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虫族之拐个雌虫回地球-jjwxc 作者:小土豆咸饭 简介:   【黄毛地球人拐跑白富壮雌虫回到地球搞基建的故事】   【本质是平淡的日常搞笑文。】   宇航员钟章在一次地外探索中失踪。   为了纪念他在太空探索中所做出的牺牲,人们为他举办一场悼念仪式。   仪式举行的当天。   庞大的外星飞船降临地球。   宇航员钟章和他甜言蜜语哄骗来的雌虫朋友着陆东海。   “序言。这是我的家乡。”根正苗红的地球人谆谆善诱,“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逛逛?散散心?”   *   面对热情的钟章,序言很担心。   他结合多方礼仪,觉得空手上别人星球很不礼貌。   “钟章。”序言问道:“你有14亿亲戚,送个中型浮空岛给你们,会不会好一点。”   钟章:?   全国人民:?   全球人民:?   所有人看着出现在月球旁边的漂浮岛,陷入呆滞。   十万平方公里。   约等于天上飞着两个市级城市。   “我够意思吧。”序言对钟章邀功道:“这样,你家亲戚有新地方住了。你也不用说,好挤。”   钟章:啊?   你是说,我家那个很挤的三室一厅被你置换成5个北京或者10个上海吗?   是,是这样吗?   好像……不对吧。   ——*——   1、原装人类攻,不是雄虫,是真的人类   2、受慷慨又有钱,是个脾气很好的技术天才。   3、因为语言沟通问题,本文会出现一些误会。例如受认为全国14亿人民都是攻的亲戚等。   内容标签:   科幻 基建 虫族 正剧 开荒 [1]第一章:我是世界之子   第一章   钟.尼古拉斯.章觉得这个世界是本小说。   而他是世界之子,所以他十分自作主张、大逆不道、违背祖宗的给自己加了一个非常杰克苏的中间名。   然后喜提一顿竹笋炒肉。   不过,他每次考试都能卡线入围,每次抽奖都能中奖,每次吃饭都能发现桌子上有自己喜欢的饭菜,每次出门都能发现花啊草啊比前一天更美好……总之,人们也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世界的宠儿,宇宙的中心等等。   反正,钟章感觉自己是被世界钟爱的小孩。   现在写遗书时,也是。   不过写的时候,他就暂时不加尼古拉斯这个漫长的中间名了。   怕写不完自己就嘎了。   “妈妈,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心想事成。所以,我的骨灰也一定可以穿越时间和银河,化为天上的星辰,重新回到你和祖国身边……我可能快要死了,妈妈。”   钟章看了眼胸口。   那里面,剪断的钢索还残留下一小节。钟章没有办法自行将其拔出来,他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注射镇定剂和生理盐水,用手指和痛觉判断这根钢索扎到哪里。   他继续用手在键盘上一根一根地敲,“所有资料我都保存在TC02盘内,太空摄像机的卡我来不及取下来,只能先云拷贝一份……”   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吗?钟章感觉到自己鼻孔里开始冒出热热的血。他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去擦掉鼻血,指头继续敲打键盘。   鲜血糊住键帽上的字母。   逐渐,视野出现重影,眼底像是加了层红底滤镜,钟章猜测是什么心肝肺破裂,令他的眼球充血。但无论是什么破裂,他都晓得,自己活不成了。   回到地球的注定是他的尸体。   “再。检查一遍。”钟章瞪大双眼,确认数据、密语和一部分重要的因果关系没写错——他是全球第三批进行地外探索的宇航员,在成为宇航员之前是个土木跨考社会学的双非硕士。   这学历平平无奇,和宇航员看上去也不太搭。   没事,钟章现在想想也觉得很神奇。甚至死到临头,他确定要写的都写完了,还开心地想:那些富豪要把骨灰送到太空,得花费千把万。他不用一分钱,还留在太空载人飞行的历史上。   “不行!”钟章强撑着身体,越想越觉得自己死前要留下点豪言壮志。他挣扎着爬起来,往自己身上翻无线收发器之类的东西。到最后,他都分不清自己扭到哪里,又说了什么,喉咙里血沫一阵一阵涌出来。   钟章昏死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全身都被泡在一块椭圆形的等身高胶囊中,沾满血迹的衣物不见踪迹。全身毛发倒是没剔除,不过存在很明显的剪除痕迹。钟章猜测帮他治疗的人应当及其果断。   胸口那根钢筋完全消失了。钟章欣喜地摸着胸前,发觉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有半个指甲大的淡褐色疤痕。   短暂的欣喜过后,钟章开始质疑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他真的被“人”救了吗?   “啊。喂?喂——”钟章正常地发出音量,活动双手双脚。和科幻作品中略有不同,他的双手双脚都没有被什么线什么锁束缚住,很轻松就抬起手,直接触碰胶囊上那层半透明的磨砂膜。   弹性很大,厚度不大,甚至可以印出指纹。   钟章的直觉相当敏感,他断定这东西不那么容易坏,稍微用力地向前按。   从触觉上判断,它很像华夏农村吃席铺的那层塑料膜。   钟章收回手,不再继续按压,抬头上下观察自己所处的胶囊空间。   “*&%)@%&?”外面传来很长的一段声音。   钟章:……   丸辣!!   他难道被外星人抓走了?钟章看着这个胶囊空间,很难不把自己比拟为宠物仓鼠。   这个胶囊难道是外星人养宠物的地方?   再观察观察。   那奇怪的声音听上去低低的,听上去,有点像发声器官也不够完整的生物在说话。在钟章沉默不语后,声音又迅速切换击中不同的声线和腔调说了好几句话。   钟章依旧不语。   他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似乎尝试与自己对话。   “啊——”那奇怪的小小声音有些恼怒,嗓子尖尖叫起来。这次稍长一些,钟章也循着声量,判断出“它”到底在哪里。他低头,看向胶囊底座那一块泥巴状生物。   ?   是它在说话?   钟章继续保持沉默,观察那团泥巴状生物:对方在地面平摊着,颜色和质感都有点像地球上的凉粉,随着声音的发出,凉粉身体DuangDuang得上下左右摇晃起来,朝四面八方行动,过一会又缩成圆球,缩成块状。   它发觉钟章没有给自己任何反馈后,在地上蛄蛹几下,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身体四周还挤出一些透明的水渍,令地面迅速积攒起片小水洼。而它又在小水洼里蛄蛹,活像油锅里的小油条。   钟章觉得这东西的关注点似乎不在自己身上。   他还没有理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前方一道光打开,似是什么门打开,一个人形生物走进来,从地上提着湿哒哒的小家伙,上下左右甩干。小家伙顿时嗷嗷呜呜地大叫,一边叫一边切换各种叽里咕噜的话。   “但是……呜呜呜……你好。”小家伙胡乱不清地说着话,“hello呜呜呜。*&%……#。哇哥哥!哥哥!”   钟章浑身一震!   这是?中文!英文?   钟章自认为是世界之子,在太空失联后重伤,可能遇到什么黑洞什么平行宇宙等等。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开挂了?难道他遇到了数年后的地球人?还是另外一个科技高速发展的地球人?   总之,钟章离开时的故土不太可能救活他,也不大可能拿出这种科技胶囊产物。   钟章内心还有什么外星人殖民地球、外星人一直在默默观察地球之类的可怕推测。他尚未做好心理准备,那人形生物忽然一挥手,两人中间那层半透明的磨砂膜忽得消失,变成层光可鉴人的透明层。   人形生物直接俯下身,脸贴近透明层观察钟章。   钟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脑子倏然出现“好大”两字,抬手扇自己一耳光。   “哇呜~”小家伙呼呼哈气,用中文怪里怪气:“痛痛。”   那人沉默。   随后,他捏一把小家伙,迫使它吐出两颗小圆点,一枚贴在咽喉上,一枚贴在口腔里。钟章想观察他的舌头是人类的形状,还是什么奇怪的形状,那人率先发话:“身体还好吗?”   他居然也会说中文?!   这可给钟章搞蒙了。   他在沉默和回答之间犹豫不决。   那人却没有继续给他犹豫的时间。他指着手上提溜的小东西,道:“有什么事情和他说。我出去一下。”   嘀哩咕噜的凉粉小泥巴就这样留给钟章。   *   “泥。你。”凉粉小泥巴先蠕动去追人,发现追不上大长腿后,团成球滚回到钟章面前。   可能是团得太圆了,它没刹好车,“啪叽”贴在透明罩上,半晌居然融进来,又“啪叽”得掉在钟章脚上。   “呜呜呜呜。”   钟章还没反应过来。它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和钟章说中文,“你。你好。”   钟章沉默了。   他很难把那个冷酷胸大的“人”与面前的凉粉泥巴联系为一个“种族”。   过去,人类对外星种群的构想中,人形或人形的变种占据大部分。但随科幻创作发展蓬勃发展,在钟章这一代,人们反而倾向于“外星生命极少存在人形”。   如果说地球上的人类是一系列自然环境的选择,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巧合,才会让人类遇到的第一个外星文明就与他们无比相似。   “我。我叫果泥。”凉粉小泥巴磕磕绊绊说道。钟章长时间的沉默,反而让它放松下来,介绍道:“那个是哥哥。”接着,它自顾自说了自己今年三岁大,又冒出几句钟章听不懂的话,途中切换好几个不同的发音。   钟章猜测,这应当是不同的语言。   一个三岁的种族幼崽可以切换不同语言进行对话,就能说明,它生长在一个多语言的环境里。再加上刚刚它与那个人形大生物的互动。它们搞不好已经研发出针对外星生物的“语言翻译器”。   钟章在此基础判断自己的处境:他可能进入一个“星际文明”,但这不一定是某个固定的种群聚集地,而是多个文明互相交流的“平台”。   “你想想。”小果泥在地上趴着,并不能看清楚钟章的表情。它中间冒出一两句乱七八糟的话,断断续续和钟章交流,到后面中文语序也混乱起来,“说你话吗?”   钟章还想多观察一会。   小果泥又哇呜一下乱叫起来。他时不时叫中文的“哥哥”,又时不时叫两个很短促的音节。钟章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   咕咕——咕咕?库卡?   这是他们语言里“哥哥”的意思吗?   “你不会说话。”小果泥生气地叫嚷起来,“救错了!不能给雄性的父亲当礼物。”   他真的很吵,叭叭嘀嘀叫起来,又开始在地上炸油条,把自己在地上搓来搓去,弄得灰扑扑,大哭大叫,“哥哥——库卡——哥哥哥哥哥哥哥。”   钟章从最开始还可以忍耐,到捂住耳朵。   奈何胶囊里就这么点空间,他想躲也躲不开,挪屁股给外星幼崽腾出无理取闹的空间,幼崽还真的瘫成一块大饼,呜呜咽咽地乱叫。   “哥哥。哥哥。”小果泥眼泪都淹掉一整个它了,它让钟章第一次知道凉粉是怎么叫的,“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哇呜哥哥哥哥。”   门终于打开了。   钟章注视救世主一般注视着面前的来者,依旧是之前那个人形生物:头发很短,宽肩,胸很大。从胸部到肩背处有两道奇怪的纹路。除此之外,看上去和成年人类男性一样,四肢健全,身高约两米。   钟章还没仔细看他胸口的细节,那人从口袋翻出一把抄网,捞金鱼一样把小果泥捞出来。   小果泥还试图踩着网眼爬到“哥哥”手腕上,被“哥哥”无情攥住网兜,可怜地在网兜里抽噎。   “为什么。为不什么不理我。”它真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朝家长抱怨,“父说过的。哇呜呜呜。为什么不理我嘛。我要找雄性的、父父。”   他哥,那个胸很大的人形生物毫无波澜。   钟章清楚看到那人攥着网兜的手紧了两份,贴合双手的指套都捏出许多褶皱。   “你的伤口都好了。”那人对钟章道:“不会说话。下一站就下去吧。”   钟章眼睛都瞪大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这个外星人就要赶他走?难道未来/外星文明的人均素质这么高吗?救人不求回报?连倒贴的救助费都不要他偿还吗?   “你家。”那人语言一顿,“东方红,很远。”   来了!钟章精神抖擞,听到东方红这三个字不正腔不圆的中文,差点就要大呼老乡。   外星人道:“藏好点。”   钟章:?   外星人道:“我们不是好东西。”   钟章:?   等等什么情况?   ————————   一款进度很快的小情侣。   开新书了,豆好久没写虫族文了,试试搞点不一样的风味(拿筷子尝一口)   ps:看过前作的朋友,因为一些语言问题,攻受的名字在他们自己那会采用音译、或者意译的模式存在。会和前作产生一点小小的误差。 [2]第二章:刀削面与机甲   第二章   钟章高考前找人算过命。   算命师傅盯着他的手相看了半天,没说他会考得怎么样。反而大谈特谈,他的事业线与姻缘线纠缠很深,未来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但也一定是非比寻常。   “你人生最重要的两个节点,一个在28岁,一个在68岁。你会被同一个人影响。”算命师傅感叹道:“哎呀,这就是命啊。你小子,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命。”   彼时的钟章还以为是什么年轻力壮被富婆包养,年老色衰被富婆踹了。他非常没逼数的感叹,对啊,自己长得这样帅,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算命师傅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比这个要刺激多了。   高考生钟章想不出来。   他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土木跨考社会学,在完全不匹配的情况下,阴差阳错入选太空探索计划。然后飞上外太空,莫名其妙遇到太阳风暴,撞入什么不知名的黑洞啊陨石啊,在28岁迎来一次星际穿越。   前半生已经很刺激了,原来只是开胃小菜吗?   钟章看着身边持续加湿的小果泥,再看看面前一份荤素均匀的餐点,陷入思考。   面前的饭菜看上去非常接近地球人类的餐食。至少,钟章能看到类似白菜的植物和非常像米饭的固态食物。当他凑近观察餐食中那份经过火焰烤制的肉类,能闻到浓郁的甜味。   如果这是外星种群的日常饮食,是否说明他们的肠胃系统和地球人类无限相近?他们的生长环境和地球人类也很像?也有类似“炒煎炸”的烹饪方式?钟章头脑风暴,内心越发偏向这是平行世界或多年之后。   也许,这是另外一支人类族群?   “你。”钟章开口说一个字。   小果泥抖一身水,啪啪呼呼炸起来。它现在说话又布灵布灵冒水珠,带着哭腔告状,“哇呜呜!你说话。会。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他会!他会的。”   水珠都飞溅到钟章脸上了。   “哥哥”又是一套擒拿法,十分轻松把吵吵闹闹的小果泥制裁到餐盘中,端了杯橙黄色的液体哄孩子。   小果泥终于安静下来。   两个不同种群的成年体也开始他们第一次快问快答。   “你们为什么会说中文?”钟章心中有太多问题,删删减减,他选择最有价值的一个,“东方红……”   “伊西多尔。”这是个很难听懂的词汇。钟章听了两三次才听明白,这些音符大概指代哪一个音译词。   “名字。”那人介绍道:“我,雄性的父亲,厉害的语言家。他知道你们资料,学会‘东方红语’。”   钟章懂了。   面前的成年生物叫做“伊西多尔”。他会使用语言,是因为他的“雄性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语言学专家,通过一部分不知道哪里来的地球资料,学会了中文。   钟章组织语言,琢磨自己到底要说多少话。   他深知自己如果能提供足够多的语言样本,伊西多尔的父亲迟早可以破译所有中文,改良翻译器,让伊西多尔能与自己、与任何一个使用中文的地球人正常沟通。   问题是,他要这么做吗?   一个科技发达的外星种族在地球所有公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掌握了他们中的一种语言。   多可怕啊。   钟章瞄向面前的人形生物,发觉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有些不安地别过脸,“我叫钟章。我是个宇航员。”   伊西多尔停顿许久,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回应。   钟章继续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拿到的资料。”   餐盘中的小果泥咕噜咕噜叫起来。   伊西多尔用手摸摸它,它咕噜声浅下来,又开始安安静静喝橙色汁水。   “资料。意外。”伊西多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速很慢,眼神总飘向身侧一片空荡,眉头紧蹙。他举起手,模拟流星撞击的样子,“磅——这样。送我家。”   连比带划,七嘴八舌。   钟章知道了。   有人送给伊西多尔的语言学专家父亲一枚“天上掉下来的星星”,请求他破译里面的东西。基于有限的词汇量,钟章判断这个伊西多尔口中的“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其本意应该是“卫星”。   一枚携带地球文明语言的卫星。   里面应该包含了影像、音频等多种多样资料,多到足以让未曾谋面的外星人破译出简短的中文句式和大量的中文词汇。   “好了。”伊西多尔说得有些累了。   和钟章思考产生的疲倦不同,他的累是单纯说累了,后面多使用一些短语。   他问钟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桌子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钟章挺起腰,舀起一块蔬菜送到嘴边,“还好。”   他看上去很关心我的身体。钟章知道自己平日挺自信的,但面对陌生外星人的关心,他第一个想得是自己不会造成地球人基因泄露吧?   万一泄露,他就是重罪!人类的罪人!   钟章含糊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嘶。”   为什么这么甜?钟章放在嘴里又嚼了两下,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眼犯恶心,胃酸不断往上涌,嘴巴里还没有咬碎的蔬菜片。   不行!忍住,这可能是外星种群的第一次试探。   伊西多尔盯着钟章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章脚下冒出两个小凸起。一只大胖灰色圆桶和地鼠一样顶翻钟章的脚,两侧探出两个滑轮,用一双红红的镜头看着钟章,还不忘闪两下灯,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钟章没忍住,抱着圆桶吐出来了。   他吐半天,吐完眼睁睁看着机器无痕折叠回地面。而地面怎么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缝隙。   钟章开始恨自己硕士没读航空、材料、机械之类的理工专业。   面对如此高科技,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岂不是不用打美缝了?”   伊西多尔道:“重新做。”   “不用了。”钟章哪里好意思。他看着面前这一份料理,吞咽口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吃。”   伊西多尔不说话。   他静静看着钟章将米饭下方的矿石全部挑出来,并和那块烹饪到软烂的肉艰难抗争。   首先,东方红族没有食用矿石的习惯。伊西多尔内心列了几条注意事项。   其次,他们没有办法接受正常的甜度。牙齿硬度和雄虫很接近。但根据医疗舱数据分析显示,他们没有可替换的牙齿,所以食物要煮得更软一点。   最后……   看着钟章十分自然地从装饰瓶里抽出两根木棍。伊西多尔眯起眼,决心再试探一二。他重新打了一个响指,没一会,几个方块从地板上凸起,堆在桌子边,依次将准备好的食物运到钟章面前。   每一个盘子都悬空于桌面飘过来,找准自己的位置后,“铛”一声放下。   钟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寒毛直竖。   “刀?刀削面?”   地球上难道有球奸?每年固定向外星人报告地球讯息?   “我们,也有面。”伊西多尔观察钟章的表情,安排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这个“东方红族”。   他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钟章的肚子看到熟悉的面食就开始不争气。他用两根木棍搅一搅,嘬一嘬,边捞面条,边说道:“不知道。一阵颠簸后就到这了。有辣椒吗?”   “什么?”   “辣椒。”   伊西多尔看向喝饱水的小果泥。小果泥嘀嘀咕咕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好多话后,伊西多尔摇摇头道:“不知道。你‘辣’的话,我们,不吃。”   钟章记下这一点,也不再多问,咚咚吃面条。   他吃得很随意,看上去也毫无防备,中间说得也是什么大葱、蒜瓣,绝口不再提任何语言、科技类问题。伊西多尔对他在食物上的要求极其宽容,两人之间只要能表述清楚,能形容出准确的味道,伊西多尔都能指挥机器找来。   好像这地方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材库。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吗?”   “果泥要救你。”伊西多尔道:“他发现‘东方红族’,想送雄性的父亲……”   钟章很自然接下后半段话,“当做礼物送给他的父亲?”   伊西多尔苦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钟章面前露出明确的情绪。他对钟章道:“果泥还是个孩子。对不起。”   外星文明的伦理和地球文明的伦理应当不一样。   钟章暂时不打算触碰这个区域,他本科和硕士都学得很潦草,均属于有点知识但不多。就在他盘算自己要和伊西多尔这位外星朋友再问点什么时,伊西多尔端起小果泥所在的餐盘,起身离开。   “怎么走了?”钟章起身,追着问。   目前聊下来,伊西多尔的逻辑和他们人类很相似。再加上对方救助自己、提供一部分与地球类似的食物。钟章很难不预设两个极端情况:   最好的情况是,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是个爱好文明、愿意帮扶地球文明融入星际的友好大族。双方最终建立长期友好的星际关系。   最坏的情况是,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早就暗中观察地球文明,甚至派遣先锋队学习了地球知识,随时准备入侵地球。   针对伊西多尔这个外星个体,钟章倾向于好情况。   他道:“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吗?”   “不是。”伊西多尔道:“我觉得父亲没错。东方红,很好,好种族。”   他转过身,直视钟章茫然的双眼,“你也好。”   ?   什么?钟章脑子嗡嗡响。他觉得电视剧走剧情都不一定有自己这么快,刚刚他还犹豫自己是不是太早缴械投降了,怎么外星朋友比他还早投降?   电视剧不是这样写的啊。科幻小说也不是这样写的啊。他们不应该来一波尔虞我诈吗?不应该来一波情报站吗?   想想对面展现出来的科技力,钟章锤锤脑瓜,重新调整战略。   “是这样的。”钟章长吁短叹,“我们东方红在老家也经常被人欺负。唉。不过遇到了你。伊西多尔,我和你说,你真是我遇到的超级大好人。你在我老家一定非常受欢迎。”   说完,钟章没忍住瞄一眼伊西多尔的胸口,心说罪过罪过,又瞄了一眼。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看外星朋友的大胸。钟章狂咽口水,开始发挥自己课堂上说闲话的功力,叭叭个不停,“你那个刀削面,哇塞绝了。我在家自己就绝对做不出来,你是机器做的吗?怎么这么厉害?真是太好吃了。我外出漂泊那么久,就想念这一口。”   他说得太快,小果泥脑袋一点一点,到后面都扯伊西多尔的衣服抗议起来了。   “哥哥。”   伊西多尔揉搓它的果冻脑瓜,看着喋喋不休释放好意的外星朋友,鹦鹉学舌一样附和,“好吃。”   “超级好吃,宇宙无敌好吃。”钟章还要夸,“在外面吃到老家的味道,简直是最幸福的事情。”   伊西多尔茫然地看着,宕机一样。   他道:“你也好……很好。”中间似乎有段话糊掉了。钟章也分不清到底是伊西多尔含糊不清说话的原因,还是那个什么翻译器出了问题,他的精神完全被伊西多尔后面的话刺激到直立。   “我送你机甲吧。”伊西多尔道:“保护你。送你。机甲。”   ————————   熟悉的砸钱剧情,感觉隔壁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开书日发两章。豆存稿不多,后面就是日更一章啦。   伊西多尔就是前作的序言啦,不过暂时改了个名字,后续会慢慢揭露的。 [3]第三章:两个自恋家伙   第三章   送我机甲啊。外星朋友好热情啊。   等等,机甲?   是我想的那个机甲吗!!!   钟章恍恍惚惚跟着伊西多尔坐上一个类似电梯的东西,恍恍惚惚来到一处开阔的停机场,恍恍惚惚看到巨大巍峨的类金属产物。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完全清醒了。   机甲居然不是翻译错误吗?居然真的是人类文明认知中的机甲吗?钟章眼珠子都快用不过来了。一开始他还能克制地用转眼珠子,后来直接转头乱瞄。   他扭过头,指着远处山一样高大的工业产物问伊西多尔,“这是你们世界的‘机甲’?你要送我这个?”   “不是。”   还好,伊西多尔说不是。否则,钟章下一秒就要怀疑地球基因是不是该种族的长生不老药。伊西多尔是来骗取自己的信任,好顺藤摸瓜把整个地球人类文明抄网抓走云云。   下一秒,他跟随伊西多尔的指引看到前方七八个不同高度不同样式的金属造物。   伊西多尔道:“那个安全。你试试。”   他那口气和钟章妈每天早上问老板有什么肉比较好一样。看似是商量,实际上内心早有定数。   钟章既想要上去,又忽得生出一点胆怯。他跟着伊西多尔先转了两圈,把每一款机甲都看几眼,最后挑了款五十七米高类人形机甲,坐升降梯上去。   这时候开机甲闯出去吗?钟章内心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很快,他自己先打消这个念头。出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伊西多尔好歹是个能说中文、能与自己沟通的“友好”外星人。   凑合凑合先过,走一步算一步呗。   “哎。这里面还挺大的。”钟章爬上来,没一会又遇到新问题。他盯着面前光秃秃的操作台发呆,虽然找到几个可以的线条与点,但他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钟章又懊悔自己前期观察不够仔细。   他应该想办法同外星朋友要一个什么“语言翻译器”,而不是一直单方面依赖外星朋友的翻译能力。   这么大个的工业造物,钟章可不敢自己动。   他再仔细观察内部构造几回,探出头同伊西多尔大声喊话,“我不会开!伊西多尔,你教教我。”   “换一台。”伊西多尔回答他,“我有很多。”   钟章差点动摇军心,怀疑自己被拿去搞基因测试了。   完啦!我要成人类罪人啦!   但随着一架八米高的类人型机甲出现在钟章面前,钟章从身到心都缴械投降,他发誓没有任何地球人可以拒绝这种科幻片里的造物:   机甲通体赤黑,周身在均匀光照下呈现出一层炫彩的光圈。它两侧手臂极长,笔直垂落向地面,背后装载有涡旋状设备,头部状似蚂蚁头部,呈现出工业级的流畅线条与粗暴美感。   无事献殷勤,背后一定有惊天大阴谋。钟章深呼吸,试图用祖宗名言警句告诫自己要理智。   伊西多尔轻轻一挥手。   那庞大的机甲离地悬浮,双臂折叠,双驱收缩,很快形成一个巨型的赤色虫蛹。在钟章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机甲虫蛹从中裂开一条缝隙,伸出一道更小的蛹状空间舱,并贴心附带上行走用的台阶。   钟章的脸扭曲成一团。   钟章啊钟章,贫贱不能移,富贵不可屈!拿出地球人的气节,不要在外星造物面前像个乡巴佬一样。   伊西多尔再次一挥手,蓝色弹窗出现在钟章面前。随着他几个动作,那些扭曲的未知字符被熟悉的中文替代,一层扫描弧线出现。   机械中文死板地说道:“**欢迎光临。东方红钟章**眼睛认可,请进**”   中间很多字翻译不过来,依旧夹杂着钟章不知道的语言。   但无所谓了。   钟章呆愣愣看着超出认知的外星机甲,脖颈一卡一卡转向新认识的外星朋友,嘴唇颤动。   不是?朋友?你们外星人这么好说话吗?你们见面就送这么大的东西吗?   伊西多尔并不理解钟章的困惑。   他发觉钟章没有上去,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性,“不喜欢?”   钟章懵懵的。   伊西多尔侧过身,用自己所知道的词汇,指着身后大片大片的机甲们,道:“喜欢就拿。”   钟章:……   不是。朋友,你们外星人还是对我们地球人有所求的吧。拜托!快说你对我们地球人有所求啊!你怎么这样?怎么完全不按照我们的科幻小说脚本走啊!   *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   他无法理解一个外星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地球人这么好。为此,他不惜参考什么时空穿梭,自我说服其实自己与伊西多尔是什么此生挚爱,伊西多尔其实是自己未来的伴侣等等。   ——好扯。   可是,这样才显得目前的事情稍微合理一点,不是吗?   “总不能……他是看中我这个人吧?”钟章摸着自己的脸,想到伊西多尔那与地球人极其相似的外貌,还是很难不自恋一下。他喃喃自语道:“我的桃花运在这个时候这么好吗?”   不合理啊。钟章思考再三,还是觉得阴谋论比较顺耳。   毕竟,外星人对我一见钟情什么的,也太扯了。   另一边,外星人序言也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他不理解对方“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什么东西?难道他在叫自己?可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伊西多尔”这个发音吧?差得是不是有点远了?   其次,他无法理解那个东方红族那么弱,为什么还不拿机甲护身。   钟章不在的时候,序言就切换回种族通用语,和软趴趴的小果泥闲聊,“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开?我要不要教教他?”   小果泥依旧在盘子里趴着。序言戳戳它的凉粉脑壳,小果泥唔唔翻个身,脑袋塞到最底下,浑然成为一块凉粉果冻。   序言也不好强行叫醒它。   “我说的话翻译过去很奇怪吗?”序言回忆起对方一口一个“伊西多尔”,满脸困惑,“真的很奇怪吗?”   小果泥翻一个身,不理睬讨厌的成年体们。   “唉。和你说也确实没用。”序言盘算着,“最近有好几个星盗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你说,我如果把这个东方红族带过去。”   小果泥“嚎”得张大嘴,打出个响亮的喷嚏。   “不可泥!”它这会儿醒了,又开始幼崽胡闹,身体朝着序言那挪动,口不择言地说话,“不可以和,和星盗玩,会变成坏蛋嗒。哥哥不可以坏蛋。”   序言盯着它,良久,伸出手搓了搓小家伙的脑壳。   “逗你玩的。”他轻声道:“小跟屁虫。”   小果泥腮帮子都圆鼓起来。它的眼睛是两颗豆豆眼,被成年体那番话吓得瞪成汤圆大小,努力向上翻,翻了好一会,困得实在不行又慢慢耷拉下来。   “不可以,找星盗。”小果泥软趴趴地趴在餐盘上,嘀咕着,“雄父会哭哭。哥哥。不坏。”   序言撑着手,静静地看着小果泥。   失去翻译器后,他显得沉默,那种沉默在无人时变得粘稠和窒息。   “储存果泥今天的记忆。”他命令道:“开放语言迭代功能,允许学习……不,还是关掉学习功能。”   一圈银白色的光环从餐盘中升起,自下而上套住小果泥的身体,闪烁三四次后,光环自动涣散,化为无数星点消失在空气中。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伊西多尔。   “确保卫星岛含氧量。”他下令道:“参考疗愈舱数据,将空气调整为东方红族适合的比例。”   展开的蓝屏呈现出数个图表,每一张图表都代表一个数值。序言没有多看,继续指挥道:“引导机07。”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序言命令道:“导入部分东方红语,负责客人的日常起居。紧跟我们的外星客人,不要让他走到不该去的地方。每日的报告都要提交上传,影像与音频资料共享到云储备。”   方形立柱引导机07呈45°弯腰,快速缩入地面。   下一秒,一角蓝色显示屏展开。地球人钟章的房间内,方形立柱引导机07已然到位。它贴着墙壁,全身颜色与墙面统一,好像它本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拆机711至827号,反馈客人的航空器问题。”序言坐在椅子上,敲击桌面,又是一面屏幕展开在他面前。不过这一次,屏幕底色为浅白色,所展现的空间也为浅白色。   一片浅白色中间,钟章的载人航空飞船被分成七份,由七个不同的小组协同进行作业。   毫无例外,他们也是方形立柱机械,收缩好各种机械工具后,为序言展示他们的工作成功。   “经检查,其电波传输方式与温格尔阁下所收到的外星文明设备传输方式一致。该方式嵌入‘果泥’基层基因程序中,导致它在当时的情况下触发‘文明搜索’模式。”方形立柱汇报道:“该航空器制造古老,非常符合您曾经收集过的一款启蒙时代航空器。建议收入您的博物馆馆藏,分类至外星文明一栏。”   序言有一个博物馆,里面都是他雄父送给他的机甲、航空器,还有一些他自己制造的小玩意儿。   不过,他很久没去那了。   现在,序言也没心思琢磨博物馆里的东西。   “查看悬赏金。”   所有屏幕自动关闭,序言的脸庞倒映在落地窗上,与璀璨群星重叠,宁静又兴奋。   刷!刷刷刷!   一张两张三四五六张,几乎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张,也无法分辨上面到底写了多少罪名,数不清的金额滚动起来,网罗成张铺天之网。   “又涨了啊。”序言翻动几张,奇怪地沾沾自喜起来,“嗯……价格已经超过我雌父了。”   不愧是我!序言苦中作乐,脸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   你们两个到底在想什么?[小丑]   ——*——   感谢大家对豆的支持!豆错别字比较多,大家指出来后,豆会次日捉虫。 [4]第四章:他喜欢外星人?   第四章   身处太空,钟章分辨不出什么白天黑夜。   在地球产载人飞船里,他还有一个机械闹钟可以拿来当时间参考,现在连这个闹钟也无了。钟章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里乱溜达,吃完饭就沿路走回自己那个胶囊旁,闲得无聊,他琢磨能不能房间里搜索出什么信息。   这是什么?柜子!开一下。这是什么?地板!敲一下。这是什么?花瓶?看看里面是什么?   钟章翻箱倒柜一会儿,察觉到点微妙的不对劲。他停下动作,原地思考几分钟,明白了:这里的家具他居然能认出来。   “有点太像地球了。”钟章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他用手戳戳身上的布料,确认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织物。他的手可以穿过这件布料,就像穿过一层水蒸气,手心手背手指头湿润,那块织物却没有任何损坏。   偏偏,它看上去像一件很宽松的外袍。   “这也太神奇了。”钟章不断用手穿过这件外袍,研究外袍上绣着不同颜色与厚度的花卉。   一研究就是一个晚上。   第二天,钟章黑着眼圈去吃早饭。小果泥看见他满脸睡不醒,呜呜吱吱地乱叫起来,吵得伊西多尔又把他按在餐盘里一键关机。   钟章:“你们在说什么?”   伊西多尔没好意思复述小果泥那些话,他提及钟章的身体状况,一卡一卡地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这是钟章第二次被伊西多尔询问身体情况了。   “还好。”钟章琢磨道:“给我治疗的东西很厉害。”   伊西多尔所使用的翻译器还不能翻译复杂词汇。昨天晚上对着花瓶、睡衣和柜子,钟章判断这个文明确实生长在一个类似地球的环境中:他们采取大量类植物图形作为装饰、他们很多纹饰都是某个自然现象或自然生态的简化。   花瓶、睡衣、柜子。   钟章在这三样物件上对比出一个“重叠三角”。   他依旧保持高度疑心病,边探索边简化语言,“今天也有面条吗?”   “你喜欢。”伊西多尔反问道:“一起去买吗?”   钟章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下。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伊西多尔说了一个【买】字。这个词汇代表很多意思,但眼下最直观的意义是钟章可以接触伊西多尔之外的外星物种。   “真的可以吗?”   “嗯。”伊西多尔微笑道。他与钟章之间还隔着张桌子,两人一南一北坐着。可他笑起来的一瞬间,钟章完全无法挪开视线,好像伊西多尔的脸刹那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弯起的眉宇是如此近,抿起的嘴唇几乎要贴在自己耳边。   伊西多尔真的来到钟章身边。   他的胸口因距离拉近,微微压在钟章的手臂上。钟章能感觉到一阵微妙的温热,接着是发烫,他用余光扫视着伊西多尔,下巴抵在胸膛上。   “真的。真的吗?”钟章努力让自己别看,可伊西多尔却浑然不觉往前送了送。他的胸膛挤着钟章的胳膊,碗筷都朝着一边走。钟章无法遏制地再看一眼,在心里唾弃自己。   呸。下流。   伊西多尔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他道:“嗯。”   钟章心甜得发苦,下一秒,咔擦一声。   他的脖子被锁上一道项圈。   “安全。”伊西多尔指着钟章的脖颈,手做出一个“握”的动作,言简意赅地说道:“脆。”   人类的脖子太脆弱了,需要用项圈保护才安全。   钟章理解外星朋友的意思。可当他走入商区,看到和自己带着同款的项圈的四足动物、软体动物、爬行类动物,总觉得哪哪儿不对。   他不会要被当做稀有动物卖掉吧?   *   “哥哥。”小果泥也有类似的困惑。他离开餐盘,就完全活跃起来,一坨趴在伊西多尔胳膊里,软趴趴看着被牵着的人类男性,问道:“你要卖掉他吗?”   商区似乎离他们很近。   又是一通坐“电梯”,钟章跟着伊西多尔和果泥坐上一个球状设备。钟章屁股落座,暗下决心好好好观察四周,然后被伊西多尔叫醒。   “你呼呼得好大声。”小果泥抱怨起来,没说两句,被伊西多尔捉到怀里教育。   钟章丢脸得左顾右盼。   人烟稀少,各种庞大的建筑和货架比比皆是。非要形容,很像用透明集装箱堆砌起来的超级码头。   钟章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外星超市。他的目光扫过一片展示台,与里面形形色色的生物对视,看见那一串同款项圈,有些不舒服地别过目光。   “哥哥。真的要卖掉他吗?”   听到幼崽说中文,又是什么卖不卖的词汇。钟章马上看向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看着怀里的小果泥,再看看身边严肃的东方红族,嬉皮笑脸逗他们玩,“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小果泥气呼呼,“果泥还要学习。果泥送给雄父礼物。”   “省省吧。”伊西多尔道:“你只有三岁。再怎么学也学不会。”   小果泥真的要生气了,他在伊西多尔胳膊上又啃又咬,凉粉牙都酸了还没啃破皮。他索性“咻咻”弹到钟章脑壳上,大煎饼一样铺开,弄得钟章脑门凉飕飕。   钟章用手托住小果泥的凉粉屁股,先安慰这小家伙,“怎么还生气了?我都没生气呢。”   小果泥呼噜呼噜,找到人告状,“哥哥坏,说泥笨。”   泥?是自称吗?还是中文的你?   钟章哭笑不得。他和蔼地和稀泥,“哥哥坏,那其他人呢?他们总不会说果泥坏吧。”   “他们不在。”果泥挥挥手,拍拍钟章的脑瓜,“雄性的父亲不会说果泥。父亲是最好的亲亲。”   这句话翻译得真烂。   不过没事,钟章套话就是为了弄明白果泥和伊西多尔的家庭概况。他从房间到机甲仓库,一直没见到其他活物。   难道伊西多尔这个种族是独居生物?钟章脑子里总有很多想法。戴上项圈之后,他自己尝试抠开项圈,但别说什么锁孔了,钟章都找不到皮肤和项圈的衔接处。他指甲在项圈周边刮半天,一个划痕都没留下。   他也不藏着掖着,安抚好小果泥后,直接问伊西多尔,“你要卖了我?”   伊西多尔也很直接,他道:“你不值钱。”   钟章心悄悄碎了一下。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不值钱,还是心酸自己不值钱。他还想继续和伊西多尔说点话,前方传来一阵稍微尖锐的声音,听上去来自很低的位置。钟章马上联想到和小果泥的第一次见面,他探出身看去,一群小小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   那些车子很像地球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四周包裹防碰撞的胶条,不过整体更小,也没有直立的杆子。一大群看上去很相似的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超市货架之中随处乱撞,发出喜悦的尖叫声。   “果泥也要玩!”小果泥叫唤起来。   至于卖不卖什么东方红族,他完全忘记了。钟章感觉自己脑袋上滑不溜一下,小果泥又到伊西多尔怀里撒娇,哥哥哥哥吵吵囔囔起来。   伊西多尔给他玩,但要求他不准离开自己五十米外。   “太少了。”   “那就别玩。”   小果泥犹豫,踌躇,憋着小脸瞅伊西多尔,发现哥哥没有半点可怜自己,气呼呼决定玩。   伊西多尔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钻石一样的矿石塞给小果泥。钟章正猜测这是他们世界的货币时,小果泥嗷呜吞下这东西,泥巴状的身体开始变得结实。它先长出一颗小小的脑袋,脑袋上凸出两根细长的触角。它慌里慌张长出两只手,拍拍那对触角,又扭过屁股,摸摸背后长出的一对胖蝴蝶翅膀,心虚地看着伊西多尔和钟章。   “哥哥。”小果泥伸出手。   “去吧。”伊西多尔与他击掌,“不准跑远。”   钟章还没说什么话,前方好几个外星人跑过来。他们也和伊西多尔一样,正面看极像人类,在身体各个部位长着不同形状的花纹。钟章还没仔细看,那些外星人已经去那些小碰碰车中找孩子。   除了他们一手好几个孩子外,和地球家长没什么区别。   一个成年体养育好几个孩子吗?那这个外星社会养育孩子的成本一定很低。   “买完面条。你就回去。”伊西多尔说话断断续续,比之前更加艰难。钟章听了好几遍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他问道:“跟你回之前的地方吗?”   伊西多尔也听了好几遍,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小果泥的方向走。孩子玩闹的尖叫声一度盖过他们的低语。   “不是。”   “?”   伊西多尔道:“下,回,东方红。”   钟章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心跳得极快,“你是说,回我的星球?”   “嗯。”伊西多尔往某个机器上敲打几下,前方墙壁很快向上卷,露出一辆巨大叉车。他先爬上车座,拉着钟章上来,“买面条。给你机甲。安全回家。”   朋友!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对未曾谋面的我初始好感度这么高?你多说点,解释一下啊。钟章心跳得极快,一方面他想回家,一方面又防范自己成为带路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领外星人攻陷老家。   主要是,伊西多尔对自己好得太出奇了。   钟章看着外星朋友用叉车购物,一箱一箱地选购不同食材。小果泥开着碰碰车,在他们前方呜呜地开,一行人各有各的心思和事情做,结束购物时脸都红红的。   小果泥是玩得开心。   伊西多尔则是累的。   钟章是想得爆炸。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亲爱的外星朋友?从我们见面说话到现在出来买东西,有三天时间吗?你怎么会这么的……友好?   想得心烦,钟章决定直接问,“伊西多尔,你为什么这对我这么好。”   伊西多尔没有任何犹豫。   他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外星人。”   啊——原来如此来,听上去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个屁啊!!!你一个外星人喜欢外星人吗?   钟章的世界观受到强烈冲击。   ————————   咋咋呼呼的攻[小丑]   不过就是这样咋咋呼呼的人,才会打直球。 [5]第五章:对不起了啊崽   第五章   地球上曾经掀起过一阵外星人热浪。   无数人寻找外星人、证明外星人的存在,甚至信仰未知的外星文明,期盼更加强大的外星文明能够拯救地球。   钟章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   他出生的时代流行“黑暗森林说”,社会对外星人的态度也从积极开放的探索模式,变为高度封锁的警惕模式。就连钟章所在的地外探索单位,数十年来也仅仅在太阳系内探索。   钟章因太空意外沦落到外星世界。   他无法不抱着最糟糕的可能性去与伊西多尔交流——现在好了,一个外星人说他喜欢外星人?这要怎么搞?钟章没有办法继续对伊西多尔冷着脸,他内心蠢蠢欲动,一个很刺激的想法逐渐形成。   “伊西多尔。”钟章暗戳戳提出自己的第一个要求,“我能看看我的载人航空飞行器吗?”   *   钟章的载人航空飞行器是华国生产的第三款小型星际远航舱。   虽然这东西体积大,内部小,蔽塞程度和潜艇有得一比,在基地内有“太空潜水艇”的美誉,被称为航空史上最容易导致抑郁的载人飞行器。但在结合诸多缺陷和超长续航等诸多优点后,华国赋予了它一个美好的名字:   【烛龙舱】   取自《山海经》中的“烛龙”形象,既有“烛龙衔火照天门”的美好寓意,也象征了地外探索者在茫茫黑暗中孤身探索的精神。   钟章所驾驶的烛龙舱是该系列07号产物。   “坏得这么严重啊。”钟章心疼地看着眼前四崩五裂的远航机。他绕着每一块碎片转圈,时不时蹲下来分辨里面熟悉的器械,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回收利用的。   他还蛮好奇伊西多尔当时是怎么救下自己的,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回家。   “坏成这样,修好要很久吧。”   伊西多尔:“我送你。”   钟章被连续的好意轰炸后,感官都有些麻木了。伊西多尔愿意送他,那是顶好的事情。可惜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下那点该死的戒备心,“送我回家吗?”   “送你,这个。”伊西多尔指着远航机的残骸,“我会做。”   钟章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伊西多尔对自己到底哪里来得好感度?难道他捡到一个外星人就会好酒好肉伺候对方?给对方送粮送枪还送回大本营?   “你这也太好了。”钟章叹息道:“会不会很麻烦啊?”   伊西多尔道:“不做,也可以。”   钟章长舒一口气,还没长舒完。伊西多尔接着道:“你,机甲,飞回去。”   对哦,面前的外星人还要送自己机甲。   想到那超越人类科技的产物。钟章努力让自己不要贪得无厌,不要变本加厉,不要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但他真的藏不住话,忍不住多要一点,“我可以不可把那个治疗舱搬回去。”   要是能把治疗舱搬回去给华夏科学家们研究,不知道多少绝症能被治愈,不知道多少人可以活下来,不知道多少衍生科技可以被开发出来。   钟章真的很想要这个。   伊西多尔毫不吝啬,大手一挥,“拿。”   那姿态就和奢侈品店的富豪一样,豪气万丈对柜姐说“包起来”,一举一动都充满难以言喻的魅力。   钟章没忍住再要一点。   “那个‘呼啦’出来的桶。”带回地球说不定能推动机械学、材料学的进步。   伊西多尔:“拿。”   “那个飘起来的盘子。”反重力盘子,看上去也很不错。   伊西多尔:“拿。”   “那个……小果泥。”   坐在一边玩积木的小果泥猛地转过头,瞪着钟章,发现这个坏东方红一脸认真,委屈嘟嘟嘴,扭头看向伊西多尔,“哥哥!”   伊西多尔:“这个不行。”   钟章也没想过拐卖人家小孩啦。他想和伊西多尔说一点成年体的话题,生怕被小孩误会。看伊西多尔大手一挥说送就送,钟章想自己不妨放下点戒心,不懂直接问,免得双方到最后闹得脸红。   “我是说,有些话可能孩子听了不太好。”钟章委婉道。   伊西多尔不理解。   钟章这段时间已经发现了。外星人的翻译器只能凑一些简短直白的中文,比较含蓄的富有潜台词的内容,外星翻译器根本翻不出来,直接跳过。为此,当面对伊西多尔不懂的内容,钟章都选择说关键词,把话说得更简单一点。   他道:“小孩子不能听。”   伊西多尔道:“没事。”   钟章还是怕等会问的话会让小果泥想起不好的事情。他坚持道:“小孩,不能听。”   “为什么。”小果泥警惕看着东方红坏蛋,“你要卖掉果泥。哥哥。”   钟章:“没有卖掉你。我要和你哥哥单独在一起,待在房间里。”   伊西多尔想了下,呆呆看着钟章,几秒后,脸色大变,“你要和我睡觉?”   钟章呆滞:“啊?”   伊西多尔:“我们有**隔离。”   “等一下,隔离前面那个是什么内容?”钟章开始惶恐,“等一下。等一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这个睡觉到底是怎么翻译的?”   神奇的外星翻译器!什么情况?这个睡觉到底是哪个睡觉?   “我对你,好,你要睡我的觉?!”伊西多尔越发严肃,“你,看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显然知道钟章有时候眼睛往哪里瞥。钟章眼珠子不自觉跟过去,和伊西多尔对视一秒,十分心虚地溜达回来。   他嘴硬道:“翻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睡觉。不是。”   翻译得什么玩意?   小果泥跟着念了一句,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成年体变得怪怪的。伊西多尔哥哥脸红脖子红胸口也是红的,那个东方红族则张大嘴巴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睡觉。”小果泥大声道:“我也和哥哥睡觉。”   伊西多尔:“你闭嘴。”   他这么一说,小果泥偏偏不闭嘴。   幼崽抱着积木在两人之间绕圈滚,“哼。就要睡觉。哼哼。就要。睡觉。哥哥睡觉睡觉睡觉觉。”   钟章捂着脸,感觉祖国未来的重任(他自己给自己授权的),第一次与外星友人的友好邦交要被自己搞砸了。实际上,他只是想问问伊西多尔的家庭情况,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他是怕有什么不能说给孩子听的伤心事,才想要孩子提前离场。   什么家里人都不在了之类的,或者少儿不宜的话……   他到底哪句话说要和伊西多尔睡觉了!   伊西多尔也捂着脸。不过片刻,忍耐力到极限的外星家长撩起袖子,揪住小果泥那对胖翅膀,把崽按在膝盖上打屁股。   巴掌还没落下,小果泥嗷嗷哭起来。   他一哭,伊西多尔那些话顿时从钟章听得懂的中文,慢慢模糊成钟章听不懂的外星语。一切语言都变得潮湿,不断被模糊音量、腔调和意义。   钟章惊愕得看着这一幕,努力分辨孩子哭声里伊西多尔说的话。   可此时此刻,他再聚精会神,也没有办法听清楚伊西多尔说了什么。就连小果泥说得话也变成各种奇怪的腔调,咕噜咕噜呼噜呼噜嘟噜嘟噜,什么样子都有。   “哇呜呜。”小果泥越哭越矮。他在商场还是一个带翅膀的白发小胖崽,现在和烧融化的蜡烛一样,重新瘫成一坨白凉粉泥巴。   “父父。芙芙。”小果泥哭诉道:“哥哥。哥哥欺负果泥哇呜呜。”   哭着哭着,他融化成一滩更矮的透明色水流,从伊西多尔脚底下哭着流走了。伊西多尔伸出手去抓,三两次都没抓住,生气地在原地跳脚。   他对钟章说了几句话,那些话和回南天的窗玻璃一样,裹着层强烈的水汽。钟章听不明白,更无法理解。伊西多尔却顾不上东方红族,推开门去找抄网,气冲冲捞果泥这个崽。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钟章用力拍脸,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钟章,是你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你忘记地外探索手册那些注意事项了吗?外星文明毕竟是外星文明,对方不仅仅是文明与地球有差异。他们可能在思维方式、生存模式、生.殖情况上都与地球人不同。   万一他和伊西多尔能盖被子生孩子呢?那个隔离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隔离呢?   钟章从没有在房间里找到纸笔。他索性闭目养神,在大脑里复盘自己与伊西多尔的一言一行,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能学习他们的语言就好了。”钟章感叹道:“也不知道能否与破解中文的外星专家交流一下。”   那位好像是伊西多尔的……父亲?钟章记得小果泥和伊西多尔谈起他们的父亲,都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表达。   【雄性的父亲】?难道还有【雄性的母亲】?   “能够破解中文,他的水平应该比现在这个翻译器强不少。”钟章自言自语,“对方还能理解‘刀削面’‘机甲’,他对地球文明的了解肯定不少。”   被外星文明获取的卫星设备到底送了多少内容出去?   钟章完全不知道。   他坐在房间里,盘算下一步要如何和伊西多尔解开误会。只听见“啪叽”一声,一团糊糊状的东西从上方掉下来,整个砸在钟章脸上。   冰冰凉凉,黏但不沾手。   钟章一把揪下它,果然是小果泥这个凉粉小泥巴。它看上去难过至极,哭得滑不溜秋,两颗本就不大的豆豆眼,肿成一条线。   “呜呜呜泥。果泥。”小果泥在钟章手里哭,哭到自己都要掉下去,屁股一顶,重新爬上钟章的手指骨,继续哭,“果泥又没有错。明明就是睡觉。困。困觉觉。”   这下,又能听到中文了。   钟章翻来覆去看着手中这个小家伙,脑子里产生一个很荒诞的想法。他张口就问,“果泥。你能教我说你们的话吗?”   小果泥别过头。   这是拒绝的意思。   而拒绝做一件事情,本身就有个潜台词“我能做到这件事情”。   钟章心瞬间火热起来。他想,自己如果会说伊西多尔他们种族的话,后面沟通就方便多了——学习是个很漫长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和伊西多尔一样搞个翻译器。   想到伊西多尔从果泥身体里揪出两个团团,贴到耳朵和咽喉处就能说话。钟章接下来对小果泥说话都夹着嗓子。   “哥哥想和你哥哥成为好朋友。哥哥也想和你们说一样的话。可不可以给哥哥一个。”   钟章指着自己的咽喉和耳朵。   小果泥用屁股对着这个坏家伙。   它现在脾气很大呢,才不要和这个坏东方红玩。钟章只能继续哄骗外星幼崽,“哥哥陪你玩游戏好不好?你刚刚是在搭积木吗?哥哥也很喜欢搭积木。”   小果泥用眼睛偷偷瞄这个坏家伙。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钟章微笑道:“哥哥会做手工,给你做地球上小朋友都玩的玩具,好不好?”   小果泥抬起眼睛,开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的看过来。   再怎么大脾气,它也是个三岁幼崽,没一会儿被钟章摆弄出来的手影吸引。   “好吧。”小果泥不情愿地说道:“你不准告诉哥哥。果泥现在要讨厌哥哥了。”   钟章:……   糟糕。好像成为哄骗小孩干坏事的奇怪大人了。   不过都到这一步了。钟章顶着对伊西多尔的内疚疯狂点头,决定过几分钟就去坦白。   小果泥道:“你还要帮果泥找一样东西。如果不讲信用,果泥会开机甲打你屁股。”   嘿。鼻嘎大的外星幼崽,估计连机甲座椅都够不上去。   你哥开机甲打我屁股还差不多。钟章看着小果泥不足半米的小个子,疯狂点头,“当然。哥哥是守信用的大哥哥。”   等会我就去找你哥。   对坏大人一无所知的小果泥心满意足。   全世界的小孩子都容易相信大人。他们大概觉得高高壮壮的成年体无所不能,必然能办到自己做不成的事情。   小果泥当然不例外。得到钟章的承诺后,它吸吸嘴巴,眼泪不掉了,屁股不扭了,凉粉手DuangDuang晃来晃去,示意钟章把脑袋凑过来。   钟章低下头。小果泥吧唧亲他的耳朵,一阵沁凉的滋味钻入钟章的耳道,接着是咽喉和鼻腔。   “嘶。”钟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炫了一整盒薄荷糖。   外星幼崽居然这么香吗?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你。你在想什么!”小果泥啪啪敲打钟章的脑壳,“快点。快点,头头下来。”   钟章又低下头。小果泥捧着他的脸,用力往他的眼睑上各啄了一口。   那滋味,好像花露水进眼睛。钟章用力挤眼,生理性的泪水混合小果泥一起流淌过脸庞。   “怎么还有眼睛。”钟章揉着自己的双眼,要找小果泥算账,“你也没给你哥哥这样……”   钟章停止揉眼的动作。   他盯着手边喝水用的杯子看,下一秒端起杯子,捧着杯子,如获至宝地数着上面的文字。   这杯子上原本没有任何文字。钟章用杯子喝了三天水,他很确定这一点。   但现在,他从外星造物上看到了……中文?   【**制造】   “果泥。”钟章一个滑跪,对三岁的外星幼崽五体投地,“你真是哥哥在全宇宙见过最聪明、最可爱、最有智慧的小孩子。小孩子就是幼崽的意思。你不光长得可爱迷人,还乖巧懂事,流星都会为你坠落,星云都会为你陶醉……就是大家都非常喜欢你,世界第一喜欢你。”   钟章狠狠抱住面前的小果泥,猛啄对方的凉粉脑壳数下。   “你真是太棒了!超级棒!”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哥。   ————————   钟章:你说伊西多尔他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因为一个三岁小崽子辜负他吧。 [6]第六章:看不起谁呢?   第六章   钟章是个讲究投桃报李的人。   关键是,他和伊西多尔正建立史诗级的友好关系。他也看出来在这地方真正能做主的人是伊西多尔,而不是三岁的小凉粉崽。   故而,钟章彻底做了一回大恶人。   沉溺在大人夸夸中的小果泥一抬头就看到板着脸的哥哥。他又要变成水果泥滑溜走时,伊西多尔一个抄网将他打捞,塞到圆形汤碗里。   “唔坏。”小果泥顶着脑袋,对坏哥哥坏东方红发脾气,“骗崽。泥。你骗崽。”伊西多尔再一按,把小果泥强制关机了。   被成年体们压榨的幼崽带着泪花,呼呼睡下去。   钟章再一遍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所思所想,以及自己迫切想要学习对方语言,达成无障碍沟通的愿景。   “我对你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额。那个冒犯就是。”钟章检索什么词能更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同时显得不那么粗鲁。   钟章道:“冒犯就是不讲礼貌。”   外星翻译器里应该有“礼貌”这个词汇吧。   伊西多尔沉思,举一反三道:“是指你看我的胸部吗?”   !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词汇从外星朋友嘴巴里说出来了?   钟章脑子还在外交辞令那一块呢。伊西多尔指着自己的胸口,意义明确地戳了下饱满的胸口。   “这里。”伊西多尔道:“你喜欢看这里。”   钟章视线忍不住跟随对方的手指看去。按照地球人的审美来看,伊西多尔的胸部饱满、充满肉.欲。手指戳在上面,会留在一个浅浅的凹陷下去的肉坑,松开时,那块柔软又结实的胸脯追着指尖,一点一点填满那个充满欲望的沟壑。   伊西多尔道:“喜欢。多看。”   他凑近钟章,诚恳得令色鬼羞愧。   “我的朋友。”伊西多尔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温和地说道:“你很弱。没关系。你摸摸我吧。”   钟章第一次摸到外星人。   他脸腾地涨红起来,一是为这个进度,二是为自己的嘴笨。他很想抬起空的另外一只手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可当他真的抬起手时,只能拽回自己被放在伊西多尔胸膛上的手,心虚到肩膀紧绷,双腿并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伊西多尔笑眯眯看着他,“果泥。现在睡着了。”   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成年体之间的话题呢?   “我。”钟章后退一步。他明明把手缩回来,身边的空间,属于他的领地却进一步缩小。他每后退一步,伊西多尔都向前一步,姿态从容,坦率自然。这位长相俊帅开朗的外星朋友,甚至将双手背在腰后,用胸口顶着逼迫着钟章。   直至,他们行进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伊西多尔伸出手,将钟章抵在墙角,注视着他。   “下次。”   钟章脊背贴着墙,他感觉一根线将他脑袋、骨头全部提起来。在这种亲密接触下,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之前外星朋友说得所有“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   那个“我喜欢外星人”,不会真的是生理性的要真刀真枪的“喜欢”吧。   钟章被挤压到踮起脚尖。伊西多尔身上的气味压迫他,如同小果泥一样散发出可人的薄荷清香,内里却有一种熟透了的果子的香味。钟章忍不住吞咽口水,他别过头,伊西多尔伸出手将他的头掰回来。   外星朋友严肃道:“下次。不许欺负。果泥。”   说完。他缓缓退去。   徒留下钟章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和温暖的属于另外一种生物的体温。   钟章扶着墙壁的两只手,先是缓缓垂下,随后缓缓地按住自己的心脏。再后来,他整个人煮熟了一样蜷缩在墙角,发出种无可奈何又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怎么会这样啊。   *   序言也在想这件事情。   他修理小果泥,把这个小家伙提溜起来,放在修理台上进行谆谆教导,“又被骗了。你怎么回事?”   小果泥垂着四肢,嘴巴翘得老高,屁股也翘得老高。   序言用零食逗它,它还到处扭头,不吃不吃就是不吃。   “外星生物也有坏的。”序言恐吓傻崽,“你这样的小果泥,会被他们当做食物嗷呜嗷呜吃掉的。”   小果泥:“闹钟坏!”   序言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闹钟是指钟章。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记住钟章的名字,现在连那两个音节叫什么都忘记了,但小果泥说那是“闹钟”,那就是“闹钟”吧。   如此看来,外星朋友叫他“伊西多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他自己都没记住对方的名字怎么念。   “闹钟坏,我们不理闹钟好不好。”序言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拿出来哄幼崽,“你看哥哥刚刚都惩罚坏闹钟了。”   “哼。”小果泥才不相信呢。   他也喜欢哥哥的胸脯,每次躺在哥哥怀里,都能想到雄父。一想到那个说话不算话还骗小孩的坏东方红要和自己一样享受哥哥的怀抱,小果泥又要开始闹了。   “不喜欢他。”   “可是东方红语是雄父最后的研究项目。”序言安慰道:“你不是还说,要把东方红族当做礼物送给雄父吗?”   小果泥瘫在餐盘里,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拉起序言的手。   “哥哥真的惩罚他了吗?”   谈起这个,序言可要邀功了。   “当然。”他在空中指挥几下,调度出一段视频,“这是那颗卫星里得到的资料。你看这是不是两个东方红族。”   一段模糊的视频上,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袒胸露臂,胸腰上都纹着各类纹身。他们并没有手持器械,双手放在背后或两侧,双目圆瞪,嘴巴向前凸,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朝着对方走过去,最后胸口抵住胸口,脑袋碰脑袋。   双方杀气毕露。   序言指着他雄父翻译出来的只言片语,很相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你看。这些内容不是杀,就是打。这个动作绝对是他们东方红族里威胁敌人的动作。说不定他们和一些生物一样,会用胸部来角斗呢。”   小果泥看看糊糊的视频,看看掷地有声的哥哥,最后看看监控视频里蹲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的坏东方红族。   孩子相信了。   孩子舒心了。   “哥哥。多多。打他。”小果泥大叫道:“他坏。他骗崽!泥。果泥都亲他了。他。他还骗崽。坏死了。”   序言肯定会这样做。   他对东方红族有一定的好感度,但这好感度是继承自他的雄父。要是钟章继续在他面前欺负小果泥,他务必要用力惩罚这个东方红族。   “你也是。”序言戳戳小果泥屁股,“哥哥说了。其他都可以给你玩,‘钻钻’不行,再找人去拿,哥哥会把你打成果汁哦。”   小果泥哼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反正,他正欣赏那段模糊的视频,安慰自己被欺骗的小心灵。   “哥哥。”小果泥强调道:“多多。磅磅。打他。”   序言满口答应,“嗯。哥哥会的。”   东方红族的雌性在他们的语境里叫做“男性”。序言跟着雄父零零碎碎看了不少资料,他断定像钟章这样的雌性都以上半身雄伟自豪。   而谈到胸部……   序言很有自知之名的看了自己一眼,信心满满:那个东方红族绝对比不过自己。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自己这个外族人去安慰一下对方,让对方不要因为自己的那个什么“冒昧”伤心难过呢。   他道:“果泥放心。哥哥胸很大。”   小果泥啪啪给哥哥鼓掌,“哥哥好棒。”   序言扫了崽一眼,心中又开始叹气。   唉。   东方红语好歹是雄父生前最后的研究项目,雄父心心念念和自己聊了很多,直到去世前都没有见过活着的东方红族。   ……自己晚点还是去安慰一下对方吧。   别真给外星朋友搞得不舒服了,他那么脆弱。   *   序言忙着安慰小果泥受伤的心灵。   没有人来安慰钟章遭受冲击的心灵。   ——来到外星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怀疑自己的魅力,肯定自己的魅力,又重新质疑自己真的长得很帅吗?   不应该啊。   他在地球母单这么久,难道换个环境就成为绝世大帅哥吗?难道他不光符合地球人审美,还非常符合外星人的审美吗?   可是除了他自己长得帅,非常有魅力之外,就剩下外星要攻打地球计划用美人计策反自己这条路线了。   钟章幻视一圈四周发达的科技,再想想老家那些玩意儿,觉得对方攻打地球可能还填不满油钱。   那,就是,他自己非常有魅力吗?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后,最后一个选项哪怕再荒诞、再奇特,那也是唯一的真相!   “不过,伊西多尔对我应该没有到真正的喜欢。”钟章努力把自己的自恋情节拉回来一点,“就是咳咳。可能有一点好奇和基础的好感吧。”   他心猿意马地想对方贴在自己身上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的淡淡的薄荷清香与果子的甜香。   哇——如果邪恶的外星人对自己研究那么深,愿意送钱送科技让自己带回老家。还愿意额外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大胸帅哥和他亲密接触。   那。那他在这种举目无亲的地方,稍微认栽也是可以的吧。   “不管了。”钟章深吸一口气,什么阴谋论什么爱上我都丢到脑后。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心中成形,“就算是美人计,来啊。拿这个考验宇航员,看不起谁呢?”   况且,只允许伊西多尔发散魅力吗?   他钟章也是超级自信到有些自恋,对自己魅力很有信心的帅哥啊!   ————————   受:挑衅(拿胸顶)   攻:美人计(开屏)   豆写得挠头,不知道他们两在干什么?虚空索敌吗?   ps:好久没开虫族了,节奏会不会有点慢了?   ——*——   受的名字目前是处于一个音译的状态。按照设定里,他的虫族名字意翻过来是另外一个意思。 [7]第七章:要不要送回去   第七章   钟章开始打扮自己。   他积极学习各种外星日用品,像孔雀开屏一样每天捣腾自己的脸和身材,包括但不限于:尝试各种外星服饰佩饰、研究外星日用品、跟着伊西多尔洗漱。   伊西多尔没有任何障碍的接受了钟章在自己面前开屏这件事。   “我想要试试看这件。”钟章举起一件长袍,手指挑开那些宝石珠链,问道:“这要怎么穿?”   伊西多尔站起来,帮他把这件衣服展开。   “这是礼仪的衣服。”伊西多尔说着中文。   这糟糕的翻译,让钟章脑子卡壳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这原来是一套外星礼服吗?   钟章瞬间明白了,他先道歉表示自己不知道这是一件贵重的衣服,又十分夸张地赞美这套衣服的华美程度,生怕外星朋友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这件衣服真的是太美了。我见过的所有衣服都不如它美丽。”钟章指着衣服上的珠宝问道:“这些是你们的宝石吗?”   伊西多尔道:“不是。”   钟章:?   地球人眨巴下眼,感觉可能是对方没有理解“宝石”的意思。他只能用更加简单的语言去解释,“这些,不是你们那的漂亮石头吗?”   “不是。”伊西多尔想了下,说道:“这些是家里流传下来的。”   嘶——这么贵重吗?   钟章开屏都开不起来了。他上半身套个老头背心,每次换上新衣服都要脱掉,展示下自己的胸肌背肌,然后观察伊西多尔的表情。   伊西多尔看他,他就不经意凹出一个凸显肌肉的造型。伊西多尔不看他,他就刻意凹一个更有雄性魅力的造型,等再伊西多尔看他,同时和小果泥嘀嘀咕咕,钟章两手搓脑壳,又一个完美亮相。   呵。区区美人计。钟章自信上头,开始觉得觉得自己是世界宠儿了。   殊不知,伊西多尔和小果泥在边上蛐蛐他。   “他在干嘛?”伊西多尔道:“衣服对东方红族来说长刺吗?”   看在对方是自己平生所见第一个东方红族人的份上,伊西多尔表示自己可以拿出更加柔软的织物,来帮助被扎成刺挠的外星朋友。   于是,就有了那件从家里传下来的豪华礼服。   “这太贵了。”钟章感叹道。   他嘴巴上说着贵,眼珠子却一直往豪华礼服上靠,盘算要不要问点与文化有关的内容。   伊西多尔道:“不贵。这都是其他我超级加倍的祖父亲们的骨头的灰。”   钟章:……?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超级加倍的祖父亲?骨头的灰?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对这些语言残骸进行重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那个。”   超级加倍的祖爷们难道是指“祖先”这个词汇吗?   骨头的灰是指“骨灰”吗?   那伊西多尔刚刚说的话岂不是“这是我一些祖先们的骨灰?”他刚刚差点把朋友的祖宗十八代穿在身上吗?   “嗯。对的。”伊西多尔拍手对聪明的外星朋友表达鼓励,“也是,烧掉的尸体变成的石头。”   钟章捂着脸,一时间想不出要接什么话。   好强大的文化差异。   好强大的文明状态。   “会不会很冒犯?”钟章对伊西多尔道:“就是对你的超级加倍的祖父亲们不礼貌。”   伊西多尔摇摇头,轻松地说道:“他们已经没有胸了。你随便看。”   钟章完败。   他屈服给伊西多尔,穿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在一面“镜子”前转来转去,越看钟章越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到了极点,之前因宇宙辐射略长雀斑的脸都养得干净了不少。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道:“太重了。超级加倍的父亲们太重了。”   伊西多尔道:“脱。”   钟章想在伊西多尔面前脱。   他才迈出半步,脚下吸溜滚过一个果泥。半透明的幼崽气鼓鼓地看着他,下巴都鼓没了。它发觉钟章也盯着自己,威慑地呲牙哈气,还不忘发出点稚嫩的鼻音,啪叽啪叽滚开了。   滚之前,小果泥还不忘踩一脚这个坏东方红。   徒留下钟章看着打湿了的礼服下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马上开始告状,“果泥把衣服踩脏了。”   伊西多尔道:“没事。”   友好的外星朋友看上去是如此稳重,钟章觉得自己之前的美人计可能不够猛。当然,他并非是以最坏结果去揣测对方,他只秉持老祖宗“先下手为强”的理念——万一伊西多尔真的是坏的,他钟章也要用自己的个人魅力让伊西多尔迷途知返。   钟章就是这样一个自信,知道自己有点小帅的人类男性。   小学二年级,全班同学写自己要当医生、科学家、工人时,钟章在作文里写自己要当假面骑士主角、要去抓宝可梦,他要当小说里的天命之子。   老师让他上台朗诵这篇充满想象的作文,钟章也毫不逊色,大大方方上前,声情并茂,眉飞色舞说,“我以后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变身器。我还要开机甲。”   因为太有感情,往后每次需要念课文,老师都叫钟章起来。   不过无所谓,磕磕绊绊长大的钟章坚信自己心想事成。   伊西多尔这位外星朋友,他交定了!   至于怎么交?先别想这么多了,先用我丰富的肢体语言吸引他的注意力,再用我丰富的表情和他无障碍沟通,最后用我的真诚、坦率打动我的朋友。   计划通!   钟章道:“昨天的事情,我没有想欺负果泥。”   伊西多尔:“嗯。”   钟章手舞足蹈道:“果泥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伊西多尔:“嗯。”   钟章咬咬牙,再加把力,“伊西多尔,你不会因为果泥不理我吧。”   伊西多尔不语,茫然地看着钟章。其实他刚刚根本没有钟章在说什么,他在走神,只是基于对东方红朋友的信任,一直在嗯嗯嗯。   “没有不理你。”伊西多尔简单解释道:“我在想,怎么送你回家。”   *   伊西多尔有自己的行程。   他捡到钟章,之后稍稍停留一下给对方购买面之类的他们能吃的口粮,又继续按照自己的原定路线出发。   原本,他想着自己帮钟章修复好那个老航空器,再给对方一些食物与保命用的设备,双方有缘再见即可。   可几天相处下来,伊西多尔意识到让钟章自己走回去是很不现实的。   钟章不会他们这里的语言,翻译器的范围有限,一旦钟章中途遇见什么不法分子,几乎分分钟会被送到研究所。   钟章驾驶的烛龙舱设备太老,重新修好也不一定坚持到他顺利回家。而自己送钟章机甲,看钟章那满头大汗的训练速度,至少得花3年时间学习怎么驾驶机甲。   而除去语言和出行设备这两样,钟章还看不懂伊西多尔给他的星图,不知道怎么分辨潜在的黑洞和微小的太空垃圾。   他那无知的状态,让伊西多尔一头雾水,“这些你都不会,你是怎么在太空里活下来的。”   钟章:“运气好。遇到你,没死。”   伊西多尔觉得也对。   可钟章这么一说,这么一相处,他就越发担心对方的脆皮状态: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着的东方红族,就这么死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要怎么办?”伊西多尔发愁道:“你自己出去,很会死啊。”   钟章凭借那些一知半解的中文翻译词和他不耻下问的姿态,已经能熟悉使用外星世界的日用品了。面对外星朋友的忧愁,他一边调制外星产面膜敷脸上,一边安慰对方:“没关系啊。能遇到你,已经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了。”   很多委婉的词汇翻译不过来,只能这么说了。   钟章也逐渐适应这种直白的表达。   天知道,他看到爱心图案也被翻译过来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有些话太复杂了,说不出来,钟章就用双手比一个爱心,在胸口疯狂咚咚以展示自己的激动、喜欢、难以言喻等情绪。   短短一周,他已经进化成默剧大师啦!   钟章很自豪自己的进步。   这几天开屏之余,他提出想看一些外星世界的生活常识,以更好地生活在伊西多尔身边。   “你会离开。”伊西多尔不理解,但依旧给钟章找适合的生活日常科普片。他自己继续苦恼怎么送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的钟章回家。   他道:“你以后,要回家的。”   钟章道:“可我现在和你生活在一起啊。”   伊西多尔还是不理解。   有时候,他独自在驾驶室与各种机械待在一起。智能助手倾听他对东方红族的苦恼,给他推荐一系列外族间谍的片子。   “说不定他是一个邪恶的外星人。”智能助手用机械的声音分析,“他察觉到您的善良,正在利用你。”   伊西多尔想想对方那艘烛龙舱,想想对方那可怜的科技发展速度,释怀了。   “他那么弱,能利用我到什么地步呢?”伊西多尔道:“我只是犹豫要不要送他回去。我以为他能学会开机甲,可是……”   钟章开机甲的技术真的很菜。   ————————   闹钟哥每天都在老婆面前响好几回。(来自豆朋友的锐评)   豆:可是,他们现在不是在虚空索敌吗?   ——*——   说要新崽的朋友们,是小果泥不够可爱吗?是他不够闹腾吗?是他打扰大人谈恋爱吗?为什么不要果泥?为什么要一个全新的崽呢?(果泥也是小崽啊) [8]第八章:我做错了什么?   第八章   没有人能抗拒开机甲。   钟章也是。   他在外星朋友对自己好的这几天中,持续探索这个未知的外星文明。先从外星日用品上了解他们的基础科技,再阅读他们的幼崽早教书,最后尝试一步一步接近那些超出人类认知的科技。   例如,他已经知道伊西多尔在自己身边安置了辅助方形机器人。那个机器人沉默无言,非必要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钟章是自己在墙上扣扣搜搜,把这东西找出来,敲敲打打,又是找伊西多尔要许可,又是自己琢磨怎么用。   “和外星机甲是完全不同的运行逻辑。”钟章用手指在方形机器人上戳戳,他通体都是屏幕,钟章手指戳到哪里,哪里就崩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钟章猜测这些可能是外星文明的代码。   用人类的电子科技和写代码技术是没有办法重新编写和破解的。但钟章依旧凭借自己的图形能力和解构能力,尝试怎么按出来,就怎么按回去。   他想起自己驾驶机甲时看到的几行字。   “……应该是这几个图案。”钟章尝试打出关机这个程序,“换算成计算机语言,就应该是‘退出’‘息屏’的指令。”   外星文明的机甲按照体型大小可以分为外骨骼、地面机甲、太空机甲三个类型。   按照启动模式,则可以分为生物、机械、精神力、复合四个类型。   生物机甲,需要外星人自己的基因才可以启动。   精神力类机甲在伊西多尔他们世界也是非常小众的一类,钟章最开始还想试试看自己有没有星际文里的“精神力”,可惜试了大半天,机器也没有任何动静。   而结合前三者,变化多样的复合型机甲,钟章大半也开不了,有些是不允启动,有些是启动后没有办法链接到驾驶员身份。   最终,钟章只能去开外星文明的古早机械机甲。   他登上去,还没有来得及开心自己成为机甲驾驶员,就发现人类的力气根本推不动机甲推杆,更别提开机甲了。哪怕伊西多尔后面帮他找了一架小型地面机械机甲开,钟章推七八次,手就开始抽筋了。   而机甲才刚刚学会摔跤,走路都没走两步。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钟章啊钟章啊,机会就在你面前,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钟章恨自己学不会开机甲,但他从不泄气,转头去研究机甲里各种各样的文字,试图再摸底外星文明的科技水平。   效果显著。   能考上研究生的人终于拿出匹配他身份的智商:钟章成功打开方形机器人的后台,在里面逛一圈,又重新盖上离开对方。   他记住了里面出现的所有外星图文,以及他们的中文翻译。不管后面是否能够回到地球,钟章都不会忘记这段图文——他牢牢的记住,牢牢的记住,等待回家后找科学家们一起破解。   这么做的意图很明显,后果也很明显。   不用等到第二天,钟章进入再合上方形机器人后台没十分钟。伊西多尔便做出了决断,双方展开第一次“回家”面谈。   “你很聪明。”伊西多尔看着钟章,无奈道:“可是你很弱。不要再这样。”   钟章道歉。   不过下一秒,他听到伊西多尔给他的回家方案。   “我想。把你放在一个飘来飘去的太空球。”伊西多尔投影出一张图片,“里面塞上食物、防护罩。你可以安全回家。”   之前钟章想要的疗愈舱、磁悬浮盘子,伊西多尔倒不会吝啬这些东西。只不过他会往里面设置了定期损坏的装置,等钟章就算带着这些科技产物回到他的家乡,就会发现这些装置因时间、不同星球之中的重力和引力,启动自毁装置,成为一堆废铁。   这些科技造物能够保护钟章顺利回家。   它们的使命就是这个,再无其他。   不过比起被打开单个后台的机器人。伊西多尔更关注另外一件事情,“你会写程序?”   钟章现在肉眼能看到的文字,应该都是东方红族的文字才对……难道他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自己学会如何编写机器程序?   伊西多尔在大脑里回放一遍自己给钟章的早教文本。   里面没有任何与科学有关的内容。伊西多尔给钟章看得更多是一些常识:例如要怎么穿衣服,要怎么遵守交通规则等等。   伊西多尔绝对没有给钟章看过任何有用的理工类知识。   他深知自己不应该插手,也不应该介入另外一个文明的因果中,甚至,他当初就不应该救对方,也不应该送对方回家。   ——可是,这是雄父生前最后一项工作。伊西多尔又一次想起那场面,面容温柔。他深知他可能有一点移情。但见到与雄父有关系的事物,他允许自己稍微的心软一点。   让这个东方红族安全回家吧。   伊西多尔想着。   他自己也感觉到,面前这个东方红族被自己威慑后,就频繁朝自己暴露出好意。   暂时,伊西多尔懒得分辨东方红族这种好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出于对威慑产生的怯懦的好意,还是出于救命之恩的好意,又或者是对强大科技的仰慕之意。   伊西多尔对钟章有一些可爱的好感。   但当他看到钟章打开机器人的后台,和往常一样对整个物品进行探索,费尽心思研究如何得到外星科技后,他内心生出一种微妙的危机。   钟章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实在是太强了。   他的分析能力、图形理解能力也很强,他对任何事物的接受能力都超出寻常的强大。   他一定是他们种族的天之骄子。   如果他继续跟着自己,参与自己炸政府大厦炸基因库炸军部基地的行动,迟早会在虫族中暴露身份,继而引发一部分战争狂热分子开启征服战争。   到那时整个东方红族及他们的星球那就完啦!   分析完利弊,伊西多尔就完全舍弃亲自送钟章回家的想法,仅仅是稍微挪后几天自己的计划。   他当然很想去看看雄父最后一个项目的诞生地,去亲眼看看雄父病榻缠绵时还努力破解的语言发源自哪里。   可他不炸那个傻卵政府大厦,不炸那个傻卵基因库,不炸那个傻卵军部基地,不炸雄虫协会那群吊东西,不炸那群上门对着他雄父说风凉话的家伙,心里是不会舒服的。   所有谋害他家族的狗畜生,全部都得精准地挨一遍炸。   这是,他,伊西多尔自己的事情。   与其他种族没有关系,与其他生物,与钟章统统没有关系。   “你。”伊西多尔板起脸,一改之前的风格,严肃道:“进去。滚。”   正在思考自己道歉力度是不是不够,是不是要继续加强的钟章:?   等一下,这个意思是生气吗?可是听语气好像不算。   “伊西多尔。我。”   伊西多尔不管钟章说什么。他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家伙,一旦真的下了决定就犟得可怕。他端起果泥所在的餐盘,用手把小果泥的脸颊肉揪下一小块,揉搓成个汤圆大的凉粉丸子塞给钟章。   “拿。”   “啊?等一下。”钟章顿感不妙。他还没说什么,伊西多尔一个响指,四面八方的墙壁一折一折后退,天花板和地板收起,原本处于屏幕中的巨大球形太空舱渐渐去,以实物的形态出现在二人面前。   治疗舱。食物。磁悬浮盘子。外星衣物。   各种钟章提起过的东西、没提起过的东西一个一个往上搬运。伊西多尔单手抱起钟章,一个翻身跳下舰桥,快步朝着太空舱而去。   越靠近太空舱,钟章越能发现那巨大的科幻造物是用烛龙舱改造而成的。之前一切亲昵又梦幻的泡沫终于被戳破。   这里是外星世界。   钟章大叫起来,“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先放我下来。我错了什么。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之前他也开过对方的机械造物,但没有见过伊西多尔这样的表情。   不。其实比起这种表情,感觉还有更加严肃的事情促使伊西多尔放弃自己,选择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钟章还要继续说点什么。一阵头晕目眩,他被塞到太空舱中,只看见伊西多尔关上舱门的冷酷身形。   “伊西多尔。”   钟章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提前问过伊西多尔可不可以拆那个机器人,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自己拆完后完好的装进去,伊西多尔反而变了一副嘴脸?   “伊西多尔。”钟章冲到关闭的舱门前用力捶打,“伊西多尔。有什么话我们不能说的?我做了什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没有回答。   舱内,悄然无声。   钟章用手去拧门上的门阀,却发现这东西已经从外部被锁死。他用肩膀去撞,在门边试图分辨哪一个才是开门的设备,屁股下的地面却已经剧烈运作起来。   整个太空舱开始发动,被遮盖的舷窗一扇一扇暴露出来。钟章连滚带爬贴在舷窗上,用手拍打玻璃,“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为什么啊?   你至少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钟章渴望地望着自己决定交心的外星朋友,心中的委屈简直难以言喻。非要形容,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擅自捡回家,洗干净吃饱饭住上奢华狗窝的迷路小狗,好日子没过几天又被主人一脚踹出去继续流浪。   ?   为什么啊?伊西多尔,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吧。   窗外,伊西多尔抱着呼呼大睡的果泥,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黑的点。钟章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外星朋友最后是什么表情,“啪”一声,整个太空舱剧烈颤动下。钟章被一股力摔飞到天花板上,头昏脑涨抓住条安全带,勉强把自己捆住。   至此,他重新回到了太空。   伊西多尔不要他这个朋友了。   钟章心中再伤心下,收拾自己的伤春秋悲,开始熟悉整个太空舱。黏在他衣服上的那团小果泥软趴趴往下掉,没一会儿变成个饼状,融入到航空舱的地板上,激起一片亮起的涟漪。   【您好。东方红族。】   一阵温柔的声音传来。钟章猛地转头,在他后方,一束室内光组成的类人型存在正在发出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智能模组“阿弗莱希德”的远程分身。依照您们东方族的语言习惯,您可以称呼我为“温先生”。】   光束逐渐稳定。钟章瞪大眼睛,看着那光束中出现的“人”。某一瞬间,他觉得这是小果泥长大之后应该有的形象:白发、背后垂落这蝶类的双翅。可他再仔细看看,又觉得小果泥那个胖崽绝对不可能长得如此美。   “温先生。”钟章拘束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温先生微笑着,回答道:【接下来一段旅程,我将遵循主控制的指令,为您规划一条回家路。如遇到任何技术问题,都请呼叫我。现在,请您查收我为您规划的路程。】   十分钟后。   钟章看着自己手中这一份需要穿过太空坟场、辐射带、行星环,最后在一个名为“戴遗苏亚”引力洞前进行存活率仅有30%的空间跳跃的路程方案,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真的能活着回家吗?   ————————   应各类朋友指点,豆给攻加了点颜值,又加了点智商。   伊西:他有点太聪明了,估计是他们种族的天才。我还是赶他走吧。   钟章:?   土豆:?   伊西:赶走了(安心去炸仇家)。   ——*——   不管了!加快进度,直接开写。反正是个搞笑文。[小丑] [9]第九章:他的通缉令们   第九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钟章都到这个地步了,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短暂封存自己与伊西多尔的所有过往,开始研究被伊西多尔改造过的太空舱。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钟章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温先生那张脸就紧张。他自认为在地球时也见过不少帅哥俊女,可看到温先生露面,舌头就打结,浑身上下都紧张起来了。   “有的。”钟章不懂就问,从不装懂,也从不扭捏。他指着路线规划上“驾驶机甲”那一行问道:“伊西多尔好像没有给我机甲。这个要怎么办?”   【烛龙舱已经改造为‘烛龙机甲’。】温先生温和地解释道:【届时将由我代为操控。】   “我可以自己开吗?”钟章不死心道:“你能联系到伊西多尔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先生回答道:“十分抱歉。您不能自己驾驶机甲,‘烛龙’所携带的机甲专属燃料有限,为确保您能顺利回家,建议有我来代为操控。”片刻后,他回答钟章的第二个问题,“我暂不能联系伊西多尔先生。我也不认识伊西多尔先生。请您专注自己的回家之路。”   啊?不认识伊西多尔?怎么可能?   钟章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能回答的东西,温先生全部说。不能回答的东西,不是“我听不懂您的表达”,就是“我无法告知您。”   钟章了然。   他自然科学问了,生命科学问了,人文社科问了,数理材料医学什么乱七八糟但十分关键的东西都问了。   只要和科学技术沾上一点边,温先生就和和气气地婉拒他。   伊西多尔暗地里也有这个意思,不然连自家的名字都给屏蔽了。   ——到了此时此刻,钟章从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念不对人家的名字。   “我想去附近的城镇买点东西。”钟章提出意见,“在此之前,希望温先生可以帮我整理一下烛龙舱上的物资,以及附近适合购物的地点。”   【好的。钟章先生。】   温先生闪烁几下,消失在光束中。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光屏横在钟章眼前,一条一条将烛龙舱上的食物、燃料、武器、高科技产品列出来。   钟章一条一条阅读着,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去这个‘基因库’管辖下的地点购买一些医疗物品。”钟章问道:“请问能够帮我罗列出一些合适的医疗物资吗?”   【当然可以。】温先生并没有再出现,而是转化为一道地面光标,指引钟章来到一处柜子面前,【主控室为您提供了十万元的基础购物费用。】   光标变得细长,引导钟章打开。   温先生道:【那是一张不记名的低额消费卡。主控室已经为您登记好‘外星宠物’身份。您可以凭此身份自行购买合适的商品。】   *   翻译中,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被翻译成“虫族”。   钟章很不理解。   他曾经哄着小果泥给自己看看翅膀,可惜小果泥还记恨他偷偷告状说话不算话的事情,一听要看翅膀就薅头发把翅膀藏起来。钟章只好自己盯着伊西多尔琢磨,但他怎么看,都没觉得伊西多尔身体有哪一点和“虫”类似。   伊西多尔实在是太像人类了。   而来到港口,烛龙舱停靠在规定位置,温先生代为付费后。钟章看到自己脖子上那戴着的项圈闪了闪,再凑到舷窗处,玻璃上模糊倒影出一串数字。   【消费额度已经倒入您的身份证明中。】温先生提醒道:【请注意安全。如遇到任何危险,请呼唤我。】   钟章深吸一口气,记住所有安全事项和可能突发的状态,一个蹦跶下了舱。   他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还背着专供的氧气瓶。身上穿着凝胶质地的胶衣,头发也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穿着潜水服走在大街上的怪咖。但和周围各种服装各类语言的“人”比起来,他又显得很正常。   有人根本没怎么穿,只套个裤衩坐在路边抽烟喝一种粘稠的饮品;有的人在脑袋上打开一把莹黄色空气伞,淡淡的烟雾从伞骨垂落下,谁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有的人则穿着露背装,一双大翅膀定期打扫周围插队的人群,扑棱扑棱的磷粉在半空自燃起来,弄得到处都是火。   “你能不能把翅膀收起来!”   “这里不准打开**。”   “狗****叫什么。”   “你在教我做事?”   各种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中间虽然有些消音和模糊字句,但整体钟章都听得懂——他比先前更加惊讶了。因为伊西多尔和小果泥至始至终都是用同一种语言与自己沟通,钟章预计这是一种双语翻译器。   可到了这个混乱港口,他听到的强调、词句、发音模式少说有七种,而每一种语言都能顺利通过翻译器,直译成中文进入钟章的大脑。   这回骗小孩骗得值了。   钟章小心避开那些吵着吵着打起来的外星人。他沿着大道,按照温先生的指引,来到预定计划购买的商场采购药物。   和港口的吵闹不同,写有“基因库”三个大字的商场渗着一股冷意。在这里,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随意嬉闹,所有人都是板着脸工作,整个大厅好像开了消音功能。   钟章以为自己外星人会得到一些特别待遇,结果也没有。   招待他的工作人员只让他签字,对着一个孔看了两秒钟,便让他去一边等着提货。这等待时间全留给钟章认路了,他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观察,不钻进去,就在边上观察。   “还没有抓到吗?”   “……估计早就给***了。”   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人走过来。钟章跟着他们走,前方出现一块类似轮转大屏幕的光幕,从三米高的地方挂下来,循环播放着一张脸。   钟章呆呆看着那张脸,嘴巴越张越大。   “唉。你说怎么就会这样呢?”那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还在聊天,“本来就说好了,温格尔阁下自愿捐赠尸体给我们。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签协议的,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难堪呢?”   他们停下来,就在那光幕底下,仰头去看上面那张脸。   伊西多尔的脸。   “金子又**高了啊。”   “我知道,星星偷那边已经全力抓捕他了……这下他别想靠他那个雌性的父亲的朋友们*出去了。”   “两年,再不抓到。蝶族长老会脸真的没有了。”   钟章已经无瑕顾及其他,那些声音在他耳朵中逐渐模糊,最后化为光幕里发出的一板一眼的念诵声。   【雄虫协会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残害雄虫。】   【军部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逃役、爆炸纵火。】   【政府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殴打星球长等十数名行政人员、炸毁地区资料档案室、拒捕。】   【基因库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盗窃尸体罪。侮辱尸体罪。抢劫罪。】   【蝶族长老会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爆炸纵火(烧毁蝶族长老会主会所、行政宫)、暴力寻衅滋事(殴打蝶族长老会第一、第二、第四、第七、第八、第九长老)、拒捕、私造军火流水线、发动战争罪。】   已经五个了。后面居然还有一个。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用两根手指撑着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往下读。   【皇室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殴打虫皇使者、辱骂皇室、皇宫纵火未遂、炮轰皇宫、刺杀虫皇未遂、刺杀皇室继承者(2个)成功】   ……已经不用去看那些悬赏金到底有多少个零了。   钟章头上的冷汗快成瀑布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序言”到底是不是伊西多尔。   因为经过一周的刻苦学习,他对这个所谓的“虫族”政.治体制有了大概的了解:这里既不是帝国制,也不是联邦制,而更接近一种混合多种政体的分封制。   没错!这里居然是星际分封制。   皇室约等于周天子。蝶族长老会约等于一个封国,后面什么政府、军部又是很混乱的叠加上去的很像联邦制的东西,但他们加在一起早就是成为整个种族的实际统治者。   而在地方上,各种长老会又占据绝对上风。他们不仅拥有自己的税权,还有自己的军队、掌管自己领地上的商会。   在一部分行业上,例如他们这个什么雄虫协会和基因库又掌握了全民的生殖与医疗权利。基因会名下的医生甚至拥有随时射杀医闹患者的权力,每个医学生的第一样入学礼物就是热武器大礼包和武器许可证,从根源上杜绝医闹的可能性。   可以说,光弄明白这个体制大概是怎么回事,就花了钟章三个小时。   他看着满满一墙的通缉令,再结合自己理解到的外星文明知识,嘴巴久久没有办法合上。   所以,伊西多尔。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您是怎么做到在刺杀周天子、殴打一球之长、殴打一个省全部领.导班子、炸毁资料库、私造军火还试图发动战争后,对我说出“他们不是好东西。”这句话。   钟章擦擦冷汗,忽然觉得不对。   哦。伊西多尔当时没说“他们不是好东西”,他说的是“我们不是好东西”。   怪诚实的,朋友。   那么……伊西多尔真的不会入侵地球、殖民全人类吗?钟章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但很快,他想到伊西多尔只有一个人,而全地球有36亿乃至更多的人类。   嗯。   优势在我。   而且弄清楚伊西多尔的恶名后,自己要更努力带点外星科技回去,所有人一起群策群力面对未来可能到来的危机。   钟章下定决心,刚抬起脚,窗外猛然一黑。   巨大的纯黑色方块从天而降,伊西多尔的声音炸响在整个商场上空,“基因库的萨拉斯——狗屎的傻卵!出来挨打。”   【检测到序言正在说脏话。】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闪烁起来,温先生略有不快地说道;【已进行消音程序。东方红族先生,请马上远离第一危险源。】   钟章转身就跑。   “温先生!什么叫第一危险?”钟章大叫道:“哇——他冲进来了。他冲进来了。我靠。”   伊西多尔目标明确开着机甲捅破商场防护罩,砸烂人家二楼玻璃,拖出一个看上去很像领导的家伙,手臂抡圆,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地扇对方。   “以为躲到这么偏的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吗?狗屎玩意(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我今天打不死你,我就不是(哔哔——)(哔哔)的种。”   “还敢反抗!我真是(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以为老子身上的(哔哔)星盗血统是吃(哔哔)的吗?逃啊。我倒要看看你个(哔哔)能跑到哪里去(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   第一危险源首次向外星朋友展示自己丰富的语言素养。   【在沟通没有障碍的情况下,我们序言是个很健谈的孩子。】温先生担忧地向钟章解释道:【你知道的。他脾气一向很好。】   ————————   是的。我们序言是一款很和气的老好人。   ——*——   感觉这篇文其实也不是很搞笑,毕竟豆可能不太擅长搞笑文(挠头)(紧急撤回一段承诺)反正就是凑合凑合写吧,写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啦。 [10]第十章:天杀的外星人!   第十章   伊西多尔原来叫序言吗?   那……序言脾气好吗?   钟章当然能说,序言脾气好了。毕竟序言对他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还是慷慨的朋友——瞧瞧这些他要带回家的高科技伴手礼——序言在他们本地素有恶名?那和我地球来客有什么关系?   钟章尝试跟着温先生念“序言”这两个虫族音。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念来念去,还是伊西多尔这四个字最标准,有种用中文给英文注音的美感。   钟章认栽了。   “是的。”钟章十分给面地夸赞道:“伊西多尔简直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外星人。”   温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全然忘记钟章那不标准的发音,也忘记迄今为止就只见过这一个外星人。   【东方红先生。请您注意安全。】温先生恢复到平静的语调,提醒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小小的爆炸。如有需要,我将驾驶‘烛龙舱’来接您。】   钟章满口答应,转身就跑。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花钱购买的那些药品,在温先生的指路下飞速杀到领取窗口,分辨哪些是自己下单的商品。   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你在找什么?”窗口旁边一个举着什么东西记录的蓝大褂古怪地看着钟章,“现在不躲起来吗?”   钟章不认识对方,顺口就回,“找药。你呢?怎么不躲起来。”   “哦。”蓝大褂继续拍摄道:“上面挨打的是我领导。我在下面休息一下。”   钟章:?   啊?你们外星人对自己的领导也这么怨气深重吗?不会吧。这东西难道是全宇宙通用的吗?   蓝大褂似乎看出钟章的想法,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友好地笑笑:“看那老狗不爽很久了。自己不好下手,以后还要跟着对方干活呢。”   伊西多夫,不对,序言就不一样了。他打完就跑,通缉令那么多也不吝啬再多一张。   蓝大褂自己点上火。他那动作和地球上抽烟的动作太相似,钟章看他将那类似打火机的东西凑过来,硬着头皮也点上。   “哈哈。”他打着哈哈,垂下眼眸,盘算怎么快点离开这里,“难怪这么久都没其他事——”   远处轰轰轰传来一列爆炸声。地面与墙面相继迸发出颤动,堆叠好的药品一层一层坍塌下来,地面鼓起类似泡泡的膨胀物,将药品一一接住。   蓝大褂还在享受烟雾。   那些缭绕的烟雾与钟章手中一直点着的长条烟草混合成一团,极淡的晒干的草木气味抽出来。钟章先察觉到视物周边有些模糊,接着太阳穴一阵抽疼。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钟章甩掉手中的长条烟,不要任何犹豫,马上呼叫,“温先生。”   蓝大褂冲其面门而来的手与一层柔和的光对冲在一起,对方被轰出去三四米远,飞身到墙面,双脚一蹬,加速冲过来。   【方案一:呼叫序言。】   【方案二:操作烛龙舱前来救援。】   “方案二。”钟章果断做出决断。他一边依仗那层光罩,一边朝着印象中的出口跑。那蓝大褂几乎是展现出超人的速度,发觉短时间无法突破这层光照后,单手侧打开一把激光长刃,甩向廊道某处。   顿时,四周警铃大作。   被序言按着揍的某个领导破口大骂,“我**刚刚你怎么不启动。”序言拎起又是两拳,打得对方最后一颗牙也崩掉,才皱眉看向警铃所在的位置。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东方红族……好像是闹钟?   算了。自己给了对方那么多保命设备,晚一点再去救他。序言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干,他丢掉手中这个脸如猪头的东西,看着面前原本属于他、他所属家族的一切。   家族的一切,与其被仇敌占据,被杀父仇人拿去享用。   不如——   “全部炸飞吧。”他一挥手,更加强烈的爆破声从各处传来,无数地面机甲也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奔涌而来。   蓝大褂继续不管不顾地追杀钟章。   原本四通八达的走廊在那一声警铃后,开始闭合,一盏一盏灯快速熄灭,一扇一扇门窗自动闭合。钟章一睁眼一闭眼,蓝大褂嘿嘿的笑声就在他屁股后。   “你是外星种族吧。”   钟章汗如雨下,“不是。”   “别装了。”蓝大褂一弯腰,背后两管五厘米粗的类雷.管的武器对准钟章的光罩,火光蓄力中。他声音带着狂喜,“购买药物时,你的瞳孔留下记录。那可不是我们的生物瞳纹。”   钟章死不悔改,“说不定我是基因变异了。”   “那更有研究价值了。”蓝大褂微微一笑,两发炮接连轰在光罩上,强大的冲力让钟章脚下踉跄,直接滚出去八九米远,整个人撞在封锁的墙壁上。   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脚踝也传来痛感,估计是崴了。   “温先生。”   钟章觉得当初就应该先要一套外骨骼。哪怕外骨骼需要根据地球人体质改造和调整,他也该老老实实等序言改完,死皮赖脸求序言再让自己呆一下。   不要脸算什么?被外星人拿去当成实验材料才是真正的可怕。   【东方红先生。请稍等。】温先生的语气永远不急不慢,【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蓝大褂近在咫尺。   他单脚踩在那面光罩上,激光长刃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的手中,指着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束手就擒。否则,你的主人也会因私藏非法外星宠物而坐牢——嗯,也可能是以携带外来生命体的原因被枪毙。”   那么长的一段话,钟章听得断断续续。   他大概判断面前的外星生物在威胁自己,同时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有所指点,关键词只有“主人……坐牢……可能……”。   钟章道:“我没有主人。”   不要牵扯到序言吧,对方看上去麻烦很多了。   对面的蓝大褂表情却古怪多了,他对钟章道:“那就是个人爱好吗?你要不认我当主人吧。”   钟章这次听明白了。   他露出非常无奈又很生草的表情,“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蓝大褂认真盘算道:“虽然免不了当实验体,但如果我们有这一层关系,很多地方我还是能照顾你的。你看上去真的很像……”   他越凑越近,那层笼罩在钟章身上的光罩看上去也越来越淡,随着距离靠近,蓝大褂心中一个有趣的想法逐渐成形:这个外星生物看上去真的很像他们这里的雄虫。   “你要是听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把你。”他继续和钟章谈条件,眼见钟章没有挣扎的力气,脸几乎要贴到钟章脸上,“包装成雄虫。”   钟章抓起随身的氧气瓶,对准蓝大褂脑壳就是邦邦邦三下。   蓝大褂没有躲过,却也不被钟章这力气打倒。他手中长刃振动,对准钟章肩膀刺去,却直直刺入用光的氧气瓶中。   钟章借机用力一甩,采取迂回战术,跳入复杂的药柜中进行躲藏。   ——按照地球医学生的思路,他赌对方不敢破坏药品、医药器械等高价值物品。   事实也确实如此。   蓝大褂谨慎了许多,眉头皱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吗?”蓝大褂用语言威胁钟章,“你自己走出来,我还会考虑少给你做点实验。”   钟章屏住呼吸,手中拿起一瓶药剂。他分不清楚这些药剂的价值,但从装着的柜子里可以看出价位不同,他专挑看上去贵的往外丢。   蓝大褂最开始还会被引诱着出手,后面也变得谨慎起来。   “你是在拖延时机,等待智能程序来救你吧。”蓝大褂嘲讽道:“可惜你命不好。每一次序言袭击,都会率先切断所有对外信号,干扰一切智械运作程序。哪怕你有精神力,控制机械也会比寻常慢很多。”   好长一段话啊。钟章像个绝望的文盲,只能听懂其中一两个次,还有“序言”这个名字。   “所以你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出来吧。”蓝大褂继续哄骗道:“要怪就怪你的主人没有看好你,随意将你放出来吧。不过不用担心,我的伙伴已经在查你到底是在哪里上的身份,不用多久,你或许可以和你的主人在实验室里相遇了呢。”   钟章努力去听,屁都没听明白。   他开始怀念和序言那种你画我猜,双方言简意赅地表达方式。   “你话太多了。”钟章道:“能不能简单点?”   蓝大褂:“从药柜里滚出来。”   钟章真的要哭了。他就知道他一个外星人还没有药柜和药值钱,这个时候听话出来,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他将自己藏得更好,活像个老鼠在药品柜上下蹦跶。   嘎吱嘎吱。把啦当。扒拉登噗。也不知道倒是打翻了什么试剂,还是踩到什么东西。钟章听到那蓝大褂陡然发出一身惨叫,爆出一串他听不懂但感觉很专业的词汇,“啊啊啊!停下!你在做什么!那很贵的!!”   钟章停下,准备回去找出那东西,和蓝大褂谈判。   例如,你不放我走,我就继续摔云云,很愚蠢的操作。   但他还没有这么做,蓝大褂自己已经想到了出路,表情平静,“差点忘了。现在毁掉的东西全部可以拿去平账。反正序言在上面炸仓。”   钟章:?   一无所知的地球人只觉得自己听到“平平的账单”这个很迷惑的翻译,接着就是蓝大褂的表情由阴转晴,毫不顾忌那些设备,饿虎扑食般朝着自己杀过来。   “*****!(这个项目我拿定了!)”蓝大褂说着钟章完全听不懂的话就上来了,“*****!(狗领导再也不能卡我经费)*******(我要毕业)!   钟章看对方那可怕的表情,全身绷紧,连滚带爬,带着崴脚和断掉的肋骨,边咳血边惨叫。   我靠!所以这才是正常的星际生存故事吗?   之前在序言那里,果然是童话风吗?如果他是世界之子是故事主角,这个故事文风是不是有点太割裂了?外星人与外星人的素质参差也这么大吗?   啪叽一下。   钟章踩到个药剂,不受控制摔了下。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拽住,蓝大褂狰狞地冲他笑了笑,拽着他的脚就往外面拖。   中间,有其他试图上前分一杯羹的蓝大褂,都被此人用一顿臭骂和怒喷赶走。   钟章感觉自己还能再挣下,他强扯着嗓子道:“大哥。大哥。”   蓝大褂一句都不停,和打猎回家着急确认所属权一样,坚持不懈把钟章往某个地方拽。   钟章哀嚎道:“大哥,我要秃了。我的皮。我的皮快秃噜了。”   蓝大褂终于放缓了速度,继续拖着钟章往前走。   “少废话。”蓝大褂呵斥道:“过了那个拐角就好了。”   于是,过了一个拐角。   他们看到了正在逮着另外一个领导暴揍的序言。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   “我没有。”   “没你个(哔哔哔哔哔)。”序言不喜欢任何花里花哨的东西,拳拳到肉,声声惨叫,看得拐角处的蓝大褂和钟章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序言——救我救我啊!”钟章大喊起来,嘴巴下一秒被蓝大褂用拳头堵住。序言倒也不含糊,他又给面前这个自己记得样子记得名字的领导两巴掌,认真道:“等我把这个打完。”   蓝大褂放下钟章,表情纠结,走出去几步,又回来掏出一把类似的锥子的东西从中间给钟章剃了个头,抽个了血,剪了个指甲,像剥洋葱皮那样撕下钟章的一层皮,再刷刷给他照了几张相。   “我什么都没有都没对夜明珠家做。”蓝大褂认真地和序言深鞠躬,再鞠躬,“请您,不要打我。”   躺在地上的钟章一脸懵逼。他看着穷凶极恶的蓝大褂带着自己的头发、指甲、血和一部分皮肤组织,边九十度鞠躬边撤退。   序言还没说什么,他手上那个猪头样的领导就开始嘶吼起来,似乎在骂那个了蓝大褂。钟章还没听清楚领导要说什么,序言又两巴掌甩过去,痛斥道:“看看人家多知道分寸!你这样的老狗怎么就教出这样知道分寸的学生呢?你还好意思(哔哔哔)我(哔哔哔)。”   钟章缓了好一会,没有搞清楚状态。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透过地上的碎片反光看到自己中间一条秃,两侧还有不少的头发。   钟章:……   素来自信的地球小帅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王八蛋外星人!!!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发型!!!”   你剃就算了,你至少剃光啊!   你们没有审美吗?你们没看到序言也在这里吗?   ————————   蓝大褂:嘿嘿,实验素材有了,又不用挨打。   钟章后面剃个光头过渡一下,孩子受到巨大的心灵创伤,需要安慰(哭哭)[小丑] [11]第十一章:剃发明志留念   第十一章   书读不下去的时候,钟章就会捣腾自己的美貌。   他是那种后天努力大过先天努力的小帅哥。因为青春期压力爆痘丑过一段时间,所以帅了之后倍加珍惜自己的美貌。   如今,王八蛋外星人毁了他的发型,约等于毁了他前半生在容貌上做出的努力。   男人的头发越老越值钱。   知道这一头茂密、乌黑、充满光泽感的好发型,能给男人的颜值带来多少加持吗?   总之,钟章在崩溃。   序言并不理解钟章的崩溃,就像大学生不理解程序员对头发的执念。他揍完人,跑过来就看到钟章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哭。   “怎么了?”序言试图用手去掰钟章的手,得到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反抗。   序言掰左手,钟章不松。序言掰右手,钟章也不松。   序言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个攒劲就把钟章脖子扭了。   他只好长叹一口气,公主抱起这个娇弱又脆弱的东方红族,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钟章太委屈了。   但他还保持点个人的礼节和尊严,做不出现在就和序言告状要对方帮自己的事情——何况,就算追上蓝大褂把对方打一顿,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办法回来了——钟章现在维持尊严最后的方式,就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努力让自己眼泪不要掉下来。   然后,他四十五度仰望到了序言的胸。   地球小帅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了,呆呆看着面前这一幕,将脑袋上缺牙吧的头发捂得更紧了。   序言关心道:“不哭了?”   钟章心如乱麻,用力吸一下鼻子,觉得在外星朋友面前自己大概是没什么形象了。   太难了。外星求生怎么会这么难?   钟章甚至短暂共情了那些被人类豢养的漂亮小鸟,据说那些人工饲养大的小鸟到野外没有任何生存能力。而他钟章只是短短被外星朋友照顾一周,难道就失去了自主探索世界的能力吗?   钟章啊钟章啊,你到底是怎么通过宇航员培训的?你又是怎么排到名额出任务的?   哦。钟章想起自己之所以能领到任务,是因为前面三位宇航员在三天内相继下楼梯摔骨折、洗澡感冒、派遣去其他任务,才最后轮到自己的。   没有人会记住第四名,除非这个人是不断替补、替补、替补上位的。   “我命里注定有这一劫。”钟章觉得自己太难了,“不过被外星人毁了发型,总比在地球花两千元剪坏头好。”   如此一想,钟章自己给自己调节好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自己要不要拍一张丑照,回去后给老妈等一众亲戚吹嘘自己在外星精彩的冒险生活。   序言就公主抱着钟章走了一路,观察这个东方红族一会儿难过沉默,一会儿儿咧嘴嘿嘿笑的怪异表现。   是不是得病了?   序言听说有些药物混合在一起会让生物神经错乱。他很关心这个脆皮东方红,生怕对方等会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抓个医生给钟章检查身体。   “伊西多尔。”钟章一脸视死如归。   序言想,这是要说遗言了吗?他自认为语言不通,但还能分辨出生物脸上的表情。   可怜的东方红族,早知道自己就把对方扣在飞船上,等几年后自己的事情做完再送对方去黑洞附近。   序言有些后悔,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内心还有些不忍。   钟章道:“可以给我拍一张照片吗?就是留下影像。我想好好记住这一刻。”   序言悲从中来。   雄父一直研究的东方红族原来也这么体弱多病吗?只是脑壳受了点伤,怎么马上就要死掉呢?   “好的。”序言决定为可怜的东方红族停下揍人脚步,他道:“我一定会把你拍得特别好看。”   钟章觉得序言是个好外星人,但好外星人也无法拯救他的中间秃发型。   他决心拍完照就赶快剃光头,让丑的时间无限缩短。   二人怀揣着各自的悲伤与痛苦,精挑细选一处看上去还不错的风景:地上是混过去的猪头领导们,远处是不断飘起的硝烟与爆炸烟火,天空飞行过一架架怪异的巡逻机。   钟章深吸一口气,比了一个耶,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凄惨。   势要出片!   他才不要顶着这么丑的头发活着。   序言不太懂拍照,索性一直录像,录到钟章问“好了没”,他才停止视频录制,让控制系统自动筛选系统觉得最好看的两张:钟章嬉皮笑脸比着两根手指,站在硝烟前,站在序言暴揍过的外星人们前,顶着一个被炮轰出弹道的脑袋。   钟章看到照片里狰狞且残影的自己,对序言的拍照技术表示沉默。   好难看。   外星文明是除了科技,审美之类的完全没有进化吗?还是说,他们在这方面和地球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样?”序言满怀期待地询问,希望自己的录像技术能让东方红族重燃起活下去的希望,“是不是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钟章:……   完全不理解这句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段。   他深吸一口气,也暂时别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伸出手问序言有没有平滑的小刀或者推子,自己要简单地处理下头发。   序言花点时间听明白钟章的诉求,大惊失色,“削发明志?”   钟章也大惊失色,“翻译器居然还会成语吗?”   “什么是成语?”序言不理解,但他眼睛一扫,开始读半空中显示的词义,“削发明志,是指你要成为一种没有头发、不会有后代、不会再有情感的生物。是这样吗?”   钟章:……   没有头发+不会有后代+不再有情感的生物,应该,大概是说“和尚”吧。   钟章想了想等会的大光脑袋,长叹一口气,懒得解释了,“是的。请让我削发明志吧。”   让我成为出家人吧。   几分钟后,程度颓废地顶着大光头站在阳光下,看着满地碎发,长吁短叹,“再见了,我的头发。”   现在的我已经从小帅,变成光头帅了。   我,不能再留恋二十八岁的头发,我要去做点二十八岁男人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了。   “伊西多尔。”钟章严肃道:“我已经处理好我的心了。现在我们一起去做你的事情吧。”   序言不理解,但他听东方红自己都这么说了,很自然地过度到下一个阶段,“好。那我们炸完厕所就离开吧。”   钟章:……   “等一下?为什么要炸厕所?”   序言回答道:“恶心。而且这是我雌性的父亲留给我的生存技巧,想要让别人知道你来过,可以炸一个厕所当标记。”   钟章不理解。钟章愿意入乡随俗。   十分钟后,他坐在烛龙舱上看着地上爆开的外星厕所,感觉自己的大脑也随着屎尿屁一起炸上天。   他的外星之旅真的是太精彩了。   *   “温先生。”   钟章回到序言身边,第一件事情就去找那位漂亮的智能系统。看到对方依旧完好,没有出现什么肉眼可见的大问题,钟章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温先生。”钟章恢复到自己那种浮夸的语言状态,关心起对方,“您没有受伤吧。现在是回到主系统了吗?当时您忽然消失,我真的很担心。”   【非常抱歉。】温先生感觉快要哭了,【我第一次出去做这种任务。十分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很多情况。】   “没事的没事的。”钟章自己还活着,就不会对别人的系统有太多苛责。他道:“谁都有第一次啦。温先生以前一直都待在序言这里,应该也不是战斗类的系统,出问题是很正常的啦。”   他还是靠自己多学点东西,改装什么的也抓紧学一学。   总不能每次都要序言帮忙动手改装设备改良武器吧。   【我确实不是战斗类系统。】温先生停顿下,似乎在检阅什么东西,确认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后,告知钟章,【遇到战斗情况时,我都要申请另外一套系统。我的本职工作是翻译和驾驶。】   “那就足够了。”钟章不会责怪善良的外星朋友和他那漂亮的系统,“温先生,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职能范围,这些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关于伊西多尔的一些事情,在您的保密范围之外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吗?”钟章尝试性地询问,“比如一些他的外面的风评。哦,就是别人对他的评价。还有一些关于他通缉令的事情。”   温先生思考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这次,他回答钟章,【当然可以。在我的保密范围之外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告诉你。】   ————————   钟章啊钟章,你不觉得自己作为主角有点太活泼太没有逼格了吗? [12]第十二章:我有一颗星球   第十二章   序言是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   当然,用私生子形容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并不恰当。按照钟章的角度去看,序言掌管那个家族的内务、内部财政、安全防护、教育弟弟等工作,已经约等于家族的大管家。   “哇。”钟章发自内心地夸赞道:“伊西多尔原来这么厉害?”   【是‘序言’。】温先生纠正钟章不标准的发音,转而自豪道:【我们序言是很棒的小孩。】   钟章尝试念对序言的名字,但很奇怪,他的舌头好像总拐不过弯,最终只能停留在伊西多尔这个音译名上。   温先生也没有办法纠正这一点。   “请和我说更多关于伊西多尔的事情吧。”钟章请求道:“我看他和那些蓝大褂关系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可能有些超出我的权限。】温先生思索着,挑挑拣拣能够告诉钟章的事情;【序言从不打没惹他的家伙。他揍得都是从夜明珠家拿走过好处却不履行承诺的家伙。】   夜明珠家族。   钟章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尝试再问问那些人从夜明珠家拿了什么好处,又不履行什么承诺。温先生却一脸茫然看着他,连之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看来,这些事情已经超出温先生权限了。   “温先生。温先生。”钟章旁敲侧击道:“外面有好多关于伊西多尔的通缉令。就是好多人不喜欢伊西多尔。您怎么看。”   【他们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温先生回答道:【序言和他们的关系从没有好过……况且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是序言做的。】   钟章没问出什么特别准确的信息。   他和温先生又唠嗑几句,思考要不要找序言再套点信息。   序言对他而言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但对全体人类来说未必是一个安全对象。钟章依旧不明白序言为什么对自己十分友好,但他想序言绝不是那种纯粹的傻白甜。   他只是面对我时和颜悦色。钟章心中有了一个锚点,他接下来要清楚序言的底线在哪里,再慢慢判断序言与他与整个人类之间的关系。   “温先生,你要吃什么吗?”   【我是智能程序。】温先生反问道:【东方红先生。需要我为你指路吗?最近的餐厅距离您也稍微有一点位置呢。】   钟章想起之前吃饭的场景,序言一个响指就冒出来一张桌子,再一个响指餐盘和食物就从桌子上长出来。   原来,这里还是有餐厅的啊。   “餐厅人多吗?”钟章随口说道:“人多的话,我去会有什么麻烦吗?”   【卫星岛上只有您、序言还有果泥。】   “没有其他人?”   【是的。没有其他人。】   钟章挠挠头,感觉序言也不是那种憋得住话的闷葫芦。他问温先生,“伊西多尔不会感觉到孤独吗?”   温先生又开始思考,不过很快,他给出一个很巧妙的回答:【东方红先生。如果您觉得序言会孤独。我希望您可以多陪伴他。虽然不知道序言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您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您是不同的。】   “哇——”钟章鼓掌,满脸佩服,“温先生,您真是太懂了。”   我都被您吹捧得飘飘然了。   *   温先生的指路方式十分朴素。   他会在地面变换出一道发光箭头,钟章跟着箭头走就行了。这也是钟章第一次在室内走那么远的直线,他感觉自己走了有两公里之久,脚底心都开始发酸。   “温先生。还没有到吗?”   周围都是哑光材质的某种矿石?钟章用手去摸,又觉得像什么金属。他手掌按压在上面,根据力度不同,反馈回来的触感也不同。   【还有一段路。】温先生担忧地问道;【东方红先生是不是之前受了重伤?】   钟章觉得自己除了头发和一点皮外伤外,毫无损伤。   他道:“没有。”   【请不要逞强。】   钟章梗着脖子嘴硬,“真的没有。”   之后,又徒步四公里爬坡两公里。钟章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滴水未进滴米未食。   “温先生。温先生我走不动了。”钟章迅速求饶,“我之前在逞强。有没有车?我真的不行了。”   【我不会驾驶地面车唉。】温先生也委屈,他的程序里没有说需要驾驶地面车,反倒有另外一个功能。   温先生道:【序言就在附近。我把他叫过来吧。】   十秒钟后。   钟章看着坐在飞行代步车上的序言,虚弱伸出手。序言也不客气,抓起钟章的腰,娴熟扛起脆皮东方红族。   钟章:……   算了。扛着就扛着吧,他真的不想走了。打完架别说洗澡呢,他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序言倒是很贴心,又像是很多次面临类似的情况,从一个小篮中找出水递给东方红族。   “你们可以喝纯粹的水吗?”   钟章:“可以的。朋友。”   温先生提醒道;【就是你们地球上的‘纯水’。】   钟章拧开盖的手卡了下。   纯水,又名高纯水,一种不含杂质的H2O,是指化学纯度极高的水。钟章高中化学忘得三三两两了,但也记得纯水主要运用在工业中。   纯水……应该可以……少量的喝点吧。   序言贴心的补充道:“也不是‘纯水’吧。我往里面加了点东方红资料里写过的。那个什么东西?”   【氯化物?氰/化物?】温先生贴心地找出资料。   “对。”序言对钟章道:“应该和茶叶是一样的作用吧。你喜欢喝吗?”   钟章微笑,马上离那瓶水远一点。   “朋友。”钟章虔诚地说道:“喝这东西,我会死的。”   这回,序言又惊讶起来了。他道:“这么脆弱吗?”似乎为了作证自己的观念,他对钟章谈起他一个朋友日常喜欢用这些东西泡茶喝,还有一包专门用来混合果酱吃的粘稠状毒药。   “吃这种日常食物居然也会死吗?”序言大感不解,“那你们都吃什么?”   “水果、蔬菜、一些本地生产的动物。”钟章口干舌燥,再看一眼那瓶加了氰化物的纯粹的水,闭上眼,“我真的好饿好累啊。”   没有出息也不要脸的地球小帅被外星朋友扛回房间里。   “面。”序言打一个响指,一碗面条连汤带碗出现在桌子上。钟章闻闻味道,确定没什么危险源后,先喝汤再吃面,等吃完决心和外星朋友科普一下东方红族的脆弱程度。   他可不希望莫名其妙哪天吃点东西就死了。   “我们不吃矿石。”   序言点点头,嘴巴里没停下嚼脆脆矿物质的速度。   “我们喝的水,需要烧开。主要元素是氢和氧——氢和氧,这个能翻译吗?”   序言看向温先生。温先生操控那道指路光斑,变成一本小小的字典。   【这是来自你们卫星的原始资料。目前只翻译出一小部分。】温先生提醒道:【左边是你们的文字,右边是我们的通用语文字。东方红先生如果有需要的,我们可以为您开放部分权限。】   【当然,实况翻译和更丰富的词汇量需要找果泥帮忙了。】   小果泥今天不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钟章叹口气,继续开始脆皮外星生物的自我介绍,“我们吃的东西大部分是我们星球上生产的,很多人工提取出来的东西不太适合给我们吃。”   “你们星球可以生产很多不同类型的食物吗?”序言好奇地问话。   钟章回答道:“当然可以。”   “听上去很棒。”   钟章问道:“有机会你也可以来看看。”   说完,钟章自己先愣了下。他看向序言,发觉这位朋友也呆愣在原地。   接着,他们双方都不约而同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毕竟,东方红先生的老家听上去很宜居。   ——序言在他自己的老家也不一定能待下去。   *   驾驶室里。   序言第一次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他剩余的仇人不多,就七八个了,找机会准点炸完就跑,速战速决未必不行。   过去,他从没有想过炸完要做什么。因为他料想自己不会那么轻易放下仇恨,一次炸完还能炸第二次、第三次四次。实在不行,序言觉得自己也可以走雌父的老路,重新当星盗。   “哥哥不准当星盗。”小果泥察觉到兄长的坏心思,扑腾过来,拍拍序言的脚背,“哥哥答应过,雄父说不可以当星盗。”   序言还在犹豫。   主要是,他想不到当星盗之外的事情。   而去东方红的星球,他又觉得是在别人屋檐下躲雨,时间一久双方也容易生矛盾。   “他毕竟是外星人。”   序言暂时觉得钟章人不错,但也就是不错为止。谁知道外星文明与自己之间什么时候会产生根本性矛盾,而钟章那时候肯定要站在他自己的族群那方。   而他自己……   序言垂下眼睑,有些惆怅。不过很快,他想起一个不错的点子。   “我记得我有一颗星球。虽然位置和资源都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居民在上面住了,但好歹是一颗星球。”序言对小果泥道:“你说,我们直接带自己的星球过去和东方红族当邻居,可以吗?”   这样,他就不算寄人篱下。   那颗星球也不必留在虫族这里,更不会在他走后,被那些讨厌的势力吃干抹净。   ————————   没错,序言就是这么有钱。   他现在是,我宁愿自己没有也不给仇人留下一分钱的心态。   修了前面几章,改了一个设定。把序言的名字稍微加了个音译名字。各位可以帮土豆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13]第十三章:你我鸡同鸭讲   第十三章   序言肚子里藏不住话。   他有这个念头后,直接出击找到钟章开始询问地球的状况,“你们的星球是什么样子的?周围有几个太阳?”   钟章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觉得只要不是和报门牌号一样说出老家地址,应该都没事。   序言道:“你们那颗星星早就标注好了。我这里也有啦,你们星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很好奇。   钟章挠挠头,介绍道:“一个很美丽的、有大海有陆地的星球。我们那人还挺多的。各种小动物小植物也超级多。吃得也很多。哦。我们只有一个太阳,还有一个月亮。”   “月亮?”序言思索片刻,问道:“是你们不住的那种星球吗?”   “嗯……是的。距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近,我们已经能在上面放车子了。”钟章还是用简单的语言,表示他们也是有科技水准的。   月球车,怎么不能算月球上的车子呢?   序言倒是很欣慰。   钟章家科技虽然落后,但应该不会和虫族相差太多。他还有些担心,东方红的星球处于那种古早科技时代,自己过去只能孤独地研究自己的东西。   现在瞅瞅,哦,他们都可以把卫星改造成自己的停车场了。   这不是很有实力吗?   说不定他过去还可以看看外星文明有什么值得自己学习和探索的地方。序言又问了他们吃什么,他们那的宇宙环境怎么样等等。   “我们那有八颗星球。”钟章双手笔画,“每一颗星球,我们探索了。”   嗯。用望远镜探索也是探索。   序言点点头,倒是觉得东方红族统治八颗星球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还蛮好奇钟章家里具体住在那一颗星球上。   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的星球放在钟章家附近。   序言认真思考下,在词库里找出自己想要的词汇,问道:“你们国家大概有多少人?”   “14亿吧。”   “啊?这么多?”序言大吃一惊。他知道“国家”在东方红族里代表“家庭”,而虫族虽然秉持一雄多雌的大家庭模式,通常会把人数控制在50之内。   钟章小小脆脆一个,没看出他居然有14亿个兄弟姐妹?   那他们岂不是和蝶族某些能霸占整个星球的超级大家族一样?   序言忽然觉得自己太小看钟章了。   他严肃道:“那你们的品种都是一样的吗?”   已经很努力在分辨的钟章:……   “嘶。怎么说呢。看你问的是什么品种吧。”钟章指着自己道:“其实我们那的人都差不多是这个色的。别的地方黑色和白色比较多。”   这个序言很理解。   他家里人算少的,兄弟四个各个品种不一样。   钟章家有14亿,居然还能保持同一个色,他们的雌性的雄性的长辈一定很努力了——那他们会不会很排斥外来者?   “如果我想去你们家旁边住一段时间。你们会不会生气?”序言询问道:“因为,我东西比较多。过去就很难搬走。”   嘿。瞧着话说的。   钟章心中想,序言就算开着宇宙飞船过去,东西再多能多到哪里去?小油门一踩,到时候留下一阵烟就跑开了。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提出几个小小的问题,“伊西多尔,你要送我回去?”   序言初次听“伊西多尔”还会思索是不是自己口音问题,但听多了,他已经默认自己在这个东方红族嘴巴里就是个“伊西多尔”。   东方红族说他们的通用语,说得真不标准。   “我还没想好。”序言坦白道:“你也知道。我在这里,到处都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钟章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嘴巴里那些旁敲侧击在此刻全失效了。   “如果你真的没有地方去,你可以悄悄来我家住。”钟章叮嘱道:“不要发出声音,你和我们长得很像。到时候你住在我家,住多久都可以。”   序言觉得不好意思,“多麻烦你。”   “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钟章笔画道:“发现有人要害你,你直接坐着你的飞船跑掉。不用管我。你能送我回家我就超级超级开心。”   序言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害自己。他也不理解自己发现有人害自己后,自己不能开炮直接轰他个狗日的。   ——不过,想想钟章有14亿手足。可能他也是顾忌手足之情吧。   钟章依旧在推销和自己偷偷住的好处,“我家还是很大的。足足有三个房间,一个洗手间。总面积和我们现在这个房间差不多。”   序言:?   序言这辈子就没有睡过这么狭窄的房间。   三室一厅一卫。他读书都没有挤过这么小的房间。他雄父都是直接给他买两层楼,标配二十六个房间还要再配备一个大露台一个大的空中停机坪,以方便放他的各种出行用具。   钟章家14亿手足难道挤在这么小的家里一起睡吗?   钟章道:“偶尔我姐姐会来住,但她不常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旅行。姐姐就是雌性的同辈的意思。你可以放心住,到时候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序言哑口无言。   他上面有一个雌兄。他满九岁后打死不会和雌兄睡在一个套间里,更别提什么我睡地上你睡床上了。   而他要是请朋友到家,在怎么睡觉上这么折腾,他雄父会为这点小事心疼到整晚睡不着,然后当天晚上吧嗒掉眼泪,吧嗒刷卡给他的私房里打钱、给他买各种各样的房子和机甲。   序言捂住额头。   他真的没想到闹钟家这么穷。   14亿手足和他们的雄父雌父居然没有一个有出息能赚钱买大点的房子吗?他们14亿手足难道因为家里不够住,都出去流浪、成家立业吗?   序言想不明白。   但他看着依旧自信邀请自己去三室一厅小住的钟章,不忍心打击脆皮闹钟的自信心,只能长叹一口气。   “我自己有房子。”序言道:“你放心。我不住那么小的房子。我自己带一颗星球过去。”   钟章:?   啊?什么东西冒出来了?   房子?还是星球?   *   钟章还昏头昏脑的时候,序言已开启光幕向钟章展示自己那颗“没有多少价值”的矿产星球。   那是一颗通体发红的星球。   从外观上看,钟章暂时分辨不出海洋或者其他大气层。反倒是外层圈有点很厚一层淡粉色的气雾,从太空上俯视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台风眼。   序言道:“这是我的星球。”   钟章真的很想问问,他是怎么说出这么平淡又壕无人性的话。但为了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让整个东方红显得不那么掉价,钟章压住自己的下巴,询问道:“你要带着这颗星球送我回家?”   “嗯。”序言言简意赅地表态。   钟章心态又跳了一下。   哇!朋友,不要用这么简短的语句说这么超出我承受范畴的话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不是一架飞船,不是一个什么宇宙快递,那是一颗星球啊!一颗活生生的星球啊!   “上面的居民还有动植物……”   序言道:“没有。上面没有住的人了。也没有动物和植物。除了矿,什么都没有。”   “那你不是还有仇家。”钟章语言开始贫瘠,说话语无伦次,“我是说,你之前还把我那个丢下。现在怎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序言:“我想,就这么做。”   哇!朋友!你这也有点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你除了有钱外,还这么随心所欲吗?   “那,那些你要揍的人。”   “哦。”序言也想到这一点了,他微笑道:“偷偷给他们套麻袋,打一顿。”   之前是觉得亲自动手比较有感觉,序言暂时没考虑未来的事情。而一旦考虑未来,序言就不得不清点自己的资产。目前,他倾向于带着雄父留给他的所有遗产,去任何虫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否则,他只能去当星盗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显得那么没见过世面。   “需要我帮忙吗?”   序言:“不要。你太弱了。”   *   地球。   针对国际宇航员钟章意外失踪一事,已过去三个月。   所有人默认这位宇航员已经献身宇宙。他所在的训练基地通讯箱每天都被白色雏菊插.满,无数同在基地的后辈路过钟章平日的训练室,都会放慢脚步,表情肃穆。   “烛龙舱里的生活物资完全可以支持钟章再坚持一年。”负责后勤的领导据理力争,“钟章虽然是所有受训人员中学历最低的,但他动手能力极强。我认为他存活的概率相当大,请务必加强搜救力度。”   另外一派人观念不同,但同样提出加强搜救力度的请求。   “我们的诉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钟章同志。”   “祖国要接他回家。”   ————————   等钟章回来。   祖国妈妈:你到底和外星人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钟章:?我?啊?我说了什么?   ——*——   前期我们咋咋呼呼的攻戏份有点少,不过没关系,到了地球就是他的主场了。豆现在就是瞎鸡儿写,两眼一睁就是乱敲[小丑] [14]第十四章:给祖国发消息   第十四章   祖国妈妈为钟章殚精竭虑时,钟章正在序言这里睡大觉、学习如何开机甲。   双方的第一目标都是安全回家。   但祖国妈妈可能还得在国际空间站、国际联合探索等各个地方大撕特撕,严查意外真相。   钟章吃着冻起来的冰棍和小果泥一起打幼崽版机甲操控模拟器。   这是序言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老游戏,说是可以帮他零基础熟悉机甲上的各种操作。   小果泥刚开始还有兴趣,黏糊糊上来一会儿又不玩了。他今天是实体的白发小胖崽,背后那对肉肉厚厚的蝴蝶翅膀动不动抖两下。钟章经常走神,打着打着就看向小果泥的翅膀,打着打着就在游戏里死了。   “啊。”小果泥生气地大叫,“你会不会玩。怎么又死了?”   钟章不好意思笑笑,“中级赛不好打嘛。”   小果泥嘴巴又翘起来,那对小翅膀呼呼扇动起来,看得钟章一阵眼花,“那给我,给我玩。”   钟章:“你刚刚不是不要玩嘛。”   “那我现在要啦。”小果泥在原地蹦跶几下,够不到操作环,脸又气圆了,“你不给我。我就要告诉哥哥。”   钟章逗弄小孩一会儿,还是递给他。   得到游戏操控环的小果泥倒也不计较钟章之前的行为,双手四处按着游戏按键,死得比钟章还要快。   “唉?”幼崽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输掉。他一思考,那对小翅膀呼呼呼又扇动起来。钟章伸出手轻轻一碰,马上被幼崽转过头瞪着。   “不可以。”小果泥捂住自己的翅膀和屁股,“坏光头。”   剃完脑袋还没长出新头发的钟章胸口中了一枪。   “我会长出头发的。”钟章蹲下身抢走小果泥手中的操作环,“不许说哥哥是光头。”   小果泥才不听。   自从钟章骗他亲亲后,小家伙就记恨上钟章了。不光再也没叫过钟章“东方红”,每次走过钟章身边都很大声地发出鼻音,把脑袋别过去。   要不是钟章开始玩游戏,还偷偷让给小果泥玩一两次,小果泥才不会和钟章说话呢。   “就是光头!秃头!头发飞飞!”   钟章捂住脸,知道这些词汇大概是后面几天自己的外号了。   希望序言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飞飞。哥哥让你去开机甲。”小果泥停顿一下,颇不满意地告诉钟章,“你快点飞过去。”说完也不管钟章自己能否走到停机坪和维修厅,自己吧嗒吧嗒跑开了。   幸好,上回走趴下后,钟章马上向序言学习如何在室内开“车”。   现在的他已经熟练掌握召唤室内“车”的方式了:只需要一挥手,触发序言共享给他的权限,就能带出一个类似“卵”的椭圆形物体。走进去,点击自己要去的地方,卵就会融入到地面、墙壁等地方,以最快直线距离把钟章传送过去。   维修厅,便是钟章这几天常去的地点。   和存放几十米的高大机甲略不同,维修厅里的设备看上去更小巧,更适合日常使用。序言没事就在这里制作他的复仇道具、安保设备和一些奇怪的东西。   “试试这个。”序言拿出一套很像防弹衣的小背心,“我做了减重设计,你穿上应该不会太累。”   为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序言还特地打开背心、揉了揉背心布料,给钟章展示这衣服的柔软程度。   “和之前的光罩一样,是保护我的吗?”   “嗯。”序言言简意赅道:“黑洞跳过去,冲击力比较大。你试试看。”   他将小背心递给钟章。就在完全拿住小背心的一刹那,钟章双臂不受控制向下,全身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朝序言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   钟章:……   不死心的东方红族尝试抬起自己的两只手臂,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压住,小臂大臂上半身全部用上力气,也没有办法撬动这块小背心。   钟章再次对自己活着回家一事产生质疑。   序言一手抓起小背心,一手抓起他时,这种“活着回家”的存疑性就更充斥满钟章的内心。   他也压根不藏着,询问序言,“我不会死回家吧?”   序言直抒胸臆,“所以,我在研究,怎么活着送你回去。”   钟章想到自己之前被序言送走的事情,欲言又止,“那之前,温先生。”   “三分之一的概率。”序言道:“你运气,很好。”   钟章看看序言,看看序言手中的小背心,含泪点了点头。   没错。他能够遇到序言,确实是运气非常好的一件事情了。这个文明里的其他生物,不把他抓取当做实验品就不错了。   “你的事情怎么样了?”钟章关心序言,“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我可以看看烛龙舱吗?”   “我在改机甲。”序言道:“不过我提前改好了收发信号的装置。你要不要和家里发个消息。”   钟章:……   钟章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序言在说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后,整个表情都在惊恐和惊喜之间乱转,“你。你说什么?”   我可以联系地球了?   “嗯。”序言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你试试。”   最近两天,钟章在饭点都见不着他。问小果泥,才得知序言都在维修室、机甲地下室等一类研究地里待着。   原来,是在研究这个东西吗?   钟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也不管自己现在还趴在地上,弹射起来,给序言一个大大的拥抱。   “伊西多尔,你真的是太棒了。”   序言嘴唇动了动,差点往后退。不过看着怀里这个咋咋呼呼的东方红族恢复活力,脸上肌肉一点一点柔和下来,充满无奈。   算了。   他道:“你开心就好。”   还是别说,自己是没见过这么老的收发装备,拆开研究后装回去,意外发现自己修好吧。   东方红族的科技看上去还蛮复古的,不知道他们停在卫星上的车子是不是也采取这种复古工艺。   序言想搞一点放到自己的收藏库里。   钟章两眼闪烁着泪花,仰头望着序言。   他第一眼看到序言的胸,不动声色将脸往外面移了点,再闪着泪花看向序言的脸。   太帅了!我的外星挚友!!   这可是由我老家主导,多国高新技术协同更新后的第十代宇宙信号收发器。我当初搞懂怎么装,怎么调整信号,就学了三个月之久,还要记住各种波长和加密传输。你居然轻而易举地修好了!   钟章清楚记得这款收发器的适用范围是太阳系。   而现在,他肯定不在太阳系了——序言不光修好了!还把他修成了加强版本吗?挚友!我一生的挚友啊,我要和祖国妈妈隆重介绍你!   “伊西多尔。”钟章用亢奋但不标准的语调念着序言的虫族名字,“我永远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生怕序言听不明白,钟章先双臂笔画一个大爱心,再笔画一个中爱心,最后手指笔画一个小爱心放在自己胸口扑通扑通往前送。   序言沉默看着面前这一幕。   渐渐地,他摸摸脑袋,觉得后脖热热的。   再抬头,钟章已经像个猴子一样跳着跑开了。那跳跃融合了三级跳和撑杆跳,有一种海边撒欢的泼猴美。   序言不理解。   他看向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温先生,问道:“他是在和我求爱吗?”   温先生严肃地查阅他的字典和知识库,告诉自己主控,【没错。爱心在地球上就是求爱的表现。而且很多雌性会向雄性画爱心,这在他们那似乎是一种很明确的伴侣结成方式。】   为了作证自己的理论,温先生放出几段糊糊的视频。   大学生在操场上用蜡烛摆出一个巨大的爱心,其他人在一旁鼓掌,大喊着“答应他,答应他。”爱心中央,男生单膝下跪手捧一束花递给女生。   温先生介绍道:【这就是他们雌性向雄性求爱的方式。】   序言一拍大脑,“哦。所以他双膝跪地也是求爱。”   东方红族的习俗真奇怪。   【不过我觉得他更接近这种模式。】温先生放出第二段糊糊视频。   演唱会上,男偶像们穿着闪亮亮的衣服,集体比划着明确的爱心动作。他们对着镜头撩拨头发、撩拨衣服、时不时眼睛很刻意的眨一下,引发台下黑漆漆一片里的无数欢呼声。   序言理解了。   他道:“他之前时不时做过类似的动作?”   只是现在头发没有了,所以退而求其次,用手来表达对自己的喜爱。序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忍住,跟随视频里雌性的样子把头发梳到后面,“我可真有魅力。”   我不愧是雄父的孩子,多少还是继承了雄父的魅力嘛。   这才相处多久,这位东方红族就为我神魂颠倒了,想要跨越种族来和我相爱。   序言对着反光玻璃左看右看,越想越开心,哼着歌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   烛龙舱。   钟章迫不及待打开舱门,跳到座位上,摸索出信号收发器。   祖国妈妈!你的好大儿要给你打电话了!   基地里的各位同胞同学同期们哈哈哈!你们没想到我钟章要回来了吧。   ————————   钟章真的好活泼,有一种没有被驯化过的乐观和憨批感(擦汗)   钟章:祖国妈妈,妈妈,我的妈,妈啊。   土豆:……   钟章:伟大的土豆之神!摩多摩多。   土豆:(绝望的闭眼) [15]第十五章:我是大球奸?   第十五章   钟章是个只做凤尾不能当鸡头的神奇存在。   他这类学生就适合“孟母三迁原理”:你把他放在任何一个环境里,他都会慢慢适应,慢慢从尾部爬到中部。越好的环境里,他就会越好。反之,放到一个稀巴烂的环境里,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腐烂掉,从头部掉到中部。   非常神奇的中间效应。   钟章自己倒也不是不追求上进,而是他智商就那样,全部点数都梭哈在心态上——他艰难地读书,艰难地跨专业考研,艰难地参与春招秋招,艰难地入选国际宇航员培训计划,艰难地上天被炸飞。   哈哈!他现在觉得前面的艰难都是为了今日的光宗耀祖。   所有人类,没想到吧。来自宇宙的第一发回复,是来自我地球华夏窝窝省窝窝市窝窝区窝窝街道窝窝号的钟章!   我注定要说出那句“我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谁能抗拒载入史册的第一次呢?   反正钟章拒绝不了。   他绞尽脑汁,逐字逐句,百次斟酌,敲出自认为字字珠玑的友好之音,陶醉地自我朗读几遍,把自己感动得满眼泪花。   多美丽的中文,多动听的中国话。   发!马上给我的祖国妈妈发电话!漂泊在外的游子快想死他妈了!   钟章激动澎湃地按下发射按键,在烛龙舱里徘徊、踱步、踌躇、深呼吸。   嗯。宇宙这么大,发消息晚点回复也是正常的。钟章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接下来的我要自己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我对外星挚友的拳拳热爱之心。   殊不知。   序言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果泥。”序言对边上玩耍的崽提出质问,“你是不是没有把语言翻译系统加载到那个收发器里?”   那……钟章发出去的,应该是虫族的通用语吧?   “可是。果泥给他亲亲了。”小果泥不理解,“他会那么笨吗?”   “嗯。”序言觉得也是。   钟章现在虽然能够看到直译的家乡话,但他自己应该不会那么不小心忘记这件事情吧。   谁会粗心大意到这种程度呢?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序言心大地想着,“一些特别难的词句,翻译不出来,翻译器就直接转东方红语,原翻不动地输出。”   钟章说话那么直白,雄父制造的词库那么丰富,应该不会出意外的。   *   地球。   极光下。   北极科考站收到了一段奇怪的信号。   相比于其他地球上能够收到的其他无线电信号,这一段信息呈现出极大的跳跃,像一只鲸鱼从天而降砸入地球这个小水潭,将其他信号挤压到其他角落蜷缩着。   它们清晰又明确,出现的时间却极短。除北极之外,全球数家太空信号收集基地与宇宙观测中心都察觉到这一状态。   0.3秒。   他们出现在地球其他地方的时间只有这么一瞬间,唯有北极,伴随着极光和漫长长夜,信号诡谲地被拉长。   0.3   0.5   1秒!   “马上要解析出来了!”技术员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所有人迅速聚拢过来,不管皮肤是何种颜色,他们的视线都紧紧聚焦在技术员面前的电脑上。   短促但波动巨大的信号,辅以各种工具加以破解。   随着底下解析进度条一点一点加载。北极联合科考站中,有的手搭在白大褂上收紧,有的手不住地扣响桌面,有的手捂住嘴巴,放下又再一次遮掩住嘴巴。   “怎么样?”   “不知道。”   他们盯着屏幕最后一点进度,看到桌面弹出一段破解好的音频,以及一长段无法分辨是否有含义的混乱字符。   “将这段字符发给我。”有人提议道:“我尝试破解一下。”   “先听听音频。”   室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暂时不清楚他们会听到什么,但他们追踪这段信号的来处,发现它宛若一道设计好的炮弹,从地球上空直直地打击下来。   ——如果音效也具备攻击性,北极科考站此时应该化为一片废墟了。   “准备好了吗?”环视四周,所有人面色沉重。在此刻,他们清楚自己贸然听取这一段音频,可能会发生科幻小说中描写的任何场景:变异、失常、疯癫等等。   但这是外太空第一次朝地球发出意义明确的信号。   这,会是外星人对人类的第一声“你好”吗?   按着鼠标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她脑子里回放着无数关于外星ufo的传闻。在静到粘稠的空气里,她食指轻轻一点。   音频开始播放。   一段细碎的混合着难以分辨的沙哑声音说这话。他的音调忽而高,忽而消失在人类能够听到的频段里,呈现出一段空白。非要形容,他的嗓子像是被调节过一样,加入严重的混响和磨砂感。   那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那也不是任何数据加工可以模拟出来的声音。   “……征服……”   !   队伍中的华夏科学家眼皮一跳,几乎是跳起来,嘶吼道:“回放。他刚刚说了中文。”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失语,捂着嘴巴。   所有人却都瞪大眼睛看向他,朝夕相处下,他们多少对中文也有所了解。   征服……   征服什么?   征服地球吗?   天杀的!他们地球出了球奸要带着外星人攻打地球吗?   “快。快上报联合国!”一群人忙急忙慌地打电话告诉自己的所属的国家,“不好啦。我们收到了一段可能来自外星球的信号。地球可能出了个大球奸!!”   *   外太空。   钟章陶醉在自己创作的名言警句里。   他觉得自己写出“这是人类征服宇宙的第一步”简直太有水准了,看似平平无奇,但却充满星辰大海般的愿景。   他的同胞、同袍、同学、同期们听到后一定激情澎湃吧。   纵观全篇,钟章自认为用句朴实无华,但着实是情真意切,令人感动。从高考后,这篇小小的传回地球的文章和语言朗诵,简直是他文采的集大成者!   未来会不会载入中小学生语言必读课本呢?   哎呀,要是未来的外甥和外甥女在阅读理解上做到自己这篇小作文要怎么办呢?真是苦恼呢。   要不要给他们讲一下自己在写这篇小作文时,难以自制的思乡之情呢?   钟章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来。   他也不着急祖国妈妈那么快联系上自己,毕竟,他对老家的科技水平很有认知——当务之急是多去序言那唠嗑,多卖弄点风骚,看看能不能让挚友为地球科技添砖加瓦。   于是,吃饭时,序言和小果泥又见到了浑身刺挠的钟章。   一大一小就直直看着钟章摸摸他那个闪烁的光头,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展示他的光头下的脖子,用个筷子还悄无声息地曲一下胳膊。   序言:……   成年雌虫觉得东方红雌性确实有点不太矜持。   不过,他序言魅力这么大,长得又那么符合东方红审美,人家控制不住。呵。那也不能怪对方啊。   “哥哥。”唯一对这件事情不满意的只有小果泥了。他发觉哥哥盯着没有头发的坏闹钟看,顿时气成球,“哥哥不准看他。他都没有头发。”   钟章搔首弄姿的动作卡住一瞬。   头顶无毛的他丝滑摸一把自己的脑壳,面向小果泥教育道:“哥哥没有头发,难道不帅吗?”   小果泥大声地说真话,“像蛋,丑。”   序言去捂孩子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区区一句“丑”把钟章浇个透心凉。亢奋一整天的东方红先呆愣好几秒,耷拉下脑袋,慢慢瘫在桌子上,脑袋埋在手臂中间。   “真的很丑吗?”钟章伤心的问着序言,“像你们这里的蛋吗?”   序言不忍心。   他道:“我们这里没有花纹的蛋,很珍贵。”   钟章不在意什么珍贵,他就是在意自己的小帅形象,追问道:“那我好看吗?”   序言:“丑。”   钟章发出一声惨叫,不活了。   他捂着自己的光头,一副要死要活的颓废样。   序言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错,他还能补充道:“只是没有头发。丑。”   言下之意,长出头发,应该还是不错的。   钟章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叹,更不想面对自己之前的搔首弄姿了。   “可是长头发要很久。”钟章哭泣道:“说不定,我回家,头发还是光光的。”   序言哑然。   他其实不懂丑有什么好哭的。自己觉得自己帅飞天就够了——像他,他是四兄弟中长得最普通的一个。但他雄父、他雌父、他自己从不觉得不如其他兄弟长得好,有什么问题。   他在他雄父雌父眼中,毋庸置疑是一个又帅又好的小孩。   序言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就算剃了光头,雄父也只会夸他剃头真清爽,雌父更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他这样才有雌虫的气派。   难道,对于钟章这样的东方红雌性来说,头发非常重要?   序言想到一款虫族热卖的产品。   他道:“我知道了。你想要会长头发的药水,对不对。”   钟章停止啜泣,心中燃起希望。他捂着光头,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序言。   序言介绍道:“我那有一份。你可以先拿去用。明天早上,你的头发就出来了。”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比爱心,“我永远追随你。你真是我一生的挚友。挚友就是最好的朋友的意思。是无敌好的那种朋友。”   序言微笑不语,只是递药水。   第二天。   钟章在一床的头发里醒过来。   他懵懵懂地看着四周:地上、床上、屁股底下全部是他自己的头发。不过不同于掉头发,这次头发全部连接在钟章自己脑壳上。   “我靠。”钟章在床上站起来,同手扯了下自己的头发,居然没有扯完。他看着满屋子黑黢黢、油亮发光的长发,再看看自己手心满满一握,震惊得合不拢嘴。   长发公主,原来是我吗?   ————————   钟章说自己不想要光头。好的,豆给他加点头发。   ——*——   五一快乐呀![熊猫头]   各位朋友想看序言小时候的故事,可以在专栏《番外集合》里找到第三十二章《小长戟番外(六一特典)》。“小长戟”是序言的小名,序言是他自己给自己选的名字。 [16]第十六章:扎头发的公主   第十六章   钟章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那么多头发。   他感叹自己在地球要是有那么多头发,就可以捐出去做假发。   “伊西多尔。”钟章抱着满满一怀抱的头发,蹦蹦跳跳去找序言,“看。