惊吓。”孟含玉过来摸了摸年年的脑袋:“你们路上开车也小心,记得把车内的灯开亮点。”   “知道了妈。”池安和她抱了一下,告别:“那我们走啦。”   “哥,到家报个平安,微信上。”迟亦然说。   池安点头:“知道啦,你们别出来送了。”   迟家的庭院里灯火通明的,小年年并不害怕,就是要哼哼唧唧的在爸爸怀里撒娇,上了车就好点了,被池安哄着睡了一路,到家后想抱他下车,年年就摇着小脑袋醒了。   池安抱着小崽下车,傅闻修搂着他的肩膀带他进门,站在别墅门口,池安还有点小激动。   装修全程都是哥哥在弄,他只看过图片,真正用肉眼看到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了。   傅闻修开了门,全屋的灯早在下车之前就已经打开了,明亮的光线洒下来,映照着宽敞偌大的客厅。   “我去把年年身上这些东西放楼上,抱了一路了累不累?休息一下。”傅闻修给他揉了揉手臂。   “还行啦,你去吧,我看看客厅装得怎么样。”池安冲他眨眨眼。   傅闻修也就答应了。   客厅比照片上看起来还好。落地窗外是修剪干净漂亮的庭院,视野很大,能看见远处朦胧的月色和风景,室内的灯光明亮柔和,并不晃眼。那一大片留给年年的区域铺好了泡沫板和一层厚厚的软垫毯子,围栏是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里面的玩具和设施一应俱全。   迟亦然送的小马放在角落,还有一个处处做了防撞处理的滑滑梯。   “以后这就是年年的地盘了。”池安笑了笑,把年年放进了围栏里。   小崽在路上睡了一路很有精神,一落地就开心了,短短的四肢趴在垫子上爬来爬去,小短腿上的肉肉都一抖一抖的,看见什么都新鲜,探着小脑袋好奇的四处观察。   池安笑眯眯的看了一会儿,然后自己也在客厅转悠起来。   看了看餐厅,正溜达着,一转身,就看见自家小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围栏边上,两只小手抓着刷成浅白色的那一小块,正撅着小屁股,很用力,很努力的使劲儿,试图站起来。   池安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敢动,怕打扰到他。   年年的小短腿颤颤巍巍的,发出了一声不自觉的嘿咻,撑了几秒,然后“啪叽”一下,一屁股坐回了垫子上。   池安笑出了声。   小崽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也跟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几颗白白的小米牙明晃晃的露了出来,漂亮的眼睛弯的像小月牙。   "宝宝想站起来了是不是?"池安被萌的心都化了,蹲下来,扶着小崽的屁股和腰,把他慢慢扶起来:“来,爸爸帮你。”   年年被爸爸扶着,先是蹲了下去,然后双腿一用力,就站直了。   池安有些惊喜:“哎?年年会自己站着了?以后是不是就会走了,不用爸爸抱了对不对?”   年年小手也高兴的晃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跳舞。   池安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把手机掏出来,想把此时此刻的景象拍下来,手机刚解锁,年年宝宝觉得有点累了,小短腿力气一松,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行吧。”池安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蹲下来揉他的小脸:“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年年抓住爸爸放在脸边的手,往嘴里塞。   池安也没躲,任由他啃,回来之前洗了手了,年年一直都是逮着什么咬什么,他都习惯了,小米牙咬在手指上有点刺痛,但也还能忍。   结果不知道今天小崽子是格外兴奋还是怎么的,这一口下去,还真给他咬疼了。   “嘶——”   池安连忙抽回手,低头一看,手指上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小牙印。   他揉了揉手,点点年年的鼻尖:“小崽子,怎么下嘴这么狠?这可是爸爸的手,肉做的,不能用这么大的力气,会疼的,知道吗?”   年年的小嘴巴还张着,茫然的看着他,看见爸爸跟自己说话,又高兴的冲他傻乐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被批评呢。   “怎么了?”傅闻修从楼上下来,就看见池安蹲在围栏旁边,嘀嘀咕咕的正和年年说着什么,他走过来,看见池安在揉手指。   “哥,”池安立刻抬起手,把手指伸给他看,故意的撒娇:“年年刚才咬我,好疼,你看。”   傅闻修垂眸看了一眼,池安的手指上确实有一道红印,但看起来只是一个很小的小红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池安一撒娇,傅闻修哪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   他把池安的手接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给他揉揉,用放在嘴边,用唇瓣轻轻碰了碰,认真的问:“还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他只是故意趁这个机会和哥哥撒娇耍赖而已,见傅闻修这个反应,池安美滋滋的缩回了手。   傅闻修低头看了一眼兀自坐在毯子上,仰着小脑袋看他们的儿子,说:“年年现在长牙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直让他咬。”   他走到茶几旁,从收纳篮里拿了个小西瓜形状的咬胶,回来递给年年:“吃吧。”   小西瓜上真的有西瓜的香气,年年接到小手里,好奇的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塞进了嘴巴里。   啃啃啃。   好开心呀。   池安看着小崽很快乐的样子,凑到傅闻修身边,身体就自动腻进他怀里:“他是牙很痒吗?”   “嗯。”傅闻修自然的揽过他的腰,解释:“这个年纪的孩子长牙,牙龈会痒,就喜欢咬东西。”   池安又问:“所有孩子都这样吗?”   “对,你小时候也这样。”   “啊,我?”池安偏着脑袋去看他:“我咬过人吗?”   傅闻修含笑和他对视:“咬。”   “咬的你?”   “嗯,经常咬。”傅闻修说:“有回你闹人,给你喂奶你不喝,把我手咬破了。”   池安愣了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不好意思:“很疼吧,我小时候这么厉害啊。”   傅闻修反而笑了,看着他,视线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嘴唇,开口:“你现在也很厉害。”   池安:“?”   然后就听傅闻修悠悠道:“现在不也是经常咬吗?”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池安的脸腾的红了:“你说什么呢。”他戳了一下傅闻修的胳膊:“年年还在这儿呢,你不害臊。”   傅闻修却又很无辜的样子:“我说什么了?”   “你说,”池安顿了顿,一想,哥哥好像也确实没说什么。   难道是自己想歪了?   不可能。   他还能不了解哥哥?   这大半年来,不知道是因为开了荤了还是怎么的,虽然在外面,他还是那位沉稳可靠的冷肃傅总,但只要一回家,只要和他两个人关起门来,他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哥哥变得越来越喜欢玩自己了。   大多时候也不是那种带有情欲的玩,就是单纯的,玩,像是在玩一个喜欢的玩具。   比如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哥哥就会过来把他捞进怀里,手很自然地探进去,这里揉揉那里捏捏。他一开始被摸就会很敏感,会去推傅闻修,但推也没用,而且也挺舒服的,就随他去了。   有时候被捏得受不了了,两个人可能就随时随地的,在地板上,或者沙发上滚在一起,然后就。   池安的脸又热了,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所以他知道哥哥口中的咬是什么意思。   哥哥特别喜欢数他的牙齿。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可能是这半年才开始的。经常把他抱在怀里,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然后手指探进来,一颗一颗地摸过去。   池安一开始表示很不理解。   成年人的牙齿又不像小孩,要一颗一颗长出来,都是长好的,而且他长这么大也没长过智齿,到底有什么好数的?   但哥哥就是喜欢这样做。   数完上面数下面,数的时候还会按揉他的舌面,去勾他的舌尖。   他有时候会下指令,让池安张嘴,吐舌头,闭上眼,睁开眼,池安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也都乖乖照做。   但是哥哥真的很烦。   经常数到一半,看他偶尔走神了,就会突然停下来,问:“安安,这是第几颗?”   他当然不知道啊,就只能小狗一样的张着嘴巴,懵懵懂懂的看他,表情茫然。   然后哥哥就会说:“重来。”   他只能继续乖乖张着嘴,让哥哥数。   有时候下巴张得酸了,口水就会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忍不住想闭嘴去含。但哥哥总是会先一步帮他抹掉,动作很轻,然后继续去亲昵的摸索,探寻。   大多数时候这种游戏都不会持续太久。但如果他走神太多次,哥哥就会故意放慢动作,磨磨蹭蹭的,让他多张一会儿嘴。   实在张得太累了,池安会不高兴,急了,就会故意咬哥哥的手指。   他下嘴也是没轻没重的,基本每次都能给傅闻修的手咬出几个牙印。但哥哥从来不生气,反而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这样的表现就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了。   池安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在捏他的脸。   “想什么呢?”傅闻修问,声音低低的。   池安别过头,视线飘忽:“没什么。”   “嗯?”傅闻修的尾音轻轻上扬。   池安索性不看他了,低头去看年年。小崽已经把咬胶扔到一边,正乐呵呵的往小滑梯那边爬,小小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团小年糕。   他突然开口:“我咬你,那是你的荣幸。”   傅闻修低声笑了下。   “你笑什么?我说的对不对?”池安扭过头,凑近他的脸,抬头看傅闻修的表情。   “对,是我的荣幸。”傅闻修认真的说。   池安露出个满意的表情。   “那安安今晚可以继续咬吗?”   池安狐疑的看向他,但想想点了头:“行吧。”   傅闻修但笑不语。 第91章 番外:出差。   池安收到了个随行翻译的单子,要去临市两天。   是好久之前,他工作室刚开起来的时候,那个文旅项目的负责人。   “是古镇文化的合作项目,对方是英国来的一个考察团,需要随行翻译两天,主要就是第一天陪同参观,讲解一些古建筑的历史文化背景,还有晚上的交流晚宴。”   “池老板,你专业对口,之前合作过我也放心,就是时间有点赶,明天就要开始,您看看方便吗?”   手机后台还播放着他刚才看的电视剧解说,池安看着屏幕上平台的这条邀请消息,下意识看了眼傅闻修。   “对方有意向和我们市的文旅局长期合作,这次如果能顺利谈下来,后续还有一系列项目,也方便我们后续合作呀。/握手”   “池老板,你要是愿意接,我现在就订票了,明天早上的高铁,具体资料可以现在发给你。”   池安有点心动。   这种随行翻译的活他在之前大学里的校内比赛中参加过两回,都拿了第一,但仅限于在学校内了,开了工作室后,接到的全都是笔译,这次的邀约看起来是个很有挑战性的锻炼机会。   他犹豫了会儿,接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到厨房门口,探个脑袋进去喊傅闻修:“哥!”   “嗯?”傅闻修在洗水果,闻言转身看他,随手将刚洗干净的提子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怎么了?”   “刚平台有人给我发消息,是个随行翻译的工作,要去外地两天,还挺着急的呢,明天一早就得走,不过我还没回复他要不要答应。”   