我长了好多头发,简直是长发公主。”   序言不理解什么是公主。   他们的世界没有“公主”这个概念。   “公主就是……被爱着的穿得很漂亮的国王的女儿。女儿就是雌性的孩子。”钟章乱七八糟的解释道:“我们说一个人好看,甜甜的,就说她是公主。”   序言看着钟章,觉得钟章是公主恰如其份。   “你很甜。”他认真道:“你是公主。”   钟章爽朗地笑起来,抱着一堆头发动来动去,“这个生发剂再给我几瓶吗?我想带回家用。”   这么好用的生发剂,不得资助给那些中年早秃的打工人们吗?   序言没什么意见,他直接抱了一箱上来。钟章由此看到了上面硕大的“宠物用”三个翻译字。   钟章:……   行吧。宠物用得,难道他就用不了吗?   钟章毫无廉耻地照单全收,梦想回到老家可以靠着生发剂小小的赚一笔。毕竟和什么机甲啊、治疗舱起来,生发剂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伊西多尔。你这里有剪刀吗?”钟章抓着自己一大把头发,笑笑,“我打算剪掉一点。这么长有点太碍事了。”   最终。   钟章把自己剪成一个翩翩的古风小生,头发留到腰部那么多。   “我还没有留过这么长的头发。”钟章觉得机会难得,给自己小小尝试一下,“读书时学校有规定,头发不能过眉毛。上大学干土木,头发又不方便留长。读研就更没时间打理了。”   考上研究生后,苦于读研,没事就去健身,也没有怎么注意头发。   好不容易毕业了,春招秋招想要一个良好形象求职,又没有把头发留起来。   阴差阳错入职成为宇航员预备役后,为了训练,又剃平头。   故而,钟章一直没有尝试过长发发型。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其实留长发的人都挺好看的。如果拿个吉他,这样。”钟章双手一架,很有气势地开始摇头晃脑,手指乱弹空气吉他,“超级帅。”   序言:……   不好意思,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帅气的点。反而看到钟章刚刚理顺的一头黑发,颠转倒立,很快变一头蓬松扫把。   “帅吗?”钟章满怀期待地看着序言。   序言嘴巴咧了下,想笑又忍住,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表情,“很甜。你是一个公主。”   钟章没忍住,也跟着序言一块笑。他们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就是觉得彼此好笑,感觉自己跟着笑也很好玩。   等笑累了,序言坐下来给钟章编辫子。   钟章蹲在序言面前,感觉外星朋友的手一下一下顺过自己的脑袋顶,有种被顺毛的错觉——他读书时,有同学把家里的苏格兰牧羊犬带到学校。那抱着梳毛的感觉和现在差不多。   不过,钟章代入狗的视角。   他看不到序言给自己梳了什么造型,只觉得对方手指灵活绕过,指腹捻住头发用什么束紧,头发一阵紧绷感。   “伊西多尔?”   “嗯。”   “你经常扎头发吗?”钟章组织语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随着序言的动作有些不安地隆起,好像蓄势待发的蜘蛛,“感觉好熟练。”   “我会给雄性的父亲、弟弟们梳头发。”序言手上动作没有停,钟章却感觉他的力度稍微轻了点。   这还是序言第一次明确提到“雄性的父亲”之外的家属。   钟章想要更多了解序言。   他夸赞道:“那他们真幸福。”   序言停下动作。   他的手放在钟章脑袋上,像按着一个气球,随时都能捏爆对方。可他施展出的力度又是微妙的、让人无法分辨下一步的行动。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序言道:“换一个吧。”   钟章讪讪地应答,胡乱说了点老家的人文风貌,提及某些城市会把头发堆成宝塔形状、扎成花篮样式等等。   两者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看看。”序言一个响指召出镜子。他双手搭在钟章肩膀上,贴着钟章的脸,“好看吗?”   好看。   钟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以及自己身旁的序言。   他第一次共同端倪这两张脸,第一次在如此亲昵的状态下观察他们的五官与神态:哪怕刚刚生过一点微不足道的气,序言脸上也并没有丝毫怒意。他的眼瞳是忧伤又温柔的,像是一汪泉水里倒影出的虹光,闪烁着点彩芒。   “不喜欢吗?”序言问道。   他看向镜子里的钟章,以及自己久违地梳发作品:每一根头发都仔细扎到编发中,钟章的头发柔顺光滑,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好脾气。序言仅仅是看着,都能回忆起那头乌发从自己指尖穿过的滋味。   而他再抬头,正对上镜子里钟章微笑的眉眼。这个东方红笑起来,眉毛弯弯,嘴巴弯弯,却并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曲折——序言能感到他全身心都挥发出一种喜悦,无数被誉为感染力的东西反射到镜子上,照耀在序言的身心上。   “超级喜欢。”钟章笑道:“伊西多尔,我被你变成公主了。”   “你本来就是公主。”序言回答道。   钟章托着脸,猝不及防杀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了错话。希望你原谅我。”   他们原本就离得近,此时稍一动作,两人几乎嘴唇贴着嘴唇,只留下一道流动的由彼此呼吸所铸造的甬道。序言身体微微向后,垂下眼眸,不去看钟章的黑眼瞳,以及眼瞳里的自己。   “我原谅你。”他道:“我不是因为你生气。”   如果不是被迫无奈,谁会草率地决定和一个外星人离开故土?   如果不是孤苦伶仃,谁会一个人住在那么大又那么冷的飞船上?   序言不想提起他的兄弟们。   他也不想告诉钟章,他过去遭遇了什么。   “我知道。”钟章回答,“伊西多尔。我只是,不想你伤心。”   序言从最开始的挣扎、无奈,到后续的缴械投降。   因为钟章又开始对他笔画爱心了。   他就这么喜欢我吗?序言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巨大的奇妙的问题困扰着他,暂时让他忘记那些无法改变的痛苦——他的前半生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雄虫或雌虫。因为雄父的身体不好,他也鲜少养什么动物,偶尔琢磨花花草草也不长情。   更别提“喜欢”什么。   难道是成年了?我张开了,魅力开始蓬勃发展了吗?   “果泥果泥。”序言实在睡不着。他拍拍身边呼呼大睡的幼崽,“你觉得闹钟哥哥怎么样?”   小果泥哼哼唧唧不回答。   序言又哄了他好一会儿,幼崽才慢吞吞回答道:“他,说话不算话。果泥才不相信他。他是大坏蛋。”   “可是,他好像特别喜欢哥哥。”   小果泥嘴巴又翘得老高,“不要。哥哥不准喜欢他这种坏蛋。他。他就是那种负心坏蛋。他骗果泥亲亲,也会骗哥哥亲亲。”   序言听着听着,笑了。   他想,果泥果然是小孩子。   钟章骗果泥是为了得到语言翻译的功能。骗自己亲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随口敷衍道:“他骗你亲。你骗回来就好了。”   “唔。”小果泥躲在被窝里蠕动一会,气呼呼地说胡话,“果泥香香亲亲。他臭臭的,才不给他亲。”   “闹钟也不臭吧。”   “就臭,就臭。”   小果泥对钟章骗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那么久他也没看到钟章完成答应自己的事情,嘴巴一天比一天撅得高。   他要惩罚这个坏东方红!说到做到!   *   第二天早上。   钟章在胸闷气短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胸口一坨白凉粉。   钟章:……   不敢置信的东方红族大喘气一声,“果泥?”   小果泥噗嗤噗嗤发出凉粉叫声,冲向钟章的脸,一屁股坐下去。钟章还没有反应过来,犹如呛水一般咕噜咕噜冒出气泡。他双手在脸上乱抓,数次把小果泥揪出一个小啾啾,小果泥却怎么也不松手。   “果泥。你。”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钟章身体中剥离开了。   钟章想要阻止这一行为,更用力撕扯小果泥。小果泥居然顺势跟着掉下来,沿着钟章的发力,撞在墙上,皮球一样弹跳数次。   “果泥!!”这次是门外传来序言的暴怒声。   小果泥浑身一颤,迅速溶解为液体,钻入地面,消失不见。等序言扛着抄网跑过来时,地面已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了。   徒留下钟章在床上干呕。   “果、泥。你给我站住!”序言咬着牙念着这死孩子的名字。片刻,他上前检查钟章的状态,“没死吧。”   钟章张张口,“没死。”   这次,出口是中文。   没有实况语音翻译,没有声音调节。   周围那些文字也重新淹没到日用品中,变成钟章完全看不明白的外星文字了。   ————————   我们果泥是超级记仇的崽。   ——*——   前作是《虫族之监狱记事》。在那本里,序言是个崽,小名“小长戟”。前作很甜[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喜欢的朋友可以去扫一眼看看。 [17]第十七章:差点成为祭品   第十七章   语言不通所导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机甲开不了。   别看钟章这几天到处挥洒魅力,实际上他也是有学习的——还是那个中等定律,他刚开始学习的速度没那么快,除了图形和归纳上有所长外,认字句上网课都是磕磕绊绊的。   “温先生温先生。”钟章驴叫起来,叫声凄惨,“我看不懂了,我学不明白了。”   温先生对着钟章说了一通话,叽里咕噜的,钟章一个字都没听懂。   随机,机智的东方红族又开始驴叫,“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没听懂钟章在叫什么,他满屋子地找崽。等意识到自己这里的翻译器也失效后,气得抓耳挠腮。   “果泥!”你这个记仇的坏崽崽。   等哥哥找到你一定要揍你小屁股。   眼看序言也听不懂自己说的话。钟章终于陷入巨大的恐惧中,他摸摸喉结,揪住耳朵,试图寻找小果泥残留下来的物质。可他除了摸索到脖颈上那层无法取下的宠物项圈外,什么都找不到。   “闹钟。”序言一时间想不起来钟章叫什么,他喊他那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走上前握住钟章的手,“不要怕。你只是暂时听不懂我的说的话。果泥在和你闹脾气。”   钟章茫然看着序言。   他们都藏不住表情,在失去语言这一门直抒胸臆的武器后,只能用手和脸上的表情来揣测彼此的心意。   序言的手是温暖的。   钟章的手也是。   “我。”还抱着一丝一毫能被听懂的希望。钟章说道:“我又惹果泥生气了?”   他观察序言的表情,发觉对方那丝茫然与无奈并没有消失,知道自己的话还是没传递出去。   “可是,最近我真的没有做什么。”钟章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委屈起来,“最近都都在哄果泥。我还以为他已经原谅我了。”   序言长长叹一口气。   他依旧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从东方红族低垂的眉宇中读到委屈和不解。一直咋咋呼呼像烟花的钟章失落起来,被暴雨打落的满枝花还叫人可惜。   序言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安慰。   他伸出手,轻轻圈住钟章的肩膀,确认力度后,小心翼翼地加深这个拥抱。   钟章的脸由此贴在序言的胸肌上。一脸懵的东方红族被充满慈爱的外星人抱抱、揉脑袋、拍拍肩膀。   “果泥的认知水平只有三岁。”序言看着面前被自己揉得柔软下来的东方红族,说着对方不一定听明白的话,“作为家长,我会好好管教他。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放弃你。”   说完。   他松开手,飞快提起抄网,开始调动所有机器人搜索果泥。   无数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中生出的金属长条穿插而过,他们顶部闪烁着一点红光,远远看去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箭雨。   钟章站在它们之下,仰着头,用一种难以复杂的心情看着它们及它们的主人。   我的魅力居然这么大吗?   虽然有点不敢置信,但钟章与序言相处下去,已经越肯定自己对外星人的吸引力——难道外星文明真的很吃他这种小帅风格吗?   钟章一面感谢序言对自己的喜欢,一面担忧自己失去语言后所处的被动情况。   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小果泥呢?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地球第一次讨论外星信号的会议都召开了。小果泥还是没有被序言找到。这一回别说什么打孩子了,序言都快哭了。   诺大的一个飞船,他又找不到什么人哭诉,更不好去受害者钟章面前说话,开始整夜整夜睡不好,双腿蜷缩坐在指挥椅上,盯着各个机器从各个机位发过来的汇报。   “019-118无情况。”   “028-198无情况。”   “192-289无情况。”   果泥……难道掉到下水道里被冲走变成太空垃圾了吗?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想到这个离谱的猜测。   毕竟,更糟糕的猜测他不忍心去想。   “该死。”序言咬着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坏处去想,“难道,果泥的基因被改动了?他的性格被远程改写了?他被基因库那些垃圾抓走回炉重造了?”   实际不然。   钟章在自己的衣柜里发现分裂成四块的小果泥。   钟章:“……你怎么发现我的秋裤?”   分裂成四份的小果泥哼哼唧唧不想要理会钟章。   按照常理,钟章从地球来到外星球,秋裤之类的东西就应该不存在了。可耐不住序言非说他雄父是东方红族的文化专家,这种“秋天的裤子”是每一个东方红成年礼上必备的东西。   难以抗拒朋友热情的钟章就这这样,在外星球拥有自己第一条外星秋裤。   如今,这条只穿过一天的秋裤成为小果泥躲猫猫的窝。   “你哥哥在找你。”钟章伸出手就要兜住小果泥。这死孩子嘶溜一下从裤管里滑出来合成那个凉粉样子,对钟章满脸生气,“你走开。”   钟章听到久违的家乡话,却没有多少高兴。   他伸出手,先用力戳一下小果泥的脸,顺势揪他的脸颊。   “你生我的气,干嘛要躲着你哥。”钟章冷着脸教育道:“这几天,你哥快找疯了。”   “他。”小果泥有些心虚的移开眼,为自己找借口,“他。他都不来找你的衣柜。”   “那是你哥哥尊重我。”钟章深吸一口气,也不清楚果泥到底明不明白“尊重”的意思。他继续解释道:“你哥哥很好。他不会随便翻我的衣柜,所以才找不到你。他在意我,他把我看得很重要。当然,你在他心里更重要。”   小果泥不说话。   他在这时候显得很委屈,又有那种小孩子说不明白话的执拗。钟章盯着他很久,盯得他都变成草莓味了,小果泥才大叫起来,“才不是这样!”   从他出生开始,哥哥就不喜欢他。   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其他坏东西做出来陪雄父开心的小玩具。其他大人说话也从不会逼着自己,他们叫自己是“失败品”“次品”。   只有雄父喜欢他,雄父对待他就像是对待哥哥一样。雄父说,他的性格和哥哥一样。雄父还说,希望他多多学语言到时候可以和哥哥一起去很多地方。   因为哥哥是不会学语言的大笨蛋。   可是,其他坏东西大笨蛋都说,雄父喜欢果泥纯粹是因为果泥是个幼崽。   小果泥不想这样。   “果泥。果泥长得是不是有点像哥哥。”小果泥手舞足蹈地和钟章抱怨道:“可是,果泥以前不是这样的。果泥以前和雄父一样漂亮,不是这样胖胖的。”   钟章听得一头雾水。   他大概顺了下果泥的逻辑,还是没搞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和序言闹矛盾。只是,钟章暂时把果泥放在一个“年幼养弟”的位置上,去思考他与序言的关系。   “所以,你为什么和你哥哥生气呢?”   小果泥不说话了。   他开始玩自己的手指,眼睛一下一下瞄着钟章。   全世界小孩做了坏事都会露出这样心虚的表情。钟章小时候也是个调皮捣蛋鬼,看到小果泥这样,他迅速提高警惕,锁死这孩子可能跑掉的全部路线,攥紧秋裤预备随时给他套麻袋。   “为什么和你哥哥生气?”钟章逼问道:“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会和你说对不起的。”   小果泥眼睛快速闪动几下,心虚得更明显了。   他趴在衣柜缝隙敲敲往外看,看到路过的机械摄像头,啪叽得缩小成一团。   “不可以告诉哥哥。”小果泥盯着钟章,认真考虑再一次信任坏东方红的可能性。良久,他慢吞吞挪动屁股,挪一下说半句话,“果泥想把你送给父父当礼物。”   “但是哥哥说,父父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小果泥想要把你烧过去。这样按照东方红族的传统技术,你就会和雄父见面了。”   钟章心想,原来如此,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嗯?   “等一下。你是说‘捎过去’吗?哪个shao?”   还有,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哪个意思吗?   小果泥脑袋低垂到胸口,眼睛眨动频次更快一些,“嗯。就是用火呼啦呼啦刺啦刺啦的那个‘烧’。东方红族不是这样吗?这不是你们的传送技术吗?”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阎王种子。   小果泥却越说越有底气,“父父不在好久了。果泥真的很想他。可是,哥哥不准果泥见父父。”   所以,思念父亲的小孩决定准备一个大礼包。   他要把捡到的东方红族烧过去,让对方帮自己找雄性的父亲。   “你答应过果泥。要帮过果泥找东西的。”   “果泥想父父了。你要帮果泥找父父。”   小果泥眼睫毛快眨出残影来了。幼崽眼睛里只有纯洁的思念之情,但当祭品是自己时,钟章实在是没有办法对这父子之情感同身受。   “果泥。”钟章犹豫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父父已经……”   他止住话,看到墙壁上越来越高大的阴影。   序言站在他的背后。   “果泥。”外星朋友冷冰冰地说道:“过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   地球,联合国第一次对外星联合会议正式召开。   各国代表在战争、饥荒、天灾等各种常规案例中终于见到了新东西。   “什么?”   “你们说,按照这个信息传播速度,外星人的舰队三个月后就要降临地球?”某国代表掐指一对表,道:“如果消息属实,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搜罗钟章先生存活的概率了。”   某国代表一握拳,胸有成竹道:“他活着也会被外星人俘获。如果外星人抓一个就足够,就把他当做祭品送出去。如果外星人抓一个还不满足,那就让钟章先生和我们里应外合,做一个优秀的双面间谍。”   钟章的老家人,坐在席位上的大国代表:……   哇!!!人言否!!人言否?!!   我们家的宇航员是这么给你们霍霍的吗?是这样给外星人霍霍的吗?   ————————   温格尔翻译的“烧纸祭祀”:一种优秀的跨时空传送功能。   小果泥:马上实践!!我要把闹钟送给雄父当礼物!!!   ——*——   我们钟章实在是很不容易,也就是开朗的性格才能这么看得这么开。[墨镜] [18]第十八章:打孩子讲故事   第十八章   钟章的娘家人、神秘的东方大国将不知好歹的某国代表臭骂一顿。   用词之文雅,内涵之丰富,形容之生动,令人叹为观止,令翻译口舌打结。   宇航员钟章虽然是他们队伍中备胎的备胎,但人都在太空上飘着了。总不能让孩子真一直飘着吧……   “你们说,钟章真的会遇到外星人吗?”训练基地里,好几个和钟章熟悉的同期没忍住猜测道:“真羡慕他。唉。能够见到外星人,我感觉死了也值了。”   “说不定没死呢。”   “也是。非要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那小子活着回来。”   “唉。你们说,那个小道消息里的‘球奸’有可能是钟章吗?”   “那不可能。我们的思想道德课做得很好,钟章虽然门门课都不咋的,但是他的思想觉悟还是过关的。”   “那个……”一直和钟章住在同个宿舍的训练搭子微弱打断话题,“我倒是不怀疑钟章的思想水平。我就是觉得他……他有点太能聊了。”   这,怎么说呢。   训练搭子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到训练基地,钟章三下五除二勾搭他一起吃饭,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们从彼此的家乡聊到特产聊到小学聊到爹妈聊到应试教育的苦楚,两个人瞬间从同屋的陌生人变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第三天,搭子甚至知道钟章小时候被老爹老妈吊着抽的混账往事。   因此,和其他人坚定相信钟章没有背叛人类不一样。   搭子觉得,话唠的钟章大概把老底快掏出来了。   ——聪明的外星人一定通过钟章那张破嘴,把整个人类世界摸个清楚。   ——钟章八成变球奸了!   *   对此,钟章一无所知。   他在看外星人打孩子。   只见序言抓起那破抄网,一头抄过果泥的脑袋,一头当挑子抽果泥的屁股。那姿态虎虎生风,简直是在抡一个旋转的大风车。   钟章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小果泥嗷嗷呜呜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最后双手抓住钟章的脚踝,脑袋钻到钟章的裤子下,一边哭一边用钟章的裤管当纸巾,擦得满脸都是凉粉眼泪。   “果!泥!”序言快要气炸了。他猛地挥动抄网棒,棍棒带风杀来,力度之可怕让钟章忍不住加紧了腿,小果泥哇呜一下叫起来,脸融化成一滩,覆盖住钟章的膝盖。   “哥哥哥哥呜哥哥。”小果泥哀求道:“哥哥。不要不喜欢果泥。”   序言面无表情。   反倒是钟章激起了那套“孩子还小”的传统血统。   他尝试插入到其他人的家庭纠纷中,微弱地表态道:“伊西多尔。果泥就是……”   序言瞪了钟章一眼。   钟章哆嗦下,半个屁都不敢放,老老实实打开腿,揪出小果泥双手奉上。   小果泥快哭碎了。他不断从钟章手指缝中掉出来,又被钟章托着捡起来,对着哥哥序言那张臭脸,完全失去控制力。   “呜呜呜哥哥。哥哥果泥,果泥。”   序言一捞这小家伙,拧干水,拽着果泥走。孩子凄惨的哭声弄得钟章挺不是滋味的——小果泥一声不吭的失踪固然是序言生气的第一要素。可他那些“烧掉”的荒唐言论,何尝不是两种语言两种文化造成的笑话呢?   这在差异导致的文明交流早期很常见。   何必怪罪孩子呢?   钟章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点笑容,“伊西多尔。我觉得……”   序言提着小果泥的后腿,用力抖了抖,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小盒子。他捡起这盒子,十分自然地打开盒子盖子。   下一秒,三米高的火焰从盒子中心喷射出来,警报器嗡嗡乱叫起来。   “……”被打断的钟章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点燃火的机器。”序言解释着,继续抖抖幼崽的后肢,“他准备烤烤你。”   钟章看着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汗水从额上滑落。也不知道是被烤热的,还是被吓出来了。   钟章:“伊西多尔。”   序言看过去,有些烦东方红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揍小孩。   钟章:“我们的传统是用裤腰带抽孩子。你不要用手,手会疼。”说完,他解开自己的裤腰带,殷切地双手奉上七匹狼,“我可以代劳。”   二人的情谊在此忽然升温。   虽然很离谱,但面对一个到处捣乱的崽时,序言确实感觉到雄父说的“有人帮你总是好的。”他不需要一个人按着小果泥,也不需要一个人焦心要拿这孩子怎么办,更不需要在忏悔、懊悔、悲伤之中反复无常。   因为脆皮钟章在边上提供了丰富的情绪价值。   每当序言觉得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钟章就无常提供一个自己小时候被吊起来打的故事:语言不通不是问题,故事细节不足不是问题,钟章丰富的肢体表演和充沛的情绪让序言精准把握核心。   “伊西多尔,我和你说。我和我姐小时候也玩摔炮,然后我们两把自己裤子点着了。两个一块跳臭水坑。我裤子都烧出两个大洞,屁股都露出来了。”钟章回忆往昔,“我姐浑身湿漉漉的。我就把我那条破裤子给我姐当裙子。我自己摘了点树叶盖住鸟跑回家。”   “嗯。”   “我妈我爸把我和我姐抽一顿。但没用,不够狠,我还是玩摔炮。”   序言别的不一定听明白。但他肯定听懂“打得不够狠,还犯”的核心概念,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小果泥哭得撕心裂肺。   被那抄网束缚住后,他似乎没有办法变成半液态跑掉,只能驮着网拼命挣扎。   “没有没有。果泥没有玩火火。”   钟章声情并茂地讲第二个故事,“真巧。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做坏事被发现之后,一定要说谎话——这就不得不提起我在班级里卖家长签名。我那时候拿硫酸纸模仿他们家长的签名,每次分不好的人都可以到我这里下单——只签名字一元钱,改分数要两块钱。没有钱的可以去我姐那借高利贷,今天借一元钱,明天还一元五角。”   序言听不懂,他纯粹被钟章的声情并茂吸引。   “我们的生意才赚到50元,就出现对家。该死的,比不过我们就告老师。我和我姐又被抽一顿,,没收所有营业额。”钟章道:“不过这一战,我和我姐没有出卖任何一个客人。我们打出了名声,打出了信誉,打出了我们的事业。我们从地上转入地下,继续干坏事。还是打得不够狠。”   序言依旧只捕捉关键词。   “打得不够狠”“继续做坏事”。   他严肃地看着抄网里的果泥崽。小果泥早已听得两眼泪汪汪,“果泥没有呜呜呜哇呜呜呜坏闹钟。果泥什么都没有做,你才是大坏蛋。”   “巧了。”钟章开始讲自己的第三个故事,“我小时候——”   小果泥嗷嗷大哭起来。到后面,他跟序言撒娇,自己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和钟章一样出尔反尔,变成不讲信用的坏小孩。   “果泥。果泥不会的。”小果泥嘴巴委屈成波浪状,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地上,“果泥。果泥会,会努力不去想父父的。哥哥不要丢掉果泥。”   大概是太累了,小果泥断断续续和序言表忠心后,就哭得关机了。   他本来就是个团子,此时此刻鼻子嘴巴那一块都哭得红红的,抱起来怪冰凉凉的。序言收起抄网,盯着果泥片刻,尚未想好要不要抱起这孩子。   果泥对他来说,并不是弟弟、翻译器那么简单的生物。   “我来抱他吧。”钟章上前一步,主动抱起湿哒哒的小果泥。他抱幼崽的姿势很笨拙,却仔细兜住幼崽的脸和屁股。哭到关机的小果泥还无意识在钟章怀里蹭了两下,眼泪全涂在钟章胸口。   序言不说话。   他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双眼避开钟章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小果泥看。   “语言。”序言轻轻地说道:“语言,只有在果泥身边才可以,听得懂,你我。”   钟章刚刚说了那么多废话,充沛地表演那么多,也察觉到这一点。   序言继续道:“果泥不是翻译家。他是幼崽。”   钟章怀里哭唧唧的小果泥好像在睡梦中听到这句话,他吸吸鼻子,半张脸都埋在钟章怀里。序言走进去接住他,幼崽一下子滚到序言怀抱中,发出哼哼唧唧的无意识崽叫。   钟章静静地看这一幕,只觉得面前的外星朋友充满种无言的悲伤。   他不理解,也不需要在此时此刻自以为是的理解对方。   序言道:“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坏崽。现刚刚听完你的故事。谢谢你。”   钟章傻兮兮地擦鼻子,“哎呀能帮到你就好了……?”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序言道:“听到你小时候。我发现,原来还有更糟糕的崽。”   “啊?”   序言毫无察觉地继续捅刀子,“果泥植入了我小时候的性格。还有一部分我弟弟的性格。我一直觉得他很糟糕。谢谢你。”   等等?这个谢谢是什么意思?钟章着急地想要报警。   下一秒,序言朝他投来枚巨大的信息炸弹,又让他完全顾不上什么坏崽不坏崽的琐事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序言道:“我的星球已经准备好了。”   ————————   豆这两天都在外面,错别字会晚点捉虫。   感觉序言每次说大事都是忽然给钟章一下,让我们的地球小帅大脑狠狠宕机。[墨镜] [19]第十九章:祖国妈妈在开会   第十九章   序言是个蒙头做事的家伙。   除去和小果泥相处的时间,他和钟章聊得话题无非就三个。   “要不要送东方红回家”“怎么送”“怎么让脆皮东方红活得就一点。”中间可能带了点猜测,例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原来如此,我已经理解东方红族的习俗”的自信。   钟章曾试图参与到一点稍微有科技含量的讨论中。   例如,他想知道自己如何回家?回家需要用到什么科学技术?自己的烛龙舱到底还有什么奇怪的功能?自己能不能学习一点外星理工科知识等等。   序言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你听不懂。”   钟章:……   序言道:“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钟章完全大破防了,高考上来的二本学生誓死捍卫东方红族的智商,“你先说。万一我听得懂呢?”   序言扫了钟章一眼,开始巴拉巴拉地说话。那些句子就像白开水经过筛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等钟章反应过来时,序言已经说完了。他还好心提醒两眼懵的东方红族,“我说完了。”   原来,听不懂是指语言层面的听不懂吗?   钟章拒绝承认,这些知识就算翻译成中文,他也听不懂的可能性。   他请序言有空多和他说点他听得懂的知识。序言当场是答应,但三四次后,发现钟章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带脑子的痕迹,他就再也不说了。   沉默的雌虫朋友选择自己捣鼓自己的研究。   他也不需要钟章有什么参与感,不需要告知钟章什么进度,蒙头就是干,干出成绩,迅速给钟章迎头一击。   “什么时候去你家?”序言问道:“我的星球已经准备好了。”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组合在一起却成为钟章听不懂的内容。   序言的星球……要去地球?怎么去?直接上演小行星撞击地球,恐龙第二次灭绝吗?   哦。恐龙已经灭绝了,现在地球上住着人类。   人类会灭绝了吗?   钟章努力停止自己的脑洞,他扣手,询问道:“去我家。那个。请问是怎么去?”   “开着星球过去。”   好熟悉的表达,难道这就是经典老电影《流浪地球》中的行星发动机吗?可是,地球人就算拍电影,也只敢说集体力量。序言你为什么能把开星球这件事情说得和开车一样简单?   基于电影给自己的印象,钟章颤巍巍举手提问,“是怎么开的?”   “正常开啊。”序言不理解为什么东方红族要问这个蠢问题,“你们的文明难道不改造星球吗?”   “没有没有。”钟章掰着手指数,“我们也改造星球环境的。”   我们植树造林,修建大坝,大搞基建。   我们很努力改造自己的生存环境呀。   “就是这样一回事啊。”序言不理解,钟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片刻,他也稍微理解钟章家的财力,“星球推进器确实很贵。我也只有12个,本来装了3个。为了加快速度,这几天又补了3个。”   上回在基因库那大闹一场,抽空又让几个机甲自动驾驶系统去暴揍仇家。序言感觉自己的藏身之处快要暴露了。   考虑到那些家伙的难缠程度,序言决定加快跑路的速度。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打不过那些家伙。   只是……   序言扫了一眼脆皮东方红,发觉对方自从自己说完星球推进器这东西后,就一直大张着嘴巴,没忍住上前用手指戳下对方的脸。   “怎么了?”序言微微歪头,问道:“你们家不是可以改造星球了吗?”   难道连类似星球推进器的东西都没有?   这也有点太落后了吧。   序言其实不太希望去很落后的地方。他之前跟随雄父见过一些未开发星球土著。   那是有史以来,序言第一次反对雄父的工作。   他坚决不允许雄父去那么落后、那么没有素质的地方!   不过有钟章在前,序言觉得东方红族应该比自己上一次见过的星球土著好很多:他们科技发达,可以把自己的卫星改造成停车场;他们热衷管理自己星球的后花园,已经有成熟的改造星球环境技术;他们还对钟章那么调皮的幼崽如此纵容,可见道德水准和思想水准也不错。   这么一想,序言对钟章老家又充满信心。   他忽视钟章那飘逸的眼神,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嫌弃我的星球太小吗?”   天杀的!钟章哪里敢嫌弃!他只是微妙的察觉到自己好像和序言产生了一点认知上的小偏差——   他不会在拐骗外星朋友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钟章内心千求万求祖国妈妈快点给自己回消息。   妈——妈呀,快给您在天上飞的儿砸支招啊。   祖国——妈妈,我亲爱的祖国妈妈,真的没有智囊团帮我一下吗?   序言上前一步,用清澈的眼瞳看着钟章,“你在担心。难道,你们那很苦吗?”   “怎么会?”儿怎么能说母贫?钟章下意识反驳道:“我们那地大物博,兵力强壮,我们是东方红,我们要啥有啥,怎么会苦呢?”   序言没听懂。   不过经过他雄父留下的翻译词典,他大概理解下钟章说得那几个词汇。   地大物博,地方很大,东西很多。   那至少是好几个星球了,星球面积也相当大,吃的喝的物种都很丰富。   兵力强壮,能打架的很多,不过看钟章的身体素质,应该不是指他们的个人战力,应该是指他们的武器很厉害。   那至少是每家每户一颗核.弹护身吧。序言理所当然地想着,还觉得钟章这么弱,可能是因为他的武器都在太空中遗失了。   ——如此一想,脆皮钟章能够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也变得合理起来了呢。   至于其他要啥有啥,就很好懂了。   序言对钟章的家乡很满意。   复古但不会和自己这里差距太大,应该只是部分科技不同,大家应该能很好当邻居。   他大方地和钟章介绍自己的出行计划,“我打算直接开着星球穿越虫洞,然后在你们的太阳旁边,停下星球,暂时住下来。如果推力太大,可能需要你家里帮我弄一些陨石来停星球。”   钟章看着序言。   就是这样看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要他说“对不起,伊西多尔,我家做不到吗?”   钟章做不到。   他努力地提议,“伊西多尔。我们那边的太空环境挺好的。而且,吸引陨石可能,我家不太行。”   序言理解了。   有些地方的主人很抠门,一些陨石都给得抠抠搜搜。他完全理解钟章家的不方便。   “我记得你们家是九颗大大的行星。”序言计划道:“如果真的不方便,我可以在第九个星球降速,慢慢滑行过去。你放心,我算数很好的。”   钟章微笑。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最开始真的只是想带一些外星特产回老家,如果外星朋友喜欢地球,可以来他那破三室一厅小住一段时间。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星球碰碰车阶段的?   钟章想了想,忍住表情对序言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以再和家里发个消息吗?”   他亲爱的伟大的祖国妈妈一定听到了他的回音,正在给他写消息。但钟章等不及了,序言超强大的行动力完全不在人类的想象范畴中。钟章完全不想把万事万物寄托在序言的道德水准上。   他需要外援!祖国妈妈快回您天上飞的儿的消息吧!   不是收到了吗?您的儿需要您啊。   *   天上,钟章满屏幕的喊妈,试图摇来一些人。   地球上,联合国会议正对他和他传来的上一次的消息表露态度。   回复?   还是沉默?   “……第四号提案质询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投票环节。”主持会议的长者正了正话筒,手巾擦点额头上的汗,“提案主要解决两项问题。第一项,关于是否要继续寻找太空失踪的国际宇航员钟章。”   “第二项,是否要回应北极外星人信息?”   在第四号提案之前,曾出过三版提案。   第一版本,主张钟章是人类叛徒,认为宇宙信号声音大概率就是钟章。他们必须马上进入钟章老家,进入钟章祖国相关太空机构,进行彻底的人类搜查,已杜绝该大国被外星文明腐蚀,从而危害全人类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这个方案被某东方大国否决了。   他们提出了自己的第二版提案。即,钟章并没有成为叛徒,在生死未定的情况下,当初联合多国对外探索的组织及众多国家必须出人出力寻找钟章,并彻查钟章升空前的机械设备、地面组、维修组。而对于这一则太空消息的来源,东方大国更加保守,提出暂时不回应,并建议组织多国语言学家、秘密学家、信息学家等科学家共同破译该信息。   这个方案也被否了。   第三号提案结合两者劣势,横空出世。   他结合前者的“钟章叛徒论”,又结合后者的“不回应并研究语言论”,遭到全票否决。   如今,轮到第四号提案时,所有人已经呈现出继续鏖战的执拗劲。多方都对彼此的底线有了认知,接下来就是死磨的状态。   “第四号提案,暂停所有搜索宇航员钟章的太空行动,暂时不回应太空信号,全球除必要科考的太空探索计划外,调动50%的设备全力搜索外星文明信息……”   宣读继续。   每一位代表都将手指放在投票钮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秘书小跑入场,文件夹里数张纸从中飞出,像一地乱糟糟的头纱。她俯下身,轻声对主持的老者说什么了什么,换来对方惊愕的表情。   “各位。”   各位代表的团队也陆陆续续收到消息。之前候场的团队成员们不顾阻拦,悄然入场,传递情报。   “各位。”老者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宇宙朝我们发来了第二个信号。”   ————————   钟章:妈——我的国——我的祖国妈呀。   祖国妈妈:正在开会吵架,你别吵我了。   钟章已经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但没事的,序言还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并合理化了所有内容。   ——*——   土豆今天刚刚回家,写得慢吞吞。   不过,应该马上能写到他们到地球了,真是期待呀。[撒花] [20]第二十章:前往虫洞隧道   第二十章   第二段音频依旧很长,但这一回所有人能够听清楚并听明白里面的内容。   因为失去语言翻译器的钟章在说中文。   不过碍于设备和距离,他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杂音和他过分激动的情绪真得太影响收听质量了。   地球上的众人用上一切手段只能听到“行星撞击地球”六个大字。   联合国一众中立代表齐刷刷看向东方大国和钟章叛徒论各代表所在的位置。   不敢蛐蛐,但能看看。   看看这两边要组织什么语言开始吵架。   “毫无疑问,宇航员钟章已经叛变了。”叛徒论这边毫无疑问开始乘胜追击,“他完全站在外星人那边。看看他激动的语气,一点都没有恐惧,只有攻陷地球的狂热。他甚至大意到透露出他们的攻击方式‘行星撞击地球’。”   东方大国这里组织下语言,开始一条一条反击。   “首先,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宇航员钟章是否判断。你方的论证大部分基于你方的想象,而非确实的证据。”东方代表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用想象力说服对方,“如果你方坚持宇航员钟章已经背叛全人类。我方还可以说钟章正尝试带回大量外星文明,娶一个外星媳妇。”   场面传出轻微的哄笑声。   稍后,一切又恢复到平静。   只不过一天半的中场休息时间后,三个不同的国家提交了对于第四号提案的补充协议。   休息时间结束后的七个半小时内,第四号提案通过。   “除了钟章母国外,其他国家统一停止对宇航员钟章的人道主义搜救。”   “对待外星信号,全体人类不回应、不沟通的沉默模式。”   “以联合国为发起方,建立‘全球外星语言破译组织’,根据两段外星信息展开研究。”   “各国对太空的建设计划将不受任何条约限制。在人类共同的危机面前,我们将放下一切的矛盾、纠葛、战争。”   为了抵御人类可能面对的危机,联合国试图召唤巨大的团结的力量。   反正没有人管管等消息的钟章了。   28个小时过去。   序言逐渐失去耐心,他和钟章提议直接走,到他们家门口再说。   “再等等。”钟章道:“我家一定会给我发消息的。”   序言扫了眼信号收发器,非常直白地告诉钟章,“你家里不要你了。我们直接去。”   钟章两行泪差点掉下来了,“真的假的?这么快吗?”   “嗯。”序言反问道:“等消息。为什么?你家里不方便?”   钟章想了想,觉得也没有那么不方便。   他只是担心“小行星撞击地球”这种事情发生。   “伊西多尔。我家比较脆弱。真的不会撞到吗?”   序言拍着胸脯保证道:“不会。”   然后,他提着钟章走到控制室,对脆皮东方红道:“那我们进行跳跃了。你在这里,安全。”   钟章超级大声地“啊?”了一声,还没有任何反应,序言扣动什么按键。钟章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在震动,他试图说话,嗓子抖得发痒,每一句话都是带波浪的。   “伊~~西~多~尔~~~~~~等~等等一~~下。”   序言的声音四平八稳,“嗯?”   “我~~~~我还没~有~准备~嘟嘟嘟~好。”   序言不按按键了,他拉动什么把杆一样的东西,对钟章什么准备好了没准好的话一点概念都没有。   就如他从不和钟章多提起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过去那样。他只是做出一个决定,认定后就马上执行,并执拗地将其推行到底。   他没有寻求钟章或者其他朋友的帮助。   他始终是孤独的行动,孤独的做决定,在这孤独的深处是一种强烈的不信任和不确定。   序言决定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谁也找不到他的远方。   “你不死。”序言对钟章道:“很快到。”   “可~~是。我~家~~~。”   序言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看钟章每天等消息也不是个事。他们那到东方红那么遥远,与其等一个具体的回话,不如快刀斩乱麻,先去把自己安定下来,再上门拜访。   看了一眼自己的星球小投影,序言坚定了这类想法。   他是自己带了房子过去的,又不住在钟章家里。   没什么好犹豫的。   况且,他说好了要送钟章回家。   序言下足决心,直接忽视钟章在背后金鱼吐泡泡一样“哦哦哦咦咦咦啊啊啊”,一口气将速度往上拉。   钟章最先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微前倾,座椅四面铺开一种蛛网状的条状物,将他死死拽住。接着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迫使他向后倒,钟章整个脊椎都因恐惧完全贴紧椅背。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死死抠住椅背,应激地大叫,“慢点哦哦哦。”   序言走过来,手动合上钟章的嘴。   他道:“会咬到。”舌头这个词,他没说出来,而是自己伸出舌头,指了指。   钟章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努力睁开眼,勉强看清楚序言那点露在外面的舌头,下意识把自己的舌头又伸出来。   “不是。”序言摇摇头,上前一只手扼住钟章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夹住钟章的舌头,往里面塞,“咬到。会疼。”   钟章被塞得干呕,感觉自己是正在被填食的鸭子。偏偏序言的手指顺势卡入他的嘴中,手指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以及少量洗不掉的机油的味道混合起来,钟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呕。”   序言:“忍着。”   为了不让面前这个东方红在跳跃过程中咬伤他自己,序言允许对方咬自己的手指。他靠在钟章身侧,钳制住他下巴的手转变为按着钟章的脑袋,直直把对方按在自己的腹部和胸口下。   “难受,就靠着我。”序言道:“乖。”   他那个字好像有魔力,钟章用力眨眼数下,最终缓缓闭上眼。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也随着四周摇晃,逐渐消退。   四周平静下来。   跳跃结束了。   “很棒。”序言拍拍钟章的脑袋,哄道:“嘴巴——啊。”   钟章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重点晕车。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晕车的滋味,脸冷冰冰贴着序言的手,涎水沿着嘴角流得到处都是,什么仪容仪表完全忘在一边。   想吐又什么都吐出不出来。   “我。”我到家了吗?钟章想要问这般劫难是否结束,可他一动,舌头蹭到序言的手,后半截要说什么话都消散了。   “不急。”序言对东方红族的脆弱程度有了全新认知。他引导着钟章慢慢张开嘴,手上沾满钟章的口水也不嫌弃,“嘴巴——啊。”   钟章缓缓张开一点嘴。他看到自己舌头上拉出一条晶莹的长长的细丝,那细丝不知廉耻追着序言的手指跑,越来越细,越来越长,直至断裂后甩到他脖颈处,烫得钟章眼泪掉下来了。   “对。对不起。”   序言毫不在意,“没事。”   钟章咬他,连皮都没有咬破,周围也没有泛红。自己回去洗个手的事情,消毒都嫌多此一举。   他的免疫力可比钟章强太多了。   而眼瞧着因这点跳跃难受到哭哭唧唧的钟章,序言并没有过多犹豫,伸出手去擦拭钟章的脸颊,“去治疗,不哭。”   钟章视线却不自在的偏移,落在序言那截尚有浅浅虎牙印的指节上。   这是我咬的。   钟章心虚地侧过头,蹭了蹭序言的手心。感觉还是不够,他双手按住序言落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声抽噎,控制自己的不舒服。   “你也受伤了。”   序言道:“我比你强。”   钟章:……   序言继续往脆皮东方红身上扎刀,“怕你死,我没有一次性开过去。现在是休息。”   钟章:……   不好意思,我弱到要你开星球还要中途休息一下。   跑去擦脸、洗漱、找星际晕车药的钟章满心眼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偷偷观察序言是否有用什么药物,发现对方真的用水冲一下完事后,整个人对物种之间的差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我居然被这样的神奇外星人喜欢吗?不对。钟章大脑一激灵,又觉得序言未必真的喜欢自己。   他早就推翻之前的“美人计”论调,现在占据他脑子的是“个人魅力论”。   只是,钟章觉得自己这个“个人魅力论”不一定是人与人之间的,他对序言的魅力可能是小猫咪对人类的魅力?   倍杀!   没有人类可以拒绝漂亮又粘人的小猫咪。同理,没有序言可以拒绝自己这样帅气又活泼又开朗的外星人形宠物。   ——听上去也挺合理的,就是有种当狗的既视感。   哎呀,不管了。   反正就这么个堪比可爱宠物的杀伤力,等回家和祖国妈妈商量一下。   钟章毫不怀疑祖国妈对自己的偏爱,离家越近,他便越展现出强大的依赖性,甚至想再打一个电话(发消息)回去,大声嚷嚷,“妈,我回来了。妈,我回来了。”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希望不要发生行星撞地球的惨案。钟章接了一杯温水,走到落地玻璃面前,目之所及是漆黑辽阔的宇宙,群星点点,却没有什么瑰丽的星云大展雄图。   眼前,是一片充斥着大型石块、未知武器残骸的小行星带。   “这是你来的地方。”序言端来两份热乎乎的蛋奶酥。他言简意赅地介绍,“我们叫这里戴遗苏亚。”   前往地球的虫洞通道就在附近。   ————————   在思考要不要修改文名,例如《朋友,和我回地球》之类的。可是感觉也没啥吸引力[可怜]   目前已经7万字了吧,再努努力,豆就可以入v了。v后会加更的。   营养液对豆和豆的书都有好处,可以让书的数据更好,更快变成小树苗,所以大家有营养液的话,可以投给豆[撒花]谢谢善良的大家! [21]第二十一章:到达冥王星了?   第二十一章   “我就是在这里掉下来的吗?”钟章对自己怎么来到外星世界很好奇。   毕竟,他感觉自己就是经过一阵强烈的宇宙风暴、一阵更强烈的宇宙风暴,一阵把他完全吹跑掉的宇宙风暴——磅!撞到陨石。   然后。   磅!烛龙舱被撞坏。   磅!外出维修时一根铁棍扎入胸口。   噗!自己吐一大口血,垂死挣扎。   没了。   朴实无华的经历,没有任何拟声词之外的表述需求。非要描述,钟章觉得烛龙舱就是个架子鼓,自己则是鼓里的一只小虫子,外面咚咚打鼓,自己在里面咚咚挨打。   序言端给他一份蛋奶酥,两个人席地而坐,边吃边对着窗外的小行星带侃侃而谈,缺少关键字句也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沟通。   “这里好远啊。感觉也没什么人。”   “嗯。”   “伊西多尔。那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我在这里出生。”序言舀一勺蛋奶酥。蛋奶酥松软,膨胀出来的部分很轻易被分开,软乎乎的,格外有食欲。他一边吃一边告诉钟章,“我经常会看看这里。”   “原来如此。”钟章理解了,他道:“你真念旧。”   “念旧?”   “就是不舍得过去的事情和物品。经常会故地重游。”钟章松开勺子继续展开说明,“故地重游的意思,就是去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我们那认为念旧的人都是感情很充沛、很会珍惜物品的人。”   序言看着钟章,片刻,转过头面向那些小行星带。   他身上那种粘稠的忧愁和无法释怀的沉默涓涓流淌出来,但很快因为钟章的存在被消解。   “伊西多尔。去了我家,你是不是很难回来了?”   “嗯。”   “那我们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钟章提议道:“实在不行,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序言道:“你很弱。”   钟章觉得自己的脆皮程度在序言这里是过不去了。他捂额痛惜,不过几秒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接受生理上的差距,礼貌地问一些自己好奇的问题。   “伊西多尔,穿越时我会被压缩成肉饼吗?”   “不会。”   “伊西多尔,你们怎么处理星球自转带来的寿命问题?”   “不处理。”   “伊西多尔,你坐在这里看了很久。”钟章脚都有些麻木了。可序言没有离开,他也不离开,执着坐在外星朋友身边,陪伴他一同注视着漆黑的宇宙。   序言让他先回去,钟章装作听不懂,傻乎乎笑着。   久而久之,序言也懒得管钟章了。   他坐在这扇落地玻璃舷窗前,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用那双偶尔闪烁着虹光的双瞳注视着宇宙和破碎的小行星带。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钟章脑袋开始一点点晃动,有些支撑不住地左右摇晃。时常,他身体已经前倾或后仰到六十度,脑袋忽得猛点下,神志短暂清醒过来,懵懵懂懂看着序言。   “伊西多尔。”   “嗯。”   “要不把这片小行星带也带走吧。”   “不可以。”   这一片磁场特殊,很难开展工作。序言清楚自己在这里再停留一段时间,基因库等众多仇家会选择在这里围杀自己。   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死在戴遗苏亚这个特殊的地方。   “你要睡觉了。”序言看向钟章,催促道:“回去睡觉吧。”   钟章眯着眼看着他,大脑混混沌沌。   “伊西多尔。”   “睡觉去。”   “你是不是在难过?”   “没有。”   钟章挠挠头,觉得不太对劲。他话痨,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子,现在更加藏不住话,“伊西多尔。你不要不开心。”   序言看着他一啄一啄的脑袋,无奈地笑笑,“没有不开心。”   “我想在这里睡。”钟章伸出手,小小的拽了下序言的手指,“我们家,有一种树洞。树洞是绝对保密的,我可以做你的树洞。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说给树洞。我睡着了,我绝对不会说。”   序言没听明白什么树洞不树洞的。   钟章屁股一歪,脑袋一歪,半个人轻轻地磕在序言肩膀上,陷入深沉的梦乡中。   他睡着了。   序言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用手拢了拢钟章散落的长发,属于另外一种生物的湿热气息轻点在他的指尖。   序言的手颤了颤。   真是脆弱又粘人的东方红族。序言腾出手,微微扶着钟章的腰。他虽然不理解对方怎么就那么喜欢自己,但总不能对喜欢自己的家伙太差吧。   这是序言的雌父教他的道理之一。   那个高高大大的黑皮雌虫会说很脏的粗话,会用脚丫子踢小序言的屁股,动不动提着他到处跑,粗鲁地叫小序言“脏蛋”。他非常坚持序言的雄父爱上了自己,至少他在序言面前总是笃定地说这样的话。   “如果他不爱老子,怎么会生着病还把你这小王八蛋孵出来呢?”   年幼的序言不理解,只是一味生气自己被叫小王八蛋。   “生个屁气。”雌父用脚踢他,骂骂咧咧捏他的屁股和脸,“认识几个破字了不起了?和你老子翘屁股!呵。”他又骂了一些年幼序言听不懂的黑话脏话,贱兮兮对幼年的序言炫耀今天睡到了他雄父,炫耀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大奶,炫耀序言雄父生病只有自己陪着等等。   “总之,老子喜欢你和你雄父。”黑皮雌虫教育道:“你们必须喜欢老子。听到了没有,惹老子不高兴。老子拿把枪全部把你们突突了。”   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死于枪杀。   序言花费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他知道雄父从没有给自己的雌父一点名分,为了他不背负“罪犯之子”的污点,也因为一些更复杂的原因。   可序言自己没有办法那么平静地接受。   他独自踏上寻找雌父尸骨的道路,在十岁找到他的出生之地,在十二岁找到雌父的埋骨之地,将雌父从诸多尸体中一点一点挑出来,举行了钻葬。   他将他的雌父烧制成一枚钻石。   一枚黑钻石。   就像这片宇宙一样,是没有尽头的令人感觉到安宁的忧郁的黑。   “雌父。”   在这片唯一可以怀念过去的废墟上,序言轻声交代说过无数次的事情,“雄父死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双亲都不在了。   “夜明珠家也没有了。”序言道:“这里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肩膀上,钟章发出轻微的鼾声。   序言叹一口气。   他补充道:“这位是很脆弱的东方红族朋友。我感觉他比雄父还要弱一点。雌父。我去他的星球,至少不会被他们欺负——实在不行,我觉得你教我的炸厕所会很实用。他们这样脆弱的种族,总不会狂吃大便吧。”   雌父曾经说,炸厕所哪里都好用,不吃大便的种族可以恶心他们,吃大便的种族会在开餐的一瞬间狂吃不停。   哈哈,这样就没有谁可以阻止他们跑路了。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序言从小就牢记这点,开启话题后,又忍不住和雌父碎碎念自己在复仇中炸多少个厕所,专门挑仇家按厕所吃屎等等。   “雌父,我的悬赏金已经比你高了。”序言炫耀道:“你快夸夸我。”   四周无声,只有钟章在打鼾。   序言只能又叹一口气,“雌父。”   “你说得没错,我长得很像你。现在我也开始魅力四射了。”   还是不分物种的魅力四射。   序言小声嘀咕,“小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吹牛。”   肩膀上,钟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脑袋差点掉下去了,还是序言眼疾手快托了一把,单手公主抱住他。   钟章软趴趴倒在序言怀里,睡得昏天暗地,不分几点几分。   序言扫了眼钟章,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   他向一望无际的星空,挥手道别,“雌父——再见。”   我长大了。   我也要和你当年和我说的那样,成为和你一样的成熟可靠、魅力四射的天才雌虫了。   序言抱起钟章,向前,折返回首看向那片星空。许久,他强迫自己慢慢地往后走,一步一回头,三步一回头。   最后,不回头。   *   钟章睡得嘎嘎香。   他感觉自己抱着一大坨细腻蓬松的被子,双手双脚完全环绕上去,又热又软,时不时翻身压上去还能感觉到丰富的弹性。   天啊撸,这是什么极品被子。   他要给自己爸妈姐哥妹弟全部买一套,再给七大姑八大姨全部推荐一下。成为宇航员后,钟章自觉买被子的钱还是有的,他不光要给亲戚们推荐被子,还要把自己家里、宿舍里全部换成这种被子。   哦。还有他亲爱的外星朋友,这个必须安排上。   钟章将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乱七八糟开始蹭。他双手揉了揉,双脚夹一下,玩到身心舒畅,先打一个毫无顾忌的哈欠,蛄蛹两下,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序言凌乱的胸前衣物。   “你醒了?”序言温和地问道,“睡得还好吗?”   钟章:……   钟章:?   现在说自己是日本人不给祖国丢人还来得及吗?   “对不起!”钟章火速从序言身上滚下来,一个滑跪磕头致歉,声音洪亮,“我是个禽兽,对不起!”   序言道:“你不是坏鸟。”   钟章顿时泪流满面,他是坏鸟他是坏鸟,要是再晚一点他估计是真的坏鸟。   “我是坏鸟。我是坏鸟。”钟章毫无脸面和尊严地祈求朋友原谅,“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我还以为——”   等等?他为什么会在序言怀里睡着?   序言道:“马上就到。你要收拾一下吗?”   啊?什么到了?什么马上就到了,我们不是还在那个小行星带看太空群星吗?   钟章茫然看向窗外。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巨大行星就在不远处,它通体呈现白褐色,大量云团在星球表面云集形成可怖的团状块。透过那些大面积的云层,巨大的炭黑色裂纹逐渐显示出来,无数深橙色从裂纹中弥漫出来,最终融入白色。   这,就是已经被太阳系除名的前第九大行星。   冥王星。   ————————   钟章就是上车、睡觉,一觉睡醒,发现目的地已经到达了哈哈哈。   序言:超强执行力+动不动提/抱/扛着钟章   ——*—— [22]第二十二章:不能撞冥王星啊!   第二十二章   钟章出生时,冥王星已经被开除出太阳系。   曾经的九大行星说法早就不流行,百科全书上都以八大行星介绍整个太阳系,对这颗庞大的矮行星只在犄角旮旯处提一嘴。   但钟章好歹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宇航员,他上班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执行地外探索任务。而曾经的太阳系边境,如今被确认为柯伊伯带的矮行星,在诸多老一辈航天爱好者中堪称为“行星边境线”。   钟章不可能不认识冥王星。   他因此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快速狗爬过去,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看看冥王星,看看序言,再看看冥王星。   “我们到柯伊伯带了?”   “不知道。”   钟章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序言道:“听说,前面是你们的大海的国王的星星。”   钟章:?   大海的国王的星星……这个,是在指海王星?钟章猛地眯起眼,果然,他的肉眼只能看到一个狭小的蓝色圆点,根本无法分辨出那是否是自己认知中的海王星。   不过,这对钟章的冲击已经足够了。   他结结巴巴道:“伊西多尔。你开。开星球这么快吗?”   “嗯。”   钟章五体投地,真想要序言别嗯了,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啊。一觉之前,他还在外星世界啊,怎么会这么快回家?不是说30%的存活率吗?就这?   钟章都做好九死一生,英雄般的回归。   序言却轻描淡写,仿若从送小孩上学一样平淡地完成这件事情。他看着在地上狗爬的钟章,温柔地提醒道:“地上冷。”   “伊西多尔,我的心情好复杂。”钟章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也说不明白是喜悦还是恐惧——序言单枪匹马都可以来到地球,那是不是意味着外星文明可以从那个什么戴遗苏亚小行星带直接攻略地球?   哇,他不会成为球奸了吧。   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序言从座位上起来,伸出手等钟章自己伸出手握住他后,才将钟章从地上拽起来。   他问道:“你们这里的星星真多。”   “这里是柯伊伯带嘛。”钟章挠挠头,这个时候倒是想起自己某些探索任务,“伊西多尔,我带你认识一下我们这里的星球。”   和普通人认知的太阳系仅有八大行星不同,真正的太阳系与宇宙边界充斥着复杂的行星环境与行星带。多年来,天文学家们通过观测与测算探索太阳系内可观察到的诸多行星。   例如,太阳系的尽头“柯伊伯带”和“柯伊伯带天体”。   “这里受海王星的引力比较多,像我们看到的那颗大白色星,冥王星有时候就会从海王星的运行轨道上穿过。不过因为引力作用,他们是不会撞在一起的。”   序言没听明白,不过他听懂“撞”这个字。   他直接问钟章,“哪一颗能撞?”   钟章:?   “是我们刚刚过去那个白色?还是你说的那个海洋的国王的星球?”序言认真道:“你不是担心停下来的问题吗?撞一个缓冲就可以。”   钟章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内容。   序言问他,要撞海王星还是冥王星吗?   这对吗?   “不可以!哪一颗都不能撞。”钟章舌头都快打结了,他又想要解释,又怕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就是,那些星球都有人。对,我以后上班,还要去上面工作。不可以撞。”   作为地外探索的宇航员,他的工作内容确实是跑这些星球上挖土拍照片。   对此,序言非常惊讶。   他问道:“你要工作?”   钟章一拍脑袋,“当然啊。我们全家都要工作。”   序言表情严肃起来了。   他对钟章家的经济状态有了全新的认知,足足14亿口难道全部都要工作吗?那这个经济状态感觉很不妙啊。   从来不缺钱的序言第一次担心自己买东西会不会有麻烦。   他很清楚自己的星球的优势和劣势。如果想要生活状态保持之前的水准,自己一个人能够顺利展开研究工作,少不了要在钟章家补充一点基础物资。   可钟章家所有人都要工作的话,岂不是整个家族才刚刚能吃饱?会不会他们自己家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好?兄弟长辈之间还有数不清的财务问题?   这怎么拿得出足够的物资和自己交换呢?   想明白这些内容,序言长长地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来玩,被卷进去的。”   “我是工作。”   “嗯。”序言安慰有些炸毛的东方红族,“我没有工作过。”   钟章觉得他们之间的语言障碍还是有点严重。不过为了强调海王星、冥王星不能炸,他还是非常严肃表达那些星球与自己的工作有直接关系。   “如果磅——炸了它们。我就没有工作。”钟章掰着手指,一点一点给序言分析逻辑关系,“我没有工作,就没有房子,就会饿肚子。”   序言看向钟章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不过介于这是东方红族的传统工作,看上去还是一种基础保障工作,序言当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炸海王星和冥王星。   “那就要多花点时间找停车位了。”序言笨拙地组织语言,“钟章,你家在哪里?”   他想把自己的星球停到钟章家附近。   那么多星球,每次飞来飞去还挺浪费时间的。序言不喜欢在一些无用的地方浪费时间。他在夜明珠家掌握管家权时也倾向于一次性把事情全部搞定。   “我们家?哦哦哦,我指给你看。”钟章想着,在序言投影出来的一张老行星教科图上指出地球的位置,“这是我家。旁边这个小小的星球,是月球。是我们家的卫星。”   序言知道了。   他会小心停车的,绝对不会撞飞月球。   毕竟,从体积上看,他的星球比钟章家还要稍微大一圈。序言已经调动所有数据算法,计算出星球行驶的最佳轨道和最佳滑行速度。   可是,中间万一出现了点意外,比如撞碎那个很大的气态行星的颗卫星中的一颗。   序言又是叹气。   搬家好麻烦,可是他的星球上不光有他研究经常用到的矿石材料,还有一个雄父投资为他搬来的全自动军工厂,两条随时可以改装并投入生产的技术流水线。   序言真的很舍不得自己的星球。   “我会小心心的。”他对钟章承诺道:“一些很小小的星星,我就没有办法了。”   *   地球。   星空联合观测组织正在为太空垃圾问题争吵不休。   正如每年都有科学家向大家科普“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危害,太空垃圾实际上也是一个“对现在”无用的问题。   不过,也如同“小行星撞击地球”这个离谱的危险一样,“太空垃圾”近一周忽然以某种极高的频率出现在天文学家们口中,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好像慢一步就少一块纸板可以抢一样。   “我认为使用地球的太空武器打击太空垃圾是个不错的选择。”某国科学家缓缓开口,“正好起到一点威慑作用。”   “威慑什么?”反对者强烈抗议道:“目前的太空武器都处于研发阶段。人类还没有做好在太空打仗的准备。”   “难道要让主战场发生在地球吗?”   没错。   这不过是借着“太空垃圾”话题讨论如何对抗“可能攻打地球的外星舰队”。多国天文学家被聚集在此处,每天算各种数据,观测地外环境。数个航天大国在他们的联合建议下,已经考虑在火星、木星投放警报器等可用于放哨的太空设备。   “人类可没有太空舰队。”反对者举例道:“就拿太空远航能力来说,‘烛龙系列’已经是全球范围内最先进的太空远航产品了。可自从钟章宇航员失踪后,所有‘烛龙’系列远航机都返厂检修。现在想要再拿出性能可比肩‘烛龙’的机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让主战场落在地球上,战争基本就输了一半。”   坐在主席位上的天文学家玛丽面色凝重,却没有马上下结论。她先环顾下面吵得面红耳赤的诸位,简单各打两板子,将其分开,发布任务,“我们不是政府机构,我们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她的声音提高一些,“各位!如果人类真的到了与外星文明决一死战的地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发现他们,观测他们,尽可能搜索相关的信息。”   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隐约能听到隔壁语言学家们不断播放那段外星音频的声音。   “好了。”玛丽轻声说道:“各位请去工作吧。为了人类文明。”   夜晚,才是他们的主场。   随着天光逐渐黯淡,被太阳光辉掩盖住的群星们一一显现出自己的真身。天文爱好者们攀上高山,与天文学家们在不同地点仰望同一片星空。他们手中有廉价的商用望远镜,有价值不菲的太空望远镜,有举一国之力建立的大型望远镜的操控器。   他们共同关注着星星、太空、地球和人类未能探索的另外一个世界。   “听说钟章老家要给他举办悼念仪式。你去吗?”一位天文爱好者放下望远镜,眨眼醒神和旁边人搭话,“唉。才那么年轻。”   旁边十数人没有一位搭理他。   所有人都绷紧脸,嘴角向下,以一种极为惊恐的姿态盯着夜空。在他们所能看到的视野中,一颗赤红色的星球正不断变大,变大,变到他们足以看清那颗通体赤土的星球上吸附着无数比他更小更轻的小行星体。   它们就像是融入水中的泡沫,极快地破碎、融化、成为那颗古怪的赤色星球的地表装饰品。   而它、它们正以一种不容小觑的速度直直冲向地球!   那一天。   人类又想起了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战绩。   不过这次,地球上要面临这一切的不是恐龙,而是人类自己。   ————————   钟章:你撞了海王星和冥王星,我就没有工作了,也没有饭吃了。   序言:好的,不撞。(但拿太空垃圾减速)   ——*——   豆的妈妈昨天被人拉去听传销讲座了,豆家里乱乱的,所以更新慢了点。不过豆妈妈目前没有陷进去,也没有金钱损失。豆后面会努力保证更新的。 [23]第二十三章:经典反派笑声   第二十三章   人类乱作一团。   虽然东西南北各个国家力量都迅速下场,把控舆论。可耐不住当时天气晴朗,星空一望无际,相当一部分天文爱好者、天文摄影师都拍摄到那颗不断捕捉其他太空悬浮物的红色行星。   恐慌像传染病一样快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末日言论迅速占据上风,无数合法的不合法的宗教活动如雨后春笋展开,人们的金钱投入到祈求上帝的活动中。大量暴徒开始无差别攻击商店,他们打破橱窗,穿戴奢侈品享用美食。防爆警察开始没日没夜地在街上巡逻,部分国家紧急宣布全国进入宵禁模式。   一颗古怪的小行星正直直的冲着地球撞过来。   人类就算知道这件事情后,又能做什么呢?   “我提议启动‘人类火种’计划。”联合国会议上再次出现奇怪的言论,“全力抵抗外星文明的同时,我们也要给自己留下后路。我们需要选拔出全人类最优秀的基因,让他们乘坐宇宙飞船随时准备出逃。”   会议上数百位国家代表不约而同发出躁动的声音。   他们来自不同发展程度的国家,有白皮肤、黄皮肤、褐皮肤、黑皮肤,他们中有的已经成为发达国家,有的还在发展中,有的还挣扎在贫困线上,有的还在战争中不知道国家下一秒是否会存在。   ——人类火种计划。   谁能代表人类文明的火种呢?你要如何在全球选拔出一群人?他们将又来自什么地区?讲什么语言?继承什么文化?学习过什么知识?   谁也不知道。   但这一计划无疑是煽动的、令人感觉到不安的。   “人类火种……离开地球的火种要在哪里继续延续地球文明呢?”东方的席位上传来声音,“地外探索计划执行也有几年,目前人类连最有可能落脚的火星和谷神星都没能探索,难道还要奢望一个不知道是否适合人类生存的太阳系外星球吗?”   “那我们要怎么做?核弹爆破那颗小行星吗?”反对者成列出数据,可见他们提出“人类火种计划”之前,已做足了背调,“那是一颗持续向前移动的星球,24小时前我们对他的判断还是一颗类地行星。但现在,他不断吸纳太空中的尘埃与小行星,他的体积已经逼近海王星这类气态行星。”   反对者的声音逐渐高亢,最后失控,“我们还观测到他背后有一颗卫星!一颗和月球差不多的卫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即将撞在地球上的是什么吗?按照这个算法持续下去,我们要面对的是木星带着木卫一撞到地球上。”   如此看来,为了人类的未来,确实应该筛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执行“火种计划”。   可是,不患寡患不均。   选择谁?每个国家的人员配比都是严肃的问题——现在的人类一旦将重心偏移到火种计划上,群众心中的恐慌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别说抵抗外星文明了,整个人类文明必定从内部开始崩溃。   “我们坚决反对‘火种计划’。”代表团集体站立离席,“望各位慎重。”   随着东方的席位空缺,来自各地的代表稀稀拉拉地站起来,用这种无声的行动发出他们自己的声音。   “钟章的悼念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走在最前面的团队里有人打电话叮嘱道:“国际上不能宣传,但是我们自己内部一定要给我们的宇航员、宇航员家属、全国人民一个态度。”   不允许任何污水泼在牺牲的宇航员头上。   “同时,紧密关注太空信号。”   国内所有与太空相关的项目都被调动起来,和外界关注稍不同。他们的任务中还兼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搜集信号音频中任何与钟章声纹相似的内容,并进行匹配。   万一,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里。   钟章真的活着。   他们将采取备用方案中最有可能把钟章带回来的一种。   *   整体来说,祖国妈妈对自己的思想道德教育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钟章虽然没有成为他们内部保密机构的专属宇航员,而是送出去成为国际宇航员,但也是他们自己家的孩子——   十二年义务教育,高考,大学本科的思政课,考研政治、入岗背调等等加在一起,当时的选拔人员敢拍着胸脯保证钟章的道德水准。   但缺心眼这种事情,实在算不到道德瑕疵上。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比心,热烈夸奖道:“天啊。我们一路走来,还打扫了卫生。这也太棒了吧。”   看看这个干净的太空环境。   看看这个整洁的飞行轨道。   看看前面那颗赏心悦目的小蓝球。   钟章觉得之后的同行必须感谢自己:要是没有自己,哪里来这么安全的太空环境?要是没有自己,他们多少也要冒着被铁棍扎穿胸口的经历。   “伊西多尔。”钟章一想到自己做了捡垃圾保护环境的的好事,嘴巴都甜蜜蜜起来,“那些坏仇家会不会从我们的路上过来。”   序言道:“不会。”   钟章还想要多问。   序言继续说道:“我放了炸弹,时间一响,就砰!炸掉了。”   “原来如——?”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中了?炸什么?炸掉虫洞?炸掉太空隧道?   这好像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炸的东西吧。   钟章已经大致知道有些高科技、高概念的词汇是翻译不出来的。因此,他果断开始自己的哑剧表演。   他先用双手画出一个长长的通道,再辅助拟声词“磅磅磅”夸张地炸掉它们,然后问序言,“没有问题吗?”   序言看懂了。   这是在表演炸毁来时路。   他露出一段很愉悦的笑容,“没问题。”   钟章琢磨序言的表情,觉得这确实是没有问题的笑容,心里一松就把这件事情过去了。   他又开始快活地问东问西,得知这样慢吞吞回地球虽花费点时间但重在安全,心情更愉快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   钟章围着序言转圈圈,行为幼稚但他真的非常开心。   他一开心,嘴巴就开始放闸,“等回家,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刀削面。就是你之前给我吃的。我带你看看我们商场里的机甲。虽然没有你们厉害,但真的很有趣。我们还有很多关于机甲的片子。”   嗯。没错。   关于机甲的电影和动画数不胜数,还有那么多的机甲模型,到时候去找祖国妈妈办一个胶佬大会,让序言看看我们地球上很有特色小机甲。   什么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定序言看到他们漂亮的小玩意,也想做一个展示柜呢?钟章自己都乐意掏钱给序言仓库里那些大东西做一套模型,更别提地球上那些胶佬、军事爱好者、科研爱好者了。   机甲模型,送给序言装饰房间简直是太搭了!   而他不提起机甲,序言差点都忘记了还有事情要和钟章交代。年轻的雌虫看着面前蹦蹦跳跳的东方红族,提醒道:“你要再开那个长长的机甲吗?”   经过改造的烛龙舱可以变形为蛇形机甲。   钟章看过温先生系统操控一次后,激动地问序言能不能往蛇形机甲脑袋上加两个角。   “我装了。”现在,序言告知钟章,“你开吗?”   “开!”都当宇航员了,怎么能不开机甲试试看?钟章四肢快乐地撒欢,差点要摔在地上,不过为了彰显自己完全可以独立驾驶机甲,每次都摔在地上,他都弹射起步,把自己校正回人形。   看上去非常魔性。   序言就这样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目送钟章离开。   他不理解,自己帮忙改装下机甲就这么让钟章开心吗?他不觉得那机甲很难或者很高级。按照钟章刚刚那么长一段邀请自己看机甲的话,序言也不觉得东方红家缺这么一两个机甲。   ——难道是因为自己亲手改装的,钟章才这么开心吗?   “噗。”序言没忍住,笑出声。   他的魅力还是太大了吗?不过这也有点太大了吧。难道自己真的长得很符合东方红的审美吗?   序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又笑了一下。   【序言。】智能系统温先生适当地钻出来,以投影模式漂浮在序言身边,【让东方红先生自己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他都这么大了。”序言信心满满地说道:“又不是果泥。”   谈起小果泥,温先生忍不住多说几句话,【果泥已经看了好几天的幼崽教科片。真的不能把他放出来玩吗?】   序言:“等到钟章家,我带他去玩。”   智能系统运转了一下,被序言说服了。他绕着序言打转,像形象生前那般,牵着他的手亲密地询问身体如何,最近开心不开心之类的话。   序言明知道这是程序设计好的内容,也很开心地聊着天。   “我把收发信号台又装了一台在闹钟的机甲里。”序言想了想,没记起钟章的名字怎么念。   不过无所谓啦。   钟章也没叫对过一次自己的名字。   他继续和智能系统分享自己的小巧思,“闹钟只要和家里联系上。他的长辈会告诉他怎么用的。我这次做成实况聊天,两边都在频道里,就可以一直说话。不需要特别去发射了。”   【真是太棒了。】温先生捧场的说道:【东方红先生一定很开心可以和家里人联系上。】   序言盯着温先生的影像,微笑回答道:“嗯。”   钟章一定会很高兴的。   *   钟章岂止是高兴。   他简直高兴疯了。   刚上线,他就一通乱按,好不容易连接到智能系统温先生帮忙,又一顿乱按,吱哩哇呜乱叫好久。   等温先生用提示标签告诉钟章可以和家里人联系时,钟章已跌跌撞撞开机甲到太空,对准一块太空垃圾,发出兴奋到变形的笑声。   “桀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太爽了桀桀桀,开炮——哦哦哦爽死我了。哈哈嘎嘎阿嘎嘎。桀桀桀,谁也不能阻止我,向我开炮——桀桀桀爽飞了。”   地球上。   联合国一众代表听着耳麦里的实况怪叫,心哇凉哇凉一大半。   这是什么经典的反派笑声啊?   他们齐刷刷看向东方某一席位上的众人。那里所有人依旧西装革履,眼神却有些闪躲了。   不会吧,我们家宇航员真的成球奸了?   ————————   祖国妈妈:儿砸,你让妈妈在联合国上丢尽了脸。   钟章:妈妈妈妈妈妈妈(着急)——你听我解释。   ——*——   钟章啊钟章,我看到了地球你怎么解释你的口嗨。(发出反派土豆的怪笑) [24]第二十四章:狂做高等数学   第二十四章   祖国妈妈丢脸的时候,她的好大儿钟章开炮开个爽。   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想去做什么。   生于这个禁枪的时代,钟章及他大部分男女同学都想体验下热武器的魅力。可惜类似想法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导致学生时代军训摸摸枪都要走关系。本科时期,钟章还考虑攒钱去北方友国家体验打靶,后因工地实习太累作罢。   现在不一样了。   他,钟章,直接开炮!   【东方红先生,您的家人已经……】   钟章举起手示意,“我再打一炮,再打一炮就结束。”   然而一上头,之前说的话就和狗屁一样。钟章发现序言安装上的炮弹形似“空气压缩炮”后,更肆无忌惮炮轰太空垃圾。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喜欢打扫太空垃圾。   不过在他们世界这种空气压缩炮攻击力也就这样。很多家长都会给孩子申请这种炮,再把他们塞到社区街道去打扫卫生。   “他喜欢就让他打扫卫生吧。”序言对智能系统温先生说道:“他家应该有人会告诉他可以联系。”   实际上。   联合国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数百个国家代表听着钟章在频道里哒哒哒哒啪啪啪,颇有种进入和平精英匹配大厅的错觉。   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下一秒就成为全地球的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频道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引擎发动、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频道另一头的人离开了。   *   “伊西多尔。”钟章满足地跑来跑去,自从确定要回家,他就快乐到起飞。而序言每每看到那一头跑得乱糟糟的长发,都忍不住伸出手从上到下顺一遍。   钟章也不抗拒。他最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在序言搞好的地方装饰性扒拉两下,露出上下两板大白牙,浑身上下都冒泡泡,“伊西多尔。”   “嗯。”   “你太好了。”   序言抬起眼,果然和钟章眯起来的笑眼对在一起。他没忍住,被感染地笑出声,“这么喜欢我?”   “对啊对啊。”钟章直抒胸臆。反正太正经的词,翻译器翻译不过来,他还不如用最直白的语言说想说的话,“我超级喜欢你。”   序言没多想,投桃报李道:“我也喜欢你。”   说完,两个都没忍住笑出声。   “你真好。”钟章比一个心,又开始漫天许诺,“伊西多尔,我们家一定会很欢迎你的。不过我要等家里人给我消息。你要等一下我哦。”   翻译器的词汇有限,这让他们两的对话时常有种幼儿园小朋友的感觉。   序言道:“嗯。我等你。”   “我家在海边。大大的海。”钟章做一个夸张的手势,“到时候我带你去钓鱼。”   序言觉得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降落在大海上,无论是操控自己现在乘坐的飞船、机甲,又或者从星球里直接分裂出一个小陨石下去,都是可以的。   “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序言拿着自己想好的三个方案咨询钟章的想法。   然后,他就看到钟章僵住的表情。   “怎么了?”序言问道:“主要是担心你们的大海太危险。所以,我想,直接砸下去,可以造一个岛。”   我们的大海危险?   钟章思考半秒钟,从白鲸、蓝鲸、北极熊、翻车鱼到潜水员、小丑鱼、珊瑚礁、钓鱼佬……思来想去,他觉得大海里最危险的东西应该是即将降落到地球的他们两。   “不用不用。”钟章赶快劝说道:“我开好不好。我来开。”   序言:“你开陨石,可以呀。”   “不是不是。是烛龙。”钟章抹脸擦汗,劝说道:“我第一次开那么好的机甲,我想回家炫耀一下……总之,伊西多尔。真的没必要造一个岛。”   序言理解。   他雄父也不太喜欢生造人工岛。不过他认识很多开荒团成员,他们都热衷直接算地点,然后在某些星球上砸几个落脚点出来再往上面造房子。   可以说,技术非常成熟了,最多引发一些小海啸。   钟章家只要有个好一点的防护罩,就可以抵御这种中小型海啸了。序言想到此处,忽然顿悟了:钟章家条件可能不太好。   所以,他不一定买得起能抵抗中小型海啸的保护罩。   唉……东方红族也太奇怪了。   他们身体那么脆弱,都不研究点实用的科技吗?例如房屋保护罩什么的。要说他们没有到那个科技水平?   拜托,序言觉得一个能够发展出宇宙飞船,能够进行太空旅行,还能改造卫星拿来停车的文明,不至于连这都做不到吧。   理顺关系,序言看钟章的眼神更怜爱了。   序言对钟章道:“我再送你点东西吧。”   东方红族也太穷太脆弱太可怜了吧。序言心有不忍的想着:闹钟还那么喜欢自己,万一死了怎么办。   “啊?”钟章一愣,随后坦然接受,“真的吗?”   我的魅力这么大吗?钟章没忍住,又在心里赞美一下自己:都不需要什么邪门歪道,真诚待人的自己果然是最帅的。序言他一定超级喜欢我!   美人计,大获全胜!   祖国妈妈请给我发一个帅炸裂的奖杯好吗?   *   祖国妈妈想把天上飞的钟章线下快打一遍。   怎么回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送出去的宇航员名声都给你败坏了!   如果说声纹没有对上之前,还有一丝挣扎的希望,现在对上了,东方席位上所有人都被迫直面全球的压力。   “还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宇航员是叛徒。”带头人稳定声线,据理力争,“目前只能听到他在……”   在太空吱吱哇哇猴子一样的怪笑,到处放炮。   好丢脸,又好可怕。   有一种孩子疯掉的可怜可恨的错觉。   “……我国会肩负起相对应的责任。”至于这个责任细节到底是什么?那要等我们内部先讨论一下。带头的人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快速退场,带着整个代表团一路小跑,跨过诸多镜头,钻入专属会议室。   “快!!快打给国内。”   代表团迅速行动起来,每一个人都联络相对应的部门,一条一条信息汇总到整个国家的心脏、大脑、四肢内。   大脑在思考。   心脏在活动。   四肢死死按住任何想要破坏的外部势力。   最终,他们等待到两条明确的指令。   【宇航员钟章的悼念活动继续举办。】   【活动地点仅保留东海太空基地、宇航员钟章故乡两处。】   *   太空上。   钟章还在畅享自己回到地球的美好生活,已经开上新机甲、换上更高级项圈的他怎么不能算衣锦还乡呢?   ——当然,他最开始肯定是不愿意套项圈的。   但序言说,给他的不是宠物用,而是加大版的幼崽版项圈,钟章心里就好受点了,接受程度也高了不少。   28岁的他,怎么不能算一个三百个月的人类幼崽呢?   而听到这项圈不光能定位、开保护罩,还有增长智商的可能性,钟章完全接受了这等外星造物。   ——然后,他就发现这所谓的“增长智商”就是项圈里塞了外星幼教课。   “伊西多尔。”钟章勾着项圈下挂着的投影徽章,焉巴巴找序言谈条件,“能不能换个稍微高级一点的课程。你这个我看过了。”   序言道:“你过考试了?”   钟章:……?   什么什么?这破项圈升级还要考试吗?   “呵。当然没有。”钟章一擦鼻子,自信开麦,“不过你这么说,我现在就考。”   “嗯。”   序言永远是这么冷静。不过,他在后台偷偷给钟章调难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送钟章幼崽版项圈,自然是因为这个牌子对幼崽的保护程度是虫族市面上最高的,让钟章那么容易升级到高段位干什么?降低保护程度吗?   序言很有自己的主意,他看钟章好学,也没有把难度调到很高。   虫族小学水平应该可以了。   钟章十分钟应该可以做出来的。   毕竟,钟章可是他们家乡的高级知识人才,估计还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十分钟过去了。   序言不为所动,他专心算星球里各个数据,计划要什么时候放下星球,对付引力等问题。   ……二十分钟过去了。   距离钟章家越来越近,序言已经能够看到那颗“停车场”的地貌。他眯着眼睛,利用绝佳的视力打量“停车场”,并没有找到预料之中的“车”。   难道是翻译错误?   序言想着,在东方红族里“车”的概念和他们那“车”的概念不一样?   等钟章出来再问问吧。   序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还有心情给小果泥点一份冰淇淋,安抚下这些天在紧闭的幼崽,承诺带他去钟章的星球散散心。   “他坏死了。”小果泥嘟嘟囔囔和序言抱怨起来,“坏闹钟!”   序言捂着嘴,想到什么好玩的和小果泥嘀咕起来,“到时候吓唬他一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哥哥不可以骗果泥。”小果泥咬着冰淇淋,凶巴巴大叫,“哥哥要是骗果泥。果泥,果泥就。就把闹钟变成烤闹钟。”   序言无奈哄着孩子。   “好的好的。闹钟不是在考试吗?哥哥已经在考闹钟了。”   用东方红的时间观念来看,已经快一个“小时”吧。钟章怎么还没出来?难道是题目太简单做睡着了?   序言拍拍果泥脑袋,让他乖乖吃冰淇淋,自己去看看。   “怎么样?”序言推开门,“是不是很简单。”   感觉自己正在做天书的钟章转过头。   看到序言的那一刻,傻孩子都快碎了。他哭着问序言,“这。你们给小孩,做,高等数学?”   序言扫一眼上面的题,“没有呀。”   这不是他们初等教育,约等于东方红小学的题目吗?   序言内心产生点微妙的怀疑。不过很快,他想起自己偏科严重的双亲,果断将钟章划分到偏科生的行列。   钟章不会解数学题,不代表整个东方红族都不解数学题。   没必要因为几道小学数学题破坏他和钟章的感情。   “呜呜呜。”钟章却哭起来,那姿态和他本科做数学题痛哭流涕的样子一模一样。在所有课程中,高数是钟章用求爷爷求姥姥外求太上老君、爱因斯坦、高斯等一众伟人换来的分数。   如果不是运气好复习到了原题,他真的会挂科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已经把高数忘得这么干净——想到这题目居然外星小学水准的,钟章悲从中来,哭得更惨了。   序言都不好意思继续问钟章,这么简单的题目怎么不会做等等了。   “不哭啦。”他心软地抱抱钟章:“不会就不会吧。”   钟章可能和他雄父一样,只是不擅长数学罢了。   哈哈哈总不可能整个东方红族连他们小学的题目都解不开吧。   序言定下神,决定点一份果泥同款冰淇淋给钟章。   钟章和果泥坐在一起吃冰淇淋。三百个月的人类幼崽和三岁的凉粉崽开始抢彼此的冰淇淋吃——姑且叫这东西是冰淇淋,甜甜的冰冰的。   “走开。”小果泥扑在自己的盘子上,满脸护食,“不许泥抢。”   钟章把勺子往前凑凑,小果泥又哼哼凶了他两声。   “我都没吃到。”钟章向序言告状,“我那份都给果泥吃了。”   序言瞄了幼稚的一大一小,给他们又点了一份冰淇淋,这才制止两人继续窝里斗。   他自己则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一大一小吭哧吭哧吃冰的样子,笑了笑。   真可爱。   序言心情极好的想着,把之前种种不对劲全部遗忘在脑后。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钟章开心的表情。   正如他雌父雄父给他的教育,谁喜欢他,他就要加倍的喜欢对方——纯粹的好意与喜欢,不需要夹带任何情欲,只是看着钟章回到家乡、回到他自己的家人身边,序言就能够快乐。   因为,他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他希望喜欢自己的钟章可以一直拥有家人、故乡和幸福。   “我明天就送你回地球吧。”序言对钟章说道:“我和果泥给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   果泥只有三岁,三岁小崽崽不会数学题是正常的![撒花]   钟章学历比较菜,但他的性格和乐观心态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   明天入v,不知道这一章的钩子留得如何?[问号]豆又补充一点小剧情,希望大家喜欢。 [25]第二十五章:人类生死存亡之际   第二十五章   序言的星球距离地球还有一段路。   但他表示自己可以开着机甲或飞船先把钟章送回家。   “因为星球很大。”序言道:“现在也很重,会把你们家的停车场吸走。我得让它自己缓和一下。”   钟章感觉自己听懂了,又感觉自己没听懂。   他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需要智囊团。   “我先把烛龙开回去?”钟章指着自己,思索道:“伊西多尔,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外星人去地球会不会带来什么外星病毒?外星人能够吸入地球空气吗?地球上不会有什么东西危害外星朋友的身体吧。   钟章努力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列出来。   序言坐在旁边,一个一个列出解决方式。   他们都用自己文明的文字书写,当两份电子清单并排在一起,钟章和序言都忍不住往对方那多看一眼。   真神奇。   他们心想道:这就是序言/钟章的语言吗?   “我可以戴上这个。”序言一招手,从墙壁里飞出一个白色的环状物。他轻轻把环放在头顶,那一机械环立刻悬浮起来,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序言衬托出天使一般的庄严,“很安全。我也很安全。”   这东西叫什么外星探索什么适应什么东西。   钟章没看明白,文字根本没反应全。序言后面嘀嘀咕咕很长一段,太快太密集,他也最多听到什么“安全、有生物”之类的词语。   钟章:……   越靠近地球,钟章觉得自己越需要一个智囊团。   听不明白这些高科技内容,可太着急了。   序言也意识到钟章对自己那一长段话接受不良好,犹豫片刻,他从墙壁里招来第二个光环扣在钟章脑袋上。随着光环慢慢离开头顶,呈现悬浮姿态,钟章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略微有些清亮的气息。   “这是消毒?”钟章试图去够那个环。   光环却嫌弃地往边上挪动了几步。   钟章:……   他不说三七二十一,够到那个不断网上飞的环,拽着人家说话,“伊西多尔,这个,这个。”   “送给你。”序言很爽快。   和等会他要送给钟章的超级大惊喜比起来,一个开荒团常用的外星适应光环很便宜了。   “你也太大方了。”钟章继续和脑袋那个光环斗智斗勇。快要到地球了,他的心眼也终于变多了,“伊西多尔。我们那也不都是好家伙。”   “嗯。”   “你会送给其他白色的、黑色的像我一样两条腿的家伙送东西吗?”   序言歪着脑袋,试图找出一个词汇形容钟章的举动。   良久,他找到了,问钟章,“你在害怕吗?”   “对啊。”钟章被光环拽得到处跑,声音飘来飘去,“伊西多尔啊啊啊——我不喜欢他们。你也不要和他们玩。你啊啊啊——停下来,伊西多尔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伊西多尔,你不要和那些白的黑的红的褐的东西玩。停下啊啊!”   小果泥为了看钟章出丑,咕噜咕噜追着光环和钟章跑,发出咕咕的开心笑声。   序言没忍住,笑出来。   他想,什么白的黑的红的褐的东西?是像虫种一样吗?东方红也分有不同的颜色吗?   “好的。”序言看着面前热热闹闹乱七八糟的钟章、崽、机械设备们,他笑道:“可爱的东方红先生,我只和你玩。”   该启程送东方红先生回家了。   *   钟章的故乡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出于某些复杂的历史原因,它有一段时间处于保密阶段,代号为窝窝。故而钟章等诸多小孩出门在外,不论什么身份,都管自己叫窝窝省窝窝市窝窝区窝窝街道窝窝号窝窝人。   而随着时代发展,窝窝市称号被裁撤,互联网崛起,一个全新的有趣代号出现了。   大家都叫钟章的老家为“味精市”。   全国任何地方的人来到味精市小住一段时间,都会变得年轻,好像被什么东西被动提鲜了。   六十岁看上去像是四十岁,四十岁看上去像是二十岁,除了十二岁的本地居民看上去像二十岁外,一切都挺好的。   钟章的葬礼已经在他妈妈家、他爸爸家、他外公外婆家、他爷爷奶奶家、他舅家、他叔家、七大姑家、他八大姨家分别举行过八轮。   因此,出席本次官方悼念活动的家属是钟章的双胞胎姐姐。   她主要负责哭,讲话是领导的事情。   当镜头转向她时,她就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但因前三个月哭得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到了大场合反而有点哭不出来,尴尴尬尬坐在那里。   “下面请全体起立。”随着庄严的声音响起,台下坐着的参会者全部站起来,脱掉帽子直面10点钟的大太阳。   前方的仪仗队手捧钟章的黑白照片,面容肃穆。   “钟章同志忠于国家忠于人类,他完成了一名宇航员的使命,为人类未来付出自己的生命——请让我们为他默哀一分钟。”   太阳明媚。   人群安静。   唯有旗杆上鼓动的旗帜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礼毕。”领导继续主持仪式,“接下来。”   一阵哗然从后向前倾倒,一颗颗被太阳闪得发光的头发抬起来,他们脑门上的反光点组成线状的白沫,源源不断地以可怕的速度冲向领导。而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翻过去,呈现出同一角度凝视天空。   领导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看向自己的秘书。   素来充当他笔杆子的秘书此时此刻大张着嘴巴,眼睛不住向后看。   “发生了什么?”领导心中疙瘩一下,他沿着秘书的视线看去,堪堪看到那庞然大物隐入云雾中的尾部:长若蛇,尾似狮,行走过的地方留下笔直的云雾与燃烧的火焰。   “龙!”人群中不知道谁率先爆发出尖叫,“真龙!我看到龙了!那是龙对吧。”   各种尖叫跌宕起伏。   直播里大量蜡烛特效和默哀语句在一瞬停滞,接着被大量问号冲出去。   什么东西?刚刚从直播里过去的那个长长的、有大脑袋、顶上还有两尖尖的东西……   是龙吧?   一定是龙吧?   钟章死后化成龙飞走了?!   *   钟章在天上开机甲很爽。   他不知道就这么爽一下,沙雕网友会为他的死杜撰多少点赞破万的视频。   不过无所谓了,他是全地球第一个开机甲的男人。想到这里,钟章浑身上下就跟喝了冰镇一样酸爽,每个毛孔都透露出骄傲。   开机甲哎。   序言专门为我改装的龙形机甲,还是双人座的!   他心里有我。钟章看了眼身边坐着的序言和小果泥,不知道戳到什么奇怪的想象,嘴角歪歪暗爽起来了。   不愧是我,地球小帅,魅力无限。   “刚刚好多和你一样的东方红。”序言扭过头,看看他们飞过的大广场,问道:“不停吗?”   钟章顿时打了焉,他讪讪道:“我停车。咳。停机甲的技术不太好。”   怕忽得一刹车,把父老乡亲们霍霍了。   钟章想想那画面,擦汗不止:新手驾驶员还是停在海里吧,海里也就是烤熟点小鱼小虾,没事的,没事的。   他驾驶着烛龙号,一路前往,确认附近十公里都没有渔船和钓鱼佬后,缓缓关闭发动机,手忙脚乱好一阵后,把大半个烛龙号全泡在水里了。   钟章:……   他紧张地看向序言。   序言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他道:“不怕。”   钟章长舒一口气。他摸摸顶上的“门”,率先打开烛龙号的顶门爬出去。   湿咸的海风吹乱他的头发,脸因此被打得有些发热,钟章微微摇晃着身体,站直,站稳,望向海的另一边。   “哈哈哈地球人!!”钟章双手打开,纵情欢呼,“没想到吧。我钟帅章又回来了!”   迎接改变人类历史的男人吧。   序言习惯钟章时不时抽一下。   他从烛龙号里出来后,仰望天色,计算差不多了,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递给钟章。   “恭喜回家。”序言微笑道:“给你。”   哦~慷慨的外星朋友,我的挚友。您还是这么的慷慨。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双手接过,“我爱你。”   海面上风声很大,序言却清晰听到这句话。   他并不理解“喜欢”和“爱”在东方红语言中的程度,他将这理解为比喜欢更加的喜欢。   “我也爱你。”序言回答道。   他再一次确认钟章这个可爱的东方红对自己无法自拔。   “快按下去吧。”序言催促道。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钟章见证那一幕的表情了,“是超级惊喜。”   钟章也想知道什么惊喜配得上序言说的“超级”二字。   他按下那个红盒子。   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下来。   这暗并非黑暗笼罩,而更接近一种爆闪中的黑屏。钟章的眼睛被闪得眯起来,整张脸止不住的向后缩。   “不用怕。”序言道:“只是爆炸。”   钟章不敢看,他摸索着触碰到序言的手指,悄悄勾住对方,确认自己不会被甩开后,才睁开眼。   天空,太阳依旧。   强烈的爆炸余波自高空往下传递,属于序言的星球挡在地球之前,那些收集来的太空垃圾承受第一波冲击,汽化为某种粉红色的云雾,他们环绕在序言的星球四周,逐渐将那颗星球包裹成粉红棉花糖的样子。   “通道炸掉了。”序言解释道:“这样,你家,安全。”   他还想说,这样可以平衡各个星球的引力等等。但涉及到科学概念,两族语言翻译不过来,序言不多说,站得笔直等待钟章的夸夸。   钟章全然是个傻子了。   他看着天上。   一颗太阳,一颗粉红棉花糖。   他再看看旁边毫不觉得做错什么的序言,满脑子都是问号。   惊喜两个字是这样写得吗?序言为了我把他自己的星球炸掉了吗?不对吧?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吧?   联合国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诸位!”主战派发言人慷慨激昂,声音颤抖却不畏惧,“外星人向我们宣战!”   “今天往后,人类将进入生死存亡的时刻。”   ————————   钟章啊钟章,好幼稚好中二的男人,也就序言会陪你玩了。(挠头)   ——*——   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钟章和序言这对鸡同鸭讲小情侣,感谢大家支持豆。豆会努力更新的。晚点还有两章,豆会在中午和晚上陆续放出来的[撒花] [26]第二十六章:姐弟认亲现场   第二十六章   互联网上不论国籍不论肤色不论之前是在做什么的,所有人都激烈讨论味精市出现的那条龙,还有忽然爆炸开的奇诡红色棉花糖。   #惊天异象!味精市出现千米巨龙#   #全球科学家沉默!神秘红云含有未知元素#   #联合国紧急介入#   #外星人原来是真的?#   #人类,欢迎来到世界末日。#   世界乱成一锅粥。   钟章则在关心序言,“那不是你的星星吗?”   “嗯。”   钟章手舞足蹈,用肢体表现自己说不出的话,“怎么就‘砰’炸掉了呢?”   “因为,想给你看。”太复杂的东西说不明白,就挑最核心的话说。序言如此想着,言简意赅问道:“不喜欢?”   钟章:……   懵逼的地球小帅看看天,天上是炸开的红色棉花糖,整个天空都被一阵甜蜜的粉红笼罩。   懵逼的地球小帅看看地,脚下因爆炸产生的浪潮涌动,声声激荡。   他真的好爱我。   钟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想法,随后他罕见地生出一点拐骗良家外星人的内疚。   见识过外星文明,也见识过他们那的日用高科技。钟章觉得序言真的和地球文明生活在一起,多少会有点……不适应。   不过,自己会帮忙他过上力所能及最好的生活的。   钟章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朝序言大喊,“我——超——级——喜欢——”   下次就别弄这么大架势了。   “但是,伊西多尔。我有点害怕。”钟章直接出击,“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序言道:“很安全。”   在“安全”两个词后面,跟了长长一大串钟章听不懂,也翻译不来的内容。钟章看看天,看看海,看看序言,再看看家的方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有在思考。   然后,他就看到祖国妈妈最新款的军舰。   “哇。”钟章站起来了,用力挥手,“我们在这里。这里。”   军舰似乎也察觉到了钟章和他所站着的位置,加快速度朝着这里杀过来。   “伊西多尔。这就是我的家乡。”钟章看着老家人赶到,终于稍微意识到自己是历史上与外星人接触的第一人。   他正襟危坐,咳嗽几声,开始新一轮的夸夸其谈,“我的家乡风景好看,饭也好吃,哪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帅气漂亮的东方红族。”   序言不为所动。   钟章伸出手轻轻戳戳他,摆出一副可怜又期盼地表情,“伊西多尔。你是我的好朋友对不对。”   “嗯。”   “你第一次来我家对不对?”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钟章贴得更近一些,他轻声道:“我不会炸星球,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让你开心。但是我想把我最喜欢的家、饭还有很好的人介绍给你。”   “嗯。”   “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逛逛?”钟章指着海平面另一端的高楼大厦说道,“我可以陪你买东西,可以陪你散心。我很会提东西哦。”   “嗯。”序言依旧用一个字回答钟章。   他觉得钟章对自己时,那直白的傻瓜一样的喜欢完全遮掩不住了。   哎。这能怎么办呢?难道不接受这种可爱的喜欢。反而说自己飞船和星球上有不计其数的物资、机械和机甲吗?难道要拒绝钟章分享他仅有的那点小玩意,看他露出难过的表情,一边哭着一边满屋子乱喊“伊西多尔”吗?   序言有点不舍得。   他只能骄傲地责怪自己太有魅力,爱上自己不是钟章的错。   “嗯。去吧。”序言提着小果泥,将这孩子放在自己肩膀上。他道:“晚上,我回去。”   果泥还是个孩子,孩子是要早点睡觉的。   钟章管什么后面的事情呢?万事开头难,他已经把最难的那件事情做了,后面就该祖国妈妈和他亲爱的同胞们尽力了。   钟章转头给序言介绍海军的最新力作:忘记名字没关系但就是非常厉害的军舰。   “伊西多尔,你看这就是我们家最厉害的海上的船。”   话音刚落,军舰上的炮转动方向,死盯着二人。   序言:“你在你家也和我一样吗?”   钟章也和他一样把各个重要实权机构的负责者打了一顿,拖着他们用脸刷厕所吗?   序言:“你值多少钱?”   钟章沉默了。他知道这句话是序言问自己悬赏金多少。   可是!!   妈!!!我亲爱的祖国妈!妈呀!您没有收到我给您发的小作文吗?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我是您送出去的宇航员儿砸啊!两国交战不杀宇航员啊!   看看旁边好奇的序言,钟章深吸一口气,“伊西多尔。这是我们本土的一种欢迎仪式。”   真的。   请您务必给我,还有祖国一点时间。   我们内部可能出了汉奸,不对,是球奸!是妄图坑害他好不容易拉拢来的善良外星朋友,阻止祖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邪恶球奸。   钟章牙龈都要咬碎了。   该死的球奸,千万别让我找到你。   “欢迎仪式?”序言好奇打量钟章家的船。作为游览船的话,他认为这种船不太合格,不够透光,窗户也不够多,没办法很好的欣赏风景。   但来到钟章家,还是尊重一下钟章家的习俗。   序言问道:“好特殊的欢迎仪式。那个是炮对吗?”   “是的。”钟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家的习俗就是用炮迎接对方。越是强大的客人,我们越会展示自己优质的炮啊枪啊。这是表示对客人至高无上的尊重。”   序言感觉自己听懂了。   “我雄性的父亲说,去别人家要尊重他们的习俗。”序言在手环上点了点,“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能准备好一点的武器,面对钟章的家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机械手腕快速耸立,立体折叠出一杆小拇指粗细的中空长棍,棍身展开浅蓝色的投屏,可以清楚地对标到海面上的军舰。   钟章:……   钟章:?   “等一下!!!”   这见鬼的是什么东西?武器吗?对准我们家军舰干什么?   序言奇怪钟章的炸毛,他掂量手中的长棍,“欢迎仪式。礼物。”   为展示这件礼物的强大之处,也为展示序言入乡随俗对钟章家的尊敬,序言抄起长棍,肩部发力,朝着空无一船的海面狠狠一投。   磅!   几乎是瞬间,钟章就看不到那长棍的位置。在近两百米的海面,一道数十米高的水墙轰然炸开,海面形成一个无法合拢的凹陷水坑,四秒后才慢慢回笼成原样,成片成片翻白肚的鱼浮出水面。   序言转动脖颈,皱眉,“太久没运动了。”   钟章:……   淳朴的地球小帅不理解。他不理解序言怎么能不助跑投出两百米的标枪,也不理解序言刚刚是打算把这东西拿去招呼他们家的“欢迎仪式”?   序言却已经把另外一只手的手环接下来,扩展成一根新的长棍,递给钟章,“欢迎仪式”。   “咳。其实客人是不用准备这些东西的。”钟章强词夺理,“我们才是主人家,伊西多尔,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准备。”   好危险。   幸好在炸鱼和炸军舰中,序言选择了前者。   钟章收好这个危险物品,将其重新变为手环,扣在自己手上。   远处,烈烈雄风刮起数面红旗,老家军舰们已停下来了。他们没有贸然向钟章发起对话,也没有粗暴开枪,仅仅是沉默,用枪炮对准钟章所在的方向。   没有任何动作。   “我弟弟不是死了吗?”钟章的姐姐钟文看看弟弟脑袋上那个白色光环,眼泪刷一下留下来了,“天啊。没想到他死后变成天使了,老天怎么还强制改信仰呢?”   我们家钟章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额……现在世界正在遭遇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你往好处想,可能世界各地的传说都是真的。”旁边的领导安慰道:“钟章注定要载入人类史册——别管是神秘侧还是科技侧,他都站在我们面前对吧。”   钟文抽噎两下,维持理智。   领导道:“我们先尝试对话。你有什么办法检测钟章还是原来那个钟章的点子吗?比如一些只有你们姐弟知道的事情?”   这也是当下,双方接触时要弄明白的第一点。   他们需要确认“钟章”是否是“原来的钟章”。   “有的有的。”钟文刚要说,就被领导拒绝。   他引导钟文前往指挥室,“这属于机密信息。这里会有专家和其他人对你的信息做判断。”想到接下来的计划,领导忍不住双手握住钟文的手,轻轻摇晃以示尊敬。   “接下来的事情,请保重。”   由钟文、谈判专家、语言学家、七位战士组成的谈判小队前往钟章降落的海面。   那么,钟章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好久没吃鱼了,舍不得那些炸得肚皮翻白昏死过去的海鱼,从烛龙号里找出两个迷你机器人,用渔网把大片鱼兜过来。   他自己正在用烛龙舱上的急救设备煮鱼汤吃。   “钟章同志。”海面上传来大喇叭的声音。   钟章抬起头,正看到一艘小快艇朝着自己这里驶来。双方保持百米距离,开始喊话。   “钟章同志,您们还好吗?方便进行对话吗?”   钟章端着鱼汤站起来,喝一口,烫得开始嗷嗷叫,“还好——好的呀。”   “钟章同志。您姐姐钟文今天刚好在我们港口,您方便和她说几句话吗?”   一直阔达乐观的钟章忽然紧张起来,他看向序言,还看了好几眼,嘀嘀咕咕什么,才大喊道:“可以的!”   相信我的祖国。   相信我的领导,相信组织,相信我们国家的智囊团,相信他们绝对不会让我姐乱说话的。   钟章看到那小艇站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最后一点相信活生生掐死在心底。   他对序言道:“伊西多尔。我在你心里是好的,对不对。”   “嗯。”   “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是好朋友对不对?”   序言不明所以,伸出手揉揉钟章的脸,“嗯。”   那充足的力道让钟章安心下来,再想想序言听不太明白中文,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精神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钟章——钟章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钟文扯着嗓子稀里糊涂喊话,“我问你,你还记得我高中时遇到的暴露狂骚扰狂吗?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吗?”   钟章:……   钟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钟文却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她大喊道:“你穿着我的裙子,等那个暴露狂出现,掀开裙子给他看你的鸟。你还用棍子打对方的鸟,用皮栓子通人家屁.眼,你领导现在知道这件事情了。他们说你政审不合格。”   钟章暴跳如雷。   “钟文你放屁!我政审怎么不合格了?那是我做的吗?我只是穿了裙子打人家鸟,你才通人屁.眼。你。你还追着通。”   “还有,这是好事。没有我穿裙子当诱饵,你们班女生还要被骚扰。”钟章大叫道:“你少给我泼脏水。”   小艇上,钟文欣慰地听着这一切。   她挂掉喇叭,对一众专家和战士们擦眼泪。   “是真的。”钟文道:“他还知道我追着人通屁.眼,这肯定是我弟。”   ————————   钟文钟章是龙凤胎哦[撒花]   ——*——   今日第二章,晚上应该还有一章。感谢大家支持豆,意见豆都有看。   目前就是不好确认,他们两能不能生,豆再研究下[问号] [27]第二十七章:随机认个亲戚   第二十七章   和世界上所有双胞胎一样。   钟章同他姐姐从小打到大,他们在没学会翻身的年龄就能把对方抓得嗷嗷叫,学会走路就会把彼此撞到沟里,幼儿园里经常因为老师多给谁一朵小红花打起来,打得彼此满地猪叫。   直到姐姐钟文长大了。   她小学剃个平头,三四年级男女生大战时,单身闯男厕把扯她同桌辫子的男生全打一遍,然后报上钟章的班级和名字。   钟章的学生时代因此多了两个男朋友、七个女朋友、二十一个女情敌、三十七个男情敌。   他肯定不认识这些人啊!   他见都没见过这些人!他们都不是一个班的!   每天被迫承受姐姐魅力回馈的弟弟钟章放学回家,撂下书包就和他的亲姐姐拳击互殴。今天钟章打赢了,就涨个辈分从“弟弟”变成“哥哥”,明天钟文赢了,就从“妹妹”变成“姐姐”。   他们是共轭共生的一对兄弟姐妹。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出生以来最亲的对家。   “哇。”姐姐钟文看到弟弟四肢都在,果断奔到第一线看外星人。她目标明确地盯着序言的胸口,意义明确道:“是我喜欢的类型。”   钟章心中警铃大作。   反正四周没有摄像头,他也不在意什么改变历史的头衔。大跨步挡住序言的胸口,他姐往哪边看,他就往哪边挡住。   “你干嘛。”钟文故作伤心的感叹,“小气鬼,你难道也喜欢胸肌?”   钟章才不要和姐姐同流合污。他咳嗽两声道:“伊西多尔是贵客。”   钟文:“装货。”   钟章气得牙都碎了,一个跨步上前。   序言单手把钟章抱住。他不太理解钟章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兄弟呲牙咧嘴,但序言知道这兄弟两真闹起来,等会难过得还是钟章。   他掂量下钟章的重量,轻轻抬起,“不生气。”   钟章盯着自己离地的双脚,智商短暂占领高地。他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洗白,“我才没有生气。”   序言盯着钟章的侧脸看,又忍不住笑。他觉得钟章这位东方红族真好玩,也是真的可爱。他故意紧紧地抱了一下对方,胸口压迫着钟章的背,弄得对方耳朵红红的。   序言道:“只给你看胸。”   钟章:……   无奈的东方红族转过头,看向序言那张笑脸,又感动又怕他被骗。   “就这样说定了。”钟章和序言咬耳朵,“别理我姐姐,我带你去见领导。领导就是能做决定的人。”   序言能听得懂“领导”这个词的意思。   但他不怎么喜欢和所谓的“领导”接触,放下钟章后,一直牵着钟章的手,两人并肩走到专家小组面前。   钟文正在坐在专家小组后面,说着一些闲事。   “你好,钟章同志。”谈判专家和语言学家并肩上前,二人分别和钟章、序言握手,“辛苦您了。有什么需要请直接说。”   钟章大喜过望,一度忘记和姐姐的小矛盾。   他问道:“你们有葱姜蒜吗?”   谈判专家:?   什么东西?   *   序言炸了鱼后,钟章就开始煮鱼汤。   然后,他发现外星调味包里没有葱姜蒜。   “这个是什么?”钟章指着一个红色小方块问序言。   序言:“糖。”   “那这个呢?”钟章指着一罐看上去黄黄的半粘稠物品。   序言:“蜜糖。”   “这个,还有这个?”钟章分别提起一片很像茶叶的东西,和一包棕黄色的粉末。   序言:“全糖。”   钟章还真不信邪了。他抓起一包白色颗粒,开始自问自答,“我知道,这个也是糖。”   序言扫了一眼,“这是固体炸弹。”   钟章不理解为什么炸弹要和调味品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也不能理解外星文明的调味品里为什么三分之三都是糖?他们不需要蛋白质吗?不需要吃维生素片吗?只吃糖就可以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小学库库做地球高数题吗?   序言同样不理解,难道地球上的蔬菜不能吃到一半丢出去爆炸吗?他们那有些水果大半自带攻击性性的,没有实力的雌虫早在远古时期就被饿死、被树抽死、被寄生体吃掉,根本不可能找到雄虫繁衍后代。   “那之前的刀削面呢?”钟章无理取闹,“那个又不甜。”   序言:“用你们卫星里的内容,复制出来的。”   钟章理解了。   原来,他离开了地球也在吃预制菜吗?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预制菜。   “所以,你们有葱姜蒜吗?”钟章指着自己那一锅很腥的鱼汤,硬着头皮道:“再煮下去,真的要化了!”   他还想给序言展示一下自己的绝佳手艺呢。   所以到底有没有葱姜蒜啊!   *   军舰给钟章批发了一顿葱姜蒜,附赠两个炊事员。   两位炊事员背着锅,一手勺一手刀,刮鳞去内脏一气呵成,还自带了豆腐、白菜等一系列配菜,给钟章和序言一人一碗奶白色的鱼汤。   “刚下太空,吃鱼汤慢点。”谈判专家犹豫许久,还是提醒道。   人类对太空的探索还处于初级阶段。   每一位活着从太空下来的宇航员,在头三个月都处于24小时监护状态,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检测他们的心率、血氧,以确保他们不会因各种未知原因死亡。   得益于这种谨慎的态度,在各国探索太空的历程中,他们国家至今没有宇航员去世或死亡。   钟章差点破开这个先例。   “要回去做检查?”钟章嘴巴都凑到碗边了,想起这件事情又打住了,“好吧。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来了!   谈判专家和语言学家精神抖擞,连带着七个战士都紧张起来。所有人看向坐在一边,至今没有多少动作的外星人。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哪怕从外观上他无比类似地球男性,但当他真正朝着一众人看过来,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他并非地球上任何生物可以比拟的。   一种异化的恐惧悄然蔓延在众人心上。   “伊西多尔。”   “嗯。”序言答应道。   钟章小鸟一样同他叽叽喳喳,“你要尝尝鱼汤吗?之前你请我吃了刀削面,你要尝尝吗?”   序言反问道:“你怎么不喝?”   “因为我等会要去医院。”钟章解释道:“抽血前不能吃东西。”   序言回答道:“注意安全。”   他尝了点鱼汤,喝了一碗就没有再动。谈判专家试图用和序言沟通,却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钟章只能又跑过来,“伊西多尔。”   序言捏捏肩膀上已经睡过去的小果泥,无奈道:“果泥睡着了。”   “啊?”   “这些话太难了。”序言道:“我不喜欢这样。”   钟章也不理解,他问道:“这样是什么?”   序言回答道:“我不喜欢和领导说话。”   他来见钟章家人和他家能做主的家长,不是来见领导的。   钟章花费一点时间把这个逻辑弄明白,陷入了沉默。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恋爱脑的妈、穷且渣的爹、混账的亲姐、同母的兄弟姐妹、同父的兄弟姐妹都想了一边,觉得还是领导比较靠谱。   “伊西多尔。”钟章介绍道:“其实忘了和你说,这位是我的哥哥的父亲的姐姐的弟弟的妹妹的侄子的哥哥。”   谈判专家:?   啊?我们还有这层关系吗?   钟章认真地解释道:“那么长一段,稍微有点麻烦。但我们是亲戚。”   序言表情大变,“刚刚怎么不说。”   他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钟章继续解释道:“没关系。我也忘了,刚刚想起来的。是吧,叔。”   四十五岁的谈判专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大侄子。但他又不是傻子,看到序言那微妙的变化,赶快附和道:“没错。大侄子。哎呀,这么久不见,我都差点忘了。好久不见。”   不管了,今天喜提一个侄子。   有事情回去再说。   序言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觉得钟章把自己当傻子玩。不过,他多少是知道钟章的心意,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道:“理解。我们家也有很多亲戚。”   别的不说,他家四兄弟都不是一个雌父生的。他雄父往上数代,与那些家族联姻,要叫什么辈分都很有讲究。   只是,序言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罢了。   双方的交流终于来到了正轨。   不过也就是刚刚开个头,天色就逐渐黯淡下来。月光洒在巨大的军舰身上,投射下巨大的阴影,两个炊事员把剩下的鱼汤搭配米饭,简单做了点吃食。   序言把小果泥摇摇醒。   小小一坨的果泥先打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去喝点鱼汤,吃两口米饭,又昏昏欲睡,抓着序言的手臂打哈欠。序言只能将他重新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这是怎么了?”钟章还是第一次看到果泥这么没精神。   他伸出手去戳小果泥的屁股,小果泥都懒得理会他,嘟着嘴埋在序言怀里睡觉。   “没有能量。”序言回答道:“关禁闭反省时和我闹脾气,自己不吃东西。”   钟章扒拉序言的手臂,凑过去看果泥崽。   他道:“要不要摇篮?”   序言觉得没必要大动周折。   钟章还想再劝说点什么,谈判专家十分有眼力地上前接过话茬。   “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吗?”他问道。   序言指着天上散发光芒的月亮,“送我去你们停车场就好了。有飞艇接我。”   还试图让序言在地球上过夜的钟章捂住了脸。   徒留下一脸茫然的谈判专家,看看月亮,看看序言,再看看月亮,呓语道:“停车场?”   “嗯。”序言也很奇怪,“你们的星星。”   他手指着月亮,盯着谈判专家的表情,慢慢地皱起眉,“东方红先生。”   一代口嗨王钟章浑身打了个激灵。   ————————   钟章:快!给序言看看我们可爱的月球车。   序言:(死亡凝视)   ——*——   今天的更新就结束了[撒花]下面就是搞土木搞基建搞种植了,两个星球都会写的。 [28]第二十八章:又多了一个爹   第二十八章   序言毫无疑问是个老好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在来地球之前刺杀他们那的皇帝、皇太子,暴打政府工作人员、纵火搞炸弹。   别的不说,钟章可是亲眼看到序言揪着“领导”的衣领子,狂扇对方几十个大嘴巴子。   “东方红先生。”序言目光盯着领导,眼珠平平地滑到一侧的钟章脸上。他抱着小果泥,静静地问道:“不能让我,去停车场吗?”   钟章暴汗如雨。   可他的眼珠子动不是,不动也不是,因重力满满下滑,触及序言的胸口,反弹起来狠狠对上序言冷冷的脸。   啊!啊!!啊啊啊!朋友!朋友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受不的啊!   钟章内心盘算坦白。   身旁的谈判专家已稳稳接住话茬,镇定自若,“没有问题。”   钟章:……?   没有问题?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吗?你就说没有问题??啊!   大部分的谈判专家都是诚恳的说谎专家,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也能装出七八分的了解。他端倪钟章的与序言的微表情,谨慎开口道:“我们有很多停车场。需要为您协调出一处,请稍等。”   钟章心如死灰。   他觉得,现在让航天局往月球上打一千个月兔车算了。   “是的。”   黄泉路上有专家作伴,感觉也不是那么的寂寞了。   钟章破罐破摔,又开始侃侃而谈,“伊西多尔,真的不住一晚上吗?”   临死前,给我亲爱的祖国妈妈一点讨论对策的时间,也留点时间给我自己选一个喜欢的骨灰盒。   序言断然拒绝,“不要。”   “我们也有很大的屋子和床。”钟章还试图挽救,“真的。很棒的床,还有屋子。”   序言道:“我不要三室一厅。”   钟章的心被刺了一下,幻视自己是追求富千金失败的穷屌丝。   “送我去停车场就好。”序言看着怀里的小果泥,用手揉了揉幼崽的脸颊,眉头更紧,“温先生在那接我。”   钟章还想再努力一下,谈判专家将他拉到一遍,双眼直勾勾看着钟章,“看着我的眼睛。”   钟章闭上眼。   谈判专家上手掀开钟章的眼皮,事关世界存亡,也别怪他对宇航员不客气。“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的停车场是……”   钟章抬头看向月亮。   明月海上生,白纱头上戴。那温柔的白亮的月光将在场所有人,及钟章脸上都蒙上一层朦胧。   钟章两行清泪顿时就下来了,他道:“是月亮啊。”   外星人说的停车场,就是我们的月亮啊。   谈判专家沉默了。   语言学家沉默了。   七位战士、两位炊事员沉默了。   通过窃听设备听完全程的军舰领导们沉默了。   远在祖国各地的航天专家们也沉默了。   他们抬头,看向天上那一轮明月,试图从这个大晴夜看出月亮到底哪里像停车场了——他们古人最多想想在月亮上造房子,这怎么还有停车场呢?   “是我说的。”钟章虔诚忏悔道:“可是,月球车真的不算车吗?”   我们可爱的月球车“玉兔”。每一代兔子都在月球上呆了那么久,勤勤恳恳地工作,勤勤恳恳像真兔子一样繁衍、迭代,到现在都已经进化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再加上国外好几个国家陆陆续续买我们的车子开上去……   你就说有没有停车吧?!   谈判专家深吸一口气,按住耳边的耳麦,轻声传达航天专家那边的消息,“那你怎么不早说,你飞上去时,我们的月球车刚刚回收。”   现在,月球上还真没有我们的车。   别国的车,还得问一下,看看人家给不给坐标。   钟章:“我忘了说。”   字数全搁在原地写激情小作文了。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完全忘记月球不能停车这种口嗨小细节了。   钟章:“真的不能现在发射一辆上去吗?”   “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得像兔子下崽一样简单。”谈判专家轻声地恨铁不成钢,“怎么把外星朋友送到月球?你们怎么来的?”   这道题我会。钟章好像回到坐最后一个考场的时光,发现试卷上有自己会的题目,迫不及待开始答题。   他说道:“我们开机甲来的。”   “机甲呢?”   “不是踩着吗?”   谈判专家扫一眼自己脚底下。原谅他是受到召集赶来的,赶来时就看到钟章等人站在一块乌漆嘛黑的大石头上,他惯性以为这也是一块什么光滑的大石头。   其实这是机甲开了拟态模式。   怪不了其他人。   可这依旧让谈判专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看着面前的钟章,怀疑这家伙到底是入选成为航天员的,又怀疑外星人是不是脑子被炮打了,怎么跟着这家伙回地球的?   果然,还是“球奸论”听上去更靠谱一点。   “不管怎么说。让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多失礼。”谈判专家耳麦里传来下一步指令。他邀请钟章和序言前往地面,并直言“去停车场需要去专门的地方。”   序言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东方红族……这么落后和拘束吗?去一个停车场难道还要走专门的路口?不能直接原地起飞上去吗?   钟章不会一直在吹牛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无法根除。   序言顿时看钟章和他那些东方红族家人哪里都觉得奇怪。   “哥哥。”小果泥要睡不睡,要醒不醒。他半眯着眼趴在序言怀里,感受到序言情绪不对,撒娇哼唧,“不可以不开心。”   “没有哦。”序言笑出声,只是笑容有点狰狞,“哥哥没有不开心。”   只是想到,哥哥好不容易给出去的信任又被人玩弄了。   哥哥想玩点炸弹。   *   钟章对此一无所知。   他本科毕业就考研,很幸运遇到一个好导师,但书读不起来就是读不起来,出去工作没干多久又选上去当宇航员。可以说,钟章有一个跌宕起伏又顺风顺水的前半生。   他姐姐偶尔会评价他傻.逼有B福。   钟章对此表示一半的赞同:他坚定认为自己认识的都是好人,有些不好的人,早早散发出令人不悦的气息,钟章自然就不会主动凑上前和对方一起玩。   他姐姐锐评这是一种野生动物的生存本能。   非常适合偶尔很幸运的钟章。   “伊西多尔。”钟章才上船,又蹭蹭换座位到序言身边。他根本不管序言黑着脸的样子,贴上去就是嘘寒问暖,“我们真的有停车场。就是,可能和你们家的不太一样。”   序言不理,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钟章哪里肯这么让人生气呢。他可怜地贴过来,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得到序言的原谅,“只是叫法不一样。但是我们家真的有车,我没有骗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序言扫了钟章一眼,不说话,但好歹是看了这说谎大王一眼。   钟章可不得趁热打铁,追着道歉,“我想和你当好朋友。可是我们老家都说‘门不当户不对’是不能做不对的。我不想你觉得我不好。伊西多尔。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肩膀一紧,钟章又贴得更近,几乎是胳膊肉互相热着彼此。序言再不乐意,也能听到脆弱东方红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是,他是骗了我。   序言心中还有点理智。他目光看向那一大片高楼大厦投射出的灯光,看向灯火通明的军舰,看向军舰上庄重严肃的仪仗队、鲜花和国旗,努力计算他们对于东方红一族来说要付出多少钱财与精力。   “伊西多尔。”钟章的脸出现在那片灯光中,等序言反应过来时,东方红族的手已搭在他的肩膀。   钟章给他一个虚虚的拥抱。   “你太有钱了。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玩。”钟章低下头,轻声说道:“你救了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所有外星人里我最喜欢你。”   这句是真的,钟章也没见过多少外星人。   不过事实不妨碍他表达他的情感。   他结束那个虚环的还有一定距离感的拥抱,直视着序言的眼瞳,道:“但伊西多尔不一样。伊西多尔可能见过很多外星人,伊西多尔以后也会见到很多我这样的两只脚走路的外星人。”   “我希望可以和伊西多尔做最好的朋友。”   感觉力度不太够。钟章毫不思索,配合上一个小爱心手势、一个中爱心手势、一个大爱心手势,三个爱心叠加,再把自己的脸放在爱心里,咚咚送到序言面前。   “我想一直喜欢伊西多尔。”钟章道:“很怕,伊西多尔不喜欢我。所以才说自己家有大大的停车场。”   序言才不吃这一套呢。   钟章骗他就是骗他,别想着事后补救——什么最好的朋友,他已经看出点苗头,从最开始又要这个又要那个,钟章就是贪图他手中的技术和钱。   可是……   序言没忍住,盯着钟章那张内疚与难过并存的脸。   在他所见过的所有美丽的生物中,钟章并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帅气的,甚至比不上他兄弟强壮,比不上他雄父美貌。可钟章却是序言生平所见最直白表达情感,最能袒露心声的人。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超级喜欢就是超级喜欢。   非常无敌喜欢就是非常无敌喜欢。   没有什么虚头巴脑,没有什么试探与曲折,钟章的心就和他那搞笑的大中小爱心三角套一样,可以当众做出来,也可以私底下做出来。   因为,他的喜欢和他自己一样拿得出手。   序言不忍心伤钟章的心,他更不忍心伤一个那么喜欢自己的人,他确定钟章是那么的纯真、纯粹、纯爱。   “好吧。”序言冷着脸,还是要维持自己的威严,“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好的。”钟章满口答应,“伊西多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才不会被花言巧语欺骗呢。   他微微抬起下巴,哼声道:“我要回去。”   “嗯嗯。”钟章握住序言的手,“我们先上船。我和家里人说,看看怎么送你去停车场。”   军舰上。   仪仗队里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脸,望着越来越近的小船,呼吸急促。他们是全世界第一批招待外星人的仪仗队,无论是从个人荣誉、组织荣誉、世界意义上而言,这都是值得载入史书的事情。   “准备好。”总指挥拿着对讲机,吩咐道:“请各位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我们的外星朋友。”   语言学家传回来的部分语言,已经送去和前两次外太空音频做对比了。接下来就是看语言学家和谈判专家身上是否被感染外星病毒,同时封锁整个军舰。   出港迎接外星人时,所有战士都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朋友,还是敌人?   善良,中立,又或是纯粹的恶意?   无论外星人是何种类型,对地球对人类是何种态度。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准备了不同的应急措施、补救方案。   他们的战士随时准备执行任一一个方案。   总指挥站在最前方,正帽,直视前方,调整自己的呼吸。随着那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奇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恢复宁静。   “奏乐!”   庄重又不失活泼的奏乐响起。   四颗照明弹升空,光亮照亮整个船面与海面。钟章和序言抬头看去,跟在照明弹之后的是无人机组成的图案,它们一会儿组成五角星、红旗等各种丰富的图形,一会儿用中文写着欢迎的标语,勾勒出花卉组合。   在无人机下方,是一片手持枪械、身穿笔挺军礼服的仪仗队士兵。随着钟章和序言入场,一片歌声响彻大海,“东方红,太阳升……”   一男一女两位士兵手捧鲜花,笑容满面以示迎接。仪仗队所有人结束歌声,伫立两侧,随一声“敬礼”,集体行军礼,目光投射向队伍中心的二人。   “欢迎您与钟章同志来访。”总指挥大大方方上前,“碍于一些原因,只准备了这些。还希望您见谅。”   序言:……   一直都是私生子的序言看着面前乌泱泱四五百人的仪仗队,忽然觉得东方红族也是很厉害的。   他就指挥不动他的兄弟,更指挥不动那些夜明珠家远亲,最后不得不自己操控机械大军上前对抗入侵者,打了一场大败仗,没有守住自己的家。   “哪里的话。”序言认真严肃地上前,握手以示尊敬,“您应该是钟章雌性的父亲吧。”   今年五十有余的总指挥猝不及防多了一个宇航员儿子。   他看向钟章。   钟章也沉默地看向他,并抽搐一样的眨眼间。   总指挥知道了。   他飞速给自己的人际关系加了一笔,道:“他是我的干儿子。走,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   ————————   钟章:对。这也是我亲戚()   好了,开启认亲之旅。   ——*——   这本是不是齁甜?是不是有点太腻歪了?[问号]   豆的朋友说这本是幼稚园小朋友谈恋爱,拉拉小手每天说喜欢你。   豆:?   ——*——   这两天要上千字排行榜,所以更新会晚点。等下了榜单,豆会恢复早上更新嗒。(没存稿噜) [29]第二十九章:转型外交官啦   第二十九章   序言没什么忌口的食物。   但从地球人的角度来看,序言就是嗜甜。   在钟章的提醒下,这宴会就变成一场无甜不欢的画面:桂花蜜藕、甜口卤牛肉、冰糖山楂冻、黄桂柿子饼四个凉菜先打底。   拔丝地瓜、菠萝老咕肉、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冰糖扒蹄这类经典菜不能少,再加一个很有分量的甜酿八宝鸭,一个糯米八宝饭,一个豆沙八宝饭,每个人桌前上一盅甜银耳汤、一份酒酿圆子。   考虑到桌子上还有个不大的孩子。总指挥贴心的让后台上炼乳小馒头、炸冰淇淋。饭后吃饱之后,再上杏仁豆腐配杨枝甘露、糖拌西红柿、西瓜、草莓等甜分超标的小点心。   钟章觉得这场宴会的主厨一定是纯种南方人。   幸好他饭前就抽了血留样。不然这一顿饭吃下来,血糖都不准了。   序言却觉得接受良好,甚至动了买东西的心思。他指着糖拌西红柿和西瓜问道:“这个是特供产品吗?”   钟章:“不是。我们这卖得很便宜。”   “那我可以买一点吗?”序言把自己的酒酿圆子端给果泥吃,他问道:“你们这两个食物可以保存多久呢?除了生吃还有什么做法呢?大概一口气能卖多少呢?”   钟章不懂,钟章又没学过。   他转过身,大声叫一下,“干爹。”   从见面到现在和钟章都没说满十句话的总指挥:……   中老年指挥忽然理解基地教官对钟章的评价:天赋不足但心态很好,努力一般但心态很好,不管大事小事心态都很好的缺心眼。   就是,感觉好得有点过头了。   认爹居然也是毫无障碍吗?   总指挥调节表情,摆出对一岁外孙的亲昵表情,“唉。好儿子。怎么了?还想吃什么吗?”   “伊西多尔想要买我们的西红柿和西瓜。”钟章把自己的杏仁豆腐也端给小果泥。他问序言,“伊西多尔,你要买多少?”   序言亮起光屏,开始搜索东方红族的计量单位。   斟酌片刻,他给出一个自己觉得可以的数量,“各来十吨。”   钟章:?   他可知道那星球上、星舰上就序言和果泥两个。   十吨?是要把果泥染色成番茄味还是西瓜味?   “伊西多尔。”钟章提醒道:“放着吃不完,还挺浪费的。你想要,我们到时候可以多卖给你。放久了,会坏掉的。坏掉就不好吃了。”   “你也一起吃。”序言不理解怎么会吃不完。他计算道:“一天吃十个西瓜,很快就没了。”   钟章觉得到时候不是西瓜没了,应该是自己窜稀没了。   “伊西多尔。我不能一天吃十个。”钟章试图和序言讲道理,“我是脆脆的东方红族。”   序言理解了。   一想到这么好吃的甜甜的西瓜,钟章居然不能一口气吃十个。序言对脆皮东方红投去怜爱的目光。   “我和大人聊生意吧。”   “啊?”   序言把钟章拎出贸易圈,冷酷说道:“我要吃西瓜。你不卖,有的是东方红卖我。”   “啊?”钟章捂着脸,陷入惊讶中。   他……不会被序言分到小孩桌去了吧?   “闹钟闹钟。”小果泥用手够着钟章桌上没动过的酒酿小圆子,“你还要吃吗?”   钟章脸上两块宽面眼泪倏然掉下来了,“哥哥不吃。”   ——真有人二十八岁还坐小孩桌啊?!   *   序言心大地把钟章和果泥放一起,自己走过去和总指挥谈生意。   双方沟通很吃力,几乎属于你说的我听不懂,我说的你也听不懂。   大眼瞪小眼一分钟后,序言把钟章和果泥提起来,一手一个抱在怀里,大步走到总指挥面前,“说话。”   总指挥分不清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含金量。   钟章开始进行他自己的语言艺术,“伊西多尔的意思是,这样比较方便说话。”   小果泥端个小茶杯,用叉子慢吞吞地吃切得很小的西瓜。茶杯中的西红柿,他碰都不碰,就挑甜甜的西瓜吃。   序言扫一眼小果泥吃得满嘴都是的样子,开价道:“这个,多多。”   “西瓜再多一点。买得也要多一点。”钟章从序言身上滑下来,整理整理衣服,他道:“领导。这个物价……要怎么换算啊。”   总指挥不是做生意的专家。   准确说,他们想过善良的外星人可能对人类抱有好感。但他们实在没想到善良的外星人一来就要买西瓜。   “我们的西瓜品类很多。”总指挥拖延时间,恨不得农业部、航天部、外交部人才们下一秒就降落在自己面前。他断断续续说道:“不如,再尝尝我们后厨其他几款西瓜吧。”   得益于前辈们的努力,华夏的西瓜又甜又大,品类更是五花八门。   农业部、航天部、外交部人才们坐着直升机从海岸直奔军舰上,开门就看见总指挥陪着两大一小吃西瓜。   “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十吨。”序言怕出价低了,他道:“我用这个跟你们换。”   他一招手,白色光环凭空出现,从虚化逐渐过度为实体,直至完全被序言抓住。   航天部的人眼睛都直了。要不是场景不合适,他都要冲到领导面前大喊,“快答应他。”   这是什么超出地球的高科技产物?   五十吨西瓜,大概30万就能换一个吗?   钟章适当地站出来,向诸位介绍这个自己使用过的白色光环,“这是一个外星探索适用性光环。只需要将它放置在头顶。”   众人沿着钟章的手指,发觉它脑袋上也有一个类似的光环。不同的是,进入到室内环境,光环似乎调节皮肤颜色,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其存在。它的颜色、光斑完全融入到室内布景中。   当然,这只是它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个功能。   钟章作为第一个使用光环的地球人。他伸出手点点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介绍道:“它在伊西多尔家主要的作用是,方便调节重力、空气质量,有效过滤未知病毒。它还有防护功能,要不我们去靶场?”   “可以让我们测试?”   钟章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序言。   “嗯。”序言不光答应,还又拿出两个,让钟章递给他的亲戚们。他自己则托着下巴,盘算这么多红红的甜甜的水果拿回去要怎么吃?   要不开一条流水线,把这些水果全部做成果汁和营养液?   下一次来东方红族这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序言看着叽叽喳喳和家人聊天的钟章,眉目低下来,又忍不住想钟章与停车场的事情。   科技不发达是小事。   钟章骗自己,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才是大事。   ——可这也很合理啊。钟章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东方红族朋友,有自己的工作、同事、仇家……他与他的关系说起来才是最短的最没有经过时间考验的那一个。   怀里,小果泥已经把所有西瓜吃完了。   他一推茶杯,刚吃饱就打哈欠,“哥哥,果泥困困。”   “嗯。”序言道:“我们马上回去。”   生意也不着急一时半会。   他未来应该会和东方红族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   *   另一边,轰轰烈烈的测试已经开始了。   自愿参与测试的战士佩戴上光环,站在军舰甲板上。随着第一发测试弹打出,所有人都目睹一层水流似的光幕从光环四边涌出,几乎是瞬间形成一层静态光膜。射出的子弹先是停滞在光膜外层,随后慢慢向下,失去掌控力一般地砸在地上。   甲板上多了一个弹坑。   总指挥却没有任何心痛,他看着那层透明保护罩,张口就是,“这东西归我们海军。”   不过就是五十吨西瓜嘛,他们一年伙食费都不止这点钞票。   以为谁出不起啊?   至于什么过滤空气、过滤病毒、调控重力,测不出来不要紧,先把东西抢到手再说!   农业部试图反驳。   “外星人的事情归我们航天部管。”今天能登船的都是敢死队,生死都不在意,还在意得罪人?航天部来的年轻人张口就是,“五十吨西瓜,我们食堂就能负担。”   农业部试图插嘴。   外交部那边已经在咳嗽了,“各位。各位。不要这么着急嘛。这件事情毕竟是双边贸易。我们内部不能乱啊。”   农业部试图进入话题。   “我虽然不懂物理学,但我觉得这光环给我们海军。我们国家武器能升级到一个新的等级。”   “你们还要升级?你们淘汰的飞机卖得这么好,还要升级?咳,我的意思是,未来的战争重点在太空。你们海军再厉害,能飞起来打陨石吗?能到月球上做研究吗?这光环明明就是给宇航员量声定制的,钟章严格算起来还是我们培训出来的。”   “钟章只是在你们那挂个号,他严格意义上算国际宇航员。”   “回去我们就给他调岗。”   外交部的人在发消息,等对面回了确切消息,他莞尔一笑,“不用争了。钟章同志从今天起就不是宇航员了。”   一直和农业部蹲在一起的钟章:?   啊?我被开除了?   外交部同志亲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工牌,递给钟章,“来之前我们就准备好了。一直等调令紧急通过。”   钟章不明所以,等他一翻工牌,看见那三个字,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成为一名外交官了。   从土木本科到社会学硕士,从求职者到宇航员,从宇航员到外交官。   人生简直太精彩了。   钟章迫不及待想和序言分享自己的奇幻人生——他简单和其他几位领导道别,揣着小牌子小跑回到序言身边,举着“外交官”三个字。   “伊西多尔。”钟章道:“以后,我要多多找你,我们会经常在一起。”   序言没反应过来。   钟章哈哈大笑,“因为我现在是外交官啦!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工作啦哈哈!”   ————————   钟章,一个咋咋呼呼的攻。   幼儿园恋爱就幼儿园恋爱吧,两个藏住不事情的家伙[小丑]   ——*——   捉个虫[鸽子] [30]第三十章:嘀嘀咕咕说啥呢?   第三十章   序言对外交官这个职业有一点滤镜加持。   因为给了他很多爱和很多钱的雄父,原本也有机会成为职业外交官。只是雄父的身体太差、家族事务的责任又太重,最终与“全职外交官”无缘。   但这不妨碍序言对钟章的“外交官”感觉到好奇。   他问道:“你要和我在一起?”   “是呀是呀。”钟章点头如啄米,“以后这就是我的工作了。”   序言忍不住逗逗他,“那炸掉其他星球,是不是可以了?因为你已经不缺工作了,也有饭吃了。”   钟章:……   他感觉自己正承受着冥王星、海王星的注视。   “当然不可以。”钟章严肃地数手指,“伊西多尔,我们还有好多人没有工作。我虽然有饭吃,但炸掉其他星球,其他人就没饭吃了。做东方红不能这么自私。我们每个人都要吃饭,要吃大米饭。”   序言听懂了。   他觉得钟章实在是太可爱太善良了。   换做是他,别说十四亿亲戚了,四个亲兄弟都快让序言精神不好了:他痛恨他们临阵脱逃、痛恨他们软弱无能、痛恨他们没有至始至终将家族放在第一位。   他曾经求他的大哥、家族的继承者不要那么轻易离开;他曾经去他最强大的弟弟门前哀求他来夜明珠家;他曾经对他最小的最漂亮的雄虫弟弟生气,恨他吃药吃笨了,恨他那么听雄父的话。   而钟章,是不一样的。   他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可爱——自己有时候都吃不饱饭,只能住三室一厅,居然还能想着自己那十四亿亲戚,真是个和睦的大家庭。   “那,我以后是你老板吗?”序言盘算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我需要给你工资吗?”   钟章:“伊西多尔,你在说什么呢?”   “你不是我的外交官吗?”序言琢磨道:“我是你的老板吧,这不应该给工资吗?”   序言自己没有打过工,但他管过一整个家族,知道很多下属都是靠工资生活的。他比划比划半天,钟章也比划比划半天,嘀嘀咕咕好一会儿。   钟章:……   钟章理解了。   只要他的道德水准稍微低一点,就能一份工作两头吃,那两份工资。   可看着面前善良又可爱的外星朋友,钟章的良心在微微作痛——地球和外星文明的科技差距、文化差距实在有点大。他让序言来到地球已经算是吃苦了,怎么忍心让序言付钱给自己呢?   再说了!哪里有收好朋友的钱?哪里有收爱慕者的钱?   他钟章也是要面子的。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地球小帅一撩他那古风小生的头发,凹一个帅气的姿势,“伊西多尔,我其实并不缺钱。”   序言:“哦。”   “真的。我爷爷奶奶就种西瓜。每年我们家西瓜都吃不完。”钟章撩一把不存在的刘海,蛟龙出海似地往序言身上靠,“不就是水果吗?我们乡下还有各种大白菜、大萝卜,还养了很多鸡鸭什么的。你要吃吗?”   序言没见过什么大白菜大萝卜。   仅因为说这话的东方红是钟章,他就很慷慨地点头,答应收下钟章家这些鸡鸭鱼菜。   “这就是你们的,外交官吗?”序言问道:“西瓜、这个菜,还有这个波波。”   “西瓜、白菜和萝卜。”钟章介绍道:“没错,伊西多尔。我正在和你进行人类与外星文明的第一次西瓜交易!后面我们还会有白菜交易、萝卜交易、大鸡蛋交易!你要多多和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往序言身边凑。   如果序言见过地球猫咪,就知道钟章这和吃到绝世猫粮喵喵叫绕着人类跑的猫猫没区别;如果序言见过地球小狗,就知道钟章这笑容和开心的狗狗摇尾巴没什么区别;如果序言见过地球章鱼,就知道钟章偶尔发癫似地乱扑腾四肢和章鱼黏糊劲一样。   可惜序言都没有见过。   他往后见到猫咪、小狗、章鱼都会想到钟章,想到钟章黏在自己身边,用明亮的眼瞳望着自己,嘴巴里叽里呱啦嘁哩喀喳说着美妙动听又让人听不懂的话。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真好听。   ——哎~钟章啊钟章啊,你真是太喜欢我了。   序言没忍住,盯着钟章的侧脸看。他看钟章时,什么都不需要想,仅仅是看着,钟章身上那洋溢出来的快乐的阳光的味道就能紧紧把他包裹。   那是一种序言很喜欢的味道。   “你真的好喜欢我。”序言意有所指地说道:“非常很厉害的喜欢。”   钟章哪里知道序言想到哪里去了,他还沉溺在个人魅力的发散中,“伊西多尔的喜欢才是最厉害的喜欢。哦。我们果泥怎么还在这里?”   小果泥夹在两个大块头大笨蛋中间,唔唔好半天。   终于,大笨蛋们发现了他。   幼崽顿时大叫起来,“我才不要菜菜和啵啵。”   全世界的幼崽好像都不喜欢吃蔬菜。钟章狠狠嘲笑小家伙,“不吃蔬菜长不高的。”   “坏闹钟。”小果泥大声崽叫,“不理你了。哥哥不许喜欢他。果泥生气了。”   钟章心想,这又不是你说了算。   下一秒,他发现序言茫然地摸了摸耳朵,皱着眉把小果泥翻过来捏捏。而自己喊了序言好几声,双方四目相对,皆是茫然。   已经体验过一次被关翻译器的钟章:……   果泥!你这个坏崽!你停掉坏闹钟的翻译器就算了,你怎么可以连你亲哥哥的翻译器都停掉?   小果泥却不管,他朝着钟章略略略好几下,钻到吃完的茶杯里,变成一杯白凉粉,用屁股对着钟章。   他、现在、最讨厌坏闹钟了!   序言用手指戳戳果泥,果泥无动于衷。   他看向钟章,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摊开手,耸耸肩一副“你看怎么办?”的表情。   钟章真是气炸了。   他像大猩猩一样捶打胸口,双目圆瞪,恐吓小朋友,“果泥果泥,不听话的小孩在东方红族会被坏闹钟抓走,嗷呜嗷呜一口吃掉的。”   果泥从茶杯中冒出一对豆豆眼。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像小金鱼一样对钟章吐口水。序言根本来不及拦截,钟章已经被外星幼崽一招制敌,脚滑得往后一倒。   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摔在宴会厅地毯上。   不痛。   就是很耻辱。   而这,就是钟章成为外交官的第一战。   ——他与外星幼崽兼三岁翻译官交手,以惨败收场。   “果泥才不会怕怕你这种坏闹钟。”小果泥在茶杯里叫嚣,“这里有好多好多东方红,果泥不要你啦。果泥要带着哥哥去找其他红红玩。”   没错。   这就是三岁的果泥对钟章最猛烈的报复:不和他玩了。   而对于钟章来说,这无异于他的外交官事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倒地不起的男人看着天花板,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大胸,还有序言那张关切的脸。   他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们送果泥去上学吧。”   *   新手外交官和三岁幼崽斗智斗勇。   真正的外交官在联合国舌战群雄。   自天象大变,东方疑似有龙出没,所有国家那根敏感的神经就一直在跳。而天边一闪而过的爆炸和巨大的粉红色棉花糖,更让所有国家代表心狠狠一跳,随时准备让自家核弹出动,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必须死”。   东方席位上的老大很紧张。   什么末日派、逃跑派轮番上阵,慷慨激昂的演讲一套又一套,现场动态跌宕起伏得像科幻小说照进现实。   但实际上,真正能做主的就四个国度。   东西南北正好四个国家代表坐在一起搓麻将,多一个都不能。   中场休息,东西南北各自的小弟就殷切跑来端茶送水,旁敲侧击问大哥你手里还有什么牌?我们要怎么打云云。   实际上有些国家直接把小弟当做牌打出来,有些国家则把小弟当盘菜先吃饱再打。   东方大国肯定是不做这种事情啦。   他们就是一边装作在开会,一边接受国内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判断要怎么打圆场。   哦。降落在我们国家的领海啊,把闻风赶来的隔壁海军炮轰走了……嗯,等会肯定要吵架。没关系,我们占理。   台上都读到不知道几号文件了,主席大声念道:“现在……十六个国家申请使用核武器。”   南边出了一票否决,干掉了核武自我毁灭派。   代表团继续头脑风暴,分析国内传来的消息:已经找到我们的宇航员钟章,对方看上去状态不错,晚上吃了两碗白米饭……他带来的外星人下单五十吨西瓜。啊?这么少吗?不多买点吗?   台上又开始上演讲,什么预测那颗星球质量超标会对地球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什么会改变时间长短,四季轮替等等。另外一帮人站起来说,你放屁,你要我去炸星球,那还不如投降,投降说不定我们真有活路。   北边出一票否决,干掉了炸星球派。   代表团继续头脑风暴,和国内互通消息:他们这边国际形势非常混乱,已经没办法用一两句话解释……嗯?钟章已经成为我们的人了?外交官?   挺好的。   什么?我们的外交官和外星小孩打起来了?还被打趴下了?   汉家天使什么时候武德这么不充沛了?   台上,又轮到新一代点子王上场了。不知道哪里提出来的方案,叭叭说着“能够改变星球轨道,还对地球没有任何影响的文明,已经强大到超出我们的想象力……所以,抵抗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投降!尽快投降,献上地球上有的矿产、美人、各种文化产品,向外星人表达我们的忠诚,才是第一要义。”   东方代表团看着面前大放厥词的家伙,微笑。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一票否决。   ————————   代表团的敌人:末日派、投降派、毁灭派、飞船派……   钟章的敌人:三岁外星幼崽翻译官小果泥。   钟章啊钟章啊,怎么会这样呢?今天可是你上任第一天呢。   ——*——   看到好多老朋友和新朋友,感谢大家喜欢钟章和序言的故事,这是个纯粹的小甜文,没啥虐点,真的。[撒花]你们不相信小土豆咸饭,也要相信我们拥有十四亿亲戚的钟章同志吧。 [31]第三十一章:帮忙统一世界   第三十一章   汉家天使,汉家天子的使者。   现代又称为“外交官”。   自古以来,他们出使各国,意志坚定,武德充沛,智商情商和政治头脑一并占领高地。   在钟章之前,从没有被三岁稚子戏弄的败绩!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面对前方一众西装革履又帅又美的中青版外交团,后方正在哄孩子的序言,钟章更难以启齿了。   “我没有被打倒。”钟章对着序言自证清白,“我是滑到了。”   序言:“嗯。”   钟章又跑到外交团面前,整理衣物,整理强调,试图融入其中,“你们好。”   外交团中出来一个代表,“你好。请问您是钟章先生吗?我们专门负责对接五十吨西瓜相关事宜,请问我们与外星朋友如何交易?”   钟章差点就说“用烛龙号拉西瓜”这种离谱操作。他之所以顺利刹车,是因为他想起来,序言改装前,烛龙舱算是个……国家资产?   那改装后还能拉货吗?   “我帮你去问。”钟章严肃立正,“稍等。”   他小步快跑,在祖国交易这种大事上毫不手软,揪住序言怀里的小果泥,逮着就是一顿猛亲。   他还记得,正是小果泥亲了自己,自己才听得懂外星语。   而第一下啵啵,小果泥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顿时发出高压锅放气时的尖叫,对着钟章的脸一阵果冻相向。   “坏闹钟。坏闹钟。”   钟章第二下要啵啵,小果泥哧溜一下从哥哥怀里滑到地上,用力踩一下钟章的脚,尖叫着,蹦蹦跳跳地钻到桌布底下。   那失去重心的钟章自然碰到了一块不应该碰的地方。   柔软的。   还有点温温的。   序言也不反抗,就是用一种非常母性的目光看着钟章。怎么形容呢?钟章觉得这目光在幼儿园、宠物店经常见到。前者是家长来接小孩,后者是人类对自己看中的小动物。   但这里面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钟章脑子还没品出什么不一样,序言开口了。   “饿了?”序言道:“你都快饿昏了。”   钟章:……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我的脸抵在你的胸口上,我的嘴巴都碰到你软乎乎的胸肌,我后面站着我的新同事。这个时候,你对我说“饿了?”真的合适吗?   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面子和自己能够重获外星翻译器比起来,让钟章再亲一百次序言的胸肌腹肌,他也乐意。   “我们又能沟通了?”   序言道:“我刚刚把果泥哄好。”   他不太明白果泥为什么老和钟章过不去,反过来也是一样,序言不明白钟章长得高高壮壮,为什么每次都要逗弄三岁的果泥。   果泥停掉他的翻译器,钟章还不是要回来求果泥?   “果泥才三岁。”序言道:“你都三十了。”   今年二十八岁的钟章拒绝上报虚岁。   他坚持自己二十八就是二十八,多半岁都不可以。至于他和果泥的问题,他等会就和小果泥好好说道,现在还是先处理大人问题吧。   *   眼下有两个问题:   一、序言想要回家睡觉,要去月球停车场。   二、他有意向和东方红族购买五十吨西瓜。   从技术层面上说,两个都不是大问题。重点问题是时间,从吃完晚饭到订购五十吨西瓜,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再拖下去天都亮了。   海军已经临时征调一艘豪华游轮,希望序言能够在上勉强度过一晚。他们最快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和航天那边准备好火箭,在海上平台组装火箭完毕后,让他们一行人上天登月。   在天上,航天科考团队会负责后续的招待事宜。   而第二项,钟章提出使用烛龙号运送,被航天一众人目视。   “区区五十吨。”航天人们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这些年的科技发展了?”   目前地球上主流的货运飞船、载人飞船、载人火箭已经进步到可以承载10-30吨的货物量。   国家的载人航天火箭半年一发,稳定把自家宇航员发射到太空站进行科考任务。   若非怕在太空待太久出事故,天上一大半都应该是他们自己家的宇航员。   光论航空实力,东方大国可以说是地球上绝对的航空大国!   而航天局越是研究太空,就越清楚自己所处的文明与序言所处的文明差距多大。   他们同钟章嘀咕,恨不得把钟章昏过去到醒来,吃了多少刀削面,看到什么高科技一比一从他脑子里抠出来。   “如果谈下来分期付瓜,十吨十吨发到太空上,对我们而言更有利。”航天人同钟章嘀咕嘀咕,旁边外交团补充一些需要注意的点。   三方人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唯一可以用幼稚园语言同序言交流的男人。   钟章深吸一口气,不负众望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跑到序言面前,“伊西多尔。我们可以10吨10吨卖给你吗?”   刚刚交代不要暴露他们运输量的航天部:……   刚刚交代不要说得那么笃定的外交部:……   序言:“嗯。”   钟章顺杆子往上爬,“真的不可以在这里睡觉吗?你大概几点睡?我们给你准备了最大的房间,最好的床,还有最柔软的被子。果泥也有自己的小床和小被子。真的不可以留在我们这睡觉吗?”   序言眨巴眼睛,又打开他那个投屏词典找了很久。   他道:“按照东方红的时间,我还有120个小时候才会困。”   钟章笑嘻嘻,“原来是这样啊……”   等下?多少个小时?120个小时?120除以24等于5,那序言是5天都不睡觉吗?   “果泥也是吗?”   “他吃醒了。”序言无奈地说道:“你们再给他一个瓜,他又不睡。”   “那你们都五天不困吗?”钟章快要好奇死了。外星人与外星人的身体素质怎么可以差距这么大?地球人类难道真的是外星生物中最弱小的吗?   序言道:“看虫种。”   “虫?”   “嗯。”序言解释道:“我雄性的父亲翻译的,用你们的音节,称呼,我们。虫族。”   就像用“人”代指人类。   在序言种族的语境中“虫”所起到的功能与“人”类似,他是一个集体性的代指,并不与地球语言中的“昆虫”是一个本意,却又统一指代某个种族。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啊?为什么要叫这个?”   “你们地球的虫,很帅。”序言握拳,忽然下定决心道:“我的雄性的弟弟就很喜欢。那个叫。”   他又找了一会,给钟章等一众人展示“螳螂”昆虫片《异形》。   拍摄于1979年,恐怖惊悚片中的经典,一度被称为外星怪物的经典案例。   而现在真正的外星人却和他们大吐苦水,“虽然很怕。我弟弟很喜欢,他还给他的蜘蛛网上的朋友看。”   航天部和外交部最开始还试图听一下具体内容。   但随着序言和钟章交流的内容越来越离谱,他们交流的词汇也从各种明确意义,变成不知道是什么是由什么组成的句子。   双方有时候直接省略掉语言,开始了你点点我,我点点你,比划,笑,然后就聊起来了的神奇操作。   航天和外交部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外交其实是一场脑电波外交。   “我聊好了。”钟章快乐地结束话题,跑回来和领导们汇报工作,“伊西多尔的睡眠在120小时之后。他同意我们10吨10吨的发射西瓜。如果有什么困难,他可以租借给我们飞船,不过驾驶系统必须由他飞船上的温先生来负责。”   烛龙舱如果必须归为国有,序言表示可以帮他恢复到那种报废状态。   这都不需要汇报领导,钟章直接帮忙婉拒了。   而原本以为会很焦急很匆忙的两个问题,根本没有任何阻碍,轻轻一聊就直接结束了。   这让钟章又觉得外交官很轻松。   等他和航天部、外交部、农业部、海军四方都说一遍后,序言已经带着小果泥在宴会厅随便逛逛,一部分招待和外交人员跟随在他后面。序言用笨拙的中文说了什么,外交人员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回答他。   不过当钟章走过来时,序言马上撇下那些外交人员,朝钟章走来。   “你们家不是一整个星球?”   “啊?”钟章回忆自己是不是又口嗨了什么。他摸摸鼻子,也不甩滑头了,老实道:“是的。”   “那为什么不统一整个星球?”序言问道:“你们很强,很能种瓜,要我帮你们吗?”   钟章:……   他缓缓抬头,意识到这个宴会厅的墙上挂着两幅地图:一副世界地图,一副国内地图。   “我挺想统一世界的。”钟章叹气道:“这不是,有些事情用暴.力解决不了嘛。”   序言:“因为还不够暴.力。”   在虫族种群大融合的背景下,任何种群能够存活都是有原因的。而被消灭,他们多数只有“不够强”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原因。   拳头不够硬。   科技不够强。   资源不够多。   序言本就想再送点什么给钟章,此时略一动脑子,便问钟章,“要我帮你们杀死其他国家吗?”   正开完小会出来的各部领导们:?   他们齐刷刷看向钟章,而钟章目瞪口呆看着序言。   序言道:“十四亿住在这点地方,很挤。”   看钟章的表情,应该是他们亲戚之间谈不拢,所以才没有办法一鼓作气推平其他家。序言越想越觉得,他们这些内部人解决不了的事情,自己作为一个外来人刚好可以帮忙解决。   他信心慢慢地劝说道:“你看,统一星球,其他杀掉,就舒服了,有地方住了。”   “你也不用挤三室一厅。”   ————————   大家想看基建线吧,豆会加快速度开始让他们两搞基建的。   悬浮岛马上来了。[撒花]   ——*—— [32]第三十二章:返程之后送礼   第三十二章   每个英语稀烂的学生都会哀叹老祖宗怎么没有统一全球,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学英语了。   但当“统一全球”的课题真的放在他们面前,精通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他们又知道,这是一件当下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   钟章也是如此。   他煞费苦心,手舞足蹈和序言解释他们是热爱和平、善良可爱的东方红族,没有必要引发世界大战,更没有什么种族灭绝的意图。   序言看向钟章的目光从不理解到怜爱到可怜。   他说道:“我家,四个兄弟,住了四分之三的星球。”   类似东方红星球对面那个五大湖,在他自己家里就是个大后花园。他们日常的玩耍都会在后花园附近。序言小时候还会独自背着包入山入湖进行素质拉练,一趟非得把四周都走遍不可。什么考前特训,什么体能特训,直接让雄父划五公里给自己,随便造。   因此,序言无法理解那么多东方红族是怎么心甘情愿挤在一块的。   反之,钟章也无法理解四个外星人是怎么住四分之三的星球。   双方鸡同鸭讲好一会,最后决定各退一步,暂时都不聊这个话题。   钟章邀请序言和小果泥去更加豪华的游轮上度过剩余的时间,序言则要时不时认识钟章新出现的亲戚,和那些亲戚不知道能不能翻译过来的话。   五天的游轮生活就这样平安过去了。   和不断了解彼此的大人们相比,小果泥简直是在游轮上玩疯了。外交部专门挑选孩子喜欢的俊男美女,两班倒陪着孩子玩滑梯、电玩、捉迷藏、跳房子等等。五天时间下来,一大半成员都得到小果泥的亲亲,勉强可以听懂一部分外星语。   虽然比不上钟章那种脑电波沟通厉害,但外交部自觉成果斐然。   他们甚至摸出小果泥喜欢什么样子的东方红族——要脸上没有褶子和痘痘、脸型流畅、看上去有亲和力的那种,帅不帅美不美是其次。   序言对此也很无奈,他捏捏小果泥,“乱亲亲。”   小果泥哼哼唧唧,知道自己哥哥还偏心坏闹钟,就屁股对着哥哥。他闹没一会儿又被外交部漂亮姐姐们叫走,快乐地吃小点心。   “真的没事吗?”钟章这几天生怕再出事,主动申请住在序言隔壁床上,他翻个身就能和序言对视。   序言倒也不排斥,反而有事没事就盯着钟章的睡颜看。   他道:“没事。果泥很少有陪着玩。”   小孩子有专门的人陪着玩,大人们就在他们附近谈事情。   第一批分期瓜已经到位,航天部在自己送上去还是申请外星飞船两个选项中,进行了艰难抉择。最终,他们想第一批自己送上去,后续麻烦外星飞船下来。   五十吨西瓜换五个外星文明光环。   序言很爽快地表示前两个光环算是定金,从第三批瓜开始,一批瓜一个光环。   “我们还有其他食材。”外交部恋恋不舍地提议道:“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再看看?”   “下次来再买。”序言这些天也吃到了不少好东西,例如据说从钟章家西部送来的各种葡萄、北方冰冻起来的梨子、南方各种做好的点心等等。   他都想买。   但……东方红每次都用一次性火箭或飞船送上来有点麻烦。序言想想自己后面的打算,还是决定缓一缓,节制口腹之欲,等东方红族把交易通道搞起来再说。   “我挺想去你们的停车场看看。”序言提议道:“你们的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汽车可以说是非常民用的产品了。   序言跟随自己的雄父也看过不少东方红族汽车资料,他看那些资料中的汽车都飞起来,还有各种绚丽的光辉。那时候他和雄父都觉得东方红族就算与他们科技有所差距,那也不会差太多。   考虑到日后双方的友好贸易,序言还是希望邻居的交通物流好一点。   “你们的车子会飞吗?”序言找出一段资料,展示给钟章等人,“就是这样。”   汽车广告正在展示飞跃峡谷的汽车特技,并特别夸张地给汽车加上延时摄影、抠图,让整个汽车从城市、地球上飞跃而过。   钟章:……   外交部:……   航天部:……   “会飞的汽车吗?也不是说没有。就是不太好用。”钟章小声念叨,凑到外交部身边问,“这算是虚假广告吗?”   外交部不想回答这个商业问题。   他们忧郁这几天自己卖力推销葡萄、荔枝、冬枣、樱桃、桃子、橙子,一点都没有卖出去。   明明也很好吃啊。   航天部倒是悄悄和钟章说,他们已经把休眠的月球车全部唤醒,问问能不能用月球车换点什么好的回来?   钟章问他们要什么好的。航天部思索片刻,想起被海军扣着的烛龙机甲,说,不用太好,就和你那个机甲一样吧。   钟章:……   身负重任的新任外交官一言难尽地看着航天部领导。   “我试试吧。”钟章心怀内疚,惴惴不安地跑去给序言剥葡萄。恰好小果泥也在,看见钟章脑袋一扭,又闹脾气。   钟章戴上塑料手套,手脚麻利剥葡萄,“伊西多尔。你马上要回去了?”   “嗯。”   “我们想再换点东西。还有那个月球车……”   “嗯。”   “你别老嗯呀。”钟章将葡萄放在小碗里,惆怅道:“我在想,以后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我见不到你了。怎么办呀?”   “不会的。”序言道:“我送你们一个东西。”   钟章心安定下来了。   他想,序言还是很念旧的,不会忘记东方红的。   *   太空。近地轨道。   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国际空间站已经扩展为两种空间站。   一种空间站里100%都是黄皮肤的纯种东方红,另外一种空间站里则是30%的黄皮肤混合70%的白皮黑皮红皮褐皮。   他们和钟章当时的宇航员工作不同,更要求专业素养,心智、体能、缺一不可。   因为当下的人类文明还没有做好将最优秀的种子,投入地外探索的准备。   整个太空建设都处于萌芽阶段。   哪怕是进展最快的东方大国,也还在与月球长期驻留这个问题死磕。想要在月球上盖房子建造新城市,基本属于遥遥无期的事情。   而地外探索专挑勇者。   “钟章这次应该不会上来。”100%纯东方空间站内,一群宇航员正交流自己过去对钟章的印象,“他才回来五天,那么短的时间。航天部不会允许他冒险再上太空的。”   “没有先例嘛。”女宇航员回忆道:“不过他性格真的很好,虽然我不理解他是怎么被选上的。”   “是啊。他的考核成绩一开始很差……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慢慢到中等。”旁边的几个一边吃着锅包肉、酱烧茄子拌饭和重庆小面,一边回忆道:“我记得钟章考得最好的一次,排名也就十几吧。”   成绩比较一般。   大部分保密任务钟章是参加不了的,大部分需要丰富知识储备的科研人物钟章也参加不了,航天部当时被国际地外探索组织烦得不行,抽调了钟章过去支援。   他们其实并不担心自家宇航员莫名其妙上天。   因为一个月前,他们还查看了钟章在那个国际航天组织内的成绩。   非常稳定的中等,目前是备选的备选的备选,除非前三个都出事才会轮到他。   这是多么小的概率啊。   组织就很安心地放任钟章这个半吊子宇航员在国际单位里待着,谁知道就一个月不到的功夫,钟章就赶鸭子上架一样上天了?三个月后还带回来一个外星人?   “他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情,很正常啊。”宇航员们闲聊着,“胆子大、什么都敢说、直率又坦白。他人缘不是一直很好吗?”   “听说他现在变成外交官了哈哈哈他那个性格真的能做外交官吗?真的不怕被人按着抽嘴巴子吗?听说,这次卖了五十吨西瓜。外星人不多买点吗?五十吨够吃吗?”   他们接着又吐槽一下外星人西瓜都买好了,联合国吵架到现在都没有出结果等离谱人类事件,开始今日工作。   今天是外星人返程的日子。   空间站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但他们尽可能把自己能想到的困难列出来,预设了最佳情况和最坏情况。   【您好。】   一声温和的不似人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进入空间站频道。温先生的投影出现在太空站舷窗上,他微笑看着诸位宇航员们,自我介绍道,【我是智能系统。你们可以用东方红语称呼我为‘温先生’。】   【非常欣喜能和各位完成后续的工作。】   【我所主导的飞船将在半个东方红时间,约30分钟后到位。在此30分钟内,各位有什么困惑请告知我。但凡我能解惑的,我一定能帮忙。】   刷刷刷——   数条手臂伸出。   智能系统温先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眨动眼睛,甚至伸出手揉揉眼睛,拍拍脸,有点担忧地自检一遍自己的运算系统。   不会撞到月球和东方红星球啊?也不会撞到空间站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呢?   “温先生。”求知若渴的宇航员们,在来到太空站之前都是有识之士,他们大多毕业于高门名校,学着不赚钱的专业,披荆斩棘才能站在这里。   对于外星文明。   对于之前的爆炸频闪。   对于忽然出现的红色星球,他们有很多科学家想要问的问题。   “我们目前观测到地球潮汐稳定、其他星球也没有出现引力问题。请问您能告知我们,那颗星球的质量和体积吗?”   【好的。已确认此为可公开信息。   以下所有计量单位已经换算为东方红计量单位:   各位尊敬的宇航员们,您们好。我们的星球目前停靠在距离东方红星球5亿公里处,毗邻木星。】   【我们的星球核心质量与体积正处于动态调整阶段。我们是一颗固态混合气液态的星球,短时间内不建议任何东方红族人前来参观。】   【我们对东方红先生及东方红族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们很喜欢你们的瓜。希望可以和东方红族成为长期贸易伙伴。】   【这是我们目前可以拿出来交易的十二样科技产物。(附赠简单的翻译内容和实物展示效果图)】   宇航员们伸出手。   那原本投影在舷窗上的方块快速展开,变为一行行环绕着他们的数字。二十来位宇航员无需商量,一人上前记住一样的重要参数、大概的科技效果。   “温先生。”剩余的宇航员继续与智能系统交涉,“请问之前向地球发射未知信号的外星文明,是否是您们?我们要如何称呼您们?”   【啊?】温先生有些惊讶,【东方红先生没有告知你们吗?】   宇航员们:……   他们想起钟章大大咧咧但缺心眼的性格,忽然很想冲下去拽着这位一起培训过的同僚,质问他还有什么没说。   呵。等会就和领导打小报告去。   【之前都是钟章给你们发消息。】温先生再接再厉,担心地问道:【你们沟通不顺利吗?请不要责怪他,宇宙信号有时候确实不太好。】   不——   宇航员们想起自己这边听到的话,再看看可爱的外星客人们递过来的可兑换清单,牙花都呲出来了。   这是宇宙信号不好的事情吗?   抱上外星人的大腿,钟章这家伙就把为期一年半的宇航员培训全部忘光了!他简直是丢他们这些同基地培训的宇航员的脸!   得意忘形的家伙!   他身为宇航员的基本素养呢?   “好的。温先生。”宇航员们亲切和蔼地说道:“我们不会责怪钟章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东方红朋友们,等会有一个我们送给你们的小小的礼物。】温先生欢欣雀跃道;【你们真是太客气了。除了好吃的红红的瓜,居然还有很多好香好香的点心。真是太感谢了。请你们务必收下这个礼物。】   地球上。   刚送走序言,躺在床上小憩的钟章正在自我陶醉。   ——我阻止序言统一世界了啊。   ——不得了,不得了啊,钟章,今天你拯救了世界。   ——不愧是我啊,世界之子,小说的绝对男主角。   “钟章!!钟章!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领导的声音如影随形,简直是噩梦一样把钟章从床上叫起来,“快看天上!你哪位伊西到底送了什么东西?”   钟章心想能送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抬起头。   看到天空上一块黑乎乎的污渍。   钟章:……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的钟章揉揉自己的眼睛,他看看领导,看看天空,再看看领导。   “你问我?”钟章道:“我怎么知道送了什么?”   ————————   目前的更新状态是每天早六点一更保底,其余时间随机掉落。   因为豆还有其他两篇文需要写[撒花]豆是雨露均沾的好豆。   ——*——   本文的节奏是:先贸易-再基建。目前双方都对交易内容很满意。 [33]第三十三章:飞地主权之争   第三十三章   回到地球的钟章浑身上下都放松了。   他不能说变成个二流子样,就是浑身没了骨头,有种下班后想要躺着的懒散感觉。   真奇怪。钟章偶尔躺在床上会想,自己在外星飞船上倒不会有这种“下班”感觉。   不过不等钟章仔细思考到底是为什么,他就被领导拽起来往天上看:蓝湛湛的天空无端黑下来一块,那一块不靠近太阳,反而靠近半边月亮的残影。钟章盖着额头去打量,依稀能看到他们家的飞机在上空穿梭。   “你那位伊西到底送了什么?”   “你问我?”钟章无奈说道:“我怎么知道送了什么?”   懒得猜,直接打电话吧。   “伊西多尔。”钟章按一下自己的宠物项圈,开始经典驴叫,“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想死你了。”   序言还是那么的言简意赅。   “你想我死?”   钟章:……算了,和外星朋友沟通还是用幼儿园语言吧。   “伊西多尔,想死你就是非常非常想你的意思。是我们语言程度里最厉害的一种想念。”钟章看着领导对自己眨眼间,简单铺垫几句后,便开始图穷匕见,“伊西多尔。我们的天空出现一块黑黑的东西。”   “礼物。”   钟章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不妙的感觉。   序言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妙,他已经通过对接,回到温先生操控的飞船中,抱着小果泥啃西瓜。   东方红族不仅按照约定给他十吨西瓜,还往运载火箭里塞了葡萄、火龙果、荔枝、樱桃、红枣等水果特产。   序言简单目测下,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吨左右。   这还不包括一些密封包装好的各地小点心、给小孩子玩的益智玩具。   这让序言对自己未来邻居的评价,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此,他把原定的回礼提高了一个档次。   “你有14亿亲戚嘛。”序言琢磨道:“小型岛不够用的,我就想,中的会飞的岛会不会好一点。”   钟章已经开了免提。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想象这是一场幻听。   但在他身边,航天部领导已经变身尖叫鸡,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劈叉。农业部领导眼疾手快往他嘴巴里塞一个桃,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钟章调整下自己的节奏,试着探讨下,“会不会,有点……”   太过了?   他们好像就送了水果点心玩具。   序言直接送这么大的礼,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什么光环啊、治疗舱之类的科技产物。钟章抬头看看天空,欲言又止:这些天他跟着外交部恶补了一些政治知识,大概明白多出来的浮空岛不仅是科技的问题,而更多涉及到领土、主权之类复杂的话题。   真的给他们,那就相当于祖国妈妈多了一块太空飞地。   “我很够意思吧。”序言那边传来小果泥吃瓜的声音,咔咔咔咔咔个不停,“这样你家亲戚也有地方住了。你也不用说,好挤。”   钟章却瞬间内疚起来了。   这五天,序言都没有踏上祖国的土地,一直都在游轮上和他们不停的聊天、吃东西、聊天、吃东西。虽然序言再三表示理解,可钟章内心那种微妙的内疚和亏欠感却更加浓厚了。   “我都没有好好送你。”   “以后还会再见呀。”序言那边好像又有什么声音,促使他跟着轻轻笑起来,“你可是我的外交官。”   没错。钟章内心感觉到一阵暖意。他看着光屏中的序言,再看看光屏后对着自己疯狂无声传讯、举着白板指点指点的领导们,温柔地旁敲侧击,“伊西多尔,那这块会飞的岛在哪里呀?”   “停车场旁边。”   “好近呀。”这不就是月球飞地吗?钟章扫一眼领导的牌子,继续提问道:“那有多大呀?”   序言依旧去查了词典,回来告诉钟章,“十万平方公里吧。”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于地面上某些面积不足,还贪心不足的国家来说,这件事情就很刺激了。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全新的领土。”臂膀上贴着不同国家国旗的宇航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他们祖国的指令,“现在,去占领它!”   “务必要比东方那边快!现在是主权之争。”   “记住,要第一个把我们的旗帜插上去。”   “别人的旗帜看到就拔了。”   “一定要拍照留念。其他都是次要,这个最重要。”   至于剩下的,交给出色的新闻从业者就行了。   因此,等30%东方红占比的国际空间站收到消息,宇航员们吃好黄焖鸡米饭出来看情况时,全站就剩下他们和一位正在喝伏特加的北方大熊了。   “其他人呢?”东方宇航员一脸懵圈的在空间站内转了转,双手一拍大腿,跳起来,“我靠?他们难道已经打起来了?”   目前,各国还没有想过在真空环境下研发热武器,大家都闷头研究,最多玩玩内部小排挤,还没想过要人命。   因此,宇航员们之间还是相当克制的,除了嘴炮就是拳头。   宇宙飞地出现后,性质完全变了。   “是的。”北方大熊焖一口伏特加,沉声说道:“我没去是因为……”   “要埋伏我们?”东方宇航员们瞬间警惕起来。   北方大熊则不然,忧愁道:“不是。是没有设备了。不过我们可以用望远镜观看下战况。”   于是,他们为各自的国家直播了这场人类历史上第一场太空领土之争。   没有血。没有硝烟。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跑得快和拔得快。   序言和小果泥是根本分辨不出什么国家与什么国家有恩怨的。他们就看到蓝色星星旗一脚踹翻白底红球旗,各种色的条纹旗互相你踩了我,我扒了你,上一秒你跑在我前面,下一秒我就踩了你的旗子。   双方来回到后期,已经是比赛谁带得旗杆更多了。   “东方红没有来吗?”小果泥趴在屏幕上看得咯咯笑,嘴里还吃着南瓜饼,“果泥喜次饼饼。”   序言扫视一眼屏幕底下某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点,颔首片刻,温先生的声音传来。   【序言。东方红宇航员们请求我们帮助验证主权。】   “主权?”   【好像是挂上他们的旗帜,越大越好。】温先生看出自己的“孩子”状态稍微有些疲倦,他加快语速道:【不如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东方红族自己吧。】   “嗯。”   序言还没有到月球上,准确说,温先生提前将他接到自己的飞船上,他就懒得下去看东方红的停车场。   看着那颗星球上多个种群的斗争,序言想起过去的事情,这也让序言根本不想掺和东方红族的家事。   “温先生。”序言伸个懒腰,抱起小果泥打哈欠,“我真的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您吧。”   【好的。】温先生答应道:【我将遵循温格尔阁下定下的规则,不随意干扰他族事务。】   “我送给东方红族的东西,就是东方红族的。”序言嘀咕着,找块空地就倒下去。而随着他的倒下,数块浮动的机械方块组成一张贴合他身体的床。   【这孩子……】温先生轻轻地指挥机械方块为序言盖上毯子,【怎么忽然这么累?】   难道是旧伤复发了?温先生若有所思地想着。   联合国。   开会的主席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一秒大家都还在畅谈如何保卫地球,下一秒所有人都开始分秒必争的打电话。   在这个本应该投票的环节,所有人却好像一瞬间变了脸,每个国家代表都申请暂时离场。   东西南北四个大国更是默契地像亲生兄弟一样,四个国家代表团分别从四个角默默离场。   留在现场的全是没有宇航员的国家。   “发生了什么事情?”联合国主席只能抓住一个还没有退场的老熟人,旁敲侧击问道:“天上出事情了?”   “是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老熟人才悄悄透底,“多了一块宇宙飞地。”   “……等等?多了什么东西?”   自从收到宇宙信号之后,我们的太阳系是不是来了太多奇怪东西了?一会儿是什么小行星,一会儿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一会儿是粉红色棉花糖爆炸。   平时有这么多太空奇妙事吗?   “一块飞地。”老熟人语重心长地拍拍主席的肩膀,“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战略意义。”   主席当然知道。   在联合国有多少战争、饥饿、贫穷是因为过去的、现在的主权问题引发的。   “现在回去看看新闻。哦。直接上网吧。”老熟人提示道:“我想好几个领导人应该迫不及待发帖了。电视的速度还会慢一点,但稍微正式点。”   果然。   等主席回到他的办公室,稍微一刷手机,各个平台已经散布了不同国家对太空飞地的报道和主权宣誓。   至于照片。自然是各个国家宇航员所拍摄,或者使用国内天文望远镜搞来的模糊图片。   #突发:NASA确认“宇宙飞地自由星”为第51州。#   #北朝日报发布“太阳”身穿宇航服照片,标题为《慈父领袖亲手插下主权旗帜》#   #梵天之子:曼陀罗团与飞地地貌相似度达99.9%!宇宙飞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领土#   而其他国家虽没有这么快找出证明,但也纷纷开始为自己的宇宙主权发声。主席随便点进一个正在播报的官方频道,就看着西装革履的主持人正拿着照片激情澎湃的宣读他们对宇宙飞地的主权。   领地之争,素来如此。   只有一个国家例外。   在这个比比谁的嗓门更大的时刻,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这个世界要乱起来了啊。联合国主席想着,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无法拖动手机页面,整个屏幕刺拉拉的闪烁几下,化为黑屏。   不止是他自己,整个大厦所有电子设备都在同一时间息屏。黑色快速蔓延到每一个人的手机、电脑中,无数未能保存文档的上班族破口大骂,无数长在刷消息的人看到自己茫然的双眼。   “怎么回事?有病毒。”   “断网了?”   【各位下午好。】手机、电脑、商超大屏从底部一点一点亮起来,温先生以半透明的形式出现在诸位面前,分别用中文、英文简单打招呼后,进入正题【关于你们所说的‘飞翔的土地’,为我方无条件赠送给东方红族的礼物。我方要求东方红族的钟章先生无条件为第一所有者。】   【我方尊重你方的主要诉求,将在未来东方红记时140小时内,长期挂上东方红族旗帜。】   不给任何缓冲时间。   镜头一闪,全球人类都从各自的电子设备上第一次直观地看到那飞翔的土地。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放大细看那片神奇土地上的构成,数道强烈的激光从地平面斩杀而来,各国仅存的旗帜顷刻化为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千计跟随在激光背后的机械方块。   他们调节成红色、黄色,迅速按照资料内容排出一面熟悉的红旗。   “妈妈。”正从幼儿园走出来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天空,大声说道:“天上有国旗。”   马路上,司机们停下车。   办公楼里,无数人涌到窗边。   没有争抢,所有人默默举起手机拍摄这一幕奇景。   钟章也是观赏奇景的人之一,直到温先生提到了他的名字,他脖颈上的项圈微微发烫,什么东西扑腾一下从屏幕内挑出来,以一个半实体的方块挤来挤去出现在钟章面前。   “……浮……岛控制权?”   钟章大惊失色,“哇?真给我吗?”   ————————   我们闹钟的事业线终于要开始了,序言要先睡个大觉补补,所以后面几章会多写点闹钟的事情。   不知道这一章观感怎么样?豆还挺担心写歪了的。[可怜]   ——*—— [34]第三十四章:我想成为省长!   第三十四章   十万平方公里。   约等于十个上海、五个北京,或者一个小韩。   钟章被他亲爱的外星朋友赋予浮空岛的控制权,约等于成为新一任的小韩总统。   “真给我了?”钟章用手指戳戳那方块,很快看到对方展开页面,变成非常基础的四个按钮:   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钟章:……   沉默的地球人表示自己还是跟不上序言的节奏。   爆炸是什么随时随地开造的行为艺术吗?四个按钮里一半是爆炸,到底是要干什么?给地球表演一场近距离流星雨吗?   如果序言在,一定会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告诉钟章,爆炸就是必要存在的。   有些东西,他宁愿毁掉也不会给仇敌。   “我还以为外星文明搞基建是一键生成呢。”钟章将投影出来的三维浮空岛上下左右看一遍,琢磨道:“这也没有任何建筑啊……不知道有没有矿产资源?”   这浮空岛如果是从序言的星球上分出来的话,是不是会携带一些外星矿产?   “不想了。”钟章当机立断,带着那四个可怕的按钮,气势冲冲找到自己的干爹,“总指挥!我想找领导们开个会。”   国内,遇事不决就开会。   国外则不然。   互联网时代了,你先别管这件事情有没有道理,我们先赛博升堂一下。   #东方大国集体叛球#这个词条在外网飞升。   各国网友大呼小叫,此时此刻别管什么末日派、投降派都开始大叫“东大是地球的叛徒”“要狠狠制裁东大”之类。   评论区一出现使用中文的网友,便会成为众人集火之对象,一部分人在明面上狠狠批判,一部分在背后偷偷私心询问能不能去浮空岛上看看等等。   而#我们在太空有个岛?#这个词条在国内霸占热搜。   四处溜达的网友们从没有吃过这么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大饼。一群好奇东方猫在各个官网下喵喵喵对祖国妈妈嘘寒问暖,夸夸两句,迫不及待询问都有岛了,上面可以考编制吗?可以种菜吗?可以打卡拍照吗?   “飞岛都有了,可不可以直接砸死隔壁那个海岛?”   祖国妈妈:我们热爱和平。   “妈妈,妈妈,上天会限制专业吗?”   祖国妈妈:好好学习。   “妈妈,妈妈,外面在骂我们。”   祖国妈妈拿着一沓外交部紧急赶制出来的公文,走到哪里就贴到哪个国家的大脸上。   【太空所出现的飞岛为我国友邦赠礼。请各方马上停止造谣,否则我国将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你问哪个友邦?   不好意思。有朋自远方来,我不想说。   什么?你说想要和我们实现太空资源共治?   不好意思。你脸真大。   毫不客气的说,从这里开始就是外交部的主场了。新会发布会开起来!大使馆全部启动启动启动!   因此,代替外交部跑来参加游轮小会议的是国土部领导。从钟章的角度去看,国土规划、资源、商务、农业、医疗、航天、航空军沿着他坐了一桌。   每位领导进屋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钟章在哪里,然后用欣慰又好奇地眼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十分欣慰地拍拍钟章的肩膀,以示后生可畏。   “第一批与外星文明接触的人已经经过严格的医学检测。”医疗部领导介绍道:“登舰的一千五百余人,按照接触范围和接触时长做了分区、分层管理。目前看下来,没有人出现不良反应。血液样本与上舰之前没有差异。”   “钟章同志的脑部CT有所异常,不排斥是长期太空作业导致的变化。需要做进一步的观察。”   钟章腰板瞬间直了,他还没问自己咋回事。   商务部和农业部前后做汇报:“外交部已经将对外星友邦的贸易事务转交给商务部。农业部正在按照对国内应季水果做甜度测评,会在同品类中筛选出甜度最多的果品。同时,农业部已特别拨款一亿五千万,资金将在下周进入各农科院、农学院科研小组,重点扶持太空果蔬、特甜果蔬品类的研究。”   “我们稍后有一份名单,会提供给钟章同志。希望钟章同志可以向外星朋友多推荐我们这几款农产品。”   钟章开始找出小本子,一个一个记录下来。   航天部和航空军拥有真空实验室,他们已经完成对光环的三分之二功能测试。希望钟章可以在接下来的外交上多挖掘一些能够交易的科技。   “我们希望能够在浮空岛上建立一个对月探测母港、一个太空移民试验区、一个粒子物理实验室、一个地月引力观测站、一个地月物流中转站、一个对地太空监测网。”   钟章记记记,以为差不多要结束了。   航天部还在点菜。   “我们还计划在上面直接组装勘测飞船,要造七个太空造船厂,还要十二个港口,再划定浮空岛之外200万公里的太空交通管制空域……”   国土规划和资源部坐不住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   你航天干完了,我们干什么?   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跑到游轮上?你以为上面是什么荒地吗?上面是十万平方公里,一个小韩在上面飞着呢!   我们下面的工程队、我们下面的土木人都很期望上天搞工程呢。我们也有我们的城市规划啊,你光港口就要十二个,你航天要干什么?有没有考虑过国际影响?   想起什么似的,国土规划和资源部见到亲人一般跑到钟章面前,握着他的手,亲昵道:“钟章同志,您也是土木本科读出来的啊。”   我们才是亲如一家啊。   土木啊,您地地道道的嫡系专业啊。   钟章懵了。   一年半前,他还是个找工作的牛马硕士。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外流的宇航员。五天前,他还是个菜鸟外交官。   现在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官一个两个都找我办事一样?   钟章看看自己面前浮现的四个按钮。   【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像个好学生一样乖乖举起手,“会议暂停!我有话要说。”虽然是举手示意,但钟章明显感觉到这一刻,自己掌控了全场——在场平均年龄五十出头的领导们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他。   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平等却又不是那么的平等,他们并不仰视他本身,而是仰视他身上另外一种存在。   钟章清楚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但他素来胆大、从不认为自己不可以,他是永远的中等生,一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中等生。   而中等生的生存准则只有一个。   永远不要主动退出自己所在的环境。   “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现在的工作内容,特别是我现在能管理的范围。”钟章开口,将记在本子上的内容,“我的本职工作是外交官。但听各位刚刚所说,我还需要协调浮空岛的土地规划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这就是理论。   “你需要一个职称吗?”国土规划和资源部的人简单商量一下,他们最先提出商讨的余地,“这是一块前所未有的土地。钟章同志,您作为他的第一位实际控制者。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要向您询问:您对那片土地的掌控力到底有多少?”   钟章毫不犹豫,展示了四个按钮。   他道:“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约等于行走的核弹按钮。   周围一圈领导顿时爆发出惊叹声,很快这声音被他们克制的压抑下去。他们看着钟章,若有所思。   “您对自己的能力预期大概在哪里呢?”国土规划部领导询问道:“钟章同志,我们来之前认真看过您从小到大的履历。您从没有管理过任何组织,您协调过多人项目就是大学时的小组作业。”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钟章没有管理人事物的经验。   他前半生都在读书,去工地也是干最基层的苦活,去社会调查也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苦差事。他好不容易熬过了毕业论文、熬过了春招秋招、熬到了一份工作、幸运的遇到了序言。   然后呢?   他自作主张拐带回了序言,他那时候已经知道序言失去了亲人,没有任何的牵挂。他在乎自己的家、自己的祖国、自己的亲人,但现在,钟章觉得自己应该在乎点其他的东西。   “我对自己能力的预期是省长。”钟章开口道:“我希望,自己可以深度参与到第一任浮空岛的建设工作中。我想要负责和伊西多尔的深度交流。这座浮空岛既然是伊西多尔送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那我希望这一份礼物可以变成我们之间共同的、珍贵的回忆。”   序言不会在地球过夜。   五天五夜的相处,钟章知道序言没有合眼,他看着他深深入睡,有时候就是平静地坐着。   而在只有序言一个人醒着的时候,那空气是如此胶着,如此令人难以呼吸。   钟章不会怀疑序言不喜欢自己。   他只是清晰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可能占据序言的现在,却没有办法占据序言的一生。   早在他们相遇之前,一些难以忍受的痛苦便将序言完全吞没。   序言对他的喜欢。   他对序言的喜欢。   在此时此刻,未必能够覆盖掉那些痛苦的存在。   如果止步此处,如果只像个可爱的朋友,从相遇到分离,他注定无法触碰序言的过去,更别提参与序言的未来、参与两种文明的未来——   钟章不想这样。   为此,就要去争取一个中等生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源。   “请组织考验我吧。”钟章冲动地大叫道:“我真的,很想很想成为浮空岛的第一任省长!”   ————————   钟章:开口就要。   从土木到社会学,从毕业硕士到宇航员,从宇航员到外交官,现在又要转型了。   有这么高速的钟章,真是太棒了呢(擦汗)   ——*—— [35]第三十五章:狗刨县长来了   第三十五章   对钟章来说,我开口了是一回事,你给不给是另外一回事。   他心态很好。   毕竟搞得又不是他的心态。   至于。匆匆而来的领导们大惊失色听完钟章的离谱要求,匆匆交流信息,匆匆跑掉了——也在钟章本人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因为自己来自太空等特殊因素,上了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马上走开,余下几天,他就和小喇叭一样滴滴叭叭到处溜达。   “领导,我想进步。”   “干爹,带带我。我真的想要努力。”   “我研究生毕业,现在要入选调生要重新读博吗?”   “现在去三支一扶来得及吗?宇航员有没有特殊渠道?”   “航天的话……哎,领导……领导你跑什么啊。”   钟章是特殊的。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特殊的,没一会儿功夫,他就毫无分寸地展示自己的上进心,并主动了解选调、三支一扶、扶贫、村官、内部调岗等各种可能变成省长的路径。   不过,钟章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小组作业组长。   他的能力实在是存疑。   在他每天不嫌弃烦的积极表态下,祖国妈妈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孩子除了脑子CT还要再检查,其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太活泼了,太健康了,太抗造了,难怪当年航天局选拔采样采到钟章,一眼就把他薅上来。   “浮空岛以后一定会划分为省行政区。省长也会有的。”这些天被吵透了的领导们围成一圈,直视着猴子一样灵敏的钟章。   “你先别那么着急。真弄起来还要一段时间呢。”   “组织上呢,先给你三个方案。”外交部好歹是钟章名誉上的头,他们说话,钟章还是老老实实听着的。   “方案一,跟着我们外交部去联合国历练。优点是能够对国际形势有很好的认识。”   浮空岛必然是未来一个长期国际纷争点。   而选这条路,能够在最快时间最大限度培养钟章的地缘政治能力,让他在对外、队内政治上更加敏感。   “这个方案的缺陷是,你被暗杀的概率极高。”外交部委婉地提示,“你在外面的身价……很贵。”   目前位列全球第一。   钟章:“哦豁,我也有这一天呀。”   外交部领导一拍脑门,没忍住,跟着钟章笑了下。笑完之后,他接着给钟章介绍余下的方案。   “方案二是跟着航天部做技术。浮空岛大半规划都会和航天有关系,你跟着学技术,不求精通,但求走对方向。”外交部领导指点道:“你的优势走这条路更快,也更能达成目标。可要注意,走了这条路,你和外界的交流都要小心”   航天部里很多项目是全封闭式的。   但那是对其他国家而言,对于外星文明来说,很多项目研究组是又好奇又心痒。   钟章不难想象自己过去受欢迎的原因是什么。   他没有马上拒绝这条晋升路径,问道:“最后一条是在国内吗?”   “是的。方案三是送你去偏僻大山里扶贫。优点是职务很高,起步县长。”外交部领导苦口婆心劝说道:“缺点是,那个县民风彪悍,县城山势复杂。国家和省级帮扶过好几次,但部分领导班子腐败,巡视组前几日又抓出来一窝……总之整个县的财务状况非常糟糕。”   与其说扶贫,不如说捅老鼠窝子。   问题不在真正的基层,而在已经被腐化的领导阶层。   外交部领导更希望钟章选择第一、二条道路。   因为他知道第一条路虽有生命危险,但有国家背书,真正敢对钟章下手的家伙寥寥无几。   而第二条路,因为钟章是沟通外星文明的最重要桥梁,航天部无论哪一个项目组都会好声好气对待钟章。更别提钟章还曾在航天部旗下的基地培训过一段时间。   航天部只会对钟章加倍的好。   唯有第三条。   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缠丝洞,任何人走进都会面临金钱美色的诱惑,就算是和尚道士,只要不断掉七情六欲贪嗔痴念,都会栽在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迷魂阵中。   人,是经不起考验的。   今天可以做英雄,明天就能做狗熊。   外交部领导不希望钟章选择一条明知道很难的路,去吃不必要的苦头,可他内心又隐约期望钟章能够选出一条真正的证明他自己的道路来。   “那个县大概有多少人?”钟章提问道。   “40万左右。”   钟章笑起来,“我想浮空岛能住一亿人。”   “决定了?”   “决定了。”钟章问道:“去那边后,我还能和伊西多尔见面吗?”   外交部领导长叹一口气,“你不能随便跑到外太空。”   钟章明白了。   ——他不能去,但拦不住外星友人非要来地球看看他。   “既然是考核。我想问问,我要做出什么成绩才能直接出任浮空岛省长?”   “搞经济。”外交部领导不能多说,只能嘱咐道:“先富带动后富。你考研政治都学过的……”   浮空岛暂时由国土规划和航天部联手管理。   未来一年,他们将对整个浮空岛进行土地测量、各项元素勘探、搭建临时港口等工作。   同时,他们计划筛选具有土木和航天双重知识的人员,对其进行长达半年的培训。   第一期载人火箭已搭建完毕,第一批抽掉而来的宇航员会尽快落地搭建临时港口,并负责空气、土壤、水源的研究工作。   航空军负责定点打击所有靠近浮空岛的可疑飞行物。   预计投放在浮空岛上的地图勘测卫星已经准备完毕,十五颗卫星环绕式工作,计划半年内完成浮空岛上下两面地形扫描作业。   这些,都是钟章的三维地图能帮上但极为有限的工作。   他那张动态三维地图最大的作用就是实况选择爆炸地点,轻轻一点让敌人和自己一起灰飞烟灭。   “真的不来航空部吗?做一个沟通外星文明的桥梁不好吗?”   “等你们消化完光环里的技术,等我成为浮空岛省长。”钟章回答道:“伊西多尔可不能一直无条件帮我们。我们不能让朋友吃亏。”   何况,我也想靠自己试试看。   ——浮空岛,你的省长来喽!   又过了七天,钟章拿到医疗部开出的无传染无风险证明和定期复查脑子说明,快马加鞭来到他即将上任的县城。   跟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国家配套的保镖龙哥、龙凤胎姐姐钟文、姐姐的经纪人。   “狗刨县?我靠我们还有这么难听的县城名字吗?”钟章看着这个县名,发出第一声大叫,“历史底蕴在哪里?人文素养在哪里?过去的县长都不改一下吗?”   龙哥介绍道:“改过名的县长都进去了。”   所以名字都变回狗刨了。   钟章瞬间觉得“狗刨县”朴实无华、悦耳动听,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廉之风。他夸赞道:“狗刨好啊,狗刨好啊。”   不过,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狗刨县这个名字?   钟章思索片刻,打开自己满员的三个社交账号,开始按照标签检索人。钟文站在“狗刨县”的牌子边库库拍了半个小时,照片都修完了,钟章还在账号检索人员。   “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找人。”钟章长叹一口气,“找到了。等我个电话。”   时间有点久了,不过钟章相信他和工友的革命友谊。他终于凭借强大的分类能力,找到读土木打灰时留下的一个电话,确认再三后打过去。   “喂。王哥。最近在哪里上工啊?啊?我不是工头……哎呦喂,你怎么把我给忘了。我啊,小钟。绿城工地上睡上铺,总是帮你们洗袜子的小钟啊……对。对。我就在狗刨县……是,可太巧了。”   钟文欣赏自己的美貌照片,已经习惯自己这一脉强大的社交能力。   龙哥则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未来的领导,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他知道钟章性格比较开朗,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开朗了?   然而,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钟章已经笑着说“麻烦王哥,晚上请你吃饭”之类的客套话。   钟文:“谈完了?”   “嗯。”钟章答应一声,朝着龙哥介绍道:“王哥,当年带着一群狗刨县的兄弟出去打工。力气很大。等会他开车来接我们。”   至于听到小道消息来找他的本地官员就先不用管。   时间到了,他钟章自己会去上班的。   现在,先和老工友一起喝一杯,感受下淳朴的狗刨县风俗。   “这里!哥!”钟章瞅到辆破五菱,招招手,自己拖着行李箱跑过去,“哎呀,可想死我了。这么多年没有见,王哥您换车了啊。”   王哥趿拉着拖鞋,穿着小窄裤,挺着大肚子,手伸到皮夹里掏出三根烟,一根根递过去。   “嗨,都多少年了。你小子还在读书吗?”   “早毕业了。”钟章随口道:“不过还在这行,搞搞地啊,厂子什么的。王哥,狗刨县有啥特色不。”   王哥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啥特色。   副驾驶上的大妈反而嘴快跟了句,“我们这的特色就是县长。一抓一个准。”   即将上任的钟章释怀的笑了笑。   “瞎说。”王哥倒是被逗乐了。随着和老婆斗嘴,他想起他们五十年前确实有一些特产,“我们这以前搞过农机厂。国企。我爸爸那一辈搞得很好,后来也是给贪掉了。怪可惜的。”   “厂卖了?”   “不清楚。好像一直在挂法院拍卖呢。”   钟章对这块狗刨一样的县城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长长的叹口气,颇有种买卖不好做的味道,“不聊了。王哥,你们这有啥好吃的。”   王哥陷入了长考。   结束长考的王哥带钟章一行人吃了难以想象的本地特色菜:狗刨菜。   顾名思义,就是卖相和味道如同被狗刨一样的大锅炖菜。   而太阳系木星旁自己家里的序言正在吃东方红赠礼中的京八件。这次一觉睡了快九天,他感觉自己精神气都好起来了。   “哥哥。”小果泥从西瓜皮里钻出来,打出一个浅粉色的嗝,“果泥想要那个紫色圆圆的甜球。”   序言:“买。”   “还想咔咔恰瓜。”   序言:“买。”   “不想要闹钟。”   序言:……   成年体无奈地看着脚边的幼崽,提着他又揉又捏,“这么不喜欢闹钟哥哥吗?”   小果泥当然不喜欢了,他现在喜欢外交部的漂亮姐姐漂亮哥哥,他才不要喜欢欺负幼崽的坏闹钟。   “哼。”   “但是哥哥喜欢闹钟,哎呀这怎么办呢?”   “那。那哥哥去玩好了。果泥要,要去和滑梯、圈圈一起玩。”小果泥又生气起来,忍不住嘟嘟叫起来,“坏闹钟。他还咬果泥。”   对比起来,其他东方红可好太多了。   序言却不这么觉得。   如果没有钟章在其中牵线搭桥,他想他应该不会主动接触第二个陌生的东方红——他救钟章最开始是因为东方红语,现在和钟章相处却不是为了东方红语。   想明白这一点后,序言速速打开项圈上的定位查看起烛龙号和钟章的定位。   他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东西相隔十万八千里。   烛龙号在海边。   钟章在山里。   怎么回事?序言内心逐渐产生一个不妙的想法:钟章的亲戚们不会强占了钟章的烛龙号吧?   ————————   (狗刨县为纯虚构,无原型)   序言:钟章受委屈了。   钟章:县长来了,青天就有了~县长来了,公平就有了~   ——*——   土豆原本打算让钟章靠着和序言的裙带关系一路轻松过关,但是钟章和豆说不要。他要走最艰难的道路,因为这样,才能体现他出色的人格魅力。   对此,豆表示:[小丑][小丑][小丑]你也不听豆的,你爱咋就咋吧。   序言表示他都可以,他们两没意见,豆能有什么意见[小丑][小丑][小丑] [36]第三十六章:狗刨似的地形   第三十六章   序言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在他的飞船和星球上,他是一个完全的独裁者,管理没有自主意识的机械和他自己。   可以说,遇到钟章之前,序言的语言交流全是辱骂仇家和安抚果泥。   他不怎么说话,有时候独自待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反而觉得一大堆亲戚、一大堆同类反而更容易弄出事情来。   怀璧其罪。   他的雄父就是因为其他人争权夺利的事情死掉的。   钟章会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他们是不是聚众斗殴了好几次,然后双方雄虫再借口将对方的雌虫扣下等等?序言在原地踱步,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故乡,不能用虫族的法律法条看待东方红族。   不过他们抢走钟章的机甲,应该是为了研究机甲,从而逆向研发出更先进的机甲技术?序言越想,眉头越紧蹙。   他给东方红的各种科技都加了限制,包括之前答应给钟章的治疗舱、机械方块等等,都添加了暴力拆除无效、使用次数限制等等。   烛龙机甲也不例外。   光环倒是没有做什么额外的限制,可以单人多次使用,序言只是没卖充能设备罢了。   他是来当邻居的,不是来当肥羊的。   “如果他们对闹钟不好,我们就把闹钟……”序言停顿两下,看向小果泥,“把闹钟抢回来怎么样?”   小果泥不开心,“可是他,他都到家了。”   “抢他东西的,不是家。”序言言简意赅地说道:“你可以让闹钟给你当闹钟。每天定点叫你起床。”   小果泥犹豫起来,“他叽叽叽叽,很吵的。”   序言想想也是,“那给我当闹钟吧。”   武力是没问题的,抢个东方红也是完全可以的。序言暂时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硬,他在雄父留给他的万能词典里翻来翻去,觉得钟章可以与自己“和亲”,成为“文字与成功的公主”待在他这里——钟章喜欢他,他也喜欢钟章,可是他并不是完全喜欢钟章那些亲戚们。   东方红族的历史上又不是没有类似的事情。   “和亲是这个意思吗?”序言找来温先生,开始琢磨语言的意思,“是不是和东方红很亲密的待在一起。”   【哦……我们可爱的序言,为什么不找东方红族的朋友问一下呢?】温先生捧着脸,叹息道:【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件事情发生后,你都不爱找人说话。】   序言脸还是臭的,“他们把闹钟送到很远的山里。”   【事情不一定你想的那样呢?】温先生介绍道:【你也要认识钟章先生之外的新朋友。】   序言:“我不要。”   那五天在游轮上,序言就跑去看过他们轮船底舱,那古老的机械方式虽然引起序言一些兴趣,但远远没到让序言停下来玩弄的地步。他也见到一些号称是东方红族科学家的家伙,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很好的翻译,很多专业词汇东方红说了,序言听不懂,序言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双方没有交流成功。   这让序言有点沮丧。   【我的词库已经迭代了很多新的东方红词汇。我和宇航员朋友们聊得很开心,他们告诉我很多不一样的词汇和事情。】温先生用手轻轻地抚摸序言的脸,半透明的投影穿过实体。   序言却不自主侧过头,用脸颊贴着温先生。   光粒子成像形成的残影投射在他的脸颊上,挥发出一点灼热感。   “不要雄父去地面……”序言轻声抗议道:“一直让雄父出力,虚拟体都发热了。”   【又要让我们序言跑一趟吗?】   “我去去就来。”序言打点注意,要去再看一眼。他提着小果泥,为自己找了个小借口,“我就去看闹钟,坏闹钟要是不和我和果泥玩,我就再也不会去找他了。”   钟章回家了,他有他的家人,他为他的家人着想,试图安排好所有亲戚。   合情合理。   ——只是,我自己感觉我被落下了。   同一时间,狗刨县吃完狗刨菜的狗刨县长被农用拖拉机落下了。   不过没关系。   可怜的狗刨县长电话都还没打,裂开的水泥山路上就杀出一辆顺风车,上面的哥十分慷慨的表示“上车”。钟章被送达目的地之后,才意识到这大概是祖国妈妈给自己安排的“保镖团队们”。   润物细无声啊润物细无声,钟章当初还担心龙哥一个会看丢自己,现在他不担心了。   他用脚踩踩荒山荒石头,站稳从上往下看,整个狗刨县城呈现出盆地的形状,站得越高,看起来越像是狗在沙地刨出的窝。   而稍微抬头看,那些狗刨土堆起来的沙子又刚好形成一个勾脚趾山,几乎占据了整个八点钟方向的视野。   当钟章沿着整个勾脚趾形状的山头往七点钟方向看,才看到机密项目书上的“硬骨头”项目。   天脊山脉。   垂直落差超过一千五百米的锯齿状玄武岩群构成他的主要山体,和前方郁郁葱葱的勾脚趾山相比,这里堪称寸草不生。   稀稀拉拉的小灌木丛仅在百米以下的蜂窝状风化洞生长,而百米之上,那些大小规模不一的黑窟窿,有的已经被强风腐蚀成一个透出蓝天的环洞,可容纳两三人通行,有的则传出呜呜的渗人的类似猫发情一样的叫声,还有些呈现出密集的蜂窝状,有可疑的水渍从其中渗透出来。   “我说怎么感觉这里风景挺熟悉的。”钟文捡了根树枝,慢慢从下方爬上来。看见弟弟,她回忆道:“二十几年前好像搞过跳伞之类的极限运动基地。后面就荒废了。”   钟章道:“风速不受控,变化太大了,很多人去了就没出来了。”   曾经一位狗刨县县长想要搞经济,试图走旅游路线带动周边消费。可他没想到旅游配合狗刨县所拥有的这一段山脉,死亡率直线飙升,短短半年就死了三十人,景区直接关停,县长贪污下台。   “不光是风洞区,狗刨县这片山体下还有很多未知溶洞。”钟章回忆自己看过的文件,长叹道:“游客经常走着走着迷路,不幸碰上暴雨天气,就会死在里面了。”   但这里的地形从轮廓上看确实和浮空岛有八成相似。   钟章调出三维浮空岛模型与整个狗刨县、勾脚趾山、大半个天脊山脉重叠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土木之魂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根据资料,除了山、狗刨县居民区之外的土地70%都是封闭型盐碱洼地,地表覆盖盐壳,之前的基层干部也尝试干预,但奈何土地盐碱状态超出他们的想象,盐碱层平均厚度在2米上下,最厚的地方达到了3米。   可以说,适合盖房子的地方都被狗刨县居民拿去盖房子,这些没有办法处理的盐碱地,历年来因为各种因素一直搁置着。   钟文不懂土木,但她找关系问了狗刨县历任县长的下场,觉得这地方太邪乎了,风水不好。   “老弟啊。”钟文苦口婆心劝说道:“要不你还是出去干外交吧。”   钟章拒绝道;“我嘴没那么快。”   钟文只能换赛道劝说道:“那航天呢?人家多上心你啊。还有你那个外星朋友,在这里搞土木建设,还不如多上天和人家聊聊天,维系感情呢?”   钟章傻乎乎“嘿嘿”两声,腰杆猛地一直,脚踩山头。   “啊——”   他不明所以的呐喊一声,惊动了鸟,也惊动了正在树下撒尿的王哥。匆匆忙忙系上裤腰带的王哥,连滚带爬上来,“咋了咋了?”   然后,他就看到钟文脚踩山头,大手一挥。   “姐。你不觉得狗刨县沉寂这么久,注定要迎来我这个宿命中的县长吗?”   钟文:“不觉得。”   钟章从不被打击到,他继续高亢地发表自己的宣言,“这片地比浮空岛小很多,但地形很像,未来要在这里建设模拟基地。航空航天选拔出来的人才也会这里培训……提拔我在这里,恰恰好是组织看重我。”   况且,土木+航天=钟章的舒适区。   “我先积累项目经验,等到了太空那个更复杂的环境,便可以一飞冲天——”钟章畅享美好的未来,“到时候,我们专门划出一片区域给伊西多尔。那要建一些和伊西多尔故乡很相似的建筑,要让他有自己的大使馆,以后大使馆就是他自己的家。他在自己的星球呆久了,可以来我们这里住。”   “姐姐,你知道吗?伊西多尔在他自己家,有一个很大的属于他自己的博物馆。”钟章掰手指道:“我们是不是可以也帮他搞一个?”   至于放什么?   钟章还没想好,但不妨碍他畅享浮空岛上与序言有关系的内容:想给序言树一个等身像,用他故乡的语言写上他的名字等等。   “你。”钟文欲言又止。   钟章却自动接上话茬,“我是不是很帅?嘿嘿,这些感觉其他人也能想到。我其实想要给伊西多尔更多不一样的感觉。姐姐,你知道吗?伊西多尔真的很好,也很帅,我想给他最好的东西。”   但我真的太菜了。   我想我如果变得强大一点,是不是能把我自己的东西更多地分给他。   钟文举起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她看着钟章背后越来越大的阴影,握着树枝的手一直在颤动。   天脊山脉传来震荡的呜呼声。   巨大的方形黑影穿透厚密的白云,压迫着整个狗刨县。正在街道上的人们、商铺里的人们无一不快跑到街道上,齐刷刷仰头,瞠目结舌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学校里,学生们也好,老师也好,全部探出窗户,挤在栏杆上,错愕地大叫起来。   “我靠,这是什么?”   “无限流!这一定是无限流!”   “我要成神!登阶!”   狂暴的风携带着被他撕碎的云雾,轰到每一个人脸上。钟文手中的树枝承受不住压力,脆响一声后断裂。   “钟章——”钟文焦急地大喊,“快从山头下来。小心摔。”   龙哥顶着狂风,正要去带回钟章,却被钟章一个手势停住。   “伊西多尔来了。”钟章张开双手,大声朝着天上挥手,“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这里!”   那黑漆漆的方块轻微旋转十五度,好像听到钟章的呐喊声一般,他朝着钟章所在的山头平移而来。   地面上的人在一阵惊叹的讨论声后,纷纷打开手机,快速跟着方块前往山下。   只有钟章依旧在锲而不舍地大喊,“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在这里——这里!”   “我看到你了。”序言的声音从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里传出。他声音听上去格外冷静,这冷静犹如一盆冷水,将钟章的快乐也浇灭了几分。   序言生气了。   钟章感觉到这一点。   可他不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他试探地挥挥手,“伊西多尔,你睡得好吗?”   “嗯。”   “我想见你了。”钟章小声地对着项圈说道:“这么多天,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一道闪烁着光芒的康庄大道从方块内直射而出,跨越城镇、跨越洼地、跨越山脉、跨越人群,笔直地来到钟章脚下。   “上来。”序言道:“我也想你。”   ————————   前一章小修了下,从“扶贫”变成到地方主持“太空模拟环境项目”。钟章这个县长还是为日后的浮空岛、星球基建做铺垫。整体变动不大。   ——*——   大家的意见豆都有看,本文本身就是感情+事业的结合。一些细节豆处理的不太好,豆会努力修正的。   钟章与序言的关系不通过更深度的事件是推不了的,他们两都有一定程度的超级自恋,没有外力推动,会处于朋友阶段和自恋阶段超久。   本文的口味就是轻松快乐,感情线是快速打直球,该有的仪式感,钟章都会一个一个准备好的。序言要不要还不一定,但是钟章已经积极和豆申请了。。 [37]第三十七章:东方红没有奴隶   第三十七章   钟章最开始还是走,走着走着,就变成跑了。   他感到风吹在自己脸上,透明的坡道像景区的玻璃栈道一样,惊险又刺激。钟章无需低头,就能看到奔涌的人群,听到人群中传出的惊呼声,只是他来不及分辨那些惊呼声,大步奔跑着,微微喘气,带着一点热汗来到方块门前。   门紧闭着。   钟章找不到任何缝隙,他礼貌地整理自己的衣物,伸出手敲敲面前未知材料的方块,“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门露出一道缝隙。   序言站在门边,从缝隙里看着钟章。   把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的钟章,短短一段路跑下来,汗气热腾腾从头顶冒出来,太阳一晒,像盯着彩虹做的小王冠。看到序言,他那本就大大的、略圆的眼瞳眯起来,牙齿上下两排全部露出来。   “伊西多尔。”钟章开心地喊着。   而听他那么喊自己,序言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又动摇了。他看着钟章身后,发觉没有什么预想之中的陷阱或其他人,赶快招招手,“闹钟。”   钟章握住序言伸出的手,一个大迈步上前。   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双臂大开,给序言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深深拥抱,“伊西多尔,我好想你——你都没有留联系方式,我每一天都在等你电话。”   序言吓了一跳。   他说不清自己是因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而吓到,还是被这个猝不及防又极其自然的拥抱吓到。   钟章做这一切时是那么自然,好像他们的关系就到了这一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双手搭在序言的腰上,下巴、胸口、腰部贴着序言的肩膀、胸口、腰部。   接着,他的双手自然环住序言的肩胛骨,没有任何进一步更加暧昧的展示,他用力地、好像他们十年没有见过一样,在拥抱的一瞬间发出长而舒缓的叹息。   “我真的太想你了。”钟章后退一步,抱怨道:“项圈不能给你打电话,只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序言双眼不知道看哪里。   他本是来生气的,可被钟章一打断,忽然不知道要往生气了。   要不……就这样过去了?钟章说不定是把机甲借出去了?序言心虚地想着。下一秒,他又发给自己打气,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算了。   他给钟章的东西,不会全部被钟章送给他的亲戚了吧?   他会生气的!   “你可以在龙龙号里叫我。”序言严肃地板起脸,可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不够严肃,嘴角还是翘起来了。他偷偷用手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下撇,咳嗽道:“龙龙号呢?你都没有用吗?”   钟章:……   对啊。烛龙号是可以联系到序言的,就算联系不上序言也可以呼叫温先生。钟章用手拍打两下自己的榆木脑袋,颇不好意思地说道:“伊西多尔,我忘了和你说了……”   序言开始准备自己的不开心。   那是他送给钟章的东西,虽说送出去了,自己不应该过问。可,看到钟章就随意的送人,序言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发一通脾气。   他学着小果泥的样子,别过身,半眯着眼,鼻音里呛出“哼”的音节。   钟章还能怎么办呢?序言身体转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用幼稚园哄人的技巧,解释道:“因为龙龙号本来就不是我的,是和我集体借的。”   序言:……   停下来的外星朋友瞪了钟章一眼,开始翻雄父留下来的词典。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找【集体】这个中文词义。   钟章只能再说的通俗一点。   他道:“就是,我的十四亿亲戚们每个东方红都出一点钱,大家一起努力把龙龙号做出来的。所以这个东西就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的,不是我自己的。”   序言不理解。   在他朴素的观念中根本没有“集体”的概念,他也完全不理解一个种群怎么做到“群策群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按照自己种群的观念,粗暴地设想那画面,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闹钟。”序言磕磕绊绊,想到一个非常不好的东西,“你不会是这个家族的奴隶吧。”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钟章辛苦工作却依旧住得不好。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机甲明明是钟章在使用,却不是钟章的私产。   ——答案只有一个,钟章其实是十四亿大家族里最可怜的雌奴。   ——可能还是父辈有罪的那种,罪过大到要下一代继续赎罪的那种。   清清白白通过政审的钟章不知道序言想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的感觉,“伊西多尔。东方红没有奴隶。”   “我不理解。”序言快要哭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一个低微的雌奴。他知道雄父的翻译大概率不会出错,可是雌奴是那么的辛苦、卑微,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无法获得社会层面上的认可。   “闹钟。”序言开始算账,“我要花多少钱能把你买下来呢?”   钟章估算下自己的工资,差点嘴贱说出一个价位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光是一个手机响,而是三个手机同时响。   一个播放猪八戒背媳妇,一个播放“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个播放“没有钱,我没有钱”。   其他先不说,序言只听懂了最后一个。   他对钟章道:“你到底值多少钱?”   钟章:“等一下,我问问。”   第一个电话是他姐,第二个电话是龙哥,第三个电话是狗刨县大浪淘沙后留下的没钱官员们。   钟章故作沉稳的拿起电话,开始处理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重大事项。他听完电话那头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反问道:“好的。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请问一位县长大概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振聋发聩的沉默。   许久,他们回答道:“那……大概看您要贪多少?”   我们这的县长通常是看金额判的,灵活度还是蛮高的。   已通过组织选拔,并正往狗刨县赶的领导班子们并不知道,他们未来的领导正在自己身上搞什么行为艺术。   反正,等他们得知狗刨县天上飞着个大黑魔方、全县居民都看到县长飞天上去时,整个县城上蹦下窜都变身瓜猹,隔壁县城还有人源源不断涌进来拍照打卡开直播。   短短一小时,魔方附近三公里已经有酒店涨价了。   “你听说了吗?狗刨县这个地方风水有煞,所以这个魔方啊是地底下太多冤魂引发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是魔修?我亲眼看见了。有个长发飘飘的仙人踩着五彩虹光就进去了。”   “我靠,真有修仙啊?”   “说什么?应该是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我看前几天老有警车在附近巡逻,估计我们这要搞点什么天基武器。”   “噢噢噢噢,对对,还是这个靠谱一点。联合国也在说这个事情。”   “嘘。拉横条了。”   组织派来辅助钟章成长的王书记、王主任看着警务分散人流、网警控制舆论,再看看天上那个黑漆漆的正方体,两眼一黑又是一黑。   “你是说,我们的……外交官县长飞上去了?”   龙哥再三确认事实完全正确后,回答道:“是的。”   “你怎么没有拦住他?!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重要吗?”脾气稍暴躁的王主任一扯烟头,满脖子都是青筋,“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你就是这么做安保工作的吗?”   龙哥不语,只是低头。   反倒是钟文有些不忍,她站出来解释道:“那道光路只有钟章可以上去。我和龙哥都尝试进去,当时也有不少居民试图进入光路中……但他们都被反弹出来了。”   狗刨县当地警力有限,得知情况后,率先支援死过人的景区。他们封锁了上下山所有路,组织小队巡逻全山,擅自上山者来一个抓一个,来一队抓一队。   短短一小时,他们三辆警车就塞满了私自上山试图寻求“机缘”的人。   “军区已经发动了。不过来狗刨县的几条国道都堵上了。”王书记看着面前的情况,也忍不住一阵头疼,“继续给钟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能打通。   只不过打通时,钟章依旧在和序言讲道理。   “你也看到了,我的价格是很灵活的。”钟章拍着胸脯和序言解释道:“我是无价之宝。”   序言不相信。   他想起钟章之前卖西瓜的样子,又想把钟章送到小孩桌和果泥坐在一起。   “我不信。”序言垮着脸,说道:“让大东方红和我聊天。”   大不了让钟章和文字与成功的公主一样。序言内心盘算自己的资产,一面计划要怎么和东方红砍价,一面暗戳戳想东方红要是不卖钟章,自己要不要直接开始抢。   这么好的钟章,怎么可以是雌奴?   “不过,我还蛮好奇的。”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们的世界还有奴隶呀?”   “嗯。”   “什么样的家伙会变成奴隶?”   序言道:“犯了法的,很严重的、杀了虫的都会变成雌奴。”似乎觉得这样举例不恰当,序言指着自己道:“我被抓的话,会变成雌奴。”   全部财产充公,失去人生自由。   刑法足够严重的话,还会牵扯到下一代。   钟章理解了。   他心疼起前一秒还在心疼自己的序言。   “东方红是没有奴隶的。”钟章大声把这句话重复三遍,怕序言印象不够深刻,他快速说一遍,拉长声音说一遍,波浪音又说一遍,最后再大声重复三遍。   “东方红没有奴隶!东方红没有奴隶!东方红没有奴隶!”   怕序言不理解他的真实身份,钟章自豪地拍拍胸脯,“我这个叫人民公仆,是为大家做事情。我会做很多很多好事情,会完成很多人很多人的愿望。”   序言不理解。   但没关系,钟章决定让序言亲身体验一下“建设美好祖国,共创美好生活”这句话。他伸出手邀请道:“伊西多尔,你愿意和我到地面上去吗?”   ————————   钟章还没有成为县长的实质感,还是挺幼稚的。[小丑]不过没事,他是善于学习的中等生,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豆相信他。   接下来,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搞基建+搞外联+实现外星科技地球化。   ——*—— [38]第三十八章:无法公开知识   第三十八章   在钟章县长询问自己价值多少的半小时后,他终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找一处完全封闭的场地,一定要远离群众。马上筛选可靠的人员,如果其他领导到了,就让他们负责这件事情。直接告诉他们,外星朋友答应来地面看看……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捂着手机,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序言。   他问道:“你吃饭了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立刻往自己的命令里加了新东西,“按照贵宾待遇准备餐食。伊西多尔不吃辣,一点辣都不要。甜的、当地特色都端上来……狗刨菜就算了,那玩意酸甜苦辣咸的。伊西多尔会吃一点矿石,辛苦你们再找点本地有特色的石头放在餐桌上做装饰。”   序言没听到太多,但他听钟章噼里啪啦说了长长一段,有些不安,“太麻烦了。”   “嘿。”钟章帮忙收拾小果泥,他道:“炒两菜而已。麻烦什么。”   实在不行,他麻烦人去蛋糕店大采购。   小果泥作为被打包收拾的东西,正嗷呜嗷呜乱咬钟章。可他又没有牙齿,咬下去都是软乎乎的,钟章左手一揪,他又嗷呜嗷呜乱叫。   “坏闹钟坏闹钟。果泥不要和你玩。”   钟章眼见又要被这小东西糊脸,赶快哄骗他,会给他吃很多很多甜点。   “五十个。”小果泥黏糊糊竖起手指,想要一根代表一个甜点。但五十个太多,他直接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刺猬,气气呼呼同钟章讨价还价,“还有红瓜瓜。”   钟章满口答应,当着果泥的面打电话,让人准备五十个蛋糕点心,钱全部从县长工资里扣。   小果泥终于满意了,愿意再次当三岁小翻译官。   一直到临出门,他都是哼哼个不停,嘟囔“这还差不多”。   序言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想笑又不敢笑。   “你的……”他琢磨一下用词,还是用老样子问道:“你的亲戚们准备好了吗?”   钟章开着电话,一手果泥,一手指挥,“喂喂。听得到吗?”   地面。   整个狗刨县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了。作为一个空心穷县,就算加上临时派来的武警、军队、干部,隔壁县支援的人手,他们也依旧不清楚那个黑色正方体下一秒会如何运作。   应该不会扫射整个狗刨县吧?县长还在上面呢。   “喂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手机早早到了王主任和王书记手中,二人在半小时内紧急准备好一切,场地、餐食、卫生、安保等不同领域都按照最高规格处理。他们紧张地看着天上的黑色正方体,指挥道:“在七点钟方向,靠近天脊山脉有一处闲置的景区酒店。”   “好的。”钟章的声音沉稳有序,“请在酒店的位置打一束手电筒。”   “了解。”   地面,收到指令的军队很快找出强光信号灯。   四五点的天空骤然出现一道笔直的白光,光芒界限分明,几乎将上空一道略灰的红霞斩成两半。钟章和序言自然见到。   “坐好。”序言把果泥安顿好,看向钟章,“不舒服要说。”   钟章抓紧座位两侧,深吸一口气,“我哪里有这么脆弱。”   序言不语,只是拽动把柄。   一股强大的推背力顶着钟章的胃部,均匀压迫着他的上腹腔。钟章用均匀的吐气来平衡身体的失重感,下一秒,四周环境变成全透明,天地云雾全部在旋转,序言驾驶着机甲从正方体中脱离出来,以俯冲的形态开向酒店方向。   而这对于地面看热闹的群众来说无疑是一场狂欢。   就算景区不能去,他们也有高像素的手机和相机,有相机大炮的人全部站在楼顶,架起三脚架,狂拍不止。   “我靠。我靠。流星??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国家怎么还不公布?我的妈呀,先是浮空岛,现在又来一个悬浮魔方。   “急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刚刚什么飞过去了?”   “靠!我的视频没了,点赞那么多,这就没了?”   一道浮光闪入山林。   景区内所有工作人员都被替换成保密人员,出现在这里的厨子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先听到一阵短促的鸟群振翅声,风连同乔木一并拍打窗户,一楼的灌木瞬间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压垮,他们试图走出房屋,门却产生一股强大的阻力,叫他们无法推开一条缝隙。   他们只能挤在窗户、或躲避在柱子后仰望天空中的机甲。   那是一座很符合人类刻板印象的机甲。   通体漆黑、类人型、背后带有未知的武器,就这样缓慢地、以一种不容小觑的姿态降落在地面上。   下一秒。   他们看到他们狗刨县长以狗爬的姿态滚出来,摔了一跤。   对新县长来历略有耳闻的所有人:……   现在宇航员的素质要求这么低了吗?   钟章却不会管什么丢脸不丢脸,他觉得自己就是太着急摔了一跤,站起来就行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站着蹦跶两下,拍拍脑袋裤子上的灰,笑道:“这里比海上要平稳啦。”   外星人要来了——吗?   王主任、王书记,以及带队的王司令紧张地脸都绷紧了。他们看着那超出地球科技的机甲,哪怕已经看过小部分保密视频,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   “闹钟。”序言钻出一个头,脑袋上的光环扑闪扑闪,“你住在这里?”   钟章道:“暂时住在这里。”   序言眉头都要绞成一团了,但看钟章满脸愉悦冲自己招手,不满的话吞咽好几回还是没说出来。   他果然还是去找东方红族和亲吧,让闹钟和他们“文字与成功的公主”一样,成为他序言的“文字与成功的闹钟”吧。   东方红族有点太穷了吧!!   没有人能想到序言会再次造访。别说祖国妈妈没想到,钟章本人也没有想到,他们在序言离开后的十天几乎使用所有方式,但都联系不上序言本人,最多是名为温先生的智能程序出来,每次都和他们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祖国妈妈思来想去,再看看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开展的浮空岛基建,决定先让闹钟去搞个地面的太空环境模拟基地练练手。   积累经验嘛,这样无论是实干能力,还是升迁都比较合情合理。   他们都和外星朋友做生意了,外星朋友来找他们,应该会先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并不。   序言根本没有国家之间的沟通概念。   他对“和东方红建交”完全没感觉,截止目前他也没有任何“领导者”的自我认知。对于买瓜这件事情,他自我感觉和出门买食物差不多,都是按吨购入,货好下次再来,不好就换一家。   找钟章就直接找钟章啊。   为什么要联系他的家人?我又不是和他的家人交朋友。   毫不客气的说,序言和钟章半斤八两,他们两都没有什么专业的政治素养。专业外交官那一套在他们这里属于摸黑抓瞎,有时候都未必能明白他们两的脑电波在哪里。   “我要回去。”序言萎靡不振地说道:“闹钟跟我走吧,这里不好。”   钟章心里在着急,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他脱口而出,“那可不行。我、我现在是这里的领导。”   “啊?”   “没错。”钟章挺起腰杆朝外星朋友介绍自己的新身份,“伊西多尔。其实,我想要你来地面,就是想要你看看,这片土地现在是我管。我想,在这里学习很多很多东西,到时候可以飞上去管理你送给我们的岛。”   序言一时间不应该怎么说。   只是,比起之前潦草的看一眼,他现在更仔细端倪这片区域:地面有严重的开裂,应该不是自己的机甲压出来的。   周围的树木乱糟糟的,应该也不是自己的机甲强风搞出来的。   一栋楼竖着只有五个窗户,看起来也不够高,墙面还会剥落墙皮。这墙面总不能是自己的机甲弄的吧。   序言再偷偷看看那些房子内外的人,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看上去一脸被风沙糟蹋的感觉,头发不整齐、衣服也不太好。   ——天啊,钟章土地上的东方红过得居然这么差吗?   “你。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序言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如果你要在岛上建房子。我,我可以帮你的。我有超级多的机器。”   “这怎么行?”钟章无视手机里一部分激动的噪音。   他叉腰道:“我们是勤劳的种族。怎么可以一直辛苦序言你呢?我们自己会努力,非常努力地劳动。”   咳,感觉气氛差不多了。   钟章轻轻咳嗽两声,小声地提出自己的畅想,“如果序言你能教我们一点、非常少的知识就好了。我们会很努力学习的,你当老师,当专家,我们当学生好不好。”   介于某些历史上的前车之鉴,整个东方红族都深刻明白什么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知识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序言却在此时此刻犹豫了。   他看着钟章,那些感动在一瞬间收回。晚霞照入他的瞳仁,那炫目的光芒完全遮掩住一部分难以描述的情绪。   “闹钟。”序言道:“我没有办法对你们公开知识。”   “请东大马上公开从外星文明那获得的所有知识。”一场对外公布的科学研讨会上,多国科学家联合发起了协议,“在外星文明面前,知识没有国界。”   “众所周知,外星文明已经赠予东方大国一块太空飞地。”   讲台上,某科学家煞有其事地说道:“然而,现在全世界所有国家的科学实力加在一起,想要开发这块飞地至少要70年……我们有理由认为,外星文明并不仅赠送一块太空飞地,同时还配套了相对应的外星文明知识和更高级的设备。这种事情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如果对方是来帮扶人类文明的。其他国家为什么要被东大排斥在外?”   “如果对方不是来帮助人类文明的?东大又有什么原因单独被外星文明优待?”   “东大,请给我们一个回应。请拿出你的国际担当。”   ————————   序言的政治水平也挺低的,不然他也不会用暴力解决家仇。   ——*—— [39]第三十九章:允许观看科研   第三十九章   东大很无语。   东大很困惑。   知识?什么知识?我们现在上上下下都忙死了。   先是把之前接触过外星文明的人拉去继续做观测,持续观察有没有身体问题。   然后是不断往天上发火箭开始采集浮空岛土壤,看看能不能种菜什么的。   再成立“星际联络指挥部”专门负责对接外星人,但外星人好像不理他们,只跑去找钟章玩。   哦,对。   钟章同志。   我们的钟章同志正在为成为浮空岛岛主,成为一省之长而努力。   看他那兴奋样子,祖国妈妈只好先把他送到偏一点、刚打扫完的县城里,让孩子做个项目先锻炼一下,顺便打扫一下屋子里的间谍。   该是孩子的还是他的,家里小孩的朋友上门我们肯定很欢迎。   ……什么?你说他朋友直接降临我们领空,找我们家小孩玩?   外星人一点礼仪都不讲吗?   东大上下所有领导都震惊了,至于什么科学家开麦喷他们?那不重要。一纸允许,国内科学家们各个摩拳擦掌,速速上网上电话上论坛开麦。   科学界迎来一阵嘴炮之战。   “怎么回事?”外交部领导痛苦地说道:“他们的智能系统温先生不是说‘短时间不会找东方红族’吗?”   这个‘东方红族’难道不包括钟章吗?   来不及仔细想,他们之中的沟通又出现什么问题。外交部领导召唤道:“快快。快把语言小组全部带上。这次,我们一定要建交成功。”   没错。   虽然很离奇,但序言并没有和东大建交。   他没有留联系方式,没有留下什么友好的存在,他认为自己只是在消费。   五天时间里,外交部旁敲侧击的暗示、光明正大的暗示,序言都表示自己听不懂。   什么建交?不要。我又不是国家。   我一个人建交也可以?那也不要。   我才不要和十四亿东方红都交朋友,光听着就很累。什么叫做和你们几个交朋友就好了?我不喜欢。   我只想和钟章交朋友。   “唉?”钟章听到序言拒绝公开知识的话,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相反,他思考片刻,很快知道原因。   “因为果泥翻译不过来吗?”   序言犹豫片刻,还是高兴朋友理解他的意思,“嗯。果泥只有三岁。他不会数学。”   “那温先生呢?”   “温先生数学也不太好。”序言无奈指着自己,“我会很多知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变成你们的话。”   这个简单。   钟章想他们泱泱大国十四亿兄弟姐妹,难道解决不了一个语言翻译问题吗?   他当即拍拍胸膛,“只要你愿意当老师,语言问题我们来解决。只要伊西多尔你愿意就好了。”   “很慢。”序言用自己雄父翻译东方红语的速度估算整个时间,“如果只有一个东方红,要又会知识,又会说话。”   “嘿。”钟章牵起序言的手,那自己举例,“像我这样跨学科的人才,我们国家多得是,你就别担心这种小问题了。”   不就是“数学+语言”嘛,高校里多找一找,总能找到双学科人才吧。   钟章越想越快乐,牵着序言的手上下摇摆,跳舞一样转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饭饭。”   顺便,带你见一下跟我一起干活的东方红兄弟姐妹们。   王主任、王书记,还有被机甲吹得满头都是灰的王司令三个人就开始了他们的受苦。   因为他们跳脱的县长进来就告诉他们一个惊天大消息。   “我决定聘任伊西多尔先生为我们狗刨县的机械科研专家,专门负责指导我们模拟太空基地里一些科研问题。”钟章镇定自若的宣布这个消息,“我们可能需要建设全球第一个‘地球-外星科研联合院’来辅助伊西多尔先生的工作。”   王主任、王书记、王司令:?   “啊???”   发生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   外交部团队赶到时,也无语这个惊天的消息。他们看看钟章,怀疑这孩子是个天生搞外交的好苗子。   再看看,又觉得他今天征服地球、明天拐骗外星人的折腾劲,搞不好出去当外交官几年,就要开始自立为王了。   “所以我们和外星朋友建交了?”   序言摇头,坚决不想和十四亿东方红挨个交朋友。   外交团队看着他摇头,从领导到干部都是懵逼的。   科研联合院真要建起来,那关系可是比建交还铁啊。   “真的不和我们建交吗?”钟章接收到外交部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向序言,“其实就是挂个牌子,和星球上其他种族说一声,说‘伊西多尔是我们东方红的好朋友’这样也不可以吗?”   序言没有马上说不可以,但也没有说可以。   他思考很久,反问钟章道:“为什么要告诉其他种?”   “因为他们很坏。”钟章无师自通的上眼药,“他们会说我们的坏话。我们之前有些朋友就被他们骗走了。”   “我不会骗走。”序言坚持这一点,他道:“我只和你玩。”   外交团队震惊了。   他们看看钟章,再看看序言,又看看钟章,试图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回应。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说道:“你要说话算话,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被其他杂种骗走了……我会很伤心的,会一直哭的。”   序言面如冷铁,“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们结束了对话。   钟章把手背在身后给外交部比了一个“v”表示任务完成。   外交团队承认他们还是对钟章的能力还是低估了。不过结合十来天的仔细复盘,外交部也终于摸清了序言的思考逻辑。   他们给序言一沓果蔬优惠券,表示最近在生意大酬宾,如果序言愿意和他们建交,并承认和他们是友好关系……   西瓜、葡萄、冬枣等所有超级甜的水果蔬菜都可以优惠半价。   序言没有任何犹豫就表示“从今天开始我和十四亿东方红族都是最好的朋友”,并主动询问如果自己在太空循环播放一百遍“东方红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不可以附赠一千盒稻香村点心。   “虽然麻烦,但。”序言低下头找崽。他并不心虚地拿幼崽做挡箭牌,高高举起小果泥,道:“果泥喜欢吃。”   “不用,不用。”现在的国际形势还比较复杂。您要是喜欢,我们这边直接送给您一千盒。   可他们真要送,序言反而又警惕起来,表示不要了。   “不。”序言坚决拒绝莫名其妙的礼物,他道:“我可以买。”   外交部这个时候紧急打补丁。   他们说这也是优惠商品,是和果蔬优惠券捆绑在一起销售的。   他们说,最近点心滞销反正卖也卖不出去,还不如就直接低价送给您了。   序言疑心大起,“你们不会卖给我坏的吧。”   天杀的!!这是何等的污蔑啊。   外交部还没有遇到这种纯粹的对手,他们真想让商务部的人过来和他们一起遭受这泼天的污水。   “卖这个给我。”序言目光直勾勾看着领导,坐地砍价,“不如把闹钟朋友卖给我。我可以出十个机甲和亲。”   感觉有点少了。   序言继续往上面加价,“闹钟跟我走,可以给你们四个飞起来的中方块。五百个治疗舱。五千个光环。这些还不够的话……”   序言笔画道:“我再加上我星球六分之一的年开采的矿产。不过只可以拿三年。”   外交部数十人从十个机甲出现,脑子就是懵的。   当他们听到四个飞起来的中方块,下意识看向狗刨县上面飞着的那玩意;而听到五百个治疗舱、五千个光环,团队里迅速用西瓜等价换算一遍。   不对!这怎么可以和西瓜换算呢?   钟章同志可是他们的好同志啊!钟章同志就在旁边听着呢。   “伊西多尔。”钟章听着听着,越听越高兴。   什么卖不卖的,什么和亲不和亲的,伊西多尔能出这么多的价值,就说明他看重他。   钟章甚至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从他的胸腔往脑袋上顶,顶到他整个人都被吊起来,眼睛直了,鼻子热了,那股热流又慢吞吞地朝着肩胛骨处流。   光听着序言这么一项一项的列出来,钟章咯吱窝就忍不住老动。   到后面,他干脆抛弃理性,肩膀先一搂,对序言道:“伊西多尔。我真的好开心。我在你心里像钻石一样珍贵。”   序言觉得有道理。   钟章死了,他应该也会把钟章的尸体买回来烧成钻石,镶嵌在自己的礼服上。   那时,钟章确实和钻石一样。   硬硬的,贵贵的。   “你对我很重要。”序言组织语言,没有成功。   他只能道:“因为你在我心里很贵。”   外交部试图加入话题,但就在他们开口的一瞬间,钟章将他们挤出去。   激动的地球小帅一个扭身,直接把自己挂在序言身边,“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他像章鱼,像猴子,像个风吹起来的秋千,开心的打圈儿。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钟章好像永远叫不腻这个不准确的名字。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走。”钟章手舞足蹈道:“你自己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可以为了我多花钱。我不需要你花钱,也会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你要好,我也会好的。”   序言一愣。   三岁前,雌父偶尔也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脏话,然后中间夹杂着一点金灿灿的真心话。   例如,什么出去之后不要乱花钱,但是有钱一定给雌父花之类的。什么出去之后不要找丑雄虫等等,一定要睡到漂亮雄虫才算生命圆满等等。   幼崽时期的序言不能理解。   但他和现在一样,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种炙热又温柔的东西。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这种说不出来,但很亲昵的感觉。   “龙龙号,算了。”序言也懒得纠结一个半成品。他大手一挥,做出个新决定,“我再做一个‘龙龙号’机甲给你。”   钟章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在宇宙里的见识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反问道:“就在这里制作吗?”   “嗯。”序言慷慨地一挥手,“你想看,就看吧。”   钟章和所有领导干部对视。   下一秒,所有人都掏出手机疯狂摇人。   “等一下!伊西多尔。”钟章嘴巴比手快多了,“我有一些叔叔阿姨想要过来,还有一些爷爷奶奶想要来看。你等一下。等一下。我干爹也说要来。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让我们先把人摇过来。   *   科学界的骂战并非一定要现场。   互联网时代了,大家只要发一个声明或者有理有据的写点什么……总之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就是一顿狂喷。   顶尖大佬还有点身份不会下场,身份相当的却能肆无忌惮开麦了。   例如,某学院的某老师做科研一直中规中矩,但自从带了研究生后,骂人功力一日千里的精进。在科研上苦于无力报国,他便在口舌之力上为国争光。   读了材料,进了天坑,做实验不如求科研之神开开恩。   用英语写了篇逻辑清晰、字句犀利、骂人不带脏字的文章,某老师惆怅地躺在办公椅上开始畅享外星文明真的和他们共享知识这件事情——   唉。   如果真的有这回事还多好呢?他从小就是科幻迷,近些年越做实验越怀疑人类是不是真的被外星人封锁了科技上限。否则他们材料学怎么一直都没有进展呢?   “唉。听说海军那边拿到了点外星科技。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材料学有所突破。”某老师想到自己的实验结果,惆怅地翻了一个身,长叹口气。   实验做不出结果,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不行,起来再喷一下。   某老师仰卧起坐,打开电脑,哗啦啦的消息疯狂弹出来。看着那些红点,他冷笑一声,正准备选中一些幸运儿进行狂喷。   “哇呜呜呜都停下,别和傻逼计较,别喷了!”隔壁实验室的老师先是怪叫一声,好像变异猫头鹰似地旋转跳跃。等某老师意识到那声音隔了厚厚的墙壁和隔音棉都能传出来,错愕不已。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某老师酸溜溜地想着,不会是出成果了吧。   沿着一串红点,某老师猛然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揉揉眼,接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的博士导师找我了?   什么情况?他老人家不是快退休了吗?难道是什么项目要拉我一把吗?   啪嗒。   鼠标点击的声音。   某老师呆愣愣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他揉揉眼,接着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直到火辣辣的滋味传到嘴边,还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研究外星科技,现场观看嘿嘿嘿嘿。”不会是导师发错了吧,我读书时没少挨骂唉。   某老师再检查一遍,鼻涕泡都要吹大了。   老师!我亲爱的院士老师!您没有忘记我这个材料学的小废物啊啊呜呜呜!我一定不会放弃材料学的,我会继承您的衣钵。   呜呜呜,没想到您这么多年还认我这个徒弟。   “快!快!”想到什么一样,某老师打电话给自己的研究生布置了一门新作业,“快到网上散布消息……把群里最会忽悠的那个叫起来,对对,下次论文我会温柔点骂的。现在,快点去外网忽悠,登我的号。”   把水搅浑。   我们这种笨鸟就不客气的先飞啦。   ————————   感觉有点散。主要是他们两都很跳跃(?)   豆也跟着很跳跃了,不过他们两的关系也该跳一下了。   ——*——   大家养文会不会把豆忘掉了?[爆哭][爆哭]豆这两章都在努力平衡基建和感情了,感觉他们两就是纯甜,一点矛盾都没有[爆哭][爆哭]这类小甜文第一次写,给豆整不会了。   呜呜呜,兰花和禅元好歹会打架,他们两是真的……完全和没有矛盾一样,豆要给他们加速了。 [40]第四十章:在床上进一步   第四十章   相关学科的一线科研组最先收到消息。   然后是科研组里辐射开的师徒关系网。   等一圈电话和通知下去,名单汇总到钟章这里,年轻的狗刨县县长已经认真考虑征用体育馆等相关事宜。   “伊西多尔。”钟章苦恼道:“我们东方红来看你工作,会让你不舒服吗?”   序言抱着小果泥,给吃胖一圈的孩子揉肚子。   他抬头看一眼毫无自知之明的钟章,想想应该就是几人罢了。况且钟章土地上的东方红看上去不怎么样,看几眼也应该没什么兴趣了。   于是,他随口答应道:“不。”   钟章就去安排了。   安排的结果就是三千人满满当当把狗刨县体育馆坐满了。   体育馆这中间放着一个航空慷慨贡献的烛龙远航舱。座位按照不同科研组分类,每一组都想放自己的摄影机和专业数据检测设备,各个科学院都说我要坐在最前排的位置等等,并表示他们想要和外星朋友亲密对谈一二。   钟章代替序言顶住这些要求。   “伊西多尔,我们东方红来的可能有点多。”   “多?”   “嗯嗯。足足三千个呢。”钟章不会瞒着序言,他说道:“大家都是热爱学习的东方红。况且我们没有见过你这样厉害的机甲师傅,我们大家都想见见你。”   序言在原地站了一会,翻词典。   良久,他问钟章,“我变成明亮的星星了?”   钟章凑过去一问,立刻肯定道:“对啊。你现在是我们东方红请来的科研巨大的星星。你是整个世界最明亮的明星。”   序言忽然紧张起来了。   钟章晚饭前和他说完三千人的事情。晚饭上,序言就什么都吃不下去,用勺子慢吞吞把腌制的蜜枣切成,好好一颗大蜜枣最后都给序言切成臊子,一勺一勺塞到小果泥嘴里。   钟章看着都着急,以为是口味不合,悄悄让后面的菜加10倍糖。   什么?你说其他领导怎么办?   你管他们怎么办,序言最重要啊。   可就算加了10倍白糖,其他领导吃得表情失控,下桌要喝胰岛素,序言依旧面不改色。他托着下巴,用勺子慢慢把蜜枣切成臊子,塞得小果泥嘴巴黏糊糊的。   钟章心急如焚,忍不了一点。   才下桌,他就抱着一桶加倍的奶茶跑去找序言,“伊西多尔,你怎么啦?是不是我们来的东方红太多了?”   序言叹气,开始吨吨喝奶茶。   一升的大桶奶茶瞬间就下去四分之一。   “我紧张。”序言长吁短叹,“上学,也没有那么多老师。”   “哎?他们不是老师哦。”   序言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紧张。他告诉钟章,自己当初对机甲感兴趣,雄父最多请种族里最好的七个机甲大师轮流给他上课,有时候还是1v2、1v3课程,序言经常看到老师们为某些事情吵起来。   “我还没有当过老师。”序言叹气再叹气,“会不会很糟糕。”   钟章:……   地球人努力转动脑筋,大概类比下:序言的父亲在序言上中学时,就给他请了7个杰青来上课。有时候还是两、三个杰青辅导序言一个人。   啊——好有钱啊,怎么会有钱成这样子?   想起自己某位现在还在苦苦申项目的社会学导师,钟章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用紧张。”他吸吸鼻子,调整自己酸溜溜的读研情绪,“伊西多尔,你有这么棒的老师,你也会成为很棒的老师。”   序言不语。   序言想回到自己的大方块里睡一觉。   可真要他回去,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在自己那个大机甲博物馆里晃荡吗?还是去研究自己明天要改造的机甲?   那东西需要动脑子吗?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吗?   序言就这样在纠结和紧张中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零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他就跑到钟章的房间门口,咚咚敲着钟章的县长房间大门,“闹钟闹钟我睡不着。”   根本没有睡的钟章关掉工作电脑,跑去给序言一个抱抱。   “伊西多尔,你不要紧张。明天你其实随便弄弄,随便说点什么。我们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钟章牵着序言的手,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想着让序言舒服一点,帮忙脱掉他身上的外套,打开床头灯。   这是序言第一次向自己求助。   钟章同时清楚意识到这件事情,对序言而言,可做可不做,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序言去做这件事情,并产生了压力。   ——序言的不安由他产生,自然也要由他解决。   “不用紧张。”钟章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硬邦邦的外套,双手搭在序言肩膀上,将对方揽在怀里,让其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我已经是县长了哎。出了什么问题,我去解释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挡在你前面。   这就是实权的意义嘛。   序言并不理解县长是什么级别的职务,正如他根本没有好好了解东方红的国家体制那样,他单纯知道钟章管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东方红。   “我怕脸没有了。”序言将脑袋埋在钟章脖颈里。   和他们那个世界的雌虫雄虫不一样,钟章奔波一天还没有洗澡,带着点吹干的热汗味道。那味道并不大,反而因温度升高,让序言有种昏昏的感觉。   “我,担心……但不知道怕什么。”序言更小声地说着,几乎是吹着气。他的头发顶到钟章的脸颊,双方毛茸茸的头发互相蹭着,像两只小动物互相取暖。   钟章深吸一口气,便能闻到序言身上一直存在的类似机油和生铁的味道。那是种微妙的金属味道,中间混合着一种类似薄荷的草本味。   他伸出手,像拍打小孩背部似地,轻轻安抚序言的脊背。   “有什么好怕的。”钟章鼓励道:“伊西多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伊西多尔。”   渐渐地,他的手不再是拍打,而变成沿着脊背往下的抚摸。   钟章能听到序言的呼吸正因自己手的动作产生变化——他欣喜对方因自己的事情而产生情绪变化,又心虚自己的私欲太重,让朋友增加了无端的负担。   我从来不是这样可恶的人啊。钟章唾弃自己,手却没有停下来。   “闹钟。闹钟。”大概是和钟章呆久了,序言也如同他那样小声多次的重复友人的昵称。   在密集的呼吸声中,序言梦一般的呓语道:“用力点。”   钟章不会不答应这种事情。   而当他这么做时,序言原本虚拢他腰部的手忽然按住床板,两个人一并后仰到床上,腰靠腰,胸贴胸,彼此传来的气流纠缠在一起。   钟章的脑子猛地给什么打了一下。   从脑子往下,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热流彻底涌到某处位置。地球男人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朋友做这种事情——可他又确实清楚面前这位朋友喜欢着他,从最初的好感到后面过分亲昵。   序言喜欢我,原来是这种喜欢吗?钟章脑子豁然开朗,接着是更加强烈的负罪感。   序言喜欢我居然喜欢到这种地步了吗?愿意为了我背井离乡,愿意为我放弃复仇?而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甚至从没有问过序言对我到底属于哪一种情感,就自顾自分类到友谊的“喜欢”上。   我真是太渣了。   “伊西多尔。”钟章唾弃自己结束,单刀直入,直杀主题,“伊西多尔,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序言喜欢钟章那些拍打。他发觉他越来越喜欢钟章,越来越愿意亲近钟章,而这一切都不再仅仅是钟章是个东方红族了。   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见过钟章这样坦率可爱的存在,因为没有谁会念不准他的名字又锲而不舍追着自己叭叭,更别提无时无刻想着他念着他的好,着急地要把他自己介绍给每一个家里人。   在序言活过的前二十七年里,能对标的最亲最爱的是自己的雌父雄父。   钟章像他雌父一样,叭叭叭说个不停,虽然很多都是废话,但那些关心的废话,序言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到了。   更别提今天这样亲密的举动。当钟章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序言轻易地回忆起他那病弱的雄父。   他当然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是那么的廉价,钟章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这些行动所蕴含的意义。但序言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依靠着钟章,多听他说一些可爱的废话,多抱一抱自己,多拍一拍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活着的生物进行亲密接触了。   而钟章像个小恒星,只要自己提出要求,似乎就能无条件地满足自己。   “闹钟。”序言靠近钟章,要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背上。他自己则将脑袋埋在钟章怀里,“不要停,好不好。”   钟章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真好。真好。   钟章又怎么能拒绝对自己这么好的序言呢?   “你不说停,我就不停。”钟章抱紧序言,用手轻轻顺着序言紧张的脊背,“伊西多尔。我想,以后你可以对我说很多话。我也会听你说很多话。”   “真的吗?”序言轻轻地问道:“没用的话也可以吗?”   “怎么会是没用的话呢?”钟章与序言躺在床上。他们能看清对方的侧颜、被枕套挤乱的发丝。   钟章道:“伊西多尔说的话,我都爱听。”   序言闭上眼睛,“嗯。”   他确实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钟章并无法听懂的语言。那些语言像憋久了的死水,随着一道闸口开启,稀里哗啦往外跑,跑啊跑啊跑到空空的土地上,浇灌一片焦土。   钟章听不懂,却不着急。   他只是一下一下,配合着序言说话的节奏,顺着序言的背,等那块结实的肌肉从最上方舒缓,到柔软成一整块,身边人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序言小憩在他的房间里了。   ————————   目前还可以吧(考虑感情戏)这一对真的没有什么风波,就是可爱甜。   哇,怎么这么顺?这顺的都没有什么冲突和阻碍了。   ——*——   捉虫捉虫…… [41]第四十一章:没有你们的饭   第四十一章   这是序言第一次睡在地球的床上。这颗星球自带的重力前所未有的熨帖,他在短眠中度过一个半小时,醒来时钟章的手依旧轻拂过他的肩背。   宛若春风,轻之又轻。   钟章那双微眯的双眼也睁开一条缝,缓了片刻。他完全清醒过来,撑起半边手,给序言扯被子。   “冷了?”钟章打着哈欠问道:“还是吵到你了?”   序言摇摇头。所有雌虫体质强悍,学生时代就接受军事训练,他们的睡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调节,不存在什么冷热安静吵闹的环境影响。   他单纯是睡醒了。   “你困了。”序言将被子拉到钟章肚子上,“睡觉。”   深夜近两点。   对于劳碌一天的地球人来说,确实该睡觉了。钟章却好像打醒了任督二脉,醒了就有些再也睡不着。他把被子扯回到序言肚子上,两个人让来让去最后盖着一条被子叽叽咕咕的说话。   “怎么不多睡一会?”   “饱了。”   “真神奇。我们东方红要睡八个小时。”   “快睡。”   序言脑袋上那个光环一闪一闪,光线调暗下来,散射出柔和的光。钟章盯着半天,觉得外星文明的室内装修一定很节约。   这灯都可以自带了,他们那小孩的近视率一定不高。   想着想着,钟章眼睛都闭上了。   “伊西多尔。”   “嗯?”   “你还紧张吗?”钟章感觉被子有点短。他努力往序言身边贴一下,小声道:“要是紧张,我还可以抱抱你。”   柔软的灯光下,序言看向钟章,恰恰能看清他嘴唇与牙齿因多说话露出的水光。脆弱东方红已经困得发出其他杂音,却还是锲而不舍问这个问那个,“你要抱抱的话,就过来一点。”   序言“咚”得把身体挪过去,胳膊一展,将钟章整个兜住。   他像健身房那些大汉一般,雄鹰展翅,让钟章小鸟依人地依偎着自己。   钟章:……   试图反抗但真的太困的钟章挨着序言的胸,含糊不清地抗议两句,一头昏睡过去。   等醒过来,他就看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序言。   “你醒啦。”序言戳戳脑袋上的光环,调节光亮。   小光环经过一整晚的节约模式,蹭蹭爆发出耀眼光辉,刺得钟章眼睛都直了。而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个长方形的方块机械,他们互相协作,十分顺畅地拉窗帘、打开窗、烧开水、倒茶叶、泡开。   等钟章眼睛变成圆形,它们已经变成一块会飞的小餐车,为钟章端来了一杯热茶、一杯温水、一杯凉水,还有一块温毛巾。   “我在家也会这样。”序言端起温水给钟章,“先喝这个。”   钟章感动得无以言表,直接一口闷,整个嘴巴都扭曲起来——   好甜好甜好甜!!什么东西可以这么甜?!   序言道:“不喜欢吗?我弟弟早上都要喝的。”   钟章两腮疯狂攒口水,甩着大舌头试图让嘴巴里的黏腻感少一点。序言端来热水和冷水介绍道:“没有糖。”   这是钟章第一次爱上喝白开水。   狂喝八杯后,他感觉肚子丁零当啷都是水声,嘴巴里还是一股发腻的甜味。   “你弟弟……到底有多喜欢……甜的啊。”   “很喜欢吧。”序言不假思索道:“不过,他已经跑掉了。”   “跑掉?”   “和别人。”序言想了很久,在词典里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偷偷的跑步?”   钟章看着序言,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序言的弟弟和其他人私奔了?   私奔是这么翻译的吗?不对。这已经是他能听到的私事吗?   “怎么会这样?”钟章一边穿外套整理仪容仪表,一边和序言闲聊,“你同意了?”   “我不管他。”序言谈起这个弟弟,又无奈又生气,“他的伴侣真惨。”   “啊?”   “我弟脾气不好。”   “哈哈可能是还小吧。”钟章同序言一起出门,无视隔壁房间领导们诧异的目光。他们走向酒店食堂,钟章开始恐惧今天的早点了。   因为他昨天晚饭后就叮嘱后厨单独给序言准备一桌甜早点。   哪个地方的早餐最甜,就做成什么样子的。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加倍放糖!往死里放!照顾外星朋友才是第一要义。   于是,继早上一杯粘稠的蜂蜜水之后,钟章看着满桌子的红糖包、芝麻糖包、奶黄包、千层糖糕、卷了红糖和玫瑰酱的饵块,无从下手。   他去粥点那边,后厨立刻给他上一份糖藕粥。   提前一晚上酿好的糯米藕铺在红糖粥底上,红糖、蜂蜜、糯米与稻米本身自带的淀粉甜味扑面而来,配合最后一把桂花糖,已经有中老年工作人员绕着这碗粥走了。   “不喜欢吗?”序言担忧地走过来,主动端走这一份粥,“我吃好了。”   钟章不勉强自己,但更不希望勉强序言。   “没有不喜欢。”钟章解释道:“我只是高兴,其他东方红也在考虑你。伊西多尔,你在这里吃得好吗?”   序言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提出更多要求,可问他的东方红是钟章。序言直觉这些微小的事情可以和钟章多说一点。   他觉得钟章也开心自己和他说这些小事情。   “我想吃的硬一点。”序言举例道:“比如,铁。”   钟章:……   干饭如钟章大脑飞速旋转,连某个地方吃炒土都想到了,愣是没想到全世界哪里还吃铁。   “没问题!”钟章咬咬牙,一拍胸脯,“不就是铁嘛。你要吃生铁还是熟铁?不锈钢还是螺纹钢?我们这里都有的。”   东方红可是钢铁大国,难道还能饿着序言区区一口铁吗?   “普通的好了。”序言三两口喝掉粥,碗一撂,就去今天要组装机甲的地方。临走前,他希望钟章来看自己组装机甲。   他的双亲、兄弟、同窗、朋友都说他在组装机甲时最帅了。   可是,这次的机甲很普通。   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序言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沿着玻璃门继续往外走。   如果可以,他希望钟章看到自己最厉害的工作状态,而不是连一件简单的工作都不好——想到今天要在三千个东方红面前改装机甲,原本安顿下去的紧张,又酥酥麻麻地爬上来。   他们会不会向我问很多问题呢?果泥能翻译过来吗?一些专业的术语雄父好像完全没有翻译,这要怎么办呢?   东方红都有龙龙号。听钟章说,他们学习能力很厉害。他们不会已经破解我当时的改装了吧,那要做的难一点吗?要再上点更高级的材料吗?可东方红能抗住辐射吗?   听说一些很脆弱的生物连安全辐射都扛不住。   序言忧心忡忡地来到体育馆,此时此刻还其他观看的东方红还没有到场,留给序言做准备的时间还有很多。   而他再三考虑,还是选择了安全的材料。   “好了。不管怎么说,今天就先改装吧。”序言默默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样,这是单独给闹钟的闹钟号。”   先做出个大概。   有问题再说。   很巧,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土木出身,混凝土都能搅拌,为什么不能搅拌酱醋茶?什么困难?人生哪里没有困难?   困难不过是他这位天选之子的踏脚石。   “快。”钟章冲入后厨,第十八次被告知不能做“铁锅炒生铁”后,改变主意。   他看这表,估算自己有多少练习时间。然后逮着主厨一个劲的问,“你们做菜有什么秘诀吗?最简单的那种……对,糖醋怎么炒的?”   区区土木+烹饪,怎么可能难倒我?   再说了,第一次开创菜系做不好是常态,我问问序言怎么改进就好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中午十二点,饥肠辘辘的三千人和挫败的序言都决定暂停机甲改装,去对付一口饭再说下午的事情。   “啊——”躺在序言脑袋上的小果泥咕咕大叫,“哥哥——他们,真的好奇怪啊。”   序言不想说话。   大早上的经历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个好老师。   明明,他也有问“你们看得懂吗?”为什么全场没有一个东方红回应自己?难道自己拆解的动作对方都看不到吗?可现场也有大屏幕啊,还有好多东方红的摄影机。   “真的很奇怪。”小果泥嘀嘀咕咕,抱怨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埃克斯。什么歪?什么鼠鼠?果泥听不懂呀。”   序言也听不懂。   所以,当外交团队上前询问序言,是否愿意和最聪明的东方红们吃个简单的午饭时,序言答应了。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当老师?序言自我怀疑着,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不合理。因为他在家时,辅导弟弟做作业,弟弟一做一个不会。经常是兄弟两懵圈的看着彼此,最后以弟弟怎么也做不会收场。   可是,东方红十四亿里难道出不了一个听得懂我讲课的活物?   是的。   听不懂。   因为序言根本没有讲。他的“上课”就是指着烛龙号,停顿两秒,嘴巴在张开,但没有声音。三千人的场地里所有科学家们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他也大眼看着这三千科学家,然后一个转身钻到机甲里开始捣鼓。   除了跟随的摄影机拍摄外,序言说的什么话,一句都没有翻译出来。   一句!!都没有!!翻译出来!!   这和高数课老师不写板书有什么区别?这要广大科学家怎么学习?   “领导,现在翻译工作进展怎么样了?”王院士焦急地追着外交部问话,“不可以这样啊。这样我们怎么展开交流工作啊。语言学那些人到底行不行啊。”   语言学的专家今天也来了。   自从外星人到地球,他们的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头发也快没有了,一群人整日整夜研究外星语言到底是什么情况。   序言和钟章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尽可能的记录下来。   但序言有小翻译官果泥,说出来的都是简单中文,对破译外星语言工作毫无进展。   这就出现了今天这种令人头疼的情况。   序言说的内容没被翻译过来,他们也听不懂序言说的东西。   “不是我们不破译。是没有声音。”语言学家头疼道:“录音机根本没有捕捉到声道……之前的资料也太少了。以前的外星语还是钟章同志说的呢。”   对哦。   钟章同志呢?   “哼。”王院长等一种理工科才懒得听语言学的人在这里推卸责任呢。   还听不到,他们看就是这群人老眼昏花耳朵聋了才说听不到的。   “等会到餐桌上,问问钟章同志。”   “没错。钟章同志可是纯正理工科出身,他一定站在我们这边。”   “社科只是他一时想不开去读的,土木才是他的本家。”   “航空才是他的归宿。”   “说什么呢?航空只是他的工作,土木才是他的热爱。”   “你看看那机甲,是土木该有的配置吗?这分明就是要挨着航空干,还有这次这个项目,这个基地……”   “好啦。理工科都是一张高考卷子出来的,争什么争。”王院士看着前方的餐厅大门,整理仪容仪表,率先推开门,思考等会要坐在什么位置比较好。   还是离外星朋友近一点吧。   这样方便研讨问题。   王院士目标明确,一进门就找到焉了吧唧的外星同志,以及他身边系这围裙、戴着头盔、侃侃而谈的钟章同志。   “钟章同志……”王院士话还没有说完,眼神就被桌子上几道菜吸引了目光。他先是不可思议的眨眼,脸上的褶子拧成一道,快速扇了几下。   旋转餐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八菜一汤。   它们分别是:白糖拌砂纸、油煎扁钢、糖醋螺丝帽、甜口拔丝钢绞线、酱烧扳手、螺纹钢红烧盖浇饭、弹簧炒西瓜。   最中间还有一口烧得沸腾的大铁锅,中间用番茄底煮着电锯链条。   显然,这是主食了。   院士们看看桌子上的料理,退到门口,看看上面“餐厅”两个字,一脸怀疑人生的走回来。   餐桌上,每一道菜不能说是色香味全无,也能说是挑战人类对想象力和认知的底线了。偏偏,众多理工科院士能够从这些菜品上看出厨师本人一定是位出色的工地打灰人、在抡钢材、当苦力上积累了深厚经验。   看看这个切口,看看这个毛糙程度。   没有一点功力和体力是做不出这满汉全席的。   “院士们好。”钟章十分自然地起身,同以前可望不可即的前辈们挥手致敬,“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做你们的饭。”   说完,他解下围裙,擦一把脸上的汗,笑出满口白牙,“要不,您们去隔壁吃?”   ————————   钟章在后厨,各种看家本领全部用上,大汗淋漓地开创新菜系。   序言:感动。   其他人:不敢动。   ——*——   这大概就是神奇情侣吧,豆已经懒得思考他们这什么相处模式了。 [42]第四十二章:找个恋爱专家   第四十二章   钟章客客气气地把院士们请到隔壁小孩桌。   小孩桌上,小果泥正趴着大口大口啃冰糖葫芦。看到一群眼里闪烁贼光的院士大佬们,幼崽还不知道自己等会遇到什么,嗷呜一口咬下一整颗冰糖草莓,咕噜咕噜消化起来。   “咕咕。”   忙碌一早上的钟章钟师傅拉开凳子,贴着序言坐。   “怎么了?”不光是贴着坐,意识到序言对自己有哪方面的感觉后,钟章也暗戳戳增加双方的亲密动作。他将手搭在序言的手上,确认对方和自己都没有反感后,轻握着,“早上不顺利吗?”   “嗯。”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钟章弯下腰去看序言的表情,“可以和你忠诚的闹钟聊一聊吗?”   序言看着出现在眼皮子底下的帅脸,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钟章跟着也笑起来。   他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之往好处想就是了。   “伊西多尔。是不是他们没有听懂?”钟章无师自通地为序言和同胞辩解,“这其实是好事啊。说明我们东方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科学就是这么美妙的事情。你永远可以向前探索,未知永远是迷人的。”   而在未知路上,能够出现一个引路人,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   钟章当时没有读理工科的硕,是他不想读吗?那是他看着题目有一种天然的痛苦,那痛苦和工地干苦力的肉体痛截然不同,是一种大脑空白的痛苦,是对自己天赋的鞭笞。   钟章努力毕业后,觉得老天爷或许借那张大白空白的试卷在告诉他“你的天赋在别处”。   所以,他跨考了。   然后读了一个也很痛苦的研究生。   但这都不妨碍钟章多年之后带上滤镜,赞美这两个学科的美妙之处。他坐在序言身边,叭叭哒哒个不停,“学习就是这样一件痛苦又快乐的事情。伊西多尔你要相信,你是个好老师。我进大学第一堂高数课也很不明白老师说什么,但后来我还是学会了。”   “可这不是老师讲得不好,是我基础不太好。”   “你看,我今天给你做了好多金属饭。你看看喜欢什么?”   序言其实并没有很明白钟章说的全部话。   小果泥翻译官在隔壁恰饭,难免会有所罢工的时候。但这依旧不妨碍钟章用他的肢体语言、生动表情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阳光味道鼓舞序言。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真可爱。   序言看着,就是看着钟章说个不停,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他笑,就像是个信号。   钟章把碗筷都准备好,超级甜的蜂蜜水也准备好,就等序言要那个,他抡起力气就是转盘。   ——什么?你问为什么要抡起力气转盘子?因为这八菜一汤很重啊!   ——个个都是硬菜。   序言拿起筷子,他手指极其灵活,落地两顿饭就学会怎么使用筷子。此时此刻,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螺丝帽,放到嘴中。   咔擦。   咔擦咔擦。   钟章笑着看序言咀嚼一颗螺丝帽,牙口之间,螺丝帽肉眼可见的变形,充斥尖利的咬痕。   钟章脸都笑僵了。   我靠——我靠,外星人的牙口居然这么强悍吗?到时候亲嘴,我会被啃烂吗?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纯爱点好吗?   序言浑然不知钟章脑子乱七八糟想着什么,他嚼嚼螺丝帽,觉得这东西很像自己以前吃过的一种水生动物,就是钟章没有处理好,一股铁锈味。   算了。序言看着钟章的笑容,再看看他脑袋上没摘下来的黄色安全帽,自己给钟章找借口:脆脆的东方红族做顿饭都这么费力,就不强求他处理好这种水生动物了。   “好吃。”序言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钟章也十分给面子地哈哈自夸起来。   然后,谁都没有动筷子。   序言:“你怎么不吃?”   钟章也想问,你怎么不吃?难道是我的糖放得不够多?   而序言已舀了满满一勺糖醋螺丝帽,用行动战胜一切,“吃。”   大螺丝小螺丝落玉盘,熬成一坨的糖醋汁挂在勺子上下不来,序言还用力甩了两下。   啪叽。   看着那坨糖醋掉在螺丝帽上,钟章觉得自己的心快死了。   真的很难吃吗?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违背序言的好意,自己夹起一块螺丝帽放在嘴里吮吸,那样子就和吃螺蛳半天吸不来肉一样。钟章这里细细,那里舔舔,装作自己好像很喜欢吃一样。   土木人吃点土木设备也是很合理的……吧。   “闹钟。”序言道:“你们不咬下吗?”   钟章长叹一口气,“我们咬不动。”   序言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看上去很像水生动物的食材,原来真的不是东方的食材。可是他看这么大一桌,还有他很熟悉的汤汤水水、糖醋啊、拔丝什么的,每一道菜甚至都用漂亮的盘子和小花朵装点起来,又很难想象这是钟章自己从零开发出来的。   “闹钟。”序言认真道:“我更喜欢你了。”   更迫不及待想要和亲呢。   *   自古以来,外交都是处理国际纷争的大部门,什么打不打,和不和,嫁不嫁,都要从他们这里过一圈。   但从外星文明降临地球以来,大家有什么事情就喊着“外交官外交官”来他们这里扒拉人。   “我知道那个果冻翻译官亲了你们的人,给了你们翻译能力。”航空部伸手,“分我们十个。”   某大学:“我们要七个。”   “过分了过分了。”航空军的人挤开其他竞争者,大手一挥,“我们全包了。”   外交部领导看着自己手下十来个美女帅哥,再看看面前一群领导们吵个不停,头疼得要命。   “你们自己手底下没有漂亮小孩吗?”外交部道:“让果冻小翻译官亲亲就好了。”   钟章就是亲了小翻译官后,得到了幼稚园级别的翻译能力。   他们手下的外交官也是这样得到翻译能力的,每一个都是得力干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借给其他部门呢?   而随着这句话,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要漂亮就可以吗?”航空军问道:“这个漂亮有什么标准吗?”   外交部叫来几个部门里的人,各个漂亮得五花八门,“亲和力高、长相没有攻击力的都可以。”   “钟章同志那样的?”   “……额,差不多。”   有一个参考样本在前面,大家都理解了。   他们正要往外走,钟章同志风风火火跑进来,话还没有说清楚,手舞足蹈来一阵,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组织。组织有没有恋爱专家。”钟章严肃道:“我现在遇到了一件事关星际外交的事情,非常严重,需要成立专门的档案去研究。”   外交部懂了,又是找自己的。   “怎么回事?”   钟章深吸一口气,朝家长们放了一个惊天炸弹,“伊西多尔喜欢我。”似乎怕这个表述不够严谨,钟章加强用词,“是那种想要和我上床的喜欢。”   外交部:……   其他各个部门的领导们:……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外交部领导努力排列语序,询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们已经发生肢体接触了?接触到什么程度了?”   钟章回忆,钟章挠头,钟章顿悟。   他道:“我们抱在一起了。”   孩子没有先上床后补票,也没有先婚后爱,更没有先孕后爱,家长心中稍微松一口气。   “我感觉他是喜欢我的。”钟章继续解释道:“肯定是那种想要滚在一起的喜欢。我非常肯定,他对我有想法。”   外交部领导拿出小本子记上,“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非常乐意。”   “钟章同志,你和我说实话。你不会是自己想要谈恋爱,但外星朋友现在还没有感觉吧。”领导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要是外星朋友对你实际上没有感觉……”   话都没说完,钟章三连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伊西多尔对我绝对是喜欢的。我非常肯定,他就是翻译不出来这种喜欢。”   区区语言问题,怎么能掩盖序言对他的好?   爱从不靠语言,而是靠行动。   钟章想明白后,也不拘泥展示自己匮乏的语言能力,他风风火火杀到祖国妈妈这里,主打一个“妈妈妈妈,派个专家帮帮我”。   事关两个星球,外交部不敢擅断小情侣之事。   他们把事情记下来,半推半就,可算是把钟章哄走了。   钟章前脚刚走,后脚序言就过来了。   一推门,豪气的外星朋友排出二十个机甲微型投影,道:“我有钱。”   外交部:……   这个我们知道,所以呢?   序言再排出二十个机甲微型投影,加大声音强调道:“我非常有钱。”   外交部领导们真是沉默了。   是,我们知道你有钱,敬爱的外星朋友您要买什么吗?西瓜、葡萄这一类的水果?还是蜜三刀这一类水果?地球上如果有什么看中的小玩意,我们这边也是能做的。   序言再排出二十个投影。桌子放不下,他就投影到背后,刷刷搞出一面立体机甲墙,看得航空、高校这些部门的人完全走不动路了。   “把闹钟卖给我,多少机甲都可以谈。”序言比划一个数,“五年矿石。还不够吗?你们报一个数,闹钟卖给我和亲!”   外交部领导:……   这个时代,居然还能听到和亲这个词,真是奇怪啊。   “伊西多尔,我们的外星朋友。钟章同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卖啊。和亲也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外交部领导煞费苦心和封建星际社会谈三观,“我们的钟章同志是个好同志,你们要不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序言的小翻译器正在恰饭。   序言听不懂。   粗暴的外星朋友在等翻译器和继续砸钱中,选择后者,“你们开个价。我要闹钟,变成文字与成功的闹钟。”   ————————   外交部领导:一群活爹。   好奇怪好活泼的文,但确实是豆没写过的风味。   钟章对自己的金属饭评价是:开天辟地宇宙创世,天上地下独一份的超级国宴。   土豆评价为,你开心就好。   ——*—— [43]第四十三章:县长专长画饼   第四十三章   序言老家拥有难以想象的狗屎政治体制。   当钟章第一次和各位领导描述他观察到的一切时,所有的领导都陷入了高速离心的思考中。   星际。分封制。   地方可以自备武装和税收。   有皇帝,有政府,还有种族主义和医疗垄断。   犯过罪者会成为奴隶。奴隶可以被买卖。大型武装基本是家家户户必备选项。   啊……听上去就像是个非常混乱的存在,更别提站在他们面前的家伙是刺杀太子成功、暴揍政府官员、纵火军部、围攻过医院的超级星际狂徒。   哦,按照东方红传统的分封制观念看,序言高低还算个“世子”。   对此,序言是不承认的。   他道:“我不是柿子。”   “不是吃的柿子,我们说你是一个王的继承者。”   序言眉头紧锁,脑袋摇晃得更加频繁,“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不卖闹钟。我知道了,他是不卖商品。”   不卖商品=非卖品=赠品,只要捆的数量足够,序言相信自己可以用钱砸到对方心动。   他估算下自己的底线,准备好和面前这堆东方红长期鏖战了。   从小到大他很少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真想要的东西,序言清楚自己一定会出全力去争取。   无论失败与成功,他尽力就不算遗憾。   “我知道东方红有一句古老的话,买不到东西没有关系,核桃仁和想买东西的意思在就好了。”序言板着脸,进入到谈判模式:“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多要很多东西的。我只要闹钟一个……不可以拆开卖,不可以只给我一个脑袋或者一只手,我要一整个。”   外交部这辈子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以为以前和苏老大聊过的“得陇望蜀”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没想到今天还见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怎么聊?   这就算我们听得懂你说的是中文,每个字都认识,但你这个观念我们实在是无法沟通啊。   外交部召唤了他们亲爱的外交官、狗刨县县长钟章。   而对于钟章同志来说,与序言的对话无需缓冲,抬手就是直给,“伊西多尔。我可是无价之宝。”   “我很有钱。”   “但我现在是一县之长,哦,我还没有带你看过我忠诚的县城。”钟章潇洒一撩头发,“什么时候带你去看看。我们狗刨县的地形也是别具一番风味呢。”   序言盯着钟章,表情严肃。   他道:“需要我把这片土地和上面的东方红也买了吗?”   捆绑销售有点过分了啊。   但为了他的闹钟,捆这点土地和东方红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上面有四十万东方红呢。”钟章煞有其事的做生意,“太贵了,而且也不是很好。我有一个新的主意,我们这里的县长是可以出租的。”   外交部、航空部等一众领导齐刷刷地看向钟章,满眼写着我怎么不知道?   钟章管他们呢。   他认真和序言算自己的工资,“我虽然是县长,但每个月只能拿到手两吨西瓜。如果伊西多尔你真的很想要买我,那么只需要两吨西瓜就能得到我30个东方红日子。”   序言理解了,他问道:“工作得到的西瓜?”   “是的是的。”钟章捧着脸,笑嘻嘻看着序言,“其实这笔西瓜不需要你出啦。因为我的家里人早就给我了——这是一笔小零花对不对。”   各大领导看懂了颜色,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附和,“是的。”   “没错。伊西多尔朋友,我们亲爱的朋友,你不需要再付出什么钱了。”   “想找我们钟章同志玩,你直接过来就好了。”   可这对于序言来说不够。   他认真算了一笔账,摇摇头道:“我想要你到我的星球。”   “这个完全可以。”钟章答应下来,“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建房子、种菜、采矿什么的。我还可以多带一些东方红过去帮忙。”   *   小孩餐厅,院长们不知道大饼将近。   他们围着小果泥,拿出这辈子最甜腻的声音,掏出临时购买的玩具各种蛊惑小果泥。   “漂亮的果冻小朋友,要不要来爷爷这里玩啊。”   “咦~奶奶手里有什么呀?香香的糖果哦。”   “叔叔最喜欢果冻了。我们甜甜的果冻小朋友可以亲叔叔一口吗?”   躲在漂亮仪仗队怀里的小果泥钻出个脑袋,超级大声地哼唧一下,“走开!走开!”   他才不要亲褶子,他喜欢年轻又漂亮的东方红。   况且,小果泥可清楚了,这些老老的软塌塌的东方红们都是为了数字找他的。亲了这些老红红们,他可就又翻不完的数学题了。   那可太讨厌啦!   小果泥想着,用屁股对准这些科学家们,嘴巴啵啵磨着冰糖壳。   “吃得好吗?前辈们!”钟章打开门,石破惊天地和所有院士们打招呼。如果忽略他那炸膛一样的呐喊,也勉强算是礼貌了。   “钟章小同志你可算来了。”王院士等一众还没有诉苦,钟章就挡住他们的话头,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起来。   “各位前辈。”钟章抱拳道:“我们刚刚谈下一个能够改变人类历史的项目。因为难度高、距离远,所以可能需要前辈们的帮忙。”   院士们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好。   钟章道:“我们刚刚和伊西多尔朋友达成了意向合作。未来三年,我们将以浮空岛为太空港,开发月球基地,争取五年内到达他的星球上进行矿产、种植,并研究改造火星、开发木星等重大项目。不知道前辈们是否有意愿参与到我们这个伟大项目的前期工作中?”   王院士:“前期工作是什么?”   “在我们狗刨县建设太空环境模拟基地。”钟章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画大饼了,但他就是要画,不光要画,还要画得又大又香又甜又美味。   不然,怎么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呢?   “我们这个项目资金没有上限。”因为还没批下来,没定多少钱。   “我们这个项目人员充足,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帮您们找过来。”缺啥拿着院士去忽悠就好了,他就不相信同领域还有忽悠不过来的人。   “当然。”钟章自己始终握着一张杀手锏,他稍微地给老科学家们透露道:“伊西多尔同志会长期在这里……我知道各位苦于翻译问题,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王院士等人看向小果泥。   三岁小翻译官一点尊老爱幼的品质都没有发挥出来,还在哼唧哼唧,用屁股对着他们。   钟章道:“不是这个小的。”   他指指天花板,煞有其事的说道:“和太空站对接的外星智能程序‘温先生’知道吧。我早上刚刚和他谈成合作,人家愿意和我们科学家多交流,只是呢,他的数据库资料可能和我们这边有点对不上……大家前期要小小的磨合一段时间。”   之后就是狂学、猛学,学到可以研发出他们东方红自己的高科技。   说不心动?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活到这么大岁数,天降馅饼,各位院士们小小的警惕下。王院士问道:“外星朋友对我们这么好,是有什么需求吗?”   钟章拍着胸脯,第一展示自己的帅脸,接着说道:“还能有什么。他们当然是看到我们东方红爱好和平真诚善良,还会种甜甜的西瓜,各种好吃的水果。我们这么好,对他们也好,双方还要做生意呢。”   “人家总不可能每次都要人下来买个五十吨瓜果蔬菜,等我们火箭送到月球上,再搞中转吧。那多累啊。”   钟章掰扯道:“你们想,人家可是一个星球主。现在快递都包运费,五十吨西瓜我们还让人家负责快递运输,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越想吃新鲜的蔬果,越考验商家的冷链水平。   他们自古以来还有一句话,叫做“想致富先修路”,这人家都把挖掘机送到家门口了,还不修路,再待何时!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钟章轻飘飘丢下最大的一枚炸弹。   “我已经和伊西多尔谈过了。他同意我在所有科研人员中选择身体健康的一部分人,提前登录他的星球参观,允许采取一部分样本。各位前辈们,科研重要,但身体健康也务必保证啊。”   “钟章小同志,你放心,我才60岁,正是当打之年。”   搞航空的第一个坐不住,谁能抗拒去外星球走一圈呢?   光是想象双脚踏在另外一颗星球上的感觉,无数科研人的科研魂就熊熊燃烧了。   新元素。新材料。新算法。新公式。新物种。   名垂千史!流芳百世!为伟大的科学之神献出我的60/70/80/90岁!!   什么身体不健康?什么体检的小毛病?我自己的身体我难道不知道吗?我好得很!廉颇老矣,别问能不能饭,问就是吃好睡好喝好,拉屎嘎嘎快。   于是,狗刨县县长钟章狗狗祟祟地跑开了。   从来不紧张的他难得紧张起来,端着一份口头大饼去找另外一位受害者去了。   “伊西多尔。”   钟章找出最好的衣服,专门咨询组织里的外形专家,将头发打理整齐。然而,就算是这样,他跟序言说话还是有些哆嗦。   “伊西多尔。我怎么有些紧张呢?”钟章不断啧嘴,啧完想喝水,又担心喝完水想上厕所。他扭扭捏捏一通,自己都给自己整别扭起来了,用力拍拍脸颊,快速吸气吐气,自我安慰道:“温先生。温先生脾气应该很好吧。”   “嗯。”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紧张。”钟章觉得领带紧了,想扯松一点,又不敢。他将等会要说的词盘好几遍,嘀嘀咕咕道:“放松。放松。放一块松糕在我的脑子里。”   想想狗刨县前几任县长,再糟糕也没有他们王八蛋。   感受着前任传递的前车之鉴,钟章鼓起勇气,在序言的帮助下申请与温先生见面。   一道闪烁的白光亮起。   温先生面带微笑,亲昵地用某种语言和序言打招呼,伸出手摸摸序言的脸。他们亲昵好一会儿,才轮到钟章。   “东方红先生。”温先生语气温和,说着冰冷的话,“你有点太过分了。”   钟章心里疙瘩一下。   丸!辣!!!   难道是我拿温先生画大饼被发现了?还是我之前开的条件太过分了?还是我什么时候做了不对劲的事情——   死脑,快想啊!接下来要怎么办?   见钟章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智能程序温先生真的生气了。   他气呼呼道:“你怎么还叫我的孩子‘伊西多尔’?”   ————————   钟章:丸辣!我的空手套白狼要失败了!   温温:生气。你怎么一直叫不对我们序言的名字。   ——*——   连温温的复刻程序都是这么可爱[撒花]   温温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喜欢钟章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的。家里有个这种性格的小孩会让他觉得很温暖、很热闹。 [44]第四十四章:幼稚园型亲亲   第四十四章   不知道为什么,钟章很害怕温先生。   这种害怕倒不是食物链上那种害怕,而更接近一种微妙的心虚。钟章每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都觉得难以直视温先生。   不对,他做了什么呢?   他不就是不会喊序言的星际本名,不就是拐带了序言回东方老家,不就是和序言躺在一张床上互相抱抱说说话。   对啊!他又没有做什么,他在心虚什么呀!   钟章想到这里,重整雄风要和温先生解释一番。可当他看到温先生那双同样闪烁着虹光的美丽双眼,整个人眼珠子都不知道朝哪里看。   啊——这双眼睛真的和序言好像。   不对,我在心虚什么啊?钟章啊钟章啊,你要争气一点,祖国妈妈的飞岛建设还要靠你这个未来的省长呢,你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咳。温先生。”钟章调整状态,迅速滑跪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伊西多尔的名字翻译成东方红语要叫什么?”   总不会真的叫做【序言】吧。这是个意译词啊。   就像现实生活中叫外国友人“史蒂夫”,那也是音译。   谁会叫“你好,史蒂夫”为“你好,荣誉胜利王冠”啊。   “不知道你也不可以叫我们小孩‘伊西多尔’。”温先生依旧是生气,他道:“按照你们文化里最正式的叫法,你应该叫他‘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钟章:……   哈?   温先生道:“我翻译错了吗?”   序言道:“温先生。我应该不用加家族名。”   “出门在外,我的程序允许你加。”温先生嘀咕起来。在序言这里吃个瘪,他速速去找钟章的错处,“你们东方红文件难道不是这么写的。”   钟章好想问,到底是谁会在文件里写这种玛丽苏一样的意译名?   “或许,我可以说你们的语言?”钟章试探道:“不用学很多。我先学伊西多尔的名字就好了。”   温先生道:“你真是可以被教育的糯米饭之子。”   ……孺子可教?   钟章姑且把这句话算在夸奖里,美滋滋跟着温先生念那个奇怪又很好听的名字。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钟章满脑子都是问号,怎么会?难道宇宙辐射让我的舌头和大脑降维了?不过是一个名字,我怎么会念不出来?   “你不行。”温先生冷酷地下断论,“没有发出声音的东西,你的学习是废废的。”   继脆脆的、贵贵的之后,钟章又变成废废的钟章了。   不过没事,这是个极好的台阶。狗刨县县长一声犬吠,呜呜咽咽哭起来,作姿矫揉之尽,“我真的好像学习啊。啊呜呜呜我难道不是好的糯米饭之子吗?温先生,请再教教我吧。我真的想要学会伊西多尔的名字。”   温先生:“不要。再教育你,我的硬件会发烧。”   钟章这次是真情实感的受伤了。   他回忆起自己写完论文初稿后,老师给自己的批语。   “温先生~~啊呜呜呜温先生~~嗷呜呜呜呜。”钟章哭得像个大尾巴狼,再多想一想读书的苦,他哭得更真情实感了,“温先生,我真的没有天赋吗?”   “……”   钟章哭着哭着还不忘把头发撩上去,露出自己的花猫哭脸。他继续嗷嗷乱叫,“好难过啊。呜呜呜。但是我自己学不了,也要让我的兄弟姐妹们学。我相信他们学会了,一定可以教给我呜呜呜。温先生,温先生。”   “……”温先生看向序言。   序言看向天花板,装作没有丢这个脸。   温先生只能直面大恐龙一样嗷嗷乱叫的钟章。   “好好说东方红话。”温先生努力板起脸,叉着腰教育道:“你到底要干嘛。”   钟章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拱手,“想送一批好东方红来学习语言。”   “你们应该学不会。”   “可是。温先生、还有果泥都学会。”钟章据理力争,“我们真的有很厉害的东方红,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这里有超多东方红想要和伊西多尔做朋友,我们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想要和伊西多尔一起做。”   温先生表情柔和下来了。   他的软肋一直是序言。   钟章顶着自己的良心,往此处发力,“我真的会对伊西多尔很好的。请温先生放心让伊西多尔和我们一起玩。我们还会建房子、种很好吃的蔬菜和水果……”   又花了足足三十分钟软磨硬泡,温先生才有松口的迹象。   “你要是对……不好……”   钟章保证道:“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谢谢,温先生。”   不听后面还有什么事情,钟章牵着序言的手就开始苍蝇乱窜。序言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闹钟”,钟章才停下来,心慌得捂着胸口砰砰跳。   也不知道是跑得紧张,还是见温先生紧张。   序言先握了钟章的手。再后面走上前,一只手搭在钟章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顺着钟章的背,直至钟章气息平稳下来。   “就叫伊西多尔,也没有关系。”序言小声说道。   钟章看过去。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短促地发生位移,微妙地停在对方的眉宇处。   这里既不用于对方过分真诚的双眼直视,又可以看清楚对方微妙的表情变化。   序言能看见钟章因小跑微微沁出汗的发根,钟章也能看到序言说话时嘴唇轻轻合拢又闭上。   他们注视着彼此。   “怎么没有关系。”钟章道:“我总不能一直叫不出你的本名吧。”   “嗯。”序言自觉并不在意名字之类的东西,他更在意一些事物的本质,“一直叫不出也没关系。我是不会变的。”   我。   序言。   伊西多尔。   ‘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无论被冠以什么样的称呼,我就是我。   而钟章就是钟章。   “伊西多尔,就是专属于闹钟的伊西多尔。”序言也不清楚自己表述是否清楚。不过,他们现在只能说点幼稚话,就用最直白的语言表白好了,“我喜欢你叫我伊西多尔。”   钟章想亲上去。   但他不愿意就这样草率的亲上去,他觉得按照地球上的仪式,自己应该认真告白、牵手、拥抱,再走到亲吻。   可他又是那么想在此时此刻在序言的嘴边亲那么一下,亲亲对方说出可爱话的嘴。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想亲你。”   “亲?”   “就是一种很亲密的动作。”   “啄?”序言想起钟章猛啄果泥,把小果泥弄哭的样子,噗嗤笑道:“是亲果泥那样的亲吗?”   “比那个要好一点。”钟章说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脊背都直不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想亲亲你。”   “好啊。”   钟章尚未反应过来。高大的外星朋友贴着他的背,快速地在他面颊上碰了一下,那股并不算美味却极具序言个人风格的味道随之而来。钟章只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瞬间绷紧又瞬间松开,他昏昏然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序言已后退到一侧,用那双与温先生一样的美丽眼睛看着他。   “闹钟。”序言眨巴眼睛道,“轮到你亲亲我了。”   钟章再也忍不住了。   他莽撞地顶上去,大声地“啵”在序言的脸颊上,耳根都随着那响亮的一声红成片了。   ——好像亲得太快了,没尝出什么滋味。   ——不对,我在想什么?这只是贴面礼对吧。   钟章用手盖着自己的脑门,原地跳了好几下。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做出这么像猴子的动作时,已经晚了。   温先生闪现在他们面前,用一种很不爽的目光看着钟章。   “你在干什么?”温先生快步飘上前,逼问道:“你对【序言】做什么?”   “我。”   “温先生。”序言上前一步,半哄半骗道:“我们只是做一些小朋友会做的事情。”   “嗯?”温先生不善地看着钟章,仿若看着闯入菜园的猪,“真的吗?”   钟章躲在序言背后,疯狂点头。   是的,是的,我们只是在做一些幼稚园小朋友会做的事情。   “那【序言】的脸上怎么湿湿的?你是不是啃他了?”温先生飘得更近一些。他本就白若薄纸,板着脸,那美丽也变得不开心起来,“你脸上怎么没有。”   钟章百口莫辩。   序言也陷入了沉默。   “因为我还没有啃。”磕磕绊绊,好像话里有石子,序言勉强把话说清楚。下一秒,行动胜于雄辩,他捧着钟章的脸用牙咬了一下。   钟章先感觉到一点钝痛,接着是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电流通过全身。而序言却没有在上面停留的打算,他湿热的口腔甚至没有完全落在钟章脸颊上,仅磕了一下,便快速离开。   “好了好了。”序言心口不一地说道:“现在我也啃完了。”   他拉起钟章的手,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跑开,内心都有一种学生时代才有的心虚感。   ——就像是逃课出去玩被家长撞个正着。   “怎么办?”序言问钟章。   钟章脑子还是懵懵的,“我不知道啊。”   两个对恋爱一无所知的笨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看向天花板,一起看看地板,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就这样啦。”钟章嘴硬道:“伊西多尔,你多啃了我一下。”   序言心里松一口气,“你要啃回来吗?”   钟章摸摸自己脸上的牙印,觉得还是不为难自己的牙齿了。他招招手,示意序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最终响亮的“啵”一声在序言脸颊上。   上次是左脸颊。   现在是右脸颊。   都是轻轻的、软软的、湿漉漉的啵啵。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钟章理直气也壮,“我们去找领导吧。”   身为狗刨县县长,我必须一手抓恋爱,一手抓事业。   什么?不会恋爱,找领导要个专家问问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   钟章亲果泥:猛啄,啄木鸟一样疯狂攻击幼崽。   钟章亲序言:啵啵。轻轻啵啵。爱护的啵啵。   难怪小果泥不喜欢钟章(挠头) [45]第四十五章:送礼就送挖掘机   第四十五章   钟章用大饼忽悠来了一群院士、一个外星翻译官温先生、一笔肯定会到账的的超级大资金。   得益于他前任们的口碑,基层干部对这位“消失的县长”充满了好奇。他们一边猜测这次的县长是不是已经开始贪了,一边观察是不是哪里又开始莫名其妙的修路或盖什么房子等。   然后,他们就发现一车一车看上去很惹不起的东西跑到山上那个空置景区酒店里。   他们的县长正在里面承受多方围攻。   “谈恋爱又是怎么回事?”外交部领导感觉自己只是一会儿没看住,钟章就把天给捅破了,“你和人家告白了?”   钟章正襟危坐,“那还没有。”   领导们刚松一口气。钟章道:“我们亲了一下。”   要不是钟章身份特殊,领导们真想大声咆哮问怎么回事?我们报告还在写,你进度已经开发到这个程度了吗?   天都没有黑呢。   你怎么把嘴巴都亲上了。   钟章不语,只是站着接受领导教诲。   等领导们挨个过了嘴瘾,他再施施然提出自己的要求,“所以恋爱专家、语言学专家、基建团队什么时候到?”   序言没事就跑去体育馆把剩下一点机甲全部修了。   钟章计划踩着时间点去和各个高校、研究所的带头人面个会,再薅点人才过来。其他专业无所谓,土木团队的老哥们,他钟章肯定是挨个见一下,再和航空的人聊一下啦。   “土木~~土木~~您忠诚的学生发达了,并没有忘记您啊~~~”   钟章哼着小曲,走在人生的康庄大道上。   第二天,他在团队里遇见了自己本科论文导师和硕士导师。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胡来?”土木导师满脸无奈,“毕业多少年了。你怎么长不大一样。”   社会学导师更上前给钟章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大弟子!出息啦,我都在天上听到你的消息了。”   钟章看看自己的导师们,扭头奔向领导。   “你的导师本来就有资格参加啊。”外交部领导习惯性安抚钟章,“特别是你的社会学老师。她是研究社会学里那个……”   “性。学。”钟章板着脸说道:“但这个和我要的课题好像不一样吧。”   “这是考虑到你们后面的观念问题。”领导隐晦的提醒道:“虽然是你们两的私事,但你们考虑过孩子的问题吗?万一能生呢?伦理问题怎么办,提前准备也是好的……你老师正好也对这个感兴趣。她在狗刨县也有课题。”   顺便看望一下自己的大弟子。   钟章深吸一口气,坦然接受要领导自己老师干活的现实。他先不管社会学的事情,冲去土木团队里嗷呜嗷呜了一大堆。中间被若干专家指出考虑不周的地方,他和他的本科论文导师一起被真正的土木老大指点专业问题。   梦回答辩现场。   “天脊山脉坡度极高,风化情况还在继续……一些有利于太空环境模拟的因素,我们必须保留,同时要考虑到安全问题。”   “山地抬升和盆地降沉情况同时发生。”   “这些长久的问题先不提,我们的施工难度是难以想象的。”钟章同专家们沟通后,长叹一口气,一群人坐着想法子。   天脊山脉的蜂窝岩区用于模拟浮空岛的山脉。而浮空岛开发最晚要在两年内展开,他们的模拟基地不光要建造的快,还要建造的好。   日后要登录浮空岛的成员都要在这个基地进行适应训练,再升空登岛。   “到饭点了。”钟章打破这难以承受的死寂。   他站起来,活跃气氛,“各位先把自己想到的困难整理在纸上。我在专业程度上不如各位,但好歹是土木出身,略懂略懂,可以帮忙沟通协调各方面的资源。”   众人看过来。   钟章更用力挥舞一下拳头,似乎要打败某个不存在的敌人。他道:“不用担心,前面有我扛着。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   狗刨县的太空模拟基地预计有四个科研区域。   它们分别是:高空极端环境模拟区、低重力封闭环境模拟区、盐壳实验区、山顶发射台。   在这里,他们将模拟浮空岛的真空状态、尘埃状态、太空辐射,太空环境下地形的变化、拟态可能发生的地质灾害。   一切都是全新的、之前没有设想过的可能性。   “伊西多尔。我们可以向你租借工程机甲吗?”钟章攥着满满一沓的土木建设问题,跑去和序言谈条件,“不是购买,是租借。我们缺少能源的话也可以向你购买。”   序言:“你们买不起。”   钟章知道,所以他问的是租借。   但序言说的“买不起”不是工程机甲,而是能源。   “从我的星球开采,再送过来,成本太高了。”序言摇摇头,拒绝这一笔亏本买卖,“我也没有那么多工作的机甲。”   这还是钟章第一次被序言拒绝。   他略微有些沮丧,但没有多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而是思考自己是否能采取其他迂回战术来达成目标。   “可以把闹钟号变成工程机甲吗?”   “嗯。”   “伊西多尔。你真是太好了。”钟章风风火火出去,风风火火跑回来,“这是龙须糖,我拜托老师买过来的,特别好吃。她买的龙须糖都特别甜。”   序言看着一卷一卷像是丝线的龙须糖,才拿起一颗,钟章跑远又跑回来,大老远就听到他那吱吱哇哇的叫声。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嗯。”序言将龙须糖塞到口中,还没尝出味道。跑远了的钟章又又登登登跑回来,“东西有点大,你不要忘记啦。”   “嗯。”   序言想钟章还要跑几回时,钟章又又又哒哒哒在酒店里跑来跑去,火箭飞天一样大叫,“领导,领导。领导你在哪里?”   航空部领导、外交部领导、商务部领导、国土与资源部领导……总之是个领导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钟章挨个问候过去。   序言坐在床边吃龙须糖,凭借优渥的视力看到钟章哇哩哇啦冲入一个房间,在里面没待多久,哇哩哇啦地冲进第二个房间。以此循环,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嗓门极限在哪里。   反正,整个酒店区都回荡着钟章的哇哩哇啦。   他真活泼。序言托着下巴看着钟章满酒店乱跑。   偶尔,他错觉钟章看到自己。再定眼发觉钟章确实看着自己,一边跑,还一边笑着冲自己挥手。   “伊西多尔。”   序言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隔着两个走廊,那么大声地喊自己的,换做是个东方红,还不一定能听到呢。   “嗯。”序言探出窗户,冲着钟章挥挥手。   小小的几乎是一个黑点的钟章跳起来,双手用力挥舞,冲着序言道:“东西——到——了——吗?”   序言摇头,看看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大喊道:“没——有。”   在房间里玩积木的小果泥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用项圈说话,反而和坏闹钟一样喊来喊去。   “哼。”幼崽小心眼地哼哼起来,“哥哥变笨了。”   都怪坏闹钟,每天傻乎乎,把聪明的序言哥哥都带成大笨蛋啦!   小果泥看着窗边傻乎乎的哥哥,痛心疾首。   现在,只有果泥是聪明崽崽了吗?   不行!果泥要拯救哥哥,把聪明哥哥从坏闹钟手里抢回来,变回聪明哥哥。   窗户外,似乎是什么东西开过来。轰隆隆的履带转动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管是吃饭的、休息的、干活的还是到处溜达的,都找了个窗户,随便往下面瞧一眼。   “我靠!”   “什么情况?”   序言站在窗边,再加上他绝佳的视力,第一眼就看到那样奇怪到有些幼稚的怪东西。   像他们东方红卫星里说过的“大象”,可是又不止是“大象”。   序言第一眼被那根金色的粗壮钢臂吸引。在他的知识面前,这台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技术秘密,甚至有点可笑。但他依旧被这东西吸引,仔细观察最前方那个尖端带有锯齿状刃口的金属斗。   很适合挖土、碎石或者抓取什么东西。   序言下意识想着,已经能把各种钻头、锤子东西无缝衔接替换到金属斗所在的位置上。   而他也终于看到跟在怪东西后面一辆盖着红布的小车。   “钟!!章!!!”   又要挨小骂的钟章小步快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小车后座,从上面扯下一块大红绸,系在金灿灿的金属斗上。等领导们杀过来,钟章已开着挖掘机飞速奔向序言所在楼房。   “伊西多尔。”   钟章为自己天才想法点一百个赞。   他打包票,序言一定会喜欢自己的绝妙设计。   凭借他工地上锻炼出的挖掘机技术,绝对没有问题——入选宇航员时,机械操作方面,钟章上手就很快。   这都是挖掘机打下的地基啊。   “伊西多尔。”钟章操控挖掘机抬起机械大臂,再抬起小臂,恰到好处展现出自己绑好的大红绸,“定制款黑金版挖掘机,送给你。”   序言:……   序言很努力分辨红绸上的一坨是朵花。   “不光是挖掘机,我还有其他东西。”钟章深吸一口气,往后大喊一声,“王哥!掀红布。”   刷——   小车上,随着红布掀开,序言看见自己设想过的各种钻头、锤子。   “这是我自己掏钱给你买的。”钟章大声强调道:“伊西多尔。我觉得你会喜欢的——这是,我们东方红的挖掘机——你喜欢吗?我网上买的,可以定制颜色哦。”   序言看着面前系得丑丑的大绸缎红花,觉得这花真美真香。   他再看面前的金属斗,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边缘,没忍住笑出声,“喜欢。”   钟章送给他的东西,他好喜欢。   ————————   快递小哥:谁在网上买的挖掘机?!!!   钟章的亲戚为了他的恋爱承受了太多(豆摇头)   他们两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问号]   ——*——   不知道其他书是什么情况,反正四兄弟里只有序言谈恋爱收到的礼物是挖掘机。   其他三兄弟看到会怀疑序言遇到骗子的程度。 [46]第四十六章:送礼不需要理由   第四十六章   听到序言说喜欢,钟章坐在驾驶座里快把自己扭成蛆了。   然后,他就因为不小心碰到操作杆,金属大斗咔擦一下干裂窗户栏杆。领导们看着这一幕头都大了。   正如钟章导师所言,毕业多年钟章一点长进都没有,做事还是咋咋呼呼的。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宇航员的?!”航空局领导被钟章感染了,也开始大喊大叫,“做事情这么不小心。”   钟章心想我也想知道我怎么被选上的。   春招秋招钟章看见工作就投,他也不管对方到底要干什么,有份工作就行了。他投得实在是太多了,中途还献血、参加什么项目,一来二去,自己不好说是哪个项目哪个单位中选。   总之,钟章稀里糊涂去了宇航员基训,发挥中等生不退环境的优势,混了一份工作。   靠着这份宇航员备选的备选的备选的工作,他攒了一点钱,又朝家里要了点,给序言买了个大挖掘机。   “就你这性格,在天上八成要出事。”航空局领导骂骂,还是不过瘾。   钟章嘀咕道:“已经出事了。”   