傅闻修将水流关上,端着果盘转身,带着他往外走:“要在那里住两天?”   池安点头:“是啊。”   傅闻修沉默了两秒,只是带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将正坐在地毯上翻卡通书的年年抱进了怀里,然后盯着池安。   “pa……啊,pa。”年年被爸爸抱起来,很高兴的弯起眼睛笑,软嘟嘟的小身体在傅闻修怀里晃了晃。   池安:……   傅闻修开口:“你想去吗?”   池安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到心虚,但自己明明是去干正事的,就点点头,还是没说的那么确定:“有点想,不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的很好……”   “我还没回复那负责人呢,如果你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不去了,在家待着其实还有蛮多工作要做的。”   如果哥哥说不想让他去,他大概可能也许真的会拒绝。   “想去就去。”傅闻修看着他,眸光柔和:“你想做的事,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好诶!”池安高兴了,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那我现在就回复他啦?”   “嗯。”傅闻修点头。   和对面敲定了合作,池安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又歪着脑袋看傅闻修:“哥,你真的舍得我吗?”   “你去工作,这很正常。”傅闻修眼眸垂着,闪了闪,很平淡的说。   池安反倒不乐意了,撇撇嘴:“什么嘛,都不会跟我说点好听的,两天不见都没有不舍得啊。”   傅闻修抬眼,目光里带着点好笑:“所以安安想让我说什么?说你一走我就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你还是别走了,被哥哥关在家里玩好不好?”   “你!……也不是不行啊。”池安被他说的有点害臊,嘟嘟囔囔的:“等我回来,你可以把我关起来什么的……”   傅闻修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   *   第二天早上,池安一早就坐上了来接他的商务车,到了高铁站,路上还有两个小时。   车上,池安把负责人发来的资料又过了一遍,其实大多数专业术语他都在之前翻译校对过了,算不上难,只要不紧张就好。   下了高铁才早上八点钟,来接他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也就是从去年开始就和他联系的负责人,   “池老板?叫我小何就行,今天主要由我接待您。”她带着池安往站外停车场走:“咱们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吃个早饭,九点半对方的团队会到,提前个几分钟过去就行。”   “麻烦了。”池安礼貌点头,笑了笑:“不用客气,叫我池安就行。”   酒店是古镇景区里的民宿,装修风格古色古香的,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客栈,窗外是一条河,有不少当地的居民蹲在河边洗衣服,偶尔有人慢悠悠的划船经过。   放了行李,简单吃完了早饭,九点半,考察团准时到达。   对面一共六个人,带队的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伊森,据说是英国著名的建筑保护专家,其余几位有的是他的学生,有的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的行程,比池安预想的还要充实。   古镇不大,这两年才开始发展旅游业,但底蕴深厚。池安早在昨晚就把这里的资料背的滚瓜烂熟了,一边听着景区讲解员的介绍,一边精准的同步传达给伊森团队,遇到专业性强的一些术语或是成语古诗等典故,还要停下来解释几句。   “Ann,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同声传译。”中午吃饭的时候,伊森用不算流利的中文夸奖他。   池安就笑着摇摇头,谦虚道:“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下午的行程要更繁琐一点,要去周边的几个村子,有时还要爬个山,山路不好走,池安本来体力就差,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一下午下来,下山的时候还是有点没精神。   夕阳西下,最后的任务就是陪他们晚上吃个饭,今天也就算圆满结束了,明天再带他们去文旅局开个会,再休息一晚,后天早上就能回京城。   回酒店洗了个澡,池安换了身衣服,按照导航往越好的饭店走,一边给傅闻修发消息:   安安:“出门吃饭啦!这里晚上好安静哦,路上就几个卖小吃的摊子,和京城完全不一样。”   他随手拍了一张前面的路和巷口:“【图片】”   F:“看着风景不错。”   安安:“是呀,这边建设的还可以,等你有空了我们可以来玩玩,反正也不远,住个一两天,不带年年,就我们俩。/害羞”   F:“好,可以多住几天。”   前面就是本镇最大的餐厅了,池安对了一眼自己收到的地址,打字:   安安:“我到了,先不说了,年年该睡觉了吧?你把他哄睡了也睡吧。”   F:“知道了,这就睡。”   安安:“/亲亲”   F:“/亲亲”   池安收起手机,推开饭店的门。   餐厅主打当地的特色美食,多是河鲜和时令蔬菜,清淡鲜美,调味也很不错,池安吃的很舒服。席间大家聊得热络,气氛融洽且愉快。   吃完饭,小何已经提前订好了商K的包厢,池安本想拒绝,但架不住一群人热情相邀,最主要的是伊森这个老外是主角,他兴致勃勃的要体验中国文化,池安也不好说现在就走,也就跟着去了。   商K最大的包厢有近一百平,灯光昏暗,音乐和歌唱声震耳欲聋,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带着老外们一起唱黄梅戏,其他人也很快就喝开了,又是摇骰子又是划拳,还有不少人在抽烟。   池安坐在靠门的位置,他刚吃了半盘水果,被烟味熏得头昏脑涨的,不太舒服。他找到在另一边吃果盘的小何,借口今天累了,明天还要早起,打算先回去。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翻译了,小何看他确实有点困的模样,就答应了,让他路上小心。   出来以后周围还回荡着诡异的外国腔唱戏声,池安掏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快十点了,微信上有一条半小时前哥哥发来的消息。   F:“吃完饭了吗?”   他打字回复:“吃完啦吃完啦,刚看到,哥哥你睡了吗?”   F:“没睡。”   不安:“这么晚还不睡,你在干嘛呢?”   F:“你在做什么?这么久不回?/疑惑”   池安犹豫了一下。   要是说了自己在KTV,哥哥肯定会不太高兴,而且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的,说出来也不太合适,省得他担心。   安安:“我刚到酒店,准备洗个澡睡觉。”   安安:“回房间了,我现在要洗澡就不和你聊了,等洗完再跟你说。”   他正噼里啪啦打字糊弄着,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感到几分得意。   等下打车回去也就十几分钟,反正来吃饭之前已经冲过澡了,回去草草洗一下再和哥哥联系。   完美。   他正想着,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个来电显示,是哥哥。   这边已经没有那些高亢的唱歌声了,四周静悄悄的,很安静。   池安按下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喂?哥哥?”   “嗯。”傅闻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温和:“到房间了?”   “对啊,”池安面不改色的说:“他们吃饭喜欢喝酒,结束的晚了点,我刚回来,累得不行了都,走了一下午,脚好酸。”   “是吗。”   “嗯,真挺累的,不过挺有意思。”池安走到走廊尽头,从旋转扶梯下去,低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的路:“我先不跟你聊了啊,水热了我洗澡去了。”   “哦?给我看看。”傅闻修说。   “看什么啊。你又不是没看过。”池安羞涩的说:“等过两天我回家再说。”   “给我看看酒店环境。”傅闻修语调淡淡的:“不是说刚进房间吗?照片拍给我。”   池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楼的步子都慢了。   “哎呀,等我洗完再给……”   “安安。”   “干嘛……”池安不情不愿的嘟囔。   “抬头。”   就这么两个字,池安蓦地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   他顿觉惊悚的抬眸,一楼前厅内,高大颀长的人影立在楼梯口,昏黄的暗灯从他的身后照过来,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眸,在暗处泛着幽幽地光。   池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傅闻修的声音再次从手机内传来,和那道身影的嘴型同步:“往哪退?过来。” 第92章 番外:出差。   一瞬间,池安脑袋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哥哥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被当场抓包了怎么办!   想了这么多,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于是池安耷拉个眉眼,慢吞吞的下了楼。   走近了才看清傅闻修的表情,依旧是那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镜片后的目光定定的直视在他身上,嘴角诡异的扬着一丝微笑,自己还什么话都没说,就感觉已经被哥哥看穿了,更让他觉得后颈凉凉的。   “哥,”池安下到楼梯口,讨好的伸手去牵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抬起脑袋:“你怎么来了?”   傅闻修就用那种表情垂眸看他,一时没说话。   已经快深夜了,一楼大厅除了前台几位员工,到处都空荡荡的,灯光昏暗,天花板的空调悠悠往下吹着冷风。   池安被他这样看的心里发毛,但又忍不住想傻笑,想撒娇。他知道哥哥不可能真生他的气,但这种被抓包的感觉。   怎么说呢,有点心虚,又对接下来有可能要发生的事情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期待。   “在洗澡?”傅闻修开口了,嗓音凉凉的。   池安缩了缩脖子。   “在酒店?”   “……”   “要睡了?”   “……”   完了,这是要算账的节奏。   他赶紧凑上去,松开牵着哥哥的手,伸出双臂抱住傅闻修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哼哼唧唧的撒娇:“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包厢里很吵,而且好多人抽烟,呛死了,我怕说了你会担心,就骗你已经回了酒店来着。”   傅闻修伸手揽着他的腰,带着人往外走。   两人出了KTV大门,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池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在鼻间和胸腔萦绕沉闷了一晚上的烟酒味总算被冲刷干净了。   前面是一条小巷,道路不宽,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方,有些窗户还亮着温暖的灯,光线从窗帘后透出来。路边立着两排老旧的路灯,灯柱掉了漆,灯光在路面上印下昏昏黄黄的光晕。   池安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踮起脚凑近傅闻修,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真的,哥哥,我正准备回去呢,你就打电话来了。”   傅闻修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池安眨巴了下眼睛,又小狗一样的凑上去,这次亲的是嘴唇,比刚才要久一点。他用嘴唇贴着傅闻修的唇,又轻轻蹭了会儿,才退回来一点,眼巴巴的看着他,很可怜的模样:“哥哥,别生我的气嘛。”   浅黄/色的灯光从他们头顶笼罩下来,把池安的脸和表情映照得格外无辜,那双乌黑的清澈眼眸此刻亮晶晶的,从下往上的看过来,让人不由得就要心软。   傅闻修终于有了反应,他伸手,揽住池安的要,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是面对面站着的姿势,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近到只要点点头,就能蹭到对方的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夜风打着圈儿的绕过两人,带来一丝凉意,却又被两人身体的温度驱散。   傅闻修垂眸与他对视,镜片后的一双眼眸黑幽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与他低喃耳语:“可是安安,说谎了,要怎么办?”   仿佛有一股电流从尾椎蔓延上来,池安觉得身体瞬间就麻了。   他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   除了高中那回说谎还嘴硬那一次,是实打实的被罚到半个月绕着书房走,哥哥从来没有真的罚过他。但在一起之后,所谓的惩罚方式就变得花样繁多起来。   很多。   太多了。   池安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哼唧声。   “我,嗯,”他把脸往傅闻修怀里埋,瓮声瓮气道:“可是我明天还有工作呢,明天上午要去文旅局开个会,中午把考察团送走了,这次出差才能算结束,你今天要是那么对我的话,明天工作肯定没精神了……”   他这么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悄咪咪抬起眼皮偷看傅闻修的表情。   “啪。”屁股上挨了轻轻地一下。   “攒着。”傅闻修说。   “哦!”池安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热热的。   其实他心里隐隐有点期待,他知道哥哥不会让他疼让他难受,最多也就是让他穿个什么小狗尾巴,小狐狸尾巴的……或者吊着他,让他不上不下,还不许他动弹,那种感觉。   打住打住,别想了池安!   “哥哥!”池安笑嘻嘻的又踮起脚亲了他一下:“这下不生气了吧?”   傅闻修牵着他往前走。   其实本来就没生气。他知道出差应酬,商务局来这种地方都是必要的,如果池安不到场反而不好。他就是没想到池安会对自己撒谎,吓唬吓唬而已。   现在看来,吓唬的还挺有成效。   “不生气。”他说。   池安眼睛亮亮的,晃荡起和他牵手的那只胳膊来:“其实根本就没生气吧?”   傅闻修淡淡瞥他:“不好说。”   池安轻轻哼了一声,他反正是高兴了,脚步轻快的带着他转到回去的另一条巷子:“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突然来了呀?”   “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池安于是便得意的笑起来,表情鲜活生动,弯起的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我就知道,来之前问你你还不承认,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舍得我一个人在外面过夜啊,还是两天。”   傅闻修看了他一眼,眼神宠溺:“嗯,知道安安最聪明了。”   “那当然。”池安得意地晃晃脑袋,又想到了什么:“那年年呢?你出来了,年年在哪?”   年年半岁以后,没有一开始那么需要月嫂了,正好那个阿姨有别的主顾想请,他没有留,后来也没请新阿姨。反正他经常在家,傅闻修下班也早,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陪孩子,偶尔爸爸妈妈也会把孩子接走。   “被你弟弟接去玩了。”傅闻修说:“你爸妈也想外孙,等我们回去再接他回家。”   “哦。”和自己猜的一样,池安应了一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傅闻修说:“亦然把孩子接走以后。”   池安点点脑袋,他还想继续问点什么,但民宿已经到了。   这里的房间都不大,但打扫的很干净,一些生活必需品应有尽有。   小何给他定的是标间,屋内正中央两张床铺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床品,两床之间隔着张低矮的床头柜,上面是两瓶矿泉水和小茶叶包。   中午他是在靠里的这张床上休息的,被子和枕头放的有些凌乱,床头还插着没拔的充电器。   另一张还没动过。   池安走进来,把房卡往桌上一放,转身,终于问出了刚才在外面没来得及问出来的问题。   “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傅闻修走到他身边。   “我没跟你说我住在哪啊,具体那个酒店哪个房间,你为什么能精准的找到我,还在KTV楼下等着抓我?”池安越想越觉得神奇。   他虽然一直觉得哥哥神通广大,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但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傅闻修挑眉。   池安更好奇了:“说话呀,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怎么找到的?”   傅闻修看着他:“真想知道?”   “想啊。”池安点头:“快说快说。”   “手机给我。”   池安愣了一下,然后乖乖掏出来,递了过去。   傅闻修熟练的解了锁,然后翻了翻,点开了一个红色图标的软件。   这是智鸿的智能家居控制台,池安经常用它来开关家里的灯和空调,偶尔调整一下房间内的温度和湿度。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傅闻修连着点开了好几个他没见过的奇怪的页面和连接。   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他们所处的这个区域内的民宿名称,旁边的备注是:【xx市xx镇xx区,清河民宿(游客中心店)】   池安:???   傅闻修又点开详情中的日志,屏幕上开始跳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记录。   从他早上离开京城,到达高铁站,再到镇上,今天去的每一处地点,还有晚上吃饭的餐厅和最后的KTV,所有抵达的时间,离开的时间,具体的坐标和定位,全部显示的一清二楚。   傅闻修把自己的手机也掏了出来。   同样的软件,同样的界面,只是池安的是发送端,傅闻修的是接收端。他的消息栏里完整的显示了池安今天所有的活动路线,精确到秒,精确到每一米。   池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是……?”   “怕你走丢。”傅闻修泰然自若道:“一款防丢失软件。”   “?”池安回过神来了,眯起眼睛看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得这么好听,什么防丢失软件,其实就是监视设备吧?”   傅闻修坦然的点了点头,语气正经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池安:……   他拿着手机继续翻那个日志,越翻越心惊,软件是每三个月自动清理一次记录的,就这么往前翻,一直翻到了三个月前的今天。   每一条都记录的非常详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的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智鸿智能家居有这个功能,什么时候装得?”   傅闻修和他对视:“只有我们的平台关联了这个功能,普通用户没有,之前在清水镇帮你装上的,后来升级了一下,藏进了软件里。”   “都这么长时间了啊……”池安像是还有点发愣,喃喃道:“你还偷偷升级,我竟然一次都没发现过。”   傅闻修闷闷的笑了一声。   池安抬起头来瞪他:“你还笑?好变态啊你,哥哥,变态哥哥!”   傅闻修搂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嗯,是变态。”他说,声音低沉而愉悦,贴着池安的耳廓:“可是变态离不开宝宝,只能用这种办法了,对不对。”   池安的脸又蓦地红了。   他别别扭扭的轻哼了一声,其实心里甜滋滋的,闷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个解释吧!”   傅闻修亲亲他:“真乖。”   “去洗澡吧。”   池安答应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打开行李箱找了套新的换洗衣服。   今天在KTV呆了那么久,烟味酒味沾了一身,他自己都有点嫌弃。   抱着睡衣和内裤,他往浴室走。   推开简单的玻璃门,他踏步进去,头也没回的把门带上,就听到砰的轻轻一声,手上关门的力道受到一阵强力的阻隔。   池安茫然回头。   傅闻修跟了进来,手掌从门上松开,轻轻拨弄了一下,门就从里面被带上了。   头顶的浴霸明亮,把室内的水汽照得氤氲而朦胧,热水让所有的镜面和玻璃都染上了层迷蒙的白雾。   “哥……”池安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兴奋的:“你不是说攒着吗?”   傅闻修将两人的衣服扔进洗衣篮里,就这么把他抱起来,带进淋浴间:“嗯,攒着。”他说。   “但没说不让收利息。”   ……   “你骗人,我今天要和你分床睡!”   “不行。”   ……   “…就要分!”   “分不了。”   “为什么?”   浴室内传来一声轻笑。   “两张床,刚好干湿分离。”   “傅闻修!” 第93章 番外:年年三岁啦。   清晨温暖的阳光从半掩着的窗帘中钻进来,落在床尾散落堆叠着的几件睡衣和毛毯上。   池安睡得正沉,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   软绵绵,热乎乎的,在他腰侧拱来拱去,像一只小猫或者小狗,蹭一蹭,扭一扭,还发出细细软软的,带着奶音的气声。   昨晚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了,他腰酸的难受,腿根也被咬的这会儿动一下就疼,池安还是很累,困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翻了个身,伸手想去搂住。   然后就揽住了一团柔软热乎的小身板儿。   池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费劲的掀开眼皮。   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团嫩黄的绒绒熊耳朵,是傅闻修之前给年年买的黄油小熊的连体睡衣,帽子歪歪扭扭的搭在幼崽的小脑袋上,小熊耳朵软乎乎的抖动两下,被帽子裹着的,是年年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年年正贴在他身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睁着,两只小手贴在他胸口,抬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他。   见池安睁眼了,幼崽立刻弯起眼睛,露出白白的小米牙,咧着嘴巴,很高兴的喊:“爸爸,眼睛睁开哒。”   池安被儿子这一声唤的清醒了不少,他抱住年年,将幼崽的身体往上捞了捞,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晨起特有的鼻音:“宝宝,你怎么跑过来的?爸爸还没睡醒。”   整只崽被爸爸抱在怀里,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像一只刚出炉的软芯奶油小面包,松松软软的,还冒着热气。   