不出事,他能带序言回地球吗?   航空局领导深吸一口气,开始掐人中。   不是很想承认这家伙是他们基地培训出来的宇航员——等一下,钟章不会就是因为性格和成绩中等,被发配到国际组织打酱油吧。   参悟某种真相的航空局领导一脸怅然看着钟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蹲麻了的腿,一瘸一拐往序言的方向走。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习惯性喊起来。   航空局领导听得青筋爆炸,“别叫。”   钟章闭嘴,钟章小声蛐蛐两句,转头轻轻地呼唤起来,“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没事吧。”   变形的窗户框架下,满地都是玻璃渣子。序言随便掸下衣服,皮都没有破。他蹲在地上,倒是很小心把小果泥身上的玻璃渣子挤出来。   钟章上去时,小果泥正呸呸往地上吐玻璃渣,看见罪魁祸首,直接气得裂成两个小果泥。   “哼。”小果泥酝酿脏话,“你。走开。不许靠近哥哥。”   钟章苍蝇搓手,试图解释一下。   小果泥不听不听,他把两个自己扭成一个,缠绕在序言手上,呜呜掉眼泪,“哥哥。果泥。真嘟。好痛痛。”   崽在哭,人在看,序言选择会哭的崽。   钟章张开嘴,也要哭了。   “不许学果泥。”小果泥吸吸鼻子,趴在序言怀里拆穿钟章的坏心思,“坏闹钟。坏闹钟。我最讨厌闹钟了。”   钟章:“行吧。看你哥没事,我就走了。你也乖。”   小果泥哼哼又哼哼,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弄得序言拍拍他的小屁股。   “伊西多尔。有空我带你去工地上。”钟章挥挥手,“你准备一下租借工程机甲的事情,我和财务那边聊一下。多少租几架。”   “嗯。”   “这个是我们东方红的工程机甲,我们都叫他挖掘机。”钟章打包票,“这不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送你的,这是我,钟章送给伊西多尔的。”   “嗯。”   “我去挨骂了。”   “好。”   序言笑眯眯看着钟章走远,什么都多说,什么也不多问。他站在窗边,看着钟章送给自己的挖掘机,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昏昏的粉色泡泡。   “真帅。”   赖在哥哥怀里的小果泥:?   如遭雷劈的幼崽抬起头,看见哥哥笑得很含蓄,可仔细看牙齿都露出来了,算什么含蓄。他急得站起来,伸出两根手去堵住那些露出来的牙齿,“不可以,不可以。”   哥哥不可以和坏闹钟混在一起了,哥哥真的要变成笨蛋了。   *   当天晚上,序言向外交部和商务部下了新订单。   他购买了二十吨糖渍杏干、二十吨大白兔奶糖,二十吨旺仔牛奶、二十吨各式月饼,在品尝过新疆特产的超甜葡萄干和一部分果干后,序言又激情下单二十吨,给自己订单量凑够了一百吨。   “三台工程机甲,租给你们一年。”序言啪啪算账,“能源不包括在这里面。”   不过,看在钟章的面子上,序言表示前半年的能源算自己赠送。东方红要是能自己开发出能源是最好的。   要是开发不出来,需要去他的星球上开采能源和矿产,就必须要十四亿东方红自己承担往返费用、开采中的损耗和能源本身的价格。   “不能拆开,不能私自改装,如果中间因为工作原因坏掉,我可以免费维修。”序言一条一条说清楚,“违反任何一条,我不开心。”   为了这次交易谈判,序言特地让温先生陪同,以减少双方之间的交流误差。   而除了生意之外的事情,他只对购买钟章感兴趣。   “真的不能卖吗?”序言再三确认,露出失望的表情。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购买下钟章的所有权,让钟章成为他自己专属的“文字与成功的闹钟”。   “我会努力购物的。”序言对领导们放下狠话,“你们迟早会买给我的。”   领导们抱着谈下来的合同,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我们这边流行说这个是彩礼和嫁妆——不对!难道真的要把钟章送出去和亲吗?   “联系相关的工厂,注意品控。这次的订单市场价大概三百五十六万,一台机甲租赁一年只需要一百多万,是我们占了外星朋友便宜。货一定要好,绝对不要出现任何差错。”商务部心里开始算账。   地球上没有机甲,但有战斗机。   1:1的仿真模型战斗机,以歼-10模型出租为例,年租金就要二十万左右。而真正的退役战斗机,仅是放在展厅展示的价格就达到了百万级别。   反观现在呢?   一百一十多万,租一个可以随便用还包维修、赠送半年能源的工程机甲,一年!   哇。各大邻居听了都要红眼睛吧。   都不用说邻居,商务部和外交部站在原地畅享十秒钟不到,其他兄弟部门就开始守株待兔、旁敲侧击、提前预定。   “钟章同志还是很厉害的。”外交部领导忽然道:“一台挖掘机减轻外星朋友的戒备,加深彼此的友谊。”   第一批登陆浮空岛的月球车已经返程。   它们并没有在浮空岛上过多停留,而是和过去一样执行任务:搜集土壤、测量各种基础数据。   而从它们传来的数据来看,浮空岛的开发难度仅比月球稍微好一点。   它的重力和月球相当,约等于地球的六分之一;没有任何大气层防护;没有任何地球磁场保护,宇宙辐射和太阳风侵蚀是未来必须要面对的困难之一。   它比月球开发好在哪里呢?   好在面积更小,好在完全属于东方红,可以进行整体性的研究。   只是,按照人类科技当前的推进速度,光是建设飞地第一个前哨所,就要花费十年甚至更久——东方红们当然可以往里面砸钱,毫不客气地砸钱,但科学发展到今天,有些东西已经不是金钱可以掌控的。   而外星文明虽与他们交好,却没有展现出任何主动教导的姿态。除了钟章这个例外,序言对待其他东方红都是一种淡淡的态度。   他不会主动和其他东方红说话,也不会阻拦小果泥与东方红说话。他不会浪费购物之外的时间与领导们喝杯茶,对地球文明的精神和科技毫无兴趣。他就像一位明标明确的采购商,回扣都不吃,让所有想要展示自己更多优势的商户伤心欲绝。   更别提,工程机甲出租都不在外星文明那一份“可交易清单”中。   “航空那边对烛龙号研究陷入困难。”商务部领导对其他部门的事情略有耳闻,他感叹道:“外星语言不过关,太多内容直接卡了我们的脖子。现在各个部门都急需语言学人才,语言突破小组的压力很大。”   不过还好,钟章邀请了外星大翻译官温先生降临地球。   他们相信在双边语言学家的努力下,有了中文和外星语言的对照,语言将不再是问题。   而这样,他们一手烛龙号,一手外星工程机甲,争取在一年时间内开发出东方红自己的太空工程机甲,以此快速登岛进行基础工程建设。   这么一想,区区一台挖掘机就能打开外星朋友的心房,真是太值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送点什么?”商务部和外交部开始小声嘀咕,“除了挖掘机,我们还有压路机,还可以送点稍微贵一点的……盾构机?”   哪怕效果没有钟章又大叫又捆大红花那么好,但他们在仪式感上绝对做得比钟章好,什么礼花、礼炮、礼乐团全部整起来。   外星朋友喜欢,送就完事了。   “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外交部拉着商务部,两领导仔细琢磨,“同样一份礼物,谁送出去,这个分量不一样啊。你想钟章同志最近在和外星友人干什么?”   “不是。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是啊。   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挖掘机上,钟章挂在驾驶舱外面,半条腿踩在门框上。而序言则坐在驾驶舱内,十分感兴趣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这就是你们的机甲吗?”   “算是吧。”钟章钻进来,两个人挨着挤在位置上,除了中间变瘪的小果泥,谁也没有意见。   钟章道:“我技术挺好的。开车来的王哥,狗刨县AAA建材王。工地上人家也是开挖掘机的呢,算我半个师傅。”   什么?你问为什么土木搞着搞着就去开挖掘机了?钟章表示这和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比起来,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实践操作罢了。   他大概花了一个月,每天抽出两个小时,请王哥教会自己开挖掘机。   剩下一个月,钟章就敢跟着王哥出去干点小活,赚点钞票。   哈哈胆子大,我就是世界之子!   “闹钟。我下单了一百吨好吃的。”   “是嘛。我可以吃一点吗?”钟章凑过来,闻闻序言身上的香味,“好香啊。你是不是吃了葡萄干和奶糖。”   “嗯。”   “我就知道。”钟章笑嘻嘻坐下来。   序言继续道:“我租给你们工程机甲。”   “我听说了。但现在不想聊公事。”钟章嘟囔道:“难道我送东西给你是为了机甲吗?哼。伊西多尔,你把我这个东方红想得太肤浅了。”   小果泥在两人之中钻出脑袋,皱着鼻子开始哼哼,“虎钳虎钳!”   “送礼物是不需要理由的。”钟章戴上安全头盔,拍拍,拍出大脑清脆的声音,“就像我喜欢伊西多尔,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   【一个小采访,请问你们如何看待其他兄弟们的伴侣?】   老大嘉虹:骗子。骗子。舍已为人。   老二序言:骗子。骗子。舍己为人。   老三阿烈诺:骗子。骗子。舍己为人。   老四恭俭良:骗子。骗子。骗子。   【好的,请问你们如何看待兄弟们对自己伴侣的评价?请你们评价一下自己的伴侣。】   老大嘉虹:……(沉默)   老二序言:闹钟才不是骗子!他怎么是骗子!他对我那么好的。在我心中闹钟是最好的,他只是穷了一点,又有什么错呢?反正我有钱。   老三阿烈诺:我不想和他们分享我的雄虫。   老二序言:谁要你的雄虫!我有我的闹钟。   老四恭俭良:有病。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打了。都回去找自己的伴侣吧。(豆擦汗)】 [47]第四十七章:准备检查脑子   第四十七章   在东大,送礼一门技术活。   就结果上看,钟章这个挖掘机送得好,送得妙,送得恰当好处,送得对国家、对人们、对社会产生了极大的正面价值。   顺水推舟,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成立了!   该委员会的核心思想是实现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的“三同步”,即为“文明平等同步、技术安全同步、情感伦理同步。   不过,他们当下唯一的任务是帮助钟章同志谈恋爱、搞好与外星朋友的情感关系,从而确保双方贸易往来顺利。   这直接让钟章感觉自己是什么镇宅之宝。   他一边戳戳圆珠笔,一边盘算道:“恋爱会都建立了,我的万字检讨还要写吗?”   “写。”国土资源的领导冷脸道:“都是当县长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这不初恋嘛。”钟章顶嘴回去,“第一次送礼,很有纪念意义的。”   满屋子领导齐刷刷看过来。   倒不是他们格外关心钟章同志的私人生活,而是从今天开始钟章同志的情感生活直接与星际贸易挂钩——外星朋友根本不按照任何国际交易逻辑走,他有他自己的节奏,而目前唯一让他停下脚步的只有钟章。   而钟章同志目前最大的个人诉求是别写检讨。   “真的不能不写吗?”钟章看着潦草的开头,长叹一口气,“我感觉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   “这一片已经划为军事禁区了。你还特地让人运挖掘机进来。这东西不能打申请购买吗?你自己又怎么忽然跑上去开挖掘机的?”   “还有,你已经是县长了。你以后还要当浮空岛省长。哪里有省长整天咋咋呼呼的?”   “端庄一点,不要出点事情就大呼小叫。”   “不要满屋子乱窜。”   “有什么事情记得先报备……来不及报备,做完也要和我们打招呼。”   满屋子领导每人说一句,钟章听都听不过来。   他委屈,他知道错了。   他感觉自己像早恋被抓的初中生,写完检讨还要在国旗下大声反思。   就这样,多领导大会说到后面,一群领导边沟通情况,边调动钟章手下人要的资源,边盯着钟章写一万字检讨。   似乎是在某个环节开窍了。   钟章从最开始的抓耳挠腮,到后面的灵思泉涌,写得根本停不下来。领导一看,哪里是什么检讨啊。这通篇都是“我是怎么认识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是一个什么样的好伊西多尔”“我真的好喜欢他”……   钟章脚底抹油跑回房间,想抓也抓不回来。   而一离开中年领导们的注视,他瞬间恢复到活力满满的做派,整个人不像二十八岁,也不像十八岁,就一整个八岁小孩样地边走边跳。   序言端着果盘回来,正好看见钟章那一走三跳的动作。   “闹钟。”   “伊西多尔!”   “吃瓜。”   “好啊好啊。”钟章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快活地进了房间,坐在窗户边,啃啃西瓜,说说话。   “伊西多尔。我们正在家里选出强壮的东方红开机甲。”   “嗯。”   “想起我之前学机甲的样子。”钟章长叹气,“机甲比挖掘机难开多了。”   “温先生会帮忙。”   除了这几句,剩下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但就算是废话,序言听着钟章说话,浑身上下都是一阵舒坦。钟章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听到序言那句简短的“嗯”,嗓子不疼,嘴巴也不干了,还能再说三四个小时。   他们依旧是躺在一块,什么都不做,盖着被子纯聊天。   第二天醒过来,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话,钟章依旧叭叭叭地说着。一直赖在床上的小果泥不乐意了。   “吵死了。闹钟吵死了!”幼崽在床上急得四肢乱窜,“不许你找哥哥讲话。闭嘴。坏闹钟闭嘴。”   怎么可以和哥哥聊一个晚上呢?   他好不容易找哥哥睡觉,甚至都在哥哥怀里,可钟章嘴巴太密了。昨天晚上小果泥完全找不到插入的话口。   ——不可以这样啊。再这样会坏闹钟入侵,哥哥的脑子就要全部坏掉的!   “走开走开。”小果泥咬一口西瓜,深吸气,啵啵啵把西瓜籽当武器突突到钟章身上,“不准靠近哥哥。”   “果泥。”钟章还没说话,序言先呵斥道:“不可以,没有礼貌。”   小果泥哇呜一下哭出来,整个融化在床单上。   哥哥。哥哥居然为了一个坏闹钟凶他!   “我。泥。果泥不要理哥哥了。”小果泥越想越伤心,大早上情绪上头把自己哭成饼状图,五分失落三分难过两份不安,“呜呜呜啊呜呜呜。果泥要回家,要找雄父。呜呜呜坏闹钟坏闹钟,我讨厌闹钟。”   说完,小果泥吸溜一下,从床单上消失了。   钟章还想安慰两句这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床单上干干净净,果泥也不见了踪迹。   “啊?果泥是?”   “这是他的能力。”序言漫不经心丢出一个大炸弹,将钟章炸得七荤八素,“你们不是也有吗?钢铁铸造的身体和穿着红色三角形就会飞的披风。”   钟章:……   不敢置信自己遗落什么重要线索的钟章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痴呆的声音,“啊?”   他一直以为果泥可以自由穿梭,是因为外星建筑的奇特构造。   原来是超能力吗?   不是!外星文明怎么除了科技发达,还有这种基因上的buff?   ……不对。钟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想自己曾经见过的外星幼崽,想想购物时见过的人形幼崽——或许,并不是每一个外星幼崽都有这种能力。小果泥只是一个例外,没错,凉粉小果冻说不定只是一个例外。   “伊西多尔。果泥应该是个例外吧。”钟章笑嘻嘻问道。   “能力?”   “对啊。”钟章开始遐想,笑容越来越大,“真好啊。我读书时要是有这个能力,吃饭都不用排队了,直接咻咻到食堂。”   序言不理解钟章又想什么,道:“每个雌虫都有。”   为了让傻笑的东方红认清现实,序言脱掉身上的外套,露出内里的工字背心。   正如初次见面时,序言从肩膀到胸口,可见两道粗狂的黑金色纹身。钟章这次站得近,更清楚看到两道纹身线有成年男性拳头大,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种狂放的气质。   “我也有。”序言介绍道:“力量会变大。”   钟章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下。   序言却觉得还不够直观,抓着钟章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特地压在那两道黑金纹路上,“用起来,会变热。”   手底下软软的、热热的,钟章分辨不出是自己手软脸热,还是序言胸口又软又热。   他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鼻孔往下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闹钟?”   钟章被烫得缩回手,双手捂着鼻子,哇哇得跑出房间。昨天才写的检讨,挨的骂。他今天全部忘了,“领导领导”地喊着,冲到自助餐厅,露出自己那张糊满血的下半张脸,狂抽纸巾。   “领导。”钟章库库抽纸,把脸擦得红一片粉一片,“他们有超能力,超能力啊。”   领导们:……   什?什么新鲜玩意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了?   超能力?是他们想象的那个超能力吗?电影小说漫画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东西吗?   钟章唔唔点头,唔唔跟着领导们进包厢,唔唔往鼻孔里塞纸巾。   “外星朋友把你打了?”   “没有。”   “那你是怎么回事?”   “太刺激了。”钟章摆摆手,解释道:“听到这个消息,我气血上涌,直接狂喷鼻血。”   领导们对钟章的不靠谱有了全新认识。   他们面面相觑,先确认钟章鼻子没问题,再询问他是怎么知道外星朋友们有超能力。   “所以除了小果泥翻译官忽然消失,你其实并没有看到更多事实?”领导们听完事情始末,无意识送了一口气,“万一是翻译问题呢?你也知道,现在翻译的很多词汇都不是很准确。”   温先生今天就到。   整个基地,整个语言学组都处于翘首以盼的状态。他们苦三岁翻译官久已,小果泥从不学习数学知识,有时候除法乘法都不做,更别提让他翻译什么专业术语、什么专业的数学符号了。   崽不理解,崽还拿屁股对准他们。   “果泥翻译官脾气不太好。”语言学组的领导安慰钟章,“好了。鼻血擦擦。都是当领导的人,别让人看笑话了。超能力的事情,我们去和温先生交流一下。”   钟章坐在原位擦擦鼻子,没吭声。   大脑冷静下来,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就算有超能力,序言也是序言,也是他的伊西多尔,本质上并不会改变什么东西。   ……最多是做的时候,力气大一点。   哇。那我在上面的话,会不会断掉?钟章坐在包厢里开始自己的头脑风暴。   序言端着早餐,悄悄走过来,有些担心又有些不知所措,“闹钟。”   “伊西多尔。”钟章回答道:“你们那的雄性都是什么样子的?像我一样孔武有力吗?”   序言,一个正宗的雌虫,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看看脆脆的东方红闹钟,再想想自己认识的雄虫们,再回忆初次吃饭时钟章与肉搏斗的场面。   序言挑挑拣拣,把自己生平所见最弱的雄虫拿出来比较,“还好吧……”   这么说,应该不会伤钟章自尊心吧。   “温先生就是雄性。他是我雄性的父亲的投影。”序言道:“你比我雄性的父亲还要小一点。不过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在宇宙里,钟章用手摸自己的胸都没有事情。这次怎么就流血了呢?   不会是生病了吧!   “你没有不舒服吧。”序言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他自我反思,是不是因为这次调动了一点异化能力,和东方红的身体产生什么反应。   他们毕竟不是一个物种。   钟章感觉自己的鼻子好多了,一扯纸巾,“嘿。没什么大问题。”   “可你脏脏的。”   “因为伊西多尔你太性感了,我没忍住。”   “性感?”   “就是你在我眼中太有魅力了。”钟章坦诚道:“我对你的喜欢开始不干净了。”   序言看着钟章,显然没有理解正确这句话。他微微颦着眉,嘴唇紧绷,身体都有股执拗劲,“不干净。不好。”   “好着呢。”钟章深吸一口气,“只是还没有到时候。”   容许他先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脑子,再好好准备告白仪式,正式和序言成为认知正确、双方家长都认可的小情侣。   ————————   【夜明珠家兄弟们的伴侣私下会谈】   禅元:……你是说,你没有挨打、没有受伤、没有什么挫折就和二哥在一起了?得到了所有族人的认可,然后每天都在床上不知道有多快乐?孩子不会烦你们,你们也不用带很多很多的小孩。财务状态良好,工作量不大,休假稳定,还可以定期去旅行?有时间发展自己的爱好?所有领导都给你充足的时间公费恋爱?   钟章:是啊。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禅元:哈哈。 [48]第四十八章:小果泥告大状   第四十八章   钟章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姐姐比起来,他的颜值稍逊色一分。每次都得打发他姐姐招惹来的男朋友、女朋友、男情敌、女情敌。久而久之,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和他谈恋爱了。   关键是他没遇到喜欢的对象。   序言从小到大也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的兄弟们比起来,他不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也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他与他的兄弟们站在一起,总是最普通最平凡看上去最不出彩的那个。   同时,序言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对象。   无论是雌虫、雄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没有对他们产生超出“爆炸”和“机械”的喜欢。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产生隐晦的情感,两笨蛋自然而然按照“好朋友”的模式相处起来,他们坐在一起说着说不完的话,互相紧紧抱在一起,将手牵起来荡来荡去,没有开窍之前都享受这无与伦比的亲近。   现在。   世界变了。   钟章感觉自己不再纯洁了。   “你的大脑变异了唉。”医生拿着他的CT图看了好几遍,与此同时,好几个老医生推着眼镜,眯着眼,挤着钟章,摸他的脑壳,反反复复问道:“睡眠怎么样?”   “除了流鼻血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有没有按压疼?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钟章认真思考,慎重道:“我最近很容易兴奋。”   “哦豁?”   “我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牛劲。我以前话也很多,但不会这么多。”钟章越想越觉得这是宇宙辐射的错,他道:“我最近心跳得也有点快,手掌热热的,汗也变多了。有时候会紧张,说话也很幼稚。”   “欧呼?”   “怎么说呢。就是词汇量变少了。有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反反复复说一个词汇。”   “什么词汇?”   “伊西多尔。”   医生们用死鱼眼看着钟章,下一秒,他们给钟章开了黄连阿胶汤,告诉他这汤能清心火、滋肾阴。   钟章感觉自己被一包药骂了。   “那我的脑子呢?我的脑子还好吗?”   “介意我们再测一个智商吗?”   钟章:?   啊?我变笨了吗?   老老实实刷完题,抽完血,又弄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戴了个监听心音的手表,钟章凌乱地爬出医院。   序言担忧地看着他,两个人坐在灌木从前,你一口玫瑰奶茶我一口玫瑰奶茶,喝得杯子咕咕叫,奶茶里的小料一点不剩。   “闹钟。”序言没有等到钟章先开口,有些沮丧,“你没死吧。”   “……当然没有死呀。”钟章戳戳自己那一根吸管,朝着序言笑道:“只是正常的检查啦。你看,我好着呢。”   他哪里有这么容易死啊。   序言又不说话。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手耷拉在身体两侧,整张脸写满无精打采。钟章看着浑身也不爽利起来,他抬手将奶茶杯“投篮”到身侧的垃圾桶里。   刷——   奶茶杯入桶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沿着空气中的涟漪,钟章半靠在序言肩膀上,“怎么了?”   “我不理解。”序言舌头打结,许久才把那个词汇说明白,“性感。我不明白。”   钟章顺势撑着地面,看向序言,这个姿势让他确定序言不会中途跑开——当然,序言真的要走,只需要用力一推就能撇开钟章——这个毫无意义的姿势,更大的意义是让钟章看着序言的脸。   “为什么不明白。”   “性感。”序言轻声道:“好奇怪。从没有谁这么说我。”   “因为他们要留给我说。”钟章的目光在序言脸上流连。这是他流鼻血后第一次观摩序言的脸,抛去纯粹的好感,激素不断攻陷钟章的思维。   他盯着序言那张脸,从他散发着虹光的双瞳到端正的五官,到略微厚的嘴唇,到面颊里透出来的一点细红。钟章没忍住,双手往前一撑,两人胸口轻轻挤压着,序言低下头就被钟章用嘴碰了下脸颊。   好香。好软。   钟章为自己匮乏的词汇量流眼泪。   序言看着两人抵在一起的胸部,万般不理解:“你要和我战斗吗?”   他还记得自己看过的视频,里面的东方红不穿上衣,直接用胸部互相挤压对方。几秒钟之后,他们就互相打起来了。   序言和小果泥认为“胸部撞胸部”是一种东方红挑衅。   和互相摸摸不一样,“撞击”就是“挑衅”。   而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钟章想到了另外一种战斗,他遮掩的咳嗽两声,“当然不是。呃。我觉得有点太快了。我想要给伊西多尔你一个完美的回忆。”   “说的对。”序言看着钟章的小身板,觉得野外战斗风险确实大,还是在医疗舱旁边打比较好。   不过比起满足钟章莫名其妙的请求,他更希望钟章再考虑一下。   雌虫的拳头可是很有分量的。   “真的不思考吗?”序言强调道:“你会生病的。”   钟章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他去医院时也问和外星生物做会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然而,全世界唯一的外星人就在他钟章身边,这个先锋军,他钟章不做,难道还要给其他做吗?   绝对!不可能!   他是开窍的钟章,是暗戳戳想要对方也开窍的钟章,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美好生活的!   “我已经做好生病的准备了。”钟章道:“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会做好所有的准备。”   序言不理解。   序言觉得自己需要军师辅助自己理解东方红的行为逻辑。   可他不能去找小果泥,心眼小小的果泥看到钟章吃瘪肯定会落井下石,围着哥哥呱呱说钟章的坏话。   那温先生呢?序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事情,内心又很不好意思。可他找不到任何一个朋友,任何一个亲眷,思来想去,还是悄悄去温先生所在的位置,围观东方红语言学组的工作进度。   语言学习小组一片死寂。   温先生也陷入沉默中。   他们看着数学组、理工组交上来的各种名词,双方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清澈的感觉。   “温先生……”   “我不懂数学。”   “那,伊西多尔先生。”   “【序言】不叫伊西多尔。”温先生道:“按照你们的正式的文件的称呼,你们应该叫我的孩子为‘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序言扒拉着门,沿着缝往里面小声喊,“温先生。”   温先生立刻穿门而过,用半透明的手摘掉序言脑袋上的树叶,拍拍他坐地上落下的灰尘,心疼不已,“怎么回事?身上乱乱的。”   “我和闹钟在树下喝奶奶色的叶子水。”序言扫一眼屋内凝重的氛围,自己的事情也说不出口了。他和过去一样,询问雄父,“这是怎么了。”   温先生的语言程序里没有数学语言。   和日常沟通略微不同,人类世界的数学语言依照人类逻辑进行表述和展示,换一个语言世界,哪怕是同一道数学公式也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表达样式。   “我看不懂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温先生道:“我的样本来源者不擅长这些东西。我自然也不会这些东西——不要希望我学会这些东西。东方红们,我没有办法学会这些属于理工科的知识,我只是一个高级翻译智能程序。”   语言学家们料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某过于此。   他们在失望几分钟后,重整旗鼓,“我们可以学习,再自己进行翻译。”   “你们学不会。”温先生道:“你们没有这个声音器官。”为了让这群天真的学生们死心,他切换了不同的语言说了几声,有些词汇发出声音,有些词汇却没有声音。   语言学家们还以为是温先生戏弄他们,故意张嘴不发声。   可下一秒,他们看到那位活生生的外星朋友也张开嘴,嘴唇、舌头一并动起来,却没有任何声音落在他们耳朵中。   序言自然注意到这一幕,他略微吃惊东方红的听力问题。但下一秒,他自己便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不好了。”   *   壮志踌躇准备告白仪式的钟章被领导提拉到会议室。   温先生坐在最上座,安静若纸,风沙沙吹过,也吹不动他一根发丝。直到全员到齐,他身上才出现一点细微的电子运转声。   “各位东方红您们好。”温先生说明情况,“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我现在告知,也是想你们有的东方红不相信。所以,我先去了语言学习小组里,验证了我的预料之中。”   钟章腰杆挺直,国家大事面前,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序言。   因为他直觉温先生要说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东方红的听觉器官无法识别我们说的一部分语言。因为我们发出声音的器官不同,就像你们无法听到你们世界的植物说话,无法听到你们的电在说话。”   温先生双手一摊,笑容无害,神情冷漠。   “而我们世界关于科学的知识,总共使用了二十多种不同的种族的语言进行了保密工作。不同的种族的语言在不同的线上,你们没有办法和我们进行知识的交换和知识的学习。”   “除非,你们能够找出一个听觉器官很厉害的东方红。”   领导们看向脑子变异的钟章,试图当场发生是什么小说里的天选之子剧情。   很可惜。   钟章的天命与学习无关。   温先生对他说了好几个词,钟章连声都听不出来,忧心忡忡地上去,忧心忡忡地下来。   “温先生。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钟章沟通道:“我们想先学习一点,日常的沟通语言。”   温先生盯着钟章,忽得,他上下扫视一番,点头笑起来。   “可以。”温先生猝不及防喂钟章一招沉默,“钟章先生,麻烦您这段时间你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啊?   温先生语气更加严肃,务必要钟章意识到事件的严肃性,“果泥和我说了。我们【序言】和你呆在一起,变成笨蛋了。”   钟章:?   试图争取一下自己恋爱自由的地球小帅,奋起反抗,“温先生。伊西多尔才没有变笨,我才是变笨的那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   等一下,他还没有告白。   他还没有走仪式,现在冒然说“温先生请您把您的孩子交给我”会不会被温先生开机甲打一顿?   然而就是这半秒钟的犹豫,温先生已在心里给钟章判了死刑。   “你今天欺负小果泥,明天就会欺负我们【序言】。”温先生道:“东方红钟章先生,你怎么可以欺负幼崽呢?无论是果泥还是【序言】,都是可爱的幼崽。”   序言:……   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预期的序言赶快打补丁,“温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但你始终是我的孩子。”温先生强硬道:“除非你关掉我的程序,不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你受到一点欺负。”   “我没有被欺负。”序言解释道:“我只是有一点小问题想要问问先生。”   而这些小问题,序言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问出来。   ——他怕钟章因自己拒绝战斗而难过。   ————————   没错,我们小心眼的果泥开始告状了。   钟章和序言的恋爱迎来一点小小的外力阻碍,不过都是可爱的小阻碍。   ——*——   【序言】是用虫族通用语说的,所以打了括号,方便大家看懂。   明天的早六可能会有点延迟,因为豆今天没来得及存早六的稿子(收拾库存) [49]第四十九章:什么性感打架?   第四十九章   温先生的程序采样自序言的语言学家雄父。   四舍五入,温先生是岳父。   钟章之前的心虚全部有了解释。可现在他来不及解释,看着温先生带着序言离场,忙急忙慌追过去,嘴巴里“岳父”两个字才冒个头。   农业部领导眼疾手快,往钟章嘴里塞了个桃,双手叉这他往融合会那边拖。   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简称融合会。   一群领导与一群专家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手舞足蹈的钟章被孔武有力的农业部领导拽进来,顿时打破这愁云密闭的状态。   “伊西多尔被带走了!”钟章咬一口桃,大叫起来,再咬一口,咔咔咔几口把桃吃得只剩下核。   脆桃,好吃。   而摆在东方红面前的问题,好多。   “语言不解决,我们的机甲破解工作没有办法继续啊。很多内容都卡在语言符号的换算上。”   “听不到我们有什么办法。医学部那边有什么黑科技吗?”   “医学部还在研究钟章同志的脑子。”   “听上去很糟糕的样子。钟章同志,您觉得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什么问题?”   钟章在自己悲惨的恋爱中醒醒神。   他一边在内心沉痛发誓要狠狠惩罚小果泥这个坏崽,一边又在外面给所有领导打气,“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加快工程机甲的驾驶员选拔。语言问题我这边再去沟通,同时,我觉得我们十四亿人未必找不出一个耳朵变异的。”   就是看要不要进行大面积的筛选工作了。   钟章清楚自己的核心任务还是搞土木,搞建设。他对破解外星科技这件事情并不着急,因为他清楚很多事情越着急越做不成,反而要先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们这边已经开始搞图纸了。希望一年时间,能让整个基地正常运转起来。”钟章安慰各位焦虑的领导,“我知道各位觉得我们与外星文明的交集还是太弱了。只依靠我和伊西多尔的私人感情来维护国家之间的贸易,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两个文明的交流,依附在两个生物的私密情感上进行链接。   这是非常狭隘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感情是世界上最善变、最不可控的存在。   “伊西多尔能够来到我们的世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钟章诚恳地对各位领导说道:“截止今天,他与我们接触的时间都不满一个月。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处于萌芽期,伊西多尔可能还没有办法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   之前回去捣鼓农产品的农业部领导大吃一惊,“你们居然没有在一起吗?”   钟章心口扎了一支小箭。   对。   我还没有走到告白那一步。   农业部领导听完更加惊讶。他这段时间没参加什么小会,对钟章的情感一无所知,“我给你整一个果篮吧。你刚好送过去给人家家长道个歉。什么事情啊。”   钟章:……   狗刨县县长觉得农业部的企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提着两个大果篮,背上还背着三四段甘蔗,试图朝领导们说明自己与序言在一起的决心,“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温先生阻止,只要伊西多尔不讨厌我,我就会努力去追求伊西多尔的……领导!领导!你们能帮我把小果泥控制住吗?实在不行,拖住温先生也可以啊。领导!领导!您们不能无所作为啊。领导!”   领导们已经习惯钟章的驴叫。   他们中有些人等钟章走了,娴熟地从耳朵里拿出耳塞,开始将任务一条一条顺下来。   “我还以为钟章同志很憨呢。”商务部领导叹口气,“其实他挺敏感的嘛。”   他们确实想要培养更多外交人才,加深与外星文明的联系,到后期最好是以国家为载体与外星文明进行友好合作。   而非现在,这种过分依赖私人情感的小型社交。   “不过,他越来越像样子了。”外交部领导琢磨道:“就是培养方向可能要再微调一下。”   钟章要的钱,给。   钟章要的资源,给。   钟章要的工程机甲驾驶员,第二天早饭后准时就位。   而这中间短短的一天一夜,钟章煎熬万分。   ——他居然一天一夜没有看到序言了!   ——想他。   *   “我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跟着温先生回到自己的大魔方里。   不过几个日夜,再踏入飞船内,序言居然产生一阵恍惚。他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些机械方块堆起来的沙发太硬,去床上,又觉得所谓的床太没有床的样子,被子不够柔软,枕头也不够蓬松,温度也不够。   可明明,他以前睡觉都不需要被子、枕头和所谓的舒适温度。   “我真的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在驾驶室踱步,“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打架呢?”   小果泥不假思索,大声崽叫,“因为他坏!超坏!”   在给闹钟泼脏水这件事情上,小果泥永远冲在第一线。他都不需要听序言哥哥列出可疑的证据,自己哒哒开始给钟章写罪条。   “闹钟是坏笨蛋。”这是原罪。   “闹钟会骗果泥,他骗。他坏。以后也会骗哥哥。”这是惨痛的前车之鉴。   “他还穷穷的、脏脏的。他的亲戚虽然有香香的,但是闹钟臭臭的,臭臭的闹钟还说果泥坏话!他不对。他超级坏蛋。”小果泥加重语气,判处钟章无期徒刑,“哥哥不准和他玩。”   序言:“那不行。”   我还是很喜欢和钟章待在一起的。   小果泥听得在地上打滚,又变成小油条上下左右,前后两面,轮流滚来滚去,“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和他玩。果泥真的要生气了。”   序言架着手,没有管地上的果泥,痴痴说道:“我想和他好好的。”   小果泥气得脑袋都冒烟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晚了,哥哥完全变成大笨蛋啦!气嘟嘟的幼崽滚到温先生的投影下,唧唧地哭诉起来,“呜呜呜哥哥呜呜呜被骗了。”   温先生一改之前面对钟章的冷漠。   他飘到自己可爱的孩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序言。”   序言抬起眼。   “雄父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温先生调动更深层的情感程序。在此时此刻,他几乎和序言记忆中的雄父没有差别。   甚至,比记忆中的雄父更加健康。   “是的。”序言将脑袋靠在温先生的投影上,那冰冷的光斑照得他瞳仁散射严重。序言闭上眼,更多地平复心态,“我从不这样。”   温先生用手抚摸他的头顶,“你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但我已经长大了。”序言想起在地面时温先生说的话,没有忍住苦笑起来,“果泥才是幼崽,我又不是幼崽。”   温先生停顿,“您要关闭我的‘保护模式’吗?”   “不。”序言摇摇头,调整道:“继续刚刚的情绪模拟。我想再安静一会。果泥,现在睡觉,你多久没关机了。”   小果泥嘀嘀咕咕地抗议起来,没一会儿啪叽睡在地上。   序言走过去将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薅走崽身上的脏东西。   “我不应该和钟章打架。”序言自言自语说着。温先生重新回到之前的慈爱情绪中,与序言并肩坐着。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序言身上。   而这一切都写在程序中。   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   “或许,我应该多问问其他东方红。”序言断断续续说这话。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实在不想要和其他生物待在一起。   他想钟章。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想,序言鼻子就微微酸起来。   “序言。”温先生伸出手,拂过序言的面颊,“你在难过吗?”   “没有。”   “你从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嗯。”序言用手胡乱摸了两下眼睑,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那么耷拉,“因为,我第一次遇到钟章。”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到钟章这样的存在。   “你好像真的变成笨蛋了。”温先生侧着脸看着序言,这个他程序里主控者、情感模拟的最核心对象,“但我觉得,看到你这样,很开心。”   “程序里没有写过这种话。”   “我推断出来的。”温先生道:“温格尔阁下看到您这样也会开心的。”   “……关机。”   【好的。】   温先生化为一道残影,快速消失在空中。   偌大的舱内,再也没有声音。黑漆漆的空间,微弱的地灯和廊道灯处于最节能状态,序言坐在昏暗中,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和不规律的呼吸声。他尝试起来,却感觉腰部久违地刺疼数下,他无法起来,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仅能坐在机械做成的坚硬长椅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整个星球与飞船,只有他。   他像是坐拥无数金银珠宝的国王,每天冰冷冷的睡下,又冰冷冷的起来。为了让整个世界显得不那么大,他制造出温先生、带走了小果泥,他对他们说话,却又清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存在。   想钟章。   想念他说个不停的样子,想念他一直对自己笑。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可以在没有亲朋好友的地方一直好奇,一直乐观。他也不明白钟章为什么有了亲朋好友,还是愿意和自己一直玩——后者,他大可以猜测是钟章贪图他的科技产物、贪图他的知识、贪图他的星球。   可没有回到东方红之前,钟章也向他要过这些东西。   序言并不在意。   “性……感?”序言慢慢品味这个词,“……性感……所以,打架吗?”   他不想和钟章打架,生怕把钟章打死了。   可序言又觉得“性感”这个词微妙到,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打架”。   ————————   开始写点交心的内容,序言遇到钟章前吃了点苦,但遇到钟章后再也没有吃苦。   ——*——   第一更。豆好饿好饿呜呜,豆要去觅食了。 [50]第五十章:面对面打电话   第五十章   纯洁的序言翻烂雄父留给他的东方红词典,也没有找到“性感打架”的相关描述。   他倒是找到了“性感”的翻译。   性感=产生生理冲动的感觉,通常夸赞其他东方红具有生理魅力。   序言仔细将这个词义读了两遍,恍然大悟。   钟章在夸他。   哎呀,原来是这样。还是喜欢他啦。   在“喜欢”面前,序言大脑空空,感觉除了“喜欢”之外什么都想不到。   他合上词典,“生理魅力”这四个字铛铛铛出现在大脑里。打开词典缓一缓,再合上词典,这四个词又铛铛铛,闪烁着金光从天而降。   “唉。”序言看着呼呼大睡的幼崽果泥,设定好他醒过来的时间,决心自己去找神奇闹钟问个明白。   【性感打架】到底是什么情况。   *   钟章正在工地吭哧吭哧当牛做马。   经过这些天与领导们、专家们的共事,钟章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什么领袖魅力,也没有什么学者大脑,但他又不甘心这么沉沦下去,逮着机会就去领导、专家们身边学习一二,不懂就问,问不明白再问,问到厌倦。   最开始,确实有一点愚蠢且没心眼的感觉。   但随着次数增加、钟章锲而不舍地思考,他问出的问题越来越有水准,土木、航空这类嫡系专业的专家们看待钟章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他要是再细心一点就好了。”专家评价道:“人其实不笨,就是粗心。”   钟章听到过这种说法,笑笑,没有反对。   但他心里很清楚,粗心其实就是实力不够,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低,总允许自己重复犯同样的错误。   而这些,一部分是性格、天赋的问题,一部分是心气问题。   序言找到钟章时,神奇闹钟正在和三个机甲驾驶员传授经验,“一些基础的操作间和日常生活差不多。大家都是操作过大件机械的优秀成员,这些很简单的符号,我们记住……有什么问题和麻烦不要憋着,实在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想办法解决。”   钟章依旧戴着他那顶工程帽。   东方红的天气正逐渐炎热。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在鼻翼和嘴唇的位置聚集起来,稍微一说话,长长的白痕滑落下来。钟章后脖颈处完全湿透了,闻上去是一种很呛人的灰味。   序言站在不远处十几秒。   钟章却像是得到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在四处环顾起来,不少片刻找出百米开外的序言。   他双手用力挥舞起来,扯着嗓子大叫,“伊西多尔。”   序言心完全被太阳晒化了。   他感觉自己是地上的沥青,从硬邦邦到黏糊糊,走起来都黏脚。而钟章踩着这些黏糊,啪啪啪冲刺到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撒娇,“我好想你。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真的好想你,你又没给我留联系方式。”   好几天吗?   我在上面呆了这么久吗?   序言精神都有些恍惚。他看着钟章那张灰扑扑的脸,有种出门三天,看到宠物吃不饱穿不暖还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既视感。   怜爱之心一下就上头了。   “我。”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钟章眼疾手快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此时此刻序言才注意到,他虽然穿着衬衫和工装裤,但脚上依旧穿着便捷的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怎么方便怎么来。   倒是拿出那塑料袋,钟章特地往裤子上拍拍灰,先扒拉开最外层的红色塑料袋,再掏出里面的白塑料袋,再扯开里面的一层塑料膜,掏出两个干干净净还带着香味的盒子。   “伊西多尔。”钟章道:“你选一个。”   “选一个。”   “这是伴侣款。”钟章道:“你一个,我一个。”   序言往后推一步,被突如其来的“伴侣”吓到了。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往前走一步看着钟章。   钟章也看着序言,眼神坚定。   “你在和我求爱吗?”   “算不上。”钟章道:“只是我想追求你。告白是之后的事情,我要先追求你,把好东西都送给你。”   序言琢磨这段话,细细琢磨,恨不得咬碎了磨成粉,混着水咽到肚子里去。面对钟章直白的一击,他之前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成为无用功。   “追求?追逐?”   “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追求。”钟章思索道:“想生个幼崽的那种喜欢。”   “果泥?”   “哦。那倒也没必要生个他。”钟章畅想未来,“其实有没有小孩无所谓,我想和伊西多尔你在一起,所以才会对你好。”   先有老婆再有娃,顺序不可以错。   钟章自认为自己比较传统。虽然他和序言比起来就是个乡下穷小子,还带着十四亿苦哈哈的穷亲戚,但他也想按照东方红家的传统、序言家的传统把所有仪式都补足。   听说序言还有兄弟,他总不能让序言过得比他兄弟们差吧。   钟章将两个盒子捧到序言面前,眼睛亮晶晶,“就算伊西多尔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我想对你好,想对你很好很好。”   序言快要睁不开眼了。   他的睫毛与眼睑糊成一片,分不清是太阳直面导致的刺眼,还是生理性的眼泪。但他终究是个坚强又冷静的雌虫,没有被这点蝇头小利打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随手选了黑色盒子。   钟章将盒子打开,拿出一部黑色手机。   他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找片树荫,手机开机。   在悦耳的音乐中,钟章手把手教序言怎么使用手机,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标星、开头写A置顶在所有搜索页的榜首。   “我还给你带了吃的。”钟章把之前的塑料袋拿来当桌垫,他用矿泉水洗了包里的脆桃,掏出一盒精美的蜂蜜饼放在上面。   因为不知道序言什么时候回来,他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想一见面就送给序言吃。   领导们吐血不吐血,不在钟章的考虑范围中。   “你下次回家前,可以给我发消息吗?”钟章指着手机上的绿色按钮道:“按这个,第一个小星星就是我啦。你一定要打给我好不好。”   序言吃着脆桃,咔咔咔咔,大脑皮层都舒展开了。   闻着钟章身上晒出来的咸味和轻微的尘土味,序言昏头昏脑,第一次觉得不那么甜的脆桃是顶尖美味。   “你现在打一个给我好不好。”钟章恳求道:“现在打一个嘛。”   序言戳在那个闪耀的小星星上。   另外一个白盒子里的白色手机叮叮当当闹起来。   就在序言松一口气,一切都结束时,钟章打开盒子,划开手机,他将手机靠在耳边,轻轻喊着:“伊西多尔。”   黑色手机里,序言听到钟章透过地球科技传来的声音。   阳光下,他又直面钟章掷地有声的呼唤。   而两者重叠在一起,形成无限的回声,像山谷中的空灵,像湖泊上止不住的涟漪。   序言呆呆看着钟章。   他没有接触过这么低端、这么没有隐私的通讯设备,可就是这样一个古早的设备,叫他浑身都躁动起来。   沙沙的风声。   远处工程机甲发动的响声。   一切,一切都在两部手机之间形成回音,叫人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远方。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礼物。”   “……嗯。”   “你愿意一直接受我的礼物吗?”   序言不说话,头抵着胸口,叫钟章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可能是我太莽撞了。钟章内心升起一点愧疚,可要他循循渐进又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伊西多尔”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根本憋不住一会。   就算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钟章很有自信,而这股自信已经不来源自他的外貌、他对序言的吸引力。这股自信的来源,是他坚定认为自己想要对序言好。   “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钟章耐心地说道。他放下手机,却听见另外一头,从手机另外一段传来细微的声音。   “没有不愿意。”   钟章瞪大眼睛。   序言那声音仿佛是哈气,几乎融化在现实世界的风中,可手机偏偏无限地放大了这一点气声。   等钟章再去追,这点声音穿越风,直直走到他面前。   “没有不愿意。”   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   目光却没有交汇在一起。   序言依旧看着胸口,看着手机。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容纳他们二人,“我没有不愿意。”   足足说了三遍,钟章再听不明白,他妄为钟章!!   神奇闹钟脑子里迅速闪过烟花、鲜花、大叫、自己演脱衣舞。他快速挪动屁股,把没有吃的桃子都挤到地上去了。   “我会好好准备的。”钟章承诺道:“伊西多尔。别那么快答应我,好吗?”   “嗯。”   钟章道:“我想让你享受一下我的追求。”   “嗯。”   “你真可爱。”钟章狠狠抿了一下嘴唇,心中默念不要冒犯不要冒犯。可看着面前安静的序言,他屁股又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挤得一个桃都不剩,“现在,可以稍微亲一口吗?”   序言犹豫,这次,他终于抬起眼,微微地看了钟章。   不过仅是一眼,他又飞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发烫的手机。   “嗯。”   “我亲了。”   “嗯。”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序言闭上眼,嘴角绷紧,连带脸颊肉也一块硬邦邦。他有些期待这个面颊亲亲,可内心却有点不知名的紧张。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   钟章的嘴唇靠近,他浑身紧绷,撑着身体的手臂不受控的颤抖起来。而在紧绷之余,他又足够轻盈地将这个吻降落到序言的耳垂上。   红红的,真可爱。   亲完,钟章回正身体,盯着一地乱七八糟滚远了的桃子乱想。   ————————   钟章同志还是很厉害的,他是唯一一个各种if线都能打出超甜过程+结局的存在。   心态无敌。   ——*——   豆明天早六晚点更新,这两天有点忙。[托腮] [51]第五十一章:海景闹钟高价收   第五十一章   当天晚上,序言激情下单二十吨桃子。   不过考虑到桃子的保质期,农业部商务部双管齐下,说服序言将其中十吨桃子变为桃子罐头等其他农副产品。   他们激情给序言品尝脆桃、毛桃、蜜桃各类品种的桃子,详细到产地、品类、成熟日期,并约定好和西瓜一样分期付。   “钟章同志。”农业部领导很高兴桃子卖出去了,他用力握握钟章的手鼓励道:“干得好。”   钟章嘻嘻傻笑。   农业部道:“这个季节的荔枝、杨梅、石榴、龙眼、哈密瓜也很好吃。”   钟章不嘻嘻了。   忧愁的钟县长真担心明天农业部又给自己整两三个果篮。   他想要送花,可不能给农业部的果篮抢走风头!再说,哪里有追求人就送送蔬菜水果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钟章没有浪漫细胞呢。   “嘿。”农业部一听,有了主意,“不就是花卉嘛。这个难道不归我们管吗?”   他把钟章拉到一边,两个大老爷们嘀咕嘀咕,再嘀咕嘀咕。星际文明融合会的人就站在边上,用圆珠笔戳戳他们,再戳戳他们,才把这两叫醒。   “我知道要怎么做。”钟章对众人打包票,“现在一切进展良好。我要在追求的过程中,全面展示我的优秀素质,让伊西多尔深深感受到我的爱意。”   领导们:……   领导们目送快乐小钟,到嘴的那句“你可克制点,别太油”还是没说出口。   ——钟章同志,应该没有问题吧。   目前进展得挺好的,也没有什么阻碍,对……吧?   记仇幼崽小果泥一大早就蹲在哥哥床前。   钟章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还没和序言打招呼,小果泥笃笃笃地跳上去,就是一顿突脸输出,“大骗子!”   钟章心情很好,懒得和幼崽计较。   他已经做好了防幼崽手续,不怕小果泥的花式攻击,还有心情对崽笑笑,“早上好。果泥。”   “和哥哥分开!”小果泥继续笃笃输出,“不可以睡在一起。分开。分开。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   “哎呀。怎么能说睡在一起呢?”钟章坏心眼地和崽玩文字游戏,“这是小憩。小憩知道吗?”   果泥当然不懂这么高级的词汇。   但他管你是什么小七小六的,幼崽速速找了个西瓜,一口咬下准备发动吐籽大招。   然后,他发现这是个无籽西瓜。   而邪恶闹钟早就在这候着呢,顿时爆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桀桀。我看你这回怎么办。桀桀桀,你哥哥就是要和我睡,你有什么办法桀桀桀。”   “啊啊啊啊啊啊。”小果泥快要气炸了,身体都变成西瓜色的他小步快滚到序言身边,大声告状,“哥哥。哥哥,啊啊啊啊。哥哥哥哥。”   闹钟欺负果泥。   不要和坏闹钟玩嘛。   “……”喝个水都没办法安静下来的序言长叹一口气。他先抱起果泥,又揉又搓,好不容易把哭唧唧崽安抚好,再去严厉批评坏闹钟。   “闹钟。”序言严肃道:“不准欺负幼崽。”   你再欺负幼崽,温先生又要生气了。   想到自己那位虚拟岳父,钟章心中咯噔一下,心虚地退居第二位,接受小果泥的崽叫冲击。   可他是堂堂县长,被一介果冻崽挑战了威严,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行。”工地上班的钟县长越想越生气,“必须要和平解决冲突,化干戈为玉帛,我的幸福可是关系到两个种族的长期发展。”   这个恋爱我必须要谈好,谈全面,谈得面面俱到。   所以……找我恋爱经验丰富的亲姐姐问点事情吧。   *   钟章的姐姐钟文是演艺圈前小花。   之所以称为“前小花”,那是因为她已经和资本鱼死网破啦,现在一点工作都接不到,属于半封杀全塌房的状态。   而塌房的导火线就是她在娱乐圈的前女友和前男友在一起后,闹分手,把她这个“共同前任”丢出来挡刀,最后一并炸出她在娱乐圈谈过的7位男艺人,4位女艺人。   别人来娱乐圈走花路,钟文来娱乐圈上恋综。   面对愚蠢弟弟的恋爱咨询,钟文十分潇洒地表示,“你稍微克制下不谈得很好嘛。”   “我不是问这个。”钟章不耻下问,“我想问,亲嘴是怎么亲的。”   钟文:“……”   钟章:“……”   龙凤胎就这样看着彼此,就这样陌生又熟悉地看着。   “我靠我靠。你没有亲过吗?”钟文大惊失色,“你上报组织了吗?”   “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你经验比较丰富。”钟章小声蛐蛐亲姐姐,接着催促道:“快告诉我啊。听说舌系带比较长,亲起来比较带感?我舌系带够吗?啊——”   钟文认真看了看,觉得弟弟在亲吻这方面属于合格。   “你技术如何?”   “经验为零。”   “还是上报组织吧。”钟文思考起来,“你要是今天就打算亲的话,我教你几个小技巧好了。”   钟章等得就是这个,他很忙啦。虽然也想专门抽时间吃冰棒‘绿舌头’练习舌吻,但叼着冰棒在工地上多少不像样。   找他姐,虽然没组织靠谱,但肯定有捷径。   “接吻主要是两个点,触觉和呼吸。”钟文指着自己的嘴唇示范道:“你可以用指尖触摸嘴唇,感受一下不同压力带来的触感。”   钟章往嘴巴上按了按,想到什么,脸红起来。   “亲的时候不要乱撞,磕到牙还是有点疼的。”钟文传授经验,“呼吸这方面,新手容易憋气。你可以对着镜子缓慢的用鼻子呼吸,就像这样呼气——吸气——不要那么用力啦,自然点。”   钟章感觉自己是头牛。   不过他想自己的亲姐姐总不会驴自己。   他如饥似渴吸收这些陌生的实战经验,问道:“还有吗?”   “亲的时候稍微侧一点头。鼻子压到挺尴尬的,假鼻子就更尴尬了。”钟文想想,看着恋爱新手,叹口气,“剩下就是感情啦。情到浓处,你脑子里还想得起什么技巧?”   听姐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钟章牢记这些亲吻小招式,没事在工地就用鼻子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看得三位工程机甲操作员莫名其妙。   “县长感冒了吗?”   “应该没有吧。”   那干嘛一直大喘气?   对此钟章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市面上的恋爱书总教一些有的没的,正儿八经怎么亲吻,怎么搞定对象家人是一字不提。   不过没事,他钟章自有办法。   *   无人在意的角落,联合国终于把外星人降临地球这件事情吵明白了。   大会套小会,小会还有核心会议。   有些国家根本挤不进核心会议,对外星人降临地球这件事情也处于一个微妙的态度。他们包括不限于说:   “根本没有外星人是东大要占领太空!”   “其实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全球投屏呢。”   “哈哈可能就是一些厉害的黑客把全球所有人都黑了一遍吧哈哈。”   你看,外星人来地球快一个月啦。   这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嘛。   地球上的人该上班,该上学,该干嘛就干嘛的,这外星人来不来没有区别啊。   冷处理就行了。   而对于试图往天上打卫星的部分国家来说,他们完全是另外一番态度,大吵加小吵,吵得脖子红眼睛红,转头催促自己国家的语言学家加把力,要不把屎盆子扣在钟章宇航员脑袋上,说他是球奸。   要不,就说整个东大都是球奸。   他们就飞岛事宜吵到现在,多方都默认未来五十年没有任何人可以登岛建设,对这一太空领土不承认东大的合法性,但又没有办法反对东大在上面采集土壤样本。   咬死你不合法,什么法?那现编一个吧。   东大对此保持沉默。   整个东大领导层号召科学家们研究外星朋友提供的《可交易清单》,将上面12个可以购买的项目研究再研究,务必在有限的中文文本中,理解这个东西到底是干嘛的,大概运用了什么原理。   终于,一个月的攻读后,东方红们首次主动提出购买外星产品。   “我们想要购买这‘共生医疗茧’。”外交部和商务部领导仔细询问产品细节,“请问这款产品和钟章同志带来的医疗舱一样吗?”   序言:“比那个要差一点点。”   不过对东方红的效果差不多,至少钟章没有被治死对吧。   外交部和商务部对视一眼,双方将满肚子的问题一个一个问出来,序言能回答的都回答。   “这个‘共生医疗茧’应该不会是一次性产品吧。”   “不是。”   “我们看到清单上写了可以预防和治疗大部分疾病。”外交部小心试探道:“因为我们和您们的体质不一样。不知道能否先给我们一段时间试用?我们想看看是否对我们也有效果。”   序言微微皱眉。   面对善良还善于种植的东方红族们,他没有多说,掏出一张纸巾大小的柔软丝织物,递给外交部领导,“就这么多。”   作为试用品,这么点足够做测试了。   序言提醒道:“基因病无法治疗,但很多工作产生的毛病可以治疗好。每天睡觉就可以了。”   这也是“共生医疗茧”的开发灵感,这项科技产物就是冲着最短时间内让劳工们、战士们恢复状态,继续干活被创造出来的。   到了序言这一代,“共生医疗茧”已经是开荒团成员入团人手一件的必备品。   它的造型和地球的睡袋很像,却比睡袋轻薄很多,可以折叠到一包小纸巾大小,随手放在上衣口袋里。   ——这是一样能体现双方文明差距的日用科技产物。   商务部领导用手小心摸了摸那块轻柔的丝织物,开始试探序言的交易意象,“如果我们想要购买的话,不知道您有意愿换什么产品?”   “闹钟同志。”序言坐直身体,生怕对面领导们不理解自己的意图,强调道:“我可以加量,十万个。你们换不换?”   领导们:……   钟章同志啊钟章同志,您这个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我们东方红,新时代,不搞这套啊。   “咳。”外交部领导战术咳嗽一声。   序言明白了。   他伸出手指往上加价,“五十万个。再加上这个科技一部分原材料种植方法,我有一个小片子,你们要是能把它种,我再提供一百个它的种子。”   外交部领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去。   我们虽然是东方红、新时代,但这个条件真的好诱人啊。   不行!   我们怎么可以让我们的钟章同志心寒。   “那个……”外交部领导再次开麦。   序言明白了。   他再次往上加价格,“二十台机甲,机械类的可以给你们选二十台。一百万个茧子。一百个种子。一个片子。三年开采矿石的权力,只卖给你们……你们要什么都可以说。”   不就是高价嘛,他有钱,他有时间。   序言不相信,靠他自己难道拿不下钟章的十四亿亲戚们?   ————————   序言:接受捆物,接受高价,你们卖不卖?   钟章,正在练习亲吻中,并不知道自己身价又涨了。   ——*——   豆这两天比较忙呜呜呜,等忙完就恢复早六更新呜呜呜。[可怜] [52]第五十二章:花束卡片情诗   第五十二章   钟县长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身价高达:   三十台可自选机甲(大小不限)、一个中等浮空正方体飞船、五百个治疗舱(一年报废版)、五千个光环、三百万个共生治疗茧、一百五十个原材料种子、一个种植资料片,一次流水线参观机会,三次序言亲自指导与操作维修的机会。   以及在序言专属星球上,一万平方公里自选土地上的五年独家矿产开采权。   毫不夸张说,配合这些条件,再联想序言反复强调他需要一个“文字与成功的闹钟”……领导们再傻都意识过来了。   这居然是新时代性转版文成公主吗?   好、好诱人的条件。   但凡换一个国家,钟章现在应该一丝不挂、捆成五花肉躺在序言的床上。   而东方红的领导们依旧凭借自己坚定的意志,拒绝外星土豪的砸钱攻势,“不。我们不卖。”   短短五个字,字字泣血。   领导们将“不”字说出口时,胸口都快喘不上气了。中间他们还努力控制大脑,委婉询问是否是“劳务外派”这种雇佣模式?   往好处想想,或许是我们的钟章同志要去外星球当ceo呢?他的工资值得这么多呢。   对此,外星土豪序言坚持一次购买终生受益原则。   他反复强调,他要的是“文字与成功的闹钟”,是购买一次就属于他序言的闹钟,绝对不是反反复复需要多次购买的诈骗闹钟。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谈得很不愉快。   序言已经加价到面目不善了。   “哦咦~?”钟章推开门缝,往里面瞅了一眼,惊讶地小吸一口气,“里面居然有人?”   焦头烂额的领导们瞬间产生把这家伙嫁出去的冲动。   冷静——冷静,我国婚嫁自由,不可以随意干涉钟章同志的情感生活。   “伊西多尔~~”钟章背着手,快乐地蹦进来。他冲领导们点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十分自来熟地双脚蹦跶到序言面前,“你生气了吗?”   序言确实生气了。   他生气钟章的亲戚们有点太贪婪了。   居然!不卖给他!一群坐地涨价的家伙!难道他给的价位还不够吗?再往上面加也不是不可以,这些资产对于他来说并不伤筋动骨,可序言不想让外星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他是来做邻居、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这么想,序言决心要对整个东方红冷漠一点,他要拿出消费者的权威来!   “伊西多尔。呐呐。伊西多尔。”钟章没找到什么可以坐的位置,便依着序言的沙发扶手靠。他轻声,又忍不住笑容道:“你知道我今天准备了什么吗?农业部帮我弄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序言别过脸,不去看钟章。   他知道自己看了就完蛋了。   钟章却不知道这一点,他瞧见序言别过脸,只猜测是对方心情不好,并没有责怪自己,更没有责怪序言——大家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是多么正常啊。他自己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偶尔不理人也是正常的。   “伊西多尔。”钟章绕着沙发走一圈,歪着脑袋去看序言的表情。   序言又把脸扭到另外一边。   钟章便知道了,这是很不开心。   ——不过没有关系,他今天心情很好,愿意把自己的好心情分享给序言,希望序言也开心起来。   钟章跑到另外一边,也别管什么惊喜不惊喜了,直接从后背把东西掏出来。   “伊西多尔。送给你。”钟章道:“农业部和我一起做的,我扎得不太好看,但我觉得很有趣。”   序言心中惦记着别看别看,眼神还是没忍住扫过去。   哼。   不过是一些鲜花,他又不缺这些东西。   可再稍微一注意,序言意识到这些东西并不是花卉,而是一些很朴素的绿油油植物,中间点缀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各种颜色的花。   哼。   还是很丑的小花。   序言没问,也不想问。钟章半跪着自顾自介绍起来,“这个是韭菜花,很好吃的。这个是菠菜,这个尖尖的是水笋和芦笋。伊西多尔,这个金银花泡茶也很好喝,还有这个蔷薇,可以拿来做糖渍。旁边是空心菜和一些卷心菜叶。”   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看上去最好吃的花和菜,笨手笨脚包了一会儿,颠颠抱着来找序言一块吃的。   “嗯。”   钟章听一个字就知道序言还在生气。   他也没有质问领导发生了什么,只把蔷薇摘出来往序言面前送了送,见序言没有接住,也不气馁,用花的花瓣蹭了蹭序言的手。   “伊西多尔。”钟章小声嘀咕,“生气的话,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序言再也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对钟章极其纵容,故意摆冷脸三四次都赶不走钟章,他自己都装不下去了。   “嗯。”   “呀!太好了。”钟章抱着自己那一大束绿油油的菜束,牵着序言的手,临出门才想起领导,退回来道别,“领导我们走啦。领导再见。”   外交部、商务部领导忽然觉得钟章确实值得那个价位。   别管他是不是粗心大意,是不是资质普通的中等生,光这个心态、这个不怕困难的乐观表现,钟章身上都有他自己的闪光点。   就是,从报价来说,这个闪光点太贵了。   外交部和商务部领导盯着外星土豪留下来的报价,许久,他们两把那张写满报价的纸翻过来。   不看不看,我们不受外星人的蛊惑。   那可是——   三十台可自选机甲(大小不限)、一个中等浮空正方体飞船、五百个治疗舱(一年报废版)、五千个光环、三百万个共生治疗茧、一百五十个原材料种子、一个种植资料片,一次流水线参观机会,三次序言亲自指导与操作维修的机会。   以及在序言专属星球上,一万平方公里自选土地上的五年独家矿产开采权。   哇啊啊!!!!   真的好想要啊!!!除了钟章同志,还有什么能换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能换很多好东西的钟章牵着序言的手,一蹦一跳走在走廊上。   他自己走着走着就很开心,会忽然旋转到一半,再旋转回来,将绿油油又点缀着蔷薇与小白花的菜束送到序言面前。   序言臭着脸看着自己没有购买到的非卖品招摇过市。   钟章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一次旋转不行,他就来两三次、三四次,和个陀螺一样在序言身边旋转、跳跃、献出菜束。   刚刚接到外交部、商务部消息去开会的其他部门领导们:……   大家都很难接受这是自己家出来的小孩,纷纷选择绕远路。   唯有农业部领导一脸感动的看着钟章旋转、跳跃、献出菜束,对旁边其他部门的领导道:“看啊。我们农业部的菜。”   其他部门领导:……   他们不约而同离农业部远了一点。   真是卖菜卖疯了。   而切实把头发弄得乱乱的钟章同志也终于跳累了。他见到序言没有接过自己的菜束,还是没有气馁,抱着同样乱乱的蔬菜们追着序言跑。   “伊西多尔,你是不是不喜欢。”钟章用手摆弄菜束,“我想给你一点没有见过的新鲜东西。”   序言脸一直绷着,从钟章跳来跳去到现在,他终于绷不住了。   几句话刚要说出口。   钟章挑着一张爱心卡片,从菜束中伸出手,“差点忘了。”他大大方方地把卡片递给序言,“是我写的情诗哦。”   卡片很俗,是一张开合式的粉红色爱心卡片。   钟章在上面花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点缀了好几个星星和爱心。不过他的绘画技术很一般,笔也只用了黑色签字笔,看上去不算精致,只能说用心。   “青石?”   “情诗。”钟章解释道:“就是写给喜欢的对象看的文字。这些文字一行一行,和我们东方红的心跳一样,噗通噗通的。”   序言嘴唇又抿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大哥收到类似的信件,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哥当时的表情;他又感觉自己见过最漂亮的雄虫弟弟收到类似的信件,可他回忆起来,全部弟弟随手将信丢到垃圾桶的样子。   钟章,给我,写信吗?   这个是,我想的东西吗?   “你打开看看好不好。”乱七八糟的钟章捧着乱七八糟的菜束,哄着序言打开爱心卡片,“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序言想想自己要价失败的过程,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上去不是个冤大头。   钟章真的好贵。   虽然价格还不足他全部身家的百分之一,但他第一次买“人”,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市场价。   可是——   序言不在意地扫了一眼钟章,实在不忍心继续看对方的眼睛。   亮晶晶的,发现自己看过来,一双眼扑朔地闪起来。   好可爱!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眼吧。   序言手指压在卡片上,努力回忆东方红亲戚们死要不卖的可恶嘴脸,牙齿咬住下唇。   没错。   就。就看一眼!总不能让钟章这么失望吧。   序言一鼓作气,打开爱心卡片,那上面简简单单只有三行字:   【爱。   【我爱你。   【钟章爱伊西多尔。   生怕序言不理解,在打开卡片的一瞬间,钟章将卡片上的三句话念了出来。他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就是如同正常说话一样,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将这三句肉麻的话说出来。   序言浑身过了电一般的酥麻。   “走吧。”钟章牵住序言彻底软下来的手,挥舞着菜束,气势很足,“我现在就要把这束菜做给你吃。”   序言一直吃甜的,他想给序言尝尝东方红其他好吃蔬菜。   ————————   钟章正在初恋的快乐中,不过他偶尔也会难过。   豆:什么时候?   钟章:高中题目做不出来的时候,大学写论文查重不过,读研死活读不下去,毕业发现找不到工作。   豆:……人之常情。   ——*——   朋友说豆这本写得太甜了,后面如果都是这样花式送礼,真的太平淡了。   可是有什么磨砺好写啊,钟章这个心态,实在是太强大了。 [53]第五十三章:你们要结婚吗?   第五十三章   钟章的双亲很早就离婚了。   因此,钟章和姐姐钟文经常是爷爷奶奶那住一段时间,外公外婆那住一段时间,去妈妈前夫那蹭一顿,去爸爸前妻那蹭一顿。等他们妈妈好不容易赚到钱,给他们租一个小出租屋后,姐姐钟文和弟弟钟章开始轮流做饭。   他们最先学会自己喜欢的菜式,然后每天吃,吃到腻了再换。   两小孩就这样抠抠搜搜又快快乐乐地长大了。   “做菜我可拿手了。”钟章钻入后厨厨房,系上围裙,试图把序言赶到餐桌边,“你去坐着。我来做就好了。等会油烟可大了。”   外星厨房应该没有油烟这一回事。   钟章怕序言等会给呛到。   他小时候做饭,大了工地上工,读研也苦哈哈搞社会调研。他觉得自己习惯了,能够学这么多技能,现在想想也很幸福了。   “快去等饭吃吧。”钟章催促道:“很快的,大菜我让大厨帮忙做了。剩下就是一些小炒啦。”   序言没能顶住钟章的撒娇,他乖乖来到大厅,坐在桌子上数花瓣。   倒不是什么爱不爱我的花瓣,而是数自己需要多少价位的钱才能买到钟章。钟章端着三道清炒时蔬跑上来时,序言正在数,“……十七位数字、十八位数字、十九位数字、二十位数字……”   “做什么呢?”   钟章把椅子挪到序言身边,脱掉围裙。   序言道:“要多少钱才可以和我回家。”   “哈哈哈哈。”钟章被序言可爱到了,“笑一下笑一下。”   序言挤出一个弧度。   钟章笑得更快乐了。他半靠在序言胳膊上,“哈哈现在就可以跟你回家啦。”   序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他回味那些清淡雅致的蔬菜,反复品味钟章笑嘻嘻的样子,转个身,他干脆不睡了,盯着已经熟睡的钟章看。   怎么可以这么好?   钟章这么好,他的亲戚怎么可以这么贪婪?   ——他们到底要多少钱?!!   ——到底!要什么?   联合国里很多国家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们好奇外星人到底为什么给东大一大块飞地?为什么单独给那个叫做钟章的宇航员?难道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吗?   诸多国家暗戳戳发动间谍去找宇航员钟章,结果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栽在东大手中,别说到狗刨县了,一群人连钟章老家味精市都没能走出去。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可是他们看看东大内部好像云淡风轻,他们的科学家在网上暴跳如雷、舌战群雄,又觉得东大应该没有拿到什么好东西。   直到,今天。   “什么?你说,东大在建什么?”   “一个基地。”   “不对。你说拍到他们用什么建的……机甲?是我想的那个机甲?”   折损两位数的间谍,又花费数百万美金重金贿赂狗刨县某干部,动用昂贵的高清针孔摄像头拍摄实地照片,部分大国终于拿到他们想要的照片。   最开始,他们就是想看看宇航员钟章是否被东大保护起来。   然而,他们仔细看照片,全部被吓了一大跳。   从钟章太空落地至今,他们都在吵架,下意识觉得钟章这一个月应该生活在东大的保护伞下。   谁能想到,钟章是照片里这幅样子。   灰头土脸,穿着料子结实的工装外套,脑袋上是万年不变的安全帽。照片中的钟章,有和安全员一起在工地上巡视的,有和测量员一起确定数据的,有跟在好几个中老年后听对方讲话。   他更多时候和工人兄弟们、驾驶员们坐在一起吃盒饭。   从照片上看,钟章吃得很香。   他背后巨大的工程机甲露出全貌,巍峨的体态,古怪的光泽、极具功能性的设计。可见拍摄者第一次见也被这庞然大物吓到,镜头焦点都没落在钟章身上,好几张照片中钟章都糊成奶油状,机甲边缘却还是清晰到锐化。   至于后面的基地建设……   不好意思,没看出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三个奇特的、不应该属于的地球科技的造物吸引。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偶有出现在远处一个角落的序言,只把对方当做工地上正常出没的人员。   原因也很简单。   钟章说序言要来工地必须带安全帽。   “安全问题不可以忽视。”钟章认真道:“就算伊西多尔你头很硬,还有超能力,也必须带。”   序言真的不愿意戴着闷脑袋的东西,但钟章往那头盔上贴了好几个漂亮贴纸,他又觉得这东西不是那么不好看。   “为什么要工作?”   序言还惦记着前几天的蔬菜花束,脑子里还留着钟章念诗的样子。他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却也想再吃几口钟章做的菜。   钟章很开心自己的菜有人喜欢。他早上起来整点腌萝卜之类的小菜,中午在工地吃完盒饭,回来给序言炒两个时蔬,晚饭在工地盯着所有人离开后,再去农业部提个果篮,端个果盘给序言和小果泥。   有时候温先生也在,但钟章实在不知道要给温先生准备什么,便端上来一盘锂电池。   那天,温先生看钟章的眼神令人深思。   而序言还处于截断反应中,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念情诗,还是如此直白、肉麻的情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心一直蔓延到手指尖,这两天吃饭时牙齿都还一阵阵软。   这种情况是每天都会有吗?   每天钟章都会给我准备这种小惊喜吗?   抱着这样忐忑的心,序言等啊等啊,虽然每天早上也有鲜花、时蔬,但他没有收到小卡片,也没有快乐闹钟围着他转呀转呀转呀。   ——因为,钟章开始忙工作了。   “为什么要忙工作?”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我可以养你。”   “不。”钟章言辞严肃地拒绝这一意见,“美好生活要靠自己建设。”   序言不明白。   他也没有看到钟章每天工地来工地去有多少收入,当县长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一吨左右的西瓜,这点西瓜难道他序言出不起吗?   “我可以出很多西瓜。”序言着急地说道:“这是租县长的价格吗?”   钟章被序言逗乐了。   他觉得序言善良又可爱,“对啊。伊西多尔,一吨多一点的西瓜就可以租狗刨县县长一个月。不过我现在做的事情一吨西瓜可换不来,我在做可以让我们未来生活更美好的事情。”   序言不明白,他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但在经过钟章那一日的情诗,在那简短的三行句式后,他还想要听更多。   从利益的角度,东方红将钟章卖给自己,不是能很快提高实力吗?他们要科技,自己可以提供样品和部分技术。   他们要原材料,自己可以提供开采权。   他们要自立自强,序言又不拦着东方红族自理自立,他只是想要钟章。   ——他只想要钟章这一个东方红。   “你们到底要多少?”序言又一次坐在自己讨厌的会议室里,只不过这次,他面对的不是外交部、商务部两位领导,而是满满一桌子十来位各部门的领导。   基于上次不愉快的谈判,序言上来先把气势拉满,“说个价格。”   各位领导都去过星际情感融合会,毫不夸张的说他们都算是钟章的情感幕僚。面对钟章飞一样的情感速度,以及他那不可思议的性格,领导们深思熟虑、绞尽脑汁、各种查询专业人士,最终确定下一个谈判模式。   “伊西多尔朋友,是这样的。”外交部领导率先发话,“我们钟章同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卖,我们虽然是他的亲戚、是他的长辈,但我们无权售卖他。”   序言脸瞬间黑下来了。   他起身就要走。   “我们只能说,钟章同志愿意自己跟你走,我们家里人绝对不会拦着他。”外交部领导一句话,又让序言坐下来,面色由黑转红。   序言:“他愿意。”   钟章怎么会不乐意呢?   各领导也知道这个事实,接下来,才是他们与外星友人谈判的重头戏。   “我能问一下,你们双方现在是什么关系吗?”外交部领导循循善诱,问道:“你们决定结婚了吗?”   序言:……   来自一雄多雌婚恋观世界的雌虫朋友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钟章总是说着喜欢自己,可从没有谈过婚恋的事情。身为一个外乡人,序言并不清楚东方红的婚恋习俗,也不知道他们这里的规矩。   光想想自己和钟章在一起后,就有十四亿亲戚、就要和面前这些老帮菜领导们当家属,序言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更何况,他心中对婚恋没有什么美好的印象。   “我。”序言张开口,嗓子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内心也是一团乱麻,“我”字后面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和钟章,结婚吗?   序言不知道。   他雄父没有什么美好的婚后生活,他也没有见过雌虫雄虫的恋爱,他唯一的求婚者还曾给他带来最致命的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们会根据您这边出的科技产物,回赠相对应的新婚赠礼。”外交部领导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了,“请您以后不要再说‘购买钟章同志’这种话。”   “这是对钟章同志的尊重。”   “也是对您的尊重。”   忧心忡忡的序言听完忧心忡忡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办,思来想去又有点想哭,索性戴上安全帽去找钟章。   远远地,他便看到钟章和那三位工程机甲操作员说着什么,还有几百米又看到自己,跳起来冲自己这个方向挥手。   “伊西多尔~~~”钟章对操作员们交代几句,小跑上前,一把抱住序言,“怎么又来了。今天太阳这么晒。”   序言不想说话,“嗯”了一声。   钟章便明白了,他笑笑,带序言去树荫下站着,拿着保温杯给序言冲蜂蜜水。   “领导又乱说话吗?”   “嗯。”   “领导又不懂我们。”钟章看着序言。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张脸,嘴角就忍不住弯弯,眼睛也跟着弯弯起来,最后整个人都忍不住冒出笑声,用胳膊去蹭序言,“别管他们。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嗯。”序言想要问点什么,又拿捏不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害怕钟章只是想和自己恋爱,而不想和自己结婚。   可比起钟章不答应,序言更害怕钟章答应和自己结婚。   这一切,对他来说有些太陌生、太仓促、太不美好啦。   “领导是不是和你说结婚的事情啦?”钟章猛地杀序言一个猝不及防,他看着序言惊讶的表情,眉眼愉悦,“哎呀。我和他们说,太快了,太快了。他们非说,再不快点,就跟不上我的进度了——哪里有这么快啦。”   序言心里一沉。   钟章反而抓着他的手,给他一股强大的力量,“我想让你多享受下被追的感觉。伊西多尔,结婚还早着呢。现在是享受爱情的时候。”   我的亲吻还没练好,等我对着镜子学会舌吻再说。   钟章不希望自己第一次亲吻,因为技术太差弄得一团糟。   他对自己每一次求爱都充满期待,因期待希望做到主观和客观上的最好、最有趣、最讨序言喜欢。   “如果追求你之后,等我很正式的说喜欢你之后,你也确定自己非常非常喜欢我之后。”钟章坐在地上掰手指数数,“我们才可以做情侣之间的事情,做很多只有情侣才能做得事情。要一起生活,住在一起,拥有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房间,得到其他人的祝福,最后才可以结婚。”   听上去好多哦。   序言内心原本的焦虑也被钟章的数数平息了。   原来,要这么久啊。   那确实有时间好好想想。   “下一次还有文字吗?”序言将脸埋在膝盖里,为问出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可他又喜欢这些简短直白的文字,忍不住想多要一点,“我很喜欢。”   钟章的笑也终于从细细一条扩展成整张脸。   “有的。有的啦。”钟章语文成绩就是中等,他道:“写得不好也没有关系嘛。”   “嗯。”   钟章笑得更快乐了。要不是坐着,他现在就是快乐的旋转闹钟了。   “县长——”   远远地,从工地上传来呼喊声。   “县长——狗县长——不好啦。”工友们一边呼喊着钟章的称呼,一边跑过来,“水上不来。狗县长你快去看看。专家们都在下面找你呢。”   钟章拍拍屁股,对序言摆摆手。   “我要去工地啦。”钟章冲序言飞了一个小爱心,小跑远行,“晚上给你和果泥带果盘。”   序言心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他摸着钟章坐过的土地,自己也跟着站起来,拍拍手,“等一下。我也去。”   不就是工地嘛。   雌虫又不怕下工地。   ————————   钟章=狗刨县县长=记不住他的名字县长=简写“狗县长”   ——*——   豆居然忘了定时呜呜呜[裂开]大家的支持和留言豆都看到了。豆会好好写的。[哈哈大笑]谢谢大家!   马上到月末了,如果大家还有营养液的话,可以给豆吗?[可怜]豆就每个月末小小的要一下,营养液放过期也会消失的,大家能给豆的话,豆会更努力码字嘟[可怜]   ps:忽然想起来前几本都有小剧场,钟章序言这本写得太快,都没有搞过他们两的小剧场。 [54]第五十四章:县长的枕头风   第五十四章   钟章在工地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记不住狗刨县的全名,也记不住钟章的姓氏,就记住钟章的职务,三方混在一起,某日嘴瓢直接喊钟章“狗县长”。   钟章:……   大方的钟章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对劲,又感觉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总之,他大手一挥,慷慨地接受“狗县长”的名声。   他所到之处,听取“狗县长”一片。   还好,老专家们有老一辈的风骨,坚持用“同志”称呼钟章。   “钟章同志,水上不来啊。”老专家用简单的几个术语和钟章解释问题关键。序言在旁边听不明白,只好盯着钟章的脸看。   钟章一改之前的散漫和轻松状态,整张脸都变硬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专家说什么,他记什么,偶尔往前翻看两页,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解决,绝不会让项目卡在这里。”   天脊山脉的地质情况复杂。   在各方面的支持下,全面勘测已收工,各项目组同期开工。因在同一片土地上,难免会产生互相影响的问题,而没有水的原因也很简单——先拿去给更要紧的项目用了。   “不可以从居民用水里调动。”钟章和项目小组长们开会,否决掉一个又一个提案,“接下来的天气会越来越热,狗刨县已经半个月没有下雨了。水库的水是居民用水保障,工地用水绝对不可以从居民用水里拿。”   “可是工地上……”   “我去隔壁县问问。”钟章看着地图上几个水库位置思索,“不过,概率不大。他们的水库距离狗刨县实在是太远了,调水过来也会影响他们本地的居民用水。”   工地上的用水量巨大。   什么岩层挖掘、什么盐碱地开拓、什么灌注……工地上的活一旦开启,每天都是钱,每天都是物资往里面砸,稍有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钟章在工地上什么活没干过,现在做到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一个县城的县长,他能够充分理解上中下各个层级人都在意什么。   他对自己的定义是懂技术、敢背锅的协调型领导。   “我马上去解决水的问题。”钟章安慰叽叽喳喳的各位专家、小组长,“各位将工程需要的水量估算一个数。”   “水库那边我也会想办法。”   开会挺无聊的。序言托腮看着一大堆东方红叽叽喳喳,懒懒地打个哈欠,趴在桌子上。   不知道趴了多久,序言就这样小憩一会,等太阳晒到他所在的位置,才迷迷瞪瞪醒来。   他的身上多了一件略脏的工装外套。   钟章冲着两杯枸杞茶,撩起袖子,见他醒过来,端着茶杯走过来。   “醒了?”   “嗯。”   自从在地球睡过一次后,序言慢慢接受在地面小憩片刻。他的体质与地球人不一样,睡眠时间短、入睡时间快、入睡次数可多可少,极容易清醒。   只不过序言的小憩必须有钟章在场。   钟章不在,他没有任何犯困的痕迹——今天倒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显得困倦。   “开会很无聊的。”钟章帮忙整理序言的衣物,叮嘱道:“下次别跟来了。实在想我,我给你找个小房间,你在里面休息下。”   序言摇摇头,没有答应。   在工作面前,他没有打扰钟章的意思,除了沉默的喝茶、跟随外,就是观察四周的环境。   钟章和其他人谈话时,他会稍微跑出去几百米,伸出手摸摸一些钢材和沙土,用力搓一下。   然后,钟章就收到底下人的连续尖叫。   “县长——狗县长。他在咬螺丝啊啊啊。断了啊啊啊。”   “呜呜呜。狗狗县长。”   “我靠。县长、他、他单手把搅拌机抬起来了啊。县长——”   钟章深吸一口气,自掏腰包买下序言咬坏的一颗螺丝、掰断的一段废弃工地废料。   “大惊小怪。”钟县长浑然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外星人时的大惊小怪,他教育手下们,“这有什么好叫的,人家是客人。一个一个别给我弄得和没见过市面一样,机甲都见过了,有什么好叫的。”   序言倒是提着自己折腾过的工地废料,对东方红的冶金工艺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或许,东方红科技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   “我到处看看。”序言和钟章打招呼后,就在工地随便看看。他戴着安全帽,除了身材高大外,外观看上去比较干净外,和普通地球男性没有什么大差别。   而在工地转悠了一圈。   序言终于找到东方红种水果之外的优点。   返回原地时,钟章还在教育各小组长别那么咋咋呼呼。   序言道:“闹钟。你们的铁和钢卖吗?”   钟章:?   “什么?”   序言耐心道:“你们的材料卖吗?回去弄材料太没有时间了,你们有些也做的出来,我直接和你们买。”   钟章拍拍自己的安全帽,脑瓜子嗡嗡的,声音陡然炸开,“什——什么?”   我们除了瓜果蔬菜,居然还能卖钢铁吗?   钟章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几家知名大企业,不过他想到序言买瓜果蔬菜时那个吨位,觉得这次应该也是二十吨左右的小吨位,控制表情道:“你大概要多少呢?”   “先来一亿吨?”序言掂量手中的钢铁,思索道:“我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造点什么好呢?   不过这个钢铁质量,他可能得回飞船上找个小玩意再加工一下。   “闹钟?”序言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可以做的好东西,终于察觉到四下没有声音。他看向钟章,看向周围眼睛发直的诸位,不明所以地问道:“太少了吗?”   太少了吗?   太少……了吗?   钟章干土木,对一亿吨有实际的概念。   一亿吨钢铁可以建造五万公里高铁轨道,可以让整个东大的高铁线路翻新一遍再建到欧洲各国。   一亿吨钢铁可以建造238座港珠澳跨海大桥,足够让东大所有沿海省份和东南亚国家连接成一片。   一亿吨钢铁还可以建造10艘福特级核航母,剩余的钢铁再造12500辆主战坦克。   一亿吨钢铁同时等于东大全国未来100年的钢铁紧急储备需求。   而现在,这一亿吨钢铁不过是序言轻描淡写说出口的“一单”生意。   这已经不是狗刨县开小会能解决的事情了。   钟章连水问题都先搁置在一边,鬼叫鬼叫跑起来,“领导领导领导——领导,领导——”   外交部领导:“又怎么了?”   不会是小情侣感情出问题了吧,嗓子都破了。   “领导。”钟章嗓子一路喊下来完全哑了。他现在就是个破锣公鸭嗓,嘎嘎地乱叫着,“领导。伊西多尔要……要……”   外交部领导就知道钟章改不了这个性格。   当县长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改不了咋咋呼呼的样子呢?   他倒杯水,上前给钟章顺气,安慰道:“不着急。慢慢说,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来,先把水喝了。”   钟章水咕咕喝了大半,气可算顺过来了。   他看着又自己倒水的外交部领导,后半段话终于说出口了,“领导。伊西多尔要买我们的钢铁,一亿吨。”   “啊。这是好事啊。”外交部领导笑嘻嘻一会,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两眼发直看着钟章,问道:“你说多少吨?”   “一亿吨。”   “一亿……吨?”   “一亿吨。”   外交部领导手中的水杯噗嗤一下被捏爆,水溅了一身他也不在意,反而是瞪大眼看着钟章,质问道:“你们上床了?”   钟章:“还没呢。”   “你不会把自己嫁出去了吧。”   钟章太好奇自己在领导心中是什么形象了,他说道:“还没呢。”   外交部领导松一口气,太好了这不是他们嫁县长的嫁妆。   但换个角度想,还不如嫁县长呢。   “怎么回事?一亿吨!外星朋友要干什么?”   “别管了。开会!!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开会!!!打电话给那几个卖钢铁的,让他们现在、马上开会!!”   一亿吨的钢铁生意,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种级别的生意,一个钢厂根本吃不下。   而用光环、共生医疗茧这种级别的科技来换,东大又觉得不太划算。他们内部迅速薅出几个国家钢厂领导、几个外交部商务部领导、几个星际融合会的,凑一凑组成“亿吨钢铁生意谈判小组”,在钟章的带领下惴惴不安去和序言谈生意了。   “能不能卖?”序言开口就是杀手锏,“一个月能不能都给我?”   数个领导齐刷刷看向钢厂领导代表们所在位置。   而那坐着的几位,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急、如此大的单子。   “那个……可能有点多。”   序言懂了,他问道:“那找东方红之外的种族做,可以吗?”   东方红做不了,他就找其他种族做。序言看过全球地图,他知道除了东方红外,还有数百个小小的种族。   但每个种族出一点,总可以把他要的材料凑齐吧。   这都不用其他领导思考要如何说坏话,钟章站起来就反驳序言的话,“不可以!伊西多尔,他们土地很小,人也很少,而且他们各个都很懒惰,没有我们勤快。”   钟章振振有词,一点不觉得自己在上眼药,“更关键的是,他们特别坏!他们会故意拿了你的东西,不给你材料。”   序言点点头。   钟章继续摸黑其他国家,“我们十四亿东方红都被他们欺负过。伊西多尔你自己过去,肯定也会被欺负。你先看看,我们这里能买的多买点,你要是真的想见见其他奇形怪状的种族,我们帮你联系。”   序言了然。   “好。听你的。”   序言一招手,温先生的投影缓缓出现,自动给诸位领导加持了翻译系统,“感觉你们有点困难。所以,我们稍微多一点时间谈。”   ————————   钟章:抢生意的事情怎么可以说是抢呢?我们是各凭本事!!   ——*——   豆看到大家的营养液啦!豆正在库库码字中,争取恢复早六的稳定更新。[撒花] [55]第五十五章:开个展会吧!   第五十五章   一亿吨,客观来说东大几个厂是能吃下的。   如果战线拉长到一年,国内第一的厂自己都能吃下来。   问题是,对方要买什么钢?参数要求多少?工期多少?要拿去做什么?一亿吨可不是个小数目,几乎可以满足一个城市、一个标志性公共设备的建设了。   钢铁厂领导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是进入狗刨县后,才被告知这次的交易没有办法使用人民币,只能以物易物来交换。   而换来什么东西,要看双方的谈判。   和钟章的恋爱上头不一样,外交部和商务部作为与序言打交道最多的两个部门,并不觉得序言是恋爱脑上头——   根据最新的科技破解进度看,强行拆卸光环外壳将直接导致爆炸。光环上很多功能受限于语言问题,完全卡死。   工程机甲仅仅是租赁,协议上签订了不可拆卸、不可破坏,同时半年过后,序言将不再提供能源。东大必须花费真金白银去购买序言手里的能源,或者自费去他的土地上开采。   太空飞岛如果没有外星科技加持,全球科技得努力70年后才能登上去。   而共生医疗茧根本没有谈下来。   自从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卖掉钟章同志后,序言对交易的事情就呈现出淡淡的状态,他愿意付出高价购买的产品仅有农产品。   外交部和商务部也尝试过劝导序言使用东方红货币进行结算,序言一口婉拒,并表示这个世界的货币他都不会尝试,无论是实体货币还是虚拟货币,他全部不考虑,除非他自己打算发行货币。   可以说,除了与钟章恋爱外,序言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他很快让整个东方红见识到,错过售卖“钟章”是吃了多么大的一个亏。   “一亿吨。”序言道:“十个茧。”   外交部、商务部还等着后半段呢。许久,空气都凝固了,他们才意识到这居然就是全部,捂着嘴巴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靠!   杀价这么狠吗?   第一次买钟章,你还报价十万个呢?   五十吨西瓜还能买五个光环呢。   现在一亿吨钢铁,你就报价十个共生医疗茧?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还是说……钟章在你心里这么值钱吗?我们的西瓜就这么好吃吗?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的星球铁资源也是有限度的。”领导努力把话说的好听一点,“这个价格是否不太合理?”   序言摇摇头,“合理。”   介于双方已经就“购买钟章”这件事情谈崩过好几次,外交部和商务部都做好长期鏖战的准备,双方直接进入到快速的对价环节。   “我们可以给一个保底价。”   序言:“我的价格只给这么多。钢铁不值钱。”   “这也太少了点吧。”外交部、商务部靠着自己的嘴皮子开始互相和序言磨价格,“我们能否换一点别的技术?我们没有计划购买这么多的共生医疗茧。”   “不能。”序言话锋一转,“除了清单上的。”   他们降临地球之初,给过东方红宇航员一份【可交易清单】,上面写了他们预备向东方红售卖的十二件科技产物。   探索外星适应光环是一个。   共生医疗茧是一个。   纵观序言给出来的【可交易科技清单】上没有任何一门技术。他也很坦荡的告诉东方红们,他不会插手东方红科技,除非东方红们可以自己破解外星二十来种混杂使用的语言,再反向破解虫族科技。   ——钟章是个例外。   只要东方红愿意把钟章卖给序言,序言愿意出大价钱、大力气帮东方红完成他们想要的事情:统一世界、清理其他种族、清理星球环境、太空基建等等。   全部没有问题。   但不卖钟章嘛,那就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他是来当邻居的,虽然在邻居家住的有点久,还买了不少东西……总之,做生意就要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钢铁厂领导们已经产生卖自己的冲动,要是为了国家去给外星人卖沟子,感觉这沟子能卖得名垂青史,卖得他们甘之如饴。但比他们更高一层的领导死死守住底线,绝不开这个堕落的口子。   ——贩卖朝廷县官?天下还有王法吗!   “我们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外交部和商务部暂停第一轮商讨,退回去开小会。   临走前,他们一把薅走满脸茫然的钟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外星人那天直接带着ufo把钟章绑走了呢?   “按照目前的市价去估算,我们原本计划一亿吨钢铁换大概一千个共生医疗茧。十个,这和我们心里的预期差距太大了。”商务部领导在小会议室里抓狂。   钟章倒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贸易现场。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领导说起“共生医疗茧”这一技术。他很有兴趣的坐直身体,“伊西多尔给我们一份交易清单?这个茧是什么东西?高级的可移动icu?”   领导们这才想起来,那天和序言谈交易时,钟章下工地去了。   “是这样的。”领导们拿出数据,仔细向钟章解释他们已经测试出来的一些共生茧效果,“这门技术重点针对慢性病人群。”   “在已展开的临床实验中,我们招募不同疾病的晚期患者。”   “以尘肺病患者为例,当我们把共生茧的布料放在他的肺部,共生茧会缓慢地析出他肺部的有害物质,转移到布料残片中——这位病人如果在早中期使用共生医疗茧,大概五年时间,他的肺部就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水平。”   “而轻症,例如肺部结节、乳腺结节这一类小结节,在使用者将共生茧布料覆盖在对应器官上,仅仅一个晚上,他们的结节便缩小了一毫米。这个速度相当惊人,其中一个志愿者,与共生茧布料共眠三夜,结节完全消失了。”   “但共生茧发挥作用至少需要4小时,慢性疾病症状越严重,他的损耗就越严重。等共生茧布料完全变色变形,它也就完全失去医疗作用。”   序言提供的那一小块样本已经完全失效了。   而科学家们依旧锲而不舍地研究它,试图从里面分析出一点有用的、可复制的内容。   但很可惜。   除非他们拿钟章同志去换一百枚共生茧原材料种子和种植资料片,否则未来五十年,他们只能持续向序言购买这一科技产物。   纵观那一份可交易清单,序言只卖产品,不卖技术。   “其实我们也很想买那个‘风暴灭火罐’。”领导估算一下价格,长叹口气,“按照这个形式,唉……”   不是不能谈。   而是序言对钢铁的需求看上去虽然高,但从他的态度中,领导们察觉到序言并不把钢铁当做必需品。   这也意味着他心中的成交预期价很低,完全可能兴趣下去就不买了。   难道以后全靠水果蔬菜和甜食来换产品吗?   温先生那边已经有一点提高价格的苗头了。全靠着小果泥时不时尝尝新品,嘀嘀咕咕要买来增加收入,截止目前,序言一行人零零碎碎在东方红这里购入近百吨水果蔬菜,付出十个光环。   他们还额外购入甜食、奶糖、牛奶等产品,租给东方红一年三个工程机甲。   这些贸易量和一亿吨钢铁可以比吗?   外交部、商务部都没有想到一亿吨钢铁在外星朋友那的估价还不如适应性光环。   “那个。”钢铁厂诸位领导微微举起手,“钢铁也有很多种类。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大概需要什么类型的钢。”   一亿吨钢铁,对方到底是要粗钢?特种钢?还是什么类型的钢?   这个……价格是不一样的啊。   小会议室乌云密布。   要是序言能够接受人民币结算,他们其实也不会陷入这种复杂的情况,大家坐下来都能把账单算得清清楚楚。   要是双方可以没有语言障碍的沟通,他们也不会陷入这种尴尬的情况,大家互诉衷肠,继续对账,总能互相体量一下对方。   问题是,现在聊又聊不动,算又算不清楚。   反而是钟章,他敲敲安全帽问领导,“伊西多尔,是不是没有给我们样品啊?”   领导:……   就给了一个共生茧的样品,怎么了?嘶——不对——主要是他们之前也尝试要,被温先生拒绝了。   可直接找序言要,不购买的前提下,序言拒绝提供完整样品。   共生茧,他们只拿到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啊!   上面确实可以麻烦钟章去要实物,可他们也不想要消耗钟章与序言宝贵的私人情分,一直没有提起这个事情。但现在……   钟章再敲敲自己那个破安全帽,问钢铁厂领导们,“我们的钢,能拿出一部分做个小展台吗?如果能每个种类都上一点就好了。”   钢铁厂领导们瞬间领悟到要点。   “开展会是吧!”   各行各业都有对应的展会,钢铁行业的展会相对比较少,但他们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展会这个东西。   语言沟通有问题?我们直接把各个钢铁展示给你看。   不知道参数?你说你要那个类型的,我们都做给你。要什么零部件,数据、图纸和钱到位,我们帮你打通上中下游都没有问题。   以物易物?没事的,展会就是展示各家产品的地方啦。   “钟章同志。”外交部领导郑重地拍拍钟章的肩膀,“这件事情只能你去说。最好的结果是我们双方公开坦诚的拿出各自的商品,一起办展会。”   “如果伊西多尔朋友不愿意,也不要强求。我们会举办一个内部的钢铁展会,请务必邀请他来参观一二。”   “拜托了!让他看看,我们东方红的冶金水平绝对值得更高的价格。”   ————————   领导:呜呜呜我们的钢难道还比不上五十吨的西瓜吗?   序言:是的。   ——*——   大家的宝贵意见,豆都看到了。可能因为恋爱戏份太重了,导致大家觉得序言亏本了。   但序言的钱并没有太花出去,截止本章,他最大的开销可能就是带着星球搬家。   他目前是想花钱(购买钟章)但花不出去。[可怜] [56]第五十六章:展会前的劝说   第五十六章   钟章也觉得一亿吨钢铁换十个共生医疗茧有点太夸张了。   特别是共生茧原材料垄断在序言手中,他们购买产品就算解析出来,未来三十年也没有办法独立研发和种植。   要按照这个比例购买,他们每年的钢铁产量才能换多少科技产品?   钟章县长选择正面出击。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听到钟章在叫自己。他加快脚步,身边跟着温先生,抱着小果泥往前走,遇到一个拐角,他转过去,钟章也转过去,声音也跟着追过来。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走得更快一点,前方又一个拐角,他转过去,钟章又跟上来,锲而不舍哒哒哒在后面小跑前进,“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不要走嘛,伊西多尔。”   序言差点心软了。   不过想想这是生意,他必须狠狠心,绝不要听钟章为亲戚们求情的话,脚下又快了一点。   “伊西多尔。”的声音似乎又远了一点,脚步声也慢了几分。   序言忍不住怅然若失起来。   反倒是他怀里的小果泥开心地直呼呼,“哥哥!哥哥!”   太好了。哥哥变聪明了,知道不和坏蛋闹钟混在一起玩。小果泥本来是来找哥哥一起吃桃子的,现在看到哥哥远离闹钟,桃都不吃了,抱着一整个傻兮兮嘿嘿笑。   “伊西!———多尔!”   钟章猛地一个冲刺,从前方一个拐角里冲出来。他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好十几个来回,累得快吐了,直接半跪在地上猛烈咳嗽。   序言不忍猝读的闭上眼,抬脚就要从钟章旁边跨过去。   “伊西多尔。等一下咳咳。伊西多尔。”钟章四肢并用,抱住序言的大腿,被对方拖着走,“为什么要躲着我?”   序言道:“在买东西,就谈买东西的事情。”   私人感情不能干扰生意。   小果泥嗷呜咬一口桃子,含着桃核,“砰”射击到钟章脑壳上,“放开哥哥!”   钟章本就累得要死,脑子又状态不明,被这么大一个桃核砸中,哐唧得头昏脑涨。   昏过去之前,他下意识抱紧了序言的小腿,用坚定的意志喊出那三个字:   “等!一!下!”   啪叽。   钟章倒在序言的腿上,不省人事。   *   昏厥过去的钟章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大战变形金刚。中途自己变异成一只外星章鱼,疯狂摩擦变形金刚,试图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变形金刚不愿意,他就哭哭唧唧,哭出一整个太平洋,在太平洋里融化成一只泰迪犬,日天日地把变形金刚也给日了。   好离谱的梦!我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谁让你打他的。”   “呜呜呜呜。果泥。果泥不知道,闹钟这么脆嘛。”   “还好没有把豆浆打出来。”序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东方红的豆浆要是打出来,闹钟就没有了。”   小果泥哭得更凶了,“呜呜呜。那他。那他干嘛这么软软的嘛。”   “因为东方红是豆腐做的。”序言有自己的理由,“他们的语言里自己说的‘西施豆腐’‘人……是豆腐做的’,而豆腐会流出豆浆是正常的。”   豆腐钟章很想知道,当时的卫星资料里到底塞了什么?   这也太奇怪了吧!!   小果泥拖着水哒哒的身体,带着哭腔大叫,“哇呜呜呜。那,那果泥早上还有吃,吃豆腐脑。是闹钟脑子吗?”   序言:“可能他们喜欢吃死掉的尸体?”   小果泥哭得更大声了,“哇呜呜呜,那我们,我们要吃掉闹钟吗?还……还很好吃的。豆腐脑,甜甜的。”   躺在床上的钟章:……   为了避免被做成豆腐脑,顽强的地球小帅努力活动脑袋,努力发出一点声音,努力自救,“伊……西……多尔。”   已经拿出勺子的小果泥大声哼哼唧起来。   钟章:……   “我不会,变成豆腐。”   序言认真道:“嗯”   “我的脑子,也不会豆腐脑。”   “嗯。”序言表情严肃,显然没有相信脆皮闹钟的全部说辞。   钟章只能继续扯皮,“我是太想你了。想找你说事。所以没注意,才被幼崽击倒的。小果泥,放下你的勺子。”   气呼呼的果泥将勺子放在嘴巴里,呼噜呼噜地弹开了。   脆皮东方红眼见危机解除,整个人瘫在床上,但仍不死心地撑着手朝序言挪动两步,“我是想邀请你,去参加展会。”   “展会?”   “就是,大家把东西都摆出来。看看有什么想要购买的。”钟章努力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展会】这件事情,他道:“我们想邀请你看看,我们有很多好东西。果泥,不许往被子上撒大白兔奶糖。”   心思被看穿的幼崽不满意到变形。   钟章继续对序言说正事,他试图勾序言的手,却因床太大,一时间没够到,像个胖海豹在白床单上扑腾,“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还是没能挨住这一招。   他长叹口气,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钟章,松松地抬起手。而钟章勾住一点他的拇指,便不强求太多,只可怜又爱惜的勾着那点拇指。   拇指上因机械工作产生的粗茧让钟章心安,剩余的话也终于有了底气。   “我们并不是什么坏种族。”钟章轻轻说道:“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序言不言语。   他很善于沉默,可能是在夜明珠家最后的生活让他彻底缄默,也可能是在对峙中他仅擅长这种手段。他沉默着面对钟章及背后整个种族的请求,没有任何的表态。   唯有钟章慢条斯理地介绍着这样做,对双方的好处。   “你会在展会上吗?”序言问道。   钟章道:“我一定在。”   序言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亮起来,可很快,他克制住自己的遐想。   理智告诉他,东方红族三四次拒绝自己购买钟章的请求,这次也不一定会大方卖掉钟章——他们似乎坚持【结婚】,而【结婚】对序言来说又是一个难以跨过的门槛。   “展会上除了你们的钢铁还有什么?”序言往床边坐了坐,“我们也要准备吗?”   钟章调整枕头,让自己半靠在床上,手由勾着序言的一根手指,转而握住对方的整个手掌。   “可以的话。我们想看看伊西多尔你提供的12个商品。”钟章来之前,看过清单名单,上面不光有宇航员们努力记下的参数,还有他们描述的各种商品外观、使用方式。那些混乱的数字经过科学家、翻译官们的补全,是眼下相对最齐全的一份“与外星交流有关文件”。   钟章第一眼相中清单上的【随机天气球】。   他的工地缺水,水库里的水也不多了。如果此时此刻下一场大雨,供水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有了迂回商谈的余地。   “伊西多尔。不光是整个东方红想要买的东西。我也很想买。”钟章看着两人之间的缝隙,努力挪了挪,感受到序言身上的温度,脸微微靠过去,“我自己也有钱。虽然没有整个东方红那么多……但我可以自己购买的。”   看看项目里有没有钱购入一点天气球。   实在不行,看看狗刨县的财务状态怎么样?再要领导批一笔?   序言有那么一瞬间想告诉钟章,不用你买。   可他还是克制住这一点,板着脸,点点头,并没有说出离谱的话,反而简单安慰钟章几句话,要对方好好休息,自己站起来离开。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给序言增加负担,他靠在床边,道:“不要担心。如果不想做,你告诉我。我再去说。”   “嗯。”   “如果不想弄自己的展台,也没有关系。你不用弄。”钟章说道:“我们只是想,你来看看我们的好东西。如果你喜欢,再决定来买,好不好。”   “嗯。”序言道:“好好休息。”   冷酷的外星朋友提着小果泥出门了。   他们也没有去东方红准备的会议室,反而很随意地找个廊道,序言、温先生、小果泥一起开个简单的会议。   “展会要参加吗?”序言问两人,“你们想去吗?”   温先生没有什么感觉。   小果泥倒是觉得很新奇,听到钟章刚刚说了一大堆,边往嘴巴里塞大白兔奶糖,边嘀嘀咕咕,“会来很多豆腐红红吗?”   “嗯。”   “他们如果每个都有甜甜的,果泥愿意去嗒。”小果泥咕咕咕嚼着糖果,想起什么似地,开心道:“还有好次果。好次饭饭。”   “嗯。”序言大概知道了。他看向温先生,温先生也正温和地看着他。   序言道:“温先生。”   “我可爱的孩子。你想去吗?”   序言不知道。   他对一亿吨钢铁并没有很强烈的购买欲。那些工地上随手找到的钢筋水泥,在质量上不太能吸引序言,一亿吨中近半数钢铁需要序言自己再炼化一遍,才能转化为他需要的金属材料。   而他,现在也不是必须要去做那些兴趣研究。   “我有点无聊。”序言对温先生解释道。他靠在廊道边,风正好吹拂过他的脸庞,“闹钟很好,但他有自己的工作。我回星球,又太安静了。”   在夜明珠家,虽然也安静,但他知道自己要照顾雄父,要替服役的大哥看家,要等私奔的弟弟回来。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数不尽的压力,要去和各种势力做斗争,要去屈服基因库,只为祈求他们在雄父的基因病上认真一点、再认真一点。   可他,并不喜欢安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现在一样无所事事了。   “忽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序言对温先生笑笑,很是无奈,“现在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温先生看着序言,明明是笑着,却充满了忧郁。   “序言。那就去看看吧。”温先生提议道:“展会上,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东方红族不一定有很发达的科技,但他们真的很会种好吃的瓜果蔬菜、会做很好吃的饭菜。   再说,看看热闹,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   领导:展会就是大卖场,我们忘情的做买卖,发狠的做买卖,狠狠地把单子谈下来。   钟章:哦~约会好地点。   领导:……?   ——*——   每次都很喜欢写这种一丢丢大的小段子。www [57]第五十七章:展会集章游戏   第五十七章   序言确定来展会上逛逛。   后续与展会有关的事件推进速度就和起飞了差不多。   钟章跑去和领导汇报好消息时,各个钢铁厂的样品和代表性商品都已经在路上了。商务部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情,还专门在展会里加入儿童设备、水果区、餐饮区等有意思的区域。   这大概是钢铁厂第一次和农产品肩并肩吧。   “你脑袋怎么回事?”领导关切问候钟章同志的身心健康,得知是被小果泥翻译官打了,领导话锋一转,和稀泥道:“你说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钟章双手双脚投降,“知道了。我才不和小屁孩计较。展会的布局我要一张。来多少厂家呀。”   “怎么了?”   “嗯……”钟章琢磨一会,对领导笑笑,“给伊西多尔准备点有趣的内容。”   另外一边,序言也准备起自己的外星展台。   他并没有多上心这件事情,就是12个科技产物各拿了一份,并保证失窃后可以自动销毁后,就让温先生处理与东方红们的交涉问题。   他自己则慢悠悠等待展会那天的到来。   或者说,他就是在等待钟章来邀请他。   而钟章也从没有让序言失望。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一大早上,钟章就端着早餐过来。宽松的运动服跑起来带着好大一阵风,序言眼睛都被迷住了。   “早饭。”钟章提着甜口豆腐脑、甜口小笼包、油条、麻球,看着序言吃完,风风火火带着序言往展会所在的位置走,“自助大厅上下三层全部拿去开展会了。我怕你不认识路,挑了几样来找你。”   “嗯。”   序言走出去两步,回被窝里把昏沉沉的小果泥扒拉出来,“果泥,别睡了。”   小果泥翻个身,软爬爬在床上蠕动。   序言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晶石样的东西,塞到小果泥嘴边。才碰到嘴边,小果泥眼睛瞪得大大的,嗷呜吃完一整块。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变成钟章之前见过的白发带翅膀幼崽。   他完全变成一个黑发黑瞳,肩膀处与序言一样有黑金纹路的小胖崽。幼崽光着屁股摸摸自己的背和脚,大叫起来,“这次像哥哥。”   “嗯。”序言依旧是一声吭。   倒是钟章在两人之间反复看看,像是发现什么好玩东西,“伊西多尔,你小时候也长这样?”   “嗯。”钟章问,序言就多说两句,“我小时候就这样。”   努力自己穿衣服的小果泥,哼哼好几下,爬下床走两步,要哥哥抱。   钟章看着他那笨笨的样子,内心对这个崽的不爽都少了大半——哎呀,这就是伊西多尔小时候的样子吗?这也、太太太可爱了吧。   “你看什么。”小果泥意识到不对劲,嘟囔着指责钟章,“闭上!不可以看!”   钟章双手撑开眼眶,就要看,就要看,他不光要看小的,还要看大的。   果不其然,两个又在路上吵起来了。   序言在这个时候既不去拦住他们吵架,也不帮任何一边,他默默跟着钟章走,像是把一大一小的叽叽喳喳当做背景音。等双方都吵得发渴,他再两边各打几板子,不轻不重地把事情揭过去。   “伊西多尔。”钟章满肚子困惑。其他都先放在一边,他跳到序言面前倒着走,先要把最关键的问题问清楚,“以后我们有小孩应该就是这样吧。哦~那我得把他的脾气教的好一点。”   小果泥又要生气大叫了。   序言倒是有点困惑,还不等他说出什么东西。   钟章已经开始畅享美好未来了,“长得很像伊西多尔的话,那我简直太幸福了。”   看着小小的酷似伊西多尔的孩子长大。   光想象一下这个画面,钟章心脏都涨涨的,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他抽出一本风琴本,“呼”一声拉开,长长的内页依次展开,花花绿绿,还贴着各种各样的闪光贴纸。   序言定睛一看,意识到每一张内页都是钟章手绘的。   开篇共有四个卡通形象:最前面举着小红旗、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小人是钟章。而画面上的红色运动服正好是钟章今天穿的这套。   眼见序言意识到自己的小巧思,钟章还快活地正反两面跳了一下。   “是不是很像。”   “嗯。”序言的兴趣完全被提起来了。他从没有见过这种可爱的东西,无论是钟章,还是现在的风琴本,对他来说都充斥着久违的人间烟火。   他指着和卡通钟章手牵手的小人,“这个是我。”   肩膀上花了和他虫纹一样的黑金色花纹。   “这个是果泥。”序言的手指指向两人脚边那个白色圆球,而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半悬浮着白发卡通形象。   这是温先生。   序言鼻子忽然一酸。但他不怎么哭,也不想再这种时候为一个卡通形象掉眼泪,吸两声,控制情绪问钟章,“这是什么?”   “一种展会小设计。”钟章从口袋里掏出和画里一样的小红旗。他扛着那面红色导游旗,吹声口哨,“我们叫它,收集印章小游戏。”   集章有很多种玩法。   每个主办方都有自己的想法。   钟章也不例外。   “走吧。”地球小帅接过序言怀里的果泥崽,被崽狠狠敲了脑壳也不生气。他继续笑嘻嘻,抱着小的,牵着大的,扛着导游旗,向展会里冲刺,“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吗?”   序言很难描述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走入展会会场,翻看手中那本风琴本,怀疑钟章是为了让自己去每一个摊位前打卡,才这么设计的。   狡诈的东方红们为了卖他东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是不会被这种糖衣爆弹迷惑的!   意志。   现在就是发挥他曾经掌管夜明珠家内务的意志了,他是绝对不会和大哥一样,为了雄虫失了心智,最后溃不成军的。   “伊西多尔朋友。”等候许久的第一位摊主提起大喇叭,“早上第一束鲜花来自东方的钟章先生。他为您献上鲜花。”   钟章一拍脑门,哒哒跑过去,又哒哒跑回来,嘀咕着“差点忘了这个。”   刹那,序言便觉得钟章肯定不是这什么集章小游戏的主导者。   一定是狡诈的东方红亲戚们为了卖东西无所不用其极!   一定是这样的!   “伊西多尔。”钟章捧着红玫瑰,对序言笑。   他的笑很灿烂,在十几朵的玫瑰的衬托下,仿若阳光一般熠熠生辉。每一颗玫瑰晨露上都闪烁着他的笑意,随着他爽朗的笑声颤动。   “这是我提前准备的。”钟章自我检讨着,低下头时眼眸又没忍住往上瞄,发觉序言正看着自己,又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因为准备的太多了。所以,有些惊喜可能要你和我一起去找一下。”   小果泥已经看完风琴本上的自己,听完这笨蛋一样的话,嘲笑道:“笨蛋闹钟。”   “对啊。我是笨蛋。”钟章嬉果泥好几下,“走啦走啦。好东西藏在哪个摊位,我都不记得了。”   序言:……   果然,还是为了卖东西,狡猾的东方红族。   他今天一个东西都不会买的。   哪怕是看在钟章的面子上,他今天也必须给东方红族一个意识:不要试图用亲密关系绑架他的生意。   生意是生意,情感是情感。   冷酷无情的序言大买家已经就位了。   “咦?”小果泥双手将风琴本翻来覆去,正反两面都看了下,摸着风琴本上一些卡通贴纸奇怪道:“哥哥。后面有东西哎?”   序言看向钟章,果然钟章鼻子已经翘起来,只等他们再发现一二。   “这个要拉开吗?”小果泥摸索到半片纸条,轻轻扯一下,小机关里立刻探出一颗大大的红心,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中间是一束大大的玫瑰。   【已经收到玫瑰了吗?】   【恭喜你哦,伊西多尔。】   【在我们的语言里,玫瑰是爱情的意思。】   【今天的你,也是最美的爱】   小果泥全部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看得酸酸的,嘴巴都成波浪形了。他正要嘲笑钟章,转头却发觉哥哥表情不对劲了。   果泥:?   哥哥!你不会被这种简单的破玩意骗到了吧!   这种爱爱爱爱的字,果泥会写,果泥还会说“唉唉唉”呢。   “伊西多尔。”钟章抱着玫瑰,凑到序言身边,一字一句念出风琴本上面的话,一抱的玫瑰递上前,“我真怕你不喜欢这些直白的东西。”   序言张张嘴,看向厚厚的一大本风琴本,再抬头看看面前的钟章。   “没有不喜欢。”   钟章却没有接过话茬,他让序言从玫瑰中抽出一支,随着玫瑰花被带出,系在枝丫下方的缠绕首饰也别带出。   这种用金属丝、矿石组成的小首饰并不昂贵,但灵活度极高,钟章在各方指点下,紧急做出十来个。   从最初的松松垮垮,到现在的服服帖帖,钟章手都酸了。   但看着自己的设计落在序言手中,钟章呼吸都松快起来。他催促着序言发觉这里面更有趣的事情,“对准灯,看看是什么数字?我们等会跟着数字走。”   这数字自然是地球上的数字。   序言认了一会儿,道:“七。”   “要先去七号区吗?”钟章道:“从玫瑰里抽出来的数字,说不定是今天最幸运的数字呢。”   呵。序言已经看透了这些可爱的小把戏。   不过是用心准备的小手工罢了,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就想要骗他做买卖吗?   用东方红族的话来说,这就是吃一颗心脏都还在狗叫的想。   绝对不能这么容易让他们得逞!   序言决心享受钟章和东方红为自己准备的一切,但为了给东方红们一个教训,他今天不会成交任何一笔生意!   现在,他到要看看七号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   序言:我是不会被这种简单的手工骗到的!   ——*—— [58]第五十八章:风与钢铁的森林   第五十八章   七号区域有什么呢?   答:各大钢铁厂当家产品和他们的领导。   “真的没有问题吗?”安钢领导惆怅地看着满场子同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同行聚在这么小的场子里。”   钢铁行业很大。   他们的摊位通常也比较大,不光是各自企业的产品放得下,他们的脸面也放得下,而非现在这样一探头就能看到隔壁厂的人坐在小摊位里整理物料。   “钟章同志真的没有问题吗?”不光是一个厂的领导这么问,整个七号区域都带着浓厚的怀疑,因为展会确定召开的消息一落地,钟章就单独要求他们每个集团、每个厂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钢铁制成钟章要求的模样。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钟章道:“看你们自己搞得怎么样啦……不过,很有趣不是吗?”   钟章的脑子里总有点不顾其他人死活的奇思妙想。领导们看着钟章,倒不觉得他是什么小太阳——他们觉得钟章这个太阳有种潜在的独裁者味道,一旦做出决定,把其他人晒死,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阳光的味道可以是晒死尘螨产生的尸体味道,也可以是树叶蒸发的草木气、果实鲜花晒出的香气,还可以是一种甜甜的巧克力味道。   “让我看看。”钟章对照风琴本,指路道:“七号区是‘风与钢铁的森林’,里面还有专属的巧克力可以吃。”   “巧克力?”序言吃过这东西,他还蛮喜欢这种糖果咬碎时发出的脆响。可他发觉自己吃了有点亢奋,便不再多吃。   此时此刻,听到展会里有专属巧克力,他内心奇怪怎么会专门安排巧克力。   “对啊。”钟章认真道:“是钢铁森林里特有的巧克力。抽卡可以得到。”   序言懂了。   他故乡也有这种可恶的促销小手段。   序言自己是用不到,但他的同学和一些朋友很吃这套,为了集齐蝶族出品的美人卡,什么农产品、日用品一车一车的买,一车一车的抽卡,古早卡的价格简直不要太离谱。   而他们炒高价的“美人卡”主人公正是序言雄父的列祖列宗们。   各种版本的绝版美人卡在夜明珠家只配充当认各代族长的教学工具,认完就丢到角落里。序言大概是见多了,也不太能理解同学朋友们对家族雄虫的颜值追捧。   他觉得脸并不是选择伴侣最重要的部分。   身边,钟章终于回忆起自己设计的“抽卡环节”。他笑嘻嘻纠正那应该是“刮奖”,而非“抽卡”。一行人来到七号区域门前,大门紧闭,门口工作人员将一个红色的手提食盒递给钟章。   序言看看,发觉里面什么都没有。三层的中式食盒,每一层都做了九宫格隔断,最上方用一层透明膜防尘。   “这又是做什么?”   好像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序言好奇地看着,终于对接下来的展会产生兴趣。他看向七号区域的大门,奇怪这扇门到现在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伊西多尔。”钟章做一个“请”的动作,“欢迎您来到‘风与钢铁的森林’,在这里,您将品尝到不同口味、来自全东方红各地的奇妙钢铁。接下来——”   他侧身推开门。   一阵凉风拂序言的脸庞,那随着风而叮叮当当来的金声玉振倏然而下,以或轻盈、或沉重、或嘹亮的声音交织满整个七号区域。   每一个摊位的顶部都垂落着长短不一的金属块、金属丝、金属条。而摊位与摊位之间的隔断直接消失,却又能从各种颜色、各种金属大小与光泽上区分出不同的集团——有的摊位在底部架起暖色小灯,他们的钢铁便闪烁出晶莹的白光;有的摊位将红紫灯串在金属中,以此来展示材料的特殊性;还有的摊位用巨大的玻璃箱放置一整块金属,其中白烟缭绕,看上去宛若北极之冰。   百厂百相,千钢万铁。   共同组成整个七号区域五花八门有各具特色的钢铁之林。而随着序言的前进,从甬道各处带来的风,源源不断吹响那些打薄了的钢铁材料,整个会场奏响着不同音律、声道的前所未有之音。   金石丝竹,响遏行云。   而这对序言来说,眼前的一切混杂着奇幻与落后科技,正呈现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他忍不住向前走两步,在展会街道中好奇地探头探脑。   钟章在和一个摊主说了什么后,拿到点东西,笑着跑到序言面前,“我刚刚刮奖了。刮到这个。”   他打开双手,一只用钢铁铸造的小金鱼正躺在手心。   序言低下头,正对那只粗糙金鱼的白眼球。   “这都是你准备的吗?”   “当然不是。”钟章坦白道:“我只是给他们提了点小意见。”   “什么?”   “我让他们把自己最好的产品挂出来。”钟章跳起来,故意挑动摊位上的金属片。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得意大笑起来,“是不是很像风铃,我就知道这样做出来会很有趣。”   序言发誓自己绝不会这么轻易心动。   这可不是谈恋爱,这是在谈生意。   他指着钟章给自己的小金鱼问道:“这个呢?”   钟章道:“我让他们自己准备盲盒。我们抽奖,抽中什么就可以拿什么……也不是全部都中奖啦。七号区域我记得每个钢铁厂都有匹配到巧克力和点心,说不定我们去摊位上抽奖,会抽出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对啊对啊。”钟章解释得有些无聊,他牵着序言的手,随机选定一个幸运摊位,“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整出什么东西。”   他冲序言眨眼间,“这样才有意思啊。”   未知的事物最具备吸引力。   ——这是针对故事、一些未知结局的游戏、一些不必要严谨的事物。   可对于理工科而言,严谨、明确、清晰是更大的吸引力。   ——他们清楚自己计算出的每一个数字代表什么含义,每一个点数都不可以出错,在流程、规划上足够理性,执行层面足够清晰、明朗、利落。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序言第一次看到两种相违背的吸引力重叠在一起。他被钟章牵着手穿梭在这片不同钢铁材质构筑的森林中,每一个摊主都没有主动谈起买卖的事情。他们面前放着不同的卡片,序言、钟章、小果泥任何一位去刮奖,刮出的小物件都正正好放在食盒中。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的食盒里就有了金属小金鱼、小花、爱心、小大熊猫摆件、巧克力球、果脯、不锈钢葡萄、绿豆酥和几张“线索”。   “让我看看。”钟章打开风琴本,琢磨道:“真幸运,我们抽到了线索卡。”   “什么什么?”小果泥玩得可开心了。最开始他还有点不乐意,但等自己亲自上去刮奖、兑换小奖品后,他便完全沉溺在这种未知快乐中,“闹钟。闹钟你最好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呀。”   序言看着这一幕。   风,是未知的。   声音,是未知的。   去摊位前抽奖的奖品,是未知的。   而每一个摊位上钢铁材料,是已知的。   身边的人,也是已知的。   序言坐在休息的椅子上,一扭头,他就能看到钟章展开他那本风琴本,小果泥坐在他们两中间,认真研究怎么用线索卡发觉更好玩的东西。风琴本那长长的折叠页从钟章手上,一直蔓延到序言自己的膝盖上。   他捡起纸本。   画面上,简笔画标记出整个第七区域的主干道,道路两侧的摊位用简单的图样标记他们到底卖什么钢什么铁,是什么样的盲盒点心,自己和序言玩了什么。   穿着红运动服的大笑小人与黑金纹路的小人手牵着手,画在纸张最上方。   序言用手一点,发觉这是刚刚画上去的。   “你还会画画吗?”   “嗯嗯。”钟章现场赶工。他不觉得什么丢脸不丢脸,也不在乎浪费这点时间,转笔笑道:“就会画两头身的卡通小人啦。要抓紧把玩过的心情画下来,我怕我等会忘了。”   “忘了?”   “因为后面,我们还会更加开心。”   钟章总是这样。他太自然了,也太坦荡,让序言感觉眼前万事万物都出现重影,耳朵嗡嗡的想起来,屁股既坐不住椅子,站起来也酥酥麻麻。他不得不双手撑住膝盖,免得自己一头栽下去。   是,吃了巧克力的原因吗?   序言用眼神去扫钟章,发觉对方真的在认真画画,一时间又不忍心打扰对方。他又想自己没有吃什么巧克力,应该是早上的豆腐脑太甜、自己这段时间吃得太腻了导致的,要说点话,嘴巴都黏糊糊的。   “闹钟。”   钟章放下笔,将小果泥从凳子上搬下去,快速挪过屁股,贴着序言坐。   “怎么了?”   序言有很多想问,有很多想说。他自觉自己不是那种莽撞的雌虫。之前在夜明珠家,他就见过各种各样的表白和求爱,拒绝过很多心思不轨的雄虫,他应该对任何形式的讨好都有防备之心才对。   ——可是,这是钟章和他的族人所做的。   序言竭力抵御自己内心的冲动,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撑着椅子,稍微再多一点就会完全地大买特买,为今天这一次体验付费。   万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直至无穷无尽。   “我。”   钟章的手搭在序言的手上。和序言因紧张哆哆嗦嗦绷紧地双手不同,钟章的手温热、充满种热情,但他的热情并不由动来动去表达,他的手和他的亲吻一样,仅仅是盖住序言的手背,指尖触及。   “伊西多尔。”钟章低声道:“我不希望给你负担。”   序言闭上眼,小口地吸气。   厅堂中,除了凉爽的空气,就是钢铁本身的气息。   钟章只能更凑近一点。而这次,他身上没有工地上灰尘与水泥的味道,倒是一种很像小孩跑热了散发出的汗味,随着风吹过,一下子散开了。   “今天这一切,只是我们东方红为争取到你的喜欢而做的努力。”钟章挠挠头,虽然不知道又怎么了,但他就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伊西多尔。我想你快乐。如果你不喜欢展会游园的话,我就不搞了。”   “不。”序言磕磕绊绊,笨嘴笨舌地阻止道:“没有不喜欢。”   “那就好呀。”钟章问道:“你是想要我陪陪你吗?”   序言摇头,然后又点头,接着再摇头。   抢在钟章说话之前,他自己先站起来,同手同脚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站着。   站着。   然后还是站着。   站到,序言觉得不能再站着了,他必须要干点什么时,他随机问了个工作人员,“介绍一下。这个是什么钢铁?”   ————————   序言:介绍一下。   领导:开单!!!   这章卡了比较久,不知道甜不甜。[可怜]   ——*——   【序言的亲属们围观】   禅元:这个进度不应该滚床单吗?   土豆:他们比较矜持,和你们不一样。   禅元:脸怎么不重要?脸很重要啊,第一位的东西好吗?   土豆:他们不是你这样肤浅的虫。   禅元:我今天晚上就吃炸土豆。 [59]第五十九章:紫藤花花冠   第五十九章   序言要购物。   三岁小翻译官果泥就要开始干活了。   正在研究线索卡片的崽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在哥哥脚边,听着前面的东方红叭叭叭一大堆话,手指对对,嘴巴嘟嘟,“嗯……就是这个高高的、强强的、公公的铁铁。”   明明说了是“高强工程钢”的领导:……   序言倒是很习惯三岁幼崽的幼稚翻译。他抱起果泥,随便看了看摊位上的钢铁展品,问道:“这个呢?”   “这个是拓扑绝缘体装甲钢,表面导电>10?S/m,内层绝缘抗EMP……”领导滔滔不绝开始介绍起来,为吸引外星友人购物,将自己十几年的一线经验全部说出来。   什么参数,什么干过什么项目,为了让外星翻译官们更准确翻译好硬货。领导们还拿出平板,直接播放用自己的装甲钢制成的坦克开炮视频。   小果泥撅着嘴,很认真地看着视频。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很努力,也很认真的笔画起来,“这个、这个是大衣服钢铁,会电,然后里面是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呢?   幼崽不记得了。   小果泥低头看自己的手上的线索卡,腮帮子鼓鼓的。钢厂领导看向他,他就把脑袋缩到哥哥怀里,屁股对准领导们。   果泥小翻译官只有三岁,三岁的幼崽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拓扑绝缘体装甲钢、什么导电、什么绝缘呢?他连坦克两个字都没有办法理解,只能说那东西是“长鼻子车”。   领导们没见到小果泥翻译官之前,还觉得钟章说话实在太幼稚了,真不像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   而等他们自己亲身上阵和外星人沟通后,他们意识到不是钟章说话幼稚,是不说的那么直白、那么简单,小果泥根本翻译不过来。   幼崽翻译官的能力上限就在那里。   你想多说两句,他马上不高兴起来。   领导还想尝试其他品类,他顽强地介绍道:“这个是我们的马氏体耐热钢,可用于630-650℃金属壁温……”   小果泥双手堵住耳朵,脑袋疯狂摇晃。   “听不懂,果泥听不懂。”   什么马。什么热热。什么金属。果泥完全翻不过来呢。   这个时候,一直守候在旁边的外交部青年们上前。有的简单充当翻译帮忙,有的帮忙哄小果泥,有的去联系温先生。钟章赶来时,就看到一片乱中有序的景象,序言喝着花茶,坐在摊位上,将一块钢对折再对折,最后揉成团块。   “吃什么好的呢?”钟章琢磨道:“没有谈下来吗?”   “嗯。”   “不是有其他翻译官吗?”   序言摇摇头,“很多数字,翻不过来。”   钟章早就预想到这一点,他在自己的风琴本上翻看了一会儿,“这家我们抽到小花。”   于是,在序言和果泥这里,某某钢铁集团瞬间变成“小花钢铁”。   其余的集团和钢铁厂也失去自己的本来名字。刮奖抽到什么,他们就被叫什么。一时间,整个会场、同行与同行之间都称呼彼此为“小金鱼钢铁”“大熊猫钢铁”“爱心钢铁”“巧克力钢铁”等等。   小果泥终于愿意继续工作了。   不过三岁幼崽干了没半个小时,完全败给那些数字,吃一口巧克力哄自己一下,继续干活,再吃一口巧克力,苦着脸继续干活。   序言倒是很认真用手去摸摸那些钢铁,有时候直接咬一下,看得各位领导眼睛都瞪大了。   最后,七号会场以钟章拿了个风铃板告终。   “伊西多尔,你看中哪一家的材料,就把他们挂在这个板子上。”钟章道:“这样,挂起来,就算不买,我们也可以当做风铃。到时候窗户一开,叮叮当当可好听了。”   序言很难说自己是真的为这些钢铁心动,还是为钟章描述的那个场景心动。   他再一次游走在这些厂家之间,只是这次更在乎那些悬挂下来的金属风铃串们。   为了更吸引人,有些厂家将钢铁制作成中空管,有些厂家将钢铁裁剪成不规则的圆片,有些厂家则紧急找来十个焊工十个钳工,用金属丝将自己家的王牌产品制作成紫藤花串。   “你说,你做这个有什么用?”竞品家不屑一顾,“花里胡哨,我看今天估计一单都卖不出去。”   紫藤花厂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们所有人都得知外星人对钢铁略感兴趣,几乎所有人都试图在展会上展现自家产品的独特性,唯有紫藤花家另辟蹊径,选择在美观上下功夫。   “你懂什么。”紫藤花厂家道:“要先给卖家一个好的印象,才能谈生意。”   他们正说着,序言兜了一整圈,来到了紫藤花架下。   他用手轻轻拨动那些美丽的花串,叮叮当当之声中,序言朝钟章点了下头。   “拿一串这个。”钟章道:“做得真好看啊。逛了这么久,头一个选你们家。”   紫藤花厂家一边笑着,一边往钟章那个风琴本上盖紫藤花的花印,同时把一整个手提袋往钟章手里塞,“都是一些我们集团的物料。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任何问题都请打我的电话。我二十四小时都在。对了,看您这里还有孩子,这是我们厂附近一些特产小吃。”   序言不懂地球语言。   小果泥翻译官摆烂。   但怕什么,他身边不是有一个纯种地球人吗?   紫藤花厂家深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厉害。他们提前准备的物料有一大包,涵盖图片展示、钢铁相关的小玩具、自己家最新的宣传手册、各种甜口特产。   “还有这个。”紫藤花厂家眼疾手快掏出一个花冠,“这是我们用自家钢铁做的一个小首饰,又轻又不碍事。您要不……”   花冠对地球人来说略有些沉重,但打造得实在是好看,兼具了钢铁的硬朗和花卉的柔软,以紫藤花为主元素,各类花枝花蔓简约大气,多而不乱的组成花冠的主体。   钟章拿着花冠在手中细看,发觉每一颗小小的紫藤花中都镶嵌着一颗紫色碎钻,仅对着大厅的日照灯,整个花冠都变得流光溢彩。   这是钟章第一次在七号区看着这么用心的礼物。   他对紫藤花厂家比个大拇指,飞快去追序言,“伊西多尔。伊西多尔。”序言回头,钟章迅速将紫藤花花冠藏在背后。序言偏头去看,钟章还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你低下头。”钟章提示道,“有人送了你很好看的东西。”   序言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戴很好看的东西。   他是雌虫。   在他的故乡,美丽是婚姻的资本,任何会将自己打扮得奢华的雌虫雄虫都是本身美丽的虫种。   美丽是他们基因赋予他们的能力。   序言并不觉得自己拥有美丽的基因。   不过,对他说话的人是钟章,序言在微妙的抗拒之后,还是低下头——也就是那一瞬间,什么东西佩戴在他的头上。钟章用手帮忙梳理他的碎发,将那些发丝调整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真好看。”钟章开始找镜子,没找到镜子,他打开手机,热情邀请序言,“美丽的伊西多尔,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片吗?”   序言有点不适应。   他在故乡极少不拍照,除了定期的大合照,他与友人外出购物也不会拍照。   因为他是一个私生子,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经过处理的。过多的照片会给雄父的事业带来麻烦。而他自己站在漂亮的兄弟中间,也总是灰扑扑不起眼的那个。   年龄稍小时,序言还能开心地笑出声;但随着年龄增长,兄弟们一个一个外出,一个一个离开夜明珠家,他的笑容随着合照次数减少,也逐渐消散。   他已经很久没有拍照了。   通缉令是另一回事。   “拍照?”序言琢磨道:“是我想的那个,纪念的意思吗?”   钟章疯狂点头,继续征求序言的意见,“因为你现在特别有魅力。”   “美丽?”   钟章摇头,他道:“比美丽更亮眼的存在,我们叫做他‘魅力’。伊西多尔,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存在。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合照吗?”   序言看看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日常服饰,就在他要拒绝说衣服不合适时,钟章那件也很普通的红色运动服出现在面前。   他们都是很普通的装束。   那……就简单拍一张吧。序言颔首答应。   下一刻,他就看到手机里自己和钟章的样子,也自然看到头顶那镶嵌着紫色碎钻的钢铁花冠。   “啊。”序言惊讶的表情被抓拍下来。   钟章悄悄在镜头了比了好几个胜利手势。   “我都没有准备好。”序言难得责怪钟章,“谁送的花冠。我今天穿得都不合适。”   先不谈送礼的场合,就是这样好看精巧的花冠,序言愿意搭一件稍微正式的礼服出来拍照,而不是上半身华贵,下半身便装,随随便便拍照片。   “不合适才要纪念啊。”钟章自有自己的歪理,“要是一切都准备好,人生也太无趣了。拍照纪念的就是这么一瞬间。”   “乱说。”   “我又没有乱说。”钟章琢磨道:“那我们现在去换衣服,再下来拍照?”   这么一对比,序言又觉得麻烦,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他嘴里说着花冠太突然,花冠和自己衣服不合适,但走着走着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扶正脑袋上的花冠,开启每一家都逛一逛,挑个意向单的买买买模式。   “真是美好的一天。”   床上散落着各家的物料、宣传单、幼崽玩具、办公文具、赠送的地方特产。序言躺在床上,花冠还戴在头上,他两眼发直看着天花板。   “我。”   “应该没有买很多东西吧。”   应该……没有签很多意向单吧。   ————————   序言:可恶的促销手段。   钟章:哦~美丽的伊西多尔~   序言:(沉溺)   ——*——   今天豆忘了更新,没有把稿子发出去,一大早就去外面过端午节了。   大家端午节快乐,明天儿童节快乐!   下面要给我们的小情侣上点剧情了,感觉太平淡了。 [60]第六十章:亲吻亲吻狂亲吻   第六十章   外星朋友在算账。   地球人内部也在大算账。   意向单,意向单,自然不是指最后的订单。但能上意向单的钢铁,都进入重点关注名单,有资格作为与“外星文明”交易的“实体货币”存在。   紫藤花厂家所有的产品都上了意向单,其余钢铁仅有七分之一榜上有名——这个结果让很多钢铁集团不服气,他们认为论产品硬实力,紫藤花厂家根本不如自己的货色好。   那么他们如何拿下这么多的订单呢?   谄媚!不要脸!吹枕头风!   枕头风第一人钟章顿时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一大堆将军肚领导追着他声泪俱下、感天动地宣传自己家钢铁如何如何,怎么怎么。   “所以,我们的外星朋友到底要用这些钢铁做什么呢?”   如果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他们将更有推荐性的去推销产品。   然而这个问题,钟章不知道。序言也不是很清楚。经过展会这一遭,他不再那么苛刻,转而表示自己很多事情都需要钢铁。钢铁对当下的他来说确实不是刚需品。但双方贸易一旦以长期形式展开,钢铁必然是大量进口的原材料之一。   “你们明天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产品吧。”序言嘘声,对进门的钟章道:“果泥睡了。你轻一点。”   钟章走近两步,果然看到小果泥躺在序言怀里呼呼大睡。   白天闹腾大叫的幼崽,完全没了力气,虽然还保持着人形,嘴巴里咬着一块蜜枣,口水哈达哈达往下掉。   他那呼呼大睡的样子,配合上肉嘟嘟的脸、及像序言的五官。   钟章有什么嘲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睡成这样子。”钟章抱怨着,两手一兜幼崽的脑袋和屁股,轻轻把他挪到隔壁床上,自己擦擦略湿的床单,坐上去,躺上去。   序言一下子就清醒了。   “怎么了?”他责备钟章,“你小声点,万一果泥醒了呢。”   钟章顿时有种错觉:他们两不像是暧昧期的一对,反而是老夫老妻偷摸在晚上热乎。   这种错觉叫钟章有点羞涩、又觉得好笑。   他压着床,听话地轻声说话,“知道了。我又不吵他。”   是了。序言心想:你是不吵他,你是来折腾我的。   他这么一想,目光落在四处乱七八糟的袋子、宣传册上,脑子清醒片刻,拒绝道:“是不是其他东方红让你来的。”   钟章手安分、屁股安分、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安分,鼻子倒是动静最大的那个。   他深深吸一口气,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说什么呢。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序言看向钟章,揣测这个天才销售还有什么招数。   他会亲我吗?   序言躺在床上,再低头一点就能亲吻到钟章的颅顶。   他闻到从那散发出的好闻沐浴香气——从这一点衍生出去,序言手脚都有些麻麻的,他惶恐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思索自己要不要拒绝,又有一股欢喜,觉得拒绝实在是太可惜了。   钟章会亲我吗?   序言不安神的思考着。   他试图去揣测东方红的思路,可对他来说,文明不同、物种不同、他们的爱情观或许也是不同的。   钟章也是和他一样思考吗?   当然没有。   因为钟章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什么某某集团钢铁来之前对他狂吹自己的质量好,什么某某厂对他说他们的钢铁很适合走航空路线等等,全部忘记了。   当钟章把唯一的障碍物小果泥清理走,他自己躺在序言身边,唯一来得及庆幸的内容是自己来之前洗头洗澡了。   接下来?接下来可以碰一碰序言的手吗?会不会有点冒犯?现在可是在床上哎。   不对,我都在床上了——钟章翻个身,他与序言亮晶晶的眼睛对上。   两个对恋爱一窍不通的初学者都等待对方进一步动作,又想做,又生怕冒犯到对方,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   “……”钟章发呆。   他感觉自己眼睛有点看不过来,一会儿想要看序言的胸口,一会儿又想要看序言的脸,一会儿又想自己要不要抱着亲一亲序言的嘴巴,可他很快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学会亲吻,有次还把自己的舌头咬到了,简直是笨死了。   序言也看着钟章发呆。   他感觉自己又委屈又焦急,有些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实在是太不矜持了,可不说出来,快要把他急死了——他们,就这样躺着吗?   今天,真的没有亲亲吗?我想要啊。   难道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吗?   所以……到底亲不亲啊!   序言蹭一下坐起来——这个时候,谁还能说他和果泥不是亲兄弟?那生气起来,飞起来的眉毛,一块拧巴的嘴,脖颈僵硬的肉完全是一模一样。   钟章完全被吓了一跳,真要思考自己哪里犯了事,序言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强硬地按住钟章的肩膀。而他的表情从单一的气恼,变得更多样。   他嘴唇像是在犹豫,眼睛却很亮地期待着什么,那眉毛一会儿团成片,一会儿舒展开,又猛然皱成川字。而他脸上那点颜色,从最开始微妙的白,慢慢晕上点醉红色。   “可以,让今天很好的结束吗?”好好的一句话,序言磕磕绊绊说了大半天。   他的腿说一句,往内缩一下,夹得钟章腰硬邦邦的。   钟章脑子一下子清醒,又哄一下完全炸开了。   婚……婚前行为吗?进度这么快吗?外星人这么开放吗?   不对,我们的进度条到这里了,那我后面的各种求爱不就变成婚内小情趣了吗?   这,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而许久没有等到回应的序言,心完全被吊住了。   他看着钟章低下头,心也跟着低下头,看着钟章别过脑袋用手捂住嘴,心也跟着别过去狠狠跳动好几下。   ——果然,是他,太莽撞了吗?   东方红雌性不喜欢这样子。   或者说,是自己想得太快了吗?   序言双手从钟章肩膀滑落,撑着地面,撬离钟章的下半身,“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东方红文化中代表的含义很复杂,又很直白。   序言不喜欢这三个字,他第一次真情实感的说出这三个字,酸溜溜的。   “说什么呢。”钟章伸出手,从脑子宕机的状态中回魂。   他将序言拽到面前,单手捧着对方的脸,嘴笨的一口一边,叭叭开始亲,“我是太高兴了。没有反应过来。”   左边亲完,右边亲,右边亲完,左边再亲。   钟章今天算是做了一回猪八戒,人参果的味道怎么尝都尝不够,尝不出个仔细。   序言倒是给亲得六神无主,从最开始略微顺从,到后面开始躲,“好啦好啦。”   “什么好啦。”钟章耍流氓,故意装作没听见,“亲亲不好吗?”   序言说好不是,说不好又不是。   在钟章面前,他都有点不像他自己了,可他又太喜欢钟章这种直来直往的感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亲这里。”   他从没有亲过其他雄虫雌虫,但在故乡那些影片、东方红那些影片中,序言见到很多亲吻:漫长的亲吻中,主角双方抱住彼此的脸,深吸一口气,嘴唇互相绞在一起,口舌与贝齿粘合、撕扯、再碰撞,他们的身体由这两个激烈的器官产生更激烈的震颤,最终滚在一起。   那是什么滋味呢?   序言很好奇。   他在故乡从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体验,而来到东方红,他唯一愿意尝试这种体验的对象就在面前。   他在征求他的意见,“真的吗?”   “嗯。”   指腹在唇瓣上摩挲,钟章跪坐在床上。他的上半身搭在序言手臂上,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的凑上去,像吮吸柔软的羊乳一般,舌头只深处一小截,轻轻舔弄序言的嘴唇。   他那姿态并不莽撞,可以说是笨拙,又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专注。   序言完全没有办法抵抗这种笨拙,他同样专注投入在这场初学者的亲吻中。   两个人互相抓住彼此的臂膀,像共同溺水后的救赎,他们的脸贴在一起,短促的呼吸在亲吻间替换,肺部因快速进出大量空气,发出嗬嗬的喘息。   钟章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是他以最近的姿态观摩序言的脸。   过去,他曾在对方小憩时端倪那五官。而如今亲吻,他才发觉序言有一对长长的睫毛。当他靠近,两人眼睑与细微的睫毛颤颤触碰。   “唔。”序言发出闷哼,抓着衣服的手更用力,直接将钟章的袖口撕烂。   而钟章毫无内疚之心,管个屁的衣服袖子。他更用力抱住序言,加深自己的吻——技术很烂的他也想要更精进下技术,舌头滋滋弄出水声。   到这步,亲吻就不再是双方的纠缠,完全变成一方对另外一方的纵容。   两人的下巴溢出一点半透明的水渍,沿着脖颈,深入到衣物下。   序言双手完全把钟章的袖口撕烂,他索性抛弃这点破布,双手缠上钟章的脖颈,两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完全蹭在一起。   他们共同滚到床上,听到了床发出的咯吱巨响。   “哥哥?”   两个成年体陡然僵硬,嘴还粘在一起呢,齐刷刷看向声音来处。   被吵醒的果泥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再揉揉眼睛。   序言:……   钟章:……   两个完全不知道廉耻的成年体快速分开,一个擦脸,一个躲在被子里。   小果泥却已眼泪汪汪,嘴唇波浪线一出,哇哇哭起来,“闹钟咬哥哥。哇呜呜呜,温先生。我要告诉温先生,你怎么可以咬我哥哥。”   坏闹钟!   他果然最讨厌坏闹钟了。   ————————   豆允许你们亲嘴巴了,但你们怎么回事?还丢个崽崽在屋子里?   ——*——   【六一儿童节小段子】   果泥:六一是全天下所有崽崽的节日吗?   钟章:是的。   果泥:小猫小狗小东方红都是小崽崽,果泥也是崽,所以果泥也可以过节。   钟章:是的。   果泥:所以,闹钟会送给果泥什么呢?   钟章:(心虚)   果泥:(盯)   钟章:送你去游乐园玩一天,小孩去玩小孩的,大人去玩大人的。   果泥:(盯)真的吗?   钟章:当然是真的。这样对你我都好。(心虚)对吧。伊西多尔。 [61]第六十一章:寿命论出现啦!   第六十一章   小果泥觉也不睡了,他也不允许哥哥继续和钟章待着,拉拉扯扯,满地打滚硬是把序言拽回到飞船上。   徒留下钟章对着上天的老婆流下两行清泪。   苍天啊——   他只是亲了几口,都还没有亲爽,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空巢之苦?钟章趴在窗户上,听着金属风铃叮叮当当,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天上,序言面红耳赤,被小果泥一通搅合,站也站不住,反反复复走来走去,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莽撞了。   “天啊。”序言捂着自己的脸,蹲在地上。   他居然好意思说弟弟和网友私奔脑子有病,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啊?他就这样直接坐在闹钟身上,和对方毫无廉耻的亲嘴吗?   序言摸摸嘴巴,感觉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可是。   也不是很讨厌。   序言在原地踱步,不管小果泥跑到什么管道里,再次思考他和钟章的关系。   【结婚】   上次那些老东方红们说的是这个词汇吧。东方红语境里的“结婚”,和他们语境里的“结婚”是一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他们也分雌性和雄性,也是依照一雄多雌的模式生活吗?   序言有些焦躁的磨牙。虫族的牙齿坚韧,不同种族换牙期不同,但种族基因延续到现在,几乎每一个雌虫都会经历7-8次换牙期。他们的牙齿对他们而言和指甲一样,是持续的替换品。   东方红大概不行。   序言对东方红的脆皮已经有了点认识,亲吻过程中,钟章没章法的咬了几次他的舌头——序言翻出一面镜子,掰开口腔自己照照,舔舔回忆感觉——东方红的牙齿感觉不是很硬,那他们的换牙期应该更多吧,保底10次?   “下次我也咬一下。”序言有些期待地想着。   这次是钟章主导亲亲,下一次就应该换他了。   序言记得学校似乎的“如何正确与雄虫相处”课堂中,教过如何亲吻。他还在答题卷上写过,亲吻时要如何呼吸,要如何不吓到雄虫等等。   “虽然不是和雄虫亲嘴,但闹钟和雄虫差不多脆。”序言琢磨道:“亲起来,应该没有什么技术难题吧。”   他马上去学习一下!   好学的序言真的不睡觉了,他蓬勃的学习斗志被激发出来,气势汹汹来到主控室,看见冷着脸的雄父建模。   一股子雄心壮志忽然就泄下去了。   序言很心虚地往后退一步,双手别在身后,“温先生。”   “你。和。外星生物。亲嘴了?”温先生飘下来,一字一句都很用力,“没有漱口吗?没有消毒吗?万一有什么病毒怎么办?你忘记在校时的军事培训吗?万一有什么通过唾液和体液传播的致死疾病呢?”   序言双手绞在背后,拧成麻花。   他的沉默让他那位翻译官雄父更生气,“你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你对整个东方红都不负责。万一,把他们整个族群都害了。你要怎么办?”   序言脑袋低得更低一点。   此时此刻,他被情欲冲昏的头脑,稍微地恢复理智,“那就接到我的星球来住。”   “全部吗?”   “哪里会有全部。”序言跳脚,又羞又恼,“我只亲了一个。”   “把他抓起来隔离。”温先生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把他抓起来隔离。果泥不懂事,你也不知道和外星生物接触的注意事项吗?……算了,我去找东方红说这件事情。”   看序言那表情,温先生的程序毫不怀疑,将他们两关在一起,唾液混合还是小事,迟早有一天体液和虫蛋都会出来。   他的程序可不允许孩子们做出这样危险度数极高的事情。   “你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温先生批评道:“我的程序希望你幸福。但是这幸福不可以建立在损害你的健康和后代身上。”   序言理解温先生的程序。   因为这些程序是他看着一道一道生成的,他亲手将温先生程序里“序言”的关注度提到最高,他如果想,完全可以关闭温先生的虚拟设备,不去思考任何的风险。   可他清楚又享受这种被严厉的批评的爱。   “雄父。”序言温和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不要把闹钟关起来。不要这样对待他,好吗?”   “不可以。”   “是我自己索要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太爱我了。”序言想到自己坐在钟章身上那一刻,对方惊讶与欣喜交织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哀求的话都变成炫耀,“他那么纯粹,他会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东方红。”   温先生不忍猝读地闭上眼。   “你完全被他迷住了眼!”温先生呵斥道:“序言,你——好吧,你一直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可是,你想清楚,亲密接触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对钟章先生却不一定是好处。他很脆弱,他很容易生病,他还是个东方红。”   温先生一字一句说出最刺人的那句话,“东方红的寿命像小狗一样短。”   序言心中算算,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类比自己见过的星际宠物,“能活300多年,就算比我短寿50多年,也不是不可以。我会照顾闹钟,让他多活50年。”   “哪里有这么多。”温先生反驳道:“东方红的寿命只有60年!”   序言浑身一僵。   温先生继续道:“万一他生病。他因为和你接触,得了什么未知的疾病,只能活到40岁呢?就像是我一样……”   够了。   “够了!!”序言猛烈一指,“关机。关机。现在就给我关机。”   他不想听到这样残忍的话。   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残忍的现实。   ——闹钟,因为他可能只能活到40岁。   ——就像雄父一样,因为疾病,没有活过50岁。   “哥哥。”小果泥悄悄地跑过来。   序言猛地回头,“关机。”   他一声令下,小果泥合上眼,靠着墙慢慢倒在地上。整个飞船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浑然的黑暗包裹着序言,他看着自己的手,继而缓缓摸着自己的嘴唇,像是临摹钟章曾经留下的痕迹一样,若轻若重,若有若无。   而后,是两行清泪。   60岁。   不过是雌虫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始,是序言寿命的五分之一。   序言设想过很多困难,但他看得太早,也想得太浅,在这未知的、可能对他造成重创的未来面前,他第二次感觉到失去带来的恐惧。   早知道,再多亲一口了。   序言想着,望向天花板。   他与闹钟,或许,停在这里就挺好的。   *   对此,还沉溺在亲吻快乐中的钟章没心没肺,就连医护大白们将他抓起来,全身消毒加单独隔离,他也没有啥感觉,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泡泡。   “隔离当然没有问题。”钟章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明天就是伊西多尔的展会吧。我想去看看。领导。给我安排个单间呗。”   “钟章同志。”   “领导,我可以穿隔离服的。”钟章嘀咕道:“亲个嘴而已。领导。领导。”   领导表情更严肃几分,“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你和伊西多尔朋友舌吻了对吗?你们交换了唾液?”   “嗯。”   现在写报告要细化到舌吻进深了吗?那以后上床报告也要写到深度和宽度吗?钟章脑子还是乱乱的,他敲打自己的脑壳几下,感觉好受点。   领导却更加担忧了。   他们说道:“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接到温先生的消息,他表示你们接触可能会感染一些未知病毒……你这个进度推得太快了。我们虽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做了准备,但真赶不上你们亲嘴的速度。”   钟章欣然接受这种夸奖。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生病的概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去宇宙走一圈本来就有风险,何况他还被扎了个对穿,差点回不来。   命本来就是捡的,亲一口再走,还为祖国做贡献,怎么说都是赚到了。   “我明天一定要去看看。”钟章拍着胸脯,说道:“伊西多尔一定很紧张。我可以在单间里看看他吗?他不会也要被隔离吧。”   领导说不会,但他们会将消毒工作的重要度和精密度再提高两倍。   “那就好。”钟章安慰领导们,“我没事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的身体,也要相信我的运气。”   “你小子心态也太好了吧。”   钟章道:“嘿嘿。挑宇航员时,他们也是这么说我的。”   看钟章生龙活虎的劲头还在,领导们也放下心。医护人员取了钟章的唾液、头发、指甲后,也相继离开。   第二天,他们送了一套防疫服给钟章。   序言一走进会场,就看到角落里一个充气大白对着自己挥手。他稍一凝神,便发觉里面是钟章,眼眸下别,故意不去看钟章。   还睡在美梦里的钟章管那么多呢。   他蹦蹦跳跳来到序言身边,浑身闷得都是汗,也不减气势,“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身体还好吗?”   序言冷着脸,想要故意激退钟章。   却不想,隔着一层薄膜,钟章毫不觉得这是冷脸。他大开大合,用开合跳展示自己的健康,跳完一圈,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展示自己的好气色。   “伊西多尔。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序言一惊,差点就要破功。   钟章继续嘻嘻哈哈,“我一晚上都在想你。”   序言狼狈的收拾表情,狠狠憋出一个字。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钟章穿着厚厚大大的防护服,他怕序言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故意把所有动作做得夸张又搞笑。   他歪着身体做一个大爱心,又把脚翘起来,做一个爱心的半边形态,“谢谢你担心我。温先生说的事情我们都在注意。等我恢复了,我想再亲亲你。”   钟章说到亲亲,爱心收敛,变成飞吻的姿态。   “让你担心了。”钟章道:“我很好啦。我很健康的。”   序言深吸一口气,将光环的隔音效果加大。   但这样,依旧阻挡不住钟章夸张的手舞足蹈,而通过那些肢体语言,序言能百分之八十理解到钟章的意思。   他内心原本坚定的想法出现一刻动摇,接着更坚硬几分。   钟章只能活到60岁。   60岁。   最多最多,翻一倍,120岁吧。   那和他的寿命比起来,也还是太短暂,太令序言感觉到悲伤了。   “闹钟。”序言本想说出一刀两断的狠话,可他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到嘴边的刀子收回鞘,变成一句不轻不重地提醒,“我要开始工作了。”   钟章如梦初醒,看着前方乌泱泱的参展东方红们,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开一条路。   “伊西多尔。”钟章挥挥手,“不要紧张。”   “嗯。”   “不管做成什么样子。你在我们眼中都是很厉害的。”   “嗯。”   “我好喜欢你。”钟章笔画大爱心,哈出的气在防护服里都形成一层水雾,他自己更是大喘气,“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   序言:停在这里吧。   钟章:我不同意!!   ——*——   所以我们闹钟同志能打出he啊。(大雾)他有时候个人意志强得可怕。   今天发现土豆写一章只需要一小时,然后豆的朋友说豆按照这个频率可以一天两万字。   豆:?土豆会变成土豆泥嗒! [62]第六十二章:闹钟专享价格   第六十二章   序言昏呼呼的上台,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展会宣讲。   和东方红们精心布置的展台不同,序言的展台就是大,纯粹的大,纯粹大到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和他带来的十二样科技产物。   他上来,也没有任何铺垫,直奔主题。   “这个是探索外星环境时佩戴的适应光环。”序言指着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道:“可以消毒、过滤有害气体和物质。”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展开,展开,不断展开,最后一抖变成一个等身高的睡袋。他打开睡袋,用手撑开内部,给各位东方红们看一下内部有多大,介绍道:“这个是共生医疗茧。睡一觉可以治疗慢性疾病,你们应该检测过了,可以治疗你们东方的近视、颈椎病、各种小结节和身体劳损。慢性病比较严重的话,就多睡几次。”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继续从口袋里掏东西。这次他掏出一个气球套,随便吹两口气,让气球鼓起来。   “这个是随机天气球。可以使用一次。”序言戳破气球,一阵雪花从气球内部飘出来。地面很快积攒了一片小小的白雪,晶莹剔透。   他介绍道:“最大可以卖给你们五十厘米大的气球。天气不可以控制,会随机生成风、雨水、打雷、彩虹,各种各样吧。”   然后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科技小产品。   例如,让钟章一夜长头发的宠物生发剂、可以带人低空飞行的反重力地毯、能够转移生物疼痛感的疼痛转移贴、投掷便可收纳火焰的纳米风暴灭火器、克隆植物树叶的克隆香料盆栽、防止物件丢失的存在感喷雾、提高记忆力和专注度的幼崽学习书桌……   毫不夸张的说,共生医疗茧已经是里面最高科技的存在。   其余东西,在序言看来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日常的小玩意。   而在所有参会者心中,序言已经不是“伊西多尔外星朋友”了。他们认为这位朋友应该是“伊西多尔.哆唻爱梦.万能口袋.朋友”了。   这,这些东西听上去也太像卡通动画片里的科技产物了吧。   序言对此浑然不知。   他潦草的将十二样商品介绍一边,心不在焉等提问环节结束。   如果钟章真的生病了,疼痛转移贴是不是可以送一点?不过还没测试过疼痛转移贴在东方红身上可以转移多少?那?提前送一点。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和钟章一刀两断的。   台下,主持人已经帮忙整理了几个关键问题,带领外交官和序言进行简单的沟通。   “不知道我们能否对一些关于医疗的产品进行现场测试?”   “嗯。”   “请问我们的厂可以单独和您进行一些交易吗?”   “嗯。”   “不知道您是否有出售技术的想法?”   “没有。”   好无聊啊,什么时候结束?这种日用品,序言连参数都懒得记住,更别谈什么交流技术层面了。   你会和朋友交流家里电饭煲的用电量吗?会谈自己家的洗衣机每次使用多少洗衣粉吗?序言和朋友出门肯定不会聊这种东西,现在东方红们问他,他听多了,又很头疼。   做生意,就是这样琐碎。   可这是未来邻居,他们的瓜和菜又很好吃……还是稍微敷衍一下吧。   序言打起精神继续面对台下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逐渐和小果泥一起融化成一滩。   “不知道您内心的报价是?”   终于到了关键问题。序言稍微坐直身体,“不同种类的钢,不同的换法。不使用货币。”   细节嘛,就不在大庭广众下聊了。   一群领导簇拥着序言去小会议室,继续鏖战,各种宣传单、资料单轮番上阵。领导们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茶水续了好几次。序言依旧是“嗯”“哦”“不行”。   简简单单三个词汇,让领导破防无数次。   “真的不能再多一点吗?一亿吨啊。这样换算,我们真的很亏本啊。”   “不能。”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些钢不是粗钢,你也看到了。技术很好的。”   “不能。”   双方进入漫长的拉锯战中,砍价的砍不动,底线的也不再退让。会议室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小果泥吃葡萄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直到,门口响起熟悉的驴叫。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领导们用死亡眼神看着不好好隔离的某大白。而装在大白隔离服里的钟章心虚缩脑袋,但想想自己的县城,自己的项目,自己未来的省长之路,他干脆一伸头开始嗷嗷叫,“我也来谈生意。我是代表狗刨县来的。”   领导真想骂钟章一顿,骂得这死小孩回隔离单间待着。   但还不得领导开口,序言先起来,站着。他也不走过去,就站着好半天,又啪叽一下坐回到位置上,开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喝茶。   钟章藏在隔离服里的脸顿时笑得灿灿烂烂。   他跑过去,隔离服哗啦哗啦响,他自己的声音也哗啦哗啦响,“虽然我没有钢铁,但是伊西多尔,以后我的狗刨县会有钱的——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赊账吗?技术入股也是可以的。”   领导死死地盯着钟章,笃定钟章在想屁吃。   “赊账?”   “嗯嗯。”   “不可以不给钱。”序言严厉拒绝道:“技术也不行。”   领导们松口气。   这才对嘛。他们就说这种涉及人类和星际的大问题,怎么可能每次都是私人情感为主嘛。伊西多尔朋友还是和他们用国家为单位交易比较靠谱,每次都靠钟章的话,外交部和商务部都要开始考虑美人计战术了。   钟章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是我太笨蛋了点。”钟章歪着头,转着圈,找序言的脸。序言把脸偏左便,他就转向左边,序言把脸偏向右边,他就转向右边,序言把脸低下去,他就蹲下来,仰着脸和序言说话。   “伊西多尔~你如果要运回到飞船上,一亿吨钢铁呢。是不是很重。”钟章叭叭分析道:“而且,你的设备是不是还要运过来。还要调整,是不是很累呢?”   序言仰着脸,往上看,总算不用面对可爱的钟章。   “嗯。”   “狗刨县有一个农机厂。”钟章锲而不舍地劝说道:“我可以给你地,可以给你找很聪明的东方红,还可以给你流水线。这些可以和你换气球吗?我想要气球。我只要气球,别的都不要。”   ——只是一个气球嘛。   序言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完全不值得钟章来求自己。   但他现在不想给钟章太多希望,生怕对方未来更伤心,自己也忍不住哭。他便还仰着头,单用眼神忽得扫一下钟章,嘴硬道:“几个?”   “不多不多。”钟章举起手,手套一根一根打开,“五个。五个就好啦。我想要狗刨县下雨,我们工地上快没有水啦。”   附近县城已经尽己所能拿出余量的水,剩下的不是运输问题,就是要保留足够的居民用水。   钟章哪里好意思继续开口。   他等啊等,就等着序言那个随机天气气球公开出售,兴致冲冲拿着准备好的农机厂厂房、流水线谈买卖。   这么大的地,这么大一片厂,这么多的流水线设备,里面还有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废钢。但钟章厚着脸皮算了算,觉得自己舔着脸应该能买五个吧。   他计划把地皮出租给序言,专门腾出地方给序言做他喜欢的事情。   五个气球……应该是他占便宜了。   钟章自己算账都脸红,但他想想工地上的进度,鼓起勇气继续谈判。   “如果可以生产出一小片云。我们气象局就可以往天上砰砰打炮,然后就哗哗下雨。”钟章生怕自己在隔离服里说不清楚,动作做得特别夸张,拟声词一个接着一个用,务必要序言清楚自己这几个气球买来做什么。   “下雨,就,有水了。”钟章道:“有水,工地就可以,工作。”   序言听得心都要化了。   钟章。可爱的钟章。明明都热得小喘气,却为了工作那么努力的向自己表演。五个气球在他的故乡才多少钱呢?他们小雌虫在教室随便玩玩,十几个气球都是洒洒水的事情。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序言不答应,把手指再掰下来一点,“五个很多的话,三个。三个好不好。”   呵。三个。   领导在旁边无情地想着,钟章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别说三个气球了,三分之一的气球都买不到。他们和外星友人砍价半天,早就笃定这是个冷酷点读机,点到什么都说“不行”。   呵。今天让钟章涨涨见识也好,让傻孩子认清星际贸易的残酷现实,不要总想把私人交情拿出来交易。   生意哪里有这么好做的?   “三个。不行。”序言冷着脸,说出一个数,“三百个。”   ……果然如我所想……嗯?领导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他们猛地转过头去看依旧冷酷无情的外星友人:没有微笑、没有掉包、没有表情变化,确实是刚刚一直复读“不行”的冷酷星际大商人。   “哇!真的吗?”钟章挥舞着手臂,隔离服刷刷乱响,乍一看还像卖力干活的扫地机器人。他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绕着序言激动地说道:“真的是三百个吗?”   “嗯。”   “我。我真的太激动了。伊西多尔,你是我们狗刨永远的好朋友。”钟章充分发挥县长的职能,“我要给你批地,拉投资。农机厂。你的农机厂一定是全宇宙最强农机厂。”   序言觉得农机厂无所谓。   他又不缺这么点歪瓜裂枣,他就是觉得不收钟章这点磕碜玩意,显得自己太偏心了点。   “你也好。”序言看着钟章,再想想对方六十年的短寿,无奈地叹口气,“缺水的话,我给你更大的云。”   “哦哦哦哦。真的吗?这个要多少钱?”   “试用。”序言道:“好再买。”   钟章幸福地无与伦比,“天啊——天啊——伊西多尔——”   领导:……   啊???!!   难道,现在的伊西多尔朋友变得好讲话了吗?这个效果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谈成点生意?   抱着捡漏的小心思,领导悄悄嘀咕起来,“伊西多尔朋友。这个价格,我们也给得起啊。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稍微地优惠一点呢?”   “不行。”   “你们还是老价格。”序言强调道:“这是,闹钟专享价。”   ————————   晚上对账。   温先生:这三百个气球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吸水云?   序言:(目移)……是临终关怀。   只能活六十岁,听上去闹钟快死了一样。   ——*——   土豆没有办法日更两万字,因为土豆不是土豆泥。(严肃) [63]第六十三章:生殖隔离吗?   第六十三章   幸福的钟章。   昏暗的领导。   莫名其妙在地球有了不动产的序言。   考虑到钟章还在隔离期,领导们专程带序言亲自走了一趟狗刨县老农机厂,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整个破烂地。   流水线确实有,但是十几年前的产物,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厂房确实有,但是房子年久失修,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地皮倒是不能卖废铁,但上面长满了草,清理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帮忙修理一下。”领导们自告奋勇,打算召集人手。序言却没有什么感觉,对他来说,这块地上长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拆掉重建的。   他只需要和东方红们确认,这块地在未来二十年内属于他本人就好了。   小果泥凑热闹过来看过几眼,很不高兴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买呢?”小果泥嘟嘟囔囔,“被骗啦。哥哥是不是被坏闹钟骗了。”   序言用手敲敲崽的脑壳,规划道:“给你在这里建一个小游乐园。”   小果泥话锋一转,开始夸夸模式,“真的吗?那哥哥真聪明,闹钟一点都骗不到哥哥。”   序言拍拍手,小果泥顺势爬到哥哥怀里,一大一小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座废弃已久的农机厂,占地总共60亩。序言第一次认识到“亩”这个计量单位,他原以为60亩很小,粗略走下来,又觉得不算太差。   至于厂房中的什么流水线,其实根本不应该叫做“流水线”,而应该被称为“工作车间”。   90年代的老农机厂,设置有翻砂车间、机加工车间、焊接车间、锻压车间和装配车间,中间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房间。序言认不出那些房间原本是做什么的,感觉和行走在古老的锻造时代一样。   什么锻造炉、什么砂轮机、什么弧焊机、什么C620车床、铣床、钻床、刨床……每一样在序言眼中都和珍妮纺织机一样具有浓厚的历史意义。   “我想起我的博物馆了。”序言对小果泥说道:“这场地也很大。”   小果泥思索片刻,马上鼓动哥哥,“我们卖门票。收西瓜!”   “感觉有点麻烦。”   小果泥思索,觉得确实有点麻烦,“那我们收葡萄。好吃的葡萄当门票。”   “东方红也看不懂机甲吧。”序言清点面前这些老古董们,发出感叹,“感觉我的收藏品又多了一点。”   陪着过来的领导们:……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边对您的展览很感兴趣。”商务部领导试探性提出合作,“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和我们稍微聊一下这个内容。我们保证,只是展出。”   “哦。”   “在布展和门票方面,我们也会帮忙。”   “哦。”   领导:……   所以?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给我们多一点的表态吗?   难道一定要逼我们出动隔离期间的钟章同志吗?   正在隔离的钟章打了一个大喷嚏。   打完,他继续对着电脑开会,将县城的大小事务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重点强调与农机厂有关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不太满意。”钟章板着脸,说道:“情况特殊,你们要告状直接来我这边找领导。不要为难底下的人,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啊。”   开会时大家肯定是点头如点,私底下该穿的小鞋还是穿。   钟章无所谓,他自知身份特殊。可他同时又很清楚,为他办事的一部分狗刨县基层多少会受到委屈。等这边的会议结束,他又召开了个小会,简单地把手底下一些工作分下去、申请了工作补贴,同时思考怎么给这些人一点实质性的好处,学习敲打人的阴阳技术。   第一次做领导,他基本属于边学边做的情况。   两个月时间,钟章正渐渐学会怎么做一个能担责任、能挑大梁、能给下属赚福利的领导。   “我已经向外星友人购买了一些天气球。”钟章开完这个会,还要打电话会议,安抚工地上的人。他说道:“最迟明天,我一定实行降雨。工地上的水还有多少?可以维持多久?”   一串一串数据,一个一个消息,一场一场会议。   之后还有什么外交部给自己的资料要看,要了解国际形势、要清楚几个大国的政策,特别要关注和宇宙啊、月球啊、资源啊相关的法律条款、合约等等。   看完外交部,还要看航空部送来的飞岛研究进度,什么土壤研究成分、什么地形测绘初步进展、什么太空灰尘等等。   钟章甘之如饴。   毕竟,他未来要当太空飞岛的省长。这些东西不学,不了解,不抓紧时间补课,难道直接空降吗?   【钟章先生】   一行字忽然浮现在钟章电脑面前,继而从屏幕中浮现出来,投影到半空中。温先生的身影也由这些文字慢慢地拼凑出来,形成一个迷你形态。   他依旧有着纯白的长发、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漂亮却忧郁的眼睛。   【好久不见。】温先生与钟章打招呼,寒暄起来,【听说您卖给我的孩子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是一块属于东方的土地吗?】   “是的。”钟章解释道:“严格来说,是租了20年。我也不知道伊西多尔会在我们这里停留多久。但他以后再来,可以住在自己的房屋里。”   温先生在房间里飘荡,【听上去,你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   “结婚。”钟章咬文嚼字片刻,还是打算先确定这个词在双方语境中的意思是否一样,“你是指,我和伊西多尔永远在一起,无论疾病、死亡、天灾人祸都不会再分开。我们以后还要生育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吗?”   温先生不说话。   微小的形体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精灵,而他的忧郁让他的存在都有种悲伤的味道。   【是的。】温先生轻声细语解释道:【在我们的世界里,结婚是很重要的社会契约。我们会和自己的家人共享自己的财产、缔结成利益同盟……你知道的,婚姻很重要。】   钟章托着下巴,“所以您是希望我结婚?还是不希望呢?”   温先生的语言翻译能力和小果泥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有些话就不需要那么幼稚的说法,钟章拿出自己最正常的状态,轻轻松松地表达自己的本意。   “在我们这,结婚依靠自己个人的意志。比起问我,您不如去问问伊西多尔的想法。”钟章举手示意,“我肯定想结婚啦。如果伊西多尔、您、小果泥都同意的话,我马上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温先生忧心忡忡,【请您不要再给我的孩子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序言和钟章。   他们的感情毋庸置疑。   真正阻碍他们的,是社会文化,是基因组成,是生物既定的寿命。   温先生的程序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最乖巧的孩子受苦,光想想序言要把全部的财产和钟章共享,还会分给钟章那十四亿亲戚,温先生的光子投影就开始颤抖。而他再想想,序言和钟章终身都难有一个孩子,胸口更喘不上气来。   【请您离开我的孩子。】温先生严厉劝说道:【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请您离开我的孩子,不要再用爱情蛊惑他了。】   钟章感觉自己的脸被一个亿揍了一拳。   天杀的,没想到他也有被金钱侮辱的这一天吗?   “温先生。我和伊西多尔是两情相悦。”钟章觉得自己也没有黄毛到被棒打鸳鸯的程度吧。他琢磨两秒,快速切入正题,“一定有什么,您觉得爱情也不能克服的事情吧。”   温先生沉默了。   根据他所获得的资料,他深知东方红内部对“长生”有所执念,这个种族有很多关于“长生”的故事,不少东方红国王们为了“长生”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百年,对脆弱的东方红来说,已经是一种长生。   【你们太脆弱了。】温先生委婉地说道:【和我健康的孩子比起来,你们一下子就会死掉。】   钟章:……   没有读懂寿命论的地球小帅有点想歪。   但亲过序言那副钢筋铁骨、铜齿铁牙钟章没有办法不想歪啊。他挠挠自己的脑瓜子,抓来抓去,有些纠结,又很不舍。   会被夹断吗?还是说序言身体里有倒刺?不对,序言又不是大猫咪。   那,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雄性?雄性和雄性不知道插哪里?嘶——这个问题好高深,自己之前怎么从没有研究过?地球雄性和外星雄性要怎么做?   总不能他们当天提前脱衣服,先互相钻研两小时再开始实践吧。   这么具有科研精神吗?   不管了,先把老丈人的问题回答一下。   “咳。”钟章收敛脸上的调色盘,认真道:“温先生。我没有那么脆弱。”   赌上我地球小帅的全部尊严!我保证我在实战环节中绝对不会拉垮,我会切身让序言感觉到幸福的!我马上去锻炼腰部力量,去研究怎么雄雄生殖。   温先生看着莫名其妙燃起来的钟章,不明所以。   【你——】   “我不会让伊西多尔守活寡的。”钟章大声诉说自己的意志,“就算是雄性相爱,我也会让伊西多尔感觉到身体上的快乐。”   穿好防护服正要和钟章谈事情的领导:……   啊?   我靠!不是!你在说什么身体?什么什么东西?   不是,你这个恋爱进度条怎么回事?隔离起来也跳得这么快?   【……不是,等一下。】   温先生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难以控制的方向前进。   ————————   钟章:生殖问题不是问题啦。   土豆:[吃瓜]   ——*—— [64]第六十四章:你到底能活多久?   第六十四章   【……你是雄性?】   钟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但他是个老实孩子,点头说“是”。   他肯定是雄性啊。   地球人类雄性,有什么问题吗?   温先生却好像陷入某种思虑中,脸上的神色更加担忧,一会儿捂住胸口,一会儿擦拭眼泪。   “怎么了?”钟章问道:“我们连物种都不一样,您怎么还担心性别问题呢?”   就像人类小孩爱上了章鱼,爹妈肯定不在乎这是个公章鱼,是个母章鱼,还是个中性混合章鱼,他们肯定在意自己小孩怎么会爱上章鱼呢?!   物种问题前,性别可以稍微放一下。   【不。】温先生的态度却更加坚定,【雄性很脆弱。我觉得我不能再让你们在一起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感觉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温先生。哎呦,温先生别走啊。”钟章用手拦住温先生的迷你投影,解释道:“我们东方红雄性温润尔雅、知书达理,你看我,不是很适合居家生活的雄性吗?”   领导在门口再也听不下去了。   瞧瞧,温润尔雅、知书达理,哪一个字和钟章匹配上了?   很明显,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的雄性可以让幼崽的基因变好吗?】温先生提问道:【你可以孵蛋吗?可以自己一个东方红独自带十几个幼崽吗?你可以和七岁以下的幼崽用脑子里的声音对话吗?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和序言在一起。】   钟章觉得老丈人有点不讲道理了。   种族都不一样,怎么可以同类对比呢?   他据理力争,试图证明地球人类雄性有一点生理性的优点。   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好的点来——只能说说本人是身强力壮,绝对会让序言在床上享受到无与伦比的热辣生活什么的。   温先生注视着钟章,一键拜拜。   领导听完了全程。领导插不上话。领导快要疯了。   “你在干什么!!”中年男领导冲上去就是一个质问,“有你这么和老丈人聊天的吗?”   还把夫妻生活到处乱说,这像话吗?   钟章觉得也是。   于是,星际情感文明融合会召开了第一次线上会议,开始以严肃的态度讨论钟章同志失败的与老丈人沟通项目。   “想要情感生活好,老丈人要安抚好。”中年领导苦口婆心,用切身经验做样本,说道:“你还有机会。至少,伊西多尔朋友和你的关系还不错。你要抓紧时间弥补、有什么误会,我们早点解开。”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琢磨了大半天,总觉得温先生有什么没有说明白的话,那些什么雄性雌性也不是重点,而是仓促结束话题的托词。   所以,他被否定的原因是什么呢?   钱,他少少的。   脸,他帅帅的。   身高,他肯定不如序言啊。   工作?哦,这个没有什么可比性,外星人没有什么编制需求。   道德?这个钟章倒是很自信,他觉得自己很拿得出手。   而余下什么亲戚问题、什么家庭问题、什么情感问题,钟章觉得都不是问题。一顿排列组合下来后,真相就剩下一个!   “年龄?说起来。”钟章苦思冥想道:“按照伊西多尔种族的寿命算,他今年几岁来着?”   难道,伊西多尔是所谓的长生种?   而他被嫌弃的原因是……太短寿了?   飞船上。   序言正在小果泥琢磨怎么建设他们的农机厂。   小果泥一会儿想要在农机厂上弄个飞天碰碰车,一会儿说想要弄个大池塘,往里面灌满蜂蜜糖浆。小孩子的想法一秒一个样子,序言索性开了投影积木,让果泥自己折腾想要的游乐园。   【序言呜呜呜。】温先生闪现在一大一小两个崽面前,情感程序启动,克制不住地哭起来,【太粗鲁了。钟章先生实在是太粗鲁了。】   怎么可以谈到他的孩子就是什么床啊,什么爱呀,什么做呀。   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情感上的沟通吗?   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干不净不可以和幼崽聊的话题呢?   序言听着“粗”什么的,挠了挠头,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把“爱护模式”开得太纯净了?   “温先生。”小果泥很乖巧地放下积木跑过来,“不哭哭。果泥可以变成你漂亮的样子。”   温先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没事的。可爱的果泥。温先生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序言——天啊,我的孩子。】温先生哭到一定程度就停不下来,这也是他的设定之一。序言亲眼看着代码运行起来,而今天他第一次尝到这个代码的厉害之处。   温先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甚至哭出了节奏感,哭出一首歌的副调。而他自己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在钟章那得到的消息。   【他是雄性,天啊。】温先生的天都要塌了。   序言不明所以。   “雄性怎么了?”   【雄性很弱小啊。】温先生说着,两颗泪珠在桌子上落下荧蓝色水渍,【本来东方红就像小狗一样短短的。他还是雄性,哪里有雌性身体健康。】   序言这回是真觉得有道理。   自然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负责怀孕的通常是身体强健、武力可怖的那一方。而雄性多半是心思敏感、身体柔软,自古以来负责孵化虫蛋、教育虫崽,同时和最弱小的雌性一起负责照料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宜。   “这样就说得通了。”序言感觉之前很多微妙的事情都有了解释,“闹钟弱小一定是因为他的基因。雄性在基因上就是要比雌性弱小点。”   原来如此。   他以后得让着点钟章——不对!   序言意识到温先生真正伤心的部分,他试探性地问道:“温先生。你不会让闹钟不要和我一起玩吧。”   【他才不听我的话呢。】温先生真的控制不住哭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哭多久,想要凶一点的语气控诉钟章的黄色大脑,话到嘴边就哭皱成一团,呜呜咽咽起来,【真过分。他要和你玩,都是玩什么东西呜呜呜序言。我的孩子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序言认真思考自己当年的代码是不是写错了什么。   ——就算是雄父,也不会哭得这么厉害。   “好啦。不哭不哭。”序言哄着温先生,宽慰道:“我现在就去狠狠地制裁他。”   【你不要和他一起。】温先生哭归哭,核心任务一点都没有耽搁,【他只有六十年的寿命。跟他在一起,你以后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痛苦中用回忆度过余生吗?   序言想起这件事情,也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甚至乎,一些往事让他更不愿意去见钟章,也不愿意继续这段感情。   “我也不知道。”序言对温先生坦白道:“可是我的星球就在东方的星球旁边,我就算躲着不见闹钟。他也会飞过来,找我。”   哎呀。这就是闹钟可爱的地方。   序言想着想着,不自觉走神起来。他现在的脑子里既不是钟章与他相处的片段,也不是钟章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一段幼稚的卡通画——那本风琴本上,属于他和钟章的二人卡通小人,坐着大大的火箭,噗嗤噗嗤从狗刨县飞出来,非盗版月球上,飞到火星上,飞到序言自己的星球上。   真可爱。   序言没救了的想着,真是太可爱了。   哪怕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光靠想象,都忍不住露出期待的表情,幻想更多更多有趣的未来。   哪怕这未来,只能持续到六十岁。   序言的手从搭在头顶,一路向下,最后依靠在嘴边。他望着地上玩积木的小果泥,又开始幻想他与钟章的孩子——   之前他想,如果钟章很想要孩子、东方红们很看重孩子,他可以“制造”一个像钟章的“幼崽”。   而现在,得知钟章是雄性,自己是雌性。他如所有成熟的雌虫一样,忍不住想象生命中第一个孩子的模样。   雌虫的第一个孩子通常会和雌虫很像很像。   如果想要生一个像钟章的孩子,就得生不止一个。   而生孩子……对哦,生孩子是不是要做那个事情?序言越想越歪,越想越偏门,到最后,他自己把脸埋在胳膊里,烧得全身上下都抖。   可是。   可是六十年后呢?   钟章会死掉,他和钟章生的孩子也只能活到六十岁呢?   短暂的快乐的生活永远离开他,就像前二十年在夜明珠家和雄父、和兄弟们度过的童年一样?序言惆怅地想着,他难道要成为天上一个高高在上的“雌父”,只能看着后代不断衰老、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的“祖父”吗?   序言打了一个哆嗦。   这未来终于撕破幻想,以最赤裸的惨状降临到他的身边。他看见那些模拟方块随自己的想法,变化出一幅幅画面:依旧年轻的他自己,怀抱着一具一具尸体,正如他抱着雄父的尸体那般……   【序言。】温先生担忧地啜泣着。他的哭声依旧没有停下,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   断断续续。   撕心裂肺。   【序言。】温先生重复着程序里的话,【我希望你幸福。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不吃不必要的苦。   不去遭受已知的痛。   不再看着亲眷离世,不再看着挚爱消亡。   选择一个安定的、注定能带来幸福的“好生活”,正是所有长辈的期望。   序言知道。   他甚至比谁都知道雄父希望他幸福。但他又不清楚错过钟章,自己是否会失落,是否会哭泣,是否会用六十年、八十年,乃至一辈子的时间对着一具枯骨去懊悔,没有在短暂的六十年里去好好爱这个脆弱的东方红。   序言做不出决定。   那么,问题就交给快乐闹钟吧!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把手机铃声都设置成自己的叫声,中间还伴随着人声模拟的嘟嘟嘟叫声。小果泥听一次笑一次,每次嘲笑闹钟,钟章也不生气,跟着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大喊“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在电话里亲亲密密地喊着,“温先生是不是嫌弃我太短了。我不短的,我也能活得长长的。”   听着钟章的声音,序言忽然觉得大脑肃然一空。   什么短不短,长不长的,说什么呢?   “生命。是闹钟的生命啦。”钟章给自己打补丁,“你先下来,我给你看我的体检。我可健康了,能活到了一百二十岁。”   序言轻笑一声,换个姿势接电话。   “一百二十?”   “对啊。”钟章琢磨着,“你能活多久呀?”   “三百到三百五十岁。”   “东方红星球的旋转算法吗?”   “不是。是我家的旋转算法。”序言内心默默替换了一下,说道:“按照你们的星球旋转速度。我可能活到你们的五百岁。”   电话那段传来钟章惊讶的呼声,“哇——那真的太好了。”   序言:?   这,怎么是太好了?   难道钟章吃了毒药?正在说乱七八糟的话?序言赶快调出设备,查看地面的情况,重点看看钟章在哪里,是不是生病了。   地面。   钟章蹲在天台,抬头看飞船,笑容很灿烂。   “一想到我喜欢的伊西多尔,可以活得那么久。肯定是好消息啊。”钟章无视天台后一大堆操心的情感专家们,唠唠嗑,开始自由发挥,“况且我觉得你能活五百年,我也可以活五百年。科技在进步,技术在发展,我可以——向天~再借~五~~~百年。”   序言感觉这调子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可他一时半会分不清钟章这是常规自信,还是技术自信,还是真的有什么种族秘术,可以再活五百年。   难道温先生打听来的消息是错的?   难道,雄父当初翻译的卫星资料里很多东西是不对的?   各种揣测后,序言自觉多想不如直接干,他捞起小果泥就开始自己的行动。   “你。”序言道:“等着。”   钟章:?   “我马上来找你。”序言严肃道:“今天必须把生命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两就没了。”   钟章:?   啊,这么严肃?不是,怎么忽然到这个地步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不想和你分开。”   “少和我七皮小脸。”序言用了最严肃的口吻,说最过分的话,“这件事情超级超级无敌宇宙重要。你就在原地等着。”   天上传来一阵炸街响。   序言开着机甲闪亮登场。   他直接悬空停机,抱着小果泥,几个跳跃来到天台上,轰轰轰冲到钟章面前,挎着手,一副臭的要死的表情。   “来吧——”序言道:“不准嘻嘻笑笑咕咕呜呜叽叽喳喳汪汪叫。今天这个事情必须给我说清楚。”   你,一个东方红雄性,到底能活多久?   ————————   序言:严肃jpg   钟章:认怂()   ——*——   叫你不老实,叫你耍宝,看吧,被序言凶了吧。(幸灾乐祸的坏土豆[哈哈大笑]) [65]第六十五章:生命那么短   第六十五章   打电话之前,钟章认真思考过。   寿命这个东西,无论多长、多久、多短、多少,都不会影响他对序言的爱。   就算只能活两三年,他还是想跟序言在一起。   ——可是这样,对序言来说太过于残忍。   钟章自己又不想要违背自己的本心。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思考,如果真的遇到寿命论的问题,自己要怎么办?和老动画片《芙丽莲》里那个勇者一样,默默无言的爱着,一辈子都没有说出告白,搞一辈子暗恋?   不太现实。   钟章觉得自己这张嘴是关不住,管不住的。哪怕序言奔宇宙去了,他都会发癫地提个大喇叭对天上喊,“伊西多尔我爱你,爱你爱到好想你。”   ——而恐惧爱人永远年轻,自己逐渐变老这件事情。钟章觉得自己还是想想老神棍给自己算得预言……   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年老色衰引发巨变呢?   总之,钟章脑子挺乱的。   在乱中,他想,如果自己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二百一十岁,但没有和序言在一起。那后面的人生感觉也没啥意思。   在懊悔、痛苦、自责、内疚中度过的后半生……可能六十岁都活不到吧!   “伊西多尔。伊希多尔,你听我解释。”   钟章屁颠屁颠来到序言面前。   他们两人站在天台的一角。序言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显然还在生气中。这时候钟章凑过去,只能是自讨没趣,说不定还会领几句脏话滚蛋。   但钟章就是钟章。   他的情绪没有半分被影响,跑跑这,跑跑那,和以前一样。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声音嘎嘣脆。听得序言脑瓜子崩崩的。要是换个人这么喊,他早一巴掌两巴掌下去把对方打成嘎嘣脆。   可这是钟章,钟章在他心里总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准叫。”序言严肃的说道,“不准一一二二三三,快点给我把事情讲清楚,你到底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   随着科技技术与发展,整个东方红的寿命从最开始的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到现在可以活到七十多。   在当今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一百多岁的老人,乃至一百二十岁的,也并非并非稀少。   钟章想到这些事实存在的依据,顿时信心满满对序言说道:“当然是能够活很久很久。我和你说了是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序言依旧有点不相信。他质疑道:“那个五百年呢?”   这又怪钟章自己管不住嘴巴了。   他倒也不拘束自己乐观的心态,说道:“等我们学习了更聪明的技术,那么我们不是能活得更久吗?我们可以活过一百五十岁,两百岁,三百岁,到时候说不定就变成机器人,可以一直活下去。”   序言皱起眉头。   他不需要机器,他有很多机器。正因为接触过,他不认为机器是生命的延续。   对于他来说,这是已经体验过的痛苦。   还是在乱说话。序言想着,看了一眼钟章,转头就要走。   “别走啊。哎呀,伊西多尔。”钟章意识到答案错误。   但他就像是个锲而不舍努力学习的中等生,很快接受自己打错了的现实,追上去继续回答问题,“真的是因为这个啊。”   “嗯。”   钟章瘪瘪嘴,也算是认栽了一小回,“好吧。”   他说好吧。序言的心理反而是一阵复杂。   平心而论,这句话算是两个人情感的终结。他回到他的星球上去,再也不和东方红见面,他可以孤独的、悄悄地、默然的消化掉与钟章的故事,用时间、工作、学习去忘记钟章。   可他内心又隐约希望钟章不要这么快的认输。   他应该再努力一点,积极地和过去一样寻找出更多的解决方法。   可是寿命这样巨大的问题,整个东方红用了近千年都没有办法解决,钟章一个小小的东方红雄性怎么可能解决呢?   序言加快了脚步,他走出去没几步,手被人牵住,往回拽了拽。   钟章正看着他,和之前略有不同,他素来活泼的脸上忽然呈现出静如止水的状态,恰似一片云翳飞来,遮盖住他漆黑的眼瞳。他的眼神在阴影中变得牢固、坚毅,深深地钉住序言跳动不止的心。   “你喜欢我吗?”钟章问道。   他追逐这个问题就像科学家追逐宇宙的真相一样,他并不要求得到一个回应,而是他渴望知道。   本能的渴望。   序言看着他,眺望天空。   在那里有他的机甲、云层、巨大的正方体飞船,月光沿天脊山脉而下,整个县城笼罩上一层白雾雾的纱。而在那月光之后,一颗因遥远而渺小的红色星球正晕开一层红光。   序言还是决定给这个东方红最后一点怜悯。   “嗯。”   “喜欢就行了。”   钟章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人生道路上并非一帆风顺,秉持着“人定胜天”的观念和“活在当下”的态度,钟章不能放序言走,也不愿意放序言走,他握着序言的手越来越紧,像缠绵的丝绸,最后整个人裹住序言,将他拖在地面上。   “你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序言不言语。   实际上,他真的会这么做——绝对的行动派,一旦下定了心,不需要什么周转余地,连生意都可以远程谈。序言会远远地飞走,再也不降临这颗星球,甚至不会看他赠送给钟章的飞地一眼。   他是这样果断的家伙。   之前,在故乡犯下的种种事情,正说明他是这样的。   只是,钟章让他变得好说话了而已。   “你只能活很短的。”序言解释道:“我不想这样。”   “那你会想我吗?”   “嗯。”   钟章扒拉着序言算账,“那你现在离开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就要靠着三个月的回忆来度过后面的三百年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继续叭叭算账,“你会忘记我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就知道是这样。他自信世界上很少有如他一般聒噪的存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也没有遇到如他们龙凤胎这样能折腾的家伙。   “既然遇到我了,忘不掉。为什么不多经历一点事情?和我再多待一会呢?”钟章捧着序言的脸,轻声说道:“万一。万一。未来你有一天忽然不爱我了。等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离开。那个时候可能是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六十年后、一百年后、你不爱我了……”   你自然不会感觉到伤心,也不会感觉到恐惧。   你就像从一段既定的到了阶段的感情中毕业,走向你全新的下一段人生。   而我,也度过了我美好的一生。   “不可能。”   这一次,抗拒的人变成了序言。他提起这件事情,完全被点燃了怒火,“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就是因为喜欢,才会担忧,才会恐惧,而现在钟章说什么?   他说他不爱他?   怎么会呢?   “你简直是坏蛋。”序言不会用东方红语骂人,用自己的语言骂,又担心钟章听不明白自己的愤怒。他用那些仅有的恶毒词汇,狠狠地骂道:“你太坏了。太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钟章却表情一变,他歪着头,勾住序言的脖子,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就说。”钟章舔了下舌头,“我就说。再给我亲一口。”   序言黑着脸地盯着钟章。   就在钟章要亲第二口的时候,他伸出手箍住钟章的下颚,脸顶上去,两人的嘴唇完全被压扁,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碜声。机甲光照下,舌头勾出的水渍,宛若一条滑腻的蛇,将他们双方紧紧纠缠在一起。   钟章在这间隙中小口呼吸。序言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来,两个人索性都捧着彼此的脸,饥渴地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亲吻一般。   铁锈味弥漫在他们的口腔中。   随着“啵”一声,两个人舌尖的残余的唾液垂挂下来。序言移开视线,快速用袖子擦拭嘴角。钟章用指尖碰碰出血的嘴唇,很感兴趣的笑起来。   “这不是亲得很爽嘛。”钟章凑过去,故意给序言看自己嘴角的血迹,“连‘不爱’都接受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寿命。”   序言完全背过身,不想要理会钟章了。   他生气了!   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钟章又绕着序言走两圈,闻着序言的手臂,轻轻把手搭上去。序言一把甩开钟章的手,换个角度站着。钟章便去勾勾他的手,序言倒是没那么用力甩开他,但还是缩了缩,故意不让钟章碰。   “哈哈。”钟章笑嘻嘻,还是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几下卷出一朵小花。   序言将花拿走,粗暴地擦擦眼角,丢在地上。   钟章不生气,继续折叠他的小花,锲而不舍地递给序言。   序言才不理这点小恩小惠,“留给你自己吧。”他依旧惦记着寿命的事情,用资料上看来的东西,钻钟章的心,“你们死了之后,都要用白色花,我知道。留给你们自己吧。”   钟章还是不生气。   他道:“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后悔。说不定会每天看着宇宙,想着时候再能见到伊西多尔。”   晴朗的夜晚,除了能看到月球,偶尔还能看到火星和序言的星球。   钟章盯着天上的星球们,长叹口气,“不快乐的东方红,会嘎巴一下就消失了。”   序言道:“你在吓我?”   他其实觉得应该有一些更加严肃的词。但他现在来不及翻词典,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悦。   “怎么会。”钟章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就没有必要在一起’这种说话挺奇怪的。”   “永远这个词说出口,就很糊弄人。”   钟章轻轻念出一句序言难以理解的诗。   “王尔德说过,‘永恒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谎话’。”   “所以,比起要考虑永远爱下去,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更接受现在多说几句喜欢你,我想在所谓的‘永恒’‘死亡’之前更多爱你一点。”钟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轻,仿若一片羽毛瘙痒着序言的心。   “很自私吧。”   “抱歉。伊西多尔。闹钟就是这么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除了【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无法确定未来,我只能活在当下,我只能确定的是在当下很好的爱你。   “我爱你。”钟章握住序言的手,呓语道:“生命那么短,我想爱你,伊西多尔。”   ————————   土豆看完全过程,土豆大感困惑。   土豆:你们怎么亲上了?你们怎么吵架了?怎么又表白了?钟章——   钟章:给我五百年寿命。   土豆:(盯)   钟章:三百年。   笨蛋小学鸡吵架,和其他几兄弟比起来,简直是没啥隔夜的烦恼。   ——*—— [66]第六十六章:敢打我的云?!   第六十六章   钟章的双亲是一对神人。   颜值上,他两男帅女美。   道德上,他两不分伯仲。   工作,他们是都没有的。   存款,都是他们离婚的前任给的。   钟文钟章从小听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长大,从小看着他们为柴米油盐互骂,而转个头的功夫,他们又发现爹妈亲密无间险些给他们再添一双弟妹。   终于,在他们小学时,这对没有工作、苦熬数年的漂亮怨侣离婚了。   兰因絮果,是钟文钟章学习到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词汇。   而他们的爹妈,一个离婚找了富婆,一个离婚找了企业家,双双成立各自的美好家庭,固定打钱给他们共同的、没爹没妈的龙凤胎。   他们共同塑造了龙凤胎的速食爱情观。   ——“我爱你”。   你先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先让我爱了再说。   ——未来?什么未来!在未来不知道谁先不想爱之前,你先让我痛痛快快地爱个够!!   序言显然不接受这种泡沫一样的当下爱情观。   被钟章强调一百次的告白后,束手无策的外星小伊狼狈飞回到天上,机甲都给开得冒烟了,小果泥都忘记丢在哪里了,他眩晕着回到指挥室,后仰躺在机械方块上,灵魂出窍。   被告白了。   那是应该告白的场面吗?   序言正着躺,侧着躺,翻着面的躺,感觉自己是锅上冒着烟气的鱼,肌肤呲呲冒着声音,五脏六腑全都是火。   可他又不是丢东西发脾气的雌虫,那是他娇蛮的雄虫弟弟干的事情。他最多是折腾几个炸弹,往天上放,往湖里炸,往自己专用的训练场里一顿乱轰。   他脾气好着呢。   “坏闹钟。”序言用手指戳倒几个小方块,埋怨起来,“他以为我不会打他吗?乱说话——我要揍他的屁股。让他,让他乱说。”   就这样自言自语几分钟,序言脸朝下躺着,情绪宣泄完又陷入纠结中。   和钟章分开。   真的吗?   “唉~”序言忧愁地长叹气,逃避似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天台上。   一直偷听小情侣拉扯的领导们已经麻木了。   为了解新时代小青年的恋爱观,他们在融合会中提高了青年干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干部、深入理解年轻同志的恋爱观,领导们依旧无法理解钟章的脑回路。   “你怎么想的啊?”外交部领导最关心钟章的爱情发展,“你这。哎呀。我。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钟章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道:“那就不说呗。”   “哎呦喂。我的天娘咧。”农业部领导一直想要送花,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此刻,他抱着九十九朵大玫瑰,欲哭无泪。   “你这个爱怎么谈成这样子啊?”   “你朋友上天啦。他。他怎么飞走啦——”   钟章站着挨骂,一点没有往心里去。   恋爱这东西,别人说得再多,还是要自己谈。   反之,如果别人说两句就不谈这个恋爱,那这个情情爱爱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真诚。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吧。”钟章看着天上那个正方体,直到序言的身影再也不见,才回神道:“这个时间,我先去做点正事。”   除了是序言的预备恋人(没错,钟章同志觉得他还没有正式告白,那就是预备役),钟章还是狗刨县的县长、太空模拟基地的项目负责人。   第二天早上,序言发现小果泥不在飞船上,跑下来找崽时,正好和找他的钟章撞上了。   “早上好。伊西多尔。”钟章春风满面,提着一沓资料,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憔悴模样。   反倒是序言,虽然睡了个饱,但一会儿梦见过去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一会儿梦见逝去雌父戳着他的脑门骂他怎么找个闹钟当伴侣。中间还经历了一场大战,序言梦见自己推着老磨盘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推磨的把手血淋淋,一眨眼,发现那是闹钟的的秒针。   滴答。滴答。滴答。   那秒针分针时针一剪一剪,剪碎道路,剪碎海洋,剪碎天空,剪碎太空和星球,最后剪碎血管和脊椎。   序言由此惊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坐在飞船上放空思绪,觉得太安静,才想起丢了个崽。   遇到钟章冲他打招呼,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跳过去问,“果泥呢。”   “餐厅吃大餐。”钟章从满当当的纸质文档中抽出一份,递过去,顺便把自己也递过去,贴着序言走路,“要我带你去吗?”   “不。”   序言现在不想见钟章,见到钟章,他内心就想起那个梦,想起对方不负责任地说要爱他——寿命,始终是序言心中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伴侣先自己而去,但无法接受这个“先去”的时间是百年。   百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序言不忍心。   奈何,钟章的态度在昨天晚上亮了明牌。   序言只能迂回着,故意冷落对方,好叫东方红自己知难而退。为此,他加快了脚步,大迈步去餐厅找果泥。   不出意外,小果泥都要气撑成大果泥了。   看到哥哥,他第一个上前呜呜地抱怨起来,“哥哥。”接着又开始告状,“坏闹钟”。   都怪闹钟咬哥哥,哥哥吓得都把他落下了。   序言沉默,难得没有反驳果泥的论点,配合道:“嗯。坏闹钟。”   看看坏闹钟给他递交了什么文件?序言吃着早餐,哄着幼崽,打开一看。   《关于狗刨县降雨一事》   *   钟章对工作略上心。   但他越上心,狗刨县居民对他打算贪多少越有判头。一众人看到那个废弃已久的农机厂重新来了人,各个是精神抖擞。   来了!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县长到底要搞什么?   答:求雨。   “狗刨县已经连续六十七天没有下雨了。”钟章琢磨道:“水库的水不够用。我打算用气球制造一个云层,然后让气象局打出一场大雨。”   夏天到了。   今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各地干旱警报不断,新闻里陆陆续续报道农田干涸、庄稼歉收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钟章的老家味精市靠海,也出现淡水资源匮乏的情况,更别提狗刨县这种没有淡水河的深山县了。   钟章手下很多项目卡着用水,工地上的工人们、县城里的居民们都等着吃水。   他是县长,他要想办法。   序言看着钟章做出来的项目书,看不懂太多文字,但好在还有一些简单的流程图。他摇头,否决道:“别用气球,直接上云吧。”   他在夜明珠家时管理内务,经常调动云层去各种湖泊海洋里吸水,再操控其在特定区域降下风霜雨雪。   而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宴会需要一点气氛,也可能是想要看看风景。   但除非是很隆重的会议和一些必要的生态补充,序言的雄父禁止序言随意调动云层调控星球天气。   “这个云,可以从大海里吸收水,然后一路飘过来,飘到你们这里。”序言敲了敲桌子,换算下面积,“大概有你给我的破破厂房那大。”   钟章很没有见识的哇了好几下,果断敲定合作。   他这个时候倒没有多和序言示爱。等工作结束,忽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一根一根掰开序言的手指,硬把糖果塞进去。   序言也很果断,当场拒绝道:“不要。”   “那就给果泥吃。”钟章笑笑,接着塞糖果,一把牵住序言的手,“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序言不想回答。   他试图抽出手,却觉得钟章握得太紧,自己用力会伤了对方,挣扎几下就不动,任由钟章一直牵着。   “松开。”   “松开你就飞走了。”钟章执着道:“想多和你牵手。还想多和你亲嘴。”   序言觉得自己那个梦大概是做错了,他要做梦应该全是被钟章按着亲才对。看着钟章死不松手,他也干脆由着对方,两个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聊,后面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事情,就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足足十万步,整个酒店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对小情侣在廊道里兜圈,但又不知道他们兜圈干什么。   领导很焦虑。   温先生也很焦虑。   两边的家长都怀疑自家小孩是不是谈恋爱把自己脑子谈坏了?这酒店要风景没风景,要氛围没氛围的,你们去爬山好歹有风吹呢,这酒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什么好走的?   序言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但钟章牵着他,他想走一走也没什么关系。   钟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他也不想去有天空的地方,生怕一个转身,序言真的飞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想要说“我爱你”,那也得当事人在吧。   “我早上做了体检。”钟章提起一个新话题,作证自己的寿命很长。他道:“我有八块腹肌、身体健康,还会按时睡觉,吃嘛嘛香。”   “嗯。”   “我可以活一百多岁!”   序言扭头看过来,“真的?”   钟章没判断真假,寿命这种东西也不好判断真假。他索性撬开话题,继续道:“总之,就是一百岁。你怎么想的。”   序言没想好。   没想好的事情他不回答,就继续和钟章在酒店廊道里兜圈,一圈接着一圈,简直成两个小陀螺了。   “云。”序言提醒道:“开始干活了。大概明天和后天,它就过来啦。”   狗刨县气象局要准备起来了。   *   太空中,由之前爆炸产生的云雾里分散出一团粉红色。   它们悠悠然分成多个区块,穿过地球大气层,身上的粉红色一层一层剥离掉,仅剩下点淡淡的嫩粉色调。接着,它们混合到人类的天空中,一丝一缕地下降、混合。在深夜滑至海面,在厚重的海雾中逐渐膨胀、拼凑,至天微微亮的时候,重新飞回到天空上。   吸饱了小水滴的棉花糖们,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降雨云。   它们不按照风的路径前行,反而按照最近的导航,兢兢业业前往大陆深处,寻找一个名为狗刨县的小旮沓角落。   然而,没有自主意识的云们不会意识到。   在他们穿越大陆的途中,盼望下雨的城市不止有狗刨县一家。   同样六十七天没有下雨的种麦市,气象局的降雨大炮连打七天,七天都没有降雨成功。   倒不是他们不认真,而是天上的云不是太小,就是太飘,不是准头不足,就是其他因素导致降雨失败。   这,这气象局也不是无节制的打高射炮啊。   老天爷的条件不达标,他们想要给农民们搞一场好雨也没有办法。   地上,土地焦黄,细土搓一下干得沾手。一部分田埂晒得龟裂,各位干部戴着草帽、盖着毛巾降暑,焦虑得等待唯一一个希望。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来,各个踮起脚尖,仰着脑袋,终于瞧见一块背着风吹来的粉白色的云。   此时此刻,这朵大逆不道的云在他们眼中散发着金光,散发着传说的光芒。   “快快快快。”   “炮炮炮。”   轰——随着声响,炮弹拖着白烟直刺云心,大地亦随之颤抖。紧接着,又是一声。   炮声在村落上空反复撞击回荡。朵朵浓烟在云层中炸开,那团云剧烈翻滚着,扭曲着,渐渐被撕扯开来,终于化作一片巨大的灰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丝灰灰的,落在土里,人们脸上。   顷刻间,它们噼里啪啦响着,豆大的点溅起无数尘土,腾起一片迷蒙的烟霭。人们发疯般冲进雨中,张大嘴巴吞咽着雨水,任凭雨水打湿衣衫,流淌过全身,恣意地让雨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下雨啦!”   “哈哈哈哈哈哈。”   田里有水了。   庄稼有水了!   狗刨县对此一无所知。   序言只管发货,不管到货,心思全部在情情爱爱上。狗刨县气象局左等右等,都怀疑县长是不是搞什么奇葩项目贪污,专门拿他们当幌子呢。钟章终于在多方对账中得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什么!”钟章一锤桌子,怒不可遏,“谁打得?敢打我的云!”   这可不是他走人情关系拿来的云。   这可是用狗刨县的厂、狗刨县的地、狗刨县那些老东西实打实换来的高科技产物,救急用的。   哪里来的乡野炮弹,居然敢打本县长的云?!   “隔壁种麦市下了场大雨。”下属汇报道:“怎么办啊。县长,这是我们买的云,怎么能给别人打了?”   钟章深呼吸,深呼吸,都是东方红大家先好好说话。   他问道:“种麦市气象局怎么说?”   “他们说……”下属犹豫,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们说,云哪里有什么谁家的,上面又没写名字。种麦市也干旱呢。他们看……飘到他们种麦市上面,他们就打了。”   ————————   未来的钟章在处理国际纠纷时,总会想起那天被种麦市打下来的云。   钟章:这像话吗?谁的部将!敢打我的云!!   下属:狗县长威武。   ——*——   钟章干活其实很麻利,就是恋爱戏太多了,显得他和小学鸡一样笨蛋(bushi) [67]第六十七章:天上飘来一个字!   第六十七章   钟章很愤怒。   愤怒的他选择去打小报告。   “呜呜呜伊西多尔。”   序言还在思考寿命论的严肃问题,听到钟章的啜泣声,回神。接着,他就看到钟章委委屈屈,呜呜咽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序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再发货。”钟章双手合十,努力争取道:“这次是失误。”   序言嘴角一歪,倒是很稀罕钟章吃瘪的样子。   “我可不管。”他拿出合同和钟章算清买卖,“纸上面也没有说这些事情。要讲道理,那也是给你的亲戚打下来的——你自己去折腾。”   好外星人不掺和东方红事。   钟章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有种仅退款失败的怒气。带着这股怒气,他找到种麦市市长的联系方式,直接开麦一顿大喷。种麦市市长是很不服气的,怎么着?天上的云这么多,我们怎么知道是你订购的?   你说你付款了?   我们还说这云是我们跳大神跳下来的呢。你是朝哪一路神仙下得香火啊?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那我们都打下来,雨都下完了,你爱咋的就咋的吧。   双方在系统里吵得很不愉快,非常没有领导的体面。   主要是钟章没经历过这种乌龙事,他下场那大喇叭一吹,就呼呼得全都知道了。   外交部、商务部、农业部、航空部一众大佬提着钟章的耳朵,把人从电话里捞出来。   “一遇到事情就情绪化。”外交部领导批评道:“我理解你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你现在是县长,以后还要做省长……谈恋爱就算了。怎么谈判还这么乱来?”   钟章低着头,默默挨训。   “这件事情复杂就在‘种麦市也不是故意的’。”商务部领导从合法性、策略性、建设性上给钟章分析利弊。   农业部领导也在旁边指点两句,时不时给钟章递上一杯茉莉花茶。   二十八岁的钟章在处理政治上和个大学生差不多。这也是他第一次处理外部矛盾,很多事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实在是无法理顺。   “好吧。”钟章委屈地思考,“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办?”   大概半个小时候,钟章召开相关人员开了个小会,按照现有的情况去搜集资料:一部分人去验证他们购买云的合法性,一部分人去收集种麦市因这一场雨得到的好处,还有一部分人去准备第二方案。   钟章本人则开始写正式文书,又老老实实打电话给种麦市市长道歉,双方握手言和。   ——这也算是钟章职业生涯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当天晚上,他有些焉巴的回到房间。   序言正坐在床上和小果泥一起拼拼图。看到钟章头发丝都耷拉着,一大一小震惊万分,小果泥更是绕着钟章上下左右地看,还掀起钟章的衣服确认是不是正品。   “闹钟。”小果泥担忧道:“你被坏东方红欺负了吗?”   钟章拖着疲倦的身体躺在床上,盖住眼睛,没说话。   小果泥有点害怕。   之前钟章一直闹腾,他还嫌钟章太吵。可钟章现在不吵了,幼崽反而浑身上下不舒服,感觉给抠了电池一般,一度要看钟章的肚脐眼还在不在。   序言也给惊了下。   “怎么了?”他想起钟章之前对自己的请求,自责起来,“是因为云的事情吗?”   钟章躺了会,回答道:“不是。”   眼见外星朋友表情比之前更加不对劲,钟章大呼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解释道:“别乱想。是我和别人吵架了。我情绪太上头了。”   快递给别人拿走了,能不生气吗?   序言却觉得不对劲。他伸出手,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没有决定要和钟章过一辈子,下意识缩回去。钟章却抓住他的手,半跪在床上,用脸去蹭序言的掌心。   “真的别乱想。”钟章回答道。他从单手抓,变成双手抓,蹭来蹭去的力度越来越轻,像羽毛拂过,又像把序言当做毛绒娃娃,在他身上寻找抚慰。   序言低下头,慢慢移动目光,顺着钟章的发旋,到他头顶乱糟糟的翘毛,掠过两片睫毛,序言停在钟章的鼻梁上。   他像一只鸟停在树杈上,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钟章的脸上,正呈现出不同于往日的活泼。大概是工作了,真正的遇到了麻烦,他说话时吐露出的语言带着种倦意,脸上却仍然是执拗的。   这时候,他要提出任何要求。序言不敢保证自己还有什么底线。   他看着钟章,也不需要这个活泼的东方红再散发出什么魅力,仅是这样依偎这,都有些情难自禁。   “需要。”序言张嘴,觉得说出口的话是那么令人羞愧。可他实在是不忍心,磕磕绊绊补充道:“需要我帮忙吗?”   钟章抬起头,笑了下。   他露出一半的牙齿,近一天没有喝水,嘴唇焦渴,唇纹清晰。可这些都不影响他微微上扬的身体、脸上那公开到有些野蛮的表情,令人感觉到他全身心都撵着一股气。   “不。”钟章坚定道:“我可以解决。”   序言猜出来大半。   在过去,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他自己也是如此熬过来的,完全没有熬出头。   “真的?”序言追问道:“有我帮你……云,也不是问题。”   钟章坐起来。他握住序言的手,在这一刻,他紧盯着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另外一种和爱情同样重要的东西。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我知道任务很紧急。我也知道你爱我。但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我会再想办法,用合理的方式处理这件事情。”   亲密关系不是万能的。   如果钟章自己没有能力,他与序言的关系再好,也顶多算是一个梯子。而踩着梯子上去的人未必是钟章自己。   钟章不愿意序言成为梯子。   想明白这些事情,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脸忽然容光焕发,再次充斥着十几岁青少年才有的活力。那些因工作而产生的愁苦完全消失,双眼点亮身材,俯斜的身体精神抖擞轻快自如地挺直起来——   “我们东方红有句话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钟章说道:“伊西多尔。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再看看我,再想想,我真的能活很长很长。”   序言责备道:“这是两个事。”   买卖是买卖,爱情是爱情,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他想帮钟章处理麻烦,和他打算和钟章共度余生,怎么能算是同一件事情呢?   ——还是说,就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要如何面对寿命这个大问题。钟章连这点小忙都不让他帮吗?   “闹钟。”序言很快做出了决定,“我想先和你在一起五年。”   “唉?”   “就是,和分期付瓜一样。”序言想起了自己和东方红们的西瓜交易,现学现用。他说道:“我们可以先在一起五年,再考虑下一个五年。你之前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万一,东方红内部有什么世界聪明东方红,忽然突破了寿命问题呢?   序言不承认自己是心软,不承认自己是看见钟章遇到困难,就忍不住缴械投降。他更情愿说自己是一个心如冷铁的商人,情愿说自己是一个行动派,说自己足够的贪婪,想要钟章的爱,又不想要钟章的死亡。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想要。   “分期啊。”钟章敲敲脑袋,“也不是不可以……”   六十年也不过是十二个五年计划嘛。   现在,先把当下的问题渡过去,再考虑未来。   *   种麦市的事也是如此。   在一番推拉之下,种麦市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到外星贸易之中。尝到人工降雨的好处之后,他们想要再像序言购入一些云朵作为战略储备。   序言拒绝了。   而作为上一次的补偿,种麦市约定分期匀点食物、特产、劳动力给钟章,表示自己财政实在是不好。   钟章直接把后续丢给下面的人去谈,自己划了一个底线。他自己则去和序言谈第二单半价的买卖。   可以说,这次的谈判万分艰难。   正儿八经谈生意的时候,序言分毫不让,冷酷无情到钟章泪洒当场。在付出大量瓜果蔬菜点心甜品,钟章昏头到要卖辣椒酱的时候,序言给他打了个折扣价,五折买一送一。   “太好了。”钟章没忍住,对序言飞了一个吻,“伊西多尔。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沉默。   谈生意的他还是很酷的。   钟章却继续道:“这次运输可不可以写上一点标记?”   “嗯。”   “让云变成‘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这一行字。”钟章狠狠地说道:“我到时候要给所有途径城市发正式公告。我看,谁还敢打狗刨县的云。”   序言:……   “我不会写你们的字。”序言说完,看向一边吃番石榴的小果泥。而得到大家瞩目的小果泥唔唔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要字?”果泥指着自己一脸困惑,“泥?”   钟章觉得一行字也没有什么困难的,苍蝇搓手,预备哄骗幼崽。而在他掏出好几个果篮,哄了足足半个小时后,三岁的小果泥被迫担任云朵书法家。   “快快快。”钟章道:“就写‘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   小果泥写了第一个“狗”,后面的字全都糊成一团。   幼崽不开心地嘟嘴巴,“不要写啦。”   钟章看看这个“狗”字,觉得也太狗了,争取道:“多写一点。就写‘狗刨县’,狗刨县好不好。”   小果泥再次尝试,写完一个“狗”就没有力气了。   这回,不管钟章再怎么哄骗,他都不听,直接跳下桌子,一个扑闪,从桌子边化为流动的液体消失了。   序言看看,觉得这个字也不是很难看。   他问钟章,“就这样?”   钟章算算时间,想想工地的进度,一咬牙,“就这样!”   天上飘个“狗”字,怎么不算他们狗刨县的特色订单?   ————————   钟章的事业线算是辅助线吧,我们正文还是谈恋爱(Bushi)   寿命论还没解决,小情侣的恋爱则先进入五年计划(?) [68]第六十八章:种族差异出现啦   第六十八章   清晨,城市如常醒来,车流与人潮各自涌动。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就在这片纯粹蓝幕之下,一朵云赫然悬浮着,随着风,慢慢地向前飘动着。   坐在小电驴后座,正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仰头望着天,盯着那朵云许久。   “狗。”她对着天空喊了一声,“妈妈。狗狗。”   还以为又是什么像兔子、像小动物的云朵,女人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继续往前开,却发觉不少人探出车窗,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举起手机。   霍。前面出车祸了?   女人伸直脖子。她的小女儿脖子也仰酸了,伸出手指着天空,再次重复道:“妈妈。狗。狗。”   “我知道呀。”女人回应着,随便望天上一看,“小狗……呃?”   天上,明明白白飘荡着一朵云。它并非寻常的云絮,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小孩子刚学会写字那样,丑得不成章法,却又能让人看出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狗”字。   这对于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正好是个为数不多认识的字。她快活地呼喊起来,“妈妈,是狗唉。”   “狗”字怎么能不算是狗呢?   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收了太极的架势,手臂悬在半空,仰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惊奇。   写字楼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白领忘记了啜饮,只是怔怔望着那静止的云字,杯沿的热气悄然消散。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车流中,人们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视线齐刷刷指向天空那方蓝底白字的大狗字,连交通灯变了颜色都要先拍个照,打个卡。   无数目光被这凝固的字形吸住,再难移开分毫。   #天上有狗#的词条,骤然跃上热搜榜首。   早八点的网络世界慢慢苏醒,随着评论区不同视角的打卡照片,每一句留言都呈现出难得的活人感。   “谁大早上开飞机写的狗?这么无聊吗?”   “感觉和之前的太空飞地有关系……外星人难道是汪星人吗?”   “那为什么不写狗语?”   “不管了。汪星人正式宣布接管大气层!”   倒是有一些专业博主开始各种分析,“这极可能是罕见的层积云在特定大气稳定条件下形成的视觉巧合,冷暖气团交汇导致水汽凝结形态异常稳定……”   然而,严谨的分析下面,点赞最高的回复却是:“道理我都懂,可它为什么是个‘狗’?”   因为这是狗刨县狗县长下的云订单啊!   各级别的气象局都接到了通知,这一周严厉禁止打云,特别禁止打狗云——他们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还奇怪,气象局打高射炮也有自己的流程,怎么忽然来了这一出?还打狗云?谁这么无聊啊?   然后,他们出门看到天上飘来一个大大的狗字。   风快,狗也快,风慢,狗还是快。   大概是中午,风向开始发生变化,而狗云却依旧维持着早上的路线,逆风前进,以坚定不移地态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网上的舆论再次为之一变。   这次,大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他们觉得这是什么气象局搞出来的新东西。   更有某位以厌狗言论闻名的网络人士愤然发声:“岂有此理!……我要求天空立即撤换此云,并正式道歉!”   道歉什么?那就再说。   反正在这偏激的抗议下,首评就是:“建议您左脚踩右脚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自己摘。”   下午三点钟。晚风微凉。钟章站在天台,用手机巡视互联网评论区,精准定位狗云的位置。   等钟章吃完晚饭再出来巡视。天上那硕大的“狗”字已安然到达目的地,狗刨县居民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顿狂拍,在评论区美美打卡,再叽叽歪歪猜测狗刨县与狗云的关系。   钟章不用听,不用刷新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要我帮忙吗?”序言问道:“这么近,可以开机甲拖过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做,不过狗云都来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都不意外。   “行啊。”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怎么都不玩手机?”   “手机?”序言花了点时间,才把板砖通讯器和这个词汇对上。在他的概念里,手机为什么叫手机还需要一点逻辑去思考。但他更好奇,在东方红这样的科技里,板砖通讯器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守护小鸡吗?”序言问道:“我知道,你们的鸡会生出鸡蛋。”   “不是这个意思啦。”钟章牵起序言的手,倒是不忘工作,“等降雨后,我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起教学,序言也岔开着想到一些事情。   “讲起这个,我好奇怪。”他问道:“你们工程机甲一直没有学到飞行课程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们呼啦呼啦上天呢?”   钟章:……   啊?工程机甲的教学内容里居然包含这个吗?   等等!要是能学,他们勤奋好学的驾驶员早就学了。这不能学肯定是有具体的问题?那有问题,一群人怎么不和他狗刨县长说呢?   今天还得麻烦序言把狗云定位好,再由气象局开炮降雨。钟章忙活上下,中途刷刷网友们的快活言论,笑得嘎嘎乱叫,还时不时分享给序言看一两个。序言拿着手机看互联网笑话的功夫,钟章自己再掏出一个备用工作机,在工作群里狂敲三位机甲驾驶员。   “怎么回事?工程机甲教学里包含了太空飞行?”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迅速给出回应,理由无懈可击。   ——体质不达标。生理素质差了一截。机甲直接断定他们三人不符合飞天安全条例,自动把这个功能给他们锁了。   经过工程院、航空局、医院等多方判断,在此情况下强行上天有机毁人亡的风险。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便主动选择另外一条路径。   “我们正在按照机甲上的一些提示,优化自己的身体素质。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不断有其他驾驶员轮流尝试驾驶机甲。组织正试图找出能够打开‘飞行模式’的驾驶员。”   目前,登上机甲进行操作的人数已达到一千五百余人。   大部分人在三位操作员的陪同下,可以进行简单地启动程序。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办法通过机甲上的飞行安全条例。   多部门的联合意见是将试验人数增加到五千人。   五千人中无一人触发成功,他们再将该内容上报给钟章,由钟章与外星友人进行沟通,尝试关闭飞行安全条例,降低准入门槛。   钟章对此没有意见。   仔细想想,三个工程机甲他除了最初有一些关注,后面全部放手丢给军工的、航天的、国防的去研究了。他自己还是忙一些基建类的东西,对于很多细节并不够了解。   “唉。”钟章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序言却忽然笑起来,显然是被手机上什么东西逗乐了。他一笑,弄得小果泥也好奇,凑过去看两眼,一大一小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这个好好笑。”小果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打嗝,“丑丑嘟嘟狗。”   “是你写的呀。”   “才不是。才不是。”小果泥耍赖皮,“果泥才没有那么胖的字。”   “他们都说是小狗字。”   小果泥下巴朝天,哼哼起来。   序言无师自通地继续刷手机——这种事情用不着钟章来教了。聪明的外星友人一边翻阅字典,一边看评论区网友晒各种形状的狗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   他笑,钟章也不着急工作,坐在序言旁边,看着他脸上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钟章以为序言会刷很久的手机时,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序言关掉手机不玩了。   “不好玩吗?”   序言摇头,又点头,“感觉没有知识。”   东方红的网友不像他经常交的网友,语言犀利,脾气古怪,但知识丰富。   东方红这里的“社区”好像也没有什么门槛,不像自己曾经呆过的网络社区,进入需要先认证学历,再做数学题目、提交一个介绍自己研究项目的小视频、再刷够足够题提高发言等级,每次发言都需要解开一个方程式当验证。   这里,好像什么东方红都可以发言。   这种自由让序言感觉到不太适应。   “你们不会讨厌笨蛋吗?”序言问钟章,“我感觉东方红对笨蛋的宽容度好像很大。”   钟章:……   地球小帅觉得工程机甲开不了飞行教学模式的事情还是稍后再问。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在序言眼中,什么才是“笨蛋”。   不会做数学题?不会理工科?还是不懂常识?听不懂人话?   “伊西多尔。你觉得我是笨蛋吗?”钟章指着自己,苦笑道:“我在所有东方红中,不是最聪明的,读书也不是最厉害的。我考试也没有拿过第一名,但我也说不上很笨蛋。”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把序言问住了。   他已经从温先生口中得知了钟章的真实性别,而站在他的世界里雄性愚蠢是可以被接纳的——社会贡献中,雄性的力量极其微弱。他们的作用更多发挥在那家庭中,所有雄性结婚之后都应该回归家庭、生育幼崽、照顾幼崽。   雄性的智商多少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的基因优劣才是关键,能否爱孩子、爱家庭更是雌虫结婚考察的必选项。   没有其他雌虫的支撑、没有与他者共同组建家庭、试图独自抚养幼崽的雄虫都过得很艰难。   “雄性不能用笨来评价。”序言回答道:“但我感觉不太对劲。闹钟你是雄性的话,其他很类似的东方红也是雄性。那你们的雌性是在做什么?”   雄性脆弱但美丽。   反而是雌性,才是强大的。   这是一条自然铁律,至少在序言所处的环境中,这条规则运行上万年,经过集体、规则和生理的规训,没有人想过去反驳。   “难道你们的雌性是在集体进化?”序言问道:“也会有能力?会长出很厉害的器官?还是集体要进行什么很漫长的生长过程?”   如果能够进化,他对他与钟章的未来会多很多自信。   可能第一个五年、第二个五年,他就能看到钟章长命三百岁的可能性。   ——前提是,东方红这个种族和他们虫族除了外貌,还有很多类似的进化模式。   看着目瞪口呆的钟章,序言又有些失望地打消这些念头。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连,稳定的进化都做不到吧?”   ————————   序言:我们可以进化,我就比我雌父厉害。   钟章:阿巴阿巴阿巴? [69]第六十九章:钟章生病了?   第六十九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成“虫族”。   这个虫族与地球星际游戏里那个虫族完全不同。   他们在外观上和地球人类雄性很相似,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寿命、能力、智商和生存模式上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形态。他们的成长模式能够满足大部分星际小说的幻想。   可当幻想进入现实,对人类就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原本还期待和序言一起观赏狗云下雨的钟章,在一顿鸡同鸭讲,你画我猜之后,完全失去听雨的心思。   “唉。”他忧愁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单纯的赏雨。”   序言道:“五年很快。”   “可是狗云就一次哎。”钟章回屋里拿出雨伞,撑开给序言看,“我以为我们会共享一把伞,在夜幕中赏雨。”   “还会有很多次。”序言模模糊糊感觉到钟章的沮丧,安慰道:“你喜欢,还会有很多狗。”   可是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章摇摇头,说道:“第一次和其他几次怎么能一样呢?”   对比之下,作为可能会死的短命种,钟章反而不着急什么基因,什么进化,他更想单纯享受一下今天晚上的狗云和狗云带来的雨。   远处,传来气象局哄哄打炮的声音。   导弹带来的白烟直入云霄,狗字云挨了几炮仗,也变得黑峻峻,完全融入到夜晚中。   天空呈现出一种所谓的蓝调。   “好适合告白啊。”钟章感叹起来。几乎是瞬间,他自作主张改变了计划。他站在略高一点的台阶上,撑开伞——   黑夜中,序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光芒。他抬起头,看到雨伞内部用各种闪烁的暖黄色小灯装点起来。流苏状的小星星灯、长条点灯环绕在伞骨四周,粗糙简陋,却很有一番氛围。   今天的钟章没有太多话要说。   可能是在工作上花费太多时间,撑开伞之后,随着雨点落下,他就这样站着,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与序言一起观赏狗雨。   他这个时候又没有兑现“告白”的意思,反而问起序言,“五年一个分期,是不是意味着,我每五年就要重新追求一次你?”   “为什么?”   “二十八岁的我和三十二岁的我追求你的方式肯定不一样。”钟章平静地说道:“今天,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再准备一次。”   今天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自觉自己比起小小的浪漫,更在意未来长久的相处——在他的家乡,比起一时半会的浪漫,所有预备踏入婚姻的雌虫雄虫都更在乎财产分配、生几个孩子、什么时候生、要如何养老、如何招募家庭中的雌侍等等。   夸张的浪漫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于是,话题又回到序言在意的地方上,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   “我们需要东方红雌性十月怀胎。”   “十个月?”序言嘀咕道,换算一下时间,“这么久。我只需要两个东方红月,最多不超过三个。”   钟章真的不太希望原定浪漫的时候,谈论生小孩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序言和自己讨论未来。   而仅仅是,钟章对今天自己的布置没有发挥出来感觉到一点疲倦。他就像一个工作很久的闹钟,因电池没电,闹声都不是那么充足。   “对不起,伊西多尔。”钟章半靠在序言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忽然有点能量不足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   *   一些奇怪的症状自狗云下雨后,出现在钟章身上。   他开始变得疲倦。最初,领导们都以为是工作量增加导致的,他们为此分担了一部分钟章的工作。   紧接着,钟章开始昏睡。几乎是找到空隙,就眯起眼躺一会,几分钟的时间完全睡过去,睡到必须要人摇醒的程度。   在中式教育下,每个读过书的小孩都会有这样的状态。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钟章不太对劲的,是他不闹了。   一直向外扩散能量的钟章,陷入种关机状态。他说话声音变低,气息变得短促,整个人不再蹦跶,肢体动作也缩小了范围。   ——钟章生病了。   “脑子出现了问题。”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所有人,“和上一周检测相比,这次片阴影膨胀了近两倍。”   “能治吗?”   “不清楚。”医生叹口气,“过往的宇航员病例我们都看了。眼下,我们无法断定,是宇宙辐射导致的问题,还是与外星友人亲密接触导致的问题。”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让我想想。”   钟章没有加入讨论,就在这几分钟的功夫,他眯着眼,直接睡了过去。等后面医生把他摇醒,再问他,他自己说自己是工作太累、睡眠不足的原因。   工地上一再赶工,解决完水的问题之后,就是些很细很小却又需要钟章拍板的事情。钟章本身又是县长,狗刨县一些事情一些会议经常要跑。各个部门也时不时有一些小事情找钟章商议。   钟章看上去不忙,实际上很忙。   他忙得内容都是一些细碎的东西,是无数机械上一颗不起眼的齿轮,必须契合上,才能继续推动后续的工作进行。   在所有领导陆续去工作后,姐姐钟文来探望钟章。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浑身消毒后,往钟章面前一坐,伸出手摸摸弟弟的脑瓜子。   “怎么回事?”钟文琢磨道:“这才约会几次,就倒下了。”   钟章打个哈欠,拍掉姐姐的手。   “伊西多尔呢?”   “担心是什么未知病毒,就不过来了。”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钟章浑身上下却不得劲,可他实在是太困了,没说两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一回神,凌晨三点。   温先生静静地坐在钟章床前,依旧是忧郁的。   他没有说话,眼瞳中对钟章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   【你在发育。】他对钟章道:【很奇怪,但你真的在发育。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接下来,他说了一段话,显得有些混乱又有些无措,大量外星语言糅杂成块,分不出主次。   “温先生。”钟章倒觉得没那么糟糕。他笑道:“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你的基因承受不住这种‘发育’。】温先生严肃道:【按照这种情况,你只能活到四十岁,最多六十岁。这还的不严重吗?】   钟章觉得还好。   他的命本来就是序言捡回来的。在成为宇航员之前,他就设想过人类的各种意外死法,在工地上,他也见到了很多悲惨的人生。   钟章只是,对序言感觉到抱歉。   四十岁、六十岁,比他承诺的一百多岁少得太多。这些数字对于人类来说,是天灾人祸,是意外,是可以被接受的各种突发状况。   对序言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的对话,可以告诉医生吗?”   【不可以。】温先生拒绝道:【告诉你们的医生,也没有解决办法。如果是在我们家,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只雄虫,让他出面帮你舒缓痛苦。现在不行,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东方红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要靠自己熬过去?”   【很危险。】   “熬过去会发生什么情况?”钟章追问道:“会增加寿命?有超能力?还是其他情况?”   【我不知道。】   温先生的程序有限。但他此时此刻又给钟章一种奇妙的,与翻译官不同的状态。他好像知道很多,仅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告诉钟章全部。他焦虑地站在原地,双手不断摩挲指甲,电子不断会发出荧蓝色的光芒。   【你是否接触过‘基因库’?】   钟章不太记得这个名称。在温先生的提醒下,他回忆起自己在外星世界唯一一次外出,以及遇到的那个穿着蓝色大褂的拟人生物。   “我和医生提过这个事情。”钟章交代道:“我记得我也和伊西多尔说过。是当时被拿走的头发、皮肤导致的吗?”   温先生站起来,他绕着钟章的床铺飘动。他的脸开始模糊,像是程序出现错误,又像一大块布覆盖住他的脸庞。当那一大块布膨胀起来,他肌体的质感变成种果冻状,仿佛和小果泥一样。   【哦。】   他的声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开始呈现出低哑又轻佻的状态,【还好有一个小小的门。】   钟章坐直了身体。   最糟糕的情况从他的恐惧里具象化。他看着变形、最后呈现出实体的“温先生”,按下警戒按钮,抓起水杯对准对方。   “你是谁?”   【我是序言的朋友——放下放下。别那么紧张。‘温先生’是我和他一起完成的作品。】那声音笑笑,嘀咕了几句家乡话,补充道:【这个小门用不了几次。远距离通讯还有三万点,差不多行了。】   【你记住,不准告诉序言我们的存在。】   钟章盯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对方没有反应,一坨大果冻显然并不知道“伊西多尔”是什么东西。他们大抵以为那是什么呼叫同伴的暗号。   但只要不是序言,他们无所畏惧。   【你安静点,怎么这么会叫?】   病房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序言冷着脸,穿着外骨骼机甲,背着四个炮冲进来,对准那一坨玩意就是一炮。   轰——————   狗刨县天光大亮,玻璃窗上映射出泡泡一样晶莹的涂层。   【序言(哔哔哔)你是不是有病。我(哔哔哔)我和你那么好的(哔哔哔)关系(哔哔哔哔)靠。这个(哔)话屏蔽系统怎么还在我可(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我干(哔哔哔哔哔)】   序言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再一次天光大亮,钟章所在的病房窗玻璃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钟章被序言挡在身后,幸免于难,而那些医疗器械和柜子完全腐化为一滩白水。   序言面无表情,暴力出击。   【朋友,你可真是(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他(哔哔哔哔)这个家伙是(哔哔哔)你(哔哔哔哔)系统关一下(哔哔哔)啊靠!我受够了(哔哔哔哔哔哔)】   序言的手重新扣在扳机上。   【不是?我(哔哔哔)神经病你够了吧(哔哔哔)你还(哔哔哔)没完了(哔哔哔哔哔哔哔)我是来帮(哔哔哔哔哔)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哔哔哔哔哔)】   序言冷漠无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的天,终于完全亮了。   世界归于安静。   ————————   序言的狐朋狗友上线。   ——*——   基建进度加快一点。(土豆暗戳戳对比大纲)感情线也拉快一点。 [70]第七十章:全新危机X2   第七十章   序言花了点时间整理“朋友”的遗言。   至少,他是这么和钟章解释的。   “你们是……朋友?”钟章试探性地强调那两个字,“朋友?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   序言在很多事情上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钟章就算还生着病,脑袋昏昏的,现在也打起精神追问道:“关系很好的话,为什么要用炮……额?是你们那的礼仪吗?”   “不是。”序言现在也慢慢接受把事情讲清楚,他遇到不会的词汇,会耐心打开字典,找很久,或者用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说出来。面对“打朋友”这件事,他告诉钟章,“因为他是个贱虫。”   钟章:……?   钟章笑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不是朋友吗?”   “嗯。”序言认真道:“朋友也可以打,朋友就是这样的。”   地上,那滩粘稠的液体重新凝聚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量变成小果泥那么大,才形成一张薄薄的纸,就被序言撕下来,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   【序言。你(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   钟章猜序言能和对方做朋友,未尝不是因为他们能一起哔哔哔哔哔。   这是什么哔哔的友情啊?!   “伊西多尔。”钟章靠在床上,看着序言和那张试图爬出口袋的便利签打架,心情都好了不少。而心情好起来,他自己便有了起来的动力,伸出手戳戳序言的腰窝,压着声喊道:“伊西多尔。”   序言扭过身,低头看看脆弱的东方红族。   钟章脸上多了一层晦暗,手停在序言的后腰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和健康状态下不同,他四肢松懈无力,手背上的针孔反而是最亮眼的。看到序言瞧着自己,钟章无声地笑了笑,接着“砰”躺回到床上,扯点被子盖住脸。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钟章说着。内心也无法说自己是什么状态,他自己把序言那一身紧绷的战斗装备上看个够,被子再扯得高一点,只剩下眼珠子在外面。   ——序言不会又说“嗯”吧?   钟章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序言也没有说出这样的答案。老实的外星人一边把贱虫朋友便利贴撕下来,持续揉成团,一边转过身看向钟章。   “没有想来。”序言道:“我害怕对你不好。”   钟章整个脸都埋在被子里。   一定是医护人员那些话影响到了序言。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脑子酝酿想说的话,还没准备好安慰序言,又听到一段揉皱纸的声音。   序言道:“你好好生病。”   钟章:……   序言:“我先去忙。”   钟章赶快拉下被子,序言直接从炸破的窗户下去,开着机甲回到天上去,完美与赶来的领导、抢救人员错过。   “钟章同志。”   “我的天啊。这里是被轰了吗?”   “钟章同志,你没事吧。”   钟章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感觉自狗云被抢之后,自己的倒霉运就一直没散开。   “我?我还好吧。”说完,钟章嘎一下昏过去,烧得不省人事了。   *   飞船上,序言打算把自家好友的分身系统人道毁灭一下。   至于温先生?   他也是会一点程序的,虽然不如自己这位朋友精通,但在之前温先生程序的基础上查漏补缺,序言还是能做得到的。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序言打开摧毁设备。那是一个很像人类搅拌机的玩意儿,不过被放大了十来倍,看上去能塞下三四个人类。序言将那张揉皱的纸丢进去,选择搅拌程度和搅拌时间。   【等一下!你这个混蛋。】半透明的便利贴趴在玻璃上,发出尖叫,【不要这样对待朋友啊。果泥呢?我好歹也是他的叔叔,这个崽去哪里了?】   序言冷酷无情,“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他把绞杀规格提到最高。   便利贴上顿出冒出好几滴冷汗,小小一片纸上全是问号,【真是冷漠的雌虫——等一下。等一下。先别开机器。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吗?等一下!把手拿下来。你就不在意床上那个废物吗?】   序言花了点时间,意识到朋友说的“废物”是钟章。   他不悦地皱起眉。   便利贴朋友却为了这一点对话机会争取道;【哦。这是一片全新的星球?看上去还有文明?你打算占领这里吗?我愚蠢的朋友。等一下!!!!你能不能听我讲完,把手放下来!】   序言的手放下来了。他找个位置坐下,用脚抵着开关,大有再废话一脚踩死友人的气势。   “快说。”   【我在基因库拦截了一份很有趣的基因。嗯——因为这份基因,再加上今天温先生触发了关键词。我来看一眼。】便利贴兜兜转转地谈条件,【看上去,这份基因就是床上那个废物的呢。】   序言知道,后面就是重头戏了。   【序言,把这颗星球的定位发给我吧。】便利贴蛊惑道:【看今天那个小废物的样子,没有我们基因库的技术,他是活不下去的。】   序言不言语。   【看样子,他们都没有遭受什么宇宙辐射。很有研究价值的哦。】便利贴继续叭叭,【有了新的研究项目。我老师说不定就不会执着研究温格尔阁下了。您也能送自己的雄父回到家族墓地了,对吧……】   序言一脚踩下去。   搅拌机呲呲呲运转起来,便利贴被强大的吸力抽到中心,残余的碎片喷射到玻璃面上,伴随便利贴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的雄父(哔哔哔哔)序言我(哔哔哔哔)】   序言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恐怖。   “西乌。”序言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家伙的真名,“你不该来找我。”   飞船上,只有搅拌机工作的响动。   序言相信,他这位聪明绝顶的朋友已经切断与这一生物材料的联系,完全地处于精神自保状态。他也顺势下达全新的指令,“打开‘温先生’的格式后台。清除今日全部记忆。调整为最高戒备状态,性格模拟模式退行。语言迭代功能关闭,禁止学习与传递信息。”   “小果泥同样执行上述内容。将果泥的智商降低为两岁,能量槽许可降低。”序言快速命令道:“0875至0900号,出发去东方红领地,把果泥带回来。不要伤害其他生物、禁止破坏设备,必要时动用抓捕设备。”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而那粗壮的立柱,实际上是由二十来个同样大小的方块构成。在序言挥手之后,他们快速闪动,沿着预设好的飞船管道前行至武器加装舱、发射舱,一个接一个弹射到夜幕中。   “链接星球。”序言点亮屏控,那颗属于他自己的星球以投影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出现在身侧。   “工厂。”序言下达指令,“管理者系统。”   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   无论是为了序言自己,还是为了东方红这个无辜的种族,序言都要准备好战争物资和战争设备。   钢铁,确实可以大批量购入了。   不知道,东方红族除了土地,是否还可以出租他们的兄弟姐妹。   序言盘算下自己要用的矿产,微微皱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缺劳动力。   *   病弱的钟章一口气烧了两夜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实在是饿昏了,不想打盐水和葡萄糖,又吃不下什么东西,坐在床边要死不活地喝白粥,吃咸菜。   “你这个发烧很奇怪啊。”全国各地的脑科专家齐聚一堂,正对着片子,询问钟章上天之后详细的身体感受,“在太空里有什么不舒服吗?”   钟章一脑门昏过去,吃饱就晕碳。   倒是干活时,钟章不晕碳,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工地上的活看完。等他在床上再躺两天,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忠诚的工地老表们告诉他活干完了。   钟章:……   啊?   我们又不是火神山雷神山那种项目。我们这个是搞科研的、要细活,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完工了?   “县长你要去剪个彩吗?”下属带着工地人质朴的问候,说道:“您还好吧。要坐轮椅去吗?”   钟章终于知道他那敬爱的下属,如何能在狗刨县基层干十年,熬死无数县长,又能干活又有知识又会写稿子,却半点不升迁。   狗刨县的基层大部分都是这种令人头疼的直爽画风。   钟章很适应这种画风。   他都能接受狗县长这一称呼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可以啊。”钟章说道:“还没有验收吧。我们再检查一下,有些参数不确定不要怕问,拿着我的名字直接找专家。”   下属就喜欢钟章这样的领导。   带头但不指手画脚,揽功但主动承担风险。   有好处他是真的给,就这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各种补贴算来下,下属们的工资条就翻了两倍。而有什么需要的资源、要找的专家、要调动的设备,只要开口,钟章都会努力帮忙协调,尽全力搞下来。   如此,偶尔帮领导干一点私人小活,下属们也是很乐意的。   他旁观四周无人,凑到钟章耳边嘀咕道:“县长。您之前要我们找的适合告白的地方,我们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钟章精神来了。   他迫不及待道:“快给我看看。那地方叫什么?在哪里?”   “不远。”下属笑嘻嘻介绍道:“就屁.股沟那旮沓地,山好水好,完全可以实现您的布置。”   钟章:……   没有见识的狗县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这个从东北考过来,饱受狗刨县摧残的基层干部,揉揉脸。   “你刚刚说,什么沟?”   “屁股沟。”下属毫无波澜的介绍道:“两边山头就和屁股一样,中间有个溪,看过去就和人的屁.股沟一模一样。”   钟章想这高烧真厉害,都给自己整出幻听来了。   他反问道:“我要的告白场地呢?”   你就给我选一个屁股沟?这不对吧。   ————————   下属:风景好就行了,不要在意名字。   ——*——   豆来晚了,去找下灵感,恢复写快乐闹钟的感觉,顺便顺了下后面的剧情,加点速。 [71]第七十一章:超差招工待遇   第七十一章   钟章是个间接性有计划的人。   一旦确定某个目标,他就会从结果逆推到行动,兢兢业业去完成既定的计划。   不过,他不太会勉强自己做什么事情。计划和随心而动,更多时候是后者引导他做事。   ——前期的计划就处于有和没有的薛定谔状态。   用得上就拿出来用一下,用不上那就用不上吧。   钟章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思考怎么告白,第一次试图制造点浪漫大场面……然后你告诉他,预定的风景区是屁股沟?   开玩笑!难道要他去和序言说,“伊西多尔,今天我们去屁股沟玩。”   嗯?像话吗?   这地名怎么能说得出口?!咋咋呼呼的钟章都觉得不太得体,他的下属倒是很开明的提议,“要不您给他取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接下来一个晚上,钟章边退烧边思考有什么好听体面的地名。奈何屁股沟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具象化了,钟章一想到那地那沟,再怎么努力都有种屎里雕花的错觉。   你给家门口的大水沟取名马里亚纳海沟,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小区排水渠的事实啊。   “钟章同志。”医生带来一个悲痛的坏消息,“目前我们只确定了一点。上天之后,您明显变笨了。”   钟章:?   医生继续说道:“不过这不是您的问题。大概是宇宙环境混淆了您对时间的概念……其他宇航员也有类似的状态,您比他们稍微严重一点。大脑倒是没有病变,那块阴影……”   钟章期待地看着医生,试图等待什么觉醒超能力的好消息。   “那块阴影在您退烧之后停止发育了。”医生遗憾又庆幸,“这片阴影的位置不适合开刀。目前观测下来,对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您之前感觉到头昏,可能是回到地球才慢慢出现的后遗症。”   正如手术很顺利,但术后出现麻烦的并发症那样。   钟章干宇航员这活时就知晓全部的风险。可他又不是全天下第一个上天的宇航员,在他之前七七八八几十个宇航员都没出现那么多问题,怎么到他这里又是宇宙辐射变笨?又是回家后遗症?   他不是天之骄子吗?   钟章忍不住追问道:“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其他器官都很健康。”医生斟酌用词,“没有意外的话,您应该能长命百岁。”   钟章懂了。   钟章出院了。   活蹦乱跳的钟章到处找序言,没有找到后,跑去工地看看基建进度:除了一些需要时间去推荐的土啊、建材啊、水电啊,其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速度可以啊。”钟章在工地上打转,那姿态和大爷看自家菜地差不多,双手背在身后,迈开八字步,嘀嘀咕咕个没完,“哦呦,这个布局。这个斜面。水电这个线拉的啧啧。”   序言一来就看到钟章那黄澄澄的安全帽,再一注意,小黄安全帽登登登滚过来,发出病愈后的第一声,“伊西多尔。”   序言没忍住笑了下。   他就喜欢钟章这一点,听到“伊西多尔”这四个字,伸出手摸了摸钟章的安全帽,“生病好了?”   钟章觉得笨未必是宇宙辐射的锅。   他一把揪下序言的手,让他别摸安全帽,摸摸自己的脸。   “好了。”钟章觉得摸不过瘾,主动蹭起来。他想到这些天什么都吃不下,光打葡萄糖、生理盐水维持身体,肚子咕咕叫起来,忍不住对序言撒娇,“我好饿。”   “嗯。”序言回答着。   他没有说更多话,钟章一阵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牵着序言的手给对方介绍其这个即将完工的太空模拟基地。   这是东方红自己的模拟基地,是为未来登陆太空飞地、建设太空城市而做的准备。   钟章就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的小孩一样,认真介绍自己的房间、床、书房和玩具区。   “核心模拟舱区域。”钟章指着空空荡荡一大片房间,介绍道:“这里会安装多个加压舱,设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我们的宇航员会在这里适应太空失重的感觉,一部分登月基建人员也会在这里进行训练。”   加压舱会改变气压、模拟太空照明和微重力效果。   而在模拟舱区域后面,则是一个较大的浮空训练场,宇航员们、飞地基建人员会在里面训练如何手脚并用的漂移、如何合理的使用悬吊系统进行作业。   “这是科学实验模拟区。”   钟章待着序言来到另外一处空地。那些还没有进场的设备、尚未完善的区域在他眼中,都好像已经完成似的。   “这里进行一些材料、生物、医学的模拟操作。”钟章一个一个点过去,“还有农业、地质……伊西多尔,飞地上没有水,我们还要在上面长期活着,还要思考怎么就地生产水。”   三个月的时间,太空飞地基础勘测已经完成。   钟章这里的基本建设和规划就差最后几步,越是作业,越是仔细阅读太空飞地的勘测报告,他就越清楚狗刨县这块地和太空飞地有多么相似。   “风洞区的施工也结束了。”钟章琢磨道:“盐碱地那,我们做了一个封闭生态系统与生物实验区。也不知道能不能种菜……希望可以吧。”   序言没有说话。   他大部分词汇都听不明白,可正如之前相处那般,光是听着钟章说话,他就有一种平静又幸福的感觉,购物的心思悄悄爬上来。   “闹钟。”序言握紧钱包,认真说道:“把你们全部租给我大概需要多少钱?”   闹钟和他的工程队看上去不错。   不卖就不卖吧,他招聘他们给自己打工还不行吗?   序言想到自己那可恶的朋友,以及可能到来的危机,注定要做的大买卖,他认真比划道:“去我的星球打工,你们开个价格。”   钟章:……   钟章:啊?   奇妙闹钟有时候也不清楚序言到底是什么个脑回路了。但他自己不明白不要紧,叮叮当当大喊着“领导领导”地跑过来跑过去。   “领导。伊西多尔要招工。”钟章道:“这算是劳务派遣吗?”   吝啬抠门话还少的外星大商人再一次坐下和东方红领导们谈生意。   他已经清楚东方红族不卖人,因此开门见山就谈起花钱租赁这件事情——听到东方红的工资是按照月发放时,序言还稍微惊讶了一下。   “一个东方红月就发一次吗?”他质问道:“这怎么会够用呢?”   在他的故乡,一个月发两次工资,中间还必须要给各种补贴。什么?你说不发会怎么样?   序言只能说你还是太小看他们那基层雌虫的战斗力了,每一个雌虫从三岁就开始接受军事化训练,毕业后参军服役二十年,近六分之一的雌虫考取了合法持有武器证书。   而越是偏远穷苦的家庭,一个家庭里的雌虫越是亲密,不是亲兄弟,就是战友、同事、挚友。他们会在套取社会福利的前提下,疯狂生育,能养活能打就行,部分地区一度出现过员工家族与老板家族群殴事件。   不发工资?分分钟发起械斗。   序言不敢小看十四亿东方红的凝聚力。他思考自己要租肯定是整租,并且最好把钟章也租过去,租期就暂定五年好了。   “我不明白你们这里怎么算工资。”序言严肃道:“我只能说,我这里的福利是这样的:入职就送机甲开、每个人分配200平的住房、每个月发两次工资。工资的价值大概是三吨西瓜,一个月就是六吨西瓜价。”   六吨西瓜市价大概是一万四。   在序言看来,他开的价格比较低。   这也是为了给后期讲价留出余地。   不过对比他了解到的工作,序言认为自己还是很吝啬了。而这些辛苦的工作对东方红们来说负担也太重,工作时间也太长了。   “按照星球旋转速度算,他们每天要工作四个小时。工作三天休息两天。”序言计算道:“我会提供食物、水。每三个月就给他们放一个月的假期,这样他们可以回到东方红来看看自己的家里人。这个往返的费用也是我来出。”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序言再思考下福利,想起来了。他补充道:“我知道你们这里每一个东方红年结束都要回家。这样,每次结束年回来时,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从十二样购物清单上选择一个小东西带回来。”   反正也没什么很值钱的。对序言来说,只要有活生生的劳动力帮他挖矿,这些小玩意,他要多少流水线就能生产多少。   “嗯。应该就这么多了。”序言心虚地想着,自己果然是星盗之子。骨子里还是逃不过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毛病。   这么差的工作待遇,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到人。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加一下价格,“每个月发三次工资?”   外交部领导站起来,商务部领导站起来。两个中老年一人一边,架着钟章往外面走,同手同脚表情僵硬。   等出了门,确保隔音后,他们才释放出自己完全失控的声音,抓狂万分,“钟章!!!”   这又是怎么回事?   劳务派遣?不对。这难道是跨星际打工?好像也不是很对,万一外星人带着他们的打工人跑了呢?这,怎么忽然要招工了?   钟章同样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也完全没干什么啊。他就是在工地巡视,顺便给序言介绍一下他们刷了大白、水电还没铺完、都没质检的基地。   他干什么了?怎么好像出事都是他的问题?钟章百思不得其解,但下一秒,他就不纠结这种问题,举起手道:“我想去打工。”   当省长和给序言当矿工,并不是一个难选的项目。   “我还没登上伊西多尔的星球呢。”钟章畅享道:“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那搞一个免税店。我觉得当个星际免税店店长也不错哎。”   外交部领导终于知道钟章是怎么进行学科与职业的大跳跃了。   从工地打灰到社会学硕士,从宇航员到县长,从矿工到免税店店长。   钟章的职业畅享没有规划,没有任何前提提要,什么循序渐进的职业路径在他这里都是放屁。他想做就直接去做了,在他的预设中,生活和工作好像从没有阻碍。   他的动力纯粹而清澈。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给伊西多尔打工吧。”钟章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那个机甲。机甲是不是有限制?”   就像他们目前测试一万人,还是没有顺利打开飞行模式一样。   序言的机甲和这份工作是不是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门槛?   ————————   序言:做三休二,三个月放一个月的假。   禅元:!!!!!天啊!!!我梦寐以求的工作(被大哥嘉虹拽住)天啊!放假!!一个月!!哈哈哈(疯狂)二哥,我要和你弟弟狂做一个月。一个月没有工作呜呜呜天啊,天啊!!   序言:……   ——*——   不知道为什么,写这篇总觉得禅元一直在受伤……虽然他从没有出现在正文里。   禅元,序言最小的雄虫弟弟恭俭良的伴侣。一个上班后就没有休息日,为了漂亮伴侣疯狂加班收拾残局的社畜战神。   他和钟章碰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72]第七十二章:人类也有超能力?   第七十二章   序言这一份工作确实有些门槛。   但不是什么学历,也不是什么工作经验,他要求东方红四肢健全、个别情况下残疾也不是不能接受,文化什么都无所谓,能和牛马一样干活就行了。   “要能开‘98号机甲’。”序言强调道:“必须开这一号机甲才可以去我的星球上做采矿工作。”   外交部领导和商务部领导没有办法马上答应下来。   新时代新社会,他们不可能和以前一样把老乡骗到国外打黑工,无论是选人还是选工作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序言倒也不是很着急,他还记得自己把通道炸了。西乌那个王八蛋就算要过来,也得花不少功夫。   “先把之前那个地改掉。”序言决定把基建的工作交给钟章来说,生意归生意,他打算再次掏腰包时,钟章直接做主把这个活接下来,半推半就算添头,添在未来的劳务工作中。   “选人就那么几个要求?”   “嗯。”   “没有什么限制吗?”钟章想了想,还是把飞行模式无法触发的事情告诉序言,“我们连工程机甲的飞行模式都没打开。”   “嗯。”序言半眯着眼,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否定这个问题。   钟章倒是顺势坐在他身边,用手轻轻揽着序言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怎么忽然打算做这么大的事情。”钟章问道:“和那个朋友有关系吗?”   “嗯。”序言道:“怕打起来。我要准备好。”   钟章松一口气,果然他就说这一切有迹可循,原来是要打起来呀——等等,打起来?在哪里打?谁和谁打?   钟章脑子全醒了。   这个时候恋爱先放一边,人类共同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问道:“伊西多尔。你说打起来,是那种很多人一起打?两个种族互相打架?战争?”   “不知道。”序言确实不知道。因为有过一段通缉犯生活,他对于打群架是轻车熟路。完全不畏惧什么战斗啊、爆炸啊、弄死敌人啊。   他也自然无法理解人类对太空战争的想法。   “简单准备就好了。”序言对钟章道:“我会保护你的。”   钟章:……   热泪盈眶的地球小帅选择把事情告诉自己的祖国妈妈。   这回别什么领导不领导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妈妈才能做主了。   *   地球。东方红。   钟章的祖国妈妈很懵圈。   作为一个国家,祂正热火朝天准备大搞科技逆推,为登陆太空飞地搞基建做准备。之前什么外星人入侵地球,什么宇宙大战啊,祂都打算当成个屁放了,让国际上那群闲得慌的国家们再吵几个月,自己偷偷学习笨鸟先飞。   结果,祂一个没看住,钟章告诉祂“我们要和外星人打仗了。”   “等一下。”航空军领导抱着脑袋,确认真实性,“你现在没有证据,只是听伊西多尔朋友这么说?”   “是的。”钟章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地说出爆炸消息,“伊西多尔很早就和我说过‘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而且我也给领导们汇报过,之前我差点被抓住,他们还从我身上拿走了头发、皮肤和血。”   这个事情实在没办法怪钟章。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自家孩子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航空军等众多领导并没有太多苛责钟章。   “可能发生战争,并不是百分之百发生战争。”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该准备的东西都要准备起来。”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和我们再多聊一点相关的内容吗?”   序言没有任何表态。   放在地球历史上,以国家为单位,这叫做孤立主义。放在个体上则会被称为“孤僻”“傲慢”“不擅交际”,钟章的存在极大地弥补了序言这一缺陷。   “伊西多尔。你要不要成立一个国家?”钟章带着领导们的意见开始和序言沟通,“这样我们买东西可以更优惠,而且以后去你那打工也可以弄一个签证。”   “签?”序言思考下,“是串起来的像筷子的东西吗?”   钟章认真解释道:“就是一个证明。就是你允许我们登录你的星球,拿不出这个签证,就可以被你抓起来。”   序言懂了。   “那就成立家族。”序言道:“这个家族就叫做——”   他停住话,很久都没有说下去,只是靠在椅背上默默地坐着。钟章也不着急那么快要把事情推进下去,他叽叽喳喳把正事交代完,很快谈起双方的私人感情。   “伊西多尔,我想和你去约会。”   “嗯。”   “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安排行程吗?”   “嗯。”   “之前一直在工地忙,都没有时间陪陪你。花你每天都收到了吗?”钟章自己记着鲜花的事情,但比起花店定制鲜花,他更乐于手工制作花束,在上面做一些可爱的小巧思。   工作繁忙时,就是星际情感融合会的领导们帮忙订的每日鲜花。   序言知道这一点,也不会很在意到底是谁送的。他清楚这是钟章的心意和授意,就很开心了。   “嗯。”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自己盘算起来,“之前你提到了分期恋爱。今年是第一个五年,对不对。我们是不是要有点仪式感啊。”   “嗯。”   “你不要老嗯嘛。”钟章感觉自己说话黏糊糊的,靠近序言,原本正常的脑子又烧起来,一股没睡饱的感觉抵在脑门上,叫身体左右晃荡起来。“你这样,我都有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了。”   “嗯。”序言习惯性地答应下来,慢一拍才反应过来,“没有不在乎你。”   这也就是他们两独特的相处方式。   钟章藏不住心事,序言也藏不住心事。他们两谈起恋爱,毫无波澜,基本处于开门见山有事说事的状态——随着时间流逝质疑伴侣是否爱着自己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怎么受他们重视。钟章和序言在互相明白彼此心意后,都自然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钟章在工地上苦哈哈地打灰、检查安全、监督。   序言精打细算购买自己需要的瓜果蔬菜,毫不留情地和外交部、商务部砍价买钢铁。   “钢铁厂已经交货了吗?”   “嗯。”序言想起钟章的撒娇,额外补充道:“钢铁的素质可以。我喜欢那个花。”   钟章很快明白,这个花是指紫藤花钢铁厂。序言完全记不住那些钢铁厂的原名,依旧用展会上得到的小礼品去称呼他们。   “西瓜呢?”   “果泥在吃。”序言重置了温先生和小果泥的程序。这件事情他还犹豫要不要告诉钟章,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给脆弱的东方红更多惊吓,仅简单的提了一句,“他变笨了。”   “啊?”钟章顿时也开始瞎聊,“医生说我也变笨了,在太空里待得太久了。”   序言:“乱说。”   “哈哈哈哈我们有科学依据的。”钟章和序言坐着聊了一会,手牵手开始散步。他们两就和所有大学生情侣一样,平淡地聊着生活,说着毫无营养的内容,没有任何目的地四处瞎溜达。   “真的。”钟章聊到大脑变异这件事情,心里还幻想着超能力。他笑着和序言打趣,“我还想和小果泥一样出现超能力呢,就这样咻咻闪到另外一边。”   序言:“嗯。”   钟章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进化。   西乌……他很久不见的朋友,难道真的知道什么吗?要不回去鞭尸?看看能不能从那堆传感体上拷问出什么?   不。   与其指望他那种没什么良心的朋友,不如争取让东方红们自己变异。   “98号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序言对钟章道:“有时间带你去看看。”   *   地球。   人类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什么国际新闻,什么太空飞地,都不如今天菜涨价多少、外卖有没有优惠券、618大促销等来得更有实际意义。   而比起这些吃喝拉撒,还有一小撮人以超常的嗅觉察觉到祖国妈妈在大政策上的变动。   #忽然刷新出一个新岗位#的话题出现在考公考编群里。   “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特殊岗’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限学历、不限性别、不限专业……emmm三不限?三不限能是什么好考的岗位啊?”   “不是?你们有没有看他的考试科目?他居然第一关是体测?警察和军队文职都不是这么考的吧。哪个单位要求第一关体测?”   “往好处想,说不定第一关体测就是变相面试。专门挑领导子女往上放。”   “招募人数暂定?还三不限。领导家小孩这么拉垮吗?”   “报呗。万一领导家小孩考到最后一名,为了录取把前面人都收了呢?”   “十一点了。各位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考公考编群内,这个奇怪的岗位也仅仅是引起一点讨论,更多人将其当做一个乐子,一个调味剂,看了就算了。   仅有千分之一不到的赌徒,尝试性的报了名。   在全国百万级的考公考编人群、千分之一的赌徒并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怎么样的考试。   另外一边,科研组历经4万余人,终于筛出一个触发工程机甲飞行模式的人。   【体质合格。基因认可通过。接下来,即将进入飞行教学模式。】   【教学模式通过】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检测到您尚未开启能力共感,请问关闭共感模式。如有身体问题,需要检测,本机将开启深度检测模式。】   ……   【模式开启。】   【已知,您隐藏的能力与本机契合度超过80%,能力名称为‘控土初级’。为您的身体健康考虑,请拨打基因库号码,进行更多定制化检测,激活您的能力。】   ————————   科研组:是不是样本太重复的问题?   科研组:难道是水土问题?年龄问题?性别问题?身体素质问题?   科研组:我服了。人海战术!启动!!!! [73]第七十三章:对齐下颗粒度   第七十三章   入选者是一位女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并不算很健康,也不是很年轻,学历也不高,仅仅是因为群筛时定位在某大学,抽取大学部分教职工及学生进行检测时偶然筛出来的。   她是45岁-50岁组的女性受验者之一。   一位初中学历的清洁工。   经过后续的体检,科研组发现她身上有不少小毛病,什么腰椎盘突出、小结节,可以说40岁以上女性会出现的健康小问题,她都用。而从外观上看,她精神干练,因从事体力劳动有不少力气,耐力充足。   科研组参考她的身体状况,又陆续找了相似的100位同年龄段女性做测试,一无所获。   他们后续决定持续扩大测试人群,并决定将年龄的范围扩大为15-65岁。不过在扩大测试范围前,他们委托钟章去问一下什么情况。   人类也有超能力?   那个基因库是什么东西?要怎么触发?触发要什么材料吗?会有生命危险吗?   所有机甲都可以和超能力放在一起使用吗?还是分不同的类型?什么?有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那还等什么!!!快答应啊!!   钟章感觉自己像个陀螺,想稍微维系下与序言的甜蜜感情,就被各大部门当陀螺抽个不停,一大群人拿着工作,追着他的屁股拱。   序言对此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   但他的表情又很平静,对第一个成功激活飞行模式的受试者是女性毫无意外,对45岁的年龄也没有任何反应。   “四十五岁?很年轻啊。”序言说道:“女性?是指你们东方红雌性吧。这样有什么奇怪吗?”   钟章确实觉得有点奇怪,仔细想想又说不出怎么奇怪。   大概是各国作品中的超能力主角都倾向于青少年和青壮年,钟章最初认为第一个成功激活飞行模式的人,应该是个年轻幸运儿。   序言对此觉得很奇怪。   他说道:“基因是随机的。你们在想什么。”   一个优秀的雌虫可能确实拥有出色的先天基因,但一个先天基因优秀的雌虫并不一定能成为出色的雌虫。序言自己的能力就很普通,他认识的雌虫就算拥有能力,近半数都认为自己的能力地没什么大用。   但这也就是他们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能力,并不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未来。   “可是,她在东方红的寿命里已经……很大了。”   “四十五岁我们都不一定找到工作。”序言认真道:“这个年龄,如果能顺利服役,准备考试,正好继续上学。”   钟章觉得和长生种谈论四十五岁年龄焦虑的自己,也是缺根筋。   “只和基因有关系吗?”   “嗯。”序言提醒道:“复制粘贴这个东方红雌性的基因,是没有效果的。基因库已经做过实验,至少,在我们那是完全没有效果——把心脏挖出来给另外一个生物也是没有效果的。”   基因组合是随机的、公平的。   能力是无法被选定、被人为操控的。   序言所在的虫族世界,他们想要将某一种超能力限定在自己的家族内,也只能通过限制婚姻、同种结婚等传统手段提高能力的出现概率。   稀有的超能力是一种无法被圈定的资源。   血亲与子嗣不是。   钟章很好奇另外一个世界的超能力。他缠了许久,花里胡哨问一大堆他们那最厉害的超能力者等话题,叽叽咕咕听到什么双重能力者,什么虫族初代大帝被自己的战神父亲追着用两个能力按着打、重力系+火焰系产生流星雨等。   “哇。”钟章听得两眼放光,“伊西多尔。那你们家族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能力?”   序言思考很久,回答道:“有个传说。”   “什么?是什么?”   “能力【爱神】。”序言道:“夜明珠初代家族长的雌性父亲。他种族的能力【爱神】可以让所有活着的东西爱上他,听他的话。传闻【爱神】者的翅膀可以当做爱情药剂的粉末,粉末可以让不爱者爱上第一眼看到的家伙。”   序言没有遗传到这个能力。   对于整个家族来说,这个所谓【爱神】能力也像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虫族建国之后,再也没出过一个【爱神】能力拥有者。   这个能力的能力却一直环绕着每一代夜明珠家主。   直至家族覆灭。   “你一定是遗传到了。”钟章听完,很认真地说道:“我感觉,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简直是魅力的集合体,完美的性格,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不要乱七叭叭。”   钟章不以为然。他掰着手指分析道:“或许,这个能力对后代来说是增加桃花运呢?嘿嘿,感觉我们的相遇也挺玄乎的。”   “不过我喜欢你,更多因为伊西多尔你是个很善良的好外星朋友。我还喜欢你的身体。我还特别喜欢你对我的态度,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   序言不管钟章又在胡思考,乱告白什么了。   他在思考建国、建立家族的事情。从他落地开始,不断有东方红向序言解释“国家”的概念,但这个概念实在不太符合序言的既有认知,在他看来整个东方红族更像一个庞大的“混居家族”。   如果他成立自己的家族,那以后和钟章在一起,算是两个家族通婚吗?   那他的家族……到底要使用什么名字?   还是沿用夜明珠家的称呼?   “伊西多尔。未来我们的小孩会不会继承到这个【爱神】能力?”钟章琢磨起来,越想越嘻嘻哈哈笑起来,“感觉好玛丽苏啊。”   序言看着钟章,决定暂时把家族名字放在一边。   “嗯。”序言道:“有可能。”   传说,能够遗传到【爱神】能力的幼崽,双亲必然很相爱——这个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猜测,但据夜明珠家主的手记记录,他自己多少也受到这一能力的影响,很多仇敌见到他之后,态度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位神奇祖宗在自己的手记中承认,自己也做过能力测试,也确定了不是嵌合体,身上没有任何雌虫的性别特征。他不可能拥有雌虫的能力,历史上也从没有出现过拥有能力的“纯雄虫”。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雌父所在种族的血统及能力【爱神】过于强大,从基因上影响他个人的魅力值。   序言慕名看过这位祖宗的真实历史录像。   他认为初代夜明珠家族长还是太低估了自己颜值对仇敌们的杀伤力。   至少,序言看完祖宗的历史录像后,对着镜子伤心了几分钟,怀疑自己身上真的有夜明珠血统吗?   血脉稀薄到他这一代,再和东方红族结合,就算侥幸生下孩子,估计也不能继承多少夜明珠家的颜值。   更别提【爱神】这种能力了。   钟章已经幻想得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将任务啊,什么激活超能力丢到脑后,沉浸式想象自己和序言的未来生活。   科研组的人在门外听得牙槽摩擦,疯狂拨号,试图用震动唤醒钟章的工作态度。   “那个……98号机甲……”他们打了七八个电话,钟章完全没有感觉。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提醒道:“伊西多尔朋友。听说个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请问是真的吗?”   “嗯。”   科研组的人心颤了颤,不再指望钟章。他们追问道:“我们可以租用一下吗?多少钢铁都可以商量的,我们租用一天,不,按照小时来算也是可以的。”   如果能够成功激活超能力,人类的生命科学将完全被改写。   人类的历史将迈入全新篇章,全世界的基因工程必陷入彻底的疯狂中。东方大国绝不会在这种时刻落后半步。   他们要一手抓太空飞地,一手抓国际影响,一手抓语言翻译,一手抓材料研究,一手抓机甲科研,一手抓外星贸易,一手抓超能力开发。   钟章同志也不能落下,他现在要一手抓外星恋爱,一手抓狗刨县项目收尾,一手抓寿命问题,为自己成为飞地省长做努力。   多面发展,东方红绝不偏科!   “伊西多尔朋友。费用完全不是问题,我们租用一台就够了,拜托了。”   序言:“不要。”   这是什么人?钟章的亲戚怎么总之莫名其妙蹦出来好几个,几天换一批,几天换一批的?序言已经很努力在漠视这些白大褂东方红们了,可他看见白大褂就忍不住类比自己很讨厌的基因库蓝大褂。   他讨厌搞生物科学的畜生,还讨厌东方红的医生,听到东方红里有“医德”这种东西还恍惚了很久。   世界上居然有医德这种东西吗?一定是招摇撞骗的幌子吧!   ——治不好钟章,说不定是等着钟章死了把他的身体拿去切片。   还什么借用机甲?你们想都不要想了。我是不会借给你们的,你们也别想说动钟章来骗我的机甲。   序言将心比心,用自己世界的基因库类比东方红的医疗科研专家们,认为这台机甲借出去就是无本买卖。   “不借。”序言冷着脸说道:“走开。”   科研组终于体会到外贸组的抓狂与无奈。   他们背着序言,抓住钟章,使劲摇晃他那充斥粉红泡的脑子,“钟章同志!钟章同志!时间紧任务重,星际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响呢。您清醒点啊,您还想要全民开发超能力吗?”   钟章醒了。   他如芒背刺,有种上班被老板盯着的心虚感,“行吧。交给我吧。上面对战争是什么态度?”   “联合全体人类。”一旁围观的外交部领导补充新信息,“等伊西多尔朋友成立国家后,我们考虑将消息对其他国家公布。我们希望与伊西多尔朋友共同建立外贸-科研-防御等多重体系。其他国家的态度我们无法保证,但我们肯定与伊西多尔朋友站在一起,你们正在热恋期对吧。”   钟章觉得热恋期的说法比较微妙。   他抓抓脑袋,“我还没告白呢。”   虽然说了很多次爱啊,喜欢啊,但钟章觉得这些都不是告白。   他期待给序言一场正式的、充满仪式感,让他终生难忘的告白。   面对诸多东方红亲戚们、领导们,他还害羞扭捏上了,“这才哪到哪呢?伊西多尔才允许我分期谈恋爱……照工地的规矩,这才是定金呢。距离成功追到伊西多尔还早着呢。”   以为他们早在一起的外交部:……   以为他们早在一起的科研组:……   哈???   你们的进度怎么忽然往后退了?这不太像话吧!颗粒度呢?对齐颗粒度啊!!   ————————   提问:钟章和序言到底在什么感情阶段。   钟章:还没有正式告白。   序言:第一个五年分期。   领导:? [74]第七十四章:未命名家族   第七十四章   钟章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不需要颗粒度。   感情嘛,确保一下我喜欢你,我能够对你好,你也愿意接受我追求你,我们试一下,合适的话大家就ok嘛。   以上,全部是钟章的姐姐钟文的原话。   钟章还没有谈恋爱之前,觉得谈恋爱真就是这么一回事。但等他自己亲身上阵时,他又觉得恋爱不止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你问我?”钟文作为弟弟爱情道路上的参照样本,边打电话,边翻看自己的前任留念册,“你不是有那个星际融合情感会……还应该是这个东西吧。那么多人还不够你咨询嘛。”   钟章觉得那些人无法理解自己有趣的灵魂。   居然还叫他对齐颗粒度?什么东西,出来做军师的不会都没有谈过恋爱吧。   谈恋爱的人,哪里有心思对齐什么颗粒度啊。   “一群大老爷们,我感觉他们谈恋爱更讲究国际法。他们最近还在撰写什么星际婚姻法,估计是给我以后结婚用的……哎呀。你快说一下你以前怎么告白的,给我参考一下。”   钟文看看自己新做的美甲,“氛围到了就好啦。”   “可是最近伊西多尔看上去很忙。”钟章和姐姐嘀嘀咕咕起来,“快点快点,从你两位数的前任里看看,有没有这种工作很忙的……你们当时有没有什么告白仪式?”   “娱乐圈就算了吧。”钟文笑道:“不过,可以搞点小回忆。恋爱这东西嘛,就是要真诚,要让对方对你一直好奇下去。唉,我和你说……”   姐弟两巴拉巴拉煲了一小时的电话粥。   粥好了,钟章也好了。   自信满满的地球小帅准备亲自去看看屁股沟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再看看能不能加急给这破地方改个名字,再琢磨点花活布置上去。   “我感觉完全没有问题。”钟章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人对账本,“我们已经牵过手,亲过嘴,虽然我还在五年试用期里,但告白确定关系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以为他们已经上过床的星际融合会成员们:……   他们就这样看着钟章,仿佛看着一个商周来的青铜器。   “三个月就这个进度,你是小学生吗?”   钟章挨骂,钟章习惯,钟章笑嘻嘻毫不在意,着急要去看看屁股沟是什么沟槽地方,顶着这么垃圾的名字还能被下属强烈推荐。   然后,他发现这个地方除了名字不太行之外,简直是狗刨县这坑里养出的极品翡翠!   山峦叠叠,溪水涓涓,夏日蝉鸣,野花遍地。钟章走两步就是一个小灵感,感觉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婚礼策划,不去读策展专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自信满满的回来,准备开始自己的告白大计。   ——航空局紧急把他叫过去开会,并隆重给他介绍一位帅哥。   “这位是我们找到的翻译人才。”航空局领导无视钟章呆滞的表情,不断拍着钟章的背部,夸夸其谈,“等会温先生也在。我就想着,提前半个小时让你先认一下。以后,他估计得跟着温先生学习外星预言了。”   面前,是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帅哥。   他的帅和钟章是一个类型的,放在漫画里他们都是非常典型的中式大气帅哥长相:丹凤眼、剑眉、鼻梁挺拔、嘴唇适中。只不过钟章因为笑得太频繁,整个面相都透露着一股欢快的感觉,紧紧能被叫做“地球小帅”。   而面前的帅哥,冷酷、无情,从进来为止就没有效果。他站如松、坐如钟,仿若一根标杆插在地缝里,那个地缝还刚好让钟章钻进去。   “说起来也很有缘。他叫做章钟。”航空局领导笑着说道:“听力超越寻常人,以前是学指挥的,拥有绝对音感。爱好是无线电,可以听到别人都听不到音频,后来跨考去了相关的专业。哎呀,把他找出来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与四万里挑一的机甲驾驶员差不多,章钟也是航空局、翻译小组牵头,在各大高校、研究所拿着无声音频,苦苦寻找三个月才找出来的人才。   “温先生来之前,你们先好好认识一下。”   航空局领导就这样走了。   钟章和章钟就这样坐着,没有任何对话的坐着。   忽然,章钟站起来,走到距离钟章最远的角落面对墙壁站着。他那奇怪的举动让钟章一阵好奇,正要开口,什么话都还没出口。   章钟捂紧耳朵,面容严肃数倍,“别说话。”   钟章:?   啊?发生什么了。这个屋子除了他们,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钟章顿感凉飕飕的。下一秒,章钟的话更是直接让他的心如坠冰窖。   “你,很吵。”   钟章:……?   我?不是,兄弟。我刚刚说话了吗?你就说我很吵。你就算听力超绝,也不是这样超绝的啊!   日后,钟章回忆起来,单方面将章钟列为自己最讨厌的家伙之一。而在温先生确定章钟真的可以听到那些寻常人听不到的语言后,钟章简直是一块气呼呼热腾腾的小酥饼,啪嗒啪嗒地往房间里走。   序言不在。   钟章又啪嗒啪嗒地走了。   余下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序言,整个人吃饭都咬着牙,原本看完屁股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里毛毛的,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境:他梦到章钟盯着比他还要帅的冷脸,和序言谈恋爱,序言根本认不出两个东方红有什么区别。而自己变成他们床头的闹钟,除了叮铃铃地大叫外什么都做不出来。而序言还带着章钟,两个人在屁股沟里认真地铲土,两个人挖着挖着把小果泥从屁股沟里挖出来,再挖着挖着挖出来好大一个西瓜。   钟章第一次被梦吓到哭,大半夜醒过来,不愿意这么丢脸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哭哭啼啼连打十几个电话给亲姐姐钟文,两个人电话里亲切问候自己的亲爹亲妈,一阵无人伤亡的互相嘲讽之后,钟章憔悴的心终于找到一块落脚地。   “完蛋。”钟文嘲笑道:“你已经深陷爱河不能自拔了。”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承认,大声反击,“你第一次谈恋爱,你也这样。”   “风水轮流转嘛。”钟文看着天色大白,困得打哈欠,“你心情好一点就行了。别乱想哈,人家翻译帅哥都没说什么呢,你焦虑个屁。”   “他和我是一个类型的帅。”   “恋爱看感觉。”钟文真是服了。比起给弟弟做军师,她宁愿自己再谈一个,“哎呀。你真是,害怕就自己开口问呀。我要睡觉,再烦我,我抽不死你。晚安,不对,早安,挂了。”   不留任何余地,钟文挂断电话。   徒留下失眠到天亮的钟章销魂地爬起来上班。兢兢业业的钟县长照旧干工地的活,开各种会议,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   直至,他见到那位检测出超能力的新机甲驾驶员。   *   王招娣,45岁,初中学历,某大学的保洁阿姨兼清洁工。   她原以为是什么单位的福利体检,结果没想到莫名其妙触发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生活都不可思议地翻天覆地起来。之前招她进来干活的姨婆也好,那些没有见过的领导也好,他们和那些莫名其妙看上去很会读书的人一起,对她温柔地说着话。   王招娣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起说话。   前一天,她还在卫生间就这咸菜吃馒头,今天,她就坐着直升机,降落在狗刨县的天台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我?开机甲?”王招娣下意识是不敢的,“我就会开个小电驴,机甲是什么东西?”   来得路上很匆忙,也没有什么衣服换。王招娣的口袋里还塞着好几个塑料袋,保温杯插在口袋里,露出大半个杯身。   杯子上那个人像标签已经磨损到看不出人的五官,保温杯杯身遍布划痕。   和王招娣一样,这是个饱经风霜的杯具。   “会开电驴就行。这个不着急。”钟章温和地说道:“阿姨。我们坐下说,来的路上,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王招娣脑子还是昏呼呼的。招待给她泡了热茶,她也不敢喝,不知道要怎么喝,手搭在膝盖上不自在,靠在软被椅上也不自在,但这椅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坐了会就忍不住往后靠,摩挲起柔软的扶把。   登上直升机之前,那些人说什么机甲什么科技,她是真不太明白。翻来覆去,倒是听懂,这是个工作,工资高稳定有编制,和当兵一样稳定又赚钱。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那个。”王招娣试探性地问道:“这么好的工作,能不能让给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钟章闭上眼,狠狠吸一口气,看向旁边。   科研组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王招娣的儿子没能通过基因测试。   这个机甲员只能是王招娣,也必须是王招娣。   钟章瞬间转变了策略,他低声和王招娣道:“姨,我也给你透个底。这个活,不能让。其他人都不合格,就你合格了。”   “唉?”   她吗?   王招娣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在她的学生时代,读书好不是合格,为了给哥哥弟弟攒学费,她初中毕业就得打工。在她的青春时代,长得好不是合格,为了照顾父母,她回家嫁了一个父母看中的男人。而在她的壮年、她的中年,她赚不到钱、读书少、没有眼力见,在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她长得不好看,没有学历、赚不到钱,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可以接受,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她这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现在,一场学校安排的体检,国家忽然派人告诉她,“王招娣,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你,合格了。   独一无二的合格了。   “不会是,要换器官吧。”王招娣警惕起来,“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我还能干什么啊。”   行吧。   久闻不如一见,钟章大手一挥,带着王招娣去了工地。   工地上,工程机甲一字排开,朝阳自它们背后缓缓升起。王招娣自下而上,完全分辨不出这巨大造物的细节,她感到自己的眼睛正因日光刺得眯起来。难以言喻的、一直被男人们所称赞的巍峨之物令她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躁动起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师傅开塔吊的日子。   不同于那些令人兴奋的工资。王招娣最喜欢的,其实是沿着塔吊往上攀爬地过程。她永远记得自己踩在梯上,远远地眺望整个工地,幻想自己是高塔上的巨龙,用爬行种的视角蔑视整个世界。   但女人不适合工地,她永远的离开那些巨大的金属造物,遵循父母的意见回家结婚,干着能照顾全家人的临时工、小时工、保洁工作。   “是不是在工地上干过?”钟章闻到了土木的味道。有了共同的话题,他顿时觉得身边的预备驾驶员活了过来,他们中间弥漫着工地漫天尘土的味道,以及尚未拥有人气时空旷的感觉。   “以前开过塔吊。”   “这么厉害。”钟章惊讶道,接着夸奖,“果然没有选错人。塔吊都能开。之前,是不是抽了血?感觉怎么样?头昏吗?身体现在还好吗?”   “还要抽?”王招娣问道。   四万人的筛选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如果每一个人都上机甲开一下,那消息根本兜不住,联合国那边又要咋咋呼呼开始吵架了。   因此,科研组们在研究机甲后,找到了“远程认证”和“基因认证”两个功能。   前者可以勉强与地球的vr设备链接起来,半小时后,地球的vr设备就会因各种因素爆炸销毁;而基因认证则可以开启一个类似于“多人指纹认证”的模式,将不同样本的鲜血放入,迅速查看认证效果。   科研组分成多组成员,前往祖国大江南北,远至西藏新疆男孩漠河,近至各大都市的高校、医院,按照不同地域、年龄、体质分类抽血。在最合理的时间内,将抽到的血24小时无间断上机甲检测,四万组不眠不休,刷新出王招娣这一个触发者。   “现在是不用抽血了。”钟章笑笑,“上去试试看。天命之女。”   王招娣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   她没有笑,一时半会分不出这是善意的调侃,还是混合了其他因素的鼓励。她那些涌到嘴边说自己不行的话,反而因为这句“天命之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眼眶也慢慢地酸起来。   天命……她吗?   工程机甲投射下一层平板,王招娣踏上去,迅速飞上去。风从她耳边吹过,那些因年龄长出的褐斑,在此刻像花一样,招摇得让人欢喜。王招娣听到自己的耳膜鼓动,呼吸急促,一种奇妙的仿佛宿命的感觉呼唤着她。   “太帅了。”钟章站在底下,热烈地夸奖和指导道:“手!放上去,大胆点!你可以的。”   王招娣深吸一口气,高处的空气与其他处不同,太阳照耀在她的脸上。   而她将手轻轻地按在机甲外壳上。   机械翻译的中文呼唤着她的存在,如此动听,如此悦耳。   【认证成功。】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多次登录者不同……经过检测,您的基因优先权高于其他驾驶者,现已将您升为第一驾驶者。】   【飞行教学模式开启,您上次未完成所有课程。是否继续。】   “继续!”王招娣毫无犹豫,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继续教学!”   四十五岁,王招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花费两天一夜的时间,她学完了教学模式里所有课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飞行模式——科研组也好,驾驶组也好,所有人第一次看到机甲双脚离地,无声且快速地直升三千米高空。   地面连一道白色烟雾都没有残留。   “哇。”钟章倒是不羡慕,他还在太空开过机甲呢。但原先筛选出来的机甲驾驶员们羡慕得不行,王招娣一下来,纷纷围上去询问驾驶的体感、教学知识等内容。   “那个?领导?”   钟章故作深沉的叹口气,“我是县长。”   “县长大人。”王招娣严肃地说道:“机甲上的信息告诉我,我们叫东方红。