年年的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很亲昵的用小脸蹭蹭他的,奶声奶气的回答:“窝,开门,找,爸爸呀。”   年年刚过完三岁生日,马上要到春天了,小崽会说话会走路之后长得就飞快,也变得越来越聪明,小小的身板儿刚到池安的大腿,已经可以自己熟练的上下床,拿着小牙刷刷牙,在家里到处开门各个房间来回溜达了。   “爸爸还没睡醒呢。”身体很累,他暂时不想起床,说了两句话的功夫,眼睛又想闭上了:“年年再跟爸爸睡一会好不好?”   “再碎一费。”年年软哒哒的小嗓音乖乖的答应了,小身板儿紧贴着爸爸的,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池安往旁边看了眼,哥哥也还在睡,他搂着崽儿,困意再次涌上来,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了怀里年年小小的咳嗽声。   咳了两下,轻轻的,像小猫崽。   他轻轻拍了拍年年的后背。   刚开春,天气还冷的厉害,前两天出了太阳,他想着带年年去买点春天的衣服,但买完一出来天就阴了,呼呼的刮着冷风,虽然很快就上了车,但到底受了点凉,回来就有点咳嗽。   不过不严重,就是每天要喝两次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不过现在还太早了,每天早上哥哥会按时定闹钟带他吃药,不需要他操心。   正这么想着,年年就不安分的在他怀里开始小小的动起来,摸摸他的下巴,玩他额前的碎发,现在又把两只软绵绵的小手伸进他衣服里,贴在他的肚皮上,小崽觉得好软好热乎,就咧着小嘴巴傻乎乎的笑出来了。   池安刚听儿子笑了两声,就感觉怀里突然一空。   他茫然睁眼。   傅闻修已经用手臂精准的捞起了年年,把小崽从池安怀里抱了出来。   “啊,哇。”年年短促的惊讶叫了一声,小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到了另一个熟悉的怀里   傅闻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正靠在床头,垂眸看着怀里好奇的晃悠着脑袋的小崽子。   他刚睡醒,上半身没穿衣服,这会儿已经披上了睡衣,头发稍微有些乱,碎发垂在额边,眼镜也没带。那双眼眸少了镜片的遮挡,眸光柔和,瞳孔漆黑,轻轻捏了捏年年软弹弹的小奶膘:“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年年乖乖的坐在他话里,软乎乎的回答:“四,起床啦,跑过来哒。”   “爸爸,早桑好~”小崽冲他弯起眼眸,很高兴的笑。   “早上好。”傅闻修答应了一声,单手抱着崽,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鞋:“先把药吃了。”   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幼崽听见吃药两个字,小脸立刻垮了下去,伸着个小脑袋趴在傅闻修的肩膀上,小嘴瘪了瘪,很委屈的看向床上的池安,试图用眼神向爸爸求助。   池安顺利的接收到了儿子的消息,很硬心肠的别过脸去偷笑,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求救失败啦!   傅闻修抱着年年出了卧室,往客厅走。儿童药箱在餐厅的柜子里,里面有止咳糖浆,还有感冒冲剂,都是水果味的。   但水果味里还混着苦苦的药味,一点也不好喝,年年不喜欢,所以每次喝的时候都小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把年年放在沙发上,傅闻修拿着杯子冲药。小崽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小脚丫晃呀晃呀,垂着个小脑袋,盯着自己的小脚,幼崽很惆怅的叹了口气。   傅闻修回来看见的就是年年小小一团,但很忧愁的模样,无奈的轻笑了一下。   越来越像池安了。   年年和池安小时候很像,清凌凌的,眼尾却不像池安那样微微上挑,有些下垂,像狗狗眼,嘴唇小小的,粉粉的,抿起嘴巴时那个劲头和池安一模一样,幼崽的皮肤本来就嫩,又白皙水灵,加上脸上那两坨软软的腮肉,让人忍不住就想上手捏一捏。   傅闻修拿着药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药是草莓味的,散发出温热的甜甜果香,他把杯子递到年年嘴边:“张嘴。”   “爸爸,窝,不次药,可以吗?”年年可怜巴巴的抿着小嘴,和爸爸对视。   奶声奶气的,尾音拖的长长的,池安最受不了这个,年年一撒娇,他什么都想答应,所以这种事情就只能让傅闻修来。   傅闻修低头和儿子对视,将杯子收了回来:“可以不吃。”   年年水亮的眸子一下就睁大了,脸上一下有了神采。   “但是不吃就要去打针。”   年年愣住了。   然后幼崽整个崽都不好了。   “不要,不要。”年年很快的摇着脑袋和手,身后和胸前的小熊耳朵也跟着晃来晃去:“窝,打针,不行哒,次,次。”   说着,像是怕傅闻修反悔一样,幼崽立刻伸着两只短短的小胳膊去捧爸爸手中的水杯。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终于喝完了,年年皱着小鼻子,张开嘴巴,舌头伸出来给傅闻修检查,一边口齿不清的含混道:“次完药药。”   傅闻修看了眼,点点头,毫不吝啬夸奖:“嗯,是个听话的好宝宝。”   年年的眉眼绽开漂亮的笑,期待的仰头看着爸爸:“那,窝不生病,就不次啦?”   “嗯。”傅闻修答应了一声,淡淡的道:“要吃到病好,现在还没好。”   年年的小脑袋不能理解为什么爸爸这么聪明,不管自己怎么说,最后还是要吃药。   唉,好烦恼呀。   幼崽的身体很灵活的在沙发上转了个身,然后抱着沙发沿滑了下来,一双短腿扑腾的可快了,啪嗒啪嗒的往爸爸们的卧室跑。   卧室的门没关,年年哒哒哒的很快跑到床边,一只短腿熟练的翘起来,搭在床上,小手臂一用力,身体翻了一下,就成功的爬上了床。   黄油小熊崽崽一骨碌滚进了被窝里,然后蹭进了刚刚躺在了爸爸怀里的位置,把小脑袋埋在池安胸口,不动了。   池安本来也没睡着,他知道年年等会儿肯定要过来,正等着呢,怀里就钻进了个软嘟嘟的小身体。   他搂着年年,低头亲了亲崽的小脸蛋:“怎么啦?吃生气啦?”   年年窝在他怀里,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森气哒。”   “年年真棒,是个特别勇敢的小宝宝。”池安轻声哄他:“每天都能很快把药喝完,好厉害呀。”   年年抬起小脸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高兴的说:“窝好厉害?”   “嗯,超级厉害哦。”池安认真的点点头。   小崽被哄的脸蛋红红的,小手捂住自己的脸,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爸爸:“爸爸,那,抱抱厉害宝宝,碎觉叭!”   池安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笑呵呵的答应:“好,睡觉觉咯。”   一大一小舒舒服服的重新窝在被子里,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傅闻修在外面洗了杯子,收拾完东西后回卧室看了一眼。   池安在床上仰躺着,年年趴在他胸口,脸蛋上被挤压出一小坨腮肉,身后是爸爸搭在肚子上的手臂,睡得正香。   春日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片大片的漫进来,落在池安的身上,照着他毛茸茸的黑发和年年的小熊睡衣,画面温馨而平静。   他简单去洗漱了一下,没有打扰他们,静悄悄的离开了房间,去了书房。   *   池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睡得浑身发软,酸痛的身体也在这样的休息中恢复了不少,翻了个身,就看见年年正坐在他脑袋旁边,两条小胖腿盘起来,正拿着卡通贴纸和自己玩。   小崽的脸蛋上被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贴纸,有白色的小狗,粉色的小兔子,还有蓝色的小毛团,贴的整张小脸都是。   “爸爸!”   见池安醒了,年年立刻笑起来,把贴纸放在一边,冲他笑眯眯的咧开小嘴巴,身体趴过来,下巴搭在池安胸口,很认真的指着自己的脸,求夸奖一样,眼神亮晶晶的:“爸爸,窝,窝四不四,漂酿?” 第94章 番外:幼儿园。   池安笑了一下,伸手托住年年的小脸蛋,让崽歪着脑袋搭在自己手心里,然后认真端详起这张贴的花花绿绿的小脸蛋来。   白色的小狗贴在左边脸颊,粉色的小兔子和小羊贴在右边,蓝色的小毛团贴在脑门上,旁边还有两颗金色的星星,有几张贴纸翘着边,怎么看怎么滑稽,怎么看怎么可爱。   “漂亮,太漂亮了。”池安用指腹蹭蹭崽的下巴,语气很夸张的感叹道:“宝宝自己化了这么漂亮的妆呀?”   年年被夸得可自豪了,很用力的点着小脑袋,伸手指着自己脸上的贴纸,细声细气的给爸爸介绍:“这四,小狗狗,这四,咩咩……”   他指一个,池安就很配合的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年年就介绍的更起劲了。   “那年年是什么呢?”池安转转眼珠子,笑眯眯的问。   幼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被问得懵了一下,然后歪着小脑袋,很努力的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露出很高兴的表情,大声回答道:“四宝宝,窝,四宝宝!”   “对咯,宝宝真聪明。”池安搂着崽坐起来,忍不住亲了一口:“那宝宝是什么时候醒的呢?自己玩了多久了?”   年年眨巴眨巴眼,认真的说:“好久哒。”   说着,小崽还伸出两只小胳膊,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形,表示真的很久很久:“年年,等爸爸,好久呀。”   池安失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崽,说:“爸爸今天睡懒觉了,让年年等了很久是不是呀?对不起哦。”   年年立刻摇头,小手摆的飞快:“没关系哒,窝喜翻等爸爸!”   “哈哈哈。”池安捞起旁边的衣服穿上,揉了揉崽的脑袋:“那我们现在起床好不好?去洗脸刷牙,然后去客厅玩滑梯,或者看画本。”   “好!”年年大声答应。   池安抱着他下了床,小崽下了床就要求自己走,池安便牵着他的小手往浴室走。浴室有一正面墙的镜子,一高一矮两个洗漱台并排在一起,小的那个是年年的专属。   接过自己牛奶味儿的儿童牙刷,年年单手叉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认认真真地开始刷牙。   池安也站在他旁边洗漱。   年年刷完牙,按照以前爸爸教的样子,龇着小米牙对着镜子看了一下,然后转头给池安展示:“爸爸,窝没有小虫牙!”   “嗯,年年这么认真,是不会有小虫牙的。”池安单手拿着毛巾,一只手扶在年年脑袋后面,开始给崽搓脸。   小孩子的脸又嫩又软,擦起来的时候眼睛紧紧闭着,五官都要皱一起了,池安多蹭了两下,年年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扑腾着去抓他的手。   给年年涂上宝宝霜后就让崽先出去了,他自己简单护了个肤,清清爽爽的回到了客厅。   三岁的崽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了,池安出来的时候年年自己打开了围栏,脱了小鞋子赤脚跑进去玩积木,池安看了一眼,嘱咐他自己玩一会,便转身去了厨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炒菜的滋啦声,还有袅袅不绝的浓郁肉香。   池安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傅闻修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哥哥。”   “嗯?睡醒了?”傅闻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旋即关了火,拿起汤盆将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海鲜焖汁鸡盛了起来。   “醒了。”池安闭着眼睛,双手熟练的在傅闻修小腹上摸了两把,舒舒服服的继续贴着:“今天周六啊,你怎么不陪我们多睡会儿?”   傅闻修擦了擦手,夹了块鸡腿肉,转身,喂到池安嘴边:“烫,吹吹再吃。”   池安嗅了一下,很小心的多吹了几口,才一口咬进嘴里。   鸡腿肉嫩滑,这一大块中间被划开了但没切断,裹满了海鲜煨出来的汤汁在嘴中一起爆开,鲜美却丝毫不带腥气,池安吃美了,不住的点头:“好吃!”   “早上你妈她们让人送过来的海鲜,从大连那边空运来的,很新鲜,中午我再煮一点,年年也能吃。”傅闻修给他擦了擦嘴唇,眼底带着笑意。   “嗯嗯。”池安把那口肉咽了下去,继续搂着傅闻修的腰,仰着脸看他:“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没陪我睡觉?上午你都干嘛了?”   “看了几家幼儿园。”傅闻修拿出手机,打开文件递给他:“你妈妈和你爸推荐了几家,让我们看看。”   池安接过来看了眼。   这文件做的还挺正式,弄了个PPT,将各个幼儿园的教学特色,教育理念和师资力量介绍的很详细。   这些都是京城顶级的私立幼儿园,双语的,国际的,每一家的环境,从照片上看都像童话城堡一样漂亮,从上面俯瞰下去,简直就是一座座庄园,各种设备,各种课程,游玩设施等等全部面面俱到。   “感觉……”池安翻到最下面,琢磨了一下:“都差不多,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你来选吧,我不想动脑子。”   傅闻修笑了下,捏捏他的屁股。   池安笑嘻嘻的在他怀里扭了扭,退出PPT,随便扫了眼,就看到了孟含玉头像在文件下面发来的一大段话:   冰清玉洁(年年外婆):“闻修,安安这个点还没醒吧?我先跟你说,你和他商量一下,这些幼儿园你们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冰清玉洁(年年外婆):“其实我和你爸都看过了,总觉得有点顾虑,都不太满意,要不然咱们自己给年年建一所幼儿园吧?反正有地,走流程也挺快的,亦然就是现成的设计师,晚一年入学影响不大。”   “咱们自家的幼儿园,得按照最先进的标准来,老师我来面试,这样呢,年年不会被其他小朋友欺负,适应的应该会更好一点。”   池安:?   他抬起头,把屏幕递到傅闻修面前,震惊道:“我妈他们认真的?”   傅闻修点头:“认真的。”   池安沉默了几秒,犹豫着说:“其实我觉得这样不好。”   “嗯,她是太爱孩子有点焦虑了,我跟他们说了不用。”傅闻修把手机拿过来,搂住他的腰:“小孩子还是跟普通小朋友一起上学比较好,从小被特殊对待,对他的三观建立和性格培养没好处。”   池安表示同意的点点头。   “年年的咳嗽好点,过完周末,带他去幼儿园看看,感受一下环境,看他喜欢什么样的,顺便也让园长和老师了解一下他,入学的时候心里有数。”傅闻修安排道:“现在已经开学了,不过还来得及。”   “哦。”池安仰起脸看他,很乖巧的样子:“辛苦哥哥啦,又要操心我,又要操心儿子。”   傅闻修垂眸,冷不防开口:“张嘴。”   没等脑袋反应过来,池安便已然条件反射的闭上眼,微微张着唇,将红艳的舌尖吐出来了一点。   *   又吃了两天苦苦的药,年年的咳嗽已经完全康复了。   周一早上,初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房间里,池安给刚洗漱完的小崽换了套之前出去买的春装。浅蓝色的棉质小衬衫,胸口有一块卡通太阳的刺绣,外面穿着奶白色的毛线小开衫,左右两个有两个软绵绵的毛线大口袋。   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长裤,配着花边小袜子和灰蓝色的运动鞋。   穿上了新衣服,小崽很臭美的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开心的对池安说:“漂酿宝宝!四我。”   “漂亮宝宝,我们出发吧!”池安对着小崽伸出手。   年年也伸着自己的小胳膊,将小手放进爸爸的掌心中,蹦蹦跳跳的一起走出卧室,小奶音很清脆的:“粗发!”   在决定去幼儿园考察的当天,傅闻修破例答应了让年年晚上来他们房间睡。   小崽子从阿姨离开后一直和他们睡到今年,这小子开智以后越来越黏池安了,跟个小糖块似的,过完三岁生日,傅闻修美其名曰宝宝长大了,需要独立,连哄带骗的让年年答应了自己一个人睡儿童房。   但收效甚微。   没法,谁让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呢。   那天晚上,两个爸爸一左一右的把小崽夹在中间,跟他认真的解释了什么是幼儿园,宝宝要在幼儿园里做什么,为什么爸爸不能也上幼儿园诸如此类的一堆问题后,成功让幼崽开始期待和好多小朋友做好朋友,每天一起玩的日子啦。   选定的幼儿园离家里不远,开车不过十几分钟的样子,就是稍微有点偏,因为占地面积非常大,周围也都是别墅区。   门口足有两米多高的黑色雕花大门徐徐打开,车子开进偌大的园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建筑和彩色的游乐设施。   这里的教学楼,是一栋三层的大型建筑,屋顶是尖尖的拱形,外墙刷着温暖的淡橙色,地面上是翠绿的人工草坪,上面用干净的石板划分出不同的路线。   池安抱着年年下了车,小家伙乖巧的趴在爸爸怀里,小脑袋好奇的转来转去,突然来了这种全然陌生的地方,还有一点点拘谨。   “这里好看吗?”池安问他。   年年软乎乎的点头:“好看。”   门口已经有老师在等着了,是园方安排的接待老师,二十来岁,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运动服,五官很清秀,笑起来非常有亲和力。   “傅先生,池先生,欢迎欢迎。”老师热情地迎上来,目光落在年年身上,笑眼弯弯的:“哎?这就是年年吧?好漂亮的宝宝呀!”   年年被夸得脸红红,把小脸往池安脖子里埋了埋,但想起自己要做礼貌的乖宝宝,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很害羞的轻轻点点头:“你嚎,窝四年年。”   奶声奶气的,乖得不得了。   老师弯着腰,笑呵呵的和他对视:“年年你好呀,我是coco老师。”   年年抿着小嘴巴害羞的笑。   coco老师被萌的不行,她直起身,笑着看向池安和傅闻修:“年年爸爸,我们先去办公室坐坐,跟园长聊几句,然后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正好赶上小朋友们做早操,可以让年年跟着一起玩玩,和大家先认识认识。” 第95章 番外:幼儿园。   “好,麻烦你了。”池安点点头。   coco老师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幼儿园呢,分托管班,小班,中班和大班。托管班主要是一到两岁的宝宝,有些家长工作忙,白天送过来,有专业的老师照顾。”   幼儿园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走廊宽敞明亮,处处都细心的做了防撞防滑等设计,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卡通画,画风可爱又带着稚气,一看就都是小朋友的作品。   透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能看见一间间教室,教室里摆着漂亮的桌子和座椅,墙前立着小朋友们的储物柜,附近还有手工作品展示台,图书架和玩具分享柜,教室面积大,有大大的窗户和防爆玻璃门,从外看窗明几净的。   池安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傅闻修从池安怀里接过年年,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牵着池安走。   年年被换到另一个爸爸怀里,就乖乖的伸着小胳膊搂着傅闻修的脖子,小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继续好奇的四处张望。   从崽崽的角度,能看到走廊的窗户外面,那是教学楼后一片好大的地方呀,有滑梯,并排的秋千,各种给小朋友们做运动的设备,还有好多好多年年没见过的东西。   “爸爸。”年年伸出小手拍拍傅闻修的肩膀,扭着小身体望向窗外:“那是什么呀?”   傅闻修顺着小崽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操场,是小朋友们玩的地方。”   年年有一点点期待的眨巴眨巴眼睛:“哦!好多好玩哒!”   “年年想过去玩吗?一会老师带你去玩好不好?”coco老师笑盈盈的问。   “嗯嗯!”年年高兴的点了点头,然后很认真的,奶声奶气道:“谢谢扣扣老斯。”   “我们宝宝好有礼貌呀,真乖。”coco老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带着他们到三楼,在一扇贴着卡通门牌,写了园长室三个字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推开门,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正对着门的是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大电脑和几摞文件夹,边角放着一盆绿植和几张合照,靠墙的沙发上摆着可爱的抱枕,书架上面全是各种教育类的书籍。   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性,穿着碎花的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剪到下颌,笑起来时眼睛也弯弯的,透着亲和力。   “傅先生,池先生,欢迎。”她绕过办公桌迎上来,目光落在傅闻修怀里的宝宝身上:“这就是傅明晰小朋友,对吗?你今天穿的真漂亮,和爸爸一样好看。”   年年不由得将小身体往爸爸怀里靠的更紧了些,然后细声细气的说:“穿哒漂酿,四爸爸,给宝宝买的衣胡。”   园长笑的合不拢嘴:“爸爸对宝宝真好,快和爸爸们一起坐下吧。”   几人落座,coco老师倒了茶水过来,就退出去继续忙了。园长先是简单寒暄了几句,随后切入正题。   “傅先生,池先生,欢迎来到我们幼儿园。”园长语气诚恳:“我给二位简单介绍一下?”   “好的,麻烦园长。”傅闻修微微颔首。   园长接着说下去,开始详细介绍幼儿园的情况,她说话很有条理,先从幼儿园的教育理念讲起来。   这所幼儿园是国际学校注重孩子的独立探索,也强调社交和艺术表达,每个班级配备一名班主任老师,一名助教和一名生活老师,全都持有专业资质,持有五年以上的从业经验。   课程方面,小班的孩子大多都是启蒙类的,也有双语教学和适当的体能训练,还有一些小朋友感兴趣的特色课程,比如观察大自然和手工烘焙等等。   “咱们幼儿园在国际上拿过不少奖项,师资和教育方面,我还算比较有信心的。”她说的很真诚,自然的介绍和陈述,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孩子教育这件事,最重要还是家庭和学校的配合,如果傅明晰能够来我们幼儿园,是家长和孩子信任我们,我们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池安认真的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在傅闻修怀里坐着的小崽。   “那其他的我也不多说啦,这个点正好赶上小朋友们做早操的时间,让coco带你们去看看,年年可以跟着老师一起玩玩,感受一下氛围,看看喜不喜欢。”   园长注意到了年年被楼下小朋友们嬉笑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说道:“如果今天试课觉得不错,后面随时可以正式入学,咱们现在小班还有名额,可以按宝宝的适应情况分班。”   “好,辛苦园长,那我们先过去了。”池安礼貌的笑了笑。   小崽左手拉着池安,右手拉着傅闻修,脚步哒哒哒的跑出了门。   coco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出来,打了声招呼,笑眯眯的领着一家人往操场走。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暖洋洋的晒在操场中央的小班小朋友们身上,十来个三四岁的小朋友们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跟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老师蹦蹦跳跳。   