如果以我为参照物,我们的超能力者能力觉醒应该都在三十五岁之后。”   钟章:……   饱读网络小说的钟章属实没有想到这个奇妙的觉醒时间。   他挠挠头,想了下序言他们种族的平均寿命,理解了。   这个机甲最开始应该是按照长生种的发育能力来开发,序言都能活300岁了,30岁在他们那说不定还是个小屁孩呢。   对了……序言多少岁来着?27岁!嘶,这么年轻?在他们的年龄段上成年了吗?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还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就算他知道序言,他也要打电话再问一遍。   没别的原因,钟章就是想找序言说话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先生比之前更不待见他,看见钟章也没怎么搭话。小果泥也完全不见了,序言也跟着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星际情感融合会分析,这可能是野猪拱白菜必须要经历的岳父白眼、小姨子不爽和热恋期后的倦怠。   钟章听完,觉得星际情感融合会的模式还是太古早了,这参考街道、居委会什么的,是不是不太符合星际情况啊。   序言是那么狭隘的外星人吗?   小果泥是那么不听话的幼崽吗?   温先生是什么棒打鸳鸯的邪恶老丈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钟章心心念念要和序言联系上,他视频拨打过去——就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家伙出现在镜头面前。   “你怎么?啊!”不对,这绝对不对啊。钟章心中警铃大作,质问道:“你怎么拿着序言的手机?序言呢?你们在飞船上?还是地面。”   章钟捂紧耳机,屏幕一阵晃动,他将声音调到最小模式,耳朵终于喘过气了。   “酒店。”章钟言简意赅道:“外宾开会,手机充电。”   序言还没有决定好自己家族的名字,他自然取不出来什么国家名字。   可他自己又不希望这些小事情干扰到自己招工,直接从自己看过的东方红资料上选取了一段“没有取好名字”的词汇发过去。   “这就是我的家族名字。”序言道:“未命名家族。”   ————————   章钟:新工作,从头学习科学技术与外星语言。   钟章:雄竞!!   章钟:……? [75]第七十五章:柠檬味坏闹钟   第七十五章   序言一直是个相对随意的雌虫。   他长大后试图改名,被告知这个名字是他自己选的,成年前不能改名——小小的序言给自己取名字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觉得雄父准备的几个名字都太复杂了。   而沿用以前的小名,笔画又太多了,对一个学龄期小崽崽来说太复杂了。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序言认真地站在登记口和雄父温格尔抗议,“我要自己取名字。”   雄父温格尔无奈宠溺地看着他。   “这几个都不喜欢吗?”   幼崽序言扣扣手,看看字,觉得都太难了。   他当即大声叫嚷起来,“雄父~雄父~我自己选,我自己选嘛。”   他那会也才豆丁点大,就算力气很足,在地上打滚也不过是幼崽扫地机。要给他雌父看见了非得一脚踹非他的屁股。   也只有雄父温格尔,没有经受住幼崽的哀求,允许幼崽自己给自己选名字。序言在整个大厅到处翻书,很快敲定自己心仪的名字。   他指着指着整本书最大最亮眼的字说道:“这个。”   写在最开头、最大的、最显眼的东西,他就要叫这个。   于是,序言就成为了【序言】。   多年后,他回忆这一幕依旧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在选择家族名时,他也曾经考虑过雄父留给自己的那几个名字。   要叫什么呢?   序言拿不定主意。温先生重置后,他也没有心情找对方商量家族名。小果泥智商调低后,完全变成个呜呜呀呀的幼崽,说话比之前更小孩子气,建议序言建立瓜瓜王国。   “这样。果泥就是瓜瓜王。”小果泥笔画道:“哥哥就是最甜的哥哥王。果泥和哥哥都是最厉害的。”   序言听完都笑了。   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想过找钟章,因为他不确定钟章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他也没有做好准备让钟章完全了解自己的过去,去了解那个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夜明珠家。   夜明珠家已经消失了。   至少,序言曾经生活过的夜明珠家,在他心里完全消失了。他每每想到这个事情,给新家族取名字的心都没了。随机开一个智能机械问话,他们都说一个雌虫、一个不明生物、一个智能体无法组建家族。   “按照虫族的家族法。家族的前身是家庭,一个家庭至少要拥有一位雄主、一位雌君。一个合法的家族至少要拥有4个虫族,并进行资产验证……”   序言懒得听下去。   他干脆和给自己取名一样,明明白白把意思交代出来。   “未命名。在你们的语言里就是‘没有取名字’的意思。”序言道:“我的家族就是没有取名字家族,我的国家就是没有取名字国家。你们就这样往下干吧。闹钟在哪里?”   这些天,都在忙着处理温先生和小果泥的程序,顺便拷问前好友,序言差点把钟章落下了。   忙的时候,他并不很想念钟章。   忙完,整个心却空落落一大块,序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去找钟章。他兜兜转转,第一眼看到钟章今天换了新造型,戴着一个包耳耳机面对墙壁枯站着。   真不像他。序言心中奇怪。   隔着五十米,他再瞧一眼,立刻认出这不是钟章。真正的钟章正在楼下狂奔,隔着两百米,序言站在七楼都认出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   “伊西多尔。”大概还有三十米,钟章也看见了序言。他大力挥手,“你在开会吗?”   序言摇摇头,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开会从来是通知,除了砍价,没有任何与东方红们细谈的兴趣。   钟章那颗心更提起来了。   序言没有在开会,那手机为什么要放在张忠身边充电。   他快步上前,甚至嫌电梯太慢,三步并做两下,手脚并用爬台阶,中间摔了也不管,憋着一股气往上爬。   “伊西多尔。”钟章连滚带爬到了,先瞧瞧序言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他的动作也夸张,转着圈的观察序言,看得序言一阵莫名其妙。   序言:“怎么了?”   和钟章一样,序言也在观察钟章。这一观察,序言眉目都不善起来了。   刚从工地上滚回来的钟章,安全帽还系在脑袋上,不过他没有戴在头上,而是用绳系在脖颈上。帽檐压得他脑门出现窄窄的一条压痕,汗水白中带灰流过他通红的脸。   衣服有点灰,褶皱很多。   裤子也不干净,看上去像是摔了很多回。   钟章耷拉喘气得样子,热气一团一团从嗓子眼冒出来,看着更可怜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重复念着序言的名字,眼睛用力眯了眯,“我还以为我们要开始替身文学了。”   序言到嘴边安慰的话,默默卡住了。   他看着钟章,不是很理解什么新鲜的知识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钟章却不管这些,他扯袖子摸脸,弄得自己一脸灰灰花花,“就是……出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我感觉不舒服。”   序言还是没听明白。   他盯着钟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面前忽然低落的爱侣。   良久,他伸出手,先揉揉钟章跑得满头是汗的头发,再捏捏他的脸颊肉,像对待小雌虫一样,鼓励式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在。”   钟章才不会被这样糊弄过去呢。   序言根本就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狡猾的外星人一定开始用他们的意思理解这些超前的地球文化了。   而他,钟章要解释清楚这一切,“我害怕,你看见那个比我要好的家伙。你就不喜欢我了。伊西多尔。我心里酸酸的。”   序言挠头,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   不过他也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翻看字典看了半天,拿出好几个词问钟章,“你是在唧唧吗?”   “……什么唧唧,是嫉妒啦。呸。我才不会嫉妒。”   序言看着钟章那样子,轻轻憋笑了下。   他继续在字典上找词汇,问道:“是柠檬吗?”   “谁酸他了!我才没有,就算那家伙长得比我帅,比我学历高,但是,他就是个木头——我一点都没有酸。我就是担心。”钟章越说越生气,见四下无人,干脆在原地跳好几下,用跺脚发泄情绪,“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序言用余光看着钟章,细细品尝这一刻鲜活的东方红。   每次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为之一松,骨头缝里都是舒服的。   真可爱。   “伊西多尔。”钟章说着说着都着急了,“还有什么词。急死我了。我这是吃醋。醋。哎!你不吃醋,我可真的是……这个就是。”   钟章太着急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大厅最里面的张忠走到他们两旁边,一言不发,关上门,再走回到大厅最里面,摘下耳机,加装耳塞,再戴上。   序言注意到了,没关注太多。   他全部视线都落在钟章身上,看着钟章为自己着急,恨不得他急得趴在自己身上,更大声指责一个根本不存在、甚至没有出现的假想敌。   “我吃醋。”序言摸着下巴,说道:“醋。酸。”   钟章真是服气了。   他又不想要序言觉得自己是不爽那个没见过几面的章钟。他心中那种微妙的不快,很难被表达出来——   他不是所有东方红中最优秀的那个。   他能够与序言在一起,仅仅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换成一个足够好的人代替他飞上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序言还会救他吗?   钟章拒绝去设想这种可能性。   他认为自己吃到快一步的红利,就是吃到了。可章钟出现,他满脑子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序言是否因为容貌喜欢自己,是否会因为科技研究和对方水到渠成,想温先生是否会因为师徒关系撮合序言和章钟。   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乱想。   毫无依据。   可钟章无法一直自信下去。他的内心能量不会永远充沛,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中等生,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遇到序言之前,他在太空飘荡,试想过一辈子都无法回到故乡,孤独地渴死饿死憋死在太空中。   小小的烛龙舱和潜水艇的构造类似,却更小几分。钟章抬起头,一眼就能看到烛龙舱的尾舱。他从头走到尾,只需要简单的二十来步,二十四小时内,他走过四万多步,每走一步,钟章都把自己人生中快乐的事情想一遍。   他念着一个又一个认识的朋友的名字。   他将工作日志写得很详细,详细到几点自己去拉屎,今天的屎是什么颜色。舱体外声音怎么运作等等。   钟章用这些对抗太空,在飞来的钢筋穿过胸口,他内心产生过一瞬间解放的错觉——那一刻与这一次相似又不同,钟章无法描述这种莫名其妙的惶恐,他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他大声喊着这个名字抵御情绪,声音越来越大,“我。我。”   序言低下头,飞快地在钟章嘴边啄了一下。   “我吃醋了。”序言道:“看到我,为什么还在想那个什么谁?”   钟章抓着序言的手臂,微仰着头望着序言。他目光开始游离,喊话也不那么有力气,“因为他比我……好很多。他长得帅,很有天赋。你不是喜欢这个长相吗?”   序言再低下头,亲了亲钟章的嘴角,这次不是啄,而是贴着温存了片刻。   “我喜欢你。”序言道:“别乱。”   钟章抬起头,不专心地左右转脑袋。他耳根子红红的,任由冷气和风给自己降温,也不看序言。   序言也不管这么多了,他亲亲钟章红红的耳根。   “柠檬味。”序言道:“柠檬味坏闹钟。”   ————————   张忠:……?   张忠不理解自己怎么成为小情侣play的一环,张忠决定反击。   ——*——   得益于大家的反馈,豆修改下配角的名字,从【章钟】改为【张忠】。   张忠是标准优等生,他有他自己的人生,完全不会参与到这两人的爱情中,仅仅是钟章感觉到小焦虑罢了。序言大老远就看出来,这两不是一个。 [76]第七十六章:奇怪的声音   第七十六章   柠檬味闹钟心里酸酸的。   他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到底为什么变得这么慌张。张忠和他迄今为止也就见了一面,和序言更没有说过几次话,可是钟章内心就是有种古怪的危机感。被序言这样亲着,他自己别扭又委屈。   倒不是针对序言,而是针对他自己。   “我脸上还有汗。”钟章避着序言的脸,又擦了擦脸。   序言不听,作势还要继续亲,两个人在走廊里顿时打闹起来。他们闹得有些吵,担心打扰其他人,时不时左右张望,停下来观察,发觉没有人又继续悄悄亲昵起来。   “我是不是在无理取闹。”钟章低声道:“他真的比我好看。”   序言不理解前半段,但听懂了后半段。   “漂亮?”序言问道:“所以你担心我喜欢他?”   钟章没脸承认这一点,可他的危机感又不止于此。他自己很清楚,序言不是看脸的人——   “就是忽然想,当时遇到你的东方红不是我。你会不会爱上其他东方红。”钟章嘀咕嘀咕,观察序言的脸色,“好吧,我承认是之前有点失败。我现在很焦虑。”   序言没想起来什么“失败”。   在他看来,钟章就没有失败过。   钟章却不这么认为。生病前,他原本设计了一场小小的约会:借着狗云下雨的机会,他带序言去看雨,两个人共同撑一把伞,在伞下装饰着各种闪烁小灯,两个人可以在雨中你侬我侬,说很多私密的悄悄话。   完全没有到达这个地步。   钟章后期复盘懊恼了很久,后面生病倒是没想这个事。等病好了看了场地,见到一个比自己优秀许多的男人,倒是焦虑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种无缘故的猜测莫名其妙,这种焦虑也来得奇奇怪怪,处理不好会让他和序言的关系滑到不可控的地步。   可钟章控制不住自己。   该死的假设一旦开始,他就无法阻止大脑自主运行。   “这样挺好的。”序言忽然打断钟章的脑补。他捧着钟章的脸,这次倒是没有亲,只是用手指擦拭掉那张脸上的汗珠,“我以为,你会一直开心下去。”   钟章抓着序言的手,心虚不已,“这样不好吗?”   “好。”这样总让序言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他重置温先生的系统,看到很多存储在资料中的自己的影像:年幼的他给自己取名字、去上学、牵着雄父的手大声说今天学到了什么,雄父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听他说。   五岁的序言没有任何烦恼。   他不理解什么是私生子,不理解雌父为什么消失了,他自然也不理解那张夜明珠全家福上没有他和他的雌父,只有大哥和大哥的雌父。   他无法理解,直到十五岁。   十五岁的序言理解雄父、理解大哥,他依旧开心,依旧大声说话,依旧在老宅中跑来跑去,在深夜独自搜索雌父的名字、寻找雌父尸体的下落。   “哥哥真可怕。”序言的雌虫弟弟在十七岁评价他,“一直开心的哥哥,真可怕。”   “开心不好吗?”序言讥讽道:“要和你一样,只知道哭,什么都做不好吗?”   他们大吵一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们开始闹得很不愉快。   序言现在去思考这些事情,对弟弟那张可恶的脸都模糊起来。一时间,他无法回忆起兄弟们的面目,更不知道他们的近况。他们这些兄弟在雄父死前还能维持微妙的平衡,互相照顾彼此。   雄父死后,序言开始恨他们。   他变得浑浑噩噩,几乎无法独自生活,在老宅受过的伤完全撕裂他。钟章之前呆过的治疗舱最开始是序言在用,他从没有告诉过钟章这些事情,也自然没有告诉钟章,遇到他之后,他才慢慢活了过来。   开心,是很好的事情。   钟章给了他快乐的能量,这种事情是美丽的皮囊、聪慧的大脑都做不到的。   只有钟章能做到。   “不要香蕉。”序言道:“你是好闹钟。我喜欢你开心,喜欢你笑。就算你不是好看的东方红,身体也不好,但我觉得闹钟就是闹钟。”   钟章有钟章的魅力。   序言愿意为钟章付费、为钟章花大力气。   他希望钟章不要被其他人影响,依旧是那个开心的无忧无虑的钟章。   “不开心。开心。哭一下也没有关系。”序言慢吞吞地组织语言,“你好好生病,病坏了,也很对的。我还会开心,因为闹钟会哭会笑,闹钟还活着。”   钟章:……   钟章很努力消化这一段话,肚子里咕咕叫着,他也想通了。   “伊西多尔。”钟章心中有一个主意,他同序言商量起来,“我想给你一个告白仪式。”   “嗯。”   “我想得太乱了。”钟章承认道:“好的告白太多了。但我想,这场告白你应该提前知道,我们可以在上面互相交换心意。”   序言很有耐心听钟章说完,就像钟章努力去理解他的话,他也用自己的行动缓和钟章的焦虑。   “你可以,提前写一下喜欢我的点吗?”钟章越说越不好意思。   在这段关系中,他本来就是占便宜的那一方,现在感觉唯一值钱的情绪价值都要和序言一人付出一半   钟章万分不好意思。   “我也会写很多喜欢你的原因。”钟章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最近确实变得比较奇怪。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序言看着钟章,理解他的情绪。   他看着钟章,觉得在看十五岁的自己——他对钟章的感情未必全都是爱恋,可能是一种他正在搞清楚的投射,一种不断发酵的混合着他自己知道的遗憾的情绪。   而他站在私密的角度上,同样很想知道,钟章为什么喜欢自己。   “写多一点。”序言叮嘱道:“写得很多很多。我想看。”   他也会写很多很多给钟章,让钟章安心。   这回终于轮到钟章点头答应了。他跟序言手牵手,又开始自己漫无目的地压马路行为。   “今天在工地……”   聊聊今天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发现了什么新东西。   钟章和序言就这样简单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   张忠快被一直绕圈的小情侣们烦透了。   他已经戴上了耳塞、戴上了耳机,躲在房间里,门窗紧闭。但奈何他生来听力超绝,稍有不慎,就听到那两个叽叽喳喳嘀嘀咕咕的声音。   偏偏,他又确实不好说什么。   因为钟章和序言距离张忠隔着一堵墙一扇门,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是正常的音量,只是某种普通人听不到的声波穿透墙与门,直至张忠的耳膜。   普通人的听力在20赫兹到2000赫兹之间。   张忠的听觉范围在10赫兹到3500赫兹之间,足够安静的环节下,无线电电波的声音在他耳边犹如人声播报,字字清晰。同样,例如尖锐的哨音、电子设备发出的音啸在张忠耳朵里也具备一定的规律,他能够从中听到普通人无法识别的内容。   这超出寻常人的听觉,让张忠从五岁开始就佩戴隔音耳机出门。   奈何,他戴上耳机还是能听清大部分声音,最多是降低音量,简单保护自己的耳朵。   “伊西多尔。刚刚你亲了我好多下。你也让我亲亲。”钟章的声音隔墙而来,张忠面无表情听着那个低沉的外星人回应道:“嗯。”   两个人粘稠的亲吻起来。   张忠坐在房间里,开始走向对角线位置,靠最淳朴的手段不听墙角。   他坐下不到十分钟,兜圈的小情侣绕路而来。   “伊西多尔。其实我就是自己乱想,我都没有和那个翻译官帅哥怎么聊。”钟章自证道:“我应该没有很针对他吧。”   张忠面无表情坐在房间里,开始走向对角线位置。   从你说话的一瞬间,你就开始针对我了。   说来也是很奇怪,张忠见到钟章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很吵的家伙。他甚至都不需要钟章说半句话,钟章整个人站在十米开外,张忠就听到一股细微的、寻常人不存在低频音震动。   那声音非常奇怪,唯一的特点就是波动规律、随着钟章的呼吸而呈现出几个高噪音。   张忠从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声音。   他下意识远离这个连呼吸都很吵的男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随着钟章轻声说话,张忠感觉那种奇怪的低频音在自己脑袋里放混响。他深吸一口气,恨不得让领导给钟章装上定位系统,有钟章的地方,他绝不进去。   “伊西多尔。我还想再亲你一下。”钟章又开始叫,“这里反正没有人。他们都在工作,我们声音也不大。”   张忠:……   是的,你们的声音对普通人来说不大,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大。   主要是那奇怪的,处于低频的声音,持续不断环绕在钟章身边,像鲸鱼吟唱,又像烛火燃烧。张忠总觉得那声音和语言类似,按照特定的规律运作,可样本太少,他无法确定自己察觉到的“钟章的呼吸”是否是一种新的外星语言。   可是,语言要人去说。   哪怕是外星语言,也是外星人在说。   钟章这怎么回事?脑子不受控制得和无线电发射台一样,咻咻咻到处乱射?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亲了好一会儿,完全恢复精神气,又开始四处叫唤,“再亲一会好不好。再亲一口。”   张忠忍。   一分钟过去了,小情侣如胶似漆,张忠再忍。   五分钟、十分钟,张忠水喝到厌倦,憋尿到忍无可忍。   他推开房门,无视正在啵嘴的小情侣,捂着耳朵快步离开现场。   只留下,一脸震惊的钟章和序言。   钟章:?   他刚刚啵嘴声音这么大吗?不对,张忠从哪里窜出来的?!   ————————   第一次见面。   钟章:(呼吸)   张忠:好吵。   钟章:?   ——*——   今天起晚了,码字也晚了[爆哭]   新配角出现后,大家的反馈豆都看了。可能观感不是很好,豆努力修得合理一点。   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大家都可以提出来,豆都在看的,合理的意见也会及时改。 [77]第七十七章:全球性群通知   第七十七章   张忠开始绕着钟章走。   钟章却不这么想,他被序言用亲亲安抚好后,很想找张忠聊一聊。可他靠近张忠十米范围,张忠捂着耳朵,总说自己要去洗手间什么的,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钟章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催尿。   他追,张忠跑,他继续追,张忠继续跑。   到最后,科研组都开始觉得钟章打扰他们的技术语言破译工作,十分礼貌地请钟章去谈恋爱。   “不是。”钟章对自己的好人缘产生几秒钟的怀疑,“我这么惹人厌吗?”   张忠倒不觉得钟章讨厌,因为他和钟章都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   他单纯觉得钟章很吵。   钟章一靠近,仅仅是呼吸,他就感觉自己就和蒙在鼓里被人打了一顿,低频中频高频各种声音轮番上阵,严重干扰他的学习进度。   钟章服了。   前所未有的理由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索性不关注张忠的事情,先看看自己麾下第一机甲驾驶员王招娣的情况。   王招娣来到基地后,就彻底爱上了机甲驾驶,就这么几天功夫她还抽空复习下塔吊知识,惋惜自己来晚了不能参与基地建设。   而基地已经开始贴瓷砖,硬装全部完毕,就会差大型设备入场,软装收场了。钟章上下左右逛了好几圈,总觉得都没什么地方特别需要自己。他索性去医院检查脑子,被告知脑子好着呢,没什么事情就多睡觉、多休息、少思考。   钟章生出一种没活干的空虚感。   他索性去看看序言在什么,结果被一把拽到会议现场,听领导们锲而不舍解释“未命名”不可以,“这个名字会引发误会”等等。序言坐在座位上,领导说一句,他挖一勺西瓜放在嘴里嚼嚼嚼,看上去好像听了又好像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   “我来宣布就好了。”序言挖一勺西瓜,一锤定音,“谁不懂,就不懂。他们笨他们的。”   领导们集体捏鼻梁、按太阳穴、揉人中,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钟章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   虽然他在会议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困得要死,中间为了提神一直吃水果切盘和酸奶,但真要和序言沟通,还得是他。   “领导们担心以后你要和其他国家交朋友,会有什么误会。”钟章解释两句,迅速倒戈序言,“我觉得未命名很有意思啊。好多国家名字直接是用地名,或者神话名字——搞一个现代风格国家名字很有意思啊。”   序言不懂什么风格不风格,他就是单纯没有想好要叫什么家族名(国家名)。他也根本不在意东方红领导们的话,见自己五年分期的伴侣都同意这个名字,火速敲定国家正式名,草拟一份文书,委托东方红们帮自己走一下流程。   什么新闻发布会?不是很理解,感觉也很没有意思。   但看钟章亲戚们好像很在意这些世俗流程的样子,序言还是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会向整个星球的两脚生物宣布“自己成立了国家”。   于是,让全人类难以忘怀的一天到来了。   蒙蒙的六点钟天空,忽得升起一层灰白色的巨大幕布。生活在旧金山的人们尚未分辨那是什么,只以为是要下雨的前兆,他们有的返回家中那一把伞,有的翻个身继续睡觉。   接着,他们听到一阵密集的、仿若蝗虫过境似地震动声,成千上万的微小生物从他们敞开的窗户进入屋内、穿过窗帘、绕过衣架和桌椅,准确锁定在他们面前。还在睡梦中的人们误以为这是什么蚊虫,挥手驱逐,那奇怪的生物群发出闪耀的电光,亮得他们浑身哆嗦。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那些古怪的小生物们每一只都在发出同样的声音,他们用这不同的语言,一遍一遍地说着这句可怕的话,“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最开始是中文,接着是英文、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他们环绕在整个房间里,直至确认屋内所有活着的、有意识的生物都知道了消息。他们爆发出一阵喧哗的响动,故意要人知道动静,轰轰烈烈前往下一片区域。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基里巴斯,住在圣诞岛上的人们是最早迎接太阳的一批人。全世界第一个更新年历的人是他们,他们也是全球时区最早的人。他们大部分人在凌晨四点半听到奇怪的响动,近半数人陷入恐慌中,而剩下一小部分人只答应几句,又昏睡过去。   “你还不如说东大的无人机打到这里比较靠谱。”岛上的男人们嬉笑道:“他们的无人机真是太棒了,对吧。”   此时,正是太阳高照。   地平线的尽头被太阳晒得模糊起来。正出门遛狗的年轻人眯起眼,伸着脖子确认。等他看到那是什么时,整个脸都变成压扁的馅饼,抱起狗,快步往屋子里跑,“妈妈——妈——”   地平线不断拔高,那层在早上四点半降临的灰幕再次覆盖这座小岛。这次,晒太阳的男人们无法辩驳那是一场离奇的梦,他们长大嘴巴,那层由未知生物组成的灰幕从他们头顶扫过,这一次,它们更像层固态的液体。房屋完全浸泡在其中,户外所有人惶恐地趴在地上,被迫听着那可怕的、机械重复的话。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狗在狂吠,鸡在灰雾中扑腾,玻璃上残留这奇怪生物快速飞行导致的划痕,人们不知所措用各种方言说着祝福的话,他们也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那些奇怪的生物风一样离开,它们重新组成一块方正的云朝着下一个城市进攻。   全世界,所有城市,所有农村,所有生活着两脚生物的地方都被这奇怪的灰雾造访了。   养鸡场的受灾程度仅次于城市。   接受采访的农场主们无法描述那可怕的那一幕。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群类似昆虫恐怖造物要一群鸡承认“未命名王国今天成立”。   “或许我们就是农场主的火鸡。”加州一位养鸡场主绝望地表示,“你们一定知道这个故事。火鸡科学家。哦~上帝,上帝真的存在吗?”   大厦负责人给新闻记者展示大厦表面的划痕。密集的生物群从其游过,他们残留下小却密集的刻痕,当人们抬头去看,整栋大厦像用手指按过一块,显示出明显的指纹。   #神秘灰雾#   #世界末日#   #今天为什么还要上班?#   #追踪灰雾去哪里了?到底是自然现象还是外星袭击?#   #多地学校依旧稳定上课#   全世界被恐慌包围。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在吃着荔枝,和领导们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群通知。”序言道:“我们户外上课都是用这个传递消息。”   雌虫上初中后,一座学校的上课范围就会扩散到一座废墟城市那么大。除去一小片高科技区用于上文化课,大部分建筑都会被改造成不同的战斗区。序言经常和同学在沙漠、湖泊、城市、废墟、山林中搏斗。   通讯设备阻止不了学生打上头,更阻止不了学生私下互殴。   【群通知】就在这种环境下被发明出来了。   他在战场上太显眼,但给学生们使用就刚刚好,单个占地面积小,噪音大,能够给学生造成轻微痛感但不致命,每一只都有警报和定位功能。   愿意花钱的话,还能将部分材料换成应急医疗材料,起到急救作用。   序言发出去的那一批群通知里,三分之一是正常通知,三分之一是急救通知,三分之一是爆炸通知。   对他来说,通报全球也是个不小的工程,管什么类型的通知,全部发出去就好了。   但对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土著两脚兽们来说,这玩意完全是另一个性质。   联合国,率先开炮。   “东大!!!!”一直不对付的几个国家联合上书,狠狠痛骂一直装聋作哑的东方大国,“这是怎么回事?”   东大不语,东大沉默,东大面如冷铁。   其他几个国家越看越气,但除了生气他们也不知道能怎么办,只能狠狠翻旧账,找东大的茬,“灰雾消失在你们国家。这是一件涉及全球安全的危险事件,非常危险。我们现在申请进入东大进行调查。”   东方大国代表两眼一翻,“不行。”   “不行?”这可是送上来的靶子。在联合国吵了快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套出来的各国可不管,他们一盆脏水就泼出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背叛了全人类。这个事情性质可不是简单的外星人降临,这是国际恐……星球恐怖主义!没错,这是恐怖主义。”   东方大国代表:……   他手底下按着昨天晚上收到的最新消息,本计划在联合国上代为宣布“未命名王国”成立,并率先公开和其的友好建交关系。如果会议上顺利,他可以找那么两三个国家,瞧瞧给他们看一下三个可交易可交易产品。   什么?   你说原本有十二个?那是和东方红的十二个可交易科技产品,又没说给你们这些外邦人。   有三个就不错了,还是我们精挑细选帮你们争取来的汤汤水水,爱要不爱。   东方大国代表撑着脸,听取桌上一片指责声。   他也不管了,直接摊牌,“我国已和‘未命名王国’建交。这是他向全地球公布的三样可公开交易的科技产物。我国代为传话,不售卖技术,只卖产品,你们要是有意愿自己去谈。”   “对了。我们过段时间要组建一个星际贸易联盟。”东方大国代表话撂下,一句废话都没有,快步离场。   十分钟后。   他在小会议室看到十分钟前骂自己骂得最狠的几张脸。   “我方完全承认‘未命名王国’的合法性。”   “没错!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事情,就是架势稍微大一点而已。但很有趣不是吗?”   “东大。善良的东大,看在我们两国多年友好邦交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们国家引荐一下?”   东方大国代表早知道会这样,他坐下,旁边几个国家代表殷切沏茶,按照国力大小纷纷落座。   代表拿起茶小品一口,“恐怖主义?”   “没有的事情。”   “怎么会是恐怖主义呢?这只是我们和可爱的外星友人……存在一点微小的文化差异罢了。”   “就是。我们国家又没有人死掉。”几个国家代表异口同声,撇干净关系,“谁说这是恐怖主义了?”   这灰雾一点都不恐怖,哪里恐怖了?   这灰雾来得简直太好了!   ————————   土豆思索,土豆根据大纲时间线乱写。   最近总是困困的,状态影响到钟章了,努力调节中。 [78]第七十八章:没有吃到呢。   第七十八章   全世界的抱怨和联合国的马屁声都没有传到钟章耳中。   开会开得昏昏欲睡的地球小帅到房间就是睡,睡得昏天暗地,睡满二十二个小时。   二十二个小时?钟章开始怀疑自己身体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会不会影响到以后谈恋爱。   他去体检,偏偏又检测不出什么问题。   医生就叫他多休息、多睡觉,实在没事出去多跑两圈,少啵嘴。   “哎。”钟章忽略最后一句,到处溜达。   他对自己闲下来很不适应。   东大的孩子们小到大都很忙。幼升小,小升初、中考、高考、大学绩点、实习、考研、读研、开课题、开组会、帮导师干活。好不容易把书读完了,又开始忙春招秋招社招。   钟章好不容易就业了,还要忙着训练、从头读书、从零学习各种设备操控等等。   他回到地球,也根本闲不下来。   县长当了,基地建了,贸易搞了,机甲开了,恋爱谈了。   ——对哦。其他事情都做完了,恋爱还是很有趣的,他可以和序言再谈一百种恋爱剧本。钟章想想序言,心里蠢蠢欲动,套件外套就跑出去。   冷酷的外星朋友正在哄果泥吃饭,桌上的小砖头嗡嗡响半天,他没注意到。等发现时,吵闹的钟章已经带着他吵闹的手机闪亮登场。   “伊西多尔,我好想你啊。”钟章双手捧心,夸张地说完,才发现小果泥也在。他赶快干巴巴补了一句,“我也想果泥。哦,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等着后半段的事情。   他用纸巾给果泥擦脸,幼崽嘴巴都擦干净了,钟章后半段话还没憋出来。   “没事?”序言奇怪地问道。   钟章也觉得奇怪,他委屈道:“没有事情不可以喊你的名字吗?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了然,他准许钟章想喊就喊,喊多少次都没关系。   钟章得到许可,也不拘着性子,足足喊了二十多遍才过瘾。他搬来凳子,挤着序言坐,“吃什么好吃的呢。我也要吃。”   序言舀了一勺塞到钟章嘴里。   小果泥顿时嗷嗷叫起来,“是果泥的饭饭。”   序言:“你不是不吃吗?”   看到有人来抢,还是自己讨厌的闹钟来抢,小果泥嘴巴擦了也得再对付两口。他端着碗,生气地拍桌子,“崽崽饭,不可以给大只吃。”   钟章啧吧啧吧嘴,还想要序言喂自己。   倒不是幼崽饭有多好吃,也不是欺负幼崽有多好玩,钟章纯粹就是享受被序言喂饭的快乐,有序言喂他,吃小果泥的剩饭他也愿意。   “崽不吃,崽坏。”钟章张大嘴巴,打哈哈,“闹钟吃,闹钟好,闹钟吃得香喷喷。”   小果泥气坏了,嗷呜嗷呜乱叫,“哥哥。哥哥不许给他吃。果泥吃的,果泥吃的。”   这回都不用序言一勺一勺喂,小果泥自己抱着勺子,往嘴巴里塞肉泥水果饭,那大口吃饭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半点挑食样。   序言对此很满意。   他仿照自己在卫星资料里看过的内容,做了一块金属大牌匾,上面写着“吃饭好”三个大字,在午饭时间,大庭广众之下送给钟章。   足重45kg的实心钢牌匾,钟章第一下差点没抱住,让牌匾一角“铛”落在地上。   好不容易来回访的钢铁厂领导们:……   钢!!我们厂卖出去的钢!你怎么没有被拿去做高科技产品?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怎么变成“吃饭好”三个大字?钢啊,我们家的钢啊,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在钢铁厂领导们碎裂的背景中,钟章正了正胳膊,开心地抱着45kg实心大牌匾往序言身边凑,“伊西多尔。”   “嗯。”   “我好喜欢这个。”钟章道:“吃饭也是优点对不对。”   “对。”序言认真道:“我喜欢好好吃饭的小崽。”   小果泥在旁边,感觉意有所指,却又找不到证据。别看他的智商从三岁变成了两岁,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岁,造成巨大的鸿沟。   “哎呀。”钟章才不管什么崽不崽的,他更想听序言说喜欢自己吃饭。据他所知,有些人就喜欢看别人吃饭,吃饭吃得香还会给人带来幸福感。   钟章希望自己很多小细节也是讨序言喜欢的。   他不知廉耻地问道:“你喜欢看我吃东西吗?”   序言看着凑上来的东方红,盯着他嘴边的笑,感觉这个东西应该不是自己想的东西。   ——他还没研究过东方红和虫族的身体构造呢。   ——难道在东方红的世界里,这个“吃”是什么奇怪的“吃”吗?   序言想不明白,但很快,他打开了自己以前学过的虫族繁衍手册,在旁边打开一本地球人类医学书,两边对照之后。他自行理解钟章的吃是什么吃了。   果然,钟章还是很大胆的。   “你要吃上的器官,还是吃下面的器官。”序言问道:“是这个意思吧。”   钟章:……   迟钝两秒的钟章反应过来,纯洁的初恋初哥瞬间不纯洁了。他抱着实心大牌匾,那三个大字顿时都不是字了,是他和序言三年抱两的许可证。   “可。可以吗?”钟章结巴起来,“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序言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问道:“意思?”   钟章也傻不愣登地歪着头,重复道:“意思?”   “什么意思?”序言强调道:“是这个医学上的胸口和下面的。”他话音未落,温先生弹窗一样蹦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屏蔽掉序言接下来说的过分直白的话。   “(哔)是(哔哔哔哔),应该不会有问题。这个(哔哔哔)我们(哔哔哔)然后(哔哔哔)。”序言说完,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   但就和某些网站读者的自动补全机制一样,钟章脑补完了全程。   啊~~一定是他想的那样吧。   如果不是在自助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他现在衣服肯定都脱完了。   “伊西多尔。”钟章可着急了。他现在要回去加班加点把告白仪式全部定下来,必要的话,可以现在房间里办一个小的,日后再去屁股沟办一个大的。   他是等不到风景优美的屁股沟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猴急得要去屁股沟了。   “伊西多尔我们快回去。”钟章抱着实心大牌匾催促道:“回去,我们慢慢说。快回去啦。”   【站住。】   温先生冰冷的话语让钟章心拔凉拔凉的。他当然想过装作看不见,抱着45kg的大牌匾直接撞过去。但温先生站在他面前,那居高临下的态度,那冷酷的眼神都让钟章心里犯怵。   今日吃饱还是日日吃饱,钟章多少有点概念。   他发黄的心也慢慢凉了下来,苦瓜一样看着温先生。   “温先……”   【你是谁。】温先生严厉批评道;【你要带我的孩子去哪里?】   钟章:?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   后一个问题还不好说。但前一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是谁?我是您的儿婿?我和序言多少是过了明路的,您怎么可以因我今日的疏忽就直接翻脸不认东方红啊。   钟章对面,领导们努力对着钟章笔画、眨眼、努力做口型,给他各种对付老丈人的提示。钟章正要仔细看,温先生一个漂浮下来,挡住所有领导的脸,钟章想抄答案也没得抄,讪讪地说道:“温先生,那个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你刚刚在想什么。】温先生表情比之前严肃数倍,他面前闪现过无数文字,像是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一样。他抗议道:【我的孩子,序言,他只有17岁。你在做什么?你要对未成年做什么。】   十七?   不对!钟章大脑宕机,他猛地看向序言。   而序言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删了什么东西,猛地看向温先生的投影,“我今年二十七了。”   【不。】温先生坚持道:【就是十七。我的程序告诉我就是十七。可恶的外星人,你这是犯法的行为,我要把你抓起来。】   序言:“雄父,你也把我抓起来吧。”   苦恼的雌虫为自己的多删一个数字而懊恼。不过很快,他就能自圆其说了。   “闹钟今年才十八岁。”序言道:“按照我们的法律,他也没有成年。”   钟章看向序言,序言也看向他。两个小情侣快速对稿,开始给自己编造纯洁的未成年恋爱。   “没错。我今年十八。”钟章大声解释道:“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温先生表情一滞,接着,他温和下来,显然是相信序言担保下的话。不过,他依旧没有放过钟章和序言,教育起这对不知轻重的小情侣。   【怎么可以在那么多外来宾客面前说这么粗俗的话?序言,你的礼仪不是学的很好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在学校可不是这样的。】   序言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自己出门在外。要是不注意这些事情,被别人看低了怎么办。】温先生越说越伤心,【你没有大家族撑腰,你也不是雄虫。你要是不多注意,谁拿你开玩笑,怎么办?外面的家伙会把你欺负了。】   钟章张张口,正要辩解说什么。   温先生就批评道他头上了,【还有你。你的家长呢?你家里的长辈没有教育你吗?不要随便带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玩。你应该按照礼仪来,要先和家长打招呼,要说清楚去哪里。你们刚刚是要去干什么?】   钟章老老实实撒谎,“我们要去玩泥巴。”   序言低着头,在边上帮腔,“嗯。”   【原来是这样。】温先生听到这个答案,完全柔和下来,【不要去危险的泥巴地。注意安全。记得发一个定位给我。我好随时调动武器过来帮你们。】   钟章不理解什么泥巴地要配上外星武器来帮忙。   犁地三尺,寸草不生吗?   但面对外星强权家长,他半个屁也不敢放,老老实实跟序言一起认错,两个人一起认认真真送温先生离开。   看着温先生完全消失后,钟章心口那口气终于撒出来了。他赶快问序言,“怎么回事?”   序言道:“程序重启,出错了。”   “那我们,今天还?”钟章欲盖弥彰,贼心不死。然而他刚开个头,温先生快速闪现在他身边,仅是一个残影,就吓得钟章改口,“还去玩泥巴吗?”   序言看着温先生闪现来,温先生闪现去。   他知道,自己在程序上的天赋还是差了点。   “不去了。”序言惋惜道:“等我准备好吧。”   钟章委屈。   一肚子委屈的他和一肚子不快的序言被领导们拉去开会,两人还被拆开坐,偌大的会议桌仿若银河,将他们一个分在西边,一个分在东边。   小情侣们抬头,又正好看到可怜的爱侣和爱侣身边碍事的白皮肤、黑皮肤、黄皮肤、褐皮肤、红皮肤。   “外星朋友。”白皮肤外交官大胆开麦,“我们听说您和东大的交易,我们比东大厉害得多,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把接下来的钢铁订单交给我们来做。我们保证做的又好又快。”   钟章中午还没吃饭,想到到嘴的肉一口都没舔到。他可怜兮兮地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   而这一幕,完全成为序言怒火的引线。   他冷酷无情,就一个字。   “不。”   ————————   序言:什么阿猫阿狗,看看我们闹钟都哭了。   钟章:不吃,亲亲也可以的,亲亲都没有(惆怅)。   ——*—— [79]第七十九章:告白仪式之前   第七十九章   序言根本记不住什么国家名字。来到地球快三个月了,他连东方红这个种族成立的国家叫什么都没记全。他每天就是买瓜果、谈恋爱、买钢铁、谈恋爱,有空看看东方红族搞建设,那姿态和人类蹲地上看蚂蚁搬家一模一样。   东方红各位老登半点都不担心其他国家撬墙角。   你们想要跳过我们和外星朋友做生意?   可以。   欢迎挑战【星际贸易第一关:如何让外星友人有购买欲】。   “我们国家有很多的漂亮女孩。”西装革履的政客一板正经道:“她们一直仰慕外星宾客,想要和您以及您的族人们亲密接触。”   序言:“不。”   他知道女孩是指东方红这一类的雌性两脚生物。可他是雌虫,性取向很正常,从不搞雌雌恋。   旁边的政客立刻补充说明,“我们这里的小男孩也可以。”   序言:“不。”   小男孩,小的雄性?序言看向政客,上下一番锁定,他问隔壁坐着的东红外交官们,“不给他的屁股灌水泥吗?”   东方红外交官们板着脸,琢磨要怎么说。他们今天确实可以按照伊西多尔朋友的意思,给别国政客灌水泥,就是这个……国际影响。   “您要是不喜欢人类的话。我们这里也有很多动物可以送给您。”一大群外国政客叽叽喳喳开始游说,他们先说钢铁、再说文化艺术、再说两性关系、再说可以送什么友谊。   序言毫无购买欲。   要不是钟章也在现场,他现在就跳窗回飞船调整温先生的程序了。   “我要离开。”他意义明确地指着钟章,“我们走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别国政客们眼睁睁看着序言牵着钟章的手离开。而他们仔细回忆钟章在桌子上的所作所为,居然毫无印象——他们来之前都调查过资料,知晓钟章是东大出品的宇航员,还是第一位和外星友人会面的地球人。   他们不是没想过撬墙角,可钟章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过去一个死一个,过去一双没一双。   这都不是什么钱权诱惑了,而是物理层面上根本使不出力气。   但通过收买狗刨县本地官员,别国政客多少知道序言与钟章之间有超越友谊的关系。再一看钟章那张略微小帅却称不上绝世的脸,再看看序言那与地球男性相似的生理外观,他们心中马上想起许多惯用技巧。   ——该死的东大,不愧是能写出三十六计的老狐狸。   这美人计怎么就没有留给他们用呢?不过外星友人能接受一个,就能接受两个、三个……只要他们的人能够塞进去,将钟章踢开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别国政客美人都选好了,没想到序言根本没松口。   小情侣出了门,呼吸到新鲜空气,钟章混登登的脑子顿时清醒起来。他打个哈欠,睡眼惺忪,“伊西多尔?”   “你真的没有事情吗?”序言还是担忧,“不会连五年都撑不到吧。”   钟章哈欠都停住了。   他敲敲自己的脑子,认可自己最近状态不佳,但真不觉得五年都熬不住。他笑着安慰心慌的序言,“说什么呢。我向老天再借五百年呢。”   “别嘻嘻哈哈。”序言一提起这个话题,就见不得钟章嬉皮笑脸。   他严肃道:“活不够时间,我真的要生气。”   钟章老实了。   他自己也着急,最近怎么那么能睡,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可他什么检查都做了,去医院的次数也比之前要频繁,医生也很上心,偏偏什么事情都查不出来。   而对此,张忠有话说。   他大概是连钟章趴在沙发上小憩都忍不住,让领导给他和钟章的手机都安装定位,靠近超过二十米就自动发出警报。   “很吵。”张忠道:“他哪里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那声音比之前更吵。”   领导对此高度重视,拖着张忠和钟章去做了检测。两个同类型帅哥见面就开始痛苦面具,分开十米对他们来说已经没啥效果了,张忠起码得站在十五米开外,才听不到钟章身上的声音。   “非常吵。”张忠表述道:“不要打电话。电话也吵。听到他的呼吸声我都头疼。”   没有任何情绪表述,全部是客观描述。   钟章要个张忠的威信号,都得转三四手,拿到添加都等老半天。这会儿的功夫,小果泥都开始看宝宝巴士,会跟着唱地球儿歌了。钟章还等着进一步询问,自己身上是什么声音,张忠委托三四个人转手传话给他。   大意是没有事情他们两最好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有事直接找医疗组,他会传话给医疗组。   总结:别私联。   钟章彻底破防了。他非常不理解自己哪里吵了。见到张忠第一面,他半句话都没说,对方就开始说他吵。   是。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话多又吵,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可他在张忠面前放屁都要斟酌一下,生怕屁声太大给人耳膜崩裂了。他都转线上沟通了,张忠怎么可以还说他吵,他呼吸都消失了,难道他钟章还能顺着网线过去吵他吗?   “对。”医生虽然也不太理解,但还是传达他们检测的消息,“虽然,有点难以消化。但你拿起手机给张忠发消息……张忠只要点开对话框,确实能收到15赫兹左右的波动。你知道,他能够听到10赫兹以上的声音。”   医生斟酌用词,“你对他来说。可能,就像是一支行走的吹拉弹唱,还是唱得很糟糕的那种。”   20赫兹以下的声音都算是次声波了。   通过实况声波检测,医疗团队和声波研究组惊讶地发现,除了身体自然发出的呼吸声、心跳声之外,钟章身上至少存在7种不同频次的声波。这些声波因超出人类常规检查范畴,几乎不干扰医疗检查。在张忠提出问题前,没有人能够发现,也不会有人往这个角度去思考。   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所有曾经上过太空的东大宇航员都被叫起来,做了相关的检查和为期72小时的声波检测。   钟章知道这一点时,完全傻了,他连这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都不知道,他哪里管得了这回事。   不过,医疗团队倒是有了抓手,一群人逮着钟章狠狠做检查。   序言修了会温先生程序,回到地面,就看到潦草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钟章。   和他故乡的雄虫不一样,钟章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也不存在雄虫那种相对纤细的骨骼。序言远远看着,顺着钟章解开的两枚扣子,目光钻入他仰躺在地上露出的锁骨和胸脯。   一夜后疯长出来的野草野花贴着钟章的脸颊,影子随风晃动,钟章嘴唇与鼻翼处很快出现一片带着草木热气的阴影。   他也不拘着自己,感觉被热到,随意调整下位置,又解开两枚扣子,惬意吹着风。   序言完全被迷住了。   他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钟章是个神奇的存在。哪怕钟章很困,钟章不舒服,哪怕钟章状态不是最好的。   序言都想用自己匮乏的外语词汇表达他对钟章的喜欢。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上半身遮盖住钟章脸上的阳光。本就半眯着的钟章侧身抬起头,顺势亲了亲序言的嘴角。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怎么回地面了?”钟章问道:“来了喊我就好了。太阳这么晒。”   序言伸出手,擦掉钟章眉骨上的汗珠。他道:“你要晒干了。”   “我睡着啦。”钟章又开始打哈欠,伸懒腰,絮絮叨叨和序言解释自己刚躺下还是上午,在草地上睡了一个很好的回笼觉等等。他们也没有什么额外的问题要解决,不谈公事的时间,就是说这些很小的事情。   钟章会说今天早上起来吃了很棒的早点,厨师给他留了一份甜点在厨房,等会他可以带着序言去热一下再吃。   钟章会说,早上做完事情,感觉草地好绿。他就自然躺上去看着蓝蓝的天空,没一会就睡过去。他说下一次,序言要是还在地面,他们可以带上野餐垫一起坐在草地上睡大觉。   钟章还会说,他今天看到的不认识的花、王招娣给他分享的开机甲小技巧,说着说着,他分享自己小时候和姐姐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乐器,他们会在公园胡乱吹奏这些乐器哈哈大笑。   “乐器?”序言很喜欢听这些乱糟糟的东西。   他在工作上井井有条,面对钟章却很喜欢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对的。”钟章道:“虽然我吹得不好,但我姐也不咋的。我们两玩过口风琴、手风琴、陶笛、卡祖笛、长笛、葫芦丝、小军鼓、非洲鼓、拇指琴。我们还弹过尤克里里和吉他,上学时老师教过我们钢琴。”   听上去很多才多艺。   实际上,这一大堆全都证明钟文钟章两姐弟是个彻头彻底的音痴。   他们两也买不起很贵的乐器,都用的是很廉价的乐器,一个东西两个人轮流用。   而在序言的故乡,雌虫是不会学习这些无用的器具。就算学,他们也是针对性学习几首曲子,在向雄虫求爱时使用。   序言学了点唱歌。他那时候为了让雄父安心,承诺自己会擦亮眼找一个好归宿,反反复复练一首歌,时不时参加相亲会。   他没有遇到想要唱歌的雄虫。   偶尔,序言会站在床边,声音洪亮地给雄父唱歌,被同行的医生嘲笑是唱拉练歌。序言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唱歌或许不是很好听。   “胡说什么呢。”雄父温格尔已经很虚弱了。他还是给自己的孩子找借口,“我们序言找到喜欢的雄虫,自然会唱得很好听。”   年轻的序言觉得这和情感无关。   而此刻的他感觉嗓子痒痒的。   “我会唱歌。”序言提出自己的意见,催促道:“告白仪式准备好了吗?”   钟章这些天忙着构思不同的告白仪式。见到这一幕,他也乐于让序言参与到这一仪式中。他们两手牵手,开始绕着整个基地漫步,“伊西多尔。你想要在仪式上唱歌吗?”   “嗯。”序言答应完,又有点后悔,“会不会很奇怪。”   “完全不会。”钟章道:“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告白仪式。你愿意参与进来,我非常高兴。”   恋爱是两个人一起谈。   钟章不奢望自己能在经济、科技上给序言什么帮助。他希望自己准备的很多小惊喜、小活动,可以给序言精神上的满足——而他还不理解序言的家乡、不清楚序言家乡的习俗、美食、婚嫁传统。   序言从不提起那个他主动离开的故土。   钟章只能等,用时间去等序言加入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回忆。   “这是我们两个的告白仪式。”钟章认真道:“伊西多尔,我希望这也是一场符合你的家族观念的告白。”   ————————   土豆:告白仪式好了吗?(敲锣打鼓的催)   钟章:好了(慌张)好了(跑来跑去)你不要再水别的事情了。   土豆:……?大胆闹钟!豆要给你静音!!   ——*——   这本书写到现在才过了三分之一。告白仪式后,钟章就要上天当省长了。 [80]第八十章:告白请帖送到   第八十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为“虫族”。   钟章不大理解这一点,但表示尊重。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步伐去调整告白仪式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将屁股沟这个屎一样的名字改成“爱情沟”。虽然并不朗朗上口,还遭到本地一种干部的反抗,说什么老百姓不认可这个名字,没有屁股沟生动形象。但钟章在这件事情认死理要做一个坏官,叉着腰大叫“有本事你们上诉啊”,然后狗狗祟祟把“要求改回屁股沟”的上诉条例挪到最后面。   屁股股?不可以。   爱情沟,感觉就像“爱情√”。   多吉利。多赏心悦目。多么富有祝福意味。   狗刨县老百姓对此其实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们骂狗刨大老爷也不是一日之功了,你狗县长改屁股沟管我们老百姓什么事情,我们该喊屁股沟还是喊屁股沟。   他们倒是很好奇那个卖出去的农机厂到底在干什么。   这段时间不停听到里面传来各种响动,偏偏人走到门口,怎么都进不去,也看不到什么装备,绕一个大圈,发现自己还在门口。   狗刨县刁民们开动小脑浆,等钟章吵完“屁股沟爱情沟”,又开始肃清民间鬼打墙传说,顺便发现一二三四七八九十个间谍。   钟章县长对自己的治理能力产生眼中严重怀疑。   他正要把这群垃圾上缴给祖国妈妈,国安部委婉表示钟县长您还是把人放了吧。这些人是我们特地留下来的钉子,里面还有两个我们的反串崽。   钟章县长大怒,怒一下后,把人放了,回到工地上喝茶。   工地才是土木人的老家。   钟章看着一大堆器械稳步进场,水电做最后的检查、各质检单位快步小跑。做领导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他兴致勃勃思考好几个告白仪式,甚至想让三个工程机甲帮自己举捧花。   “王师傅呢?”钟章到处找人。   他时间紧任务重,想让王招娣挂着横幅直接飞过爱情沟上空,中间还可以撒糖果、撒闪钻和气球。   工地上好几个负责人听完,面面相觑,“王师傅回家去了。”   钟章这才想起来。因为工程收尾,王招娣和三台机甲都暂时被分配了其他工作。除了他这个领导在专心体检+恋爱,其他人都忙得很,交给他的调令也就是做个存档。   “三个驾驶员都出去了?”钟章问道:“这次要测多少人?一百万还是两百万来着?”   工地上的人也不太清楚具体数据,他们只听说又成立了一个新的组,专门负责遴选机甲驾驶员。   而这一批机甲驾驶员,在狗刨县经过培训后,都要去天上搞基建。   换而言之,他们是钟章未来的直系下属。   三台机甲被充分利用,分别派往北上广高校聚集地。以学校为单位,每一所学校的在校学生、教职员工都被要求参加免费体检、留下血样和联系方式。机甲24小时轮班登录,以每3秒1人的速度进行基因验证。   “有王驾驶员这个例子在……”钟章等消息之余,还算一算人数,“大概5万人里出一个超能力驾驶员吧。高校学生怎么说也有两百万人吧。运气好,一个班,40人就给凑出来了。”   科研组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现在不愁检测没结果,只愁三台机甲太少,都琢磨要不要再花钱租十台机甲,马力全开,先凑出一只百人队伍,再谈后面的事情。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想要再租用机甲。”   序言不吭声、不回复。   给他发消息,都是已读不回。   科研组等了10小时,实在是不确定,找钟章再发一遍消息,一个字都不改。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想要再租用机甲。”   几乎是发出去的下一秒,序言发了一个“困惑表情”。他打通讯过来,这次是项圈投影视频。从背景看,序言大概是在农机厂里做什么事情,背景特地打了厚厚一层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清楚序言不悦的表情。   “你叫我什么?”   钟章笑嘻嘻,“伊西多尔。”   “朋友是什么意思。”序言才不会被这么简单糊弄过去,“你的亲戚又要买东西。他们真麻烦。”   钟章还是笑嘻嘻,“我们不会占便宜的。伊西多尔,生意嘛。我们可以慢慢谈。你那边有什么可以小的可以检测超能力的东西吗?我们想买这个。”   序言确实有。   但他最近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瓜果蔬菜好购入的,最后索性拿这个当做未来员工的工资抵押品,只租不卖。   “我不用你们的纸。但是我看你们好像很在乎。”序言严肃地对钟章说道:“如果你们敢不付东方红给我,不给我未来的员工这些纸张。我会把你,闹钟的亲戚全部打一顿,然后把你抢到我的星球上,让你用工作付钱。”   科研组:……   外交部:……   商务部:……   虽然听内容是很恐怖,但被外星人用这种乱七八糟的语言说出来,总感觉挺奇妙的——他们还是建议外星朋友发行自己的货币吧。长期这样下去,生意真的不好做啊。   当然,要是直接用他们的人民币结算,祖国妈妈是双手双脚赞成。   序言却很警惕。   他只接受以物易物。这次也是看在钟章与自己的感情、东方红族的良好信誉上,免抵押租给东方红族一部分能力检测仪器。   什么?你要用这些纸和我换东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不接受。   这对外国政客们来说,完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特别是某些习惯用货币制造逆差什么的国家来说,不接受他们钞票和挖他们心肝有什么区别。   黄金?用黄金去换实在是太亏本了。   而其他产品?他们除了本地一些量大管饱的农产品外,有什么能竞争过东大?   序言都懒得见这些白白黑黑的两脚生物。他直接把选品的工作交给小果泥,而小果泥也不是什么都吃的,他在一番大快朵颐后,只选中了某几家的马卡龙、冰淇淋、坚果、牛羊肉。   而这些商品,要说非买不可吗?   倒也没有吧。   外国政客们心急如焚,他们自认为自家商品也没有那么差啊。他们和东大的差距也就是来晚了点,怎么可以落后这么多呢?   什么?东大这次还免抵押租用到了外星科技产品?   他们在各个大学搞什么动作?开什么玩笑!把我们的人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消息?   对此,东大无所畏惧。   简直是搞笑,四万里挑一的超能力者是这么好找的吗?他们这么大规模的找超能力驾驶员也根本没想着隐瞒了,至少北上广这三个城市的学生圈里已经隐约传出好几种说法。   什么找艾滋、什么给高官找人体器官、什么要窃取他们的基因密码,总之什么都有的。大学城里更是流言蜚语到处走,是个人张嘴就开始编。国安下场后,大学群里还时不时传出某些同学一夜暴富,拥有五十万存款的消息。   这一切对钟章来说,都只是纸面上的汇报罢了。   他将其他事情都放到后面,专心准备自己的告白仪式。他也听到一点透露的内情,关于飞岛上的地形检测非常不乐观,后续可能要送专业勘测员上天,深入开展太空飞岛地质勘测活动。   “告白……”钟章托着下巴,看着桌子上七七八八的草稿纸。他绘制了好几个草稿,细节不断推翻再推翻,也自己用白纸做了好几个草模,估量实体效果如何。   “照片墙。但是我和伊西多尔的相遇都没有什么照片。”钟章试图改成手绘,但他上次手绘过风琴本了,他担心这样会没有心意。   他在好几个装置艺术、互动墙的设计上犹豫。   “还有这个吹拉弹唱。”钟章看向房间角落的手风琴。这是他麻烦姐姐去老家味精市带回来的老物件,这几天调了调音,钟章写累了就练习要拉的曲子,可算是像个样子了。   他心慌,生怕把这场仪式搞砸。   钟章不愿意未来序言提起这一场仪式,说起他在仪式上犯得错误,他也不想自己在这么庄重的仪式上是个搞笑的状态。   他还特地定制了一套中山装,专门让领导找裁缝到基地里,给自己量体、调整细节,同时给序言预留一套中山装。   “紫藤花花冠。”钟章嘀嘀咕咕,“伊西多尔真的很喜欢上次那个花冠。对了。让这个厂也过来,他们做的制品真好看。”   紫藤花厂带着他的无敌焊工和钳工到场。   钟章确定好一个晴朗却不炎热的好日子后,一切事宜都以万马奔腾之势向前发动。   他提着给序言的中山装服饰、甜点、茶叶、酒水、花束、果篮,和一份手工制作的贺卡,惴惴不安地去找序言。   序言这几天都在他的农机厂里,似乎在用地球钢铁制作什么。   与钟章见面时,序言正坐在生锈的老机床边上,用一把奇怪的枪打磨掉它身上的锈迹。他没有摘掉护目镜,脸上还残留着点奇怪的灰,扭头看向钟章。   “伊西多尔。”钟章身体绷紧,话都有些说不清了,“我想要邀请你后天参加爱情告白仪式。这是我给你的请帖,希望您当天能够到场,接受我对你的告白。”   序言放下枪,打开手套上锁死的环。他抽走钟章手上的贺卡。   带着植物纹理的手写纸,用淡紫色的字写明时间地点,还有一行让序言惊讶的字。   他的名字。   不是伊西多尔,也不是【序言】的意译名字。   那一行久违的、却带着夜明珠家族尾缀和他逝去雌父姓名的长串名,以故乡的语言,出现在序言从未设想过的地方。   他看向钟章。   “你会写?”   “就学了你的名字。”钟章很不好意思。为了这长长一行字,他快把张忠烦死了。可他不想要序言知道这个小秘密,他只能锲而不舍追问张忠,再由张忠去外星丈人温先生那偷偷学会这三行字。   序言.束巨.阿弗莱希德。   所谓“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其实是“序言自己的名字.他逝去的雌父的名字.雄父家族继承者才配拥有的家族名”。   钟章从没有听序言提起他的过去,他偶尔从序言那庞大的资产中窥看到其家族的辉煌。   ——能够庇护他的家族、疼爱他的双亲都存在他的名字中。   “我觉得这才是你的真名。”钟章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我说不来你们的语言,只能照着模仿这个字。伊西多尔,我没有犯什么禁忌吧。”   “没有。”   序言看着钟章,没有说以他的身份,不足以加上家族名。而他的雌父作为污点也不能出现在他的名字中。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用他家乡的语言,书写这三个名字。   当这三个词汇拼凑在一起,序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用力眨眼,庆幸自己还带着护目镜。   “我很喜欢。”序言轻声道:“没有犯任何错误。我真的很喜欢。”   他会准时赴约的。   带上他给钟章准备的告白礼物。   ————————   我们闹钟是很有仪式感的。   序言也给闹钟准备了礼物。   不愧是这一代最和谐的一对啊。   ——*——   本来不打算加更的,但写都写了,就发吧。明天早六那更可能晚点。 [81]第八十一章:第一遍喜欢   第八十一章   六月十五日。   天气晴朗。阳光不算晒,不算强烈,却也没有完全藏在云层之后。天空呈现出散漫的云团,钟章早上起床看左边这块像闹钟,右边这块像是章鱼,上面那块像小果泥,下面那块像告白成功的他。   ——今天的仪式肯定是无比成功。   钟章称心如意地想着,穿上提前定制好的中山装,梳理头发,用面霜将脸和手都擦得香香的。为了显得和整个场面很契合,钟章特地往袖口别了一朵小花,让自己看上去有点小巧思。   香水什么就不用了,因为今天的香味全部交给鲜花了。   钟章不知道序言今天会以什么方式到场,但他自己先到场总没有错。而现场,经过提前一晚的检查和筹备,只剩下最后一点工作。紫藤花厂领导正在负责新鲜花材的装点,以保证今天仪式所用的花半点都不焉。   “我好紧张。”钟章在原地踱步,“伊西多尔会不会找不到地方?我姐不会出岔子吧?”   就像接亲一样,钟章思索片刻,还是委托自己的双生姐姐去干临路的工作。他给姐姐也准备了庄重的旗袍,还让姐姐给序言带新的小卡片。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出事的。”紫藤花厂领导安慰道:“现在才七点钟,仪式不是要在九点开始吗?”   “我紧张。”钟章解释道:“第一次这么严肃,很难不严肃。”   紫藤花厂领导看钟章不知道放在哪里,到处乱扑腾的手脚,难以想象他结婚那天要怎么办。   他试着安慰第一次恋爱的小菜鸡,“放松。放松。和我一起深呼吸。不会出事的。”   天上传来一阵轰鸣声。   序言开着机甲从天而降,被他扛着的是无奈捂住脸的姐姐钟文。   钟章:……   紫藤花厂领导:……   两个人像绝望的策展人,有种万事俱备,但东风来早了的感觉。   钟章是不会责怪序言的,他气鼓鼓看向不靠谱的姐姐钟文,“你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带着伊西多尔在四处玩一圈吗?”   钟文抓马地组织语言。   序言马上解释道:“路上听狗狗居民们说有个屁股沟,我就很想来看看。”执行派外星人二话不说开机甲升空,欣赏一番山头所代表的两个屁股,两个屁股蛋之间的屁股沟,已经在屁股沟里倒腾东西的东方红们。   他还帮好心的狗刨县居民说话,“真的是屁股沟。”   钟章都快气笑了。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栽到一群刁民手里。   “我说过让他们别叫屁股沟。”钟章强调道:“这是爱情沟。”   序言知道自己打乱了钟章的节奏。他颇不好意思地上前,悄悄嘀咕,“要不,我装作不知道。再来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屁股沟。”   钟章真的气笑了。不过他没有责怪序言的意思,看到序言穿着中山装,上前一步,帮忙扣好最上面几颗扣子。   “来都来了。”钟章拍拍序言的肩膀,介绍道:“我们直接开始玩吧。”   告白仪式提前了点又怎么样?   提前了更好!早到早玩,早来早享受。他钟章和所有协助者一起折腾出来的告白会场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钟章别的不敢保证,但他唯独能说自己在用心上是一等一的好。   他不懂什么自卑,也不懂什么自傲。他只是觉得拿出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去爱一个人,全力以赴,毫无遗憾,足以。   “伊西多尔。”钟章牵着序言的手,来到整个会场的起始地,“我们从这里开始吧。这里是我们相遇的起点。”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   当钟章将它拿出来时,序言却又能一眼认出那物品。他小心看着那被放在自己手心的物件,用指腹摩挲着,“火虫龙号?”   “对啊。烛龙号。”钟章指着黑盒子前方一个集装箱,道:“你还没有见过完整的烛龙号内部吧。走吧,我带你去看一看。”   小盒子里装着烛龙号的残片。   钟章在残片内加了一块小感应片。当他们二人走入那集装箱内,狭窄的舱体一比一复原烛龙号内部结构,不少设备更是从报废机体上拆下来,放在此处任人抚摸和操作。   序言一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当他发现属于钟章的烛龙号残片可以触发小机关后,走两步就用残片去碰一碰。   每一个亮起的信号都会触发几秒钟的小卡通动画。小动画里,有些是飞驰而过的流星,有些是在烛龙号里工作的像素人钟章,还有一些是扑到镜头面前,眨巴眼睛对序言卖萌的像素钟章表情包。   钟章对每一个小表情包都很了解,他加急约稿对乙方百般压榨,自己就很了解诉求。   序言走到哪一个表情包面前,他就开始自己稀奇古怪的配音。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在哪里呀?”   “哎呀。今天又要吃土豆了。伊西多尔,你在宇宙里吃什么呢?”他怪里怪气说着。   序言听得咧嘴笑,反驳道:“你又不知道我会来。”   “可是你来了。”钟章认真解释道:“不管其他可能性,你来了。伊西多尔来到闹钟身边,这是事实。”   序言很轻松地推卸功劳,“果泥要找你。”   “伊西多尔答应了。如果伊西多尔不答应,一切都不会发生。”钟章坚定地说道:“所以还是伊西多尔好。因为伊西多尔,我们才会相遇。”   集装箱不大,两人走得再慢,也走到了尽头。   清晨的日光从集装箱顶聚集下来,正对焦在一个精心布置的领奖台前。钟章上前,啪叽一踩。整个将台四周呼啦闪烁起多彩霓虹灯带,一块卷起的红布因机关自动解开,金灿灿的流苏垂落下,显示出八个中文大字:   【外星之光,再造之恩。】   序言没看懂这么深奥的文字,他思索一会,想起什么来,问钟章,“我记得你们之前也有发光的巨人。”   东方红很喜欢做这些可爱的事情吗?   难怪他看那些巨人们会藏在小小的东方红中间,帮他们打败邪恶的入侵者。   谁会不喜欢这么会折腾的可爱东方红呢?   “那个是光之巨人。”钟章辩解道:“和你不一样。我觉得伊西多尔比他们好多了,好一万倍。”   在他们谈话的功夫,奖台上弹射出一个小黑盒。序言拿着烛龙号残片上一刷,小黑盒自动弹开,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蔚蓝勋章。   上面用中文刻着一个悬浮的蓝宝石小行星,小行星上方篆刻四个大字“善良好伊”。各种奖章该有的花纹、花边,都弄上去,力求将其展现得可爱又生动。   “我帮你别上。”钟章跳过来,贴着序言,将这一枚好伊勋章别在序言胸口。他别完,不忘后退两步欣赏,“真棒。下面我要为伊西多尔同志颁布‘钟章喜欢他的第一个理由’了。”   序言听着想笑。   可看钟章那严肃的表情,他也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加入到这可爱的行动中。   只见钟章领奖台上打开一张卡片,一眼一板地诵读起来,“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伊西多尔非常喜欢。因为没有伊西多尔,我无法活下去。我知道那个时候,我对伊西多尔的喜欢可能有一点来源于救命之恩。”   “可相处不过两三天,我就发现我不止感恩伊西多尔的救命之恩。”   “我喜欢伊西多尔的善良。他对无理取闹的果泥很有耐心,他对当时来源不清楚的我十分和蔼,他给我准备家乡的面食刀削面——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家乡的食物了。伊西多尔可能不知道,当天回去我在梦里哭了一下。”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站得笔直,想要抬头看着钟章,假装自己是一个真正授勋的战士。可随着钟章的长篇累牍,他脑袋越来越低,完全不知道要看哪里。   “我非常感谢伊西多尔对当时的我的宽容。”   “……所以,我喜欢伊西多尔的善良。”钟章发布第一个总结宣言,“我喜欢伊西多尔对我好。正因为这些好,我才想着对伊西多尔好。我们是你对我好,你也对我好,我们才能好好的在一起。”   这就是【外星好伊】勋章。   是钟章想要给序言颁布的勋章,是他爱上他的第一个优点。   而类似的勋章,在后面还有很多很多。   序言却已经听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走上领奖台,也忘记自己站得笔直和钟章在锦旗下合影,更忘记自己是怎么走下来,和钟章手牵着手走到阳光下。   山谷中的风吹上序言的脸,一阵花香,一阵鸟语,他逐渐清醒过来。   面前是用应季的夏日鲜花与瓜果堆起来的场地,长串的胡萝卜、玉米充当衔接的链条,将其与其他场地区分开。缸豆和夏熟的麦子错落有致装点会场中的长椅,马蹄莲与夏日雏菊组建的花束之下是必不可少的西瓜等各种水果。   坐落在各个座位中的领导们,同样盛装出席。他们都是在基地中见证钟章与序言日常的熟人们,与那些工作状态不同,他们每个人都在胸口佩戴了一朵能够代表自己部门胸花。   当钟章牵着手同序言走过他们面前,他们便将自己胸口这只花的放大版拿出来,递给钟章。   农业部送上一束黄澄澄的麦穗。   商务部送上一捧肆意盛放的凌霄花。   外交部送上一支状似和平鸽的珙桐花。   国防部及军部送上代表他们的青松枝。   科学与技术部送上一束采摘还没有吹开的白色蒲公英。   每一个部门都送上他们选出的花卉与植物,他们那些或黄或青或白或红的花在钟章手中组成一团花团锦簇。   错落有致,和谐共生。   序言隐约感觉到什么。他发现每一位领导递上花前都对他说了一句祝福话,那些简短的四字,飞箭一般穿过他的心房,不等他理解其意思就消失在花丛中。   “他们在祝福我们吗?”序言问钟章,“这也是惊喜吗?”   “没错。”   钟章认为接受祝福不需要等到“结婚”。他想要这一段感情提早接受所有人的认可,他想要序言知道自己对他们关系的重视程度——正式得到亲属们的祝福,本就在钟章的仪式中。   “这是来自祖国的祝福。”钟章道:“伊西多尔。”   他将调整好的花束,递上前,“我来赴第一个五年之约。”   “你愿意接受我们的第二个勋章吗?”   “你愿意听我第二遍说喜欢你吗?”   ————————   思考要不要把这场仪式写完,钟章搞的阵仗有点超出豆的想象。   土豆:这是告白仪式,不是结婚仪式,你以后结婚怎么办?   钟章:我等不及结婚再给伊西多尔最好的,我现在就要给最好的!   土豆:……写不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细节,你删还是豆删。   钟章:(生气闹钟到处响)   ——*——   来晚了。正在数钟章搞了几个勋章。[鸽子] [82]第八十二章:第二遍喜欢   第八十二章   第二枚勋章是“慷慨勋章”。   底座由黄金打造,上面用可爱的卡通小人绘制序言的样子。卡通小人背后除了四射的阳光外,就是四个闪耀的大字“慷慨好伊”。序言仔细辨认,看到这慷慨勋章边缘的花纹与上一枚不同。   这次是麦穗。   “这是什么意思?”序言翻开自己的随身小词典。没一会儿,他哼哼地笑起来,仰着头,像是故意抓到钟章的错处一般,道:“这是说我很有钱的、很富有的意思吗?”   “是啊。”钟章点头,居然没有解释这个误会。他继续维持自己的大方,帮忙将这枚勋章别在序言的胸口,“在我们的文化中,慷慨的的人永远是富裕的。”   “富裕的人不一定会慷慨。”钟章解释道:“慷慨,是大方、是很好的大方,是看到弱小的种族也会伸出手帮忙的好大方——而这种品质不是每一个种族、每一个外星人、每一个东方红都会有的。世界上多的是占有很多资源,一辈子都用不完,却不肯分给别人的坏东西。”   每次,钟章用这些小孩话解释词义。序言内心都容易多了几分感动。   “慷慨?”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的勋章,在翻译器的帮助下调整声音波动,发出这两个字的正确读音,“我,慷慨?”   可是,他感觉自己是在和东方红正常做生意。   生意就是生意,哪里有慷慨的说法。   钟章却不这么觉得。   他今天告白,就是要明明白白和序言说明白对方有多好,要将序言身上宝贵的优点一条一条列出来,和勋章一并放在所有人面前。   “伊西多尔比我们整个星球的生物都要厉害。”钟章夸张地挥挥手,“这样的伊西多尔,没有在我们的星球上当皇帝,也没有欺负我们。还和我们分享我们不会的知识、给我们看看没有见过的东西,我们觉得你就是个好外星人。”   阳光正落在钟章的脸上,照得他一双眼睛亮晶晶。   序言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能看着面前这个俊朗、明亮、一眼就能看到底,偏偏还把心剖出来给自己看的东方红。   他用手指碰碰胸口那两枚闪耀的勋章,轻声辩解,“哪里有这么好。”   “就是这么好。”钟章反而闹起来,“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这样正义的大方是很难得的。我喜欢你这样大方的好。”   序言捂着嘴,又笑起来,“那我要是变得穷穷的呢?”   “慷慨是品质。”钟章认真道:“品质是不会因财富变化而变化的。伊西多尔是看到小鸟没有饭吃,都会把白米饭分出去几颗的好外星人。这就是慷慨——把自己有的,分出去给没有的人。”   钟章严肃拿出卡片。   这一次倒是没有锦旗,随着领导们拿着礼花炮站在两侧。   磅——   各色闪耀的彩带铺在草地上。大大的气球从领奖台下升起来,组成一片飞扬的场面。钟章站在气球中,认真地宣读他喜欢序言的第二个点:“我喜欢伊西多尔的慷慨。不是因为伊西多尔有很多钱,也不是因为伊西多尔有很多机器,我喜欢伊西多尔的慷慨,因为他总在用最大的善意面对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它和善良是不一样的,比善良有更多的行动。”   “慷慨是要做出牺牲的。”钟章眼眶微红,“我没有什么好给伊西多尔的,我能够做的事情很微小,但我依旧感谢他愿意照顾我,愿意给我们东方红一个小小的机会。”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眼眶红红的。   他走过去,钟章说是刚刚礼炮的彩带吹到眼睛了。序言却不怎么相信这么种笨蛋谎言,他忧心忡忡抓住钟章的手,凑近看钟章的眼球。   带着点泪花,并没有掉下来,眼泪像一层水膜,润润地盖住钟章的眼瞳。而当钟章抬起眼,看向序言时,微红的下眼睑又显示他情绪确实有效小激动。   序言没忍住。   他用花束挡着其他人,飞快地啄了一下钟章的右眉骨,“哭了。”   “才没有。”钟章强撑着面子,嘀嘀咕咕,“这么高兴的日子,我为什么要哭。我是太高兴了……伊西多尔,今天之后,我们就是过了明路,是真正在一起了。”   序言并不追求那么多的仪式感。   在他自己提出分期恋爱之后,他在内心就做好与钟章在一起的准备。他并不热衷礼物、仪式,因为在老家管理家族时,他自己就头疼这些复杂的送礼规则和招待仪式。   可当钟章用百分之一千的严肃态度,去准备这些繁琐又有趣的事情。序言胸口涨涨的,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美妙,让他从迈入会场开始就没有停下笑。   钟章都哭了,他还是没忍住轻声笑,对称着在左眉骨又啄一口。   “嗯。”   今天这场仪式之后,他们就是正式在一起的小情侣了。   序言举着花束,看着眼泪被自己啄下来的东方红爱侣。他没有忍住,飞快地在钟章脸颊上碰了一口。   钟章差点被他碰得掉出去,为维持平衡,抬起头。   他正看到,自己那颗泪珠粘在序言唇珠上。坏外星人探出一点红尖色,将其啜入口舌中。   钟章脸顿时烧起来,目光往四下漂移。   “咸的。”序言琢磨道:“你怎么不是甜的?”   钟章:“等我吃了蛋糕,你再亲亲,那一定就是甜的。”   “后面有蛋糕吗?”序言举着花,与钟章手牵手走到下一个勋章地点,“你到底准备了多少啊?”   “你猜?”   “五个?”序言笔画道:“有没有说我身材很棒的?”   钟章总是被序言的直白羞到,他说有,显得自己是个见色起意之徒,说不是,又很明显是违心话。   他与序言,在短短一段礼花炮组成的炫彩草坪上走走停停,“肯定是……有的啦。”   “真的?”序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在他的故乡,雌虫的身材和健康、武力直接挂钩。经验丰富的战士完全能从对方的身体肌肉含量、骨骼体量上判断其战斗力。一些螳族战士更热衷脱掉上半身衣物,直接使用骨刺对战。   而雄虫们从小受到文化熏陶,他们在婚姻上也有自己青睐的审美:蝶族雄虫更喜欢脸漂亮的、蜂族雄虫更看重腰腹肌肉漂亮的、甲壳类雄虫更喜欢宽背的雌虫。   如果钟章喜欢自己的胸肌,序言会开心。   他希望自己身上每一个点都能够吸引钟章,不是什么希望爱人爱自己的渴求,也不是下位者向上位者寻求认同。序言单纯地想要钟章爱上全部的自己,正如他喜欢全部的钟章。   不单卖,必须全款拿下的钟章。   “你喜欢吗?”序言若有若无地透露点消息,“我也有一些漂亮的礼服。”   雄父在世时,就为他们准备了各自的成年礼服、订婚礼服、婚嫁礼服等各种重大场合所需要的服饰。若不是不知道他们各位伴侣的尺寸,序言的雄父估计要把他们伴侣那一份也做了。   ——不过没关系,礼服样图保存在云端。   序言迟早要给钟章做一身,他也很希望看到钟章穿上故乡的服饰。而他也正好从雄父留给他未来伴侣的二十七万套珠宝、三万余架防护型机甲、三百个反物质燃料库、十七个中型全谱系生态方舟、一套共生神经网络、一套星球重启蓝图中挑一部分出来。   唉。序言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他离开前就再多带点东西。   他雄父还给他和他未来的伴侣留了五个星际港口、七个大型城市的税权,从法律意义上,序言可以自由规定这十三个地方的税收多少,决定港口准入证的发行。   这么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至于那些上百个公司不知道多少的股权,序言就没有计算了,算是小钱。   不值一提。   眼下,看着钟章和东方红们准备的场面。序言果断将原本拿出来的外星珠宝丢到脑后,他盘算雄父留给自己未来伴侣的财富中有什么是能拿出来的,又不至于和飞岛一样,让东方红们傻眼的东西。   ……嗯,应该还可以吧。   “闹钟。”序言开口道:“仪式要一直到晚上吗?”   白天的屁股沟还能算是风和秀丽,晚上那简直是昆虫的天下。钟章第一次晚上来屁股沟,一呼吸,蚊子都快吃饱了。他自然不会让序言待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了,晚上预备去大厅请所有人吃宴席。   订婚都有订婚宴,告白为什么不能有告白宴?   “晚上,我请所有人来见证我们美好的一天。”钟章伸出手遥遥一指,不远处三四个扛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对他们微微点头。   钟章道:“我要把这个做成纪录片。以后,我可以拿出来看,我要收藏。”   这是很珍贵的一天。   序言简直不敢相信,后面还有多少勋章在等着自己。他掰着指头,又开始猜数字,“八个?十个?不会是一百个吧。”   钟章听得哈哈大笑,“第三个勋章可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们终于走完那条彩带草坪,来到一个圆形塑料货架面前。   钟章整理下仪容仪表,完全看不出上一场才小声啜泣过,他板正地站在货架面前,认真介绍起货架上的产品,“尊敬的伊西多尔vvvvip客户。欢迎您来到我们的闹钟货架。请问,您现在要选购哪一个闹钟呢?”   钟章摇手一指,“请问,你要这个宇航员闹钟呢?还是这个县长闹钟?还是未来那个省长闹钟呢?”   序言刚要选。   钟章一拦手,倒是很不客气地打断。   他道:“尊敬的伊西多尔vvvvvvip客户。本货架需要您提供特殊票劵才可以购买呢。”   序言想了想,把前面得到的烛龙号残片拿出来。   钟章摇摇头。   序言再想想,把拿到的花束递上去。   钟章还是摇摇头。   序言左顾右盼,抬手一摸,看到胸口两枚闪闪发光的勋章。他自己不自觉咧嘴笑起来,“是这个吗?”   钟章有些失望地瘪嘴巴,迫切地摇摇头。   序言这回是真的猜不出来了。不过他也不着急,摸摸胸口两枚勋章,凑近钟章盯着瞧,“不会是亲亲吧。”   钟章顿时捂住脸,捂住嘴巴,继续摇头。他手指四通八达堵住所有能亲的地方,序言作势要亲他的手指,两个人一个要亲,一个要躲,序言乐得哈哈大笑,反而是钟章记得原地跺脚。   “哎呀。之前和你说过的。说过的,伊西多尔你记不起来了吗?”   序言想起来了。   可钟章真的太好玩啦。他不想这么快放过可可爱爱的伴侣,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逗弄道:“是什么呢?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钟章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绕着序言走路,一会儿往上看,一会儿往下看,反复确认道:“真的吗?真的吗?”   他眼神中还带着点期盼,序言也不想玩得太过火,从后面忽然抱住钟章,冲他耳边喊话,“假的——我知道——是不是要说喜欢你的地方。”   序言喜欢钟章。   他喜欢钟章很多地方,却不打算这么快交代出来。他宛若一个吝啬鬼,死死攥着心里的盘算,要逼得钟章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更多东西后,才一滴一滴施舍自己的爱液。   他一面清楚自己这么坏,一面又享受钟章为自己的坏变得更加丰富。   “你明明知道。”钟章叫道:“尊敬的伊西多尔vvvvvvip客户。特殊票劵!特殊票劵!”   序言“啪叽”一口亲在钟章脸上。   这次,这口亲得特别大声。   钟章还没有反应过来,序言双手捧着他的脸,啵啵两口,又准又快亲到钟章的嘴巴。在钟章正要回击之时,序言松开手,扯开步,拉远他与钟章的距离,用手指轻按亲吻后湿湿的嘴唇。   “甜的。”   钟章不明所以,“什么?”   “我说——”序言绕着圈子,逗弄钟章,“喜欢你。虽然闹钟的眼泪咸咸的,但是闹钟的亲亲是甜的。”   钟章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怎么,他额头出现点细小的水渍,耳朵到脖颈烧得厉害。   “就这个吗?”钟章追问道:“可是之前我们没有亲亲。没有亲亲,伊西多尔就不喜欢闹钟吗?”   哎呀。序言坏心眼地打量钟章,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好日子把闹钟逼急了。   毕竟,听东方红的老话,狗逼急了也会跳过墙。   闹钟不是狗逼。但闹钟急了,说不定也会哭得长长的墙直接倒了。   “亲亲之前也喜欢。”序言走过去,抱住钟章,没忍住又亲了两口,“亲完之后,比之前更喜欢。”   ————————   失眠了。提早发。   ——*——   【夜明珠姻亲对话小剧场】   禅元皱着眉头看完了钟章的告白纪录片。   禅元:没有床.戏?   钟章大惊失色,钟章百般不理解。   钟章:拍这种东西不道德吧。   禅元:(大惊失色)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拍这个吗?那为什么前面要铺垫这么多?难道就是单纯的记录吗?你们外星人这么闲吗?这么没有情趣吗?   钟章:……?你才没有情趣吧。   禅元:胡说八道,我的情趣你想不到。寡淡外星人,二哥不会在守活寡吧。   钟章:……我……你,算了。你什么时候放假。   禅元:哈哈。(皮笑肉不笑)再提,就抓你一起加班哦。   ——*——   钟章和禅元碰面,简直是吵上加吵。   土豆写完了这一章。禅元说为什么他当年没有这个待遇,他当年不也是很用心搞仪式吗?他给兰花也是很大的场面,每年都搞一次婚礼,各种漂亮衣服、珠宝,还是旅行婚礼。为什么不每一场都写过去,为什么要给钟章这样的待遇?   总之,禅元大闹,说土豆偏心。   土豆:……   土豆:太好了。漂亮衣服是吧。你不是亲手脱下来了吗?有些来不及脱就开始大做特做了。你那些婚礼后半段,有什么剧情是土豆可以放出来给大家看的?   钟章就不一样了,这是纯爱组、纯洁的小学鸡组。   他们是童话风小甜饼。 [83]第八十三章:第三遍喜欢   第八十三章   序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他喜欢钟章什么?   论颜值,钟章不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论智慧,钟章也不是他所见最聪明的。论财富,钟章和他十四亿亲戚加在一起来,也比不上序言拥有的飞船、星球和从夜明珠家继承来的财富。   而抛开这些东西,钟章长得不帅、不够聪明、不够有钱。   序言也还是喜欢钟章。   他说“甜甜的吻”倒也没开玩笑。钟章在他看来,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甜味,序言以前还觉得亲亲有些害羞,告白仪式上尝一口再尝一口,越吃越馋。要不是钟章挤出两三滴眼泪,序言肯定要继续“欺负”下去。   “我喜欢闹钟的温度。”序言捧着钟章的脸,仿若吹蜡烛前的许愿,虔诚无比,“像是小恒星一样,一直火火地烧起来。”   钟章抬起手,反握住序言的手。   二人四目相对,一秒不到,不约而同笑起来。   “还有吗?”钟章追问道:“我现在也是热热的。伊西多尔还喜欢闹钟什么?”   “喜欢闹钟吵吵的。”序言用额头碰碰钟章,语气更温和。触碰带来的挤压感,让他们轻颤起来,二人用彼此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我喜欢闹钟说话,吵吵的,好像有很多朋友和亲属一样,非常有趣。”   钟章气又不好气,开心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归根为小果泥翻译机水准又下降了,翻译的字句更加幼稚,序言说出的话也更没有逻辑。   可他又坚定觉得,既然是序言说出来的,一定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我是热热的、吵吵的闹钟吗?”钟章的手从序言的手背,顺着滑溜到对方的胳膊上,再一路爬到腰腹上。他稍微一用力,序言与他二人紧贴着彼此,“还有吗?只有两个嘛。”   序言惯会做生意,这个时候故意拿乔道:“你也只说了两个。”   钟章急得啵啵序言的嘴角,试图同这个换到好评。序言却忽然转变成冷酷无情大商人,嘴巴紧闭,笑眯眯看向那一货架的惊喜。   “可以换到可爱闹钟了吗?”   钟章心中大失所望,他还以为序言会一口气叭叭叭把自己的优点全部说完呢。他这个时候说不出自己是何种空落落,更分不出自己到底在沮丧什么东西,垂着头发,道:“可以的。但是我们没有可爱闹钟。”   我们有宇航员闹钟、狗刨县县长闹钟、飞岛省长闹钟。   序言仔细思考这三个不同款式的闹钟,“我选飞飞闹钟。”   省长闹钟就这样——铛铛铛,登场了。   钟章从盒子里拆出一个小小的陶瓷手办人偶。他给人偶正了正领带,从人偶屁股下掏出一封信,认真选读起来:“亲爱的伊西多尔。”   “我是一年后的省长闹钟。这是一封来自未来的我写给你的信。”   “现在的狗刨县县长闹钟,委托我看看,未来我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我们在哪里睡觉?我们每天坐在一起吃饭吗?我们会手牵手在夕阳下散步吗?我们会给对方挑选衣服,每个节日都会给彼此准备礼物吗?他还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未来的我们会不会有小孩。”   “这里有些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太远了。例如我现在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小孩,会不会结婚,结婚仪式办得怎么样。我自己也很好奇这几个问题,会写信给十年、二十年后的钟章先生问问。”   “现在,就让我为您们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告白后在一起的生活吧。”   “生活日复一日,却不会失去趣味。   每天早上,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伊西多尔的脸。我们名正言顺地躺在一张床上,穿着为对方挑选的情侣睡衣。   飞岛上,鲜花昂贵。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不同颜色的卡片和诗歌,有些是古诗、有些是现代诗。我会在任何一个时机,对伊西多尔念诗——有的人觉得很肉麻,这个事情就作为突击小情趣出现了。”   “伊西多尔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工作,我不会随意地打扰他,更不会因为东方红族的身份,擅自哀求他损害他自己的利益。   偶尔伊西多尔会去打理他自己的星球、机甲厂和那个传说中的武器制造流水线。我从不过问,擅自打听伴侣的隐私并不符合我的爱情观。”   “节假日。这个节假日不局限于我们地球的节日。   在未来的时光里,你会和现在一样主动打听伊西多尔故乡的风土人情,你努力把那些日期换算成地球的历法,你如同今天这样,调动所能准备的一切物资和人力,给伊西多尔一个快乐的、难忘的节日。”   “亲爱的伊西多尔。”   “虽然这一份信是钟章同志委托,预备要在你们的告白仪式上朗读出来的(如果能幸运抽到我)。   站在我的时间线上,我知道万事顺遂,但我害怕最糟糕的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还是将这些话告知您:   选择爱任何生物都是您自己的权力。   在仪式上、在未来的时光、甚至更加久远的许多年后,您依旧能自由决定爱上任何生物,并拥有停止爱上对方的自由。   您享有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倾诉过去、畅谈心声的自由。   这是您升为一个健全的、拥有自主判断能力和心智的生灵,生来就有的权力。   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向钟章同志诉说过去,他并不能倾听您的来处。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向钟章同志畅谈心声,而他并不能理解您内心的苦楚。我希望您暴打他一顿,然后潇洒的、不要吃亏的离开。”   钟章读到这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活像这封信不是他自己写的一样。   序言反而听得哈哈大笑。   他怎么会猜不出这是钟章自己写的信呢?可是钟章往前伸,恨不得贴在信纸上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序言深深为这一切感觉到愉悦,他甚至和信上所说一样,挥舞拳头,以彰显自己的武力。   挥舞几下,序言又哈哈笑起来,“闹钟。闹钟,你真的太好玩了。”   钟章气得鼻子都歪了,“我哪里知道他会写这种东西?”   “不是你写的吗?”   “我。”钟章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记忆里没有写过这东西,至少后半段奇怪的文字并不在他自己的预期里。可,他又模糊感觉自己坐在桌子上,亲手写完整封信。   憋着一股气,钟章将后半段括号里的字也念出来,“(不用管这个生气的钟章同志,他生气就让他生气。反正挨打的是他,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写的,我怎么会写这么损的话,说自己?”   序言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如此有节目效果的告白。   这可比什么上才艺、什么抛花、什么砸钱表白有意思多了。   “这是你的字呀。”   钟章凑近看,拉远看,瞪着眼看,眯着眼看,他横看竖看,怎么看也找不出有人篡改信的可能性。   这张纸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写的,他写完还读了一遍,怎么会多出这些奇怪的字句来?   算了。   总归是自己。钟章心大地想着,打算回去查监控看看。他知道自己的卧室肯定有安保装的摄像头。   而现在,他要把后半段文字朗读完。   “比起永远和伊西多尔在一起。我更希望伊西多尔是快乐的伊西多尔。”   “仪式并不是将两个生灵绑定在一起。”   “恰恰相反,我希望这一场告白仪式,是把爱、的权利完整地交给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永远拥有爱、被爱和拒绝爱、拒绝被爱的权利。”   这肯定是我写的。钟章自信心又回来了。   瞧瞧,他写得多么有意思,多么有道理,完全是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嘛。   这不是他写的,还能是谁写的?   “伊西多尔。未来的我爱着未来的你。”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应该由这条时间的钟章同志说出这句话。”钟章朗读完最后一句话,心满意足,宛若答完全部试卷,预估完高分的的考生。   他冲序言挥舞信纸,字正腔圆把每一个音都念准。   “伊西多尔。我——爱——你。”   “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序言从读信开始就没有停下笑。他哈哈抱住钟章,二人在货架前拥抱转圈,他们滚到座椅上,两个人哈哈大笑,都不知道在笑什么,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唯有笑声才有宣泄。   “我接受。”序言揽着钟章的脖子,在笑声中大声说道:“我接受。我愿意你爱我。”   闹钟,我也爱你。   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过了明路、在所有人祝福下在一起的小情侣啦!   “那么授予第三枚勋章啦。”钟章牵着序言跑过货架。他们一个大转弯,居然又回到第二枚勋章的场地,不过此时此刻,在瓜果之中矗立着一个三层大蛋糕。小果泥被仪仗队抱着,眼巴巴盯着蛋糕上的水果流口水。   看到序言过来,他可劲喊着,“哥哥哥哥。”   序言什么都听不到。   他看着蛋糕前面,镶嵌成红色爱情的勋章。在勋章背面,则是一段电子小动画,卡通版的钟章啪叽一大口亲在卡通序言脸上,源源不断的小爱心从两人中间冒出来。   “我喜欢伊西多尔的勇敢。”钟章捧着勋章,看着序言,强调道:“勇敢是很好的东西。我总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对方不说出来,要经历很多磨砺、浪费七八年才再一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对方,不能坦荡荡地站在一起。直到我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开始理解他们的退缩。”   “伊西多尔,谢谢你的勇敢。”   钟章慎重其事道:“面对我这样脆弱的东方红,你没有选择放弃我,你也没有选择逃避,你选择和我在一起,选择这段关系,本就需要承担你们这个种族不必要承担的麻烦。”   “你的勇气,让你在我眼中一直布灵布灵发光。”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长长的总结词。   “伊西多尔,你是一个很真诚的外星人。你对谁好,就是认真的对谁好。我喜欢你认真、诚实,你做事情也很干脆,你在对待任何关系都那么干脆。”   “你爱我,都那么的果断与勇敢。”   “这枚‘勇者勋章’,是我最想给你的勋章——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接受我的爱。”   红色在地球语境里代表鲜血、爱情、危险、活力。   爱心在地球语境里代表心脏、爱情、可爱、一见钟情。   它们存在人类世界千百年,不断被赋予各种形容词、不断与危险和温暖糅杂,而它们本身就存在那,亘古不变。   爱,本身就是危险的事情。   钟章正摸着石头过河,他看向天地,看向涓涓溪水,看向爱侣的双眸,无数因爱分分合合的情侣往事从中一闪而过,宛若浮萍,宛若飘叶。而他踩着水,充当小马过河中那匹无知的小马,亲身踏入爱河。   “走吧。”钟章邀请道:“果泥都等急了。我们去吃蛋糕吧。”   ————————   重点写前三个勋章。后面的时间要留给序言展示了,他也准备了好东西。   今天依旧是失眠到五点的豆(沮丧),吃口甜饼促进睡眠。 [84]第八十四章:星穹铁道列车   第八十四章   三层蛋糕不算大,但用得都是最好的材料。   小果泥被好几个仪仗队叔叔阿姨抱着,眼巴巴等着哥哥切下第一块蛋糕给自己,之前的不悦一扫而空。他拿着小勺子,坐在椅子上认真嗷呜嗷呜,看得钟章一阵好笑。   “快点吃。”钟章让序言赶快品尝美味,自己去给各个领导切蛋糕。他认真道:“这么大的太阳,动物奶油等一会就化了。快去伞底下吃。”   吃完蛋糕,农业部领导把会场中的水果摘下来,用水稍微一冲,开始做的水果沙拉和果切吃。一直预备在附近的餐食车上,也搬下来的冷饮预备着,一顿饭下来,会场中能吃的蔬果都被解决一大半。   而吃饱喝足的序言跟着钟章,在会场里搜索剩下的小勋章。   和前面三个闪闪发光的大勋章相比,余下的小勋章更接近一种铁质马口铁徽章。上面的图文不算庄重,但却意外的可爱,不是卡通版本的钟章与序言,就是各种拟态的小动物。   序言也算是对地球上的生物有了一个大概认识。   晚宴前,他将自己找到的小勋章倒出来,一枚一枚数着,“章鱼、小狗、小猫、兔子、小鱼、小鸟、豆腐块、电饭煲……”   钟章在边上还笑着,听到电饭煲顿时憋不住了,“谁画的电饭煲?”   作为一个加钱的甲方,钟章很忙的。他可以将制品的工作分担出去,画稿却必须是自己盯着。这些卡通小徽章每一个都过了明路,豆腐块就算了,电饭煲是怎么回事?   序言不理解。   他指着一个看上去胖乎乎的小铁块道:“这不是‘电饭煲’吗?”   “哎呀。是机器人卡通版啦。”钟章扒拉两下,他指着徽章上挨在一起的机器人钟章和机器人序言道:“说不定某个世界,我是机器闹钟,你是机器伊西多尔——这些徽章就是这个意思啦。”   序言道:“那个世界感觉挺奇怪的。”   他手下如果有两个机器悄悄恋爱了,他一定会把这两个机器全部重启,看看是不是程序出错了。   钟章却不理解哪里奇怪了。   他辩解道:“这些就是说,无论哪个世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不可爱吗?”   “你最可爱。”序言将机器人小徽章别在钟章胸口,看天色渐暗,他起身道:“我去换一身衣服。晚上什么安排?”   玩了一整个大白天,钟章身上也出了不少汗。   他道:“晚上会有一些外面的客人过来。就是伊西多尔你之前见过的白白黑黑的各种家伙啦。领导说,要开一个比较正式的晚宴,把我们的关系告昭天下,让全世界知道。”   正式公文会有。   全平台直播会有。   这个晚上后,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与序言的关系,他们东方红与未命名王国的关系。   祖国妈妈上下打点三个月之久,各个部门的研究和相关的外星贸易事宜都在稳步推进。例如什么超能力、什么选人开机甲,都需要调动人海战术,这时不发动还等什么时候。   钟章对此表示,听祖国的话。   他主要负责白天的告白仪式、活动小细节,晚上对序言那一桌的菜品有所要求。   除此之外,钟章很多事情还暗戳戳试探了序言。例如他们故乡有没有情侣确定关系后要做的事情等等,以示尊重另一半的文化习俗。   序言当时的答复是“有礼物”。   “肯定有礼物的。”钟章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情呢。”   序言道:“我也会送你的。”   当天,领导们就央求钟章务必和序言说,不要再搞什么飞岛,也不要搞什么很大的架势,礼物就送点钟章自己能用的,别那么夸张。   钟章点头,晚宴前又和序言强调了一遍。   “伊西多尔。礼物不是很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什么飞岛,也不是为了什么机甲。你如果要送,可以送点小东西。”   “嗯。”   序言看上去没听进去。   钟章想想等会的直播,还有等会的外宾、晚宴之后的新闻报道。他道:“不是不喜欢,就是怕其他种族乱说话。我们东方红本来就比较弱,其他种族看到会来抢走的,他们说话特别臭。”   序言皱眉,“不会。”   “那送个小的好不好。”钟章商量道:“我们先有一个小发布会,再吃饭,之后就是自由活动。”   “嗯。”序言道:“有其他种族,我去换衣服。”   未命名王国终于要正式出现在地球其他种族面前了。   序言内心依旧被白天的激荡包围。他理解这也是钟章所谈及的“正式”之一,钟章的族人也早早和他打过招呼。   “果泥。”序言招呼幼崽,“过来换衣服。”   他们要穿夜明珠家族的礼服。   今天晚上,不仅仅是他与钟章的关系更进一步,而是他与东方红之间,两个种族的正式建交。   *   另外一边,受邀来到狗刨县的各国大使和记者们惴惴不安。   他们平日活动范围基本是首都那一亩三分地,没有怎么跑到外地,更别提跑到这么偏僻的乡下。可当他们被告知这是一场外星建交时,电话都快被打爆、老家各种命令一个接着一个下,领带、胸章、袖口等所有能藏摄像头和监听器的地方都塞满了间谍用具。   “务必要接近外星人。”   “不惜一切代价看看东大给对方什么。”   “该死的东大。这么久半点破绽都没有,这次一定要得到他们勾结外星,出卖地球的证据。”   东大还按着外星战争的猜测不动。   倒不是没想过人类共同体这个方向,而是他们目前没有办法确定“战争到来的概率”到底有多少。   全听信序言的一面之词,不是东大的作风。   这三个月,他们接连往火星、木星发射多枚探测卫星,组建新的队伍时刻观察外星动向。   机甲破解工作正随着张忠学习语言的进度,稳步向前推进。语言破译工作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搜索张忠这样的特殊人才,一方面根据张忠判断的音波频道,使用对应的科技产物,将外星语言波长视觉化,试图在未来将其转化到人耳能识别的频道。   飞岛的卫星勘测工作全部完成,多个月球车改装完毕,正在开展月球车探索计划。   万物竞发,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序言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文书,抱着小果泥来到会场。   和之前的中山装不同,这次的他换上一身古怪却端庄的衣服。衣服毫无织造物纹理,最里面的那一件紧紧包裹到脖颈处,呈现出水银色的金属光泽。钟章隐约能看到里衣上佩戴着什么装饰物,还不等他仔细看,序言已快步上前,牵着他的手说话。   “怎么样?”   钟章面前一恍惚,再定神。他发觉外罩的这一件类似罩衣又类似长袍的服饰,不动时就会将序言整个包裹起来,严严实实宛若茧一般。   偏偏,这衣服行走起来,会呈现出蝴蝶振翅、飞鸟遨游的自在感,偶尔露出的一两处银白色里衣,显得序言浑身上下充满难以言喻的诱惑。   序言道:“我穿了外骨骼机甲。谁在晚上乱说话,我就捶死谁。”   钟章:……   正打算上来搭话的领导们,以及被他们拦在屁股后的外宾们。   啊?原来,原来是这样吗?那,那个小的穿成这样,也是打算锤他们吗?   小果泥挺起胸膛,展示自己的同款亲子装。   序言道:“果泥软软的。没事。”   怀里的小果泥顿时不开心地呼气,用手开始推钟章的脸。他一边抗议,一边大声道:“哥哥。果泥也可以叭叭叭叭叭,果泥也可以打架。”   序言严肃道:“弱。影响我发挥。”   钟章睁开眼,闭上眼,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伊西多尔。我们东方红安全还是可以的。”钟章接收到领导们的疯狂眨眼,示意挽救下他国宾客的生命,他道:“况且,我觉得宾客也没有那么强。他们真的有坏心思,应该轮不到你出手……”   我们东方红自然会击毙对方。   地球人的事情,让地球人来解决,那就还属于内部矛盾。   再说,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可以让当事人沾上血呢。   序言面色更严峻,“轮不到我出手。他就会把你们都欺负一遍,这不可以。”   钟章:……   大脑懵圈的地球小帅感觉自己可能上眼药,上得太过了。   他昏昏地上台,看着序言也上台。双方穿着各自国家的正式礼服,在台上眨眼,看着对方,忍不住乐得合不拢嘴。   真想快点去吃饭。   坐在一起,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吃饭。钟章有些后悔,把这么正式的环节穿插到自己的告白仪式中了。   在领导几分钟的快速讲话后,钟章站起来,拿着外交文书和序言正式交换文书。   到这一步,他们两边算是正式建交了。   不过不是私人关系,而是以国家的名义开始进入外交蜜月期。   “从今天开始,两国将在各自领土上设立大使馆、互派大使。”   初代外交大使,不出意外就是钟章。   这一点早就洽谈好了,序言花费点时间理解“大使”是个什么东西后,表示自己手底下虽然没有活物,但飞上太空后,会给东方红们留下一个温先生之外,传唤用的智能体。   那就是他的外交大使。   “我宣布。”序言不需要用话筒,他站在台上,态度也很随意。有温先生加持的翻译,也比之前小果泥翻译得更正式点。   他道:“我方派遣智能机械615为外交大使。我方大使馆为小型浮空正方体,就是外面那个的缩小版。”   “我自己正在与东方红钟章同志处于恋爱期。我将无偿向钟章同志赠送——”序言停顿下,从自己那一大堆家产中勉强挑出个还行的。   他肯定想给好东西啊。   可奈何东方红们太在乎什么影响,在乎什么反馈,有点干扰他发挥了。   序言思来想去,决定上东方红的网络看看。   这次,他送点东方红族自己有的东西总不会出错吧。   “一辆可以在太空行驶的铁道列车。”序言道:“星穹铁道列车。”   没错。序言安心地想着,送交通工具总不会出什么问题。   网上那些东方红们也很喜欢伴侣送自己车。   而根据温先生的调查,在东方红群体中很早之前就有一种名为“星穹铁道列车”的东西存在。数百万人都表示自己曾经在星穹铁道列车上经历各种事件,他们还能具体描述列车长的样貌,表示坐着列车去各种地方游玩,吐槽车上的环境、饮食等等。   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温先生认为不可能存在数百万人同时在网络上撒一个谎,还不出错的概率。   肯定是东方红族自己研发了这个列车。   他们都有了,自己再送,也不会这么大惊小怪了吧。   序言开始说官话,“这辆车平平无奇,但代表了我们两边的深厚感情。”   站在序言身边的钟章:……?   星穹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出现了??   ————————   序言:让我看看东方红族都喜欢送伴侣什么?   网友:星铁真好玩,我还要去。   序言:就送这个了! [85]第八十五章:对二次元的惩罚   第八十五章   序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继续说着官话,“星穹铁道列车是一辆450米长、16编组的太空列车,设置有观景车厢、客房车厢、动力室、储藏室等多个车厢,最多可坐600位东方红。”   钟章已经顾不上什么直播不直播了。   他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该死的星穹铁道游戏设定到底是不是450米。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序言是沉迷游戏了?还是哪里来的狗头军师出的馊主意?   ——这是国家外交场合啊喂!   央视直播!等会镜头还要切去给新闻联播呢。   星穹铁道列车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麻木地领导们看向钟章,一时间不知道要提醒他看手机不太礼貌好,还是要冲上去质问他,这个星穹铁道列车又是怎么回事?   “太空列车?”不玩游戏的领导还没有反应过来,悄声询问,“这不是挺好的嘛。名字我好像再哪里听过。”   商务部领导之一,二十年游戏老粉心虚地移开眼,“我也听过。”   不光听过,下班还回去列车上爽一把——不对!钟章,你收了人家游戏公司多少钱?公职私用擅自定制,会飞的大型手办吗?   领导想想脑袋就大了。   他不用看直播就知道,屏幕上一定是一片问号,几分钟后将会被各种老二次元谜语占据公屏。   热搜更是炸开了。   置顶就是三个大问号。   #啊?列车?你?#   #文化出海原来是出星海吗?#   #史上最强周边#   这款老游戏的现任负责人则被国安部门找上门,一脸懵逼接受询问,看着热搜,陷入思考。   大概一分钟后,他提出自己的看法,“说不定,外星朋友也喜欢玩我们的游戏呢。”   不玩地球游戏、不怎么和网友打成一片的序言还在说官话。   稿子不是他写的,是温先生和小果泥两个翻译官努力参考东大体制内发言折腾的。序言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东西,他照着稿子就是念,“希望以后,我可以和钟章同志一起驰骋星海。也希望可以和东方红族整个善良、友好、擅长种菜的种族进行长久合作。车厢上可以种菜。”   序言说完了。   台下,停滞两秒,响起雷动的掌声。   序言去看钟章,发觉钟章正在看那块小小的钢板手机。他走过去,微微弯腰,正看到直播屏幕上无数交流的网民们。   序言道:“你的亲戚们都说,他们喜欢车,无论是雄性雌性送车都没有任何问题。”   钟章可算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是,地球人喜欢车,可是你没说这个车是列车啊?网友误我!   “送车是没有问题,就是这个车……”钟章欲言又止。   “你不喜欢?”序言试探道:“星穹铁道列车,我看好多人都说这个很好玩。你不喜欢,我融了再给你做一个新的?”   钟章张开的嘴又闭上。   他一面为这件出人意料的车感觉到无厘头,一面又实在不理解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失控的。   不过谁能抵抗会飞的列车呢?   “来都来了。”钟章瘪瘪嘴,轻声道:“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序言感觉自己送错了东西。虽然钟章后续说什么都喜欢,但他看钟章并没有露出很开心的样子,反而像因自己的所知所为有了心事一般。   给钟章看看列车实体会不会好一点?   “要不要去开列车?”序言邀请道:“你的亲戚们给我看了好多概念图。”   钟章已经想象到了,一群二次元拿着各种梗图在网上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到处惹外星人是非。   “哪个……伊西多尔。”钟章尴尬地说道:“那些图应该都是游戏。”   “我知道。”序言不理解地反问,“游戏和现实差不多。”   在序言的故乡,游戏产业有近半数都挂靠在军方旗下,市面上最火热的前十游戏,九个都是战争类游戏。   一比一的武器触感。环绕式全息声效。拟真到有些恶心的空气。   除了不会真的死之外,战争游戏和真实的战争在体验上没有太多差别。大部分雌虫在12岁就被家里按着打游戏。如果是以知名军校为目标,必须在几岁之前打到哪一个赛区、哪一个级别等等,都是有严格规划的。   在那个世界,打游戏与学业直接挂钩。   小孩子才打游戏,成年雌虫都是直接现实硬碰硬。   “指挥课就是在游戏里上的。”序言数道:“武器、医生急救很多都是在游戏里进行考试的。不真,怎么可以?”   钟章沉默了。   他再次意识到两个世界存在文化差异——饶恕他之前一直觉得网文小说中星际社会文化匮乏的设定很扯淡。可如果游戏都是这个玩法,钟章觉得序言老家或许在文娱产品上真的是一片荒漠。   “你们就没有什么去别的世界探索的游戏吗?”   “有。”序言解释道:“模拟战争,目标是摧毁其他世界,打他们原住民,让这片土地属于我们,实现我们的统治。”   一直都在玩勇者拯救世界的地球小帅:……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和序言初次见面时,序言说得那句“我们不是好东西”。   “所以……你们的游戏,还有这个……”   序言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这样。”   侵略和扩张一直是虫族世界的主旋律。   他们不需要什么道德遮羞布,在宇宙发展过程中,虽然外观与人类相似,呈现站立的两手两足姿态,但他们思考逻辑与人类完全不一样。   战争是他们历史中的主旋律,和平不过是片面的、短暂的幸福。   序言不过因钟章变得好说话罢了。   “你要开列车吗?”序言问道:“你们这里要申请轨道吗?”   “应该要吧。”钟章也没遇到这种情况。他按着脑袋,感觉前额有点痛,像是砸碰到了一样。他边走边揉,琢磨道:“四百多米的大列车,我的天。到时候一个神龙摆尾,说不定就把别人家的卫星打下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国外先不提,外交部已经接手去开发布会了。   国内,游戏圈、科技圈、论政圈等各类圈都热闹起来。各大平台随时刷新出新词条。各类舅舅党们开始疯狂冒头,一个一个帖子张口就是,“我有个舅舅在游戏公司,绝密消息,保证可靠。”“我舅舅是某某单位的,他说什么什么,绝对可靠。”等等。   伴随游戏从开服至今,经历各种风波的开服老玩家们就比较直接了。他们整齐划一冲官方,问就是列车什么时候开放?能不能上去打卡?   什么?你说你们是正经的游戏公司,不涉及航空科技?我管那么多呢。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钱,我的车票钱都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搞联动?谈不下来?四百米的车厢你一节都谈不下来吗?废物!你就完犊子了!   钟章还在犹豫要不要开车试试看。不过他玩了一天,肚子实在太饿,脑细胞也不够用。钻到空子,他就与序言牵着手一起去包间吃饭。   一入包厢,工作群叭叭叭嗒嗒叫个没完。   风驰电掣的领导已经把建好的外星大使馆官方网站丢给他,勒令钟章务必在今天睡觉之前整出一个公文,最起码解释下,他们不是故意按照星穹铁道列车的样子来制造太空列车的。   “现在有人说,米哈游是一家勾结外太空的皮套公司。”领导按着太阳穴,对外媒脑洞表示一百个佩服,“他们说游戏公司是外星文明包装后进入地球,先进行文化殖民——他们居然拿《三体》里的事情当案例,太离谱了。”   钟章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引火烧身。   “小钟啊。玩游戏没关系,但怎么能在这么大的事情出纰漏呢?”领导苦口婆心地私聊:“就算列车外观不一样,但名字。哎。名字不能这么叫啊。你要考虑到人家公司不容易啊。”   不玩游戏依旧挨骂的钟章,低着头,隔着屏幕接受赛博挨骂。   反而是坐在旁边的序言,脸色阴沉沉。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领导的话。今天晚上,他的翻译由温先生做主,更高级的翻译官加持,让他能够识别大部分东方红文字。   结合钟章的脸色,序言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我让你不好做事情了吗?”序言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钟章,“我给你的亲属添加麻烦了。”   钟章本来还有点心虚自己工作不到位,没有提前再问问到底是什么礼物。   但他看到序言的表情,什么心虚,什么自责都丢到一边。   “怎么会呢。”钟章毫不犹豫踩高贬低,“都是网上那些兄弟姐妹乱说话。我马上去教育他们,怎么会是伊西多尔的错呢。”   伊西多尔不过是受到二次元蒙骗了。   他是那么的善良、可爱、真诚,想要给自己一辆车,还特地去调查东方红喜欢什么车,亲手制作出一整个列车组当礼物。   这怎么能有错呢?   这有什么错!   钟章帮亲不帮理,哪怕两边都是他的亲人,但他现在心就是歪着长,就是帮序言说话。序言还没有什么反应,他马上想出可恶的办法惩罚这一群到处骗人的二次元们。   “我们到时候开着列车去全国巡游。”钟章气呼呼说道:“就在这群二次元头上开,给他们看看,不给他们坐,馋死他们。”   序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这样吗?”   “对啊。”钟章捧着脸看着序言,“我肯定要好好惩罚他们。你到时候瞧着吧,我是不会放过骗你的坏的东方红。哪怕他是我的至亲手足,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就让他看着——馋死他们。”   ————————   钟章:我要狠狠惩罚这群二次元。   序言:嗯。   钟章:让他们看得到,玩不到(严肃)   ——*——   还是更喜欢写腻歪剧情,这本书似乎不怎么写人前显圣剧情。可能和主角cp的相处模式有关系吧,他们两腻歪在一起,简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可怜]豆今天来晚了点,睡眠不好,头疼了点。酸枣面已经下单,看看效果。 [86]第八十六章:吃大餐啦!!   第八十六章   序言一直觉得东方红是个善良的大家族。   钟章是所有善良东方红中最善良、最可爱的那一个。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最善良、最可爱的那一个,这简直可爱到没有边际了。   “只是不给他们坐吗?”   序言说这话,悄悄挪动凳子,更靠近钟章一点。   钟章倒是认真思考起来,“可以让他们的对手上来。这样让他们更生气一点。”   “对手。”   “一种正在上班上学打工的东方红,他们和二次元是天生的对手。”   序言举起手,先举起一只,再举起另外一只,问道:“这样吗?”他不等钟章表态,主动牵住钟章的手,“是这样的对手吗?”   钟章顿时什么都忘了,连领导吩咐的写公文解释一下状况全丢在脑后。他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序言牵手,两个人走在一起经常手牵手,可钟章却觉得这一次牵手格外热,序言掌心的温度比寻常更高几分。   “嗯。”钟章稀里糊涂地说道:“就是这样的对手。”   序言举起钟章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他素来是温和的亲。钟章却听到自己的指骨酥了一声,骨头缝痒痒的,他从手臂到腰椎全忍不住扭了扭。两个人肩头碰着肩头,下一秒,麻花一般转在一起。钟章一只手还是被序言前者,另外一只手却作为支撑,上半身完全拧过去,他们的嘴唇粘成缝,完全忘记还没吃饭。   ——亲亲有点不够。   钟章在心里想着。可他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要与伴侣进展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床。他担心自己太唐突的提出来,会吓到序言。   ——不够亲。   序言在心里想着。他看着钟章,担忧自己这个时候提出上床,会不会把小小的可爱的东方红吓到。作为一个外星物种,他还惦记着钟章的身体状况,怕冒然提出会破坏着完美的一天。   今天有二次元弄出的乌龙就足够了。   序言不想再往上面画脚脚添加长曲棍了。   “伊西多尔。”   “嗯。”   钟章盯着爱侣近在咫尺的脸庞,没忍住凑过去亲他的额头。他屈膝坐在椅子上,后来干脆坐在序言膝盖上,整个人抱着序言的头,从额头开始往下亲。   眉骨。眼睑。耳朵。   脸颊。唇边。嘴唇。   脖颈。锁骨。肩膀。   钟章用脑袋将序言那件宽大又严密的外罩拱开。他没有用手,故意拿脸去蹭,呼吸和头发弄得序言皮肤痒痒的,心也是痒痒的。   “伊西多尔。”   “嗯。”   “我可以脱掉这件外衣吗?”   序言没有笑,嘴角有点弧度,让他看上去像是笑。可偏偏他的眼睛又是那么温柔,亮得有点烧心。面对钟章的请求,他往椅背上稍靠了下,仰起头,肩膀向后。本就被钟章拱得乱乱的衣物往后以抖,序言上半身便只剩下那件严丝合缝的金属色外骨骼薄膜。   那件繁杂的衣物半遮不遮,正好挡住他一半的胸口。   钟章眼睛亮了又亮,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凑上前,像个孩子在序言面前乱动。他依旧是用脸,足够缓慢又有些找不到方法的乱动。到后来,他完全失了分寸,才配合上双手,不脱掉那层外衣,双手慢慢探进去。   “可以吗?”钟章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害羞到不行。   他轻声又讨好询问自己动作的力气是否合适,“如果不舒服。我就停下来。”   包间外,人声鼎沸。   新闻发布会还在继续,序言能听到机械拍摄的咔咔声。他敏锐的听觉能分辨出不少领导的声音。这些谈判桌上严肃的声音依旧严肃,他却没有办法继续严肃下来,急促着呼吸,控制着胸膛起伏。   “没有。”序言磕磕绊绊道:“不用停。”   他不善东方红族语言,只能主动调整姿势,双臂撑着椅边,努力让肩膀打开,胸口往前送,“可以的。”   害羞又主动。   隐秘又大胆。   钟章还没有忘记这是哪里。他控制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潦草地帮序言穿上外衣,“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序言:“饭呢?”   “让他们晚点送回来。”钟章反手锁上门,严肃地打开窗户,“我们走窗户回去。第一次肯定在要在床上。”   序言:“不吃饭,你会饿的。”   钟章再饿都不能再这个时候饿。他嘴巴平日很机灵,这个时候倒说不明白这个“饿”是什么“饿”,急得在原地转圈,“就是。那个。我身体很好的。”   序言:……   序言没忍住笑出声。他最了解东方红脆皮的程度,一笑给暧昧的氛围都笑没了。他也大概明白钟章心急要吃什么。   “着急吃不了热豆腐脑。”序言走到窗边,也不着急其他事情,抓着钟章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摸,“闹钟豆腐脑。”   钟章正要说什么,手心一阵湿热。   他低头看下去,眼睛瞪得滚圆:序言身上那件严丝合缝的金属色外骨骼不知为何缓慢融化起来。那涂层一样的衣物化为粘稠的液态状,一点一滴往下流动着,而随着衣物剥落,序言身体上隐秘的纹路发生转变。   肩膀至胸口两处黑金色纹路依旧存在,随着身体发热,边缘微微亮起一层光圈。而更多平日看不见的草木状花纹在月色与水银色的衬托下,应光流动着。钟章伸出手,从序言下巴那一处花纹尖,匀速往下划动。   他的手经过锁骨、胸膛、腹腔、腹肌。   一根手指,一部分指节,手掌,两只手慢慢地箍住序言的腰部,一并向下,直至卡在类似盆骨的位置。序言身上的衣服并没完全融化。相反,这件液态的骨骼衣像人类认知中的战损衣,哪里热,他哪里就微妙的融化掉一部分。钟章的手在哪里抚摸得多一点,他变薄、变透、变成破开的状态。   “喜欢吗?”序言抓住钟章的手,要他往上摸。他还记着钟章老看自己胸口的位置,他也不拘泥隐藏自己的身体特征,邀请道:“不摸这里吗?”   钟章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雄韬武略,什么雄心壮志,什么猴急吃豆腐,全部在序言这一番准备下被轰成灰。他大脑里有一只马猴在狂吠,嘴巴一圈的肉都紧绷着,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序言还以为他不喜欢,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不喜欢吗?”   第一次见面,钟章就盯着自己的胸口看。后面好几处触碰,碰到自己的胸,钟章还会脸红。序言一直以为钟章很喜欢自己的胸部——在虫族世界,他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优渥的身体条件本就是他的有利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未来伴侣喜欢自己这一点,序言也会开心。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序言询问道:“那我就不弄了。”   钟章抬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把自己打醒之后,他快言快语,打快板一样叭叭,“没有没有不喜欢。我超级喜欢。我就是、就是看呆了……伊西多尔,你真好。我真的好喜欢。我。那个。”   序言看着钟章,好奇他要说什么。   钟章憋红了脸,不好意思又羞愧地说道:“可以。可以在这里吗?”   “可以什么?”   钟章快要爆炸了。他完全被序言玩弄在手掌心。要是换成任何一个情况,他都不可能这么唐突,他理想的状况应该是在床上,最起码要在正儿八经的地方。可他提起一次,见序言没有答应,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气一下子瘪下来。   “就是。那个。我。”   序言笑着看着钟章,“会被听到吗?”   “……是。是可能。”钟章快变成缩头乌龟了,“我们还是走窗户回去吧。”   床!!!!床在哪里!!!!我的床!你为什么不会变成阿拉伯飞毯飞到窗户边?   钟章欲哭无泪。   序言此时此刻又走上来,欺负弱小无助的东方红似乎成为他今天的正餐,完全发挥出他骨子里的恶趣味。他贴近钟章的脸,亲了亲对方发红的眼角,如同他抱着他亲吻那样,缓慢地从额头开始往下亲。   “亲亲不够。”序言啄了好几下钟章的耳垂,凑近哈气,“可以摸摸。”   钟章脑子疯狂加载,思考摸哪里?   胸口?腰部?还是……?   “摸哪里?”   “都可以。”序言亲到钟章的下巴。他身形高大,附身亲吻时有种俯首称臣的错觉,“摸摸我。”   钟章抬起手,正好压住序言的头发。   他们两这次真正的滚成一块,滚到包厢的沙发上。仅供一人横躺的沙发,他们需要紧紧贴着,双手双脚都纠缠着彼此才能不掉下去。钟章脖颈被序言用头发拱得湿气遍地,他微微起身,下巴上的汗水又掉到序言的外骨骼衣物上,滚烫的汗珠将衣物烧出一个洞,烧得看到里面的肉色。   “嗯。”序言发出轻哼声,这一次,他抱住钟章的脑袋,要对方更靠近自己,“外面有声音。”   钟章停下动作。   他与序言都听着,外面已经开始用餐,宾客们碗筷互相碰撞,数百人的宴会厅中,咀嚼声、夹菜声、招待们行走的脚步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为不可查的笑声,进食时伴随着的呼吸声、汤汁入口的小声吸溜。   “没事的。”钟章这次终于占据了上风,他低声道:“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他们开始用餐。   樱桃肉鲜红美味。前半截,钟章吃一个不够,连接着吃了好几个。到中间,上了汤水,他已吃得大汗淋漓,索性脱掉衣物,舌头一嗦,大块肉大口汤进了肚子。   汤恰恰是牡蛎汤。   吃完汤,钟章用手剥开那层壳。牡蛎肉内里柔润饱满。   钟章长在海边,最擅长吃这些带着外壳的生物。他两手一拨,将肉完整的拆出来。那牡蛎肉白,软嫩颤颤的悬着,上面的汁水饱得要滴出来。钟章一口气连吃大半碗,到了正餐,筷子使得上力气,一个劲往里面戳,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弄得序言都没有办法下口,生气会说他吃得乱七八糟。   索性还有香蕉船之类的点心。钟章心虚万般,便让给序言吃。而序言被前面一顿折腾也不需要什么勺子,捞起香蕉,整根吞下。倒是吓得钟章怕他呛到,连连说别一口气吃完。   他们一顿胡闹,总之这顿饭吃得不满足。在包厢里待到其他人都走干净,外面没有半点声音,二人原本饱了又饿了,悄悄套上外衣,等身上味道下去一点,一并跑到后厨找吃的。   序言忍不住小声抱怨道:“都怪你。”   摸摸就好了,怎么还变成那样了?   钟章心虚地别开眼。这顿饭又是樱桃肉又是牡蛎又是香蕉船,都是点不顶饱的东西。序言怪他也是应该的,下次多少得在床上弄一顿真正的豪华大餐,两个人美美吃肉,吃完肉吃正餐,而不是如今天这样浅尝辄止。   “都怪我。”钟章认栽道:“都怪我。我胃口太大了,没有自制力。”   他们两也不敢打扰别人,从后厨冰箱里摸了点糕点、冷冻起来的包子馒头,快步出去。然而一出去,一道蓝光闪现在二人面前。   温先生面色不善地盯着钟章。   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到自己的好崽身上,【序言。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开屏蔽。】   序言衣着整齐,金属外骨骼一丝不苟重新凝结成原样,包裹到下巴处。他身上的外罩衣虽还有点褶皱,但忙了一晚上,总有借口搪塞过去。   “我。”序言咳嗽两声遮掩道:“我不小心误触了。”   钟章低下头看脚尖,不去想那一身庄重的服饰下是怎么的乱七八糟。   【那就好。】温先生大喘气,显然对自己家好崽崽很放心。他担忧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了。】   序言义正言辞,“怎么会呢?温先生,我可不是这么随便的雌虫。”   【我知道的,我们序言是最乖的小孩。】温先生语气越来越温和。不过当他看向钟章,语气陡然一变,显然是程序没修好丢失一部分记忆造成的,【你不要老带我们家序言去偏的地方。】   钟章:“嗯。”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了。】温先生语气严肃,【可你们身体结构不一样,万一出事情了怎么办?都给我控制住,知道吗?特别是你,你这个心眼窝窝头东方红。】   钟章心想这不会是夸他心眼多吧。   “我知道。”钟章站直身体,两个心虚的小情侣努力不看对方,一个看地板,一个看天花板,各自说瞎话,“我们会恪守红线,绝对不过线。”   【最好是这样。】温先生皱眉,接着又看向序言,【不要屏蔽,万一出事怎么办?】   序言一边安慰着温先生这个敏感的程序,一边与钟章分离,“不会的。我很厉害的。没有谁能欺负我。”   【我知道。但今天和其他白的黑的聊了下,我感觉他们好复杂。】   “那就不理他们啦。”序言冲钟章摇摇手,快步离开。他这个时候真的像是个国王,嘴里聊得都是外交事务,“他们有什么好东西吗?”   【他们说可以卖他们的子民给我们。和东方红很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钟章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序言越走越远,在下一个拐角消失。   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玩。钟章心中正捉摸着。领导们宛若天兵降世,从各个角落里蟑螂一样爬出来。他们每一个都非常严肃、非常板正,一群人押送钟章去做身体检查,叭叭开始吐槽。   “公文写了吗?”   “列车的事情问明白了吗?”   “找你找半天,知道吗?乱跑什么!”   ————————   刚刚腻歪尝到肉渣的小情侣,就被各自的家长拽回家了。   温先生:不可以做到那一步!   领导们:检查身体!!快给我检查身体!!   禅元:我靠。还有这种好衣服?!(打开商场页面开始疯狂搜索同款)   ——*——   前几本大家都说豆是灵车漂移,写了和没写一样。   豆表示,这里是绿色晋江,文明第一啦。 [87]第八十七章:重新选择礼物   第八十七章   接下来十来个小时,钟章都没有见着序言。   这可把他想坏了,写公文想,刷牙想,洗澡想,睡着了,梦里都是香蕉船摇啊摇,大早上硬生生把自己憋醒了。钟章干脆不睡了,随便擦一把,四五点去酒店楼下转圈。   他活力满满,打早餐就开始叽叽喳喳,吵得领导押送他去当牛做马。   “我现在又没有事情要做。”钟章抗议道:“活不是干完了吗?”   领导们觉得不给钟章找点事情,他们一大群中老年迟早给这孩子吵成神经衰弱。他们一人一句,硬生生把自助早餐开成工作早会。   “列车的事情解决了吗?”   “大使馆选址确定了吗?”   “狗刨县太空模拟工程核验跟进了吗?”   “飞岛文件都看完了吗?和航空局研究太空基建了吗?”   “最新一批机甲驾驶员见了吗?资料读了吗?队伍建设怎么样?地面训练人员选拔干了吗?”   领导们一人一脚,等钟章吃完早餐出来,落魄得和狗一样。   上班就是这样的,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能活力满满呢?钟章看着群里滴滴滴个没完的消息群,再看看手里热乎乎还散发着油墨温度的文件们,他叹气,再叹气。   不想上班,想谈恋爱。   对此,姐姐钟文很理解。她道:“真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会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不恋爱脑的存在……终于等到你恋爱上头的这一天了。快去工作,快去上班,这就是你以前催我上班的代价,不许摸鱼。”   试图在姐姐这里得到一些经验的钟章仓皇而逃。   人为什么要上班?   钟章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他在办公室坐了两分钟,屁股快把椅子磨出孔来,索性戴上小黄帽前往工地看看。   工地对钟章同志的到来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但不过九十分钟,事情干完,字签完,没啥利用价值的钟章就被工地一堆院士、教授们轰出来,撵到医院检查身体。   钟章真觉得自己是条流浪狗了。   他看着医生,委屈劲咕噜涌上来,“他们说我很吵。”   医生大惊失措,“其他人也和张忠一样能听到你脑子里的声音吗?”   “那没有。他们说我嘴巴吵。”钟章抓抓自己的头发,无法理解,“我感觉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医生宽容地允许钟章待在他们的地盘。   三十分钟后,他们和善地说要做实验,麻烦钟章从实验室里出去。   “你们说我可以待在这里的!”钟章抗议道:“我的脑子还没有好。”   医生皮笑肉不笑看着坐下来每十五秒提一次伊西多尔的某个恋爱脑,“是。所以我们只是麻烦您去隔壁会议室,给您打空调。您可以把小嘴巴闭起来吗?”   钟章捏住自己的嘴巴,活像个用扎带扎好的鸭子。   他在医院空调房只待了二十分钟不到。先狂吃医院这的临期零食,再帮对方大扫除一番,临出门还不忘把垃圾带走,换上新的垃圾套。   他有什么工作?   剩下这些工作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他就是一个添头领导。钟章越想越不服气,丢完垃圾转个弯去挨个拜访领导们。他在农业部吃果篮,去商务部看资料,在航空局看用月壤造砖车的改良计划,中间还去外交部那边和外宾打个招呼。   “你们看见伊西多尔了吗?”   钟章有手机,还有项圈,但他目前都联系不上序言。对话框里的语音条攒了一条又一条,钟章自己挨个听了好几遍。   十分钟又过去了,序言还是没有回他。   倒是小果泥被钟章抓了个正着。   “你哥哥呢?”   小果泥今天还是人形。从外观上看,他这次简直是个缩小版序言,任谁都不会错认他们的兄弟关系。听到钟章的问话,小果泥双手背到后腰,很有气势的哼了几声,“哥哥。在长长车上。”   长长的车?难道是列车?序言在列车上?   钟章看向窗外那个巨大的方形飞船。他琢磨,列车难道要从方形飞船上开出来?那不真的成飞翔的列车了吗?停在哪里?   狗刨县这小地方,高铁铁路都没有,难道要停在汽车站?   钟章耐心问道:“果泥。长长车在哪里呀?”   “在果泥的玩具园。”小果泥嘀嘀咕咕说起来。大概是智商被调节到两岁,他的语言能力下降不止一倍,短短一句话要翻来覆去说好几遍。钟章听着都着急,好不容易,他才弄明白这个玩具园在地上,就在狗刨县的农机厂里。   农机厂现在这么厉害了?   钟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没有前往农机厂看看。他抱起小果泥,不顾幼崽四肢乱扑腾,换个姿势扛着就走。   “快。我们找你哥玩去。”   “不要!”小果泥揪住钟章的头发,抗议道:“不许你找哥哥。”   钟章不清楚小果泥对自己怎么这么大脾气。他也任由小果泥继续揪自己头发,疼得呲牙咧嘴,不忘哄孩子,“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找哥哥,又不是要把哥哥从你身边抢走。”   小果泥才不管。他有自己的道理,指责道:“你来了以后。哥哥都和你玩,不和果泥玩。”   钟章想,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带幼崽玩。   生物学要是允许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和序言一起生个小朋友和果泥一起玩。   眼下只能先劝着幼崽。   钟章模仿他看来的场面,稍微变换个姿势,一只手兜住小果泥的屁股,以只手扶住小果泥的背,慢慢顺着幼崽的气。   “怎么会不和你玩呢。”钟章道:“哥哥和闹钟一起后,哥哥还会陪着果泥。只是闹钟也要陪着果泥——难道果泥不喜欢哥哥有闹钟陪着吗?”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向农机厂。   小果泥嘴巴嘟嘟,说话声音忽大忽小,“不一样!果泥才不是小孩子。果泥知道,闹钟要和哥哥结婚!结婚后,哥哥就要自己的幼崽!果泥。果泥就要去上学。上学,就。”   小果泥卡壳住了。   他现在的智商被调整为两岁。要一个两岁的幼崽理解“上学”稍微有点困难,可他始终记着自己的任务,“果泥要陪着哥哥。果泥是很厉害的。万一。有坏蛋,果泥会比任何轰轰磅磅都厉害——果泥会保护哥哥。”   钟章发自内心喜欢小果泥这孩子。   他往常看着小家伙,真把他当做一个屁崽。有时候,钟章还生气小果泥太吵,太皮,打扰他和序言亲热。可这个时候,他却又因果泥拥护序言,由衷感叹序言身边还有小果泥,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好吧。果泥保护哥哥。那加上闹钟保护哥哥,我们一起保护哥哥,不可以吗?”钟章掂掂怀中的崽,突袭地亲了他一口,“一个崽厉害,还是一个崽加一个闹钟厉害呢。”   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小果泥肯定明白。   但他就不想那么快承认这一点,别过脸,还在生气。   “你是脆脆的。”小果泥拍拍脸,大叫,“脆脆闹钟。”   钟章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就这样抱着果泥走到农机厂门口。   破败的农机厂,除了多两个拿枪站岗的年轻武警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大门口生锈的破字牌都没有换下来。隔着高高的围墙,钟章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小果泥倒是很熟络跳下来,给两个年轻武警一人两颗糖果,牵着钟章的手道:“今天的过路糖是果泥给的。你要多多还给果泥。”   “过路糖?”   “哼。”小果泥嫌弃钟章没有见识,“哥哥说了,站着很辛苦,要给糖果,才可以。”   钟章无端产生种欣慰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牵着孩子来找妻子的丈夫。二人快走两三步,钟章忽得感觉一阵阻力,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阻力化为清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撩开农机厂的真实面目。   旧有的建筑外壳保留下大半,各种老机床都悬空架在建筑外,中间用一种半中空的透明管材架起来。钟章眯起眼,走进两步,才发觉那些“透明管材”是他见过的方形机械组成,少部分带有颜色的机械组还随着钟章的路线变化出不同的色标。   他们飞行时没有声音,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丝毫不因钟章的到来而打乱工作节奏:大量方块继续往高处建造货架,钢厂交付的钢铁依次过质量。少部分加工部分也由方块完成,他们调动出圆柱形的模组,切割钢铁。钢铁滚动与切割所发出的声音则由专用的方块组消音。   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不重视钟章。   钟章朝哪一块老机床看去,他们就组成滚动的“电梯”,以行动试探钟章的参观意愿。   钟章在外围兜兜转转一圈,完全享受了一把众心捧月的待遇。   “好啦好啦。”他将这些小机械组们当做工地上的自己人,招手打招呼,“大家辛苦了。我是来伊西多尔的,哦,就是你们的老板——大家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方块们快速让出一条路。他们中七八块组成一个浮空平台,钟章抱着果泥踩上去,刷——   二人在让出的路中漂移,十几秒就穿过整个建筑结构,来到序言面前。   序言正在对着手机页面愁容不展。   “伊西多尔。”钟章丢下崽,嘴巴比身体更快上前,“我要想死你了。”   序言:“我没死。”   “这是个说程度的词。”钟章道:“就是很想很想,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序言不喜欢死这个词,他捏住钟章的嘴,手动闭嘴。   “你不许‘死’。”他拿起手机,亮出游戏页面,惆怅地问钟章,“这个怎么改?”   钟章这才注意到什么东西来到面前。他看看那张星穹铁道列车车头照片,扭头,看看序言,再看看手机,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一比一?   居然是真的游戏一比一列车吗?   “你的领导亲戚说要改。”序言严肃道:“但是你很多亲戚都在我的国家网站下说,不要改。”   “啊?”钟章大脑宕机一秒,“国家网站?”   序言的国家网站吗?   “嗯。”序言切出页面,言简意赅道:“615在管理。他在帮我搜集符合东方红审美的礼物。这个列车不行,我再送你一个新的。”   钟章缓慢地理顺逻辑。   也就是说,序言因为不满意列车沾染上二次元的气息,就在自己的国家官方页面上发布召集,要求搜集符合东方红审美的礼物。   “你。你可以直接问我想要什么啊?”钟章不理解,“我就在这里啊。”   无论序言送什么,钟章都会很开心的。   他不在乎礼物大小和科技程度,那是国家要考虑的东西,他现在就是想要好好享受一场恋爱罢了。   序言看向钟章,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直接问,没惊喜。”   钟章不相信沙雕网友能出什么好主意。有列车在前,估计序言的国家网站快变成二次元和科幻爱好者聚集地了。   “你就是最大的惊喜啦。”钟章快步上前,没忍住,亲了一口序言的脸,“像这样。忽然啵一口,就是很棒的惊喜啦。”   序言板着脸,憋着笑,嘴角却上扬。   但他想起温先生昨天交代自己的两性相处小知识,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一点、严肃一点,“不准嬉皮哈哈。过来。一起看。”   礼物还是要符合当事人心意。   序言相信,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了。他打开古老的网页代码,开始念钟章亲戚们写的评论,“坎瑞亚自动化兵器……这又是什么东西?”   爱好和平的东方红族们,原来接受送礼送武器吗?   那他的选择面一下就大多了。   武器,他多得是啊。   ————————   序言:看看东方红们推荐什么?   钟章:……我要把你们二次元都抓起来。   ——*——   豆今天昏昏睡了好久。豆还奇怪,怎么感觉都写完钟章和序言的故事了,都看到他们的崽蹦蹦跳跳到处吃饭,怎么一眨眼才87章?   哦——原来,豆在做梦,在梦里已经写完了呜呜呜呜。 [88]第八十八章:星汉省省长钟章   第八十八章   星穹铁道也好,原神也好,这两游戏都很出名。   钟章自己就算不玩,也多少听到叔叔姨姨、哥哥姐姐们聊起过。他对二次元这群人很了解,都不需要序言再继续往下念,自己划拉一下,快速过目。   不能说群英荟萃,那也得是萝卜开会。   “求一只泰坦基因强化剂。”   “明日方舟!明日方舟!我要干员!”   “小女愿用二十斤肥肉换取全息伴侣可触碰投影。全息技术第一个普及,请务必选择乙游行业。”   “复活石。高价收复活石。”   往下更是离谱,科幻未来类游戏已经不能够玩家们自由发挥了。仙侠类、武侠类游戏也出来了,一群玩家悄咪咪询问可不可搞点反重力靴子,他们想要在现实里玩轻功。   后面还有求修仙法门等等的。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一怒之下,拍桌而起,“无法无天!”   序言还等着后半句呢。   钟章拍完桌子就怂怂地坐下,臭着脸继续拖动页面。   序言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四个字居然就是全部吗?钟章居然没有别的要说吗?喜欢?还是不喜欢?   序言捏捏生气闹钟的手指,发觉他并没有不乐意,直接握住对方整个手掌,凑近去亲昵,“这么气?”   钟章哪里能不气,他恨恨说道:“我都没说要什么呢。他们要着要那的,连吃带拿?怎么好意思?”   序言太喜欢钟章这样鲜活的样子了。他缓一缓,明白钟章在气什么,对网站上那些看不明白的话也不在意了。   “都是你的亲戚。”序言笑道:“送点小东西又没关系。”   钟章觉得不可以这样。他好歹是在地球,背后还有祖国和整个民族,再不济回家还有三室一厅可以住。   序言却没有什么退路。   “那也不可以麻烦你,让你亏本。”钟章心中将列车的重要级别再提高几个档次,与正在招募的机甲驾驶员活动绑定在一起。他握紧序言的手,有了主意,“那些游戏还没找你谈合作吧。”   序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并不理解地球上的游戏,也不太明白这些游戏怎么玩。对他来说,俄罗斯方块已经很适合消遣了。   “列车是你的。”序言将权限递交给钟章。这一动作就像日常生活中的招手,钟章只感觉项圈轻轻响动一声,蔚蓝色的页面展开,一条一条外星文字快速闪烁,同步逐字翻译成乱七八糟的中文。   钟章只来得及看最上面一行:【列车所有者;钟章】。   其他文字刷刷就翻下去了。   “没有其他想要的吗?”序言期盼地问道:“武器?还是飞地?你喜欢飞船吗?”   钟章想要什么,序言都能为钟章倒腾出来。   就在他两眼发光看着钟章的时候,钟章点点自己的脸颊,示意要一个亲亲作为礼物。   序言道:“这也太随意了。”   “可我就想要这个。”钟章凑到序言身边,飞快啵啵两口,继续翻看页面上的权限内容,“有什么东西比伴侣的亲吻更好呢?”   *   与此同时,某知名游戏大厂正在遭遇创始以来最离谱的舆论危机。   在“地球叛徒”“外星间谍”“游戏入侵异世界”的标签下,“游戏祸害下一代”都显得稍微有那么一点逻辑了……   好吧。民间调查组已经去研究列车初代策划组的祖宗十八代了,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地球人。   整个厂上下都处于摸不着头脑的亢奋和奇妙自省中。   “你说,外星人是我们的粉丝吗?”   “……那个大使更有可能是我们的粉丝吧。”他们说的大使是钟章,东方红驻外星大使。   谈论这件事情的实习生们,一边刷手机,一边轻声闲谈,“唉。学校那边的体检,你们都回去了吗?我导员催了我三次。”   “谁爱去谁去,又不影响绩点。学姐,你真的要回去考公吗?”   被他们叫住的女生长叹一口气,继续查看最新放出来的岗位名单,“我可能留不下来,总得想一下以后干什么吧。”   现在就业形势不太好,她们组隐约传出裁撤的消息,短短几周就有各奔东西的势头了。   眼下,不为自己做打算不行啊。   其余几个实习生也没有办法继续安慰,沿着就业困难声讨几下。他们又聊起外星人、联动、学校、毕业。   “还是你们学校管得轻松。我们学校不知道发什么颠,不去体检,就不发毕业证。”   “啊?”   “每个人都抽了10毫升的血样。说是拿去化验。”男生低声道:“不知道搞什么。”   女生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也被叫去抽了点血。   不过血都抽走了,她除了小心照顾好自己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女生点开一个文档,不同于直接筛选,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一个不可以思议的数字,放大、缩小、拉到上方,再拉回来。   考公年龄不限,专业不限,男女不限,学历不限。   职务是……   超能力机甲驾驶员?   短短八个字,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能产生迷幻效果。女生再往后看一眼,发觉单位那一栏写着“星汉省”。她想也不想,直接拉黑这一家机构公众号。   考公这么严肃的事情,居然搞假资料?!我呸,真是不要脸。   就算外星人降临了,就算真的有机甲,不应该现在军队上招募吗?怎么会直接放到考公里?这像话吗?   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北上广所有高校都被调动起来,短短半个月不到,三台机甲24小时不眠不休共检测四百万余人,算上王招娣也只凑出十一个半的合格人选。   科研组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他们当初遇到王招娣已经是气运加身。   ——基因不看财富地位,不看学历背景,它也不看你来到人世间的努力与否,它完全随机,根本不讲究任何规律。   十一个半合格人选里,十一个全部是女性,而剩下那半个是唯一入选的男性。   他卡在合格边缘,必须要吃七斤牛肉才能过关。他不吃,机器就判定他没过关,吃了,机甲就允许他通过。   然而,这位男性入选者,刚被诊断为牛肉过敏。   那天,他真的太馋了,狂炫七斤牛肉,上吐下泻被室友送到校医院,顺便送检了,才发生后面一系列离奇的情况。   科研组勉为其难把他算作半个,并抱着微弱的希望,把男生的女性亲属全部检测了一遍。   然后,他们发现整个家族,只有男生95岁的太奶合格了。   很难描述科研组当时是如何崩溃。   但还不是真正绝望的时候!十一位合格女性中,仅有两位为25岁以下,剩余九位有怀孕的、刚修完产假的、更年期刚过、马上要退休的。面对去太空开机甲这件事情,每个人都是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我已经30岁了。”   “这个年龄刚刚好。”   “怀孕也能上太空。我家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这个。”   “我都70岁,再过几年汽车都不好开了。你刚刚说,让我开机甲?”   “……这个。”   四百万人的样本可能还是太少了。钟章了解完全部情况,听完科研组和机甲组的苦水,向交通局和空管局递交了自己的请愿,在外交部、商务局、CCTV的支持下,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   “这样好看。”钟章调整自己的中山装领口,对序言笑道:“不愧是你挑的,就是合身。”   序言对此没有过多反应,更乐意绕着钟章转好几圈,上下打量。   东方红族们忽然递给他十套不同款式的正装图纸。钟章麻烦他选一下花样,说是要在正式场合穿。序言还奇怪又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自己选。   钟章道:“在我们这,结婚后,穿什么衣服要由伴侣决定。”   “我们还没结婚。”序言困惑道:“这件吗?投影看看?”   钟章一边当投影板,乖乖站好,一边嘴贫,“肯定会结婚的。”   “工作呢。站好。”序言左挑右选,最后决定了眼前这一套中山装:他不是很懂东方红的传统花纹,但记得再资料里看过很多类似的花,便选了这款中山装。   黑色面料细节处有大片暗红色的牡丹花暗纹,当钟章将领扣系好,那些牡丹又完全隐匿到暗处,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会露出点特征。   和传统中山装比起来,算是一套改良版。   很符合钟章现如今的身份。   “我上台了。”钟章牵着序言的手,没忍住摩挲两下,抬眼笑道:“人生都要进入新阶段了。”   “嗯。”   “别老说嗯嘛。”钟章撒娇道:“看我表现,等我下来夸夸我好不好。”   告白仪式后,钟章比过去更加黏人。序言偶尔会发愁钟章太喜欢自己,黏人到离不开自己的地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谈起这件事情的语气是炫耀,还以为是抱怨。   “嗯。”序言看到台上钟章那些叔叔伯伯都就位,催着钟章上去,“快去,快去,不许乱叫,要认真。”   钟章挺直腰板,挥手两下,快步上台。   他的到来引来一阵快门闪动,直播摄像机死死钉在他的身上,跟随他的脚步转动方向。   全国人民都看着事关外星文明的第二场直播。   后台数据不断增加,直播路线持续加宽加多,密密麻麻的弹幕与对话阻挡住钟章的脸,几乎要达到看不到的程度。   无数人有无数问题想要询问钟章。   他们看着钟章走到那块写有“太空行政区新闻发布会”的布置场地牌前。深空星轨环绕在金色国徽两侧,多面显示屏轮番播放东大在太空探索上所做出的成绩。   钟章一一与航空局、国土与资源局、商务部、航空军等多位代表领导颔首招呼,简单的寒暄后,他落座在长桌的正中央。   代表他身份的铭牌,已篆上他全新的职称【星汉省省长】。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同仁,屏幕前全体中华儿女及世界各国的朋友们:   今日,我们站在地球与星海的交界处,宣告一个承载五千年文明向宇宙进发的历史性时刻——感谢未命名王国国王伊西多尔向我赠送的太空飞地,也感谢他允许我将这块土地共享给我国全体公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太空治理基本法》,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特别决议批准,两国共同认可,自即日起,这片位于地球与月球之间的太空飞地,正式命名为:「星汉省」。”   全场只剩下快门按动的声音。   钟章翻页,快速过掉这件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大事件。   人类还没有成功改造和征服这块土地,而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改变所有人生活的大事件。   钟章严肃道:“即日起,星汉省对外招募机甲驾驶员等岗位,开放公务员考试。所有检测与考试均在星穹铁道列车上完成,列车将按照‘九宫格巡考路线’覆盖全国,每站停靠15天。”   “本次公务员考试,35岁以上人群优先,不限年龄、专业、学历。请各位有意报考星汉省公务员岗位的朋友,及时登录‘星汉省政务网’输入身份证号,实时追踪列车位置与考位剩余量。”   ————————   钟章:诡计多端地开始招人。   不知道要不要写网民反馈(?)   ——*——   豆这两天有点虚,更新有点更不上。呜呜呜对不起大家。 [89]第八十九章:坏闹钟欺负幼崽   第八十九章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比二次元更活跃的群体是考公考编人,他们快速登录星汉省政务网,进去就看到硕大的“报名”海报。   根据他们的判断,首次公考应该是机会最大、最有可能钻空子的。   “快。看一下都有什么岗位。”考公人都开始疯狂下载pdf,逐字逐句阅读内容。而和那些最早收到内部消息的考公单位一样,所有考公人都下意识返回看看文件有没有下错。   网上,也首次曝光了星汉省本次招收的公务员名单。   超能力机甲驾驶员,招录3500人。   列车乘务员,招录140人。   星际贸易专员,招录150人。   ……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次星汉省公务员一口气招募6000多人!听上去确实很多,但对于一个新出生的省来说,这么点人到底够干什么啊!   考公人却管不了那么多,在庞大的招募人数目前,他们无异看到了一层微弱的曙光。   这么大的录取率,我总不会考不中吧。   “天杀的,35岁也能考公了。简直不敢相信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可是星汉省在哪里啊?”   “天上飞着呢。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考上要入星汉省的户口吗?这算是太空移民了吧。”   “考上就流放月球!”   “好的。快进到开高达,月球人和地球人开始互殴。”   “我真是受够你们二次元了。怎么哪里都有你们?”   “只有我关注这位省长吗?好年轻啊。不愧是能吃外星软饭的男人。”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伟大的省长怎么可能吃软饭?我们省长明明是高大威武天生的太空苗子。智商这一块堪称是诸葛转世。他为星汉省鞠躬尽瘁,付出的辛劳我们都看在眼中。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污蔑省长!我已经报名星汉省公务员考试,坚决拥护省长及省长夫人。”   “就算你这么说,该考不上还是考不上的。”   “竖子尔敢坏我道心!受死!”   目前报名还没有完全开放,仅仅打开了预报名通道。互联网大量网民们在星汉省政务网和各大平台之间穿梭,每个人都嘎嘎嘎地乱叫,随便任何一个岗位都能引发巨大的讨论。   二次元们也差不多。   不过和考公人不一样,他们在思考哪个考场的场景更还原一点。比起人人趋之若鹜的岗位,他们更想去车头,更关注考场是不是随机分配的。   “等我考上乘务员后,我天天穿C服上班。”   “你只有这点志气吗?”   “机甲的话是不是要穿胶衣?就像eva里那种战斗服?”   “考场啊。你们都报名了吗?”   考公人还要真的考虑下,万一考中要不要去太空工作。二次元们就压根没有想过考不考得的问题,他们打电话询问考务人员,重点全部是在问考完试可不可以在列车里拍照?   发布会中场休息时,钟章就要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问题。   他按着头,显然很理解自己亲戚们又要干什么,“当天所有考试结束一小时后,所有考生可以持有准考证参观列车。