老师穿着粉色的运动服,笑容灿烂,正一边带着小朋友们拍手一边唱:“哎哟哎哟,如果天上的星星会说话——”   小朋友们跟着她手舞足蹈,动作都不算很标准,大多数都跟不上节奏,一看就是刚开始学习,但每一位小朋友都很有活力,蹦蹦跳跳的,热闹的不得了。   年年水亮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好了。   池安蹲下来,和崽崽平视,轻轻问:“年年。想不想过去和小朋友们一起跳舞呀?”   年年下意识想往他怀里钻,小手攥着爸爸的一根手指,有点犹豫。   “不想去也没关系。”傅闻修摸了摸崽的小脑袋。   年年抿着小嘴巴,看着小朋友们的方向,又看看爸爸们,小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coco已经过去和那位双马尾老师说了几句什么,她让另一位老师继续带着小朋友们,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双马尾老师蹲在年年面前,语气夸张又亲切:“是个小帅哥呢。”   年年攥紧池安的手指,乖乖回答:“窝四年年。”   “年年!”老师拍拍手:“年年几岁了呀?”   幼崽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认真的说:“年年,三岁啦。”   “哇塞,三岁的小朋友正好可以来我们小班啦。”老师笑眯眯的:“今天我们学新操,好多小朋友都不会呢,年年想不想过去和我们一起跳呀?一起学会了,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哦!”   年年很心动的,但是看看她,又回头看看傅闻修和池安,小手还是揪着池安的手指不放,小小声的说:“窝要爸爸。”   “爸爸们就在这里等年年呢,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玩一小会,年年不是说过想交朋友的吗?”池安耐心的引导。   年年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傅闻修,看见爸爸也冲自己点点头,小崽终于鼓起勇气的答应了:“去玩一小费!”   “爸爸,你们等年年叭。”   “好,等年年。”傅闻修说。   老师立刻冲崽崽伸出手:“宝宝跟我过去吧?”   勇敢宝宝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放进了老师的掌心里。   “来来来,小朋友们!”走到操场中央,老师拍拍手:“我们来了一个新朋友哦,大家欢迎他吧!”   小朋友们刚跳完一段,正兴奋着呢,闻言齐刷刷的都探着小脑袋看了过来。   年年突然被这么多小朋友一起看着,感到有一点点害怕。   但很快就有小朋友主动凑过来了。   穿着雪白公主蓬蓬裙的小女孩跑到年年面前,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想牵他的手:“你好漂酿!像一个娃娃!”   年年小脸红红的,嘴巴也很甜:“你也漂酿,你四白雪公主吗?”   “我四白雪公主!”小女孩自豪的挺了挺小胸脯:“但四我叫糯糯哦!”   陆陆续续的小朋友们都跑了过来。   “你叫什么呀?”   “窝四年年。”   “年年!我是汤圆,你想和我交朋友吗?”小男孩笑嘻嘻的凑过来。   年年点了点头:“想哒。”   “年年,几岁啦?”   “年年,你四小男孩吗?”   “年年,你从哪里来呀?”   年年被七嘴八舌的小朋友们环绕着,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白嫩的脸蛋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但还是很努力的一个一个回答:   “窝三岁。”   “四小男孩,没有穿裙子哒。”   “从家里,坐爸爸的车车来。”   “年年,窝想和你当最好的好朋友,可以吗?”汤圆握住了年年的另一只手。   “不行不行,我要当最好的朋友。”糯糯瞪圆了眼睛:“我先来哒!”   汤圆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那我要当第二好的!”   “窝第三好,”   “我四第四……”   “跳操时间到!我们要复习一遍刚才学的新操哦,小朋友们快和年年一起站好,我们要开始啦。”老师及时的拍了拍手,召唤回了所有小朋友的注意力。   池安和傅闻修已经走到操场边的双人秋千那里坐下了,池安翘起腿,悠闲的晃荡着,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混在一群小朋友中间,感叹道:“看来适应的不错,小朋友们都好热情。”   傅闻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年年正学着老师的动作,小手举起来,扭了扭小屁股,动作还有一点笨笨的,但特别认真。老师在前面一边示范一边唱,年年和他的朋友们在后面努力模仿,小脸也因为蹦跳的动作而微微有些泛红。   “很像你。”傅闻修说。   池安好奇抬头:“什么?”   傅闻修搂着他的腰,目光看着远处,像是在回忆:“你小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很喜欢你。”   “真的啊?”池安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得意的笑了一下,“应该不只是幼儿园吧,我记忆里感觉从小到大,同学都很喜欢我。”   秋千轻轻晃着,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操场上的音乐声和小朋友的声音远远传来,丝毫不突兀。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池安突然来了精神,眼神亮亮的,看向傅闻修。   操场上一曲跳完,小朋友们立刻散开了。   下课了,年年被热情的小朋友们围住,兜兜里和手上都被塞了很多果果和牛奶,小崽也把口袋里的糖果都分给了他们,然后很小心的护着两边口袋里的一堆零食,小短腿啪嗒啪嗒的往秋千这边跑过来。   “爸爸——”小崽嘿咻嘿咻的跑的很卖力了,两只小胳膊张开,一头往池安怀里扑。   池安笑着张开手。   幼崽扑到一半,被一只大手稳稳的捞了起来。   被爸爸截胡了,幼崽还是很高兴的,搂着他的脖子,兴奋的晃着小脑袋,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些零食:“爸爸,爸爸,介是,好朋友给我哒。”   “年年真棒,收到礼物,有没有谢谢他们?”傅闻修单手抱着他,哄了哄。   “有哒,谢谢芝麻,谢谢汤圆,谢谢白雪公主,窝,分糖糖,好朋友次!”年年很自豪的抬起小脸说。   池安作出满脸崇拜的表情:“好棒!那宝宝喜不喜欢这里呀?想不想以后来这里和他们一起上幼儿园?”   年年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小奶音清脆响亮,大声道:“想!” 第96章 番外:北城雪。   十二月的京城,雾霭沉沉。   傅闻修一周之前和池安说过,月底要带他和年年出去玩,但又神神秘秘的,池安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只说他会安排好一切。   池安也就没再追问,反正跟着哥哥走就是了,这习惯从记事起一直保持到现在,哥哥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周后,飞机落地。   下了飞机后,扑面而来的是雪后清冽强势的冷空气,天气晴朗,金灿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远处山水和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北城。   *   他们是昨天到的,下午到了机场,带着出来撒欢儿的小崽吃了点东西,抵达度假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酒店在山脚下,天黑下来,池安只看见了窗外影影绰绰的雪山轮廓,和远处滑雪场璀璨明亮,星星点点的灯光。今天一早醒来,窗帘半开着,他裹着被子坐起来犯了会儿困,睁眼看向窗外,才真正看清这周围的景色。   房间落地窗正对着附近的山,皑皑白雪覆盖在连绵不绝的高耸山峰,熹微的晨光将洁白的一片染成浅浅的粉金色,不远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偶尔有风吹过,坠在枝头的雪便簌簌落下。   池安看了眼身边,空的,他去摸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睡得混沌的脑袋才逐渐清醒起来。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号,三年前的今天,他和哥哥在芬兰的一个小教堂里,交换了戒指。   那天也是这么冷,池安垂下眼眸,抿着唇笑,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无名指指根的戒圈。   那个教堂藏在赫尔辛基的城市中央,很复古的装修,石头墙壁,彩色的玻璃窗,就像他小时候读过看过的魔法世界。   孟含玉和迟文渊坐在第一排,妈妈那天穿了酒红色的长款羊绒裙,爸爸坐在她身边,迟亦然手里举着DV给他们录像,柏以和路信鸥穿着同款的伴郎服,站在两边。   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教堂的灯光不算明亮,能看见布料上隐约星点的珠光,哥哥的是黑色的,裁剪利落的版型衬得他高大颀长,身形挺拔,池安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哥哥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他有点紧张,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得微微颤抖,傅闻修握住了他的手腕,很郑重的将戒指稳稳套进了池安的无名指。   然后他们接吻。   虽然只有简单的仪式和最亲密的亲人朋友,但池安还是觉得,那天的欢呼声和掌声是他此生听过最热烈最深刻的。   那天晚上,他们全住在了市中心的酒店,但到了晚上,哥哥带着他偷偷跑了出来,池安不明所以的跟着他跑,坐进了一辆车里,再停下来的时候,面前是一间漂亮宽阔的森林木屋。   木屋的壁炉提前烧好了,很暖和,整个房间暖洋洋的,透着橙黄色的暖光,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窗外是雪原和树林,月光明亮,他转身就看到了哥哥为他准备的婚纱。   雪白的婚纱有长长的拖尾,从膝盖往下的腿露出来,抹胸式的纯白蕾丝和绸缎裹着他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往下的弧度弓起来,臀线以下便是宽松的裙摆和拖尾。   他记得自己坐在藤椅上,双腿交叠着抬起来,垂眸看着哥哥单膝跪在他面前,将那双薄薄的,半透明的丝袜,一点一点从他的脚踝滑上去。   小腿,膝盖,继续往上,丝袜有点紧,傅闻修故意买了小半码的,勒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有点害羞,因为觉得自己的腿根好像格外丰腴,但还没来得开口,那件婚纱就成了很多东西。   它成了盖住他身体的一块纱,分明是轻薄柔软的纱,却磋磨着他,让他咬住手指,眼泪哗哗的落下,后来成了围在他腰间的绳索,最后变成了一堆被淋湿的布料,和勾缠破线的丝袜一起,堆叠在窗旁。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基本没出过木屋。   芬兰的天亮的很晚,黑的却早,外面零下二十度,屋里热的厉害,像是燥热,又像是湿热,池安不知道日日夜夜是如何轮回交替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什么时候又蒙蒙的亮了起来。   窗外的雪静静的下,他们纠缠在一起,一遍一遍的接吻,一遍遍的zuoai。   傅闻修很喜欢和他说话,或者只是单方面的在他耳边呢喃,说他好乖,说他好漂亮,让池安回答他是谁,他在做什么。   可能这种话听多了,池安不甚清明的理智也所剩无几,他确实变得很乖,他可以尽情的,用所有从前觉得羞耻的姿态和方式向哥哥展示自己的漂亮,再一遍遍念出傅闻修的名字,回答他们在做什么。   …   想着想着,池安觉得室内很热,他突然有点口渴了。   他扯扯被子,往下掀开了一点。   “爸爸!——”一道奶声奶气的清脆喊声打断了池安的思绪,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小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年年今天穿得跟个小香芋团子似的,奶白色的卫衣,兜帽搭在浅紫色的羽绒服后背上,底下是厚厚的灯芯绒裤子,脚上穿着毛茸茸的雪地靴,走起路来哒哒哒的,穿得圆圆滚滚,看起来又软和又暖和。   小崽马上就要过四岁生日了,上了一年幼儿园,池安倒是没什么感觉,但爸妈还有柏以他们每次见到都要大惊小怪的感叹一句小宝宝又长高了,长大了,变得更好看了。   年年手里举着一根短短的糖葫芦,红艳艳的糖衣裹着切开的山楂,里面是雪白的糯米,上面是一颗翠绿的提子和大大的草莓,外壳的糖衣都厚厚的,草莓的尖尖被咬了一口,受了点皮外伤。   “爸爸!给你次!”幼崽的小肚子靠在窗边,踮着脚伸出小手,仰着脸看着池安,露出小米牙很高兴的笑,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糖渍:“很好次!外面四糖!”   “太甜了,宝宝吃吧。”池安伸手揉搓了一下自家崽的小脑袋,顺手捏了一下崽软嘟嘟的脸蛋:“哪里来的糖葫芦呀?”   “爸爸买哒!”年年很享受被这样搓圆捏扁,原地高兴的踮起脚蹦跶了一下,“爸爸说,次完饭,我们去滑雪!从山上!呼——的一下,灰下来哒!”   幼崽抡圆了胳膊比划了一下呼的飞下来的样子,差点儿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被池安及时抱住了,池安笑:“这么开心吗?傅明晰宝宝?”   “开心!”年年乖巧的被爸爸抱在怀里,笑眯眯的回答。   傅闻修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脱下外套,姿态闲散的倚在门框上看他们。他穿着件纯黑的高领毛衣,将流畅而饱胀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的展示出来。   看见池安坐在床上,他含笑:“醒了?”   “唔。”池安松开搂着年年小身板儿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刚睡醒。”   年年举着糖葫芦冲傅闻修招手:“爸爸,回来啦。”   “嗯。”傅闻修走过来,年年就啪的一下扑到他的大腿上,抱着爸爸的腿蹭蹭脸:“爸爸,我们几点粗去呀?”   “一会儿就去。”傅闻修摸摸他的脑袋:给你买了小笼包,还有热的巧克力牛奶,放在房间里了,现在乖乖回你房间吃早饭,等会儿爸爸们来找你,嗯?”   “好!”年年眼睛亮亮的,立刻就想啪嗒啪嗒往侧卧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喊:“爸爸,你们快来接我呀!”   “知道啦。”池安冲他挥挥手。   年年这才蹦蹦跳跳的去侧卧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闻修走到床边坐下,凑近,亲亲池安的额头。然后他又觉得不够似的,舍不得离开,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要不要起床?”他略略退开,低声问。   “要。”池安转转眼珠子,伸手,勾住傅闻修的脖子,腻腻呼呼的撒娇:“哥哥抱我起来。”   傅闻修脸上浮现笑意,他伸手,将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池安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光裸的小腿晃了晃,突然从被子里出来还有点冷,腿没用力,身体不由得往下滑了一下。   “夹紧。”傅闻修抽了下他的屁股。   池安下意识挺起上身,夹紧双腿,环住了他的腰,反应过来后愣了一下,气哼哼的在他身上动了动:“又打我。”   “喜不喜欢?”傅闻修挑眉。   池安微红着脸,小幅度点点头。   *   一个小时后,一家三口出门了。   度假酒店后面就是滑雪场,酒店门口有专门接送客人的游览车,车子开过去大概要六七分钟。   年年不愿意坐车,小崽像只放风的小狗崽儿,非要爸爸们拉着自己的手一起走,右手拉着池安,左手被爸爸牵着,小短腿蹦跶着走的还挺快,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这是年年第二次见到这么大的雪,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在芬兰。   那时候他还不到一岁,被路叔叔抱在怀里,一会儿又被柏叔叔抱在怀里,他们时不时斗个嘴,小宝宝只有零碎的片段记忆。   所以两个叔叔那天晚上,什么时候从斗嘴变成了亲嘴,亲到最后路叔叔深更半夜出门,在异国的雪地里溜达了一圈,还不到一岁的幼崽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印象。   滑雪场人不多,还没到寒假旺季,来的大多是带小孩子的家庭和一些年轻情侣,这里的雪很蓬松,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又厚又软。   年年低着小脑袋,盯着自己穿着毛毛小靴子的脚,踩一下,咯吱咯吱,再踩一下,咯吱咯吱,小崽就咯咯咯的傻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声音太好玩了,干脆停下来,两只小脚在原地跺来跺去,把那一块的地面都要踩成滑滑的冰了。   “爸爸,你听呀。”年年嗓音软哒哒的喊池安,拽拽他的手指:“这四,雪的声音。”   “听到了。”池安蹲下来,给他把口罩往上拽了一下,笑呵呵的:“年年觉得好听吗?”   “好听呀!”年年又原地跺了两下小靴子。   这边有未成年的赛道,隔壁是成人分了初中高的三级道。他们带着年年去了儿童滑道,坡很缓,也不长。这边有专门带小朋友滑雪的教练,还有各种为小朋友专门设计的装备。   池安给年年选了一个仓鼠背,软软的,圆圆的,栗色的,屁股上也被垫了一个仓鼠屁股,圆圆的一大块,走起路来仓鼠屁股一扭一扭的。   “爸爸,我太胖啦!”年年穿着厚厚的滑雪服和防护装备,摸摸自己的仓鼠屁股和肚子上的仓鼠身体,抬起头,笑呵呵的说:“我四胖胖仓鼠!”   池安歪在傅闻修身上笑。   把年年交给一个年轻的女教练牵过去玩,那边还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坐在小推车或者塑料篮子里滑来滑去,一边笑一边尖叫。   年年被女教练牵着手,小脑袋仰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分享什么,小步子蹦蹦哒哒,跑的可欢快了。   “要不要一起滑?”傅闻修低头在他耳边问。   池安眼神亮晶晶的:“你带我?”   “我带你。”傅闻修握住他的手。   池安滑雪技术一般,可以说约等于无,他们租了双人板,傅闻修站在他身后,带着他站在初级道的最高点。   “怕不怕?”他问。   池安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才不怕!”   风声呼啸,雪沫扬起。   池安眯着眼,却又控制不住的想睁大眼,耳边就是猎猎响起的风声,鼻子以下的半张脸都被蒙住了,只露出漆黑的眉眼,被细碎的雪粒迎面打过来,他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   他的手被哥哥紧握着,身后就是哥哥的胸膛,紧紧贴合着他的后背,整个人被全然护在怀里,他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怕!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这就是属于他的生活,他们本该这样属于彼此。   他们滑到坡地,滑板翘起急停下来,溅起飞扬的白雾。池安微微喘着气,看到旁边安全区内有一片空地,几个小孩在不远处堆雪人打雪仗。   池安看着他们,突然玩心大起,他转身,抱住傅闻修,带着他往地上倒去。   雪很蓬松,摔进去一点也不疼,反而软绵绵的。池安压在傅闻修身上,他很想笑,便拉下面罩,就这么大声快活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带着哥哥在雪里滚来滚去,傅闻修看他开心,就配合着他一起玩,也笑起来。   池安滚够了,坐起来,趴在傅闻修身上看着他,他还气喘吁吁的,头发上,睫毛上都是雪,乌黑的瞳仁此刻水亮亮的。   哥哥穿着和他一样银黑相间的滑雪服,衣服上的银色反光条在雪地里和太阳下反射出明亮的光条,傅闻修躺在雪地里,面罩早就被扯开了,向来冷肃的眉眼间都是舒展开的明朗笑意。   他俯下身,吻住了傅闻修。   雪一直没怎么停,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的发上,落在他们交叠的身体,最后融化在滚烫交缠的呼吸里。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几秒钟的时间,池安抬起身体,双手按在傅闻修身上,垂眸与他对视。   傅闻修抬手,用指腹蹭蹭他眼尾融化的雪水,嗓音愉快:“玩开心了?”   “嘿嘿。”池安故意冲他傻乎乎的笑了一下,还没开口,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咳,二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滑雪场橙色工服的年轻男生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台相机,表情有点兴奋:“我刚刚看到你们从山上滑下来,那个画面特别美,想帮你们拍几张,但是不小心过曝了,但这张是我刚刚抓拍的,很好看,您看看喜欢吗?”   他把相机递过来。   池安好奇的接过来。   画面里,他低头亲吻着傅闻修,周围白茫茫的雪和远处绵延的雪山交相辉映,大概是碰巧,快门按下的瞬间,不远处打雪仗的小朋友们刚好扬起一捧雪雾,像是刚好为他们而飘扬洒落的。   池安看了几秒,才抬头说:“这张原片能给我吗?”   男生连连点头:“可以的,您加我工作微信,我发电子版过去就好!”   池安掏出手机加了微信,垂着眼睫回消息,顺道用胳膊肘戳了戳傅闻修:“哥,给钱。”   傅闻修掏出钱包,拿了一叠红钞票递过去:“辛苦了,小费。”他说。   虽然男生知道这个滑雪场来的客人都非富即贵,但像他们这样大手笔,一张照片就能换这么厚一沓钞票的客人,还真是头一回。   他愣了愣,连忙摆手:“我们这边收费一张五十就可以……”   傅闻修没理他,将那沓钱塞进手里,搂着池安转身走了。   池安心情很好,哼着自创的小调,环着傅闻修的手臂把照片保存下来,想了想,又收藏了一下。   “记得发我。”傅闻修说。   池安一口答应:“知道啦。”   去接年年的路上,远远就听见了幼崽咯咯咯的笑声。   循声望去,年年正坐在一个驯鹿造型的小盆里,被教练拉着在平地上转圈圈,小崽嘴巴张着,笑得见牙不见眼,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也有点红,两只小手抓着盆边,身后枕着小仓鼠,看起来是玩疯了。   转完了几圈,幼崽晃悠着有点晕乎乎的脑袋,看见爸爸们过来了,年年立刻挣扎着要下来找爸爸。   教练给他的安全带解开,抱出盆,小崽就举着小手啪嗒啪嗒跑过来,一下扑进池安的怀里,小奶音清脆的:“爸爸,我转圈圈,好好玩!”   “累不累?”傅闻修把年年接到自己怀里。   “不累哒!”年年被抱过去,腻乎的搂住爸爸的脖子,蹭了蹭小脑袋:“就四,肚子饿了。”   “我也有点饿了。”池安摸了摸肚子。   傅闻修牵住他的手:“回去换衣服,吃饭。”   酒店提供一日三餐,池安这两年被养的嘴越来越刁了,但确实体力消耗大,简单的自助餐也吃的挺香。   吃完饭,带着孩子休息了会儿,下午,一家三口去了市区的中心街。   工作日这里也很热闹,快过圣诞了,两边的店铺挂着红灯笼,贴着圣诞老人和鹿的贴纸,门口摆放着漂亮华丽的高高圣诞树,路边卖什么的都有。   小吃,饮料,纪念品,那些盛满了现做炒面炒饭关东煮淀粉肠的小摊上,都呼呼的冒着热气,到处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池安的手揣在傅闻修大衣口袋里,在口袋里和他交握着,慢慢悠悠的逛了一路。年年被傅闻修抱在怀里,小崽在京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和和热闹,伸着小脖子,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走到一个卖热红酒的小摊前,池安脚步停下来。   这小摊不大,有点简陋,一张垫了桌布的木桌,上面放着红酒瓶和各种水果等食材,电磁炉上开了最小火,煨着一锅咕嘟咕嘟的红酒,深紫红色的液体冒着一个一个的小泡泡,周围飘满了混合水果和肉桂的香气。