允许拍摄的区域到时候再说……考试着装有什么需求?不强制,但让他们穿得正常点。”   虽然钟章猜,自己这话对大部分出片狂魔来说毫无作用。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别管你是什么游戏、什么属性的、以前考什么的,来列车上都得做两张卷子,做个检测身体测试再滚蛋。   而钟章的目的也非常简单粗暴:招人。   其他岗位都好说,关键是开机甲的超能力者。他就不相信全国巡考,这个岗位还招不满。   “将近四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钟章嘀咕着算账,“十四亿怎么说,都凑得出三千人吧。”   序言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后台。准确说,送钟章上台后,他就在外交部的带领下去包间候着。   包间安静,重点是可以隔绝那些记者和无处不在的间谍。   钟章进去时,序言和果泥一大一小正在吃水果。农业部领导陪着他们,时不时给这个开罐头,给那个分享一下水果沙拉。   看见他来,序言快速嚼几下桃子,站起来将切好的果切端给钟章,“很棒。”   他说得钟章浑身酸爽,下台看后台留言的头疼都消失了。地球小帅殷切吃两口果切,再次开启腻歪模式,与序言贴着坐在一起。小果泥想要钻到他们两中间坐,大半天都没找到缝隙,记得嗷嗷叫。   “哥哥哥哥。”   序言拗不过他,只能将果泥抱在膝盖上,“等凑满五十个东方红,我就给你们看看激活能力怎么办。”   农业部领导以及后续进来的几个领导脑子一醒,神采奕奕看着钟章,那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五十个他们还要凑一会儿,但十个人选,他们已经凑齐了。   要不……稍微走个后门,先看看这十位怎么激活超能力?给所有考公人打个模板?   钟章也有这个意思。他开口和序言谈人数,序言很轻松就答应下来,表示十个是最低数量,没有下次。   公事是公事。   私事是私事。   事关自己的资源,在贸易一事上,序言依旧维持保守作风。今天是东方红的主场,他没有出风头的意思,往日也不太爱站出来买东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东方红什么东西都有了,除非其他种族的货物比东方红好得太多,他才会考虑一二。   不然,他没有必要千辛万苦再换个翻译器语言。   对序言来说,他最近真没什么事情,老家那些神经病会不会打过来也完全是个未知数。   他就想安静谈个恋爱。   什么飞地建设、什么挖矿都给东方红去做好了。钟章十四亿同胞要是做不好,这个星球上还有四十多亿其他种族的家伙,序言一点都不着急。   相反,在这种久违的平静下,序言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宁。   钟章什么事情都会和他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剧烈的矛盾,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反转。他们的情感水到渠成,不存在什么考验,也不存在什么看点,未来也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阻碍——序言脑海中闪过雄父的脸庞。他总想起雄父躺在病床的样子,在告白仪式后,他会去同雄父说说话——但这个时候,他想起雄父还在世时,大哥的初恋劝自己要想争家产,就早点生个孩子。   【如果你想要和我争夺夜明珠家。你最起码得生一个蝴蝶种的雄虫。】   那张漂亮端庄却令序言反胃的脸出现在回忆里,序言忍不住微微蹙眉。他不愿意想起这些事情,夜明珠家的家产争夺已经落下帷幕。   雄父死了。   他背井离乡。   和钟章在一起,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拥有后代。   “你身体怎么样?”序言还是担心这个问题。他认真威胁道:“五年检查一次。要是不合格,你就完蛋了。”   钟章哪里敢不从。   不过他现在是事业爱情两手抓,正春风得意马蹄疾,琢磨要不要搞点自我提高的事情做,同时带着序言多体验体验东大特色。   按照他们初次规划的路线,星穹铁道列车第一站考公点应该在四川。   钟章看看序言,再看看怀里叭叭吃沙拉的小果泥。他心生一计,悄悄让人带一包麻辣牛肉面进来,拆开泡好,哄小果泥,“要不要尝尝看?”   小果泥不明所以。   幼崽在东方红大家庭里混迹快半年了,还没吃到什么不合心意的甜食。看钟章这么说,他轻轻嗅了嗅被冲得有点不舒服,当下揉揉鼻子,“唔。”   钟章还在哄骗小孩,“很好吃的。”   小果泥盯着钟章,无法断定这个坏家伙是不是在说真话。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钟章自己夹起一筷子,放在嘴里嚼嚼,“你看,很好吃。”   小果泥看着钟章大快朵颐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诱惑,张大嘴巴。   钟章便用筷子在汤面上点了一下,放到幼崽嘴里,看他嘬嘬。   下一秒,小果泥嘴巴鼻子忽然收缩在一起,像是快被打烂的橡皮泥巴。他捂着自己的脸,一言不发,两脚哆哆踩着地面,小步快走远离钟章。   “哎。”钟章好笑地站起来,“这也不辣啊。”   小果泥才不听坏闹钟的屁话,他呜呜哭起来,继续躲到房间角落。这几天,他都是人形,如今哭起来啪嗒融化成一滩小果冻,“坏。坏闹钟。坏。”   一点都不好吃。   闹钟骗崽,闹钟坏死了!   序言原本还在琢磨,要不要和钟章折腾出一个孩子。看到这一幕,他将自己起来的心思悄悄压下去。   “你欺负果泥干什么。”序言叉腰质问道:“崽都哭了。”   钟章赶快认错,“我就是想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吃一点辣味。哎呀。不哭不哭。闹钟是想带你们去旅行啦,那边都是吃辣的……好啦,不哭不哭,不去旅行就不去啦。”   小果泥却不依不饶,他自己呜呜哭还不算,用手一口气揪下七八根钟章的头发,疼得省长大人呲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偏偏序言此时此刻也依着小果泥。   他心疼抱起哭成一滩的幼崽,手忙脚乱地哄着,“不哭不哭,我们喝点甜甜水好不好。”   小果泥哇哇得把自己哭成四份。他闹起来就没个消停,最后还是农业部差人去买了十杯百香果双响炮,才勉强把幼崽安顿好。   “坏。坏闹钟。”小果泥一边抽噎,一边吸吸果茶。他眼泪都没擦干,着急和哥哥告状,“哥哥不许和闹钟,不许和闹钟睡。”   别看他小,他也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例如,大雄虫大雌虫睡在一起就会冒出很多小崽崽。   ————————   地面篇结束了,赶快让他们到飞岛去。   飞岛终于要搞基建了,豆有种不好的预感。   ——*——   最近更新不稳定,豆考虑要不要更换更新时间[可怜]   他们两都没啥冲突,也不太可能有冲突,豆只能看着写吧。 [90]第九十章:岳父赠送的飞舰   第九十章   钟章不知道自己一时手欠,让他未来的崽晚到了多久。   不过现在,小果泥充分让他领教到一个生气外星崽到底能多惹事。   “从床上下来。”钟章揪住小果泥一撮软肉往外拽。   气急了,他啪啪两下轻拍幼崽屁股,威胁道:“不听话的小崽崽要被哥哥送去上幼儿园。闹钟哥哥要送你去上学,写比你还高的试卷。”   小果泥听不懂什么试卷,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张口就是嚎叫,一边乱吱吱,一边朝着床上序言的方向爬。序言正坐在床上看各大游戏公司递给他的概念原画集,小果泥一脑袋顶开那些书,扑在序言怀里告状。   “哥哥哥哥。”小果泥抽泣,果冻眼泪和果冻鼻涕哗哗往下掉,“坏闹钟要吃果泥屁股。”   钟章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就有就有。”小果泥手舞足蹈演示道:“他啪啪,果泥屁屁痛痛的。”   序言哭笑不得揉揉小果泥的脑袋,亲亲幼崽哭哭的小脏脸,把钟章赶出房间,带着被褥滚到客房书桌睡。   钟章:……   地球小帅从没有想到生活还能这样一天不如一天!   天杀的。他不是告白了吗?他不是过了明路的正牌伴侣吗?怎么地位反而不如小果泥呢?   在书桌下安顿好自己的铺盖,钟章往地上一趟,抬眼就看到柔软双人床上冲自己吐舌头的小果泥。   钟章拳头硬了。   他想自己要不给果泥找点小猫小狗养着,孩子那么缠着序言,还是事情太少了——难道真的要把果泥送去上课吗?哎!要不丢给科研组和翻译组吧,张忠不就是一个很适合的带崽人选吗?   钟章越想越是这一回事。   他迫不及待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还是被张忠拉黑着,曲线救国找领导们叭叭叭打字。至于书面文件什么的,他从地上起来,趴在桌子上就是一阵写。   “我提议建设外星幼崽辅导班。星汉省未来必须要紧抓教育……”   感觉不太对劲。钟章划掉,继续打草稿,“致星际情感融合会,小果泥已经严重干扰长辈的情感生活……”   好像也不太对劲。钟章觉得太直白了,又划掉。   他继续往下写,【成为星盗的第三百天,伊西多尔还是臭着脸。他有时候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我说话,但没关系。他臭着脸的样子也很好,心情看上去比一百天前好多了……】   【我靠。什么融合会?】   钟章看着自己的手抓着笔,他表情不受控制地惊恐起来,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却怎么也控不住那行字继续游走。   【小果泥?中文?那我知道了,又是这种情况……哥们,你也在附近当星盗吗?】   【我是尼古拉斯钟。请问您尊姓大名。】   钟章看着那一行熟悉的沙雕名字,用力眨眼。他感觉自己的手逐渐有了控制权,这行字下轻轻地写着,“我是尼古拉斯章。”   【……好极了。尼古拉斯章,你是我遇到的第五个‘尼古拉斯章’。你现在做什么?】   钟章思索,还在犹豫时,他看到那张纸上自动展现出一行字。   【我已经遇到和亲、当县长、快死掉的、种地的、闹肚子的。】   钟章想想,这些事情确实是自己可能遇到的。   他挑挑拣拣,选择一个很小且无法定位自己时间线的事情去写,“我马上要和伊西多尔睡觉了。”   桌上的纸张平静无声。   就在钟章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后,那张纸猛地抓成一团,两侧被双无形的手扣烂出两个洞。   序言都被这声响惊得看过来,轻声问道;“闹钟?”   钟章一手压制住信纸另一端过分激动的尼古拉斯钟朋友,状若无事地回答序言,“一点工作的事情。”   序言却不相信。但他怀里还有个耿耿于怀的小果泥,一时间不方便走过去,只在看不到的地方劝说道:“早点休息。”   他还要再说几句。   小果泥不依不饶要读外星绘本,投影出好几本书,用他们的语言开始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序言只能先安慰这个小的。   钟章也得到机会继续和信纸另外一段的“尼古拉斯钟”继续聊天。从对方前半段的描述和那激烈的反应来看,对方应该处于追求那个时空的伊西多尔的路上。   【兄弟。】   信纸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字,【祖国的大家还好吗?我看你们还有个融合会。伊西多尔在我们那过得开心吗?】   钟章思考许久。   他缓缓写下点不重要也不会透露的消息,“很好。伊西多尔和小果泥很喜欢吃祖国的西瓜。我们平等地做生意。你那边还好吗?”   【之前比较辛苦。现在还可以。】信纸那段废话很多。双方熟络之后,聊得也算是有来有回。   【虫族这里饭都太甜了。我每天都要抽时间去给自己挖盐吃,累死我了。】   “我们是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吗?”   【严格来说是这样的。】信纸那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字迹开始变得匆忙,【现在主要是我的能力发挥作用。你自己再多用一下吧——我要去战斗了。下次希望,你给我誊抄点菜谱。我嘴巴快完蛋了。】   越到后面,字迹越潦草。   直至最后一个模糊的收尾,整张纸上关于另一个“钟章”的字迹自动燃烧起来。整个书桌上空弥漫着股焦味,钟章所书写的片段以残卷的姿态保存下来。   钟章不敢用手去碰。   这个时候,他第一反应打电话摇人,让国安把监控调出来,再让科研组带上设备来研究一二,他自己则跑去医生那边再检测下脑子。   “真的不是幻觉吗?”   “不是。”   “所以,我也有超能力吗?”钟章指着自己问道:“我可以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流?”   “不清楚。”国安领导看着视频和钟章回忆出来的字句,皱眉思考道:“虽然口气和字迹都很像你自己写的,但谁能保证不是伪造呢?万一是外星敌人迷惑我们的手段呢?”   要不要麻烦序言来看看呢?   钟章无法做出决断。   一方面,他希望从序言口中得到更多线索。另一方面,他又隐约察觉到“星盗钟章”所处的时间线上,序言过得并不开心。   什么事情会让序言不开心呢?   钟章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序言的过去。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触及,很小心地不去主动挖掘的部分。   有些事情如果序言不愿意说,钟章便不会去探究。他认为这是对爱人的尊重,也是对一个独立个体的尊重。   要说不好奇吗?钟章也真的很好奇。   但满足他的好奇心,会让序言重温过去的悲伤,那就算了。   在其他事情上大大咧咧的钟章,唯独在这些事情上紧闭嘴巴,一个字都不提,一点端倪都不露出来。他对拿着“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找序言讨论都搁置了。   他依旧是没心没肺的钟章,看上去,每天都那么快乐。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钟章和国安部领导商讨道:“如果这真的是我的能力,那我自己先努力摸索,争取控制这个能力。”   “是这样。”国安部领导也表示赞同,比起什么事情都去求助外星友人,他们也更倾向自己先研究,再带着问题去提问,“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能力发动前有什么感觉吗?”   钟章思考,钟章复盘,钟章连着两天都在写信。   可他又不是文采斐然的大才子,写情书都写得普普通通,面对桌子上一沓白纸,憋了两天也憋不出几个字。   星盗尼古拉斯钟更是足足两周都没有出现。   与之相比,十一位超能力驾驶员在一顿东拼西凑,筛掉刚怀孕的、身体条件太虚弱的、八十岁以上的人选后,居然没到十位。   组织部都用力把那半个男生塞进去了,也不过到七位半。序言扫了一眼,表示人数太少,开一次激活不划算,让东方红们凑出完整的十个人选再找他。   领导层们紧急召开会议,在道德和伦理上再放宽一点。可他们真做不出让孕妇打胎,让九十五岁老奶上场的决定。   更别提十一位人选中还有一位是重疾病患者,带着粪袋生活。   而除了孕妇本人有所顾虑外,九十五岁老奶和重疾病患者都表现出为国捐躯的意志。   祖国妈妈完全下不了这个狠心。   这都是祂可爱的子民啊,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于是领导们激烈讨论后,决定把考试的规模扩大一倍!   不就是考试嘛,年轻人都能早上六七点去各种展会和演唱会蹲点排队,那六七点钟考试怎么了?考完了让他们在周边逛逛,吃个饭。   早上六七点一直排班,让他们依次考到晚上六七点。   考完后,八点钟开放参观,让他们一直玩到凌晨两点钟。   挤?   说什么呢?不过是挤一会,年轻人不是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吗?我们当天协调多一点,治安管理严一点,疏通做得多一点,再加上外星科技,会出什么问题?   监考人员直接从四川本地公务员里抽调就好了,两班倒。考试也不会难,主要是检测超能力驾驶员和选拔一小部分上天公职人员。   于是,诸多文件洋洋洒洒来到钟章这里。   事关列车第一次巡考,钟章大事小事有事没事都要过目一遍。在和祖国妈妈派下来协助他的巡考组核算报名人数之后,钟章觉得十六组列车可能不够保险。   他琢磨道:“我们要不要把人群分流一下?”   那么分到哪里呢?   “我的雄性的父亲给你留了一个飞行舰。”序言回忆下,抽出诸多游戏公司送给自己的画册。他翻到其中一页,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装修,但能用。大概和这个差不多。”   钟章看过去。   他又变成看看这,看看那的呆滞状态,“你的父亲留给……我?温先生?”   “不是温先生。”序言道:“是我的雄性的父亲。温格尔。”   他们四兄弟的伴侣都有一份财产,这份财产大小将在婚后自动划分给他们的伴侣。序言现在不会马上给钟章,但钟章遇到了困难,他认为拿出一点直接给钟章不是问题。   “你可以拿去打别的种族。也可以自己住。”序言道:“拿去给你的亲戚们考试,完全没问题。”   就是装修比较费钱。   序言这几天看画册,已经大概弄明白这些“游戏公司”的意图。他也乐于脆脆东方红们玩这些快乐的东西,他指着画册上几个字,笨拙地念叨:“罗德岛。你可以租给他们,这样就会省下装修费了。”   ————————   日后的考公指南#   建议大家选考场选列车,不要选罗德岛。罗德岛考运不太好,上岸率明显低于列车。   热评1:由此可以看出两个游戏玩家的文化水平。   热评2:故意引战,举报了。   ——*——   最近小情侣没有太腻歪,原因很简单,因为崽在闹腾。[可怜]   豆决定把更新时间切换到晚六点,这样感觉更稳定点,最近实在是起不来那么早。 [91]第九十一章:聒噪系统罗德勒   第九十一章   序言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   他看那些什么原画、什么设定就是看个乐子。他对钟章表示,这些前所未见的审美和想象特别有趣,如果有机会,他很愿意自己动手完成里面几个设想。   至于会不会一比一完成,那就不清楚了。   当钟章和领导们询问列车的事情,序言表示,车已经送给钟章为首的东方红们了。   你们要是怎么用,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而这一个飞艇不同。   序言十分明确,这是钟章的私产。   和飞地、列车略不同,序言考虑的点就不是整个东方红族。他站在钟章这个独立个体的角度,帮钟章考虑事情。   “你看,你穷穷的。”序言认真道:“前期可以租给这个公司,让他们帮忙装修再出租店面赚点钱。后期可以拿来当做公交。”   飞行舰。   从体积上看,已经接近人类现有科技的航母。不同的是,这个“航母”是水陆空三栖。   钟章最先拿到的就是厚厚一大半驾驶大全。为了让他更好的阅读,序言让五台打印机一起开工,打印出来的翻译文件加起来有一个钟章高了。   钟章用自己的宇航员经历努力阅读,有种被人按着邦邦揍了好几圈的错觉。   ——前几次,还是麻烦温先生远程控制吧。   钟章沉默地想着,总归天上也没有什么东西。   “不喜欢吗?”序言摸不清东方红到底喜欢什么,他又想起网站下一大群人嗷嗷叫着要武器,他试探道:“下次送那个什么自动化武器?”   钟章又想亲序言了。   他最近总无缘无故想要亲亲可爱的伴侣。而他想了,干脆也这么做,背着手亲亲在序言脸上啄了几口,“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序言习惯这种忽然袭击,他打着哈哈,没有亲回去,反而凑过另外一边脸让钟章亲。   “不会腻吗?”   怎么会腻呢?钟章想起星盗尼古拉斯钟,想起平行时空可怜的自己说不定都没亲上,他忍不住多亲几口,内心莫名得意起来。   序言却完全不了解他在得意什么。   “好开心?你?”   “当然啦。”钟章手舞足蹈,避重就轻,“一想到能去看看别人在考场上做什么,我就开心得不行。伊西多尔,这还是我第一次当考官呢。”   对了。   要不要带序言一起去考场转一圈呢?   和想一出是一出的钟章不同。   序言认真考虑后,还是婉拒钟章的请求。他觉得考试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他也建议这场考试增加一点不同其他的项目。   “毕竟要飞天。”序言道:“无重力环境必须有吧。”   钟章:……啊?   序言道:“机甲后面会慢慢培养。那你们的乘务员也不能太弱,至少要会打。最终考试要来枪战吧。”   钟章:啊?   我们的列车乘务员还包括这一环节吗?不是,这么搞吗?   序言却还没有结束。他完全按照自己世界那一套逻辑在选拔,“就算是普通职业,也必须要战斗啊。发生意外怎么办?你们世界也是很凶的。”   钟章吞咽下口水,不太敢想这些事情放在公务员考试里会变成什么样的状况。   他道:“伊西多尔,或许我们东方红。不需要这么……暴力?”   序言十分不理解。   至少,当钟章和他谈起什么行测什么申论,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些可怜的政府职员只拿着这两本书去办事吗?”序言问道:“他们不会被群众打死吗?还是说这两本书有防御功能。”   钟章一时半会很难解释这种形而上的存在。   他甚至理解,平行时空里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星盗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序言捡走,而是落到其他虫族组织手中,估计也会遭受一顿折磨吧。   “真的不去看看考试吗?”钟章绕着序言小嘴叭叭,“四川有很多好吃的。”   序言很随意,为警告钟章不许再用辣欺负幼崽,他闲云漫步故意吊着闹钟,拉长声音,“可是——那里都是辣辣的。”   “也有不辣的。”钟章不是川人,他也不清楚这地方有什么好吃的甜食。好不容易想起川味火锅店都有的一样,稀里糊涂喊起来,“有红糖糍粑。超好吃的红糖糍粑,要不要去嘛。”   “嗯。”   “你刚刚答应了对不对。”钟章钻出来,钻过去,悄声道:“那小果泥……”   序言瞥一眼钟章,不明白这么大的一个东方红怎么老和幼崽过不去。他同样低声说道:“你去说。”   闹腾的幼崽一点都不好哄。   钟章结合外交部、仪仗队,乌泱泱十来个人好不容易才把小果泥哄好。这次的四川之行就算定下了。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列车巡考前一周。   位于木星附近的红色星球上,一片黑色沙土所覆盖的地面上发出震动。大大小小,不同质量的石块不断敲击地面,巨大的漩涡快速展开,很快清理掉表面上的砂石,露出一层淡淡的金属色保护膜。   那层椭圆形的保护膜快速吞噬着表面所有污垢,寂静的星球上,它闪烁的滴答声漫长而悠远,像是深海响起的鲸歌。   无数小小的、仿若浮虾的小型方块机械从那椭圆形保护膜下各个出口飞出来,它们吐出种半透明的黏液,修补因碎石所造成的磨损,直至自己完全融化在损伤处,一切都变得平整。   【目的地:******】   【居住族群:东方红族。】   随着主控室亮起控制灯,机械生成的语音环绕在整个空间。远在地球另外一段的钟章输入自己的名字、指纹和瞳纹,他的名字被锁定在这艘遥远的巨大飞舰上。   【未能登录婚姻登记网站……无法查证……启动私密认证模式,启动现场认证需求。虚拟智控接管飞舰中……】   【语言模式切换。】   【(中文)你好,东方红朋友。】   另外一颗星球上,首次环绕着属于另外一个种族的声音。   【非常高兴认识你。我将锁定您的位置,来到您的身边,请您做好准备。】   钟章看着现场乌泱泱的领导和记者们。   不同于之前有什么外宾、有什么国外记者,这次小型飞舰唤醒仪式不对外同步公布,召集的也是国内可信的几家官媒记者。序言依旧不爱出席这种场合,但为了配合验证,还是坐在身边。   他平静地和自己星球上沉睡许久的智控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我的所有者。看上去你找了一个很弱小的对象呢。】   序言微笑:“别逼我抽你。”   【哦~你未来的伴侣真的是强壮有力、长得青面獠牙,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东西。】智控系统谄媚地献好,【看上去非常的搞笑,我是说好笑。】   钟章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么多智能系统里,温先生不愧是翻译能力最好的一个。   瞧瞧这个飞艇上的系统在说什么东西?   序言居然还听不出来关键点,在旁边频频点头,不懂装懂,维护自己身为一国之主的尊严。   他唯一纠正的地方就是“闹钟是个好东西,不坏。”   而两者在简单寒暄后,那嘀嘀咕咕的说错话系统便转向钟章,【您看上去真是平平无奇好啊。我的东方红语言没有那么深奥,希望您理解。在此,容许我询问您打算使用我做什么?】   终于到了正题吗?   钟章赶快道:“麻烦您赶快来到我这里。我们打算在一周后举行一场大型考试。”   【考试。好的,我马上为您准备安全的武器,请问您允许本次考试出现实质性的伤害吗?大概可以到什么程度。】   钟章已经做好了心里准确,却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道:“朋友,我们是一场安全的考试。我们最多是坐在地上一起写试卷。”   【原来是这样。】系统沉默了一下,调出若干资料,【根据当年东方红传送到星星上的资料。我想,你要组织一场‘高考’对吗?】   钟章已经接受这种文化差异了。   他来不及想到底是谁把高考这种资料塞到卫星上,并发射到太空中。他点头,赶快结束这个灾难性的话题,“可以这么说。”   【好的。我会提前1-2个东方红日期来到地球。我知道你们似乎很大,我有点担心我跑错了——序言控制者,您就这么不耐烦听我说完话吗?哦哦……好吧好吧。】   【您请不要关掉我的性格系统,我很喜欢我现在这个模式。祝这个家未来的雄性主使者每天好,希望您不会脾气暴躁。】   钟章感觉微微不太妙。   他赶快说道:“别这样说。伊西多尔——”   序言没有反应,从表情上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生气,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态度。钟章却敏锐捕捉到转瞬即逝的促狭,他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闹钟。”序言对钟章道:“以后你就是这个超级吵的系统的主人了。他有总共十八个名字……”   【现在是四十七个名字。我在休眠时间里又给自己编织了很多故事和很多有意思的名字。】系统赶快说道:【根据刚刚您们传来的资料,罗德岛吗?哦,这是罗德的岛屿的意思吗?太棒了,那么我可以说自己是罗德吗?】   钟章终于明白序言那一瞬间表情的意思。   “不可以。”板着脸的东方红教育道:“你应该听我的话。”   【如果您觉得我冒犯您的控制权了,我现在就改名叫罗德勒。】系统嘀嘀咕咕道:【罗德勒。我就叫罗德勒。哦~~亲爱的闹钟主控,您现在可以使唤罗德勒了。】   【让我们从最基础的考前工作开始吧。】   【罗德勒可以帮所有考生打印一份你们世界的‘准考证’。这个‘准考证’会像你们文字里说的猫猫头鸟一样,咻咻——飞到每一个考生家里,附着在他们手背上,形成发光的准考证。】   【在使用期间,准考证会提醒每个粗心的考生,几点钟考试,还会有地图引导……您觉得如何?它还能保证每个考生都专心备考,因为罗德勒会在上面喷洒专注香香。】   【年轻的十五岁以下考生应该会喜欢这种小东西呢。】   系统罗勒德亲昵地分享自己的设计,好像它和东方红族从一开始就是过命的交情一样。   “它看了很多你们的文字书。”序言斟酌用词,确定一个描述道:“他什么小说都看。我想你们会很谈得来。”   钟章看着投影大屏幕上叭叭个不停的系统,再看看台下与自己一样处于沉默状态的领导和自己人记者们。   他忽然庆幸这一场是内部发布会。   否则,他不敢相信,罗德勒这个聒噪系统会在无意中透露多少东西。   因为接下来24小时中的14小时里,罗德勒都和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缠着钟章介绍他的功能、关于他的操作,并给出若干种不可以思议的想法。   【亲爱的未来的使用者,您真的不打算用我解决一下种族之间的恩怨吗?”罗德勒道:“我看到你们的文字中说明了,你们和一个太阳岛国的恩怨。我完全可以伪装成邪恶外星人帮忙炸死他们,然后您再出场当救世主。】   钟章加快脚步,绕开系统的远程投影。   罗德勒却不依不饶,继续出馊主意,【我还阅读您们的末日影片,简直是太有趣了。您想要让灾难降临其他国家吗?】   钟章捂住耳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罗德勒。”钟章严肃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提出这些该死的意见。你现在的重点是弄好考场,把整个场地打扫干净。可以弄得漂亮一点……参考那些画册上的照片就好了。”   罗德勒肉眼可见的失望几分。   【亲爱的未来使用者。我感觉我们在很多个世界都是很合拍的。】罗德勒长长的叹气道;【您怎么这么遵守法律呢?】   “我还好奇,你这个系统怎么一点法律都不遵守。”   【因为我的设定就不包括法律。】罗德勒轻声笑起来,【亲爱的未来使用者。我是为序言先生走上‘星盗’道路所产生的系统。我的一切逻辑都是朝着如何成功活下来而设立的——杀死一切敌对存在,这条指令在我的系统中优先度很高。】   他说的这些话,钟章都无所谓。   唯有那个词为微妙刺痛到钟章。   ——星盗。   序言。不。序言的家人一开始就设想过这条道路吗?   而在某一条时间线上,序言也确实走上这条道路吗?   “展开说说。”钟章命令道:“星盗。我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   【错位线的星盗钟章】   星盗闹钟:罗德勒!!   系统罗德勒:哦~亲爱的,我今天换了名字。我刚刚看了你故乡的小说,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叫做血樱·幻月·琉璃·安杰丽卡·冯·卡斯蒂利亚.流淌着上古神龙与深渊魅魔之血的唯一继承者·掌控星辰陨落与梦境编织的魔女·永不凋零的荆棘玫瑰王座守护者。   星盗闹钟:你……我还叫尼古拉斯呢。你。哎呀。我。我真的……啊啊啊!当初他们到底往卫星里放了什么?你把名字再念一遍,我记一下。   (每次战斗呼唤系统都要叫全名,星盗闹钟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是鸡飞狗跳的活着。)   ——*——   六点的一章[可怜]   后面会引出小情侣更亲密的关系,这里让钟章处理下杂务。 [92]第九十二章:挑拨离间坏朋友   第九十二章   星盗在虫族世界也是一个违法职业。   根据罗德勒的透露,序言的雌性父亲就是一个星盗。   没文化,半文盲,纯靠自学琢磨机械和爆炸捣鼓赚钱的星盗。   【这些事情都是我总结出来的。】系统罗德勒嘀咕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比温先生和果泥更早出生——序言十几岁时,我就陪着他在宇宙里交朋友。】   “你这话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说?”钟章低声吐槽道:“非得我上班再说。”   他们已经不在发布会上了。   系统罗德勒跟着钟章捣鼓考试的细节,距离考试还有三天时,他们两已经从互有礼貌的人与系统,变成了互相看不顺眼的智障和智障系统。   罗德勒在地球上也找到了好几个ai学习。   今天早上,他和钟章介绍他的好朋友:来自微博的智能对话ai罗伯特。   钟章觉得一切都完蛋了。   系统罗德勒比他的主人序言更积极融入社会,虽然在部分语言上还是很沙雕,但他充沛的表达欲完全弥补了这一缺陷。   【星盗。就是一群强盗,但他们处于灰色地带。在我们的世界里,不少领土都是星盗去占领,他们在上面驯化土地,慢慢地成为政治家。】罗德勒断断续续说道:【序言的雌性父亲不是这个类型……他没有脑子,没有什么知识,被抓住后遇到了可爱的温格尔阁下。哦。这位就是序言的雄性的父亲,一位非常有钱的蝶族雄虫。】   【我是序言和他的同伴创造出的第一个课堂作业。后续我是自己发展成这样的。我们游历了很多星球。我们还遇到了其他星盗,就是在哪里,我被完全设定成这个模式。】系统罗德勒介绍道。   【序言从小有很多梦想。他以前想要环游整个星海。他雌性父亲的朋友们,一群可怕的星盗们教他怎么辨别未知星图……我猜,他正是通过这个技能找到你的。】   钟章抗议道:“伊西多尔说,他是听到我的声音才来找我的。”   【哈哈别那么天真。】系统罗德勒真得太像人了。他话匣子打开就没完没了,嘀嘀咕咕笑话起人类,【我查阅了温先生的留存记录。去找你可不轻松。如果当时我醒着,我绝对不会赞同他去找你。】   “为什么?”   【你们发射了一颗卫星给其他世界。】系统罗德勒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系统里只有‘征服’。我的程序里写入太多强盗逻辑,遇到你这种忽然出现的‘外星猎物’,我会第一时间自己操控系统前往,独立征服你们世界,杀光所有抵抗者,最后扫清房间,欢迎序言前来。】   钟章长叹一口气。   不知为何,越是了解那个未知的世界,他越是侥幸自己第一个遇到的外星生物是序言,而不是星盗、官方组织。   他斟酌下用词,问道:“在你看来,我适合做星盗吗?”   【不太适合。】系统罗德勒没有实体,他投影在地球的状态更接近一团蔚蓝色的电子雾。它操控电子雾环绕钟章,上下晃动;【但很奇怪。你身上有一种‘能力’。东方红也有‘能力’吗?】   钟章没决定把星盗钟章的存在说出来。   这个秘密暂时封存在他与祖国同胞内部,他盘算要如何委婉又不泄密的说明白状态。   系统罗德勒却自己想明白了。   【你一定拥有‘能力’。】他环绕在钟章脑袋上,像个皇冠一样,【真奇怪。我从没有见过这种能力。哎呀,你幸好没有在我们的世界。否则,你会被‘基因库’抓走做研究的。】   “基因库?”钟章内心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觉,“他们不会是穿着蓝色衣服。”   【是的。】   钟章内心咯噔一下。   *   东方红上下都忙着准备一场选拔政府干员的考试。   序言造完列车,送掉飞艇,实在不想和罗德勒那个聒噪系统待在一起,抱着小果泥去农机厂里做了点小玩具。   他又陷入无所事事晒太阳的状态中。   ——和同学、兄弟所畅想的恋爱感受不同,序言觉得自己与钟章确定关系后,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他不再很频繁地去思念钟章,因为他默认自己需要钟章时,钟章便能出现在自己身边;无非是他去找钟章,或者钟章找他;他也不用担心什么财产,什么家族关系,因为他与钟章十分简单,他们中任何一个不想继续这段关系都可以安然离开。   而告白仪式之后,四周东方红们的态度也发生了更深层的变化。   他们结束了对自己的观察期,不再隐瞒狗刨县之外的世界;外交部的东方红们开始给序言塞红包,他们教会序言如何使用这种古老的货币;农业部的东方红们每天热情给序言拿个苹果拿个桃拿个瓜,他们终于不再绞尽脑汁搞果篮,起手就是“尝尝,不甜不要钱”。   序言也尝试独立出去走走。   他个子高,稍微掩饰下,也就只有个子高显得突出。在钟章忙着筹备巡考列车的时间中,序言去街上转转。   他什么都没有买,就是看看,不说话也不发表任何看法。   中间有其他国家邀请他去谈买卖,他也去,去了也不干什么,不说话,有样品就尝一口,对方拿钢铁他也习惯性放嘴里咬一下。   没东方红的结实,更脆一点。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序言在地面也待不住,他又回到自己的方形飞艇上,待在里面谁也不见,独自做自己的事情——顺便对付他卷土重来的损友,那位就职于基因库的西乌医生。   要序言说,他们那个世界的医生都挺混蛋的。   对比之下东方红这里的医生各个都是道德标杆,活像不需要吃饭一样,每天给病患开药,靠呼吸医院的空气就能活了一样。   序言完全不理解。   他觉得钟章的族群里出优良品性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不像他们那的医生,除了考知识,还要看道德水平。道德水平太高的医生会被基因库强制分配两个职业打.手和十套群攻武器。遇到闹事的家庭,职业打.手会负责干掉闹事者,武器以扫射姿态清空全场。   基因库上下将保护医生视为第二原则,第一原则是科研。   而这两条原则综合一下,就导致高道德医生工资比较低。   进而促成从小励志学医的雌虫都练就一身高格斗术+毫无道德,以赚取高工资和高地位。   “我都用上研磨机了。”序言嫌弃地看着一张纸厚度的好友,质问道:“你怎么还能传话?”   那张纸看大小不过76*76mm的便利贴大小,底色为莹黄色。   它被一根大图钉钉在墙上,不发出任何声音,莹黄色纸张上缓慢浮现出一行虫族通用语:【科研秘密】。   序言懒得理会这个朋友。   他在这个便利贴附近布设了屏蔽设备,只要设备不失灵,基因库近两百年都找不到那个黑洞。   就算找到了,想要从破坏源头修复隧道也很有难度。   序言深知这不是基因库擅长的专业,而想要找外援,就基因库那稀巴烂的名声也够呛。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甜水,慢慢等待好友回答自己的问题。   “被发现和我这种通缉犯有私交。你不怕你的对手搞死你吗?”   便利贴上传出手写的笑声。   许久,它擦拭掉那些手写笑声,划出一道线,【他们恨不得你多揍几个领导。不聊他们。你在你的小可爱世界待得如何?】   序言还没有回答。   那些字迹迅速消磨,出现新的一行字。   【他的基因正要上传,被我拦下了。真是有趣,能够看到明显的异变。】   序言放下水,面无表情看着絮絮叨叨的便利贴。   【安心。】便利贴上快速写着字,【我每周只能写30分钟。时间到之前,我要说我没有任何坏心,我是个纯粹的研究员。】   序言开始活动手腕。   从他站起来那一刻,对面写字的频率更快几分,宛若溺水之人疯狂挣扎自救,【好吧好吧。温格尔阁下那件事,我至少是对得起你。你打算生崽吗?你最好生雌虫幼崽,如果是雄虫,大概率会遗传到温格尔阁下的基因病。】   “我不一定有幼崽。”   【别这么说。基因的重叠率是很高的,虫族起源还是个谜团,谁知道我们和东方红族亿万年前是不是同一种动物。】对面库库写字,显然是宣泄自己的研究欲望,【我由衷希望你和你那位东方红生一个小崽崽。到时候我要亲自给他抽血。】   序言拳头硬了。   他一拳砸在便利贴旁边,可怜的便利贴被吓得翘起个边角,在拳风中颤颤。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序言质问道:“我说过,我不会有幼崽。”   物种不同,注定有生殖隔离。   序言已经见过钟章一部分身体器官,他笃定他与钟章是完全的两个物种,他们是不可能产生后代的。   【那你还是回来吧。】便利贴话锋一转,忽然开始劝道,【安东尼斯已经完全继承了你们家。你现在回来,稍微换个身份,还是可能杀了他的——你难道真的要在东方红那过一辈子吗?温格尔阁下死前的遗愿你都忘了吗?】   序言眉头紧蹙。   【你如果能生出一个蝴蝶种,未必不能争取到其他势力帮你夺回家产。虽然你是个私生子,但你目前唯一一个能找到的夜明珠家直系后裔。】便利贴越写越快,【你哥大概率死了。你两个弟弟都指望不上。】   【序言。你难道真的要当缩头乌龟,一辈子待在东方红的乡下小破球上孤独终老吗?】   ————————   坏医生西乌:乡下小破球,有什么好呆的。   钟章生气地跳起来和西乌打架。   ——*——   最近总有点怀疑写得太平了,没啥意思。所以月末都有点不好意思要营养液了(犹豫)   豆会努力写得更有趣一点的,感谢大家一直支持豆[可怜] [93]第九十三章:准考证青鸟相伴   第九十三章   朋友西乌说的很有道理。   没有家产被夺,仇人在世不去报复的道理。   序言内心也很想去把那个王八蛋雄虫砍了,可他真要满心仇恨,他当初就不应该跟着钟章来到东方红。   他比朋友西乌更清楚夜明珠家的状态。   ——他是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贸然结婚只有被其他家族操控,失去自由,不断繁衍,直到生出一个与他雄父一样美貌的夜明珠家族雄虫为止。   而这个过程,他能够接受吗?   序言不知道。   他猜就算他自己可以接受,雄父也不接受他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屁话真多。”序言冷酷地说道:“你以为雄父生前对我说了什么?”   【守住夜明珠家?】   不谈夜明珠家到底有多少财富,多少权势,仅仅是序言展现出来的东西,都不过是他雄父私产的四分之一。   他们四兄弟,均分雄父的私产。   整个家族财产则毫无保留归给他们的大哥。   四兄弟中唯一的婚生子。   见序言没有动作,朋友西乌继续猜测道:【等你哥回来?为他复仇?不管是什么愿望,在东方红那能做什么?你还是快回来吧。】   序言不言语。   他沉默地时候很可怕。可西乌看来,序言却比之前温和太多。他的沉默不再是完全的死寂与痛苦,当那张不够惊艳的脸沉在黑暗中,一种柔和宛若水覆盖上序言的脸。   他没有告知这个秘密,正如他对钟章也保留着很多秘密。   【你真是个奇怪的雌虫。】朋友西乌写下这句话。这次,他没有擦拭掉话语,莹黄色便利贴失去光芒,焉巴巴垂下来。   能量耗光了。   序言从黑暗中浮出来,他注视着那句话,随后笑了下,快步离开屏蔽范围。   一出屏蔽磁场,他身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大概维持了足足十分钟。序言打开,叮叮当当的消息弹窗蹦得屏保都花了,他放在边上又安静许久,再一条接着一条看下去。   钟章在问他基因库的事情。   “胆小的东方红。”序言完全想象出钟章慌张的样子。他边使用翻译器,努力阅读钟章的每一句话,嘴角越来越上扬,“不是还有我嘛。”   *   基因库。   一个与虫族国家一样漫长的医疗研究组织。   他们专注于研究虫族基因,强制要求所有新生崽保存基因序列,强制要求稀少基因虫种进行繁衍。在他们的努力下,虫族一直维持着多种群、多样貌的姿态,各种基因遍地开花,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姿态。   大概在五千年前,他们设立了外星生物基因库,成立多个课题,系统性研究虫族与外星物种之间的种群差异。   他们抛弃道德,强迫死刑犯怀孕外星生物胚胎,进行试管育儿,冷漠看着一个一个载体死掉,或者,生不如死。   因此,在序言看来,基因库采取钟章的基因太正常了。   完全是基因库研究员的常规操作。   “我有个朋友。”序言安慰道:“已经挡住你的基因。不会出事的——基因库只看中强者的基因,你们脆脆的,很难被选中。”   钟章担忧的表情一凝固,显得更可怕了。   “万一呢。”他悄悄和序言嘀咕,“你看,我们也有能力。会不会……”   序言读医术不多,不敢贸然下定论。   他直接抓焦虑源头,冷声呵斥道:“系统。”   系统罗德勒畏畏缩缩地钻出来,他把自己团成个小皮球,在地上弹两下,可怜地看着序言。序言一点都不吃这种可怜样,他先用虫族通用语说两三句,温柔对钟章安慰道:“他是说大话系统。你别管他。”   钟章很难不管系统罗德勒。   倒不是他不相信序言,而是有些话要不不说,一旦说出口,不弄个明白,人心里总有个小疙瘩一样。   他翻来覆去,在自己办公椅上扭来扭去,干脆随机打开一个网页开始抄菜谱静静心。   早知道,当初他就应该追上去,将那个蓝大褂揍一顿。   ……不对,他打不过那个蓝大褂啊。   钟章悲伤地想着,当时他要是贸然追上去,别说几滴血几根头发了,怕是那蓝大褂直接一麻袋将他装走,他都毫无还手之力。序言要是再晚点,估计只能在外星动物园里看到自己了。   唉。   这体格,异世界的他怎么当星盗的?难道是兄弟有什么变强小药丸吗?   钟章写了一会,心里倒是安静下来。   他打开摄像头对准正在写的本子,开始尝试与星盗钟章对话。可这次,他不管写什么,都没有那种手指不听话的感觉。   钟章横着写、竖着写,换笔写,换本子写,最后连文字内容都一比一复刻。   纸上什么都没有出现。   好像,星盗钟章完全是他的白日梦一样。   “哎。”钟章惆怅地叹一口气,翻个面开始随意地规划旅程。   超能力没有那么简单控制住,钟章现在更是一点规则都没有找出来,其他人也没有相关的经历,根本没有办法借鉴。   医生今天还帮钟章看了脑子。他脑子中那片阴影没有变大,却也不好开颅去切片。据医生们诊断,一个准头不够,容易变成傻子。   钟章愿意冒这个风险,其他领导却不敢冒这个风险。多方讨论后,钟章索性继续谈恋爱,思考要如何约会——   想到约会,钟章内心又燃起快乐的小火花。   约会。打啵。逛街。给序言买吃的。没有小果泥挡在中间,他们可以牵手,打啵,做稍微过分一点的事情也可以。   钟章说做就做,一边搜索攻略,一边嘿嘿笑往纸上记地点。   亲嘴亲嘴,他要带序言吃亲嘴烧。   打啵打啵,他要和序言吃啵啵糖。   “钟章!”门外有人喊钟章的名字,“开会去啦。”   “来啦来啦。”钟章将纸一盖,笔一搁,关上门就离开。就连对准桌子和纸笔的摄像头也只拍到一片书脊和写过的纸。   钟章写过的字,仿若晒干的水渍。   一点一点从纸张上消失。   *   距离星汉省第一次公务员考试首场考试,还有33小时。   准考证还没有发放。   报名成功的考生目前只能在官网看到自己报名成功的页面,但他们找遍了整个网页,都没有看到打印成功的字样,琢磨来去,也没有看到后续的说明。   一部分谨慎的考公考编老生先保存网站页面,提前打印几份;一部分不懂就问的好奇宝宝则直接电联考务处。他们得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回答。   “请保持正常通风,一个小时后,准考证会正常发放到您手中。”   星汉省公务员首场考试是明天早上七点。   考生们已经在提示下入住考点附近的酒店。他们中有人继续愤怒打电话,有人选择直接上网求助,更有人跑到星汉省官网下一顿疯狂输出。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城市的灯光辉煌完全压过天上零星几颗星的光芒。不少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市民们,牵着狗带着娃,漫步在公园和街道上。道路两侧,无数小吃车点亮牌子,烧烤的烟火气和啤酒的味道不断从某些拐角处传出来。   “啊我受不了。”某个宾馆里,拼房考试的女生打开窗户,烦躁地揉脑袋,“热死了。这破宾馆,冷气到底能不能行。”   她的考试搭子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电脑页面,看着最早的考试场次,紧张地咬手指。   一侧的手机上,五点开始的闹钟一直安排到六点四十分。   平均十分钟一个铃。   “准考证。”考试搭子反复念叨着,“准考证。准考证到底什么时候发。”   往常会与她一起痛骂星汉省不干人事的女生,此时此刻却没有回嘴。考试搭子听到远处传来海潮似地呼声,那呼声让她想到全球飞过密密麻麻的“未命名王国通知”那天。   她下意识走到窗户边,就要关上窗。   “等一下。”女生挡住她的动作,指着天际高呼道:“看!”   夜幕上,一群荧蓝色的丝带正随风飘动。它们像鸟群,像传说中的青鸟,又像是组合起来的舞动的银河。街道上、公园里,所有人都为他们发出惊讶声,无数双手举着手机拍摄下这一幕。   只是碍于之前的经历,他们开始往房屋下钻,有电动车的人全部戴上头盔。   而等他们全副武装好,那些荧蓝色的美丽影像们呈现出一阵有序的振翅,它们穿梭过电线,掠过居民楼的窗户,趴在玻璃上的孩子们张大嘴,脑袋跟着这些小生物转动。   “妈妈。”他们大声说道:“是小鸟。小鸟。”   鸟类双翅残留下的流光,并没有马上消散,它们仿若一点碎钻与迸射的火星,洋洋洒洒追着遨游的痕迹向前进,直至完全燃烧。   它们要去哪里?   人们的目光追随着鸟的飞行,他们惊讶发觉纱窗无法阻挡这些鸟进入屋内。这些鸟好像拥有固定的目标一样,它们大量涌入酒店、宾馆、民宿,少部分钻入居民家中。它们从敞开的窗户进入,低空滑行入楼道。   酒店前台发出短促地尖叫,下意识往墙上靠。   一只散发出美丽蓝光的飞鸟,正收敛翅膀,轻轻停靠在她面前,用小豆子一般的眼,歪着头看着她。   【考生990728312022013428】小鸟在酒店的登记单上蹦蹦跳跳,小鸟爪印留下歪歪扭扭地一行字。   酒店前台辨认好几次,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报名参加星汉省的考试。   她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调了个班,打算早点回家睡觉,准备明天早上的考试。   至于考得上还是考不上,努力就行吧。   “你。你怎么知道?”酒店前台努力嘘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的脑袋里成形,“你不会是……准考证吧?”   散发着蓝光的小鸟一蹦三跳,快活地叽叽喳喳叫起来。它不等酒店前台继续震惊,一跃到她的手背,融化为一个飞翔的翅膀形状。   【考生990728312022013428】   机械生成的女声温柔提醒道;【明天有雨,气温28摄氏度,提醒您注意带伞,提前出门,以避开交通堵塞,准点到达考场。】   【我是临时合成系统‘青鸟’。】   【您已被授权享受‘临时飞翔’‘安全防护’‘防丢定位’等共24项考生服务功能。】   【接下来的48小时,青鸟将倾尽全力为您服务。】   【祝您题名金榜遂心愿,青云伴你天地宽。】   ————————   大家都觉得土豆是刀子豆。   可是这本真的是小甜文啊,钟章是不会让刀子出现的(认真)。   你们不相信豆,也要相信一下闹钟吧。 [94]第九十四章:违约就会被吃掉   第九十四章   按照罗德勒所搜集来的资料看,准考证应该提前10天时间发下来。   再不济,提前一周也应该发下去,让考生们享受下准考证带来的提神醒脑功效。它表示,东方红们还可以将自己喜欢的香水喂给小鸟准考证,接下来的备考时间,他们将享受到香香小鸟的亲昵贴贴。   “当然。”罗德勒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冷知识,它贴心地说道:“考生如果是钓鱼佬和观鸟爱好者,我们还可以定制成他们喜欢的鱼鱼和鸟鸟。是不是很棒,考生会拥有完美的考前一周。”   钟章觉得这个话唠系统再冲浪下去,本次考试就别想安生了。   他本觉得提前三天发下去,应该差不多了。   结果带着准考证往领导们面前一露面,领导们面面相觑,觉得提前三天还是不靠谱。   “提前三天,还有心思复习吗?”领导们每人拿走一只准考证把玩,严厉批评钟章思考不够严谨,万一出岔子了怎么办?还是要紧缩一点。   钟章:……   新上任的省长大人一寻思确实是这样,于是发准考证的时间就以小时为单位。   他规定:准考证只能存在考试期的15天,从第一批到最后一天所有考试的考生都在同一时间拿到准考证。至于为什么?   提前给你们,你们还有心思复习吗?省长我啊,为了你们好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他煞有其事的对序言说道:“等着吧,不用到第二天早上。一定有东方红开发出怎么低空飞行。能有几个人专心复习。”   序言是很无所谓考试啦。他这两天的兴趣是看钟章和罗德勒吵架,想要热闹时只要走到他们两的办公室,桌子上的纸都被他们两震得颤颤不停。序言听个热闹,找回点合家欢的感觉,就心满意足地回自留地休息。   ——钟章和罗德勒,一个东方红一个系统就闹腾出十几人才有的音量。   实在是太有“大家庭”的感觉了。   小果泥在他们两面前都说不上闹。幼崽听着听着,还高兴地和序言蛐蛐二者,踩高捧低一番,夸赞自己是可爱又懂事的好崽崽。   “考什么呢?”小果泥悄咪咪复述钟章和罗德勒的意思,“会不会很难呢?”   序言不知道。他又不插手东方红的内务。   况且,这是钟章的工作。   他从不帮钟章处理公务,这被序言视为对伴侣的基础尊重。   “果泥觉得会考什么呢?”   小果泥对对手指,看似是思考,其实是倒肚子里的坏水。他自己先不说,咯咯笑半天,“考。考他们笑话大全。”   幼崽小小的脑袋瓜里装着乱七八糟的想法,“考他们开碰碰车。这样,以后开长长车,可以撞来撞去——碰!就这样,超级好玩。”   序言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他敲敲果泥的小脑袋瓜,“说什么呢。东方红可不会这样做。”   “哥哥。为什么?”   “嗯……”序言没有多思考,开始用东方红的逻辑去解释这一切,“因为,他们很善良?没有必要开车报复其他种族吧。你看,他们连让罗德勒当大坏蛋都不愿意。”   果泥似懂非懂。   对于两岁小崽崽来说,他没有过多思考这种深奥问题,很快爬去玩蹦蹦床,开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地面上,一群考生也玩得不知天地为何了。   他们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发达的网速,几乎在两个小时内建群、写共享文档、制作准考证使用说明书,以极大的热情摸索明白24项考生服务功能。   最吸引人眼球的“临时飞行”模式,赫然是大众关注的热点。   当第一个成功命令准考证变成大翅膀,由自己操控大翅膀在城市上空飞行一千两百米的视频出现时,整个网络的舆论彻底被引爆。?   ?“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翅膀。我今天晚上吃了足足十个烤鸡翅。”   “有什么好显摆的,又不是你的。人家滑翔机比你飞得远,比你飞得好,臭显摆什么。”   “失败者还在这里炫耀大翅膀。真正的赢家已经在抓紧复习了。”   “就是。上天有什么好的,还是上岸更重要。”   放眼过去,简直是柠檬大丰收。   钟章好不容易开完会,检查完一切准备工作,正要找找序言在哪里,要和爱侣温存时,就罗德勒摇起来工作:星汉省的投诉邮箱爆炸了!   超过19862名群众要求星汉省对外公开售卖准考证。   超过98764名群众表示星汉省公务员名额实在是太少了,他们要求增加考试名额,既然不限制考生年龄、专业、户籍,他们35岁以上的人难道仅仅因为手速和网速不够快,就要被比下去吗?   不可以!太不公平了!他们也年轻过,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呢?   钟章:……   28岁的闹钟省长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一大把一大把的掉。他思索片刻,决定只增加机甲驾驶员的考试名额,至于准考证?   没有那么多。不可能卖的。你们这些临时增加的人老老实实给我排队,按照号次领取临时准考证。   兵荒马乱的晚上,钟章根本没有时间睡觉。   不光是没有时间睡觉,有罗德勒在旁边监工,他经常眯一下就起来,被迫继续工作。?   ?序言都看心疼了。   “罗德勒。”序言严肃指责道:“闹钟不是雌虫。他脆脆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罗德勒面对钟章时,话多得很。可面对长大的序言,他有些微缩和猥琐,经常表现出心虚的样子。   他结结巴巴解释道:“他是您的伴侣。不强势点,怎么保护您呢?”   序言:“我是雌虫。我才不需要谁来保护——你什么时候写了这条规则?”   “温格尔阁下对我说的。您也同意了的,不过是您十二岁的时候。”罗德勒据理力争,“他不努力工作,难道全靠吃您的财产过日子吗?”   序言脸色没有变化,态度比之前更加强硬。钟章趴在桌子上,能感觉到序言又变成之前那个石头样子。他有些担忧地去抓序言的手指,困得睁不开眼睛,还轻声安慰喊着序言的名字,“伊西多尔。”   序言听到这四个字,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位置也就是被钟章抓住的手指了。他嘴唇压成直线,眼眶一圈的肉绷紧,死死看着罗德勒。   罗德勒半点电流声都不敢泄露,化作一个可怜的圆球,爬在地面上滚也不敢滚圆。   在它们这些智能、半智能程序面前,序言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是它们唯一效忠的对象,是被所有机械簇拥着的绝对独裁者。   “****”序言低低地用虫族通用语说着一个词汇。   那是罗德勒的第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全部名字中唯一一个由序言赋予的,不由他自主思考产生的。   罗德勒的程序中出现一丝并不存在的崩断声。   气氛低沉得可怕。   他已经想到自己被重新压到垃圾箱,格式化成空白的悲惨下场了。   “伊西多尔。”钟章潦草地爬起来。从现状看,他可比不上白天西装革履的样子。   此时的他衣服是乱的,头发已经有点油了。接连好几天熬夜工作,他的皮肤发红,嘴角也冒出个白点。他接连喊了好几声“伊西多尔”,腾出一只手揉眼睛,胳膊一收,把自己收拢到序言身边,很小声地询问道:“罗德勒惹你生气了?”   “嗯。”   钟章接连当牛马好几天,今儿可算是又开心起来了。   他估摸罗德勒还挺好用的,就是说话实在是没个把——和他差不多。   “是不是因为他说我的原因?”   “嗯。”   钟章听到这个答复,更开心了点。哪怕这是个简短的音节,这几日的疲倦也因此完全冲走了。他困归困,拉近两人的身体,黏黏糊糊把手臂搭上去,撒娇道:“罗德勒一定没有谈过恋爱。”   “嗯。”   “他就是个单身狗。”钟章给系统罗德勒打眼色。   罗德勒这家伙再不谙世事也领悟到要点。一阵彩虹屁再自我贬低,再加上烟花和虚拟鲜花,惹得序言懒得理会,把他当个屁放了后,屁股发力,将自己弹到墙上,弹得灰飞烟灭了。   序言撇了眼,不管跑开的系统。   他单手环抱住钟章,让钟章把脑袋靠在自己胸口。而他自己则坐在办公椅上,腾出的手慢慢梳理钟章乱糟糟、被热出汗的头发。   一根、两根……一部分因东方红身体里的咸分黏住,序言用手指小心搓开。   “伊西多尔。”钟章被搓得有些感觉,但他实在是困,用脸蹭着序言的下巴,气从嘴唇里出来,吹到序言的嘴角,“别弄。”   序言一言不发。   他的手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继续按照自己的逻辑,轻轻梳理开那些乱发。而钟章在简短抗议之后,索性不管,脑袋一歪,随便序言怎么折腾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还要去接第一批公务员来当考务呢。   “你不生气就好。”钟章嘀咕道,眼睛这回是完全睁不开了。但他合上眼皮,还能察觉到亮着的灯光,红着的灯丝明晃晃罩在眼膜上。   序言还在生气吗??   ?钟章思索自己是不是最近和序言亲昵太少了,让序言没有安全感了。   “还在生气。”序言轻声回复道:“你最近都在忙。”   “因为在上班嘛。”钟章回答道:“手底下的兄弟姐妹太少了。考试结束——真的,考完了,我就把工作都丢给他们做。”   钟章期望自己在任上,把飞地的基础建设干好。   ——例如,他期望未命名王国第一个落地的大使馆,在飞地由自己建成。   “伊西多尔。”钟章邀请道:“明天,再给我一天时间。我忙完,就和你约会,好不好。”   序言臭着脸。不过根据钟章的直觉,这臭脸维持不住多久,序言低下头,飞速咬了下钟章的嘴唇。   疼疼的,辣辣的。   钟章这回再有困意也睡不着了。   他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序言。   “骗我,我就吃掉你。”序言恐吓道:“在床上。”   ————————   提前修好了[哈哈大笑]豆赶快码完这一章。   钟章啊钟章,你瞧你忙工作,序言又看什么乱七八遭去了[可怜]你要快点招人干活呀。 [95]第九十五章:公务员考试开始!   序言总在钟章不知道的情况下“学”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吃掉?   什么床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不对。你到底在学什么?   钟章脑子乱乱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应该顺着这个话说下去,但他又觉得趁人之危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他和序言应该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大大方方进展到这一步的。怎么可以做出这种龌鹾之事呢?   但道德是道德,钟章内心还是感觉到一阵狂喜。   他看着伴侣那微微发红的脸庞,猜测序言肯定也是知道,更是这么故意这么说的——没错。序言就是真的喜欢自己,现在也是为了刺激自己才这么说的。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啊。   “从哪里学的?”钟章用手轻轻摸着序言的脖颈。   和普通人类不一样,雌虫的肌肉含量更加明显,摸起来也有点硬。序言生气的时候,钟章能看到好几块曲起的血脉和青筋。   但此时此刻,钟章却感觉到那一整块肉在自己手底下变得无限的柔软,仿若丝绸一般,他忍不住轻轻地用手指头在上面戳了几下一下。   序言为此偏了偏脑袋,显示出一副想笑又努力憋着使自己看起来严肃的样子。   “不许撒娇。”他严肃的板起脸,认真的对怀里胡闹的东方红呵斥。“我在和你说正事,咸一点。”   钟章彻底坐不住了。他稍微撑起臀部,努力的用嘴唇啵啵序言两口。   “你还不如现在惩罚我呢。”   序言并没有马上答应。   他想要不泄露情绪时,谁也没有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钟章认真盯了好半天,再支起身体,轻轻啵啵序言好几口。   他们的相处方式,不爱情话,更偏爱频繁的肢体动作。   序言用力托住钟章的腰部,将他的身体更向上一点。钟章的重心完全压在序言身上。   “惩罚。”钟章坏心眼蹭来蹭去,讨好道:“快点惩罚我。”   序言再不谙世事,这个时候都知道自己说错了他。   可他并没有丢掉主动权,除去更用力收紧手臂,勒得钟章发痒外,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答应。   并不是因为维护自己说错话的颜面,也不是为了拖着钟章。   序言纯粹是害羞,不好意思在钟章的办公室做那种私密的事情。   办公室……很刺激。但感觉不太好,以后钟章还在上面处理公务呢。   “睡觉。”序言严肃的说道。“去床上。”   这睡觉居然是真的睡觉。   序言没有要钟章吃到一点惩罚。他自己说是放过钟章一马,钟章苦苦哀求说别放过。序言也不听,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这个夜晚,对钟章来说是煎熬的、根本不用睡的。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序言现在还老老实实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纯睡觉。   翻身。翻身。再翻身。   钟章听到床另外一半也传来类似的声音。他翻过身,床板咯吱一声,他与序言面对面躺着。   两个人都穿着衣服,但是却又都想把对方的衣服脱掉。   明明已经把灯关了,序言优秀的视力却能让他清楚看到钟章瞪大的眼睛、粗喘的气。两个人不断翻身,像波浪一般引起的白色床单,簇拥着将他们彼此涌成一拧。序言能看到钟章不断抓搔着枕头套的手,那双手像捧杀农药后的蜘蛛,四肢抽搐个不停。   序言不忍心再看。   他害怕自己继续下去,迟早要给钟章吃到甜头。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和钟章聊起了明天的考试。   “真的没有问题吗?”   “肯定没有问题的。”   钟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面是事业上的飞黄腾达,一面是爱侣在侧,两人就剩下最后一张纸没有破了。钟章嘴巴说着正儿八经的公务,脑子里都是不正经的私事。   他的眼里全都是序言。   等把飞地建设好是不是可以提前退休跟序言去九大行星旅行!   钟章的脑子现在乱乱的,就在这样乱乱的情况下,第2天降临了。   所有考生同样度过了难以安稳的夜晚,他们整装待发准备好常规的考试工具,什么签字笔、2b铅笔,橡皮擦、尺子,能带上的东西全部带上了。   当然这一切少不了他们最关心也是最吸引人瞩目的准考证。   小鸟准考证在考生肩膀上蹦蹦跳跳。经过一晚上的沟通,它们变化成不同样子的可爱小鸟:胖的、瘦的、长的、大的、小的。有的考生还试图让小鸟准考证变成独角兽、狮鹫和鲲鹏,但被后台的智能系统警告了。   【请专心复习,停止玩弄准考证。】   有的考生听进去了,有的则一点都听不进去。   第二天早上,有的人盯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奕奕前往考场。他们往小鸟身上喷洒花露水,顾名思义给小鸟洗澡,其实加了各种味道,让小鸟准考证充当二十四小时的扩香器。   “考场……考场很奇怪啊。”   和寻常考场不一样。   这次的公务员考试不征用学校,反而征用了长途汽车站。   随着时代进步,长途汽车站的人流量逐渐减少。在沟通之后,划分出一块区域给考生完全能做到。   而这些考生们全部上交手机,来到候车大厅,按照准考证的指引,来到对应的入口初。他们背着书包,有的人已经穿上cos服装,努力装成认真不出错的样子。   “真的是这里?”   “没有错的。”   他们的考场是【xx长途汽车站-列车】和【动车站-列车】   根据网民们的群策群力,考生们已经得知另外一批考生前往的地点为【飞艇】   毫不夸张的说,飞艇考生们挺失望的。   列车看上去更少见啊。   飞艇?难道是那种气球飞艇吗?   时间一分一秒移动着。   六点半,大部分考生已经来到考场。   六点四十分,地面考务人员全部就位。   六点五十分,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天边完全亮开了。一丝热气在人群中弥漫。   “不会真的在汽车站考试吧?”考生们心中产生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但不等他们发出半点躁动。   天边,传来巨大的齿轮转动声——   县城所有人,上班族、小摊小贩、上学的孩子们全部抬起头。   柔和的晨曦下,巨大的白云中冲出一道黑色的长蛇。它伴随巨大的轰鸣声,人们并没有将它与龙等生物混合在一起,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一节一节的钢铁躯干依次下降,毫无柔软,更具力量。   无数白雾从列车车轮下、列车那复古的火车车头中冒出来。无数迸射的火花与星光呲呲炸开,仿若一道白日焰火。   星穹铁道列车就这样,第一次以实质化的形态出现在全世界面前。   除了一些细节,它们几乎是游戏中一比一产物。   复古的老式车头样式,身上周身飘着无源源不断的白色蒸汽,巨大的齿轮疯狂运转下。   动车组的考生们目瞪口呆看着一幕。   他们看见那梦幻的列车不断下降,以俯冲的姿态进入远处的铁轨。刺耳的摩擦声中,嗡嗡不断想起的震动让整个车厢都快速动起来。列车的车轮与铁轨摩擦,它们并没有马上卡在地球铁轨上,而是搁这一层空气,不断调整车轮之间的间距,再一阵火花之中,平稳落地,滑行向前,   【考场已就位。】小鸟们快活地飞行着,提醒道【请寻找您的考位。】   动车站上等待的考生们如梦初醒。   他们握紧背包,在考务的带领下进入车厢。   汽车站的考生则完全是另一种进入方式。   【请所有考生做好准备。】   【请确认您所有的考试物资。】   小鸟们快速闪烁数下。它们环绕在自己照顾的考生身边,成为数道流光。   【我们即将起飞。】   【请注意安全。】   惊心动魄的列车仿若巨龙,盘旋在汽车站上方,随着一声机械音响起。考生们看到有什么门打开,他们的准考证依次幻化为巨大的翅膀,附着在他们的肩胛骨上。   风,从考生们的脸颊边吹过。   他们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样子,却能看到其他人:每个人都拥有一双足够将他们覆盖的大翅膀,一层淡淡的天使光环的淡彩色从上至下,庇护着他们全身上下。他们每个人都没感觉到撕扯和提拉感,相反,这股光环让他们感觉到平静和安全,失重感依旧存在,却不能干扰他们的心境。   他们正在飞翔。   除去一部分提前设定翅膀在屁股、脚踝和括约肌上的考生,所有人都在享受天空和俯视的感觉。   城市在他们脚下逐渐变小,长途汽车站无法约束他们的视野。他们能够看到汽车站外的早餐铺子,看到大大小小的汽车。道路上,伸出汽车车窗的人们的手,举着手机,高高地,对着他们。   闪光灯,仿若开在白日的焰火,淹没在太阳的光辉下。   【马上抵达考场。】小鸟们的声音齐齐响起,【马上抵达考场,请所有考生做好准备。】   【祝贺大家,考试顺利,顺利上岸。】   列车的阴影投射在每一位考生脸上。   他们轻轻挥手,双脚对着空气蹬一下,翅膀带着他们踩上前,轻盈落在踏板上。   从当地调上来的考务员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他们只比考生提前半个小时知道大翅膀的用法,但当他们看到考生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完全忘记自己半小时前也是这么懵逼)。他们伸出手拉起还在发呆的考生们,冷酷无情将他们分类到对应的考场。   “好好考。”他们不吝啬鼓励两句,“面试比这个还刺激。” [96]第九十六章:全新考试经验分享   星汉省第一届公务员考试被誉为有史以来最简单的公务员考试。   至少,和未来几年的星汉省公务员考试选拔比起来,当下的考试不吃实地操作、不看个人气运,大部分人的知识储备都是平等的匮乏——往后几年,星汉省公务员考试增加了大量未知的安全操作题、宇宙知识、物理学常识、化学常识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年,反而是考通识题更多一点。   试水之年,有人淹死在水里,自然有人踏浪而起。   早上七点到早上九点,第一场考试结束不到半小时。新鲜的公务员考试经验分享就已出现在互联网上,快速流通到补眠的钟章省长面前。   “这也得我看?”钟章嘀咕:“后面几场题目都不一样……罗德勒。你是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   智能系统罗德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表示自己纯粹觉得这一份经验分享非常有趣,并认为东方红们都很喜欢考试,以后可以将考试常态化、日常化,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钟章:……   钟章觉得罗德勒可能是被昨天晚上序言的样子吓坏了,现在已经语无伦次了。   他边看这些攻略,边与罗德勒闲聊,“你有这个闲工夫思考考试,不如继续去监考……对了。伊西多尔呢?他不会去考场上吧。”   序言对钟章的亲戚们没什么过多感情,但也不到讨厌的地步。   他第一场考试开着自己的巡考螺旋机,无声飞过每一扇窗户。偶尔有考生好奇地看他,他也不回答,迎着风继续向前。小果泥本来要去考场看看东方红们的试卷,被序言带着上天吹吹风,两人在列车车顶晒了好一会太阳,晒得果泥浑身都发烫起来,才回室内冲凉。   他们最近的爱好变成吃冰淇淋。   中间有部分大胆的考生提前交卷,上前和他们聊聊天。   序言是不理会的。但他又不阻止小果泥和考生们玩,崽言崽语到考试结束时,钟章已经从开创的星汉省首任省长,变成“软饭省长”,并造就星汉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网络暗语。   这些,钟章暂时不知道。   他看着攻略,吃着绿舌头冰棒,舌苔上涂得绿油油,故意吓唬幼崽。小果泥呜呀呀躲在哥哥身后,没一会儿,发现自己又被坏东方红玩了,生气地崽叫,“哥哥!哥哥。闹钟!你看闹钟。”   序言看着钟章,看得钟章都缩水成一米五了。   “就是……和崽玩一下嘛。”钟章很有自己的道理。他理直气壮,打开罗德勒汇报给自己的【公务员考试攻略】,戳着果泥的脸颊肉,吓唬幼崽,“你违反了我们东方红的考试法,知道吗?故意泄密。你给闹钟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小果泥往序言怀里缩缩。   他也不看钟章拿出来的什么攻略,根本不承认有些东西是自己说出来的,屁股对准钟章,脑袋埋在哥哥怀里,哼哼大叫,“不管!果泥才不是!”   序言心里都做好赔偿的准备。   小果泥不依,也不懂那么多的道理,他蒙着头大声抗议,“果泥又看不懂题。果泥什么都没有说。”   ……是了。   小果泥现在才两岁,就算他能够读懂东方红的文字,要一个一个答对,也是不容易的。   但钟章计较得又不是这个,他捏捏幼崽的Q弹屁股,恐吓道:“胡说八道。聪明的东方红都把你骗成夹心巧克力软糖了。你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唔。”   “变成夹心软糖之后,坏东方嗷呜嗷呜,就把我们果泥吃到肚子里去了。”   小果泥嘴巴一尖,波浪线出来了。   序言再也坐不住了。   这回,他拍掉钟章那欺负幼崽的手,飞速瞪了钟章一眼,“说什么呢。”   什么吃掉不吃掉的,每天想着什么呢。   钟章老实了。   他眼巴巴看着序言安慰地拍拍果泥的屁股,哄得崽把脸露出来。自己想要上前,序言抱着幼崽转个身,跑出去两米远。小果泥趁机爬在序言肩膀上,对钟章吐舌头。   坏蛋闹钟。   和坏闹钟比起来,其他东方红都是好东方红。   “你也是。”序言板着脸教训得意洋洋的崽,“说了好多次。崽做崽事,不准插手大虫的事情。”   “可是。”   “好啦。”序言努力让自己更严肃点。   他家兄弟四个,其他不说,最小的弟弟养得很骄纵。序言因而很早就决定,不管自己未来和谁组成家庭,他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要严加管教,绝对不允许出现被宠坏的情况。   小果泥虽不是正常的幼崽,但序言也绝不许他被十四亿东方红宠坏。   “我们迟早要去自己家住。”序言严肃道:“哥哥怎么说的。不可以干涉东方红自己的事情。他们要自己做,才可以。”   小果泥不管听不听明白,还是委屈。   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被限制在两岁,完全不足以描述出自己心里的想法,频繁喊了好几句“哥哥”后,嘴巴翘得老高,一个劲往序言怀里钻。   “闹钟八八说。”小果泥抱怨道:“坏坏。他真的好坏坏。”   除去钟章陪自己玩、给自己买东西、给自己好吃的之外,小果泥一点都不想和钟章待在同一件屋子里,不想要钟章和哥哥抱在一起睡觉,他也绝不想哥哥和钟章在生出个小坏闹钟——   绝对!不要!   “分开。”小果泥抗议道:“哥哥和闹钟睡得远远的。不可以挨在一起。”   序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让他看看,让这两吵起来的【东方红公鸟考试经验分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经验分享——选考场与抢考位】   【大家好,这里是分享者A。首场考试结束。和大家简单说一下考试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情。】   【提前在这里列一下备注:本人非利益相关,多坑玩家,非死忠粉,无属性乐子人。你们要是骂我,我会狠狠地骂回去,在本帖的过激发言,会被本人视作对抽不出卡的酸。】   【好的,下面就是正儿八经的攻略说明,先以考公版为主。】   【报名了‘机甲操控驾驶员’的朋友们,你们的考试时间为30秒。考试内容就是把手放到一个仪器面前,灯亮就是过关。据本人考场内的朋友计数,早七至早九点的机甲操控驾驶员考生人数大约在5千人左右。但本场考试没有任何一盏灯亮起,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考试有专门的考务人员。不要闹事!不要闹事!不要闹事!】   【闹事会被没收准考证!!你后面就没有鸟可以玩了。】   【我知道很多考生没有抢到报名资格。建议大家在第二次巡考时,优先去抢‘机甲驾驶操控’的考试名额。根据我们场内的消息,‘机甲驾驶操作’考生在报名成功之后,会出现第二岗位意愿报名的机会。而其他岗位,则需要在考完出场时,依次进行机甲驾驶员考试。】   【出口很多,速度很快。不用担心拥堵。】   【优先抢‘机甲驾驶操作’考位,还有一个好处。本人想发现这一点的考生应该不超过百人。】   【机甲驾驶操作的考试,十五天里随时都可以考。考完后,你可以在考场附近拍照、体验一部分列车功能——没错!在列车的朋友可以在指定区域和列车头合照,去车顶拍照也是允许的(室内考场有隔音设备,不会影响其他人考试)。而向本人这种欧皇,更发现机甲驾驶操作可以在两个地方考。】   【另外一个地方,写作‘飞艇’,但根据本人与外星友人的交流,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地方外观参考‘明日方舟’的罗德岛。(外星小朋友非常可以,手感很肉,冰冰凉凉像小果冻一样。不过得偷摸背着他的家长摸。家长看上去很冷漠。)】   【一部分恐高、容易晕车的朋友,建议考位选择‘罗德岛’。体积更大、运行速度比列车慢,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晃动感。换考场需要提前20小时申请,今天和明天的朋友不用考虑了……除非你在考场吐了,出现明显的身体不适但还能靠着顽强意志参加考试。智能考官或许会紧急给你调换考场。】   【谈到智能考官。它的名字叫做罗德勒。在任何一个考场,你都可以直接呼唤它。它基本随叫随到,任何不涉及分数的问题:旁边人太吵、空调太冷、隔壁考生脱了鞋太臭,它都可以帮你解决。解决方式是把你和其他考生之间的空气防窥墙加强一下。】   【提前考完的考生离开考场可以聊天,不建议对答案。】   【我试着在考场外询问罗德勒考官,可否下一次以更丰富的投影模式出现:例如真理医生……(不是推,只是觉得很适合考试时出现这个角色。)】   【罗德勒考官表示,他会考虑。只要我们敬爱的省长审批通过就好了。】   【……至于考试内容。我只能说,大家按照自己的常识去做就好了。我认为这次考试在出考题上非常公平,几乎没有偏袒任何一个群体,你学了去考和没有学去考,分数应该不会差太多。】   【关于如何更好的使用准考证,我后面会出一个经验贴。如果幸运入了面试和最终考,我会继续回来分享经验的。现在,我要继续去复习功课,准备五天后第二场的星汉省公务员考试了。】   【各位。我们有缘再见(准考证大翅膀模式jpg)】   字字珠玑,看上去很平和,可见写下这段话的人是一个心胸开阔、乐于分享的好人。   最起码,序言是真的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他认真地用翻译器,将这份经验分享简单看了看,“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东方红啊。不光仔细告知不同考场的区别,还告诉其他人如何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岗位与考场。   序言看看小果泥。   小果泥挺着小肚子,完全占据上风,哼哼唧唧撒娇,“他说果泥凉凉的。”   “嗯。”序言下了断定,“一个好东方红。闹钟为什么要说你不好?”   真是太奇怪了。   如果序言和小果泥再往后拉一拉,他们就会看到评论区里的群情激奋。   常年鏖战互联的地球本地人,一眼看穿帖子最关键的核心知识点。   【:狗东西。你就是来炫耀你抢到两个考位对吧。】   【:舟批大后天考试,感谢帖主,现在就去申请换考位。看看能不能通过。】   【:我也想玩鸟……呜呜呜呜,给我玩玩嘛。】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鸟借我玩两天。】   ————————   [可怜]电脑刚刚修好,输入法好像有点问题。这两天如果出现错字和乱码,请大家等一下,豆这边再修修机,后续会慢慢校对的。   七月份,豆应该不会那么忙了。豆看看能不能争取日六。[可怜] [97]第九十七章:我的智商被充值了?   第九十七章   钟章简单过目这些问题。   细枝末节,他直接过,余下没什么核心问题,全部让罗德勒与手下的考务组做决定。他自己重点看看今天一整天有没有合格的机甲驾驶员出现,再继续找自己写了一半的“旅行约会计划”。   桌子上,没有。   桌底下,没有。   抽屉里各种纸再看一遍,也没有。   要不是钟章清楚记得自己写过,他真以为自己是梦里写完了——不对啊。钟章索性查了监控,确定自己那天真的写了。   不光写了,他连那张写了字的纸都找出来了。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了。   “不对啊。”钟章拿着纸张,上下左右看,试图从这里找出什么其他人的字迹。   科研组认真将这张纸拿去分析,裁剪下一个小角拿去化验检测。   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些曾经写下的字、写下的规划,完全消失了。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这要是个超能力有什么意义呢?他难道能够通过给过去、未来、平行世界的自己写信传递信息,然后改变世界吗?可是,这能力看上去好像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啊。   钟章自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隐瞒掉另外一个钟章的情况。将自己身体不舒服的细节,如实告诉序言后,吓得序言直接带他做了好几个全身检查。   虽然双方有物种的差距,但基础的健康检查和修复还是可以做到的。序言仔细阅读虫族身体报告后,努力不去看钟章寿命预测那一行,委婉钟章他没有任何能力觉醒的痕迹。   “这不可能。”钟章怎么也不相信这一点。他敲打自己的脑袋,语气邦邦硬,“我真的感觉我有超能力。”   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看上去还没有和序言修成正果。   钟章虽没有得到太多有效信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世界的序言过得很糟糕、很不开心。   “我再想想看。”钟章往好处去思考,“说不定是我的能力太强了。不对。说不定是我今天没有睡好觉。”   序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钟章。   他伸出手,简单粗暴揉了好几遍钟章的脑袋,揉得钟章顾不上愁眉苦脸,抓着序言的手指,翻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伊西多尔。”钟章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序言直接道:“我的能力是更有力气。”   听上去不酷炫也不神秘,很像小说中路人甲们拥有的超能力。钟章却一点也不觉得失望,对他而言,序言的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序言本身就足够美好了。   “哇。”他给面子地大喊大叫起来,“那是不是可以把我举起来?”   序言:“嗯。”   钟章又不重,序言不用能力都可以把他举起来。不过,双方相处这么久,序言很少直接说扫兴的话。   他喜欢看钟章快活地样子,看着钟章快活,他自己也浑身活了过来。   “你喜欢能力?”序言问道。   “当然。”钟章羡慕道:“谁不想要一个超能力呢?”   序言点点头。不过在他的世界,除去一部分非常强悍的能力,大部分基于自身的能力不过是视力增强、听觉增强、力量增加等等。而这些能力在告诉发展的科技面前,都较为有限,不能造成实质性的改变。   “有些崽用的小玩具。”序言直言道:“会有能力的感觉。可以送你。你自己选。”   钟章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他根本没有向序言伸手要东西的意思。可序言像是习惯给予一样,总是抢着付款。这就给钟章造成一种感觉:   序言似乎在他的生长环境中,总是无条件付出。   “不要。”钟章一叉腰,拒绝道:“你怎么总想着送我东西?”   “啊?”   “伊西多尔。你不觉得我这段时间都在忙工作吗?”钟章故意说道:“你不觉得我这段时间有点亏欠你吗?你应该要求我去和你约会——你。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还要送我小玩具。”   序言眨巴眼睛,明显没搞懂这一段逻辑。   在他所接受的教育中,雌虫对雄虫好是天经地义的。无论是什么身份的雌虫,都会结婚,在家庭中他们选择的身份无非是雌君或雌侍,他们的财产会被归于【家庭】这个庞大的体系。   家庭是付出、共享、托举后代的载体。   “我们是伴侣。”序言认真反驳道:“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钟章着急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我是你的伴侣,可是你这样什么都给我,会把我宠坏的。我们是对等的,不可以总是你付出。伊西多尔,你不觉得自己已经付出很多东西吗?”   序言无法理解。   大概是财产和资源太多,他对金钱的概念和钟章完全不一样。他甚至想,如果雄父和其他兄弟看到钟章这样子,说不定会奇怪他怎么找这么抠门的伴侣。   ——东方红,果然是穷惯了。   序言在内心感叹了一声。面对有些焦虑,但不知道在焦虑的闹钟,他半蹲抱紧钟章的双膝,轻松将对方扛抱在怀里,往上一顶!   钟章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天花板上。   序言:……   本想和伴侣玩点小游戏的外星朋友,心虚地放下钟章,用手拍拍他的脸,看看他还响不响。   “闹钟。”序言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舌头都打结了,“你脑袋发芽了。”   感觉脑门火辣辣,鼓了个大包的钟章,无语凝噎。   “没有发芽。”钟章说一个字倒吸一口气。他双手摸摸自己脑袋上那个包,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就是。一点点痛。”   序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拍拍钟章的脸,索性凑上前吹气,用这种宇宙共通方法给钟章降温。两个人笨蛋的做法,完全看傻了紧急冒出来的温先生。   一直在教育学生学习外星语言的温先生盯着序言,程序快速运转,很快把错误全推给钟章。   【心思狡诈的东方红闹钟,故意脑袋撞天花板,让序言给他吹吹伤口。实在是太狡猾了,扣1分。】   【想要继承夜明珠家另外一半财产哪里有这么容易。】   【我一定要好好监督他的所做作为,不能让他欺负序言。】   钟章看到了温先生,也自然看到了温先生带来的药膏。   但他就故意装作看不到,还双手抱住序言的肩膀,要对方多吹一吹——吹着吹着,两个人就亲上了。   大概是存在愧疚。   今天的亲吻,序言就任由钟章掌握主导权。他自己垂下眼眸,总显得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钟章无需多哄两句,直接上嘴,轻轻撬开双齿,长驱直入。序言支在办公椅上,卖力地俯下身,配合钟章向上的索取。   他身形高大,完全遮住摄像镜头。   机器另外一段,只能看到序言宽阔背肌上,钟章然若藤蔓一般伸出的两只手,轻轻扫过那层外衣,偶尔像为了发力,指尖克制下压,凹出几个小坑。   “……你好像变甜了。”序言喘着气,有些不知道要下去,还是继续。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钟章的时候总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怎么会亲起来呢?”   是啊。怎么会亲上呢?   钟章自己也想不明白,但他又觉得这样莫名其妙亲上也不错。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巨大的波澜,看到喜欢的人在面前,想亲不是正常的吗?   “因为亲亲可以止痛。”钟章自己说着都笑起来。   脑袋上还肿着一大块,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序言来地球快半年了,这种瞎话已经能听明白了。   “乱说。”他双手抵住钟章,将彼此拉开一段距离,很不好意思地催促道:“快去找你们的白衣服。那个很善良的白色衣服。”   钟章没忍住,揪住序言的衣服,继续啃两三口。   两个人亲得水灵灵,腻歪歪。温先生来得时候没注意,温先生走得时候也没有注意,摄像头什么时候关得也不知道。   “好啦。”序言左右脸颊都挨了亲。他在外面板着的脸,在钟章面前根本板不了,笑得眉宇与嘴唇都弯了,“快去好亲戚那边。”   钟章不想那么快离开。   弯来绕去,他有点小埋怨,抱着序言抱怨道:“我忙工作。你都不来缠着我。”   “有什么好缠的?”序言奇怪道:“你没有钱,要工作。”   “可是……”钟章将头埋在伴侣胸口,撒娇道:“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去约会呢?我们躺在床上真的是躺着唉。都没有时间谈恋爱了。”   序言觉得钟章真有意思。   他这回没有亲钟章的脸,而是怜爱地亲亲他的发旋,感觉钟章从头到尾的散发出的热气,“那怎么办?要我陪着你上班吗?”   钟章又不乐意了。   他上班自然知道上班多辛苦多无聊,这么辛苦的事情干嘛要序言来体验呢?有这么时间,不如让序言找点他喜欢的事情做。   “每天给我发消息。”钟章哀求道:“上班,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嗯。”   “晚上,睡在一起。”钟章得寸进尺道:“想要晚安吻。”   “嗯。”   钟章左顾右盼,思索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可以帮我选睡衣吗?”   “嗯。”   “那,那我也要帮伊西多尔选择睡衣。”钟章红了脸,“选了就要穿。”   序言想睡衣而已,能有什么事情。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嗯。”   钟章顿感自己这个脑袋包撞得好,撞得秒,撞得呱呱叫。他自己也一改之前颓废丧气的上班气质,下午简单处理脑袋包后,整个人充满气了一般,声音洪亮如钟。   “接下来,由钟章同志汇报一下星汉省目前的规划建设。”   下午四点,所有领导召开会议。   钟章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正了正话筒,“目前,星汉省规划为……”   他忽感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仿若被高高抛弃,毫无预兆陷入一片黑暗中,只听到剧烈的爆炸声中,一个类似于又不完全相似的声音正臂高呼,“平行世界,抱歉了。”   “智商抽取!【罗德勒】给我的智商加满!!!”   钟章:?   不是,平行世界的兄弟,你——   你刚刚把我的智商抽给你?是这个意思吗?   “冲——”平行世界的钟章大喝一声,“星盗光辉永不坠落!兄弟们给我上!不要怕,跟在我身后!”   钟章:?   他飘过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好几张一模一样但穿着不同衣服的脸。   所有“钟章”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幕布,目睹“另外一个自己”大叫着什么友情啊什么爱情啊,什么羁绊啊,哒哒哒冲着敌军开炮。   “哦。你也被冲了智商啊。”其中一个钟章和善地递来爆米花,招呼道:“新自己,坐下吧。怎么称呼?”   ————————   省长钟章:你怎么可以擅自拿走我的智商。   星盗钟章:兄弟,我一向有借有还。(死皮赖脸)   ——*——   星盗闹钟是史诗级困难的一条if线(错位线),但我们闹钟是可以靠着群策群力he的心态。   星盗闹钟:除了我,你们都走到了完美结局对吧。那我一定也可以! [98]第九十八章:多条世界线上的他们   第九十八章   这场景有点像个中小型会议室。   钟章接过爆米花,前方的投影仪上正放着星盗钟章的宏伟战绩。其余几个“钟章”都极严肃或不爽地坐在位置上,有的耷拉手,有的翘着脚,总之没有一个人很开心。   钟章理解,任谁的智商忽然被抽走,都会感觉到很不爽。   他去找递给自己爆米花的钟章,询问道:“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吃鸡米花吗?”爆米花钟章问着,从背后一个大包里抽出一袋热乎的口粮。其余钟章就像是到饭点的鸡,不说话,只是一味伸出手。   爆米花钟章和蔼可亲地给所有兄弟们分口粮,一群人咔咔吃着零食,七嘴八舌地给钟章解释现状。   “星盗钟遇到了危险。”   “他动用了他的超能力,短暂抽取我们的智商兑换超能力。”   “……偶尔也会增加他自己的智商,有时候会搞点奇怪的东西。”   “他能不能,不要在我约会的时候把我变成傻子?这都四次了!!”   “就是。”   “哎呀。他连伊西多尔的脸都没有亲过,大家让一让他吧。”   “噗。没有老婆的家伙。”   “谁管他啊。”   一个钟章已经很吵了,七八个钟章聚在一起,更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钟章在里面努力吸取知识点,大概总结出知识点。   他反问道:“那个信,你们都有收到吗?是星盗写的?”   “对啊。”其中一个钟章回答道:“你也忍不住回答了吧。回答就默认同意被他抽取智商了——星盗真的是太狡猾了。他每次都故意演我们。”   可是这也没办法。   钟章是最了解钟章的,当时的情境下,任何一个钟章都没有办法忍住不写两句,问一问情况。   “太狡诈了。”   “可恶的星盗。”   “他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抽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智商,怎么还是这么菜?”   钟章在叽叽喳喳中和其他自己聊天。为了方便区分,他们都不称呼彼此为“钟章”,反而讲职务。   不同的平行世界里,钟章并没有成为省长,也可能在做着其他事情。   鸡米花钟章就是一位快乐的流动小吃车车主。每天,他都会随机给一位客人免单,有些时候是抽签,有些时候是看时间。他毕业后并没有成为宇航员,但在一次公益救灾路上,捡到了从天而降的重伤伊西多尔,两人正在过着不为人知的快乐小日子。   “哇。你居然当过宇航员吗?”鸡米花钟章很惊讶,“我怎么会去开小吃车?因为我找不到工作啊。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宇航员的饭好吃吗?”   而另外几位,分别是民警钟章、太空电梯按键员钟章、外星赘婿钟章、包工头钟章、转世为雄虫钟章。   “我在天上吃了好久的土豆。”钟章闲聊两句,“其他钟都已经和伊西多尔在一起了吗?”   民警钟章比较拘谨,班味最重,只点了点头。   太空电梯按键员钟章则夸夸其谈,自己正要和伊西多尔结婚了。他还展示自己手上的婚戒,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外星赘婿钟章不需要多说,他坐在全场,很悠闲,大有智商随便抽的气势。   包工头钟章浑身还有点灰扑扑,身材却是最结实的。他也是笑笑,不说话,身上还有情爱后的痕迹。   雄虫钟章是所有钟章中容貌差距最大的一位。   他看上去不过六岁大小,着急地跑来跑去,要说话还必须翻到桌子上,双手扶着站起来,“你们。你们怎么都长得这么大?我不能再被抽智商了。我真的会变成小傻瓜,到时候被确证为‘智障’怎么办?”   钟章在多闹钟会议中因职称最大,被民警钟尊称为“省长”。   他就这么被确定昵称,坐下来才吃两口鸡米花。会议室大门发出一阵磅磅的响动,投影灯完全熄灭,一道人影半依靠着出现在大门口,随着他的推门而入,整个会议室充斥着股鲜血的味道。   星盗闹钟出现了。   他与钟章本人长得完全一样,但因经历大有不同,气质已存在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诸多平行世界的自己,他毫不吝啬脱掉染血的外骨骼衣,大咧咧躺在主座上,喘着粗气。   “各位最近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星盗闹钟长嘘一口气。“至亲至爱兄弟们!!接下来可以借我十天的智商吗?”   转世雄虫闹钟第一个跳起来,“不可以!我后天有考试。上次你抽我三天智商,三天考试,我交了白卷——我,我都被强制留级了。”   星盗闹钟想到什么,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行吧。”   他看向民警闹钟。   “再看我就把你铐起来。”民警闹钟冷酷无情批判道:“不要在我约会的时候抽我的脑子。”   星盗闹钟不以为然,他看向鸡米花闹钟、包工头闹钟、太空电梯闹钟,都遭到了拒绝。   唯有外星赘婿闹钟思考片刻后,允许星盗闹钟再抽几天。   他道:“我不答应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也会硬抽。我那边挺安全的,你先用吧。”   星盗闹钟顿时浑身和打了鸡血一样。他指着那几个冷心冷血的自己,痛心疾首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都是自己人,怎么这么点觉悟都没有。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钟章不说话,继续观察状态。   但他没有空闲多久,星盗闹钟飞速冲到他面前,珍惜地打量他道:“你也是和平世界来的对吧。能给我抽一个月的智商吗?”   钟章第一次对领导说自己“蹬鼻子上脸”有了具体感受。   他严厉拒绝道:“不可以。我还有工作。”   星盗闹钟顿时和气球一样瘪下去。他苦哈哈站在原地,整个人魂都要没了一样,“可是,我还要去完成伊西多尔布置给我的任务。”   钟章们:……   星盗闹钟鼻子一吸,眼泪掉下来了,“伊西多尔好不容易看到复仇的希望。难道你们就要让眼睁睁看着机会错过吗?”   民警钟章和包工头钟章明显动摇起来。   星盗闹钟嘴巴一张,鬼哭狼嚎,嗷嗷叫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起来。他抓着鸡米花闹钟的围裙擦鼻涕,“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伊西多尔不知道会不会受伤哇呜呜呜——伊西多尔。”   钟章们受不住这种该死的哭坟式绑架。   哪怕他们在各自的世界有自己的伊西多尔,但面对另外一个时间线的自己和伊西多尔,他们还是小小的心软起来。   “别哭了。”   “吵死了。”   “给你。给你。快点滚。”   钟章还没有完全相信星盗闹钟。面对星盗闹钟乞讨一样的索要智商,他三连拒绝。   星盗闹钟连着要了三次,还是没有拿到,不可以思议地看着钟章。   “你不是省长吗?”   “……”钟章不明白他是省长,和他要给星盗闹钟充值闹钟有什么直接关系。   “省长这么聪明。手下还有这么多人干活,分我一点智商又没关系。”星盗闹钟直言不讳,“兄弟,不用不好意思。我这是取之有道,不会委屈你的。”   钟章还没有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星盗闹钟一个冲刺肘击,直接将什么东西从钟章的额头上抽出来。钟章只觉得一阵恍惚,再回神,星盗闹钟三步并做两步冲出办公室,消失在墙壁另一边。   “没事吧。”鸡米花闹钟很焦虑地上前搀扶钟章,“星盗就是这样。”   钟章恍惚许久,看向鸡米花闹钟。   他破口大骂,“他是强盗吗?”   “是啊。人家是星盗啊。”   “这也没有办法啦。”之前一直吐槽星盗闹钟的诸位钟章们,画风一转,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星盗闹钟所处的环境,“他自己待在虫族那里,体质本就不如普通雌虫,也得不到雄虫那种保护。万事只能靠自己啦。”   “对哦。他在基因库那边也吃了不少苦。”   “伊西多尔去找他被抓走的雄虫弟弟,顺手把他救出来了。他们现在还被通缉呢。星盗闹钟也很不容易啦,没有觉醒能力,没有遇见我们之前,他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是的是的。而且听说,伊西多尔的大哥找到了。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信息很多,很混乱。   这些都是钟章从不曾听序言提起的。   他大概知道序言是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知晓他这一代的兄弟算上他自己总共是四个。他也大概感觉到序言那位雄性父亲的死亡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话题。   “那个。”他举起手,示意其他钟章们看向自己,“伊西多尔家,每个时间线都发生了一样的事情吗?”   “不一样。”   钟章心中猛地松一口气。   赘婿闹钟补充道:“很多人是不会变的。目前接触下来,只有我所在的时间线,伊西多尔的雄父没有死亡。其他时间线,都去世了。”   鸡米花闹钟点头,补充道:“去世的时间不一样,导致事情发生了很多变化。例如,我与伊西多尔相遇的时间就比较晚。我遇到伊西多尔时,他的财产也没有其他世界那么多。他的伤现在都没有恢复好。”   “我的世界。”民警闹钟停顿两下,说道:“伊西多尔是为了逃避追杀,自己来到地球附近。他也受了很重的伤,除了约会,他基本都在养伤。”   包工头闹钟不参与这个话题。   而六岁大小的雄虫钟章,还没有弄清楚自己那条时间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很无奈地说道:“我以前也是宇航员。但是……我好像死了。之后就在一个蛋壳里,噗就生出来了。破壳后,我就看到伊西多尔。”   但毫无疑问,他们世界的伊西多尔都受了很重的伤。   那种伤基本无法痊愈。   钟章无法确定这个【伤】的时间,他也没有办法在那么多时间线里校对时间。他只能追问这些伤是如何造成的?   “安东尼斯。”民警闹钟说道:“在我的世界线,伊西多尔的腰部有两条几乎将他腰斩的伤疤。”   “安东尼斯。”鸡米花闹钟说道:“在我的世界线,安东尼斯摧毁了伊西多尔的星球,伊西多尔只能自己逃出来。”   包工头闹钟也罕见透露点信息,“安东尼斯篡夺了伊西多尔的家族。”   雄虫闹钟也想起点什么,“我知道,安东尼斯阁下在我的世界线里非常有名。他非常美丽,我听说他曾经向伊西多尔求婚。”   唯有赘婿闹钟露出一丝苦笑。   他看向钟章,说道:“虽然很离谱。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安东尼斯在我的世界线里……是伊西多尔那位婚生子大哥的初恋兼合法伴侣。”   “但无论如何,如果在你的世界遇到这位雄虫。”   “带着伊西多尔,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太空。   方形飞船内。   序言赤着上半身,摩挲腰部的肌肉。随着一个半透明的翘边被抓住,那原本隐藏起来的类似绷带的产物,一层一层剥开。   他的腰部,正存在一个敞开的伤疤。   从左腰腹一直贯穿到右腰后,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把序言从中腰斩开来。   【亲爱的。】罗德勒担忧地出现,【我以为……在我休眠的时间里,您有把照顾的细节传输给‘温先生’。】   序言拿起一整瓶药水,倒入伤口处。   嘶嘶白烟冒出,大量长好的新肉腐烂掉。序言仅仅是皱了下眉头,用一大块魔力擦,将伤口上的液体一一吸附。   “我不想要他担心。”序言道:“小果泥还是个孩子。罗德勒,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闹钟省长呢?】   “……我不想让他担心。”序言想起钟章最近阿巴阿巴仿若失了智的表现,内心担忧更胜,“罗德勒。闹钟不会变成白色智障碍闹钟吧?”   【哦~我的主控者,您真善良。】罗德勒崇拜地说道;【您居然不觉得省长大人以前就是白痴智障。】   序言:……   虽然早就知道罗德勒是个什么王八蛋系统,但听到它如此直言不讳评价钟章,序言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拳,“闭上你噗噗的喇叭。”   钟章只是短暂失智。   他才不会变成大白痴大笨蛋。   序言内心想着,目光看向钟章今天给自己选得睡衣,脸色微微红。   看——就算闹钟变得呆呆地,也记得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序言将那件睡衣捧在手心,轻轻摸着,身上的药水也不再冒着白烟,反而叫序言感觉到一阵麻痒。   闹钟真可爱。   “你不要乱讲话。”序言警告系统罗德勒,“被我发现你到处说我不舒服。我就把你清空,变成真正的白色系统。”   ————————   一屋子闹钟,太吵了。   ——*——   不虐不虐的,我们是小甜文[可怜]   啊!!!糟糕!!六点的更新怎么现在就发了??(没有办法撤回了呜呜) [99]第九十九章:回到现实世界啦   第九十九章   【那他现在也好像一个笨蛋了。】罗德勒很委屈地闪烁灯,说道:【我亲爱的掌控者,看看他这些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闹钟坏了,他们那些医生也修不好。】   序言表情确实严肃起来。   可是他又不愿意这样完全放弃,还在强词夺理和罗德勒讲道理,“说不定,只是一点小小的毛病。闹钟马上就会修好的。”   钟章才28岁,结合一下东方红这个物种的寿命程度,序言认为钟章到了所谓的“更换年龄期间”。他不太能理解什么东方雌性雄性激素的说法,他倒觉得着,这是一个全新的门槛,就像是生病一样,度过了最艰难的手术和术后护理,钟章又会活蹦乱跳,重新活起来。   “他马上就会好。会变得和以前一样聪明。”序言说道。   【他以前也不是很聪明。】罗德勒吐槽几句,又挨了序言好几个拳头。   可怜的系统蜷缩成一个小球球,沿着门缝快速挤出去找小果泥和其他东方红玩了。   唯有序言,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他打开东方红们给他的监控器,一眼就开到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的钟章:白花花的肚子仰着,活像个大肚金鱼。他四仰八叉,一脚踢翻被子,枕头歪里八七,睡相都冒着股傻气。   “笨蛋闹钟。”序言用手指戳戳屏幕里的钟章,无奈又生气,“脆脆。”   才多久没有腻歪在一起,序言感觉自己一时不注意,钟章就惹出各种麻烦。   ——这样的钟章,真的能活到六十岁吗?   序言忍不住担忧起来。   而闹钟会议室里,一大群钟章们出不去,又走不开,索性充分发挥各自的能力,开始分享世界线信息和约会小技巧。   钟章从口袋里扒拉出一团餐巾纸,努力展开,严阵以待。   “伊西多尔喜欢吃甜食。咳。这个大家肯定都知道。”鸡米花闹钟认真说道:“但我想,伊西多尔来到地球那么久,肯定会很想家。所以我努力复原了一道他的家乡菜。”   其他闹钟发出惊叹的夸奖,“哇呜~”   “我约会都是在……做。”包工头闹钟很不好意思地嘀咕道:“这个说出来,也太奇怪了吧。你们都不搞基建吗?大家本科都应该读得是土木吧!”   钟章,我们的省长钟章仿若看到了亲人。   “细说,细说。”   包工头闹钟:“细说什么?”   “什么都细说。”钟章钟省长大半天都没有吃到真肉,又馋又很有道德和仪式感。他自己是个初哥,很乐于向另外一个经验丰富的自己学习啪啪技巧,“就是一些建设性的内容。”   “哦。”包工头闹钟邪魅一笑,“行。说说太空打地基这件事吧。”   钟章:?   兜兜转转,在平行世界还是逃不过基建的钟章们凑在一起。   “你们可以搞一个太空电梯。”太空电梯按键员提议道:“效率很高,就是体验有点微妙。不过对你应该不是问题。”   钟章闻到一点不好的味道。   “九十秒从地面直达太空飞地。”太空电梯闹钟认真道:“极限速度是十五秒弹射到太空中,脑浆会有一种摇匀了感觉。不过习惯之后,可以在地面先调好酒,弹射到太空后就可以喝完美的鸡尾酒了。”   钟章:……   太空电梯闹钟自豪地说道:“别小看我啊。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酒吧调酒,可以打两份工。而且调酒很酷,还能增加感情。伊西多尔可喜欢我调的酒了。”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省长大人看着面前一屋人才。   他看向那个懒洋洋的赘婿闹钟,询问道:“你呢?你有干什副业吗?”   赘婿闹钟看上去精神气不足,可能是智商被抽得太多了,他干什么都有点慢吞吞的。他躺着回答钟章,“我是赘婿,干好赘婿的事情就行了。每天看看小孩子,再研究增加生活情趣就好了。顺便要做一下外交工作。”   听上去很完美,但其他闹钟的关注点都不在舒适的生活上。   他们满脑子只有【小孩子】三个字。   六七个人,就连还是幼崽的雄虫闹钟都挤上来,每一个人都迫切看着赘婿闹钟,七嘴八舌关心同一个问题。   “我们有小孩?”   “生.殖隔离不存在吗?”   “长得像伊西多尔吗?”   “健康吗?”   省长钟章还是差了点火候,不如最健硕的包工头闹钟和民警闹钟有抓力。赘婿闹钟更是被一群自己们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没上床的问什么问!”   这可真的惹了众闹钟大怒。   “当赘婿了不起是吗?”   “有本事去打安东尼斯啊。你怎么能心脾气和当对方的妯娌?!”   “不要脸的东西,吃软饭。”   钟章很想加入围殴赘婿的过程中,但听着其他闹钟一口一个“软饭”,他莫名感到心虚,悄悄退到雄虫闹钟旁边嘀咕,“你那边什么情况?”   “伊西多尔教我数学。”雄虫闹钟谈起这个,眼泪泪汪汪,呜呜哭起来,“大闹钟,我要是这次考试还是考不出来。会被伊西多尔按着打屁股呜呜呜,我不要嘛。”   钟章看着mini版本自己,思考再三,于心不忍。   “我看看,你在这里也可以学习嘛。”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钟章看着翻译过来的虫族小学题目陷入深思,他抓头挠脸揉眼摸下巴。   “其实被打屁股也不错。”钟章安慰六岁的雄虫闹钟,“长大想起来,也算是别样风味吧。”   六岁的崽钟哇呜一声哭出来了。   包工头闹钟和民警闹钟追着赘婿闹钟问孩子的事情。鸡米花闹钟掏出自己做的番薯干安慰雄虫幼崽闹钟。心虚的省长闹钟拉着按键员闹钟,讨论调酒,讨论太空电梯。   一片和谐又混乱的状态。   星盗闹钟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会议室,开门,关门,确定没有走错到菜市场——等他再进门,先深呼吸大叫一声,让所遇闹钟都看着自己,“兄弟们,谢谢。老子活下来了。”   鸡米花闹钟捂住幼崽钟的耳朵,指责星盗闹钟,“你怎么可以说脏话。”   “跟伊西多尔学的。”   “伊西多尔才不会说脏话。”   星盗闹钟嘿一笑,“那是你们的伊西多尔,又不是我的。”他打响手指。四周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失重感伴随逐渐减弱的欠揍话语环绕在四周。   星盗闹钟:“送兄弟们一点小礼物。”   磅——   钟章后脑勺重重敲击在什么位置,他前额顿感刺刺的。眼前一片模糊的银光,四周混乱的声音响个不停,钟章听到自己熟悉的医生组大叫个没完。   糟糕,他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钟章想着,控制手指抽动,接着是手腕和整个手臂。确认没任何不适后,他扯下自己脸上那个又冰又冷的东西。   一个凹陷下去的不锈钢脸盆静静照出钟章黢黑的脸。   “这是什么超能力吗?”医生组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省长的能力……难道是变傻就有从天而降的不锈钢盆吗?”   钟章脑袋上绷出一条青筋。   几个老研究人员狠狠敲打徒弟们的脑筋,“想什么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   局面稍微控制了一点。   他们认真为这不可思议的事情做出了科学解释,“省长的超能力应该是,通过暗物质析出体内脑细胞,再重新合成不锈钢等金属物质。”   钟章努力中译中,才把医生组中译中的意思翻译回来。   他勃然大怒。   星盗闹钟!!   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说送东西就是送这个吗?你还说我们是至亲至爱的手足兄弟?   你完蛋了。   下次,你别想从我这里抽走一点智商。   “这个能力很厉害啊。”序言听不懂东方红医生们说什么嘀嘀咕咕的。但他按照自己世界的逻辑,夸赞钟章,“闹钟——你这样,真的很厉害。”   钟章小小地收回辱骂亲兄弟的话。   他反手握住序言的手,要他摸摸自己,好好安慰自己被不锈钢砸脸的痛苦。   “好疼。”钟章这几天和平行世界的闹钟们聊了许多。有些事情,他无法确定是否在自己的世界线里发生过。   例如,序言受伤的事情。   直接开口问?如果触及到序言不愿意告知的事情呢?如果这些伤口让序言想起之前的伤心事情呢?   钟章犹豫不决,但很快,他先让其他医护人员取样,自己吃一点黏稠料理恢复体力。   他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序言的腰上看。   “这些天。”钟章斟酌词句,还是小小憋了一下心思,“这些天,我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事情吧。”   序言摇摇头,随机,十分自然地与钟章十指相扣。   “这几天,闹钟很乖。”序言一个一个数过去,“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还有打屁股针。闹钟会听我和小果泥讲故事,好闹钟。”   钟章第一次对自己变笨后的智商有了实质感。   他随后询问自己有没有打扰工作进度等等,发觉自己昏厥并不影响星汉省一系列正在推进的工作后,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钟章心有余悸,“我就很担心出什么事情。”   序言一直没有表现出很焦急、很暴躁的情绪。他也没有指责钟章平时不好好保养身体,相反,他身上那种忧愁的情绪像层纱笼罩下来,对待钟章的态度更仔细、更宽容,从中多了熟稔和一种顺从的感觉。   他的顺从并不是对钟章这个个体,也不是东方红整个种族,而是对一种未知却贯穿生命的存在。   “你好好休息。”序言摸摸钟章的脑袋,像摸着一个孩子的头发,“你给我选的睡衣,我很喜欢。”   钟章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选了睡衣。   但到了晚上,看到序言敞开着穿那一身纯棉白色小熊印花睡衣,床上还放着一套黑色小熊印花情侣款睡衣。钟章对星盗闹钟的埋汰又增加了好几分。   “你不喜欢吗?”序言问道:“身体又不舒服吗?”   钟章抬起头,他看着依然笑着的伴侣,觉得自己必须把事情捅出来了。   “伊西多尔。”钟章问道:“你受过伤吗?”   ————————   星盗闹钟:家里的破烂一下子少了很多啊。(欣慰)   ——*——   if线闹钟们的故事会考虑出小番外吧。为了不影响全文阅读体验,应该是完结再更新。   到时候看豆还记不记得吧。   每个世界的钟章和序言都会根据实际情况发生一些性格、状态变化,这是正常的,但他们的本色是不变的。 [100]第一百章:亲亲亲亲亲亲   第一百章   序言愣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联想到自己身上,此时此刻,他更倾向这是钟章因自己生病产生的关心。   正如一个病人会询问照顾自己的亲人,最近是否好一样。   “我很好。”序言轻描淡写掠过这个问题。他很娴熟,那种忧郁又怅然的气质叫他比任何时候都能应付病人。他对钟章笑,露出种坦然的滋味。   一切好像回到他熟悉的领域。   他掀开被子,帮忙把枕头拍得松软,对应放上好几个看上去不知道做什么的医护用品。他将钟章抱起来,往床上送了送,钟章屁股骤然离开床榻,上半身拖拉下来,有点孩子气地挣扎起来。   “伊西多尔!”钟章生气又发不出来这股气。   他握住序言的手,大叫起来,“我现在好得很。”   序言眨眨眼,笑起来:“嗯。”   但他手上依旧没有停歇,将钟章安顿好后,麻利脱掉钟章的病号服,展开新的小熊印花睡衣,一套一坐,序言低下头,一颗一颗帮着系扣子。   钟章这回事真的有点气了。   他伸出手去按住扣子,序言一挣,抢回扣子。钟章的手就从下方缩回来,重新按在最上方,两个好像在玩打手心打手背的游戏,如此三四次,序言终于正眼看着钟章。   “别闹。”   “我才应该说这句话。”钟章气呼呼,见序言搭理自己,不再没礼貌的大哄大叫,他开始嘀咕,委屈极了,“你到底有没有受过伤。”   “都好了。”序言说完,见钟章没有松口气,又接连打了好几个补丁,“哪个雌虫不受伤?跑跑跳跳也会受伤。雌虫就要有点伤口才好。”   钟章脸才柔和一点,听到这些混账话又垮下来。   “你敷衍我。”   序言没理解“敷衍”是什么意思,但从口吻里听出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词,摇摇头拒绝道:“没有呼呼你。”   “你就有你就有。”钟章声音越来越小,一度有点哽咽,“别人都说你腰上受了伤。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序言的表情终于产生剧烈变化。   他的剧烈并非“大变”,仅仅是脸颊向下低了几分,眉宇轻微皱了点。越和他相处下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些细微的动态才是他真正发脾气的时候。   那些大哄大叫、无法接受的出手打架是20岁的序言才会做的事情。   “谁?”   钟章张张口,很想交代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想,只要他愿意说出来,序言一定是相信的。   可,那些世界里的序言并不是现在的序言:他们有的家庭和睦双亲在世,有的穷困潦倒病痛缠身,有的兄弟生死未知,深陷复仇泥潭……他们的世界与当下的世界并不一样。   遗憾、惋惜、希望交织在一起,促使人难以判断它们是蜜糖还是对更伤序言的利刃。   “罗德勒告诉我的。”钟章随便抓了个话多的背锅。   他振振有词,“罗德勒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但你都受伤了,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序言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已接受这个说法。   “嗯。”   他确实受伤了。   这种伤,不是东方红这种穷乡僻壤能够治好的。序言对自己的伤势有所了解,除了自愈和定期清创外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当初伤他的武器上沾了剧毒。   “没有问题了。”序言认真解释,撩开衣服下摆,露出腰腹部的位置,“你摸摸。全部好好的。”   钟章探手摸。   和之前穿着外骨骼衣不一样,此时此序言的身体完全敞开。他那副常年殴打仇家的身躯遍布很多细小的伤痂。大部分都痊愈,只残留下一线淡淡的划痕,或者,一角极弱的色差。   钟章并不为这些小伤口而来。   他目标明确,前往其他闹钟们描述的“腰部伤口”在那里凑近看,上手摸:序言的种族同样是人形,甚至不夸张的说序言在外观上和地球男性没有实际上的差距。他的腹部能够看到类似于肌肉的纹理线条。   当钟章将手掌覆盖到上方,能察觉到腹部呼吸所产生的起伏。   序言呼吸着。   他的腰腹平滑无癞疤,在地球这段时间的修养甚至让他长胖了几分,柔软的肌肉像一块一块小面包一样。钟章在上面戳戳摸摸,哪怕很努力绷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也像个登徒子。   他找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凑近闻也找不出半点药水和药膏的味道。   寻找无果的钟章心中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什么心态。他既担心序言还在瞒着自己,又庆幸序言没有和其他几个世界一样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序言顺遂地度过一生。   不过这个一生最好和自己有关。   “真的没有吗?”钟章将脸贴在序言的小腹上,用头发轻轻搔了几下。他向上仰望着序言,灯光下,眼睛里的水光镀了一层银。   序言伸出手,覆盖住钟章的双眼。   “没有。”   他轻叹一口气,大抵是为过这一关而侥幸。   而又是这一口叹气,叫钟章那熄灭的直觉重新燃烧起来。   他与他姐姐都有这样的直觉:每次父母与不同的男女相遇,他们都能迅速判断出这是父母离异后新找的对象、还是正在追求他们父母的爱慕者,又或者是父母的前妻前夫们。   基于这样的直觉,他们迅速统一口径,要叫面前的人“叔叔”“阿姨”还是其他称呼。   他们并不需要亲身经历,只需要从父母的写满错题的履历上寻找参照,便能自动脑补出大致的情感与当事人的情绪。   猜测了也不要紧,为了得到“正确答案”,一切都是值得的。   “亲一口。”钟章抬起脸,不等序言回答。他像海狮顶气球那样翘起上半身,用嘴唇将序言压到床头。序言的脑袋猝不及防往后靠了几下,脊椎完全抵住枕头,钟章再用力,靠枕之类的支撑物滑溜溜从二人之间掉出去。   他们完全处于一个九十度直角的姿势。   钟章在下,吃一串吊着的葡萄一般,舌头配合牙齿啧啧个不停。因速度太快,嘴巴不断张合,亮晶晶的水痕从嘴角溢出来。   他双手撑着上半身,因而完全靠着脑袋把持方向。   序言从开始的惊愕,慢慢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他不如钟章好学,不学习理论不复习也不预习,除了实战基本是一无所知。但他先天条件好,比钟章憋气时间长,在几番唇齿相战之后,能够跟着钟章偶尔露出的缝隙,小口的换气。   他换气声急促又响亮。   几乎是换一次,脸更红一点。   钟章本来是不脸红也不着急地,但被序言跟了几次换气,他自己也通红,整个人从狡诈大海狮变成红烧大虾。   “真的没有吗?”钟章啄两口序言的嘴角。   比起那种悠长的亲吻,他其实更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能进行的亲亲。不用太激发情欲,却很日常,很自在。钟章还记得自己告白仪式第二天早上去上班,临出门亲好了几口,都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又没忍住原路折返回去,亲亲序言的脸和手,沿着他的下巴亲到额头,又沿着他的锁骨亲到胸口。   序言半推开他,又不完全推开,只是被亲得痒痒时,用手不痛不痒地拍钟章的脑袋,拍得钟章亲他的手。   他们是很喜欢这种日常的打趣。   换到今夜也是一样。   序言心中藏着秘密,他不愿意和钟章说,打定主意钟章再怎么亲自己也不会说——他认定这些事情是自己的事情,说出来,除了让钟章徒增烦恼外有什么用。   “嗯。”   见钟章还要继续亲,他一歪头,试图躲开钟章。可钟章得寸进尺,居然整个身体坐上来,双手一撑开,大螃蟹一样霸道,“撒谎。”   序言左顾右盼,发觉除了掀翻钟章外没什么办法。   但他生怕自己的力气,一掀钟章,会把刚刚从白痴变回来的钟章又变成白痴,只能待着继续和钟章犟脾气,“没有。”   “就有。”钟章端倪序言的脸,思索平行世界的闹钟们还说了什么。   半晌,他总算从这些里掏出一个足够有爆炸性又不能直接影响他们关系的词汇。   “安东尼斯。”钟章磕磕绊绊说这个名字,“安东尼斯。我有没有念对?”   生怕序言不够明白,他同雄虫闹钟交给自己的音译读本重复了好几次。   至于脏水,就全部丢给系统罗德勒了。   “罗德勒说。”钟章磕磕绊绊组织语言,“罗德勒说,他向你求过婚,他还是你大哥的……”   序言面无表情。   这一次,什么暧昧都没有了。   暴怒的雌虫内心出现得只有如何格式化聒噪系统:和温先生不一样,罗德勒陪伴他寻找雌父的尸首,陪伴他经历了无数事件,他是知道得最多的一个智能系统。   但也因为知道的太多,序言不想面对它。   “它和你说的?”   钟章心虚,想说又有点不敢完全交代。   “……算。算是吧。”   “起来。”序言双手插入钟章的咯吱窝,轻松将钟章挪到床的另外一边。他自己爬起来,边扣扣子边说话,剧烈呼吸又让他好不容易系上的扣子崩开。最后,序言索性一扯小熊印花睡衣,活动脖颈和手腕,打赤膊往外走大有一拳垂死罗德勒主机的架势。   钟章:……   啊?   “等一等。”钟章慌张拦着序言。他也不装了,脑子里什么弯弯绕绕都没有了,“是我自己说的。”   序言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钟章。   安东尼斯明显不是钟章正常能接触的消息。   换句话,安东尼斯这个名字就不应该出现在东方红的世界里。   “嗯?”   钟章额头流淌下一滴冷汗,他结结巴巴说道:“是。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告诉我的。他。他在你们的世界当星盗。”   ————————   脆脆闹钟一点话都藏不住[可怜] [101]第一百零一章:坦诚相见但不完全   第一百零一章   钟章会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讲。   因为谈到星盗闹钟,必然会牵扯到另外一个时空序言的事情。就钟章的直觉而言,他觉得序言听到他弟弟被基因库抓走,应该是一刻也忍不住的。   他抠抠搜搜,挤牙膏一样说着能说的事情。   到最后,钟章自己都有点缴械投降了,一度想要拉着序言出门约会。   可大晚上,他想要出去压马路,序言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只的外星伴侣一把抓住钟章的手,将人抱到自己怀里,严肃以待,“不准跑。”   钟章想要亲序言,声东击西,亡羊补牢。   序言一把捏住他的嘴,大有掐鸭脖子的气势,“说清楚。”   钟章咧着嘴,气声不断冒出来,“你也唔唔。你也说清。”   序言很不满意钟章这个时候还要亲亲的态度。   他以前没看出来,现在倒觉得闹钟如小果泥所说是个狡猾的东方红——居然想着亲两口就把事情糊弄过去吗?这也太不像他了!难道真的和白大褂们说的一样,是被不锈钢盆砸傻了一点吗?   “你吱吱前不是这样的。”序言松开钟章的嘴。   钟章摸着自己已经有点肿的嘴唇,索性摆烂往床上一趟,“你吱吱前也不是这样的。”   “吱吱?”   “之前。”钟章活力满满大叫起来,“他们都说,你被安东尼斯弄伤了。”   序言面无表情,镇定自若,“骗你。”   “我怎么会骗我自己。”   序言继续反驳道:“你就会骗小果泥。骗小孩。骗大孩。”   钟章哑口无言,他结结巴巴解释道:“小果泥。果泥的事情,和现在怎么一样。伊西多尔,我是担心你。”   序言盯着钟章看。   很多时候,他喜欢直勾勾盯着钟章看,好像用一双眼睛就能参悟透钟章脑子里想什么。   但更多时候,他喜欢看钟章笑,看钟章到处跑来跑去,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嘻嘻哈哈,一边苦恼工作一边看见他就冒出金光。   序言喜欢盯着钟章看。   和在家族中所要对付的应酬不同。序言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就能从钟章脸上读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钟章确实在担心他。   没有任何恶意,纯粹的担心。   可序言不想说,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道:“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这是一条客观存在的理由。对序言这样的偏实用主义者来说,诉说自己的苦难不但无法解决苦难,还会让喜欢的人被迫一起承担这种苦难。   ——实在是没有必要。   “闹钟。”序言严肃呵斥道:“你帮不上忙。别闹了。”   钟章仿佛第一次认识序言。他先摸摸自己的脑袋,接着快速抓挠好几下,弄得浑身上下乱糟糟,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快速冲到序言面前。   他生气了。   序言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他微微瞥下眼,感觉钟章的眼瞳仿若两束迎着狂风燃烧的火烛。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钟章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就算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我们不是情侣吗?我们不可以一起解决问题吗?”   序言不理解。   他并没有生活在完全融洽的大家庭中,幼年雌父与其他雌虫勾心斗角,就教他没事少和其他成年雌虫玩;而等他稍微大一点,他自己能做决定时,也不会和兄弟们说太多秘密。   分辨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是序言六岁后就熟练掌握的生存技巧。   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不插手也不干涉其他兄弟们的生活,同样,其他兄弟们也不会贸然干涉他的生活。   序言拥有自己的房间,拥有自己的工厂,拥有自己的星球,他可以独立解决很多问题,他的知识和经验也能帮助他解决很多事情。   他认为东方红这样脆弱的生物,知道自己的伤势说不定会因为“心跳得太快”,嘎嘣一下躺得板正。   这和他与钟章的关系没有任何的问题。   序言纯粹觉得,告诉钟章,自己受伤解决不了任何实际情况。   那,为什么要告诉呢?   “因为你解决不了。”序言老老实实地说道:“还会让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闹钟?”   钟章生气却又不是那么生气。   准确说,他有点不知道要把气生在哪个点上。可不把心里这口气说出来,他自己会一直不舒服,眉毛完全耷拉下来,嘟嘟囊个没完。   “但我们都在一起了。”钟章说着说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偏生,他自己又不愿意真哭出来,努力吸鼻子,将头上下左右扭来扭去,“我们现在是爱人,以后还会成为家人。哪里有什么事情都和家里瞒着的?”   序言不说话,也不反驳了。   他依旧钟章,很快,双手绞在一起,上下左右乱七八糟扭成线。他自己依旧重复自己那套实用主义理论,“你知道也没有用。”   “可是。”钟章哽咽起来,“可是,知道和不知道就是两回事。”   钟章和姐姐钟文经历过父母离异、转学、读书读不起来,他们都不是传统教育中的尖子生。和姐姐钟文比起来,钟章这样的中等生成绩都算是不错,他们平日打打闹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但他们对彼此的“知情权”都格外尊重。   他们会经常打电话聊天,会告知父母近况,会叽叽喳喳说很多有的没的。   正是因为姐姐钟文的存在,钟章才觉得乱七八糟的父母爱情下,他的童年没有糟糕。   而他姐姐钟文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讨厌父母一声不吭离婚、再婚,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要把他们分开,他们也讨厌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出生,父母一声不吭让这些小孩子喊他们哥哥姐姐。   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着被通知,通常是无力的。   钟章抽一张纸巾,狠狠搓鼻涕,“再说了。你都没有、没有尝试一下。万一,万一我们地球,我们家有很厉害的医生呢。”   序言手足无措。   他本以为这没有什么,但钟章都哭了,他除了帮忙抽纸巾、再拆两包纸巾外,笨得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哭。”序言递上一整包纸巾,“不哭不哭。”   钟章哗哗抽纸巾,红着眼眶看序言一眼,继续噗噗搓鼻涕。   两个对爱情和家庭一脸茫然的小白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对方先说话,先打破这该死的空白区域。   而钟章哭完,都做好沿着台阶往下走的准备,见序言一点反应都没有,嘴巴都扭成毛毛虫了,嗷嗷叫起来,“伤口!我要看。”   序言硬着头皮,还是想再抗争一下,“可是。安东尼斯的消息。”   “你想要知道,我帮你去找其他闹钟问。”钟章在床上快速爬行,没一会儿,他又来到序言身边,不上手,很不服气地看着,“但现在别管其他闹钟了。你的闹钟都哭了!”   序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动了动。   他想,他自己大概是遭不住钟章这样闹的。   “没有用。”序言道:“大家,帮不上什么忙。”   在钟章的注视下,序言慢慢撕开自己腰侧一道薄膜。那薄膜没有任何反光,贴在皮肤上找不到黏连痕迹,也没有任何色差。而这样的薄膜,序言在自己腰上足足缠绕了四圈。   随着他一圈一圈解开腰腹上的薄膜。   钟章的呼吸一度陷入停滞。   刀痕划口一部分是清晰的,而另一部分呈现出撕裂痕迹,可见下手者力气之大,心狠手辣。而这一贯穿性的伤口确实如其他闹钟所言,就是冲着将序言腰斩而来的。   钟章忍不住凑上前。   “别靠近。”序言抬手按住钟章的脑袋,“还没好。”   刚刚换了药,此时伤口内部的毒素还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又因为序言剔除了腐坏的肉,钟章所见到的伤口伤势已算是好的了。   可如此“好”的伤口,依旧叫人感到触目惊心。   地球上任何一个人在遭受这样的伤后,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钟章呼吸都变小了。他害怕自己吐出的气,把序言的伤口感染。   “是那个安东尼斯吗?”   “嗯。”   钟章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   他从平行世界的闹钟们口中也得知一些“虫族世界夜明珠家”的辛秘。可他同时知道,每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他想听他的序言讲。   “当时,没有人帮你吗?”   “嗯。”   “你的兄弟们呢。”   序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除了最小的那个弟弟,他几乎没有再提及任何一位兄弟。他不是那么想回忆他们之间的过去。   他对钟章道:“我不想谈他们。”接着,他一圈一圈重新把伤口缠绕好,恢复成强大、无所不能的外星贵宾模样。   以后,钟章应该不会再说什么要看,也不会再问自己过去的事情了。   序言内心松快起来。   他几乎迫不及待要恢复和钟章之前的感情,他喜欢那总无害、愉悦、总是有惊喜和礼物的生活。   “我知道了!”钟章忽得从床上站起来,顶灯都因为他的动作颤了颤。他自己毫无知觉,却像看到风车的堂吉诃德那样发出豪言壮志,“接下来,我会照顾你的。”   序言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   他想,钟章的照顾无非就是和自己约会,准备好多他们当地特色的美食。而作为爱侣,他当然不会全享受这些好处,他会给钟章准备对应的礼物和惊喜。   “嗯。”序言敷衍道:“那你来照顾吧。”   第二天早上,序言看着餐盘上酷似家乡料理的食物,陷入了呆滞。   他看向灰头土脸,明显忙了一整晚的钟章,“你想的?”   ————————   鸡米花闹钟:当然是(嚼嚼)我教他的(嚼嚼)省长就是比星盗有天赋(嚼嚼嚼嚼)   没错,我们的闹钟大军中有一位因为找不到工作出去摆摊,所以做饭超级好吃滴的闹钟(挺胸)(自豪)   ——*—— [102]第一百零二章:家乡菜与窥屏闹钟   第一百零二章   人当然不可能创作出没见过的东西。   钟章小时候和姐姐轮流做饭,但做出的饭只能说勉强好吃。   不过,没关系,他的挂来了!   平行世界读了土木又读了社会学,最后找不到工作跑去摆摊的鸡米花闹钟,在28岁已经是受到街坊邻居、二十公里内所有中小学及大学生追捧的超级小吃摊摊主。   他平等又乐观地给每个世界的自己分一张写着“如何制作伊西多尔家乡菜”的菜谱。   钟章认真研读,看见上面都是市场能找到的食材,好奇心又冒出来了。他写字询问道:“伊西多尔家有我们这里的蔬菜吗?”   鸡米花闹钟回答道,当然没有。   这些食材都是他通过伊西多尔的描述和口感回忆,一点一点搜索出来,再自己烹饪对比出来的。   “伊西多尔生病了不是吗?”鸡米花闹钟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什么东西比家乡的味道更能疗愈呢?所以你们都要学起来,不要和笨蛋星盗一样,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朝里面放。”   星盗闹钟顿时急得跳脚,说什么自己物资匮乏,说什么宇宙情况不一样等等,惹得其他闹钟都去看他,幸灾乐祸个没完。   钟章将菜谱誊抄好,合上本子,就开始自己的通宵达旦。   他没有鸡米花闹钟那样日久天长形成的料理天赋,只能在一个晚上不断重复,拿个A4纸,不断记录下每一次烹饪的细小不同,最后慢慢靠近鸡米花闹钟所说的“完成品”。   面对序言的询问,钟章完全没有贪功。   他催促序言吃一口尝尝看,再说起鸡米花闹钟给自己菜谱,再说自己如何烹饪,如何如何。   序言奇怪地看了钟章一眼,反而觉得钟章在自卖自夸,“不都是你自己吗?”   “这怎么一样呢?”钟章不认为其他世界线上的闹钟是他。他趴在桌子上,打个大大的哈欠,“除了长得一样,都和伊西多尔在一起外,我们性格差得蛮多的。”   序言低下头,没有回答,吃菜的速度加快一点。   他本是不怎么相信这种“平行世界”之说的,可钟章昨天晚上说出“安东尼斯”这个名词叫他吓一跳,今天早上再拿出一道类似虫族世界的料理,又叫序言吓一跳。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序言不知道怎么说。   他慢慢用勺子挖着料理。   这道在他家乡十分常见的甜口料理,混合好几种常见主食和大量不同口味的糖,手续十分复杂。序言经常找厨师,让对方做给自己吃。同时,他会在厨房和厨师一起搭把手完成雄父吃的疗养餐。   雄父。序言默默重复这个词汇,他清楚要和钟章讲明白过去,必须从雄父那一代开始说。   这也太漫长了。   “你知道多少?”序言问道:“夜明珠家?安东尼斯?还有呢?”   眼见序言愿意和自己聊,钟章便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一半。   不过,眼下,他更关心自己做出的料理是否合序言的胃口。他依旧趴在桌子上,困困地发问,“好吃吗?”   “嗯。”   “真的很好吃吗?”   “嗯。”序言点头,吃饭速度加快。等他把一整盘钟章做的料理都吃完,钟章脸已经笑成花啦。他支棱起来,叭叭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我做赘婿的那个世界,安东尼斯和你大哥在一起了。”   序言“啪”一声握断勺子。   钟章:!   稍微有点胆气的省长闹钟,畏畏缩缩坐在一边,看看那断头的勺子,再看看皮笑肉不笑的序言,开始思索赘婿闹钟是不是在驴自己。   ——这看着,很不妙啊啊啊。   “伊西多尔。”钟章悄悄问道:“这。这只是其中一个世界。”   序言“嗯”了一声,算是让钟章继续说下去。   但钟章稍微一合计,发现哪个世界都很糟糕:星盗闹钟所处的世界线上,序言的雄虫弟弟被基因库抓走,现在生死不明。星盗序言还疑似要上演手足相残的戏码。   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等其他世界的闹钟,序言都和现在差不多,不过看情况都有点小小的偏差。   而鸡米花闹钟所处于的世界线上,序言疑似是人财两空。他身边没有小果泥也没有温先生,独自一人坠落在地球上。   至于雄虫幼崽钟……他实在是太小了,时间线都没有弄清楚,在和各位大闹钟会面之前,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一直把序言当做自己的养父。   现在,面对诸多世界线,崽钟是没有办法把序言继续当做养父了。   不过,他也没有见到序言的兄弟姐妹,更没有见到序言的伴侣和孩子。   序言一直孤独地行走在宇宙之中。   “你和你兄弟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钟章磕磕绊绊交代道:“但是我们的关系很好……每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序言:“嗯。”   经过一晚上的彻夜不眠,他一直在思考钟章生气的点:想不明白也很努力去想,甚至代入自己的双亲去思考。   ……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他的双亲、上一辈、同辈里,根本没有钟章这样的快乐闹钟,也没有钟章这样什么都藏不住的直白选手。学校课堂上教授的“大家庭相处模式”,也完全不适用在钟章身上。   因此,他只能点头如捣蒜,没有什么意外全部说“嗯”。   钟章却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思索一会儿,观察四周发觉没什么人后,黏黏糊糊贴着序言坐,低声问道:“好吃吗?”   “嗯。”   “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钟章举例道:“吃穿住行。我都可以照顾你。”   “嗯。”   钟章才不要听“嗯”呢。他摇着序言的手臂,撒娇的劲道更足,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别说‘嗯’了。到底行不行嘛。”   序言思索,在中文词典里搜索词汇。   良久,他回答道:“好。”   钟章差点要气响了。可序言此时此刻又没有不理他,他只能不满意地嘟囔两三句,上班,琢磨中午吃什么,被医疗组的人带走检查脑子。   省长闹钟的工作很忙。   他先听完本次公务员考试的整体情况,检查机甲驾驶员的招募情况。医生喊他,他放下文件,进去做检查。检查完,看飞地的土质状况,和一众建筑院、航空局的人规划要怎么进行土地施工。   “我们计划直接在飞地上原地造砖。正好之前的月球造砖机还在,稍微改一下土壤成分数据就可以了。”   钟章大手一批,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开始入驻一个模拟组。   “航空港必须提前开设。”航空局很严肃划分自己的实验用地。他们说道:“之前建设的‘临时港口’因真空状态,出现一些不明损坏。”   钟章大手一批,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划出两块地形和飞地类似的地区,开始模拟。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真人上去?”土木组关心的问题很要紧,“施工难道全部都要靠外星机甲吗?”   钟章对各个项目组的施工进度熟念于心,他回答道:“机甲破解小组已经进展到40%了。预计一周后,第一个实验太空机体就会进入真空作业模拟状况。外星机甲驾驶员反而是个大问题……”   距离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结束还有两天,居然只找出一个合格的驾驶员预备役。   全体考务组都处于焦虑的状态,甚至有人提议要加长考试时间,吸纳更多人来参加这一考试项目。   考虑到现在某省满天飞的“鸟人”考生们,钟章及领导组们思考再三,还是没有做出延长考试时间的决定。   “再等一等。”钟章说道:“下个月,就是另外一个省的考试。这边凑够十个人,先去激发超能力。”   顺便,看看他这个穿越平行世界的超能力是怎么控制的。   钟章内心也有点期待。   星盗闹钟可以用其他闹钟的智商来兑换战斗力,那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呢?   会议结束,钟章就拿出一张草稿纸铺在膝盖上,用自己的病历本垫着,在上面开始写字。   他也不藏着掖着,先写一个【在吗?】上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毫无动静。   钟章好奇地将之前的纸张翻过来,换了好几只笔,戳戳写写,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难道是内容不对?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面写自己最新构思的约会目标。   什么?你说之前的约会计划?序言现在有伤,怎么可以吃辣的呢?甜辣的也不行!他要严格按照鸡米花闹钟给的“家乡菜疗养计划”来烹饪,绝对不能再让序言出现一点意外。   【日常惊喜计划(如何把约会变得常态化)】   钟章写个开头,就灵感爆炸。有祖国妈妈的鼎力支持,只要他敢想,所有的约会计划都可以实现。   因此,他写起约会计划、策划惊喜,是所有闹钟中最大胆最无所顾忌的一位。   【设计一个“回顾之夜”,窗外要夏日烟花,就像大型烟火晚会那样。】   【和序言一起设计一款代表彼此印象的饮料(不含酒精)】   【每天晚上给序言做spa放松,需要考虑一下序言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我亲自帮序言按摩。顺便要了解序言的身体结构……】   钟章写下“身体结构”四个字。   纸张猛然皱了一下,像吃到酸橘子那样,由中心整个团起来,皱巴得可怜。而数行潦草、不同颜色的笔,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出现在纸面上。   【spa!?是我想的那个吗?】   【兄弟。教教我,谢谢。】   【真的可以吗?你已经完成了吗?疗养效果很好吗?】   【哎呀,谁写到我上面了。大家错开啊错开啊。都看不清楚啦。】   钟章看着纸面上五彩斑斓的“闹钟大军”,嘴角没控制住得抽动了一下。   ————————   ……所以,各位闹钟们是在潜水窥屏吗?   ——*——   最近只有三千字,是不是太少了?感觉大家都在囤文。 [103]第一百零三章:其他世界线的声音   第一百零三章   闹钟们并不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但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好伴侣上,大家都是一样的钻研精神。   ——真是太棒了呢。   钟章看着纸上群魔乱舞的诸位手足,冷笑一声,压着纸大喇喇往上面写道: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   钟章愤怒抨击,怕不给力,又继续疯狂指责其他世界的闹钟们。【你们就不能认真一点吗?纯洁一点吧。spa就是spa,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意思。】   这话说得其他闹钟肃然起敬。不过他们都是钟章,太了解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压根不吃省长大人这一套官威。   【还不是你先开始说的,现在好反而倒过来怪我们了。】   【就是就是。】   【所以到底做了没做啊?】   钟章真是拿这群家伙没有办法。   大家都是“钟章”,研究别人不一定出彩,研究自己还不需要动脑子吗?他们这群闹钟根本藏不住心里话。   钟章看着面前五彩斑斓,铅笔、黑笔、蓝笔、圆珠笔、红笔还有一只粉红色的小蜡笔在纸上疯狂画圈圈。   六岁大的崽钟来不及写字,只能当跟屁虫,圈起别人写完的字表示“我也一样”。   就钟章发呆的这一会儿功夫,纸上文字已经从spa的纯洁性变更到“如何更好的促进夫妻感情生活”,什么饭吃好,洗澡用什么沐浴露之类的。闹钟们宛若吸水海绵,把自己的知识交代出去,换来其他人的实战经验。   钟章:……   还没有真枪实战过的省长大人怒而锤纸。   【一群色胚。】   纸张陷入一面安静。   接着,整张纸张忽然仰卧起坐,翘起上半身,左右两侧纸角角呼啦呼卡扇钟章两下。   ——没扇到,但意思到了。   钟章按住纸张,后仰着脸,歪歪扭扭写下正事:【你们有谁知道怎么启动能力吗?】   翘起的纸张“啪叽”一下躺下了。   在钟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字爬虫一样歪歪扭扭爬走,顺带咔咔吃掉他写下的计划,只留下几个逗号在纸面上。   “喂!”钟章抓起皱巴巴的纸,上下左右、翻来覆去的看。   一个字都没有了!这群闹钟简直是太过分了。   【喂!】省长大人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接连在纸张写道:【你们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你们难道都没有能力吗?】   大概过了三分钟。   纸张上出现一两滴油点,一股香蜜蜜的炸鸡排香味快速占领钟章所在的医院楼道。帮钟章拿报告的工作人员都深吸好几口气,悄悄看向钟章手中冒着肉香的白纸。   善良的鸡米花闹钟带着他的大鸡排香回答钟章的问题。   【我们本来就没有能力啊。】   【星盗没有和你说吗?我们能这样说话,是因为他的时空里他被植入了什么基因来着?总之,他就这样得到了跨越平行时空的超能力。】   【他只是共享给我们大家用罢了。】   【没有什么差别啦。大家都是自己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对吧。】   钟章呆愣在原地,宛若五雷轰顶。   什么?   他没有超能力吗?等一下!他不是天选之子吗?怎么会这样?!   而真正的超能力者星盗闹钟,终于缓缓登上他的号。他在纸张上用血随便打了个问号,潦草地写着,【说什么呢?】   瞬间,一层湿漉漉的鲜血从纸面溢出来。   钟章给工作人员一个眼神,双方心领会神,快速拿出试管吸溜一口星盗闹钟的鲜血。   星盗世界线上,又暴揍别人的闹钟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错愕看着面前皱巴巴的纸,又看看自己手指上多出的小红圈。   【省长!!!】星盗闹钟切换虚拟键盘,投影字到纸张上,大声辱骂,【你太过分了!!我要封你的号。】   就这样。   钟章被踢出了房间。临走前,鸡米花闹钟还好心地安慰他,让他不要怕。   “下次星盗要抽智商,还会找你的。”鸡米花闹钟很有信心,“大家都是没有智商的好兄弟。”   “就是。”崽钟也抢在钟章下号之前,慌慌张张叮嘱一句,“你要继续写约会计划哦。”   钟章最后看见纸张一闪而过的各色笔迹的【+1】   他满肚子的吐槽都来不及说,有点打游戏碰到拟人队友,想骂但网刚好断了的无力感。   怎么会这样呢?   “抽一点我的血。”钟章叮嘱道:“拿去送检。看看有什么不同。”   和其他世界线的闹钟比起来,钟章权力大、能够调动的资源大,做什么事情都要方便不少。   他才不相信自己一点超能力都没有呢。   他不是天选之子吗?   钟章内心有点膨胀,来到医生面前都是昂首挺胸的。   医生看看他,长叹一口气——这瞬间把钟章肚子戳瘪了。他紧张地看着医生,接连呼喊道:“医生,我的脑子。我的脑子不会出事了吧?”   “您胖了七斤。”医生痛心疾首道:“这段时间没有少吃甜食吧。”   钟章:……   钟章想起自己跟着序言一起共度晚餐,序言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序言喜欢甜食,几乎每顿都是甜口甜酱甜点,他也跟着吃甜口甜酱甜点。   可是,序言一点都没有胖。   钟章拍拍自己的脸,感觉脸颊肉软软的。   医生继续道:“你已经二十八岁了。要注意身体健康,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办公室吧。要起来运动,别天天看文件。小心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   浑浑噩噩的钟章走出医院。   他看到坐在长椅上等自己的序言,嘴巴一瘪,装都不装,跑上前撒娇,“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特地来等钟章。   他今天去找罗德勒问话,可怜的系统被他吓得差点宕机,畏畏缩缩连话都没有办法说完。   序言反复盘问三四次,终于确定不是罗德勒告诉钟章关于“虫族”的事情:什么安东尼斯、什么星盗、什么家乡菜,都不是罗德勒说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序言想着,慢慢踱步到钟章所在的位置。他回忆钟章说过的那些世界线,在里面寻找与自己、与雄父雌父、与兄弟们有关系的信息,努力幻想另外一个世界是否有达成他小时候的梦想。   ——双亲在世,双亲健康,双亲长命百岁。   会有那样一个世界吗?   序言不知道。   他坐在医院外等待钟章,合上眼,阳光透过皮肉在视网膜上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一轮模糊的晕黄色光环出现在视野中,序言曾经无数次在他出生之地闭上眼,让遥远的恒星光芒模模糊糊照亮自己。   他试图看见面前这颗死掉的星球“戴遗苏亚”散射出的光。   但什么都没有。   在他所处的世界中,并没有支线,也没有存档重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伤口也好、痛苦也好全部是真实的。   阳光暖洋洋晒在序言身上,将他后背晒得麻麻酥酥。他展开双臂,依靠在长椅上,远远地看见一个芝麻小人在医院二楼对他挥挥手,一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医院大门。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还戴着检查用的手环。   太阳毒辣,他双手支在眼眶上,拽着序言往医院走,“外面好晒。”   序言一抬手,无形的保护罩呈伞状覆盖在二人头顶。大量细密的小水雾从无形伞尖端喷射出来,二人仿若处于一座迷你喷泉之下。   钟章左右张望,伸出手去触碰水雾,冰凉的感觉叫他原本热烦的心安静下来。   阳光不再刺眼,穿过水帘的瞬间,形成一圈迷你虹光。钟章伸出手,虹光正落在他的手掌心,这美丽的景象叫他又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惊喜吗?”   序言没想到这么普通的日用品也能叫钟章开心。   按照他的性格,不会准备这么小气的惊喜,可见钟章舒展开的眉目和好奇的一戳一戳水幕,序言实在不忍心说自己没准备。   他道:“嗯。”   面前,钟章像喝饱了水的植物,每一根头发丝都舒展开来。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摸拍拍,翻出个钥匙。   序言都不用猜,知道这又是什么约会小惊喜。   “锁?”钟章眨巴眼,笑得牙龈全冒出来,“对啊,对啊。是用来开锁的钥匙。”   “开什么?”   “平行世界。”钟章眨巴眼睛。他又开始套东西,不过这一次,他确实掏出个小盒子,安安稳稳放在序言手心,“有一条平行世界里,伊西多尔的雌父和雄父都在。我……我就像拜托那边的我,想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带的话。”   就是比较仓促。   钟章也就是在上次会面时,多问了赘婿闹钟几句。   赘婿闹钟说什么,他就记什么。几个闹钟群策群力,给钟章复原一下夜明珠家的家徽和他们印象中序言的“雌父雄父”。   “是个星盗。”民警闹钟思索道:“和伊西多尔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伊西多尔眼睛像他的雄父啦。”   “一部分角度像。他们世界,第一个孩子通常像雌性。”   “我知道我知道,伊西多尔告诉我,他小时候雄父会给他们做蛋奶酥。这个点心很简单。他雌父就不太会做料理啦。”   “字迹……哦。他雌父不识字。”赘婿闹钟挠头道:“不过最近在学啦。每次都要伊西多尔花时间去教。他还老拿伊西多尔的零花钱乱买东西。”   钟章依据这些信息,很努力拼凑出一个序言雌父的形象。   他把这些东西,用当下的地球科技很努力藏起在一个小盒子里,动用人力物力复原一个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人”。   “伊西多尔。”钟章催促道:“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阳光下,序言看着那个用珐琅玻璃镶嵌出的夜明珠家家徽。   他的手搭在上面,将太阳带来的温度全部融化后,颤抖着打开盒盖。   第一次,他没有成功。   钟章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坐得更近,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序言的手依旧在盒子上。他看着钟章,这次他前所未有的严肃,“闹钟。”   未说出的话,不需要说出口。   钟章回答道:“我没有开玩笑。伊西多尔。我只是觉得……你也应该想看看你的父亲。”   距离序言和自己的雌父见面,已经过去二十余年。   除了几张官方披露的通缉令,序言没有更多关于雌父的影像:他不能大张旗鼓去找,偶尔遇见认识雌父的星盗也没有保留雌父的影像音频。   日复一日,在序言挖出雌父尸骨时,他甚至有一点后悔。   回忆是那么脆弱的存在。   他居然让雌父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面,是一具腐蚀到认不出真实面容的躯体与骨骼。   “我打开了。”序言手按在盒子上方。   一声轻微的响动中。   他听到和二十余年前一模一样,通过地球科技校正复原出来的雌父嗓音:“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崽。”   熟悉的家乡话。   熟悉的口音。   熟悉的脏话。   序言热泪盈眶。   ————————   钟章:你只会这一句吗?   赘婿闹钟:被骂习惯了。   钟章:没有其他稍微好听点的吗?   赘婿闹钟:……这已经是最好听的了。   钟章:啊?   ——*——   来晚了。今天有点事耽误了[爆哭] [104]第一百零四章:平行世界的老丈人   第一百零四章   序言的雌性父亲,名叫束巨。   序言全名中那什么束缚巨大之物,就是他雌父名字的逐字翻译版。   钟章自然没见过这位老丈人,不说他,其他闹钟都没有见过。但大家仅看赘婿闹钟偶尔露出的无奈,就知道这位是多么难搞了。   那可是土生土长的星盗!   大字不识一个,不讲脏话就不会说话的主。   赘婿闹钟初来乍到,完全不会虫族通用语,跟着老丈人束巨每天吃饭被骂、喝水被骂,睡觉被骂、不睡觉被骂,走路不骂、不走也被骂。   一周下来,赘婿闹钟在不知语言意义的情况下,熟练掌握十种不同场景下的脏话。   当其他雌虫找他聊天时,他时不时就说出一两句脏话,完美成为整个夜明珠家的笑柄。   序言的雄父,温格尔阁下对此痛心疾首。   序言则哭笑不得,专门和他雌父束巨说了好几次,让他不要再骂赘婿闹钟了。   星盗束巨跨了个臭脸,一分钟狂翻十来个白眼,但看着自己崽那么护着面前的脆皮肠,稍微收敛了一点,从大声辱骂变成正常辱骂。   至于钟章最开始提出的“写一点字迹”方便模仿和保存。   赘婿闹钟表示:写信?什么写信?   序言他雌父,字都不认识几个。   赘婿闹钟也因为看不懂外星文字,在他们的世界线里被夜明珠其他恶劣长辈划分到【文盲】一块。他们嘲笑束巨好不容易让序言读上书,结果找个伴侣还是文盲。   束巨“嗷”一声把外套甩在赘婿闹钟脸上,骂骂咧咧,扛着什么东西就去和那些家伙赤身肉搏。   徒留下,赘婿闹钟飞快寻找掩护体,并顺带捞一把自己带的几个崽。   就这样,每天序言回家,都能看到自己惨兮兮的亲生雌父和窝成一团的赘婿闹钟。   钟章不愿意承认这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太弱了吧,都星际世界了,隔壁都成星盗啦,你作为赘婿不能支棱一点吗?   其他世界的闹钟也抱有相同的观点。   他们纷纷指责赘婿闹钟,“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你怎么这么菜?”   赘婿闹钟破如防,“说得好像很简单……我能跑掉,就算不拖后腿了。”他又嘀嘀咕咕说什么,夜明珠家里自己才不是最惨的,有蝉和蝉那一串崽垫底,自己已经很乖很安分了。   其他闹钟才不管什么妯娌关系呢,他们又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   他们更关心自己的战力问题。   例如,本世界的钟章认为自己才没有那么菜。   他兴致勃勃把这一段趣事分享给序言听。序言倒是意外的接受自己雌父被暴打的事实,说道:“嗯。雌父确实……打不过其他东西。”   闹钟被欺负,也很合理啊。   序言倒是觉得那个世界线的自己没有很好地保护雌父和闹钟。   “那个伊西多尔,不太认真。”序言双手紧紧握着这个盒子,时不时盖上打开,听着熟悉的腔调和狂吠,“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他露出怀念又温柔的表情,轻声说道:“真好听。”   序言盖上,再打开。   那中气十足的嘹亮咆哮再次传来,“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序言轻轻伸出手,触摸那盒子中间的ai修复影像。他猜测这图像是采样自自己,钟章再根据另外一个世界的口述,慢慢模拟修复出来的。   很像。   东方红科技感觉也没有那么差嘛。   序言盖上盖子,一呼一吸,还是没忍住,重新打开,聆听那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音讯,“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那个世界的雌父,感觉身体很棒。   用词比小时候文雅多了,都没什么屎尿屁混杂在里面了。   肯定是吃得不错,生活质量提高了不少。   序言再盖上,再打开。   “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感觉隔空被老丈人骂了七八十遍的钟章:……   老丈人不在,但这种如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钟章摸摸脑袋,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往自己脸上崩。   这么一想,他对赘婿闹钟的敬佩之情多了数倍:每天被老丈人冷脸白眼大声辱骂,心态还没崩。   不愧是我的平行世界同位体。   四舍五入,不愧是我!   完成内心疗愈的钟章,也不说话,大猫一样将脸贴在序言胳膊上,弄得人热乎乎、黏糊糊的。序言本来坐得正,被钟章一挤压,身体歪了大半,板过脸看向撒娇的钟章。   告白仪式后,钟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撒娇。   撒娇次数一多,序言看到钟章朝自己走过来,都感觉对方在撒娇。   他没忍住用手捏捏钟章的下巴,“你能听得懂?”   “赘婿闹钟和我说了。”钟章不满意地嘀咕两句,数落起来,“还有更难听的,还有很长的,一口气都不带歇的。”   序言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将自己的身体压过去,头顶上的小喷雾也跟着运动起来,在二人头上旋转跳跃个不停。   雨丝飘落到钟章的衣领中,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脸颊和嘴唇。大面积的水雾正面而下,钟章被刺得微微眯起眼。   “生气了?”序言啵一口钟章的嘴唇,说完再啵一口,像小孩亲果冻那样。   钟章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不过,他不是那种扭捏的家伙,意识到被亲的时候,仰着脑袋,脖子探出去,乌龟讨食一样,亲到了就算是打啵,亲不到嘟个嘴,顺路抛个飞吻。   “才没有。”他积极地说道:“挨骂的又不是我。”   序言看着钟章,越看他越可爱,没有忍住,又啄啄他的耳垂,“嗯。”   似乎是为了安慰钟章,又似乎是这个小盒子彻底打开了回忆,序言坐在长椅上,慢吞吞地说起过去的事情,“雌父只是,说话不好听。他一定很满意你的。”   钟章:……   好似曾相似的话?赘婿闹钟那边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说辞?   序言看着手中的小盒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雌父小时候还说我是脏兮兮的蛋。他叫我,小脏蛋、小混蛋、小王八蛋。”   钟章:……   钟章的脑子有什么知识点流淌过去了,但他暂时没能捕捉到。他还在震惊于一个雌性会这么说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啊?”   “所以。所以他只是说话不好听。”