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文艺青年,见池安停在摊前,招呼道:“一杯十块,要尝尝吗?”   池安点点头,买了一杯,捧在手里,低头抿了一小口,继续往前走。   热的,比较烫,能尝出红酒的醇厚和被煮过后的微酸,水果的甜度比较高,飘着一点点淡淡的香气,喝了两口,味道没多惊艳,但是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把杯子递给傅闻修,年年的小脑袋就凑过来了,水亮的大眼睛眨巴着观察杯子里的液体,小嘴巴张开,等着投喂。   “小朋友不能喝哦。”池安摇了摇手指,手腕翻个方向,递到了傅闻修嘴边:“哥哥你尝尝。”   傅闻修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口。   池安笑眯眯的歪头:“好喝吗?”   “刷锅水。”傅闻修语气淡淡的评价。   “啧,哥哥,你嘴越来越毒了。”池安啧了一下,唇角却弯起一点,他伸手,不由分说的将纸杯塞进傅闻修手里:“为了惩罚你,这杯都给你喝了。”   他说完,笑嘻嘻的跑了几步,往前面去了。   “爸爸,我喝一小口吧。”红酒散着水果的甜香,年年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小嘴巴要流口水了,他伸出短短的手指,做了一个一丢丢的动作。   傅闻修:“不行,小孩不许喝酒。”   然后盛得满满的杯子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年年嘟起小嘴巴。   宝宝正有点郁闷呢,池安跑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他自己的加了芋圆,给年年的那杯就是纯奶茶。   “给,宝宝喝这个。”他把温热的奶茶递给年年。   “谢谢,爸爸!”年年立刻伸手接过来,捧着他的小杯子,咕咚吸了一大口:“太好喝啦!”   逛了一下午,他们带着年年去了很多网红地点打卡,冰雪世界,庄严的大教堂,还有儿童乐园。   从儿童乐园出来,池安开始犯懒了,不想再走,傅闻修就在附近找了家环境还不错的本地私房菜馆。   饭店不大,装修得挺有当地的风味,比较老式,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年画和福字,暖气很足,客人也不少。   他们要了个包厢,池安翻了翻,点了几道招牌菜,顺便给年年也点了两道小孩喜欢的炸虾片和炼乳小馒头。   菜上的慢了点,都是现做的,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小酥肉炸的金黄酥脆,咬起来嘎吱嘎吱的,里面的肉却嫩的流汁,不沾粉酱也鲜的厉害。   炖鸡的蘑菇用的是当地特色的蘑菇干,里面加上粉条和干丝,浓油赤酱,又滑又弹牙,年年非常喜欢,小嘴巴吃得鼓鼓囊囊的,尝尝这个夸一句太好次啦,再尝尝那个!拿着小勺子呼噜呼噜的吸着粗粉条。   傅闻修拿湿巾给他擦脸,年年就乖乖仰着脸蛋让爸爸擦,擦完了继续吃。   一顿饭下来,年年吃了半碗米饭和粉条,还有不少肉和蘑菇,最后小馒头吃不下了,今天碳水吃多了,幼崽摇着小脑袋开始打瞌睡。   “年年?”池安喊了他一声,把崽抱起来搂在怀里。   幼崽迷迷糊糊的听见爸爸在叫自己,努力的张开嘴巴啊的回应了一下,然后窝在爸爸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很快就睡着了。   “我来抱,拿毯子过来把他脑袋和手包上。”傅闻修结了账过来,把崽接过来趴在自己怀里,用大衣裹着他,池安把毯子掏出来,把幼崽从头到尾包的严严实实的,让他继续睡。   出了餐馆,街上已经亮起了灯。   “叫车吗?”池安问。   傅闻修点了点头:“我来。”   小崽今天累的厉害也困的厉害,在爸爸怀里,身上裹着毯子,一路都没醒。   回到酒店,给年年擦了擦脸,放回侧卧的小床上,幼崽睡的可香了,自己翻了个身,抱住身上的小被子,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轻轻蹭了蹭,呼吸平稳。   池安走过来,站在傅闻修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看着年年熟睡乖巧的小小一团身体,轻声感叹:“睡得真香啊。”   “要不要睡?”傅闻修拍拍他搭在自己胸口的手。   “不要。”池安小声拒绝了,他俯身,凑近傅闻修的耳边,低声耳语:“哥哥。”   “嗯。”傅闻修微微偏头。   池安冲他眨眨眼:“我,想泡温泉,你陪不陪我?”   *   这个套房里有一个私汤,半室外的,用石头砌成的池子,周围种着密密的苍翠松柏,抬头便能看见夜空。   池安换了泳裤,哆哆嗦嗦赤脚跑出来的时候,傅闻修已经在池子里了。   他坐在池边,温热的水漫过胸口,池子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线条。他抬眼看向池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笑意。   池安跑过去,划拉一下滑进温泉池。   水很热,漫上身体的那一刻,方才的冷意瞬间被略烫的温度驱散。他慢腾腾挪到傅闻修身边,靠在他身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傻不傻?”傅闻修说:“不是给你拿了浴袍吗,光着出来做什么?”   “嗯……”池安眯着眼,懒洋洋的哼了一下:“不想理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池边的茶几上放着果盘,池安拿起银叉叉了块哈密瓜,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甜甜的。   “好甜。”他说。   傅闻修挑眉。   池安又咬了块,然后凑过去,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哈密瓜,眼巴巴地看着他。   傅闻修低头,咬住了哈密瓜的另一半。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池安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哈密瓜的清甜。傅闻修含着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吮吸,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   池安被吻得腿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两只手攀着他的肩膀,回应着他。   傅闻修的掌心贴着池安的腰,顺着腰线慢慢往下,滑过腰侧,滑过大腿,在水的浮力下,一切动作都变得轻柔,却异常鲜明。   池安的身体早在长久以往的生活中,习惯了傅闻修的每一次触碰。这三年里,他被亲吻过无数次,抚摸过无数次,□过无数次。他的身体因为傅闻修而变得敏感纯熟,被哥哥一碰,好像整个人都会软下去,再热起来。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他们,池安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融化,是的,他愿意,他可以融化在傅闻修怀里,融化在这个吻里,融化在这片氤氲的水汽里。   一大一小两条同款泳裤从水中捞起,被一只结实的手臂随手扔在了池边的石头上。   池安被傅闻修抱在怀里,双腿环着他的腰,温热的水流漫过他们。   因为水的浮力,池安觉得轻飘飘的,使不上力。他挂在傅闻修身上,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努力想稳住自己,可越用力越累,越累越往下滑。   往下滑了一点。   他啊了一声,腿缠得更紧。   可越紧越累,越累越往下滑,越往下滑……   池安觉得这简直是个死循环。   他耍赖地哼哼唧唧起来,脑袋埋在傅闻修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哥哥……我难受,没力气……”   傅闻修亲亲他的耳垂,托着池安的臀,把他往上抱了抱,拿了张垫子铺在石头上,让他背靠着池壁,自己托着他,让他缠着自己的腰。   “累不累?”他低声问。   池安喘着气,摇摇头。   过满的温泉水荡出池沿,打湿了边上的地面。   深夜,池安靠在傅闻修怀里,闭着眼睛感受身体不自觉的抽动和痉挛。   傅闻修没抽身离开,就那样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水波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池安仰起头,傅闻修正好低下头。   又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吻完,池安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一笑。   “哥哥,”他轻声说,“结婚纪念日快乐。”   傅闻修垂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里丝毫不加掩饰。   “安安,”他说,“结婚纪念日快乐。”   池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又问:“嗯,你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   傅闻修沉默了。   池安抬起头看他。   傅闻修蹭蹭他的鼻尖,开口:“几年前就准备好了。”   池安的心猛地一动。   难道……   “那时候问你,想去哪儿玩,”傅闻修说,“你说,北城的雪很美,想来看看。”   “你说过想来,我就会带你来。”   池安怔住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   原来哥哥一直记得。   几年前?是五年前了吧。   他发现自己怀孕了,他很慌张,很害怕,所以一心想着逃跑,想着离开哥哥,想着再也不回来。   那天晚上,傅闻修问他想去哪儿,他就说了一个地方,北城,因为他在新闻上看到,北城下雪了,他听说北城的雪很美,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雪。   这几年过得很舒服,他早就已经忘了。   可哥哥记得。   他一直记得,一直等着,等着有一天能带他来。   池安有种落泪的冲动。   那时候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惊慌,那么难过。他以为世界抛弃了他,以为从此以后只剩他一个人。   可是,人生真奇妙。   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傅闻修怀里,坐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温泉里,接吻,zuoai,对彼此说结婚纪念日快乐。   他们的儿子睡在隔壁,睡得香香的,明天一早醒来,又会像只小狗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爸爸,爸爸。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看看,都变成了让他们更靠近彼此的交界线。   他眼睫微动,凑过去,主动吻住了傅闻修的嘴唇。   一吻结束,池安轻声喊他。   “哥哥。”   “嗯。”   池安又叫了一声:“哥哥。”   傅闻修看着他,眼底带着笑。   池安继续喊:“哥哥。”   傅闻修低低笑出声:“在呢,安安。”   池安看着他,看着他的爱人。   这个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他身边,无条件爱他,呵护他的人,看着他眉眼的轮廓,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爱意,看着他在夜色下含笑的神色。   “老公。”他说。   傅闻修眸光微动。   池安弯起眼睛:“老公,我爱你。”   月光安静地亮着,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树叶上,落在石阶上,落在温热的池水表面,化成泛不起波动的涟漪。   哥哥。   雪落北城,我在你怀里等到了春天。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