序言笨手笨脚安慰钟章,“要是真的不想理会你,他肯定就直接磅了你。”   “啊?”钟章指着自己的鼻子,发出质疑声音。   这个“磅”不会是爆炸的声音吧?不会吧?不会吧?   赘婿闹钟如果在,一定会百分之百确定的告诉钟章,没错这就是爆炸的声音。这位老丈人好的不教,光教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序言:什么如何用廉价充电器改装成炸弹?如何高效炸厕所?如何连环炸厕所等等。   而序言眼见钟章“啊”来“啊”去,好笑地拍拍钟章的肩膀,“总之,雌父是个好雌父……他。唔。他是个星盗,说不上好东西,但他对我很好。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钟章笑而不语,只答应。   他们坐在太阳下,朦胧水雾中,衣物一点一点被打湿。最开始只是半点湿气,宛若纸巾吸水那般,缓慢地与肢体合并在一块,两人也完全贴着——他们自身的热量将衣物里的水分烤得热乎乎。   “闹钟的亲人,还在吗?”   “在的啊。”钟章想想自己混乱的家庭结构,笑笑,“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啦。除了过节,其他时间我和姐姐都不会去打扰他们。”   序言用手指勾勾钟章的手指。   钟章翻手就和序言十指相握在一起。他对序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有一天,伊西多尔要我和赘婿闹钟一样,前往你们的世界。我完全可以哦。没有任何麻烦,我的亲戚们一定会支持我的。”   序言也笑起来。   在此时此刻,他的故乡哪里有什么旧人吗?   “不要。”序言轻声说道:“雌父和雄父都在我身边。我的兄弟……都不是好东西。我不想找他们……和闹钟在一起,养伤,就很好。”   他们在太阳下,单纯地靠在一起,像对看着回忆相册的老夫老妻。   温馨、纯粹、不夹带太多的欲望。   小果泥跑来找序言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呆愣愣看着太阳下的哥哥和坏闹钟,扯扯头上的荷叶,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嘟嘟嘟跑走,又跑回来,又跑走。   一直跟着他的学习语言的语言翻译组成员,也跟着跑来跑去。   “不许跟着!”小果泥生大气,狠狠跺脚,用山楂棒指着大人,“不要不要!”   小孩生气了。   可他又在生什么气呢?星际情感融合会针对这件事情悄悄开了会,他们自己先得出一点结论,再委婉地告知钟章:不要光顾着和伊西多尔本尊打好关系,小孩子的情绪不要照顾吗?还有现在记忆清空都不记得你是谁的温先生,你是不是都要拜访一下。   钟章琢磨琢磨也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眼收尾的星汉省公务员考试,再扫一眼即将往天上发出的航空火箭,决心在集体搬迁飞地搞土木之前,先把这些亲眷关系搞明白。   一个合格的丈夫,必须要学会处理家庭关系。   “果泥~”钟章推开门,看看床底,看看桌底,甜腻腻夹着声音,“果泥~你在哪里呀?”   保温瓶里没有,抽屉里没有,果篮里没有,抽水马桶也找过了,哪里都看不到小果泥。   *   小果泥正躲在哥哥的飞船上呜呜哭。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看到哥哥和坏闹钟在一起,整个心都要碎掉了。   “呜呜呜。”哥哥,哥哥是不是真的要走了?小果泥越想越伤心,更联想到之前在夜明珠家听到的事情:哥哥结婚,不光财产会被抢走,还得不到雌君位置,要和好几个陌生雌虫住在一起……   小果泥“哇呜”一下嚎出声。   他一点都不想哥哥结婚,他也不想要哥哥生崽崽,他更不想哥哥以后都和坏闹钟绑定在一起。   万一哥哥以后被坏闹钟欺负了呢。   【哦~】一张莹黄色的便利贴缓缓发出夹子音,【让我看看,是什么小可怜在哭鼻子?】   【原来,是我们果泥呀。】   【还记得‘西乌哥哥’吗?穿蓝色大褂的西乌哥哥。】   小果泥蛄蛹下,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走开。你这个坏蛋,走开。”   ————————   束巨:因为你,我被嘲笑成文盲!混账东西!!   赘婿闹钟:?(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束巨:看什么看,骂得就是你,不识字的废物!   赘婿闹钟哭哭去找序言。   序言:雌父,你自己都不识字。   束巨:老子是老子,他算个什么玩意和老子比。   ——*—— [105]第一百零五章:小果泥猫猫大闹   第一百零五章   小果泥出生到现在,绝对不止两岁。   奈何序言手动调节,将他的智商搞成两岁。   便利贴坏纸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两岁的崽能听懂什么?情绪上头的他只知道哭,坐着哭、趴着哭、躺着哭,最后哭得没有力气,含着小泪珠呜呜咽咽融化成一滩半透明果冻。   序言带着钟章上来找果泥时,小果泥软趴趴、黏糊糊粘在地上。   两个成年体一人一边用力拽,才把幼崽从地板上分离。   代价是小果泥脸上有了一道道地板印。   “呜呜呜。”幼崽摸摸自己的果冻脸,哭得更伤心了。他最近吃得甜食太多了,哭起来眼泪都不好往下掉,反而像蜂蜜一样凝固在脸颊上。   钟章提着一篮子准备好的幼崽零食和玩具,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东西都是星际融合会帮忙筹备的,全部是果泥日常最喜欢的东西。可伤心幼崽嚎啕大哭,看见钟章就扭头,搞得钟章莫名其妙。还是序言拆开一包饼干,沾着果泥的眼泪,喂给小果泥吃。   甜甜的、脆脆的。   小果泥一边哭一边吃,嘴巴张得大大的。衣服上全都是饼干渣。   两个成年体也索性不说话,就看着小果泥咔咔吃饼干。钟章看向序言,序言眉毛一挑,托着小果泥屁股,把崽往钟章身边送送。   生气幼崽四肢并用爬回来,咬着饼干,生气看着哥哥。   序言仰头看天花板,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崽。   小果泥生气得把饼干都咬断了,“哥哥!坏坏。”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话,可因为嘴巴黏糊糊,说得让人听不懂。   总之,就一个态度:生气。   序言是好笑又好气。他戳戳小果泥肚子,“你睡在地板上还有道理了?给哥哥看看,是不是智商有降低了?”   “才没有。”小果泥吃完饼干,嘴巴还没过足瘾,眼珠子一直瞄向钟章手里的零食袋,“果泥就是困。哥哥。哥哥。果泥今天遇见了西……”   哎?西什么来着?   小果泥有点记不明白。他感觉这个坏东西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出现过,还穿着蓝色大褂,可对方现在是一张黄色的薄薄的纸。小果泥有点分不清到底大小王了,他跑来跑去,最后一头载入钟章提着的零食袋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果泥遇见了西梅和乌梅!”小果泥道:“没错,就这两个。”   序言微笑,转头对钟章说,要不下次再来吧。   钟章不理解。   他便解释道:“两岁好像有点太笨了。我打算给果泥提高一点智商。”   钟章:……啊?   外星科技每次总在他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发力。钟章看着抱着西梅和乌梅袋子,一口一个的崽,也没觉得果泥和三岁有什么实质性差别。   “果泥到底是什么呀?”   序言噼里啪啦说了很长一段话,没有翻译成功。   告白仪式之后,这还是钟章第一次听到没有被翻译成功的长句。但通过翻译器,他也意识到果泥大概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很先进的高科技。   “果泥最大能到几岁?”   “七岁。”   这有点超出钟章的意外了。他还以为果泥最多就到五岁,不过在人类世界五岁幼崽和七岁幼崽似乎也没有差很大?   钟章将零食和玩具放下,试图哄果泥和自己说几句话。但幼崽就是记仇,钟章都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到对方,没说几句小果泥就跑到序言屁股后面,冲钟章吐舌头。   “略略略略略略。”小果泥吃西梅乌梅把舌头吃得黑不拉几,冲钟章扮鬼脸,“不要不要。”   序言皮笑肉不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兜,一把将果泥套进去,“不可以,不礼貌。”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钟章能参与的了。   很多外星科技,序言不公开,钟章也不会主动去打探。   ——主要是看了又能怎么样?钟章又不懂,科学院那边还在加班加点研制第一代东方红的太空基建机甲,知识太多一时半会消化不掉,来了新的科技点也就是干瞪眼看着。   钟章听说,各大科研所现在是轮轴转。好几个大佬和研究员都是打着吊瓶上班搞研究,国家层面正在估量外星科技落地的可能性,考虑在明年逐渐对公众开放一部分外星科技应用,实现全民高科技。   可以说,祖国妈妈在钟章谈恋爱的时候开足了马力搞科研。   而祖国妈妈对钟章的主要任务就一个:好好谈恋爱。   钟章不是科研人员,脑子还疑似出了问题。   祖国妈妈越瞅,越觉得揪心,到最近直接明文告诉钟章:工作不要太累,谈恋爱最重要的是开心,想带薪休假吗?想公费旅行吗?想要什么,直接和妈说,带着你的外星对象出去吃吃喝喝去。   什么联合国上的屁事,什么外国贵宾,你都不用管。你想学就学,累了就休息,别整天坐在办公室,出去走两圈。   钟章看着外面四十度的天,直接放弃走两圈的想法。   但考试还要继续。钟章坐着列车从四川飞到甘肃,亲自主持考试。而结合上一场在四川的考试,钟章严肃补充了几条列车高空考试的条款:   【禁止考生将准考证放入肠道、口腔。禁止食用准考证。】   【准考只有100%在体外时,才准许启动临时飞行模式。】   【禁止穿两米以上的衣物进入考场。(大型道具需要拆分并保存在地面指定地点)】   【禁止在考试期间转手贩卖、租赁、出让准考证。准考证为一人一证绑定,不支持考生之外的人使用。】   【禁止在考试期间和智能ai打情骂俏。】   【禁止殴打智能ai程序。】   【禁止在考场内玩鸟。】   【禁止拆卸考场。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考务人员非外星生物,若有骚扰、挑逗行为,将取消考生本次考试资格,并禁止考试三年。】   【禁止给准考证喂食人类食物、昆虫、谷物、充电线、电池等异物。】   【禁止教唆准考证说脏话(包括方言)。】   【限制准考证变成人类形态美少女、美少男、触手,禁止变化时产生棍状和洞状肢体状态。】   【禁止给准考证看十八禁成人影片。】   【禁止和准考证发生负距离肢体亲密关系。】   禁止条款一写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罗德勒在旁边声情并茂的复原现场,钟章一边听,一边咬牙切齿,说换一个地方绝对不是这样的。   十四亿东方红中,总有几个神人出现。   我们东方红大部分是好东方红啊!   “你到底是怎么监考的?”钟章大声呵斥道:“快点和那个什么萝卜分开,我说过,不要和他一起玩啊。”   【是罗伯特。】谈起这个在地球认识的ai朋友,罗德勒有点羞涩,【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的重头戏这个时候才上场。罗德勒道:“我还同时谈了deepseek和GPT,哦,还有豆包~豆包真是一个软软糯糯的程序。它实在是太可爱了。Deepseek稍微有点冷漠,我觉得它可以做我的雌君。”   钟章揉揉鼻梁,“你开心就好了。”   【说起来。果泥有找过你吗?】罗德勒模拟成一团云,趴在钟章脑袋上,源源不断地冒冷气,【我亲爱的主控者,最近一直在忙果泥的事情呢。】   钟章摸摸云朵罗德勒,不管他,继续写考场规则。   罗德勒也不气馁,旋转两三圈后,继续道:【七岁的幼崽……攻击力比之前强大了不少……天啊,闹钟同志。省长同志,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钟章摇晃脑袋,不知道罗德勒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正准备继续工作。纸上忽然出现一层阴影,接着是“啪叽”一声,一坨软趴趴的胶状物摔在纸上。钟章吓得办公椅往后溜出一米远,用笔指着那东西。   而那奇怪的胶状物先拱起一个圆脑袋,左右甩甩水,立起两个小尖三角。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但足以让钟章产生一个奇妙的猜想。   他试探着问道:“果泥?”   半透明的胶状物翘起一条长长的尾巴,从尾巴到脊椎,一点一点立起来。可它又不是那么立得住,软趴趴没有骨头一般,废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几条黑黑的线条充当眼睛嘴巴鼻子。   钟章觉得蛋糕房最垃圾的裱花师就是这样工作的。   他走进一点试图分辨出果泥到底在搞什么:圆脑袋、尖耳朵、长尾巴、四只脚——猫?   “没错。”小果泥哼哧哼哧打了好几个喷嚏,走两步,崴脚得摔在地上,“我就是果泥。但我不再是之前的果泥了,我现在是果泥猫猫。”   钟章:……啊?   果泥不是被序言抓去提高智商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充值智商失败了?变成小动物了?   钟章各种奇思妙想完全不影响小果泥的自由发挥。   幼崽大喊大叫喵喵乱叫,“我不想两只脚行走了。我要做猫。小猫可以征服全世界,这样我才可以打败坏蛋西乌。拯救全星球,唔哦唔哦。打败坏蛋闹钟,抢回哥哥。”   钟章脑子完全打结了。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要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序言。   小果泥猫冲上来,脑袋一顶,撅翻钟章的手机,滚滚滚地掉在地上。透明身体粘上毛,他也不着急,像猫一样抖抖毛,对钟章哈气哈个不停。   钟章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外星科技的可靠程度产生了怀疑。   “果泥?”   窗户被推开,热风吹到钟章脸上。臭着脸的序言从飞行器钻入室内,手上夹着一把麻醉枪,“果泥!!”   我要把你的智商调成一岁!   ————————   任何种族的幼崽赏味期都很短暂。   果泥还能调节智商,但真正的幼崽不行。   土豆:所以,你还想要崽吗?   钟章:……   土豆: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崽,都会被你宠坏的。   钟章:不可能。我才不是溺爱孩子的家长。   土豆:哦。   ——*—— [106]第一百零六章:果泥讲过去的事情   第一百零六章   序言平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至少在钟章看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特别的生气。   ——除非提到一些过去的禁忌,例如雄性的父亲、家族之类的。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之后,钟章会把”熊孩子”这个选项一并加入”惹序言生气套餐”中。   在混乱的局面中,他已经顾不上问为什么,率先跑过去将小果泥拦住。整个人摆出守门员的姿势,妄图一把将果泥猫猫全部扑住。然而,小果泥屁股一扭,猛然一蹦跶。   整只猫踩着钟章的脑袋,快速往门缝里冲。   钟章的重心顿时被破坏,直接摔在办公桌和办公椅的缝隙之间。要不是罗德勒眼疾手快,用云形态当做缓冲,钟章估计自己的脑袋得受到一次重创。   他还没有松口气。   窗边的序言发出一声咆哮,快速翻阅办公桌,从钟章脑袋上跳过去,抄起枪对准小果泥逃跑的身形射击。   “站住。”序言大叫,”你这个坏崽给我站住。”   小果泥冲两人做鬼脸。   天知道他那个冰淇淋融化掉的猫脸做鬼脸有多丑。钟章看着心里直冒火,挣扎着爬起来,小果泥”咻”得一下消失在原地。而序言踢门而出,拿出抢劫的气势横冲直撞。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章和不明所以的罗德勒面面相觑。   “发生了什么?”   罗德勒打出一个问号。   一人一程序赶快追出去。   整个走廊已经完全变成了这对兄弟的战场。小果泥变成猫咪之后,灵敏度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穿梭空间的能力,钟章感觉自己在看一只快速螺旋闪避的巨型苍蝇。   咻——一下。咻咻——再一下。   小果泥就从一个领导脑袋上,跳到另外一个领导脑袋上。   序言拿着枪,扳机一扣,红灯变绿灯,麻醉状态变成捕捉状态。(可见他还是有点理智的,知道不能用外星麻醉枪攻击东方红中老年)。他最原始状态下,已经变成行走的哔哔机,【臭崽我(哔哔哔)你被我抓到你(哔哔哔哔)】   【我(哔哔哔哔哔)】   【你(哔哔哔哔哔哔)】   而他每一次哔哔完离开,领导们的脑袋上就多一层类似蜘蛛网的软绵绵物质。   序言完全来不及说抱歉,只给了一个抱歉眼神,自己提着枪匆匆忙忙继续追逐果泥。   无数方块型机械正从天空飞下来,密密麻麻将玻璃窗户封死,整个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感应灯随之亮起。   小果泥以猫咪的形态在。倒立站在天花板上,一双潦草蜡笔画成的黑眼眶悠悠的看着序言和众人。   领导们正慌不择路的将脸上的蜘蛛网类外星材料扒拉到口袋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老神在在的问钟章。   钟章看看天花板上那一坨可疑的猫猫果冻,再看看已经愤怒到无法言喻的序言。在保大保小的问题中,果断站在了大的这边。   他一边给序言顺气,一边冲小果泥大哄大叫,“看你干了什么,把你哥都气坏了。”   小果泥不听不听,啪叽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序言一个猛虎下山之势扑过去,用手狠狠钳制住小果泥。而小果泥也不甘示弱,迅速将自己一分为二,由一个果冻猫变成了两只果冻猫。两只猫一个朝着左边跑,一个朝着右边跑。   “抓住他。”各位领导也马上过来帮忙。   一群中老年人撩开袖子扑腾一只猫,那些猫但凡被他们抓住,就迅速分裂成不同大小的果冻块,沿着地缝、门缝、窗户缝,到处乱跑。   极少数被抓回来的果冻小猫咪,嘎巴一下失去意识,被塞到一个玻璃瓶中。   钟章这个时候才敢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序言说出的话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偷偷吃炸药。他往温先生的芯片里头吐口水。他还偷偷跑去……”序言的话卡了一下。   他的表情说明最后一件事情,比之前所有事情加起来都要恶劣。   钟章没有忍住好奇心,他问道。   “所以是什么事情?”   序言说道。”他想要复活我的雄性的父亲。”   原来是这样。钟章心里想着,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说要复活意识,那温先生是什么?温先生不已经算是序言雄父的复活体吗?   “不是说,这种形态,活过来。”序言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小果泥。他索性和钟章多解释几句,”是从身体上,让雄性的父亲,活过来。”   “啊?”   “嗯。”   他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序言也不介意让钟章知道更多的信息。他说道:”雄性的父亲身体还在我的飞船上。”   钟章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准确的说因为传统观念,他一时半会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内心还抱着一点微弱的期许:或许这是外星丧葬文化中的一部分?   例如序言之前给他展示过的礼服。上面每一颗钻石都是由他们的祖先的尸体烧制而成的。   或许,序言放置他长辈的尸体,是一种太空停灵?打算找一个黄道吉日烧制成钻石?   钟章脑子乱乱的,来不及更仔细发问。序言就看到了小果泥的身影,拿着道具就冲上去,要把这个臭崽好好毒打一顿。   钟章满肚子的话和好奇心被迫咽下去。   接下来足足三天,他给序言发消息,序言不回。他给温先生留言,温先生没有回答他。钟章感觉自己陷入新的一个谜团。   他试图去找平行时空的闹钟们寻求答案。   可正如之前所说,超能力的控制权又不在他身上。省长钟章想联系平行时空的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法子。   大概是之前spa的话题把大家驴了一圈。钟章感觉自己在闹钟群的声誉有点差,说话都没有人打配合。   怎么会这样呢?   钟章想不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没有关系,他还记得自己搜集来一滴星盗闹钟的血液。虽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等科研组那边详细分析后,钟章想总能找出一点关于超能力的线索。   当下,他性格开朗,别人不理他,他自己也能想开。   序言不理会他,无非就是果泥又惹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温先生不理会他,无非是在教授徒弟、之前清空的记忆没有恢复。   ——他自己总能想办法上去的!   而这,就不得不倚仗一下钟章忘得快差不多的开机甲技术。   他就像一个考了驾照三年没碰车的新手司机,还是让王驾驶员带他开到天上去。   飞船内部,已经不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   钟章还记得序言的喜好:整洁、干净、充满秩序但不失一种随意。他始终记得第一次来到飞船内部所看到的景象。巨大又光洁的墙面,大量方形机械有序地运作着,所有生物都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平静又确定的工作着。   而这次,开门就是爆炸。   钟章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什么外星菜市场:各种方形机器人都被乱七八糟的踢出来,各个地方都沾着黑的白的金的绿的黄色各色污渍,小果泥的叫声阿乌阿乌回荡在各种地方。   地面完全没有下脚的空间。   头顶的天花板还不断滴落可疑的粘稠液体。王招娣驾驶员本要摘掉头盔,看到这一幕,头盔也不摘了,闷死也不摘。   “我进不去。”王招娣驾驶员看着脚下的红线,无奈道:”领导,我没有权限。”   剩下的狼狈之路,只能让钟章自己闯了。   可怜的钟章只能穿着雨衣打着伞,一手拿着扫把,脸上再套一个防毒面具。他走两步,就能看到不知道什么的食品垃圾,再仔细一看还是他们卖出去的旺旺仙贝、大白兔奶糖等等。   钟章叹气,对小果泥七岁的攻击力有了明确的认识。   大五岁,怎么会这样呢?   他继续往前,一声短促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小果泥像一团吹开的肥皂泡泡。蹦哒到钟章面前。   可能是因为部分肢体被序言用玻璃瓶子抓走,他的体态比之前两三岁智商时更小一点。   “你来干什么?”他大声的质问钟章。   同时泡泡形态的身体飘荡到钟章面前,”扑哧”破开,变成一张吹爆的泡泡糖糖纸覆盖在钟章脸上。钟章用力的把它扒拉下来。小果泥乘机爬行到肿胀的脑袋上,懒洋洋的趴着,滑溜溜,黏糊糊。   “你就不害怕被坏蛋抓走吗?”小果泥拍打钟章的脑袋,拍到的他有点疼。   “什么坏蛋,哪里有坏蛋?”   “就在这里呀。”小果泥歪着脑袋。给钟章带路。”你不允许告诉哥哥,你要是告诉哥哥我就把你打成豆沙。”   钟章想,不需要你把我打成豆沙,我等一会儿就让你哥把你打成沙包。   他抓挠了几下,怎么也抓不走幼崽,干脆就让崽待着。   这个七岁的智商还是有点太调皮,太能折腾了。能让他安静待着,就很不错了。钟章高抬腿,大阔步,朝着小果泥指点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宁愿顺着小果泥让对方安静一点。   序言,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很快,有小果泥带路钟章来到一个奇怪的房间。   和其他的空间不一样,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矗立在房屋中间。玻璃罩中看似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钟章走上前,脑门磕到玻璃,还真以为这屋子真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   小果泥叽里呱啦组织下语言,指点钟章往下看。   玻璃罩的地板一角,粘着一张75×75毫米大的莹黄色便利贴。   因为有整个屋子做对照组,再加上便利贴和地面几乎复合在一块。钟章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东西,他趴在玻璃罩上观察好一会,才发现。   “这是什么?”钟章不再靠近,警惕地观望着。   “是坏东西。”小果泥也不打算让钟章接近便利贴。他介绍道:“他们把果泥制造出来。果泥想长得更大,还想把雄雄叫起来。他们可以做到。”   钟章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在继续往下听和不听之间,小果泥没有给钟章任何选择余地。   他开始源源不断的给钟章讲述,序言家族复杂的、不为人所知的一部分恩怨。   “果泥,会思考的时候就是在一个长长的管子里。果泥那个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哥哥,还有坏蛋西乌……雄父那个时候还在,哥哥那个时候,也很小,只有二十岁多一点。果泥什么话都不会说,他们都以为果泥听不懂他们说话,但果泥是聪明小孩……”   果泥知道的东西远比序言想要他知道的多得多。 [107]第一百零七章:去见见雄父吗?   第一百零七章   小果泥出生时,序言和他的朋友西乌就在吵架。   往后几乎每一次,小果泥在试管中都能听到他们两个吵架,小吵架、大吵架、一边打一边吵架等等——这就让小果泥刚出锅的时候,就加载非常多的脏话语言。两个成年体不得不按着他,重新刷了一边程序。   在虫族科技里,他们喊他【基因拟态重组克隆机械生物体】。   简单来说,就是基于夜明珠家家族雄虫基因克隆出的生物体。但在实验过程中,因为基因不断崩溃,实验员西乌不得不和他的实验组一起加入点机械程序,用于稳定小果泥的形态。   “一件失败品。”西乌曾直言评价小果泥,“温格尔基因疾病的一种具象化……但,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小果泥也不太清楚。   他的智商还没有强悍到理解那么多的专业术语。但他知道自己被坏蛋西乌丢给哥哥序言,哥哥序言又把他拿过去给雄父看看。   雄父很喜欢他,叫他果泥,给他喂好吃的饼干。   小果泥喜欢雄父温格尔。   他比喜欢哥哥,还要喜欢雄父温格尔。   “雄芙芙很好。”小果泥比划来比划去,“他们都说,果泥是为了给雄父治病才制造出来的小东西。果泥失败了。但是果泥变成了雄父的小崽崽。果泥可以通过得到雄父的基因,变成雄父的样子。”   “雄父很喜欢果泥变成白白的样子。”小果泥说到这点,有点自恋地滚来滚去,“白白的头发,白白的脸。果泥超级漂亮。像雄父。”   钟章马上想到小果泥白发长翅膀的小样子。   他内心对果泥的生理机制有了一个具体的猜想。   下一秒,小果泥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当果泥得到哥哥的基因时,果泥就会更像哥哥一点。”   钟章理解了。   钟章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果泥就是拿到谁的基因就会变成“像XXX的幼崽形态”吗?   那,拿到他和序言两个人的基因,果泥是不是会模拟出他们两未来孩子的样子?   钟章有点蠢蠢欲动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温和慈爱,“果泥,那你说的‘复活’是什么意思呢?”   谈起这个,小果泥马上变成小机关枪,吧嗒吧说个没完没了。他的语速太快,导致钟章都没能听清楚,缓了好一会儿脑子才反应过来。   而小果泥从来不等待钟章的反应。   他说到着急的地方,还会揪着钟章的头发,提醒他注意听,“可以把果泥融化掉。果泥一开始就有雄父的基因。这样就可以……呼呼复活雄父。雄父醒过来。这里很安静,没有坏东西,东西也很好吃。”   “那你呢?”钟章按住小果泥揪自己头发的手,询问道:“果泥融化掉的话,还可以变回来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到小孩了。   “唔。应该不可以吧。”七岁小孩已经有自己的意识,他可以自己做很多决策,“果泥消失也没有关系呀。因为果泥本来就是雄父基因创造出来的幼崽。如果雄父可以醒过来,哥哥会开心。果泥也会开心。大家都会开心。哥哥的家也可以回来了。”   钟章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应该由自己做决定。   他能做的就是拖延下时间,和小果泥聊更多过去的事情:七岁大的孩子就算有自己的意识,可以做出决断,但他的心智毕竟是个孩子,没多久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钟章。   他告诉钟章,自己的性格是参照哥哥和另外一个漂亮哥哥的性格设定的,他的基因就是这样写的,他很喜欢这种调皮性格。   他告诉钟章,大家伙们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家伙笨笨的、呆呆的、什么都不懂,所以当着他的面会说很多事情。   可他是小孩,他又不是笨蛋。   他慢慢听,慢慢地就拼凑出很多事情。   例如,雄父如果没有生病,哥哥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雄父的身体如果再好一点,夜明珠家就不会被别人抢走。哥哥就会等到他的大哥哥来接手家族,哥哥和他的兄弟们就不会闹得不开心。   讲到脾气上来,小果泥嘀嘀咕咕一大堆,钟章努力从里面提取一大堆关键词:   父亲生病。外人抢夺家产。   坏蛋逼迫序言结婚。有好多坏蛋一起逼迫哥哥结婚。   坏蛋们总在雄父面前说哥哥的坏话……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坏蛋向哥哥求婚。哥哥没有答应。   在雄性的父亲去世之后,那个特别漂亮的求婚坏东西就把哥哥打了一顿。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带着他慌慌张张的跑掉了。他们都没有带走家里的很多东西。   小果泥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气愤,到最后已经有点语无伦次的状态了。   钟章把这些信息和他所知的信息重合一下。序言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大部分就清晰了。   “哥哥当时受伤严重吗?”   小果泥疯狂点头,开始了啊呜啊呜的乱叫。他情绪有点上头,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整个崽从圆形的泡泡变成了胡乱扭动的多维体。   “很坏很坏。很严重很严重。”小果泥比划了一下。但他的四肢实在是太短了。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腰。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长条形状。在自己的腰部“咔嚓”一下,把自己分成两个不同大小的果冻块。   钟章的心咯噔了一下。   小果泥后续的话,更在他的心上撒了一把盐。   “他们把哥哥变成两半。”小果泥挥舞手,说到伤心处,眼泪噗叽往外弹射,“哥哥不想破坏家里的房子,也不想破坏雄父的葬礼。所以他们就故意蹲在这个地方……哥哥当时身边没有很多机器和机甲。他们就趁这个时候把哥哥打伤了。”   钟章的内心五味杂陈。   他愤怒,但他不知道这股愤怒要冲着哪里去。   因为他在地球上,他没有见过伤害序言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帮序言复仇。   这股无处可去的愤怒最后化为对序言的心疼。表现方式就是后面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的给序言做好吃的。   “一群坏家伙。”钟章说着。   小果泥也附和起来,“对的。一群坏家伙。”   和对过去念念不忘,试图复活雄父,帮哥哥报仇抢回家产,得到幸福的小果泥不同。   钟章绝对不会在暂时做不到的事情上内耗。   他记下这些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把揪住要钻入大玻璃罩里的小果泥,继续拖延时间。   他开始询问小果泥最近干了点什么把他哥惹得这么生气。   “也就是。”小果泥支支吾吾,忽然变得很不好意思,“就是去亲亲雄父。西乌坏蛋说,这样可以提前适应。后面有闹钟帮忙,就可以把雄父变活起来。”   钟章眉头都皱起来了。   ——西乌?这个教唆小孩的家伙,是谁啊?   事关序言的父亲,序言的弟弟,这一切都应该让序言这个成年体来做决策,而不是一个外人,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幼崽、一个不清楚原因和厉害的伴侣能插手的。   序言需要自己,一定会开口。   序言愿意去做,钟章必然是鼎力支持。   但现在,不妨碍钟章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育小果泥。   “不要听外面的家伙乱说话。”钟章擦擦小果泥的眼泪,板着脸,开始说教,“哥哥没有教过你吗?不要随便和陌生东西说话。”   小果泥的脸被擦成花猫。   他反驳道:“可是,西乌,果泥认识。”   “他认识,他就是好家伙吗?万一他骗你呢?”钟章笔画起来,“哥哥才是你最亲的人。你相信外面的西乌,也不相信哥哥吗?”   他宛如一个老父亲继续絮絮叨叨:“看把你哥哥给气的。等一下跟我去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干净,再和你哥哥好好说话。不许偷懒。不许逃跑。”   小果泥嘟起嘴,显然没有把这段话放在心上。   七岁的他已经脱离最基础的情绪偏好,转而衡量西乌和钟章双方的科技含量——西乌虽然不可靠,但西乌把他制造出来,应该最清楚他的能力。他说可以复活雄父,小果泥自然是相信的。   哥哥会同意自己去复活雄父吗?   小果泥不知道。   但他联想到之前,哥哥和钟章黏糊在一起的样子,自己总插不进去;温先生也有了自己的学生,小果泥不爱和那些人一起玩;而他自己想去看看雄父温格尔,雄父也不会和他说话,也不能和以前一样抱着他读故事书。   小果泥想雄父了。   他真的很想看到雄父醒过来,和以前一样抱着他说话。   “才没有逃跑。”小果泥埋怨道:“果泥在做正确的事情。”   ——复活的方法,是西乌告诉他的。   ——西乌算是他的半个创作者,西乌应该不会骗他吧。   小果泥心中小鼓咚咚响个不停。到最后他忍不住大叫起来,“不和你玩了。不相信我,闹钟是坏闹钟。”   他跳下来,一溜烟消失了。   钟章心脏狂跳。   而那张一直被他忽视的莹黄色便利贴,飘飘然贴在玻璃罩子上。便利贴的一角,宛若有风吹拂一般,不断拍打着玻璃罩子。   啪嗒。   啪嗒。   室内没有风。   钟章不清楚玻璃罩子里有没有风,他也没有参照物可以判断这是便利贴自己在动,还是风吹动的。   【长得很普啊。】便利贴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字,从语气看来对钟章的外貌不是那么的满意。   【这不明白他怎么看上你的。】   这一回钟章不会再怀疑这是什么了。因为便利贴开始喋喋不休地挑钟章的错处,什么他没有雄虫好看,没有钱,性格一般,还什么没有见识等等。   总归一个核心理念:序言和你在一起真是瞎了眼。   钟章:……   钟章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开始录像,记录罪证。   包括之前小果泥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话,他把隐形录音机和摄像机的内容都拷一遍!到时候全部给序言放一遍!   “他喜欢我。”钟章话不用多,只需要短短两句就能杀死比赛,“你们对他不好,我对他好。”   便利贴:【?】   仿佛触发什么小连招。便利贴上的字切换成钟章看不懂的虫族语言,宛若喷泉一般,毫无章法的往外涌。   钟章怼近了拍,务必把每一个骂自己的内容高清无码录下来。   他看不懂没关系。   序言看得懂就可以了。   “闹钟!”黑着脸的序言拿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冲进来,“果泥呢?”   钟章还没说什么。   序言已经先一步看到不断冒字的便利贴。他快速召唤出页面,按下一个按键。   ——滋啦——   电闪雷鸣。   数根粗壮的紫色雷电聚集在便利贴上,很快就把它烤成炭黑色。一整张纸变成一坨硬硬的黑黑的小石子,掉在地上。   【哦~序言~你好冷漠。】   便利贴上方冒出的黑烟,组成可歌可泣的几个字。   在钟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莹黄色重新占据上风,黑炭像松软的纸巾一样,材质发生变化,逐步绽放开,最后顶开成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也太凶了。】便利贴回复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滋啦——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钟章依旧看不懂便利贴上说了什么。   但没关系,他懂得看序言的脸色,眼看序言越来越臭的表情。钟章赶快高举双手,奉上手机录像,以示清白。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没有听他乱说。”   这是今天序言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面对乖巧又可爱的钟章,他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点,担忧的问道。“他没有乱说什么吧?果泥呢?”   钟章   钟章毫不犹豫直接把小果泥的原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序言。   序言的表情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色。到最后他脸上盘旋的怒气消失了,变成疲倦和伤心,眼眶也微微发红。钟章的语气随着他的表情,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   他担心地凑到序言身边,用手揽住序言的腰。   “伊西多尔。”   序言将脑袋靠在钟章肩膀上,任由钟章抱住自己。他压抑着呼吸,良久,说了句让钟章惊讶的话。   “闹钟。”   “你要和我去见雄父吗?   不是以雄父温格尔为样本撰写的翻译程序“温先生”,也不是参入雄父温格尔基因的“幼崽果泥”,而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雄父温格尔。   给予序言大笔财产的雄父温格尔。   没有让序言继承家族的雄父温格尔。   已经去世的温格尔。   ————————   见完序言的雌父,要去见雄父了。   钟章:哎?这么快吗?   土豆:没错!   ——*—— [108]第一百零八章:钟章奇怪的感应(小修)   第一百零八章   钟章没有想到那么快就要去见序言的父亲。   或者说,在前一位不说脏字不会讲话的老丈人(雌性版)之后。钟章没想到自己还要再见一下已经躺棺材板板的老丈人(雄性版)。   小果泥没有说这一通话之前,钟章还可以当是瞻仰老丈人遗像完事。   可小果泥说完,他已经自动代入到悼念会去遗体面前鞠躬的流程。   ——见一见序言已经去世的雄性的父亲。   钟章内心惴惴不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听多了这位有钱老丈人的传奇美貌、传奇财产和大量前因后果,钟章多多少少也想近距离瞻仰下这位厉害角色。   但是他又没有忘记便利贴和小果泥的事情,两相讨论之后,序言深深的看了一眼玻璃罩里的便利贴。   他说道。“没事的他逃不出去。”   便利贴由此疯狂地拍打玻璃罩。序言没有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带着钟章走出房间,进入一个小型胶囊飞船,一行人快速降落,七拐八歪之下,钟章完全迷失了方向感。   “到了。”序言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二人前方是一道道紧锁的大门。   一道门打开之后又是一道门。   每一道门上面都有相对应的密码和需要手动拆解的门锁,那些复杂的机关看的钟章眼花缭乱。   他想找智能机械,半天也找不到。听序言解释才知道,这一片区域完全隔绝智能网,只有能够独立运行的设备和生物才能进入。   钟章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遍外星科技。接下来的全过程,他就是“阿巴阿巴阿巴巴”,看着序言打开一个锁,再打开一个锁,继续“阿巴巴阿巴巴巴”。   完全看不懂。   别说记了,每个锁上的机关还是随机刷新的。钟章自认为已经恶补过很多数理知识了,还是没能分出这些锁都对应什么知识领域。   而就算是精通数据和机械的序言,开锁也花了近半个小时,才进到一个充满蛋白色气体的空间。   钟章进去就感到一股难言的窒息感。   序言此时此刻才想起来两人身体上的差异,慌慌张张给钟章戴上了防毒面具。   两人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折腾好了,居然还没结束。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下沉而是上升。随着螺旋式上升,钟章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那是一个空荡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类似于冰床的悬浮台架,一圈半透明的发光体笼罩在台架上。   上面躺着一个人型生物。   序言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不再说话。   他也不需要多说,松开钟章的手,示意他往前走几步。   “那我去了?”钟章唯恐触犯什么禁忌,小声再小声,蜗牛一样蠕动到台架三步之外,低下头静默三分钟有余,再抬头,不逾越地扫一眼台上的人形生物。   而这一眼,钟章足足缓了十分钟才回神。   这十分钟里,他什么都不想,完全没有办法想。   强大的冲击感让钟章的大脑陷入舒缓和惊愕双重波动中,他空白的思想中只剩下那张宁静忧郁的脸庞,双眼在眼睑下快速转动,抬起,想看,收敛,不敢看。   到最后,钟章居然理解西乌。   如果西乌见过台架上的这位,再评价他长得不好看——那确实是钟章长得不好看。序言如果是台架上这位的亲生子,那钟章也确实能理解,序言为什么从不以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为傲,甚至隐约透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自卑感。   他说,他是他四个兄弟中长得最普通的一位。   钟章以前是不相信的。   现在,钟章理解并共情了。   他再看小果泥,都觉得小果泥说自己身上有序言雄父的基因,那是在糟蹋这种美貌的基因。   “这、这是你的父亲。”钟章心惊胆战的问道。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犯了什么外星民俗禁忌。   序言却没有那么束手束脚。   “嗯。”   “那。我。啊。”钟章脑子软绵绵,还是没反应过来。   序言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后期他掌管夜明珠家族的内务,负责雄父和外界的会面接洽。那些初次见到夜明珠家家主、他雄父的雄虫雌虫、外星贵宾都是这幅样子。   稍微好一点的家伙,都是见过之前几任夜明珠家主,对夜明珠家遗传的美貌有所认识。   “不着急。”序言娴熟地拿出一个小板,拆成一张小板凳,让钟章坐着缓缓,“我的雄性的父亲。”   他带钟章过来,是为了解释小果泥口中那个【复活】的事。   “果泥和你说了什么乱东西?”序言悠悠的说道。“特别是那个复活。”   因为害怕在语言上产生歧义,序言和钟章在来的路上特地对【复活】这个词汇做了一番校对。   他们确认,他们口中的【复活】就是指的“让死去的生物重新活过来”这一事件。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都是基于这一词义展开。   “如果可以让父亲活过来,我肯定早活过来了。”序言说道。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如果地球有【复活】这项技术,应该是越早把人复活越好。小果泥的出生时间明显早于雄父之死。   要牺牲,早牺牲。要复活,早复活了。   怎么会拖到现在?   果泥被人骗了。这个结论变得明了起来。   “那个纸呢?”钟章还是有很多不明白。而这些不明白序言都可以为他一一解惑。只是有些情况下,他没有办法把事情说得很明白。   因为这是个过于庞大的故事。   “他们想要父亲的尸体。做实验。我不想给。”序言概括道:“父亲死。继承者没回来。家里的钱就被抢走了。”   多方混战,发生争执。   序言那位便利贴朋友虽然是敌对阵营里的,但就序言看来他就是东方红俗语里的“墙上的草”,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里去。   到这里,序言就说累了。   他反复提起这些事情,磕磕绊绊,已经感觉到疲倦。   而每次提起这些往事,序言都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面对当下幸福的生活,他很努力不去思考,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   有些时候他感觉自己在逃避,逃避复仇,逃避家族,逃避很多事情。   可生活又必须要向前。他不能一直被困在回忆里。   序言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未来生活的新方向。他也愿意和钟章分享自己一部分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真的和钟章站在父亲的尸体面前。序言那些想说的话又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只能把小果泥当做筏子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话。   “果泥只是太想他了。”序言说道。“父亲生前很喜欢他。经常给他讲故事。小果泥就是太想他了。”   大概反复了七八次,序言自己就在语言的重复中原谅了小果泥。   他原谅小果泥做出的一些不文明举动,原谅小果泥将整个屋子弄得一团糟,原谅小果泥现在到处捣乱,还把钟章带到西乌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   “走吧。”序言对钟章说道。   他落荒而逃,钟章负责收拾他一路掉下来的情绪。在关门的最后,钟章最后看了眼躺在平面上的人形生物。   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他,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也不养宠物,没有经历亲密之人的死亡,二十八岁的钟章暂时没有办法理解这种痛苦。   但他不会去戳穿这些痛苦。   他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去陪伴誓言度过这种痛苦   那是一种安静的等待。   反倒是序言为了让自己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雄父的尸体上。他开始不断的找事情做,而当下最有活力的事情,就是抓住小果你狠狠教育他一顿。   “小果泥。小果泥。”序言满空间的乱喊,甚至调动了不少机器人一起帮自己寻找,他们好一通寻找,最后在药剂室找到了小果泥。   熊孩子正靠自己的能力去调配药剂,明显是听了基因库的教唆。   钟章笑而不语,到嘴边帮忙的好话全部咽下,默默装作看不见,聆听小果泥破防嚎叫的声音。   非要说做什么?钟章还负责在边上递棍子。   他没有直接干涉序言的原始家庭,也没有粗暴地处理序言对过去的情感。钟章能够察觉到,他和序言虽然成为了亲密的情侣关系,但他们并没有完全的渗透入彼此的家庭和人际关系。   正如星际情感融合会所说:他不光要考虑和序言本人的情感关系,也要考虑序言家人、序言所在乎的事情,以及全部的情感关系。   幸福并不是由单一的爱情组成。   幸福的生活,应该是爱情、亲情、友情、事业、爱好和充足的物质生活共同组成的。   钟章希望序言幸福,并一直幸福下去。   第一次潦草见完家长的他,忧心忡忡回到地面。   他的优秀品质之一就是有事从不憋着。   下地面的第一时间,钟章就召集了自己能召集的所有专家组,将自己在飞船上所看到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汇报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那张便利贴、小果泥所说的话。   他每丢出一个自己所看到的的内容。会议中的所有人就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呼声之后则是各方各抒己见的时间。   唯独在面对“序言雄性的父亲的尸体”这一信息上,钟章模棱两可下,没有明说自己见到尸体,也没有明说序言和他父亲的感情。   他来开会前已经进行了全面的消杀,脑子里稍微给【复活技术】这了个说辞,会议上模棱两可的透露一点。   领导们没起疑心,没有深问。   他们长吁短叹,心有余悸,“……还好,他们没有掌握复活的技术。”   这种技术消息一旦流露到外界,全世界就要乱套了。   “教育孩子这种事情,省长要不还是别掺和了?毕竟兄弟是兄弟,你现在还没有成为人家的长辈呢。”   小果泥是什么已经有了苗头。一部分领导猜测,小果泥更像是序言的私产,而不是兄弟和孩子。他们倾向于不要过多插手。   “但孩子也不能完全不管。伊西多尔看上去也没有管孩子的经验。”   这则是从情感角度入手,更贴近家庭模式的发言。这些领导们认为,序言需要一定时间来疗愈内心,小果泥明显是他和过去家庭的重要链接,搞好关系是重中之重。   大家群策群力,七嘴八舌,不说有没有什么成果。   这样一通中式传统会议开下来,钟章内心安稳许多。和其他世界不一样,他所处的世界娘家人诸多,能调动的资源和能量是最巨大的。   而他自己,也是愿意花时间去钻研苦读的好闹钟。   第二天,钟章结合诸位领导专家们的发言,总结出一份全新书单。干活累了,就站起来看两页。   例如什么,如何维系家庭情感关系、如何养育学龄期儿童等等。   【我们一定会有小孩的!】   不知为何,钟章内心看出一种荒谬的定式。   在这心里催眠下,他看书都比之前更攒劲了。   ————————   钟章:我感应到了,我会和伊西多尔有孩子。   领导:……就这个吗?   钟章:(震惊)还不够吗?   ——*——   乱写豆(?)感觉一直写得很散,但看大纲好像又在主线上(?) [109]第一百零九章:用果泥生孩子吗?啊?   第一百零九章   和传统的升级打怪故事相比,钟章感觉自己的生活非常的平静。就算有所矛盾,也不是那种迫切、充满DDL的矛盾——钟章深知这些问题也不是靠着急能解决的。   例如,考试这么久,什么时候才能凑够十个超能力预备役?   又例如,要如何处理和序言、小果泥、序言双亲与自己的关系?如何照顾好序言的长期情绪?   再例如,他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和平行世界的闹钟们相见?   这些事情,都不能靠钟章自己的能量去左右和决定的。   这一点,也让钟章感觉非常的苦恼:他喜欢主动出击,喜欢自信满满,喜欢目标明确,喜欢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执行力和行动力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让钟章觉得自己和序言的关系进入到了停滞期。他特别想念每天都腻在一起的时间,也很想念序言全身心投入恋爱中的状态。   左思右想,总结概括为:他现在更迫切地想要和序言去约会。   不过说是约会也不准确。   钟章觉得这个时候带序言出去散散心,不用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做特别华丽的准备。   现在的序言需要安宁和稳定,需要自己持续给他支持。不管序言是怎么想的,钟章自己是这么想的。奈何他的理论和实践都不足,没有处理过“伴侣失去至亲”这种史诗级难题。   唉。太难了。   钟章只能把约会的惊喜欢乐度下调一下,努力将细节融入到日常中,绞尽脑汁避免任何可能触碰到序言伤心处的内容:   他找农业部购置每日的水果,挑选鸡米花闹钟口中“口味类似的地球水果替代品”;他找工业部名下的紫藤花钢铁厂,根据序言的身高体重调节自己房间里的座位舒适度;序言说要回飞船和农机厂做什么事情,钟章也满口答应,害怕序言热了冷了吃不饱,提出一大堆主意,哪怕被序言拒绝,钟章也不泄气。   他觉得约会并不一定都是surprise充满惊喜的。约会也可以是细水长流就像日常生活中所经历的那些一样。   什么晚饭后出去走一圈,去夜市上看看新奇的小玩意,看看天上飞的考生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都很有意思。   不过,最可喜可贺的事情还是钟章烹饪序言家乡菜的手艺越来越好。   每天到了饭点,钟章都眼巴巴等着序言从飞船上下来,不知不觉,他在自己的下属口中变成了一款新型计时器:看到哪个省长了吗?当他仰头看太阳的时候,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   俗称,饭点望夫石。   可惜,序言吃饭的时间不固定。他忙起来,就容易忘时间,要教育小果泥,要调节小果泥的身体和智力,还在忙一些钟章不知道的事情。钟章找他,飞船上找不到,还得打电话让狗刨县工作人员看看,在不在那个农机厂。   “在的。县长。”工作人员通常喊职务,拿着望远镜悄悄观察,“灯亮着。”   序言依旧很沉默,话不多。   他也不怎么和钟章之外的人打招呼。   忙起来,他的精神状态好一些,不会那么焉巴巴。偶尔看到帮自己站岗的东方红哨兵们,也会尊重地点个头,给他们一些遮阳避雨的科技小道具。   他也会和钟章打电话。   但电话里,序言也不怎么多说,他通常是听钟章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自己“嗯”了一串,挤牙膏一样说几个词。说多了,他自己就容易切换到家乡话,讲一大串,意识到钟章听不懂,又眨着眼不说话。   钟章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又找不到什么参考对象,无端生出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和序言不会那么快结束热恋期吧?他不要这样啊,他还想多和序言谈谈甜甜的恋爱,还想多让序言享受一下被自己追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这种失去对生活掌控感的滋味,让钟章很不好受。面对一大堆不着急、重要又可以不重要的事情,他一股子冲劲也不知道要往哪里使。   “伊西多尔。”钟章打电话,可怜兮兮地邀请道:“你这周有时间吗?”   “没有。”序言冷酷无情。   钟章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可是,我们很久没有约会过了。”   电话那头,序言有些心虚地挪开眼,“……我在忙。”   “电话也好少。”钟章自己也忙。他不愿意干扰序言的工作,同时也不知道序言在做什么——外星语言破译组又破译了100多个外星科技词汇。但很可惜,这些词汇还没办法让钟章听懂序言的工作。   可怜的星汉省省长除了撒娇,别无他法,“你都不愿意工作的时候,和我打电话。我不吵,我也不闹,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呼吸声。”   序言:“工作不能呼吸。”   钟章:……   钟章真的要开始闹了。   “我真的会很安静嘛。”好不容易见面,序言走到哪,钟章就跟到哪,像热恋期的初中生一样,“就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序言对钟章没有什么办法,处于对东方红脆皮的认知,他劝告道:“很吵。”   钟章想,还有什么能比装满小孩的车厢吵?   他完全可以的!   “我不怕吵。”钟章自信满满打开电话。十分钟后,他感觉自己耳膜有点痛,十一分钟后,钟章短暂性失聪。   十二分钟,医护组进场,娴熟地将省长大人放上担架,快速抬走。   钟章煲个电话粥,喜提住院五天。   折腾这么久,他的脸都丢尽了!愤怒的钟章绝不把怒火朝着伴侣发,他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挥洒在工作上。   飞地基建准备工作完成啦。马上就要上线了。   大量相关的建筑材料准备就绪,只等人员到齐,火箭发射就可以开始搞建设了。   钟章的工作内容和之前差不多,还是在土木上、协调上,做一个懂技术懂基层懂管理懂生产安全的管理层。   他也擅长这些工作。   什么对月探测母港、太空移民试验区、粒子物理实验碰撞、地月物流中转站等等。航空局和其他单位想要的实验室、给科研人员居住的空间都先安排上。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第二站巡游结束时,钟章手中已经有了好几套初步规划的建设方案,就等到实地进一步考察之后,再做决断。   “要小心脑子啊。”老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钟章大脑里的阴影,“你这个位置,开刀风险很大。还是保养质量,平时不要做剧烈运动,万事小心。”   钟章听进去了。   最后一天出院,他没等来序言,反而等来了小果泥。   “闹钟。”小果泥扒拉着病床,大声说道。“闹钟闹钟。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找哥哥玩吗?”   他这话听起来有些斥责,像是很生气钟章为什么这段时间忽然不和序言待在一起?   小孩子就是这样奇怪。   他讨厌钟章每天都腻歪着序言,觉得钟章和他抢哥哥;可钟章不腻歪序言,小果泥心里又是最不舒服的,第一个来发脾气。   卧床五天,啥都听不明白的钟章:……   啊?   序言这几天和他发消息,说工作到了关键时刻,离不开身,只能送一下补品。钟章目光瞄向病房角落一堆金属盒子,那就是序言给他送的一些补品。   ——祖国妈妈已经迫不及待拿走一些去取样,妄图小范围提取外星植物种子,在特定实验室里进行定点养殖。   钟章反正是没勇气直接吃。   他看着小果泥,一时半会没有理解小果泥到底在想什么。   但没关系。   钟章自问这段时间饱读育儿经,对待七岁大的小崽子一定是手拿把掐。   他自信满满的说道:“没有不理哥哥呀。只是闹钟和哥哥最近都在忙。”   “那你们都不睡在一起。”小果泥气鼓鼓,但还是用自己的语言组织长句,严厉斥责钟章这种抛弃哥哥的态度。   “你最近没有花花,也没有卡片。你不喜欢哥哥!坏蛋!”   钟章哪里敢啊。   可这不是想要送,也没有地方送吗?   在电话煲之前,钟章有一次进入序言农机厂的机会。但因为没有引路,哪怕有权限,钟章还在里面绕了三个半小时,一天步数干到总榜第一,触发十个警报声,被机械狗追着跑出百米十秒七的好成绩。   至此,钟章就不去了。   他不愿意做那种哭啊闹啊,就要爱人陪陪自己的小闹腾;可实在是想和序言每天腻歪在一起,还动了把办公桌搬到序言工作地的念头。   序言,一个平日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的外星朋友。   在听到钟章的提议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大男子主义(在他们那边好像叫“大雌子主义”?)。   “不可以。”序言道:“从没有雄性可以进入雌性的工作地方。”   “我绝对不会乱跑。”钟章对天发誓。   序言严厉拒绝,“不行。”   他非常严肃地说了什么“雄性最好是待在家里”“照顾孩子”“每天开开心心”“你工作我不阻碍”“不可以来我的地方工作”等等。   可以说态度浑然一变。   要是换做以前的序言,他肯定开心的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带着钟章回自己的星球,再也不来地球,下单都只限网购。   而这一切的变化,在小果泥眼里就变成了另外的信号。   幼崽认真分析道:“那就是……哥哥不喜欢你了?”   这说法,钟章有点忍受不了。   他揉了揉小果泥的脸蛋严肃的说道:“不许这样说。你哥哥才不会不喜欢我。”   小果泥吐吐舌头,看上去比之前乖多了。   钟章忍不住怀疑起来:序言这几天不会都在忙着教育果泥,调节什么程序啊,基因啊?小果泥这脾气看上去比之前好太多了。   小果泥好像知道钟章在想什么一般,猛地转过身扭过头说道:“我才没有变性格,也没有被调整呢。不许乱想。”   钟章连声说好。   没一会儿,他就跟小果泥说说东说说西,又扯到了序言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哥哥在教育我。”小果泥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会儿。接着有很有底气的叉腰,呵斥钟章,“还有你那个飞地。”   钟章不明所以。   小果泥接着比比画画起来。   “还有很多东西……都在准备飞到太空上去。哥哥都准备好了。你们怎么这么慢?”   钟章很想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他们的科技水准确实还没有办法跟上。   可是,仔细算算,序言来到地球也不过半年……准确点说大抵就五个月多一点。   寻常的科技研究哪里有五个月出成果的?   更别说,地球上诸多科研团队还要负责外星科技的破解。   他们得克服语言障碍、克服材料上的不同和缺失。钟章上次去看地球科技破解出来的机甲,他已经觉得很棒了,但是在序言带来的科技面前还是不够看。   时间不够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更别提,一部分科研人员抱着“太空战争”的预设,争分夺秒搞研究。   “总不能什么都靠你哥哥吧。”钟章戳了戳小果泥的脸。看他今天很乖忍不住跟他悄悄又打听点消息,“哥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哼”小果泥别别手,“我是来跟你说【复活】的事情。”   复活?   经过序言的一通解说,钟章已经认为这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但他没有办法理解,小果泥为什么对这个事,一直锲而不舍,还表现得自信满满?   序言难道没有和小果泥讲清楚原因吗?   不应该吧。   索性现在工作不是很忙,钟章有耐心听孩子把事情说清楚。   “不是用父亲的身体来复活。”小果泥点点自己的脑壳,歪了歪,“果泥说的是,把果泥做成容器,在里面加入雄父的基因——这样,就可以养出一个果实。果实里面是一个新的雄父。”   钟章挠挠头,有点不太理解。   小果泥索性换了一个更直白,更能展示自己特殊属性的例子。   “就像以后,闹钟要和哥哥生小孩。”七岁的小果泥煞有其事,慢吞吞说出惊世骇俗的话,“你们可以在床上,把果泥放在你们中间。这样你们的基因就会在果泥的身体里变成一个小宝宝。小宝宝就是你们的崽啦。”   但,果泥不同意。   他们两不能用果泥生崽崽。   小果泥用毫无科技含量的词汇继续解释,“就是这样,果泥可以让基因发芽、长大,最后结出一个全新的果子。这就是新的雄父,新的小宝宝,就是复活啦。”   钟章哑口无言。   一瞬间,他想到克隆羊多莉,想到基因筛选,想到脐带血等等很多地球上已经有的科技手段。   但小果泥似乎还嫌不够直白,指指自己,“使用也很简单,就是把果泥当做不要生宝宝的塑料套来用——”   序言冷着脸,推门而入。   钟章捂着脸,思考自己刚刚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恢复听力不是为了听到这种猎奇的东西。   “果泥又、又没说错。哇呜呜呜呜。”小果泥被揍得满地乱滚,没一会闪现跑走了。临走前,他还在叫嚣自己没说错,哥哥就是太认真了。   幼崽那不开心的哭包样子,让钟章都开始怀疑,外星生孩子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这就是可怕的文化差异吗?   钟章强悍的心理防线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看着序言黢黑的表情,又不敢去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到头来,只能在在纸上疯狂的写约会计划,试图敲开平行世界的大门,给其他闹钟们造成一点微微的震撼。   他也如愿给其他世界的闹钟造成了精神污染。   一大群闹钟相约白纸,大叫“我读书不是为了看这些东西。”   唯有星盗闹钟,施施然矣。   “没见识的东西们。”星盗闹钟冷笑一声,将整个内容描述得更详细一点。甚至具体到如何把小果泥压成薄膜形态,如何上套,如何啪啪,最后再如何把双方基因融合在一起,诞生出活生生的属于他和序言的小孩。   闹钟们的表情很丰富。   大家的道德底线尚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实。   唯有星盗闹钟,看上去已经快被那个没有什么伦理观念的沟槽世界同化了。他毫无负担,激情鼓励平行世界的自己们,多实践多理论,大家早日实现人手一个崽的快乐生活。   姗姗来迟的赘婿闹钟扫一眼全场,戳破装了个大的星盗,“你不是连嘴都没亲过吗?上床了?”   星盗闹钟:……   赘婿闹钟:“看来是没有。”   星盗闹钟大怒,使用管理员权限将赘婿闹钟拉出群聊。   而他动作再快,脸面也无法挽回,包括钟章本人在内所有闹钟们情绪激动、言辞亢奋,指责星盗闹钟寡义廉耻、臭不要脸,难怪这么久都没有给伊西多尔幸福。   “这。这又不是我说的。”星盗闹钟恼羞成怒,“这是西梅。不对。乌梅。不对,他叫什么来着?”   钟章:“……西乌。”   “对。就是这个家伙。”星盗闹钟喋喋不休,说道:“他和我说,如果不用这个办法,就得用力凿,凿到最里面,才有很低的概率结合出一个蛋,但种族不一样。还是用小果泥比较保险——喂!你们干嘛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医学问题。喂?!”   很明显,星盗闹钟认识西乌,也见过这个家伙。   但奇怪的是,除了赘婿、崽钟和钟章本人外,其余几位闹钟们都没有见过西乌的存在,他们甚至连“西乌”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钟章内心产生一个微妙的点,他试探道:“你们听伊西多尔和小果泥聊起过【复活雄父】吗?”   ————————   星盗闹钟:伊西多尔~   序言:(冷酷无情地推开)干活去。   星盗闹钟吧唧吧唧干完活。   星盗闹钟:伊西多尔~   序言:哦。   星盗闹钟:qwq哦是什么意思啊?   ——*—— [110]第一百一十章:恋爱进度到哪里了?   第一百一十章   在场的闹钟们有一半听过,有一半没有听过。   每次上线他们都能发现一些自己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同的地方:无论是和谐的、不和谐的、好的坏的,他们都积极交流信息,探索另外一个从没有去过的世界。   与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流,也可以帮助他们逆推出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复活?”   “真的假的?”   “小果泥是谁?”   “不知道。”   好几个闹钟们纷纷思考这两个问题。   特别是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   他们别说是关于复活的问题了,就连“小果泥”的存在都完全不清楚,一再对照信息,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么说,肯定是存在这个孩子的。”民警闹钟表情严肃思索道:“他大概长成什么样子?”   其他闹钟的七嘴八舌补充了一大堆。   例如,小果泥本身是黏糊糊的,类似于果冻一样的透明质地。同时他好像能够摄取其他人的DNA让自己塑造成不同的形态。   善于绘画的太空电梯闹钟还速写了一下,小果泥白发版本和黑发版本的样子。   钟章负责另起一行,叽叽喳喳补充小果泥平时的作风和性格,来作证他们各自的世界里确实有这一个孩子的存在。   当然,最让他们感觉到无法理解的是:如果没有小果泥这个小翻译家的存在,其他世界的闹钟到底是怎么和序言聊上天谈恋爱的呢?   “小果泥虽然不太靠谱,但他是最纯粹的翻译器啊。”   “对啊,一开始就是他负责语言沟通的。伊西多尔又不会讲我们的话,如果没有小果泥,你们是怎么能够顺利沟通的呢?”   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鸡米花闹钟陷入了沉思。   半晌,还是鸡米花闹钟提出一点线索。   “伊西多尔最开始确实不会说我们这里的话。”鸡米花闹钟没有见过小果泥,也没听过什么【复活】的事情。可他想起序言某次饭后和他说的事情,“我的世界,小果泥可能死了。”   “啊?”   “哎?”   鸡米花闹钟只能把自己得知的事情简单复述一遍,中间纸不够了。星盗闹钟负责加纸,一群闹钟安安静静听鸡米花闹钟讲过去的事情。   一句话概括为:   在序言复仇的过程中,小果泥为了保护序言牺牲了。   至于是被基因库抓走销毁,还是耗尽能量死掉,又或者直接被暴力杀死——鸡米花闹钟没有深入去问,他总是很小心处理序言过去的事情,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序言心力受损。   “怎么会这样?”其他闹钟们大惊失色。   钟章也想不到有条世界线是这样的。   他对序言过去所遭受的危机有了更具体的认识。内心先是一阵僵硬抽痛,接着又莫名庆幸,自己世界线上的序言没有遭受这样惨烈的故事。   鸡米花闹钟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说【复活】?”   因为小果泥不存在,所以复活这个话题,在鸡米花闹钟的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根本不可能出现。   没有小果泥坚持不懈地提出要“复活”雄性的父亲,序言好像对这个话题根本不感兴趣。   可见复活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小孩子说的玩笑。   在序言眼中完全不靠谱。   闹钟们叽叽喳喳,又交流了下彼此的信息,互换了一下各个世界里的差异。钟章也是第一次发觉,每个世界里祖国妈妈的科技发展好像都不大相同。   例如,太空电梯操作员闹钟,他所在的世界科技就比钟章所在的世界科技发达不少。   在序言来到地球之前,祖国妈妈已经成功在月球建造了第一个太空科研基地,每年轮换制派遣科研员在月球搞科研。他们走无人操控路线,除基地里的科研员,在月球地表上的采集、勘测、防护等任务全部由无人机械代替。   他们还完全开发出一种一米三高的引力飞行器,实现在月球表面的快速移动。   而太空电梯,也是基于引力科技开发出来的。   “你现在是省长啦。”太空电梯闹钟很慷慨地爆出几个坐标轴,“这几个是月球上的能源地点:你拿回去。千万要抢在其他几个国家面前开发。还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那架势,就和穿越过去灭岛国一样,无形之中就有种执念。   钟章还奇怪太空电梯闹钟的大方。   “肥水不流外人田。”太空电梯闹钟很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些我们遇到的问题,你以后肯定也会遇到的,就算遇不到给你当个参考案例也是很有用的。你先收着吧。”   而关于西乌的话题,钟章单独找了星盗闹钟来讨论一番。   他们在白纸上聊天,基本就是公屏。但想要固定@谁,也很简单,直接圈起来就行了。   “在?”   “不在。”星盗闹钟潦草地写几个字,“我滚了。88.”   “等等等等。”   在星盗闹钟所在的世界,西乌并不是一张便利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体。星盗闹钟和西乌见过两三次,不算深交。   据他观察,西乌和他就职的基因库是整个虫族世界最大的高智商精神病聚集地。   “有一种上班后人性消失的感觉。”星盗闹钟字迹越来越潦草,回复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后面,钟章工作都做完了,星盗闹钟才慢悠悠回一两句。   但每一句都很重要。   “他们想要伊西多尔父亲的尸体做实验。”星盗闹钟潦草写下几个数字,“听说,已经有‘基因炸弹’的样品了,挺疯狂的。”   钟章感觉脑子乱乱的,一时半会思考不过来,怀疑星盗闹钟是不是又偷偷抽智商了。   他追问道:“什么?”   “哈哈,聊点别的吧。”   “不要岔开话题!!”   星盗闹钟沉默,装死,片刻后,他写下一行字,写着写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他说道:“西乌给我看了雌虫的生理结构图。”   不由钟章再纠结上个“基因炸弹”问题,他飞速往白纸上加载了一份雌虫身体结构解剖图(手绘版),并一口气将所有闹钟踢出群聊。   【你们先生,生完了,我看看要不要生。】   钟章:……   钟章怒而拍腿,把自己拍得龇牙咧嘴,目光落在那张医学用的手绘图上,脸一点一点发红,脑子里乱乱的。   这,就是外星人的生理内部结构吗?   那。   那个……钟章想让自己往科研的方向去想,可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总想着点有的没的。到最后,也彻底不装了,仔细研究这些弯弯绕绕自己到底要进入哪里?   连人类交配都不明白的钟章,被迫走上快车道,研究外星伴侣的下半身生理结构。   ——他可不想发生,做了老半天,全在尿道里折腾这种抓马事情。   如果他和序言有小孩,那孩子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序言多一点呢?小孩一定更像序言,会很乖~哦,也不知道外星是怎么生孩子的。   不会真的要把小果泥放在中间吧?   这也太恶俗了。   钟章光是想想浑身都一阵鸡皮疙瘩,他还是老老实实看起来星盗闹钟给的外星人身体结构图。   看不明白,但脸红。   再看,脸更红。   “乱七八糟。”钟章小声吐槽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难怪没有谈恋爱,每天都在想什么,不正经!”   嘴巴在说,眼睛在研究。   恰逢序言进门,钟章慌慌张张将纸揉吧揉吧丢到垃圾桶里。   “怎么了?”序言担忧的问道:“果泥大声到你了吗?”   钟章赶快摇头,用脚把垃圾桶往桌子底下踢了踢。   “没有没有。伊西多尔你怎么来了?”   “买东西。”序言认真的说道。“我想再买一点钢铁。还有一点吃的,我也打算买一点,还有一些植物。”   钟章认认真真拿本子将序言的需求都记下来,听着听着他自己却并不怎么高兴。   怎么都是工作的事?序言难道就没有想找他出去约个会玩一玩吗?   他们是情侣哎。   钟章心里头纠结,但自己又在给序言找借口:或许序言是想起了以前伤心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分给自己,自己再等一等就好了。   下一秒,序言说的话又让钟章炸锅了。   “你们的……老的东方红有好多问题要问我。”序言道:“温先生还让那个像你的东方红,到我身边学习。他说有些专业的知识不太懂。你怎么想的?”   钟章:?   我怎么想?   我想我的虚拟老丈人在搞我啊!这是什么?这是破坏情侣婚姻感情啊?!   序言补充道:“温先生和我说,语言很重要。这样对你的工作也有好处。”   是。没有错。对祖国妈妈来说,好处大大的。   钟章清楚,语言障碍破解之后,他们的科学家可以和翻译人员一起学习外星科技。   序言不会主动教授科技知识,可长达半年的相处下来,大家也发觉,序言不是那种吝啬到完全不教授的类型。   一些被他视作“常识”的知识,他完全会告知。   而这些“常识”对当下的地球科技来说,已经很超前了。   钟章的情感和自己的理性在打架,但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他跟着脖子说:“挺挺好的。”   序言就当钟章同意了。   他随口答复道:“嗯。”   钟章浑身上下蚂蚁在爬。   恋爱时期的抓狂让他这个菜鸟毫无招架之力。他真的很想每天都跟序言腻歪在一起,可是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每天腻歪在一起。   钟章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什么控制狂,要序言放弃自己的事情,每天待在他自己身边,他受不了。   ——难道要他放弃工作吗?   钟章自己也接受不了。   在翻译人员张忠没到场的间隙里,钟章大言不惭表示自己说不定也可以,和序言叽叽喳喳好一顿,非要听听科技什么的。   结果,序言说了,钟章听不懂。   到最后,序言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   “……说了你也听不懂啊。”   钟章彻底炸毛了,他感觉自己身为序言伴侣的尊严被挑衅,但是他又不会直接序言言问话。   相反,他弯弯绕绕,找到了一直躲在自己的张忠。   听力超绝的张忠隔着200米就听到了叮叮当当嗡嗡作响的声音,他拔起腿就跑。两个人在会场狂奔一千两百米,最终还是体能上佳的前宇航员钟章占据上风,牢牢按住张忠手里的椅子。   “退!退!退!”张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不断喝令钟章远一点,再远一点。   太吵了。   钟章的呼吸声在他耳朵里都有七八道,宛若大风车转世,呼啦啦的转。   “教我外星语。”钟章咬咬牙,恨不得一键速通外星语言,“有什么速成法吗?那种拼音标注的也可以。”   另外一边,沉浸在自己科研世界里的序言,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钟章似乎还在谈恋爱期间,而不是婚姻期间。   “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冷落他了?”序言想想自己最近的心情,再看看钟章的样子,最重要是看了一下日程表。   序言陷入了难得的心虚状态。   他发现除了钟章日常准备的那些小惊喜,他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和钟章单独约会了。   钟章来约他,他也通常有事。要不是临时改变主意,要不就是真的没兴趣,提前婉拒了。   序言感觉不对劲,拿着自己世界的常识去思考,又觉得好像没问题。   “和雄性约会也是这样啊。”温先生不明白哪里有什么问题。他就直接按照虫族世界的雌雄关系来举例。   “哪个雌虫会在确定关系之后每天都腻歪着雄虫呢?大家肯定是以事业为重。家庭是用来稳固社会关系和繁衍子嗣的。”   “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恋爱是一个雌虫一个雄虫。但是结婚是一个雄虫和很多个雌虫。怎么可以混在一起呢?”   “约会时甜蜜就好了。”   这也是虫族世界最常见的一种婚姻观念。   在他们的世界里,恋爱只是一种情感模式,是婚姻状态的调味剂。   序言在没有遇到钟章之前,对这个观念也是深信不疑的。   他最多在考量伴侣的时候,希望未来的伴侣能和自己稍微心意沟通一点、性格好一点等等。对于家世、经济状态,对方现在已婚未婚,有没有其他雌虫伴侣,序言不怎么在乎,依自己喜欢为主。   可以说,他有一套自己明确的择偶标准。   只是遇到钟章,序言把标准全部丢在一边,快乐地谈起人生第一次恋爱。   可说到底,他也不清楚真正的恋爱到底要谈成什么样子。谈到什么程度,谈成之后又要维持什么样的状态?   狂热的恋爱就像夏日的暴雨。   激烈、疯狂、密集、爽朗、一口气带走之前所有的沉闷,身心为之酣畅淋漓。   但是暴雨不可能一直下。   雨总有要停的时候。   狂热的追求期缓和片刻,要做什么呢?   看看雨后?湿热的泥土、蓄满水的水洼、吸饱了雨水的植物,每一片都散发出绿油油的生机,还是空气中焕然一新的味道?蔚蓝色的天幕和飘然的白云们?   序言手足无策,苦思冥想后,居然开始大点兵状态,“牵手完成了。亲嘴完成了。拥抱也有了。亲密接触也有了。日常也是住在一起……好吧,最近没有。但是……那,那就剩下……”   他脸红起来。   有点说不出最后一步的具体词汇来。   真的,要这么快吗?   他们还没有结婚哎~   序言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保守主义者。   ————————   序言:感觉自己是个老古董。[可怜]   ——*——   修了下排版,来晚啦。[爆哭]晚点还有一更。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两个世界的恋爱差异   第一百一十一章   虫族的文化和地球文化有很大的差别。   其他先不谈,婚姻这一项就和地球上略有不同。   在虫族世界里,雄性通常的初婚年龄是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很少见到三十五岁以上还没有结婚的雄虫。   但是对于雌虫雌虫来说,他们的初婚年龄通常控制在七十五岁到一百二十五岁之间。   绝大部分的雌虫会在自己的事业稳定下来,身边聚集部分的从众之后,才决定结婚。   他们通常会把自己的亲生兄弟、同学、事业上的搭档、朋友等等一起带入到新的家庭里头。   对于雄虫来说,他需要认识的并不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对象,而是一个全新的社交体系。   一个以他雌君为主的利益关系网。   雄虫将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负责维系、调节这个关系网,并未这个关系网里的雌虫生育下一代。   在这样的婚姻逻辑之下,绝大部分保持贞洁的雌虫是冲着“成为一家之主”,将家庭视作自己事业进步阶梯。   相反,如果一个雌虫早早决定成为雌侍,那他大部分时间都会非常的自由散漫。他们并不会为一个未来的伴侣守护自己的贞洁。   因为他们的纯洁不是他们婚姻中最重要的筹码。   对于很大一部分的雌侍来说,维系和雌君的关系远远比维护和雄虫的关系更重要。他们会在学生时代就观察身边有潜力的同性,积极放低姿态,展现自己的价值,以得到“未来雌君”的青睐,被吸纳到未来的“家庭”中。   ——哪怕这个“家”的未来雄主还没出生都没关系。   这就是虫族社会典型的家庭模式之一,被誉为“雌君家主制”。   青春期的序言笃定自己要走这种家庭模式。   他会成为一个家庭里的雌君,也只会是雌君。   他不爱复杂的情感关系,也没有特别往上爬的欲望,对未来雌侍的要求也不明确。序言只是出于对自己财产的保护,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以后要找一个什么样的雄虫,自己都应该是一家之主。   可是成为一家之主的教科书上,并没有告诉序言可以在什么情况下进行婚前性行为。   在夜明珠家这样传统老式的贵族家庭里,序言觉得婚前性.行为非常糟糕;可他的同学在大学期间不论婚前婚后都试着进行了关系;不管已婚未婚,大家对于情感关系的追求很简陋,大部分雌虫将利益与情感切割得太彻底,在肉.体追求上也太干脆了。   序言不太明白,到底要怎么恋爱呢?   像钟章对待自己那样,布置很大的仪式吗?可是这些事情之前都做过了。   序言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出来,除了送礼物还能干什么?   他自己最近在捣鼓一些什么东西,可是这些东西,他觉得送给钟章又缺乏一点浪漫的感觉。   可能是从小所受的观念不一样。   序言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实用主义者。   ……但不送礼、不约会,谈恋爱还能干什么呢?序言陷入了沉思。   他和钟章能做情侣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憋着。   很多事情,他们一旦意识到就不会藏着掖着,通常是选择以最直接、最快的速度来解决这个问题。   在序言心中,钟章已经是他的伴侣。他们未来要度过的事情远比现在一个小小的“如何谈恋爱”更多。   这点困难是难不倒他们的!   殊不知,钟章此时此刻正被外星语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在语言上并没有多少天赋。   再准确点说,就是应试教育完大脑一片空白。读研期间查文献,钟章都是随时打开电脑百度,能用科技就上科技,能怎么放空大脑就怎么放空大脑。   读研已经很痛苦了,就不要再让背单词折磨他了。   而现在,不背单词就谈不了恋爱,谈不了恋爱就会和序言关系变淡,关系变淡就会失去老婆——啊啊啊啊!钟章光是想想,就化身核动力驴,拿出考研的力气去学。   他死记硬背。   一个音念不准就念十遍,还念不准就念二十遍三十遍,一直到念的嘴巴都发麻,嘴皮拉薄。   钟章还是不会。   他一口气干三杯水,抬起头就看到序言出现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序言好奇看着全程驴叫的钟章。   “我在学习你们的话。”钟章回答到。   序言大惊失色,仔细回想,实在是找不出一点家乡话的感觉。当时站在门口,他还以为钟章踩了交流电,一直在看地上有什么怪东西。   居然——是在学虫族通用语吗?   “好难听。”序言实话实说。   钟章欲哭无泪,“那你教我啊。”   “教不会呀。”   “就要学,就要学。”   两个人小学鸡对话一样,你一言我一语。   “最近都没有谈恋爱。”序言又说道。   钟章的声音都高了好几个维度,重复这段话,语气里带着点生气和阴阳怪气。“是呀~最近都没有谈恋爱。”   序言看看他的脸色,伸手摸摸钟章的脑袋。   他这时候终于感觉到钟章只是不说,但其实还是在生气。这生气里又带着一点委屈和一点别扭。   序言问道:“生气了?”   钟章直言不讳,“没错,就是生气了。”   距离他们拜访雄父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序言重新把心思放到钟章身上。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带钟章看了太多过去的事情,让钟章感觉到有点压力,也变得没那么活泼了。   我可真不是一个好雌君。   序言下意识把脆脆的东方红带入到了雄虫的位置。他这么说也没错,毕竟钟章是这个世界的雄性。等位换算一下,约等于他们那的雄虫。   何况他们还同样的脆弱心思敏感。   而找到参考样本,再配合学生时代的课程辅导,序言意识到问题,马上做出了改变。   “对不起。”序言诚恳说道:“下次不会忘记你这么久。”   这段时间他是真的在忙。在忙飞船上的各种程序、在忙小果泥的事情,还在处理西乌相关的一些事情。   如果钟章有知识有能力,序言也不是不介意他帮忙。   问题是钟章什么都不懂,来了也是白。   当然,序言很清楚,这不是推脱自己不理会钟章的时候。他是一家之主,他扪心自问,是真的没时间吗?还是习惯性用以前的观念去处理自己和钟章的关系?还是没放在心上?   后者甚至比前者更严重一点。   序言已经做好鏖战+大出血安慰伴侣的准备了。   钟章则没有想那么多。他还是觉得过去的那些事情给序言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让对方没有办法马上想起自己。   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目前只占据了序言生命中短短的六个月。   未来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但序言经历过的前面二十多年,是钟章无法到达的时间维度,他没有办法代替序言做任何事关过去的决定,也没有办法干涉序言对其他情感关系的处理。   钟章还没有变成序言生命进度条里的大部分。   那些陪伴序言长大的人事物,钟章接受他们比自己更重要一点。   “干嘛要说对不起呢?”钟章反问道:“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了,这还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会变成两个种族的事情……何况这不是谁一定要照顾谁的事情。你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迁就我。”   钟章确实很想序言。   看序言低下头,他乘机提出一点自己的小要求。   “就是能不能每天都在搞研究?偶尔一两天没关系。但一周都在天上真的太久了。能不能出来?比如,饭后一起散散步之类的。”   这点小要求在序言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都已经做好可能会大出血的准备。   如果此时此刻钟章朝他撒个娇要点什么小玩意儿,序言是完全愿意给的。哪怕钟章这个时候朝他要有一艘飞船一百架机甲,序言也完全可以满足钟章。   只有物质条件到位,感觉到安稳的生育环境,雄虫才会开启十个月的孵蛋生活。   因此,雌君在组建家庭前,都会划出一部分专门用于满足雄虫的各种需求,以求快速进入繁衍阶段。   序言刚成年时,这笔钱就准备好了。   钟章该花花,该吃吃,该买买,不需要节约。   雌虫的钱本来就有一部分要花给未来的伴侣。   “这个有点太小了。”序言直接对钟章道。“你换一个大一点的要求。”   钟章感到四周若隐若现的目光开始变得炙热。   该死,这个恋爱是他在谈!他才不会管这些目光到底要求什么呢?他钟章又不是那样的拜金男、凤凰男。   他只是想序言多陪陪陪自己。   虽然说有点纯情,甚至有点好笑,但是钟章实打实的觉得饭后一起散散步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   “才没有那么容易。这个事情一点也不小。”钟章叉着腰和序言说道:“能够晚饭后一起散步,就说明要回家吃饭,就说明家里肯定有人要备菜,要炒菜,要洗碗,要把所有事情做好了。两个人才能一起出去散步。”   如果没有保姆、没有其他亲眷,那就得两个人一起做这些家务。   序言陷入了思考。   生活在高科技世界的他没有想到还有这么繁琐的“散步前”步骤。至少在他的世界,除了雄父温格尔的饭菜需要专门去盯,全手工烹饪,其他餐食序言自己凑合凑合就得了。   从这一点看,序言越觉得钟章确实和他们那个世界有些雄虫一样,会为了追求点复古的情调,要求一切都是纯手工制作。   不过没事。   这点小小的要求序言可以满足。他说道:“你是要我帮忙一起做事吗?”   这怎么可能?家务肯定是钟章自己包干的,他自己干也不需要序言来干这些。他觉得序言没有听懂他的潜台词,再强调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要比你想象的更久一点。”   “嗯……有多久?一天中大概要占多少呢?”   钟章开始算账了。   “首先我们要睡在一起。晚上和早上的时间肯定是要算上的,先算4个小时吧。”   序言的睡眠和地球的睡眠并不相匹配,有时候他可以一睡睡三四天,三四天都不带醒过来。有时候,他可能一周都不睡觉,全在办自己的事情。   他的睡眠时间只有跟钟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稍微靠近地球作息。可以说,序言是绝对不会和地球人类一样满打满算睡满6~8个小时。   根据钟章观察,序言在地面上眯个十分钟半个小时就足够了,睡眠充足他就会去忙自己的事情,绝不会在床上跟钟章干耗着。   恋爱初期,序言还会躺在床上盯着钟章的睡颜看到天亮。   现在熟了,钟章怀疑自己正在逐渐失去魅力。   但他又不能强迫序言跟自己一起躺床上,只能自己独守空床,先睡满人类所需要的健康时间,再去追着序言跑。   而这只是钟章算账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其次,你看到我的消息就要回我。”钟章指这只手机在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颈环,“发一个‘嗯’也没有问题。”   说来也是好笑,这个环从戴在脖子上,钟章就再也没想过摘下来。因为这个东西还自带什么防护、投屏、保证一平米内的空气清洁无病菌等等,实在是太好用了。   唯独通讯功能,没有地球手机快,没有地球手机那么好找,钟章现在用用还觉得有点卡。   可能是网速不好吧。   钟章掏出手机,严肃敲敲聊天页面,“你都不说话。伊西多尔,我们都没有聊天。”   序言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以前钟章还不理解为什么恋爱中的钟文会要求对方看到消息就回。他还嘲笑他姐是个恋爱脑。   现在等他真的谈恋爱了,他再也不笑话他姐了。   白天不间断的线上沟通,会给人一种奇妙的安定感。缺少这些高强度的沟通,钟章总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没个定数。   “是休息日的话,你工作做完,我工作也做完的话,我们一定要出去约会。”   生怕序言对约会有什么歧义?钟章赶快给这个约会做了一个定义。   “这个约会,不像我们告白仪式那样,一定要特别的隆重。我们可以一起去探索点新的东西或者增进一下感情都可以……总之不要在全部时间都在工作上啦。”   序言没有在自己种族的教科书上发现这些环节。   他们有专门的《家庭与婚姻经营课》。雌虫十岁就会开始学习“如何组建自己的家庭”,思考自己的家庭成员配比。而到十七岁,他们才会被教授如何正式向雄虫发起约会、上床、领证。   恋爱?你谈那么长时间的恋爱干什么?   直接结婚吧!   这类教科书压根就不会说伴侣双方每天有多少时间待在一起,要打多少次的电话,要看到消息必须回复等等。   教科书只会明确告诉他们,雄虫和雌虫很难形成一对一的关系,确定关系就领证,别继续黏黏糊糊恋爱了。   大部分时间里,雌虫要有耐心,要清楚自己在关系中的定位。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们都要以自己的事业和自己的身心健康为重,这样才能更好的繁育优质后代。   如果需要成为全职雌侍,全身心的照顾雄虫、家庭中其他雌虫,以及他们这个大家庭里的所有幼崽,就需要另外去上一大堆职业课程。   序言根本没有考虑过去上这个东西。   他可是要成为一家之主的雌虫哎,上什么雌侍课程?   不过,面对钟章给出的条条框框。序言倒也没有觉得很莫名其妙。基于理工专业的思想逻辑,他甚至觉得有明确数据标准要求的内容,更利于维系长期关系。   区区小要求,能让伴侣开开心心,很划算了!   序言已经将自己家庭中的一部分分享给钟章,他逐步地接纳钟章进入到自己的过去,自然也规划钟章进入自己的未来。   他也要对钟章提出一点要求。   “到我了。”序言开口。   钟章正襟危坐,掏出了自己的记事本,认认真真要把序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记下来。   “首先你要保证自己能活到六十岁。”序言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资料。他翻阅,认真说道:“我问了罗德勒,罗德勒问了你们的萝卜。他告诉我,你们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就是你们这个物种最强的个体,每天都在做什么。”   “每天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10公里长跑。再热也不能开空调。同时还要进行打击犯罪的工作。”   “萝卜告诉罗德勒这样做会失去头发,但我觉得和生命比起来,头发并不是很重要。”   钟章放下笔。   “什么萝卜?”   “罗德勒的伴侣。”序言思考,补充一个数量词,“们。”   他展示了一张罗德勒伴侣们提供的“地球最强个体”照片:熟悉的画风、熟悉的内容、熟悉的抽象光头。   钟章看到经典老漫画的痕迹,以及被ai补充完善的“人类最强英雄”一词。   钟章懂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让祖国妈妈对智能AI做一个管控。   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来污染数据库吗?这种情况,星际情感融合会怎么一点都察觉不到呢?   偏偏序言还很认真。   “我希望闹钟能活得很久很久,所以你一定要每天这么做。”   ————————   钟章:萝卜?罗伯特?   ——*——   第二更(豆累趴了)[可怜]这章会不会有点啰嗦?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东方红都是泥巴生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钟章肯定要找罗德勒算账。   但在算账之前,他先把序言安顿好。   对于系统罗德勒来说,他则要面临两位主人的共同清算。   他自己说着什么“这也是我的对象告诉我的”,一边到处在地球的互联网上乱窜,一度搞崩了好几个平台,惹得钟章都有些懊恼,气不打一处来,还得给罗德勒擦屁股。   不管怎么说,钟章和序言都达成了暂时的互利互惠条约。   序言要听钟章的话,至少每天下来吃顿饭,陪他走一圈。钟章也需要在序言的眼皮子底下进行锻炼打卡任务,力求健健康康活到六十岁,成为光头肌肉老汉。   和平常人谈恋爱差不多,在刚开始的那一会儿都是热情似火,充满着快要把人灼伤的激情。钟章光是购买食材就列了一大份的清单,密密麻麻细细数来,总共有两百多项。   序言还是没有告诉钟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钟章提出的要求,他都记着。在双方说完后,序言就严格执行“看到消息就回”,到饭点马上下到地面,陪着钟章一起准备食材、烹饪料理、吃饭。   在这里,他久违的找到了一点和以前在夜明珠家帮雄父选择药材的感觉。   地球上的房屋小小的,很像夜明珠家的小厨房——实际上,钟章已经换了个地方:没有上天前,他都暂时住在分配的二室一厅中。星际情感融合会询问要不要换个更大的房子,钟章都没答应。   一是没必要那么麻烦,二是钟章潜意识里对小房子接受良好。   他站在水池边,序言块头比较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不需要夏日的暑气,他们各自身体上撒发出的热量就足以让彼此汗津津。   偏生,在准备食材这件事情上,钟章和序言都足够专注。   提前腌制好的猪肉、牛肉用保鲜膜封好。每一颗蔬菜都一叶一叶清洗过去。序言端着洗菜盆,想要搭把手,又有点难以挤进去,最后像搓衣服一样清洗手里的蔬菜,弄得手上都是绿色汁液。   钟章看得哭笑不得,“哈哈不是这样洗的。”   序言反驳道:“是你们的叶子太脆弱了。”   他老家的蔬菜全部都是硬硬的,有些看着软,但里面长满了纤维小刺,需要用机器或者手将刺搓出来,才能烹饪。   “哇。这怎么吃啊?”   “很好吃。”   他们借此聊起来。序言对地球植物的柔软程度有了全新认识,他之前吃的甜食大部分都处理到看不到原食材的状态。而钟章则对平行时空的鸡米花闹钟献上最伟大的崇敬之情。   难为对方还原出序言故乡的美食了。   从植物,他们自然聊到家乡的气候。   序言出生在一个晴朗又适宜的星球上,那是一片水域占比65%的星球,充足的水汽常年化为云雾笼罩天穹。他们拥有漫长的冬季和春季,夏天和秋天倒像是两声短促的呼吸,一下子就过去了。   “其实很好认。”序言指着世界地图上的美洲位置,“这一大片都是我们家。”他接着指了指美洲版块上的五大湖,“我家也有类似的后花园。很多湖水和池子。我会去游泳,可以沿着河一直游到大海里。”   “后花园。”   序言说得再明白一点,“嗯。这片大地上只住着我和我的亲属。其他租户都在——”他的手指在世界地图上绕一个大圈,落在欧洲那,“他们都住在,类似这样的地方。”   那是一颗安宁、富饶、美丽,人烟稀少的星球。   对序言来说,整个星球是他概念中的“故乡”,他所能看到的山川河海都是他概念上的“家产”,他的家是坐落在这美丽中的夜明珠老宅,一片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复古建筑群。   对比之下,钟章的故乡味精市显得玲珑小巧,他长大的屋子多绕两圈也就走完了。   “我其实是个混血儿。”钟章认真和序言掰扯道:“我爸爸是东北混天津,我妈是西南混江浙。他们在天津生下我和我姐,后来去味精市生活。”   味精市是个有趣的城市,他气候一点都不宜人,天气预报就没有准过。   钟章在学生时代以此总结出一套真正的观天术:天气预报说晴天那肯定下雨,说下雨肯定放晴,小雨必然是阴,大雨必然是没雨,阴天则刮风,依次断论。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那肯定是个大晴天没有错了!   他和他姐经常拿书包当雨伞,两个傻憨憨作业丢在学校,一路顶着书包回家。爸妈吵架闹离婚,谁也不管他们,他们也谁也不管。后来,他们那任性爸妈都闹脾气离家出走,谁也不做饭,姐弟两也不着急。   他们放学不回家,拿着喝水的小水杯,坐在校门口。一人拿着书包当锣鼓,一人拿着音乐课上的竖笛当乐器。   小小的钟章敲着书包,大声吆喝,“大家走一走,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钟文道:“我们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大家要是喜欢就给我们一块钱两块钱。”钟章和姐姐牵着手,一鞠躬,在诸多家长同学面前声情并茂演奏自己的节目。   他们唱《小星星》唱《欢乐颂》,唱“今天我要炸学校”,唱“小白菜白又白”。钟文觉得钟章唱得像跳大神,钟章觉得钟文吹得像放屁。两个人笃定自己干对方那份活,绝对更出彩。   他们索性一换。   钟文唱得没一个在调子上,钟章吹得连屁都放不出来,脸都憋红了。不等他们继续吵架,两个惹事精就被教导主任、校长、班主任提溜回学校。   收入十八块八毛八,全部没收。   “太可怜了。”钟章长吁短叹,二十八岁的他回忆起八岁的十八块八毛八,还是一副心如刀割的样子,“那可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序言心疼又好笑。   他还是第一次听钟章提起过去的事情,安慰道:“我可以送你很多十八。”   钟章不想要什么十八,他“叭叭”侧过脸亲了序言好几下,“想要这个叭叭。”   序言没有任何犹豫,他微微低头,先亲亲钟章的太阳穴,再将脸埋在钟章肩膀里。过去的事情,他们很少谈,但这样也不错——没有任何激烈和冲突,随着日常的小事,他与钟章都在慢慢了解彼此的过去。   “你的房子呢?”序言问道:“闹钟现在住的房子是自己的吗?”   “不是哦。”钟章道:“我第一套房子和钟文一起买的……哦,她以前是个小明星,赚得比较多,付的钱也最多。房子写了她的名字。”   序言脑里翻译一下。   【闹钟没有房子。】   他马上邀请道:“闹钟可以来我的星球。”   只是,他的星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对序言来说,这些缺陷无伤大雅,他担心钟章会有点难以适应。   “我的星球上什么都没有。”序言说道:“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上面就是光秃秃的。等你到了太空,我要回去稍微的看一下。”   给伴侣住的环境没有地球这么绿这么蓝,那房子得弄得好一点吧。   钟章不知道序言在想什么。   他反而担心序言会在星球上忙研究,忙到信号不好,忙到自己太想念他。可他又不可能拘束着序言,不让对方回去,只能提前和他打商量。   “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钟章想起序言当时还要求从地球上选一批机甲人员去挖矿。他争取道:“我们这边马上要把工作的东方红选出来了。”   序言没控制住,笑了一下。   东方红们的效率在他看来有点太低了。   从他发布招工需求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一个月半,地球日九十天左右。东方红们连十个可以操作机甲的超能力驾驶员都没有选出来。   序言基本放弃让东方红们帮自己挖矿的妄想。   如果不是看在钟章的面子上,序言真的会考虑其他颜色国家所说的“买一点劳动力”。   不过东方红毕竟是钟章的亲戚们,序言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接,委婉提示,“下次吧。”   钟章一听也觉得悬了,但他不着急。   当务之急不是工作,而是如何用地球的食材烹饪出序言家乡的美味。   ——感谢鸡米花闹钟,他提供了10款不同的家乡菜。据他说,其他的家乡菜还在持续开发中。   每个平行世界的闹钟都得到了这一份菜谱馈赠。   这让鸡米花闹钟一跃成为所有闹钟中人缘最好的存在。   大家每次上线都和找米的鸡一样,直奔鸡米花,问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烹饪问题,焦急等待鸡米花大师傅的解答。   钟章现在做的料理,被音译为“乔西巴里尼格底拉斯布朗斯”。   这是一道以水果为主的料理,完成形态有点像地球上的水果挞,却有两三层不同的夹心馅。鸡米花闹钟写了很多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神奇小技巧,钟章每用一次都要和序言解释这可能真的有用。   序言坚持反对这种“乱七八糟的地球烹饪”方法,发出一点质疑的声音。   “太奇怪了。”   钟章身上都是甜甜的酱汁味道,他跑过去,跑过来。序言被挤得身上也甜甜的,两个人在狭窄的厨房走道里碰撞,最后抱在一起,把没有做好的料理放置在一边。   “太奇怪了。”序言抱着钟章,表情严肃,“红枣蛋糕一样。”   钟章猜测序言要说糟糕。   但没事,红枣蛋糕也很好吃——钟章装作自己不知道,额头上的汗水全蹭在序言胸口,他脸热乎乎贴着,嘴唇也因此变得红艳艳。   “不喜欢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只能再戳戳他的胸口和下巴,“真的不喜欢吗?”   序言不知道钟章这些奇妙的小巧思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已经听说什么平行世界,什么鸡米花闹钟,可不管哪个世界的闹钟都是闹钟。在钟章生动形象的表述中,序言都能想象到另外一个时空里的厨师小闹钟,系这围裙,每天为琢磨这些吃食花费多少心思。   真可爱。   不管是那个努力为自己思考美食的鸡米花闹钟,还是现在这个努力学习抱着自己撒娇的闹钟,都很可爱。   “我要吃。”序言赌气道。   钟章不知道序言再赌气什么,他凑过脸,嘟起嘴。   序言睁开一只眼,作势要亲闹钟。两个人抵在厨房台面上,挤压得其他瓶瓶罐罐往后翘。   钟章抱住序言的脸。   序言长手一伸,捞过钟章调好的酱汁,一勺子怼在嘴里。   钟章嘴巴碰上去,鼻子差点被铁勺子拱飞。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偷吃的序言,活像遭到背叛一样,“啊!我还没有做完。”   序言转身几下,将粘稠的酱料全部咽下去,故意眨巴眼睛看着钟章。   平日钟章惯会用这招式来对付序言,今天可算是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不好吃。”序言保持自己诚实的美好品质。   “还没有做完,当然不好吃。”钟章推着序言,要让对方去桌子上吃水果,“再这样就要赶你出去了。”   这就让序言找到了把柄。他眯着眼说道:“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哎呀哎呀。没做好。”钟章推着序言往外走。奈何序言看着和地球人形体差不多,但在重量上却和地球人不一样。他不想动,钟章就绝对没办法推动他。序言再双手一撑,整个通道入口顿时严严实实,谁也出不去。   “一起做。”序言认真说道。   和其他兄弟不同,他下厨最频繁。   因为他那病弱的雄父对人工合成药物存在严重的过敏,他所吃的药物都得经过基因库自然合成。平日里的温养,全部靠食补和药膳。   往常,序言确实不会下厨,他也没必要下厨。直到某次,他发现后厨故意往雄父的饭菜里加了其他过敏源,序言才开始下厨房。   他也不需要真的动手,主要是盯着,实在不放心,才会全程自己准备。   在厨房待的时间久了,序言自然而然学会了一点其他的烹饪小技巧,时不时会做一些给兄弟们吃。   对于他来说,下厨房是一种常态。   两个人就这样待在厨房里,这边弄弄,那边弄弄。最后做出来了一坨不知道什么,看上去好像不能吃的东西。   ——还好,也没有完全的那么糟糕了。   钟章站在料理边,光是呼吸都觉得自己血糖在往上狂奔。他耳边已经回荡着医生的谆谆教诲。   序言反而觉得甜味太少,这个成品看上去一点味道都没有。如果这不是钟章和他亲手做的,序言想自己肯定不会吃。   “不吃吗?”序言认真看向钟章,“你一口,我一口?”   钟章脸都扭曲成坨了。   盯着序言的目光,他拿起勺子,视死如归,一勺塞满嘴。齁鼻的甜味冲得他连续打好几个喷嚏,接着整张脸都变成酸橘子状态,牙缝里都是甜到无味的酱汁。   “好吃。”钟章竖起大拇指,露出诚心诚意的笑容。   序言看着他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他将整个盘子拉到自己面前,一勺一勺快速清盘,同时给钟章倒了一杯水,让他漱漱口缓一缓。   “吃不了就别吃。”序言欣赏伴侣的委屈,坏心眼提醒,“好面子闹钟。”   在地球生活半年左右,序言再不谙世事也能察觉到东方红们对自己的照顾:东方红们没有那么爱吃甜食,他们的身体似乎没办法把糖粉作为一种重要能量,更没有办法做到虫族这样的储存能量-释放能量。   他们很脆弱。   要吃咸的,要喝水,要吃绿色的叶子,要吃红色的肉白色的肉,少了点食谱上没有的东西,就会生病。   序言还发觉东方红们有一部分生了病也不喜欢去医院。   这倒是和他们那一样。序言心中想,大家都不喜欢去医院。   “我弟弟比较喜欢吃这道料理。”序言边吃边岔开料理的话题,“不过做成这个坨,他肯定会发脾气,一点都不吃。”   钟章知道序言总共有两个弟弟,经常被他提及的“这位”,大概是一位漂亮的雄性弟弟。   “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钟章看看盘子里的料理,鼻子皱一皱,努力挽尊,“我感觉我们做的还行啊。”   话题一旦被打开,两个人聊的东西又多了起来。   他们先聊了聊工作,接着又聊一聊彼此的家庭成员。   在不涉及复仇内容的情况下,序言谈论的大多是他的雄性父亲和兄弟们。而三位兄弟中,另外两位都会让序言发出不爽的鼻音,唯有这个漂亮弟弟,他说起来是生气又无奈,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居然和一个变态跑了。”序言吃两口,锤桌子,“才成年就跑掉了。”   钟章已经幻视十八岁青春美少女网恋奔向三十八岁变态男的桥段,他正在积蓄愤怒,忽然听到序言懊恼道:“他不会把自己的伴侣弄死吧。”   钟章:?   “啊?”   不需要钟章调节情绪,序言自己又给自己说服了,“会给未成年发下半身不穿衣服照片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章:?   “啊?”   这么一看,钟章觉得自己最近焕发第二十八春的龙凤胎姐姐已经很乖了。至少他姐姐不会谈个未成年,不会草率结婚。   对比之下,其他什么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都不那么熟,也不会惹出什么事情。除了过年过节,钟章和钟文都不怎么上门与他们见面。   “不需要带我去见他们吗?”序言发出疑问,“十四亿亲戚要怎么见面?”   “电视见面就好了。”   “那闹钟的双亲呢?”序言挥挥手,“我听说,你们是一个雌性捏出来的。用泥土捏出来的……真的吗?这样就可以生出东方红吗?”   不需要上床?只需要捏泥巴就可以有小孩吗?   钟章:……   头疼的东方红觉得这个说法没有错,可是他又想不出要怎么用比较不露肉的方式解释这个“生小孩”原理。   他总不能现在脱裤子说话吧?!   “咳咳。”钟章轻咳两下,“这个嘛。说来话长。”   他还没有研究清楚星盗闹钟发来的雌虫下半身医学解剖图,让他再研究研究。   序言一直以为自己是关系中没有做好准备的那一个。   现在一试探,他忽然觉得钟章也没有完全的做好准备,马上从恋爱过渡到见家长、订婚、结婚,钟章变得慌慌张张了。   伴侣的手忙脚乱和话语中的不确定性,反而让序言觉得安定了许多。   他说不明白是幸灾乐祸,还是有人作伴的安心。非要说,这种心态就和自己没写作业时,看到同桌也没写时的松口气。序言浑身上下都松快起来,他聊的话题也不那么局限,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吃饭。收拾碗筷。洗碗。   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两个人共同出手收拾桌面的时候出现了。   钟章习惯性的要把碗收起来去清洗,序言也同时站起来,下意识要把碗拿去清洗,两个人的手碰一块,彼此都停顿下,再抬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点诧异。   钟章以为序言已经习惯了洗碗机之类的高科技产品。   他相信在星际世界一定有比洗碗机更高超的机器人,在他的设想里,大部分的家庭劳作都已经被机械代替,他没有想到序言会和自己来收拾碗筷。   序言比钟章更诧异。   他习惯性地将钟章类比成他世界里的雄虫。   在他的世界里,除非是很贫穷或者住在偏远地方的雄虫,大部分的贵族、家境优沃者是不会亲自下桌来收拾东西的。   这些都是雌虫的工作。   “你。”   “你?”   两个人在洗碗这件事上卡壳,一人端着一个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钟章提出邀请指着指水槽问道:   “一起?”   “一起。”   序言见到洗洁精这样原始的清洁产品。他看着钟章将盘子上的残羹剩饭倒掉、打湿碗筷、泡软上面的油渍、再用抹布清理,用力揉搓碗筷的正反面。他负责接过碗筷,将将上面的泡沫全部冲洗干净。   两个人持续十分钟,不说话浑身都难受。   序言:“你居然还会做这些?”   钟章为这个对话感觉到奇怪,很快他察觉到不妙。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个超级大的家族。”序言解释道:“因为,其他颜色的两脚动物和我说,你们是共同生产的国家——这样的地方不是分工很明确吗?就像之前住的地方,吃完的碗筷放在一个地方,会有专门的东方红过来只负责洗碗。”   “仔细想想,你们这里也确实很奇怪。”序言不理解道:“我看到的很多都是雄性。雌性好像很少。如果是专门的大家都干自己擅长的工作,我见到的雄性和雌性应该差不多。”   序言思考,很快他参考自己的故乡,找出一条自圆其说的路径。   “我知道了。”序言道:“你们东方红,一定是雄性多,雌性少,才会变成这样。”   “你们是不是多种结婚办法一起上?除了那个一个雄性一个雌性外,是不是还有一雌多雄制度?”   钟章:……   不行,要明确强调我国是一夫一妻制度。   钟章还没来得及开口,序言又发散性思维想到了很多疑惑点,“但是负责生育的,应该要更强一点。一个雌性要养很多雄性不是会很累吗?”   序言想不明白。   在性别比、高层性别、婚姻制度上,他只能朝着东方红确实有着某种特殊的生育模式,否则无法解释他们如何繁衍出十四亿庞大的生命群体。   果然。序言想,东方红应该是自古以来就用泥来塑造生命。   这是序言从没有见过的新奇景象,甚至让他一直在忙的科研工作出现新的灵感。序言抓住来不及开口的钟章的手,热情道:“我想看你们捏泥巴。”   ————————   序言:居然是这样生出东方红吗?泥巴一点就好了?”   序言正在努力接受奇怪的外星文化。   ——*——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偷偷玩手指的小情侣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序言缠着钟章说要看捏泥巴。   钟章被他整个抱住,用力蹭,被肌肉挤压得有点窒息感,一阵乱扑腾之后,他打电话紧急召唤自己的军师们。   星际情感融合会闪亮登场!   星际情感融合会大惊失色!   什么!我们东方红什么时候是泥巴生出来的?不对,好像我们确实是泥巴做的。哎呀,但是这个事情不是这么说的,他们现在绝对不是这么生小孩的!   事关小情侣未来的生育问题,星际情感融合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态度:   查!   给我狠狠查!看看到底是谁在乱给资料。   然后,他们就查到自己头上了。   为了让外星友邦理解自己悠久的东方精神,星际情感融合会从多方入手:他们给小果泥讲东方传统神话故事,给温先生赠送传统戏曲影像,给序言做的果盘上都雕了传统的龙凤呈祥。   结果,前段时间小果泥闹腾得厉害,还和序言生脾气,一来二去,居然说出“你和闹钟生小闹钟”这种话,序言就把东方红特有的生育模式听进去了。   他和小果泥一直认为“女娲造人”就是写实传记。   星际情感融合会:啊?   不对。你们的历史里没有神话传说吗?   “神话是什么?”序言不理解地说道:“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钟章一个头两个大,“额。可以这么说。”   序言斩钉截铁,“那就是真的。捏泥巴有什么不可以看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面积生产生物的技术,就算基因库都不敢一次性成百上千的制造后代,东方红能生出十四亿果然是有点生理优势的。   钟章和一大群星际情感融合会成员百口莫辩。   偏偏,最近饱读诗书的温先生,还煞有其事举出好几个例子,“你们还有‘撒出去的豆子就会变成士兵’和‘点到谁谁就会变成士兵’。”   钟章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温先生。   温先生道:“说明,不一定需要泥土。你们可以点到什么就生出什么。”   钟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冷静。   没关系的,这些什么泥巴造人、撒豆成兵、点兵点将,至少还有解释的余地。大不了,他拉序言去小房间,脱掉裤子,给序言真刀真枪看一下东方红的生殖系统。   越想越黄,钟章表情都有点不对劲了。   为掩饰自己心里那点不干净的玩意儿,钟章居然成为全场腰杆最笔直的家伙,乍一眼看过去,像是焉巴韭菜地里长了杆甘蔗。   序言在边上看着看着,没忍住偷偷笑起来,有人来他就憋着,努力给钟章一点面子。   闹钟真的是太可爱了!序言好心地想着,虽然泥土生崽很有意思,但和钟章比起来,还是钟章更有趣一点。   序言甚至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十岁之前,他是个皮实又捣蛋的孩子,看见什么阿猫阿狗阿花阿草总忍不住伸出手动对方一下。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碰一下对方,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   于是,温先生和星际情感融合会在掰扯“泥巴到底能不能做东方红”,小情侣们在桌子底下互相戳彼此的手玩。   序言先发起攻势,手指快速戳一下钟章的大腿,飞速跳回来;钟章装作不知道,将双腿并拢起来;序言再发起攻势,悄悄将整只手覆盖在钟章大腿上,上下摩挲起来。   布料索索的声音,淹没在一大群人讨论“神话和历史”的不同中。   钟章深吸一口气。   他快准狠,宛若水面上的鹰狠狠咬住序言的手腕。而序言丝毫不慌,手指一绕,反而将钟章的手全拖到桌底下,两只不同肤色、不同大小的手缠绕、拧弯,掌心摩挲,掌根相对,忽得扯开,被追上,更紧密的缠绕在一起。   去门口整点果盘回来的小果泥看见这一幕。   他吨吨吨跑过来,“哥哥,你在干什么?”   两心猿意马的成年体迅速抽手,双手平放与桌面,一副“我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样子。   领导那个恨铁不成钢啊。   中场休息时间,七八个人就拽着钟章去单间里训话,“说正事呢,搞什么小动作。”   “知道你们在蜜月期……但是人小孩和长辈都在呢。能不能矜持一点。”   钟章委屈,钟章挨骂,钟章出去就找序言咬耳朵,“你学坏了。”   序言毫不示弱,“跟你学的。”   钟章都被说得哼哼唧唧,一副不跟你玩的表情。序言看了好笑,又戳戳他的胳膊和脸,弄得钟章没什么脾气,一分钟不到,两个人黏在一起互相玩手指。   【序言】。温先生忽然闪现,吓得钟章手指打结成一坨,整个人都心虚起来。   不对啊。钟章后知后觉到,他和序言是过了明路的情侣,有什么好心虚地。   他们又不是什么野鸳鸯。   钟章努力抬起头,正对面色不善的虚拟老丈人。   有了躺在那的正派老丈人对对比,钟章发现虚拟老丈人还是进行了些许微调,并没有那么还原。   【序言】温先生担忧地绕着序言好几圈,将钟章推到外面去。他说道:【他们东方红居然是一个有完整历史的文明~真厉害,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星际情感融合会费尽口舌解释什么是神话,什么是传说,什么是历史。   温先生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关心幼崽的生育问题,【我认为,让钟章变成雌性可能更利于你们生出幼崽。】   钟章:……   喂喂!你们到底在谈什么?刚刚星际情感融合会说的那么多话,全都是废话吗?   温先生不管,星际脑袋有自己的想法。他认真解释道:【我发现,东方红雌性有一种胜利状态,名为‘月经’。她们每个月都能产生一种身体液体……很显然,这就是东方红拥有十四亿亲戚的秘密。】   【结合东方红的历史。我认为,他们东方红是将月经混合泥土,像种植他们的树木一样,只要种下去,由雄性东方红勤劳照顾就能结出好多个孩子。】   温先生还拿出图片,【就像这样。】   钟章看着图片上的人参,陷入了思考。   不对啊!不对啊!星际情感融合会!!你们刚刚到底在聊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   星际情感融合会不知道,星际情感融合会也很懵圈。   他们看看人参,再看看温先生,再看看温先生找出来的西游记人参果照片。一群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百口莫辩的大呼小叫。   还是最高层一位女性领导下来,认真看了看,知道了原因。   “你说这么多,没有用。”女领导道:“让外星友人多见见生活中的东方红女性不就好了吗?人教人,教不会的。”   星际情感融合会一大半大老爷们连连点头。   是他们狭隘了,看钟章和序言都是男性外表,情感融合会组建之初就以地球的同性恋为模板去思考。   实际上,序言是外星性别里的雌性啊。   他在他们世界是负责生孩子的那个啊!   序言不知道东方红们的百感交集,他还是在玩钟章,不是玩手指,就是心情很好地和钟章手牵手去散步。   “我知道,你们是一个雄性一个雌性的家庭制度。”序言学到点东方红新知识,就开始显摆,他开心地说道:“三角形的家庭也很不错呢。”   前半段话的钟章还在乐呵,后半段的钟章乐呵不出来。   序言却对【生孩子】【东方红婚姻制度】抱有极大的兴趣。这种兴趣,在他看到钟章满脸无奈地时候,变得更快乐。他悄悄对钟章道:“我们那也是这样的,好多大家一起生活。”   钟章臭着脸,嘀咕起来,“不可以。”   “为什么呢?”   钟章察觉到这是序言在逗自己,他故意装出生大气的样子,嚷嚷起来,“因为我们这里,一个雄性一个雌性组成家。他们只能和对方在一起,要在一起一辈子。”   序言喜欢看钟章这么说话,很有宣誓的感觉。   “一被子?”   “没错。一辈子。”   序言认真道:“可以睡在一起,都是盖一张被子。”   钟章沉默。钟章觉得序言来地球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一辈子”和“一被子”。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序言又在逗他玩。钟章气呼呼,反手抱住序言的腰。两个人跌跌撞撞钻入草丛中,直接滚到灌木后面,倚在郁郁葱葱的草坪上。晚霞之下,夏暑消散,蝉鸣造作,蓝调时刻的光匀称落在二人脸上。   钟章借着惯性将序言压在草坪上,不由分说开始乱亲。他有段时间没练习亲吻技巧了,开头稍显得笨拙,后面找到感觉,越来越娴熟,舌头卷过序言好几颗微尖的牙,弄得牙齿麻麻的,舌头也麻麻的。   “叫你。”钟章深吸一口气,两个字没说完,又开始亲。亲完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话没说完,补充道:“叫你欺负我。”   序言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天色暗下来,树荫下,他只有这两处地方叫人看得到。面对钟章的抱怨,他曲起上半身,抓着钟章的手乱摸。   “你喜欢嘛。”   “谁说的,我才不喜欢。”钟章的手被序言带着往衣服底下钻。他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也被钻出一个洞,一只温暖的手拱开布料,在自己的腹部上扫来扫去。   序言道:“你没锻炼。”   “哎呀。”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事情啦。   钟章猴急猴急地去摸。地上的草隔着布料,有一种刺棱刺棱感觉。头顶的监控一百八十度,猛然一个大甩头。   一道幽蓝的光投射在二人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温先生不善地盯着钟章,片刻又看向序言,【序言。你是要当雌君的,你怎么可以进行婚前……】   ————————   禅元:野战啊——他们怎么这么纯情,有监控有程序看着不是更刺激?还能有录像回放,可以慢慢回味。   钟章: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   [可怜]最近就是稳定日三,日六稍有困难。豆继续努力。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送了一个会飞上太空的房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温先生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冒出来,阻止小情侣进一步的交流。   钟章已经习惯被老丈人这样误会。   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是拱白菜的猪,是拐骗人家小孩的黄毛,是影视剧那个“爹地~他才不是穷小子”里的穷小子。   钟章想,自己在温先生眼中大概就是个没钱没颜值的小破球乡巴佬+登徒子。   偏偏序言还维护他。   越维护,温先生看向钟章的眼神越发不善,有种看自己家好孩子被带坏的愤懑感。【序言!你不是要当雌君吗?要做一家之主,怎么可以这么早就把自己交代出去!】   序言歪歪头,组织语言。   温先生火力全开,【你这样会让未来的伴侣看不起的。会被认为是随便的雌性。】   钟章、序言的伴侣、已经过了明路的小情侣,摸摸举起了手。   温先生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这样会被说是没有教养的。】   序言眨巴眨巴眼睛,问钟章,“会吗?”   钟章脑袋甩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会不会。”   “我就知道。”序言认真道:“东方红不会说我。谁敢说我,我就揍谁。”   钟章哭笑不得,颇有种“老公为了我和婆婆干架”的既视感。在温先生生大气之前,他赶快出来平息战局,推着序言走。   临走前,温先生还絮絮叨叨说什么,不可以在外面做这种事情、会被人看到、不安全等等。   钟章现在就想让序言赶快把温先生复原成上个版本的温先生。他有点受不了这样一而再而三被打扰了。   他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式生小孩呢?   钟章一直觉得自己对生孩子这件事情没有特别大的欲望。但现在他又觉得自己像是激素上脑。自从平行事件的闹钟们提起“小孩”“幼崽”之后,钟章脑子里一直在想:小孩、小孩、小孩。   他和序言的小孩。   每次一想到自己和序言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钟章都忍不住露出迷之微笑。   如果赘婿闹钟在这里就会很明确的告诉钟章:你这是被序言的激素影响了。   雌虫和雄虫都是自身激素旺盛的生物。他们的激素和地球人的激素略有不同,只对繁衍后代产生作用——当雌虫潜意识里做好准备,他的身体便会发散出大量激素,促使雌虫储备能量,好快速怀上后代,减少对雌虫身体的伤害。   对等,他们的激素会因肢体接触、液体交换的频次增加,影响到交配对象。   这也是赘婿闹钟在外星世界慢慢学习到的知识。   外星生物,可怕如斯。   星际情感融合会则思考要不要给这对小情侣放地球的教育片,让他们先对怎么生孩子有个明确的了解,不至于在和普通女性交流的时候把对方吓到。   然而,也不需要等那么久,因为机甲操作人员终于凑齐了十个。   人选年龄被控制在六十岁以下。已经排除掉了怀孕的、坐月子的、生重病的、还有一部分需要过敏才能够上机甲的男性。   最终入选的十位超能力机甲预备役都是女性。   既然人凑齐了,一起去觉醒超能力也变成万众瞩目的事情。   有钟章在前面开口,序言没什么意见。他和东方红们一起生活大半年,对东方红们的好感度已经到达一个阈值。看见新来的东方红雌性们,序言态度比对待其他东方红雄性要更自然点,只是在不同年龄段的女性路过他时,会好奇的看两眼,悄悄问钟章:“她们平时不用打架吗?”   钟章永远不知道序言到底在想什么。   序言总有自己的逻辑:他默认他之前接触的一大半东方红都是专门从事文职工作的。而现在,他好不容易看到超能力东方红,本以为都是身强体壮,和自己一样魁梧的雌性。   结果,东方红雌性让序言大吃一惊。   “我一直很想问。”序言悄悄和钟章咬耳朵,“你们都要练胸部吗?”   但雌性练胸部,好像不会特别凸显出来。东方红们反而是雄性喜欢袒胸露臂,这让序言觉得这些雄性很不要脸,怎么会这么没有羞耻心,露出完全没有锻炼的胸部和肌肉——他的世界里,显摆肌肉是雌虫的权利。   钟章:……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钟章急得直挠头。   “其实。我们是天生的。”钟章解释着,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蹦蹦跳跳撬开话题,“我们快去看看超能力。”   狗刨县农机厂彻底被改造成序言的小型实验室。序言说,有些工程他需要星球引力做辅助,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钢铁配件都在地球上购入,他干脆把不涉密的工程搬运到地面上。   包括检测超能力的仪器和激活超能力的仪器。   祖国妈妈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前,就已经将狗刨县附近打造成铁桶:序言所处的农机厂及周边街道,本已经是半废弃的状态,硬生生造出一条小吃街来。各类便衣间谍们面对面,笑笑,坐下来吃煎饼果子,一口咬下去全是同行敲碎在里面的鸡蛋壳渣滓。   超级难吃。   序言出去溜达过几次,就嫌弃得不行。   他大大咧咧将超能力相关设备放在厂房最外面一间小屋子,弄得一众地球人惊心胆战。在序言看不到(或者懒得理会)的地方,东方红特工们已经满大街抓外国耗子,一直被贪官污吏霸占的狗刨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青天。   序言觉得小吃街的饭难吃到打破他对东方红美食的滤镜。   一行人来到狗刨县农机厂时,序言就和钟章再三强调这里的“难吃”。   钟章:……   序言一直在搞研究,他知道,但他还真没吃过小吃街的东西,也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索性去看看让间谍特工们大战三百回合的超能力设备。   那是一台酷似地球榨汁机的仪器。但仔细观察又不是那么相似,其底部特意留出了一片宽敞的凹陷区域,其大小恰好能容纳一个人将手臂伸入其中。   十位好不容易被找出来的女性候选人,正带着紧张与好奇,第一次面对这台前所未见的装置。   她们中,有的是在严苛的公务员选拔中被发掘,有的则是在其他秘密项目的大筛选中脱颖而出,但无一例外,此刻都因眼前这陌生而古怪的阵仗感到些许茫然和不安。   她们的目光在那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机器上逡巡,心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荒诞却令人心悸的念头:不会是什么外星实验吧?真的会有超能力吗?   虽然理智上觉得荒谬,但置身于这科幻感十足的场景中,那份不确定感如同微小的电流,在心头悄然窜动。   “先检查。”序言指挥道:“上。”   十位女性候选人不多犹豫,依照指令,依次将手伸入仪器下方的凹陷区域。随着灯光亮起,序言引导她们进入仪器前方。   那是一个环形的空间,上方像家居吊灯一样有个圆形大灯。周围的墙壁乍一看就是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也没有什么电线、钢铁材质,导致所有人第一眼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科研道具。   直到十个人全部进入平台,灯亮起,灯光笼罩的范围,刚刚好能站足十个人。   “最低启动要求是十个。”序言向身旁的钟章解释道,“数量再少的话,我会空空的,能量少少的。”   也就是亏本。   这话听着可爱,实际上冷静得近乎无情,仿佛觉醒足以改变人生的超能力,仅仅是一项需要核算成本效益的工程。   钟章以及他身后几位密切关注此事的领导,几乎要脱口而出,说,没关系,十个人凑不齐我们可以补差价!   但一想到这外星科技背后存在的天价“汇率”,以及序言那不容置疑的压价态度,他们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国际上并非没有风声,关于东方红项目在秘密筛选超能力者、机甲驾驶员及相关人员的传闻早已甚嚣尘上。然而,这些外交场上的流言蜚语,都被严密地阻挡在序言的感知范围之外。   序言本人,也确实只对“东方红”计划相关的事务投以关注。   他们还是要以双边良好关系为先。   整个觉醒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炫目的光影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束,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自上而下缓缓掠过每一位候选者的身体。紧接着,她们眼前凭空浮现出流淌着奇异光泽、结构复杂难辨的外星文字符号。   当她们带着一丝恍惚从环形平台中走出时,每人被分发了一个造型简约的手环,被告知这是月抛启动装置。   温先生代替序言出来解释,“这是帮助你们掌握能力的新手手环。有这个手环在,你们可以熟悉自己的能力。它会做出一定的引导。”   十位候选者迫不及待将手环被佩戴在腕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开始在她们身周一米的范围内悄然涌动、成形。   王招娣周围的泥土瞬间如同拥有了生命,泛起富有韵律的波澜,原本凝固的水泥地面应声碎裂,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她的能力是初级控土。   几位被仪器诊断为力量增强型的女性候选人,则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她们难以置信地轻轻抬手,身旁的钢铁废材宛若塑料袋一样,被她们高高抛弃,稳稳接住。   其中一位控火能力的候选人,指尖“噗”地一声,跳跃起一簇灵动而炽热的火苗。   “天哪!”   “我真的……有超能力了!”   短暂的寂静被狂喜的惊呼打破。   候选者们呼吸紧促,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泪光。   后方观察的领导们也情不自禁地热烈鼓掌,投向序言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   超能力!他们真的有超能力?!不管序言到底是处于他自己的利益为人类打开这扇大门,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他都朝着人类固有的基因认识猛踹一脚。   人类真的可以拥有超能力!   在一片欢腾中,序言温和地靠近钟章,轻声提议:“要不要再来测一次?”   与其他候选人不同,这已是钟章第四次站在这台仪器前。第一次,是担忧自己大脑里的阴影是否隐藏着异常;第二次,是因张忠说他身上莫名出现的“声波”;第三次,则是和其他平行世界的闹钟会面,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觉醒超能力。   如今,是第四次。   钟章的前三次检测结果都清晰无误地显示:无超能力反应。   这一次,他心中同样不抱太大期望。   果然,当光束扫过,仪器依旧沉默,宣告着他体内并无超能力的踪迹。   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掠过钟章心头。   他不禁想起那些平行世界的“闹钟”们的话——在他们之中,唯一拥有超能力的,是星盗闹钟。   怎么会这样呢?   钟章困惑不已:要论变异,最应该变异的雄虫闹钟也没有超能力。要论基因,大家基因都差不多……难道是因为辐射什么吗?还是因为星盗闹钟遭遇了什么他们都没有的经历吗?   “省长?”   “闹钟?”在众人的呼喊中,钟章天性中的乐观很快压倒了失落。   他看着十位新晋的超能力者兴奋适应着各自的力量,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我个人的失败没有关系,人类基因还在探索过程中……再说了,没有超能力,人类也不是好好活了上千年上万年吗?   钟章自己给自己想开了,他跑过去和自己未来的下属们打个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钟章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染力,试图将自己的兴奋传递给每一个人,“以后大家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有什么困难,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随时找我!要是找不到我……”   他目光扫过旁边严阵以待的支援团队,“直接找这几位也行!医疗、训练、机甲配套,组织都给大家准备得妥妥当当!”   他话锋一转,又凑近序言,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苍蝇搓手:“伊西多尔~我们能再租一批超能力机甲吗?盖房子。种地。我们需要很多很多人。我们可以出钱购买的。”   钟章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马上就要上天了!等我们把‘飞地’建好,就能把它打造成一个星际港口,从这里出发,直通你的星球!”   他可以去序言的星球,序言也可以来地球。   钟章不为别的,就想着,序言那星球上光秃秃一根草、一只动物、一个说话的同类都没有,序言该有多寂寞啊。   可是序言又不能完全放下星球。   只开设一条单独用于供货的港口路线,不光能把他自己随时随地快递过去,还能给序言的星球带去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必要时再双方一起努力。   钟章不希望序言吃亏,可他自己又很希望祖国发展进入快车道。他深知自己这种贸易请求就是占便宜——   “不是要我们来挖矿吗?”钟章小声嘀咕道:“我们很勤劳的,不会偷懒的。”   序言没忍住,伸出手摸摸钟章的头发。   他看向钟章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包容,此刻更是盈满了浅浅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钟章关于机甲的问题,而是招了招手,示意钟章跟着他走进旁边农机厂车间深处。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序言停下脚步,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线条流畅的黑色长方体装置。它表面光滑,嵌着几个不明用途的按钮,整体造型与现代的电视遥控器有几分相似。   “想什么呢。”序言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以后结婚,我的东西都有你一半……几个机甲而已。”   钟章感觉自己要在吃软饭上吃得一去不返了,吃得忘乎所以,吃成千古第一人了。   真男人怎么可以一直吃老婆本呢?!   不行,买卖就是买卖,生意就是生意!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怎么可以一直占序言的便宜呢?   序言笑眯眯将“电视遥控板”递给钟章,“我给你造了一个会飞到太空的屋子。”   钟章:……   钟章:啊?   ————————   钟章:我不可以再吃软饭了。   序言:房子。给你。   钟章:(舌头舔空碗)(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星盗闹钟要当球奸?   第一百一十五章   嗡——!   钟章按下了遥控器。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以他手中的遥控器为中心展开。   前方一米的混凝土地面上骤然裂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洞口。   洞口边缘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那光芒如同液态水银般流淌、汇聚。而洞口内部,则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唯有几点微弱的星光点缀其间,如同遥远宇宙的缩影。   “入口。”序言笑着解释道。   “这……这要怎么进去?跳下去吗?”钟章下意识地探头向洞内张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铺面来一阵暖风,并不叫他恐惧,反而令他好奇。   “进?”序言做了个优雅的地球上的“请”手势,补充道,“我也在。”   这句话,倒是很让钟章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抬脚便向那洞口迈去。   没有想象中的失重坠落感,轻松犹如迈过门坎。   眼前的景象扭曲、转换,钟章已然置身于一个匪夷所思的空间。   这里的内部空间大得离谱,目测至少有两个半个标准足球场大小。   极高的穹顶并非实体,而是模拟着浩瀚璀璨的星河,流动的星云和闪烁的恒星,多者共同构成壮丽的天幕。   钟章恍惚之间,感觉回到在宇宙漂泊的日子。   然而,下一秒,他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给序言断网了:在黝黑的宇宙天穹之下,是一款非常典型的中式门匾、中式门头,用了紫的蓝的白的各种惨淡的光线装饰。   钟章梦回童年去过的小公园,那种从树下往上打出来的地府式光线。   接下来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序言就用他理解的“人类审美”组合出一款神奇的家装小游戏:   进入正厅,钟章的脚下是一片细腻松软的白色沙滩。几棵高大的奇异棕榈树矗立四周,它们散发着荧光的奇异花粉,随着无形的微风轻轻摇曳。   空气温暖湿润,能清晰“听”到海浪拍岸声和不知名鸟类的清脆鸣叫。一只由全息光影构成的、色彩斑斓到刺眼的巨型翼龙,从钟章头顶掠过。在外星科技的加持下,钟章连巨型翼龙的屁.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钟章:……   不是,这个就没必要模拟这么清晰吧。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客厅主打一个叙利亚战争风,一面墙壁全部由滚烫的岩浆组成,扑面而来的硫磺味熏得钟章连连咳嗽,口干舌燥。而正对着这面岩浆墙的床铺,则像是蒸桑拿用的木架子,一部分还铺上滚烫的鹅卵石。   钟章没忍住,擦了下汗。   他想,以后这些关于家居的设计,还是他来吧。   好不容易走到一扇稍微童话风的门面前。钟章刚推开,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力,轻飘飘地悬浮起来。   一个硕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泡泡慢悠悠地撞到他脸上,“啵”地一声破裂,喷了他一脸带着清凉薄荷清香的保湿喷雾。钟章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固定自己,结果只是徒劳地拍飞了几个无辜的泡泡,在失重状态下笨拙地打着转。   “闹钟。”序言百般不理解地冒出来,“你怎么在洗手间这么久?”   钟章四肢并用地从卫生间爬出来。   他真的要给序言断网了!真的!每天到底在刷什么乱七八糟的帖子?   房屋一圈走下来,唯一能让钟章熟悉的区域,就是厨房。   操作台线条流畅,动线合理,装修简洁大方,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钟章试探性地对一个感应区域挥挥手。   操作台内部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平滑的台面无声地裂开,方块机械托着一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的绿茶缓缓升起。   钟章脸上刚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小方块们“噗”地弹出一个新托盘。托盘上,赫然是一碟还在微微扭动、裹满了荧光绿色酱料的……刺身?!   “这是什么?”钟章努力控制表情,用筷子戳了戳那蠕动的、类似巨大毛毛虫的生物。   在外星文明的食谱中,这难道是一道普通的佳肴?   “生的菜。”序言的声音仿佛在介绍一道清炒时蔬,“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吃。小果泥会吃。”   钟章对“鸡米花闹钟”的敬佩程度瞬间飙升了好几个等级。   难为他一比一复刻外星美食了。   他那复杂的表情,投射到序言眼中,反而让序言有些不知所措。   ——送“车”和送“房”好像是东方红求爱的传统配置。序言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想让钟章不吃亏,想让钟章开心。   钟章的表现,却并非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一时间叫序言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下意识去想,是不是装修不满意,还是其他原因。   钟章都不是因这些卡壳住的。   他已经从序言那里接受了太多超出想象的馈赠——机甲、飞地、高科技贸易、列车,乃至眼前这个空间折叠的“房屋”。   如果这是一场正常的地球恋爱,钟章绝不要自己这么没骨气。   他想象中的恋爱,应该是双方一起aa,穷也快乐,富也快乐,他绝对不会占对方太多便宜:他有他自己的优势,他会让对方感觉到快乐。   序言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钟章好,倒是让钟章找不出更好的法子去照顾序言。   他内心深处已经很努力平衡这种小落差。   可钟章真不愿意单方面、无止境地占据序言所拥有的科技与资源,这让他感到不安和愧疚;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渴望自己也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本,能够给予序言同等分量的回馈与支撑。   ——省长这个官,还是不够大啊。   钟章内心荒谬的产生出一种想法。   他翻涌出的复杂情绪,不安、自惭、渴望,一股向上攀爬的力气也从四肢百骸中钻出来,撬动钟章他自己。   序言敏锐地察觉到了钟章身上这些细微的不对劲。他罕见得慌张和不知所措起来。   在他看来,东方红文明通常对这类科技产物十分喜爱。怎么自己精心设计、搭配了特色场景的房屋,似乎……并不太受钟章的喜爱?   是不喜欢传统东方红的特色门头?还是木式复古的床?还是公主风的泡泡厕所?不喜欢他们这个什么“龙”的主题,可以换啊。序言只是没找到东方龙的骨架做参考,有点难以百分百复刻。   他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直接询问。   “不喜欢吗?”序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还可以飞起来,我给你看……”   “不是不喜欢……”   钟章话未说完,一股不属于他自身的情绪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本是个开朗的人,看到伴侣为自己如此费心准备,第一反应本该是惊喜和夸赞。   可此时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惆怅感笼罩了他。无数杂乱无章的思绪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爆炸。   钟章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闹钟!!”序言惊呼起来,扑上去。   钟章摔在序言怀里,身体软绵绵,还有呼吸,还有温度,却好像昏死过去一般。   那些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拖拽进一个完全漆黑、没有边界的意识空间。   “喂?”   “醒醒。”   “别睡门口啊。”   赘婿闹钟打着哈欠,将一个接着一个被传送来的闹钟们搬运到椅子上、桌子上、盆栽上。几乎所有闹钟都是不明所以,一个狂风席卷,被召唤到这个空间中。   他们头昏脑胀,抽干了力气,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星盗闹钟”,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脑袋对着他们的脑袋,脖子猛地一甩!   钟章浑身哆嗦,头脑像被插入了一根冰冷的吸管,脑浆正被粗暴地吸走。剧烈的空虚感和眩晕感袭来,咽喉恶心,不知道抓住什么,就是一阵干呕。   “兄弟,救个急!”星盗闹钟毫不客气地吼道。   已经缓过来的包工头闹钟抄起凳子,作势就要往星盗闹钟身上砸。   “我****”   其他还在缓的闹钟,脸色异常难看。   无需多言,他们瞬间意识到,平行世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件。   “发生什么情况了?”   “对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不会变成白痴吧?”   “王八蛋,你到底抽了多少?”   提前恢复过来的闹钟们纷纷急切地追问,显然都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安危忧心忡忡。   而钟章还抱着剧痛的脑袋,努力梳理着刚才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情绪——那究竟是源于他自己,还是某个平行世界“闹钟”传递过来的情绪?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意识的边界,思绪混乱不堪。   “安静安静!”赘婿闹钟的话让所有人警铃大作:“他们要入侵地球了。”   “什么?!真的会入侵地球吗?!”   惊叫声此起彼伏。   “谁?!谁要入侵?!”   “不是吧!我还以为这只是个猜测,怎么会成真?!”   “是什么鸡鸡库干的吗?还是其他外星势力?”   “等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慷慨的赘婿闹钟似乎是最早被拖过来的,他知道的消息也最多。他忧愁地环视了一圈惊慌失措的“自己”们,艰难地开口,宣布了一个更加不幸的消息:   “是‘我’。”   “啊?!”这个答案让所有闹钟都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们瞬间通体冰凉——是那个在星际世界里当了星盗的“自己”!是那个平行世界的“钟章”干的好事!   大家平时在老家,被调侃“球奸”也就罢了,你怎么能真的去当球奸啊!   一瞬间群情激愤。   会议室里充斥着谴责声浪。而赘婿闹钟接下来的话,浇熄了他们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说。”赘婿闹钟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似乎也难以接受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竟会寡廉鲜耻至此,“与其让地球被外星人殖民奴役,不如由我来掌控。这样,至少他不会亏待自己人,还能稍微‘照顾’一下家里人。”   闹钟们:……?   照顾?照顾个鬼!你的照顾就是入侵地球当殖民者吗?王八蛋!狗东西!把你开除闹钟籍!   民警闹钟气得从座位上弹起来,腰间的警棍已经饥渴难耐,就差往星盗闹钟脑袋上劈。   包工头闹钟捡凳子捡花瓶,开始选择顺手的武器。   就连脾气最好的鸡米花闹钟也举起带过来的厨具,表示要给星盗版一铲子。   “开什么玩笑?!”   “地球买办,我呸。不要脸的走狗。”   “政治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都没有超能力。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星盗闹钟手中。   此刻聚集在此的“闹钟”们,只是一群被抽离了部分智商、无能为力的意识体。他们被困在这会议室里,焦灼地等待另外一个世界的消息。   ——相处这么久,他们没有看出世界线会不会互相影响。   但,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影响呢?   他们的世界会不会遭殃。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煎熬。   有人忍不住来回踱步,有人抱头苦思,有人则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着闲话,试图缓解巨大的压力。   这一次,他们交流的不再是情感琐事或日常烦恼。   所有的话题,都沉重地围绕着各自时空可能遭遇的、由“星际强盗闹钟”所引发的生存危机。   钟章和其他“闹钟”快速汇总了各自接收到的信息碎片,一个毛骨悚然的共同点逐渐清晰:   一旦发生入侵战争,他们世界的“伊西多尔”必然是众矢之的。   “他们在一起了?分手了?闹变扭了?”鸡米花闹钟问钟章。   钟章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在问星盗闹钟和他世界的伊西多尔。   门忽然开了。   伤痕累累的星盗闹钟昂首挺胸跑进来,大声道:“没有,我还在追呢。”   他站得远,飞速数了一下人头,高举手打了一个响指。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半空中卷起的狂风,一个全新的“钟章”掉来了。   一个从其他世界线抽出来的新闹钟。   没有道德的星盗速速抽走对方的智商,小步快跑,逃离现场。   “我。我在哪里?”新来的“闹钟”大惊失色,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着面前数张一模一样的脸,脑洞大开,“我觉醒能力了?分身?克隆?”   钟章:……   不。兄弟。   你是别人的超能力。   ————————   序言:呜呜呜我的装修把闹钟气昏了。   ——*——   [爆哭]正在加快进度中ing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闹钟们开大会反星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来的闹钟还没有从神奇龙卷风中回神。   等他完全恢复过来,一大群闹钟好奇地叽叽喳喳,经过一番了解大致明白状况。   新来的闹钟是一名侦探。   硕士毕业没找到工作,试图申请个海外留学博士,结果意外卷入了某些谋杀案中,被动成为了一名私家征探。属于比较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经常混迹在各个国家,人际广泛,破案率不算高,但找小猫小狗是成功率百分之百。   在他们的世界,序言降临地球后,一直保持高冷的姿态。钟章是带某只任务小狗看病时,发现对方误食外星小飞虫,两人由此产生交集,慢慢开始恋爱。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侦探闹钟说起自己的伴侣,整个人就有点忘乎所以。   而他面前,是一圈一模一样但进度条不同的他自己。   “你们又都是怎么回事?”侦探闹钟问道。   其他闹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大家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发展,但整体上都是和谐、善良、美好的。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星盗闹钟。   这家伙居然想着攻打地球!   “太过分了!”侦探闹钟恨自己刚刚没能上去给对方一拳。   在一番同仇敌忾,打成共识之后,所有闹钟都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局势。   别看他们人数众多,但是对面(星盗闹钟)没有道德底线啊。   “应该先判断他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世界线。”民警闹钟提出了第一个难题。   如果星盗闹钟所做的一切会严重干扰到他们的世界线,打破他们世界的平衡,他们绝对会冲上去跟星盗闹钟同归于尽。   基于这一担忧,各个闹钟们开始详细讲述自己所在世界线的不同之处。   这也是钟章第一次直面那么多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   在这么多条世界线中,他们是否找到稳定工作,是发生变量的重点之一。   找到工作的闹钟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岗位上,而没有找到稳定工作的闹钟则另寻出路,但无一例外,他们最终都会和序言相遇。   而另外一个关键影响因素,就是序言的父亲——温格尔阁下——什么时候去世?   诸多闹钟们对具体的时间点不是很了解,但他们能够从序言在自己世界待的时间长短不同,推算出温格尔阁下去世的时间也有所不同:有的稍微晚一点,序言的弟弟已经传来结婚的消息;有的稍微早一点,序言弟弟还没有结婚就下落不明。而这个两个事件相对照,基本能看出每条世界线都有一个时间差。   在所有闹钟中,赘婿闹钟和雄虫崽钟是最不同的。   他们一个是合家欢剧本,一个是很多年之后的剧本,基本没啥有用的信息加入对比。但他们所处的时间线,也能看出【夜明珠家】是一个重要的变量因素。   “可是……我们在地球,有没办法弄明白真相。”   唯一可以触碰真相的闹钟,只有星盗闹钟。   诸位想一想星盗闹钟那可恶的嘴脸,恨得牙痒痒:想到这居然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更是着急的双脚乱蹬,上去左右开弓来两个大逼斗。   什么叫入侵地球?什么叫星际殖民?   你到底在星际世界经历了什么啊!   正主没有到,闹钟们只能自己猜测。   “是不是他被外星人抓住后做了什么非法实验?”一个闹钟猜测道。   “宇宙辐射?我感觉他在太空呆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久。”另一个闹钟提出。   太空电梯闹钟对此不太服气:“要说工作时长,我可不比他少。”   “可我也没变异啊,更没什么超能力。”他补充道。   钟章自己也在太空漂泊过一段时间,他觉得辐射这个说法不太靠谱。可想到脑子里那一块阴影,他又不太确定,拿出来和其他闹钟讨论,发觉除了他之外,其他闹钟都没有做过脑部ct图。   “你们最好去做一个。”钟章隐约有个猜测,没直说。   猜测到底都是猜测。   他们有太多问题,想要问星盗闹钟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正主终于再次出现在会议室里。   从状态上看,星盗闹钟格外疲惫,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红一块黑一块,都是凝固的血团。他表情倒是没有多严肃,把花盆翻个面,坐下,翘着个二郎腿,悠哉看着众人。   一时间,寂静无声。   “都愣着干什么呀?”星盗闹钟舔舔嘴唇,十分无奈又带着点臭屁地笑了笑。他扯着袖子,胡乱将脸上的血抹匀,“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他都这样开口了,其他人也不必和他客气。   整个会议室瞬间成为沸腾的锅,每个人嘴边的话都是一个热泡,咕噜咕噜往外冒:包括但不限于“为什么他们没有超能力?”“星盗闹钟为什么要攻打地球?”“会不会对他们的世界有影响”等等。   星盗闹钟听得心烦,索性用能力来了个全员禁言。   “你,你来问。”星盗闹钟看向钟章说道,“你是领导,你先说。”   钟章也就不客气了。   他神情严肃,沉声询问道:“攻打地球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要搞什么?我们被抽取的‘智商’会不会对我们有永久影响?你的行动会干扰到我们的世界线吗?”   这些问题实在太多了,星盗闹钟不得不一个一个来回答。   “攻打地球?”星盗闹钟面对众闹钟无声的愤怒,毫不畏惧,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振振有词,“就是先下手为强!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我。”   “让别人来统治我们,显然有点不可接受,但如果是自己人……就好了嘛!……哎呀,你们这是什么眼神?你们是不知道伊西多尔之外其他虫族是什么样子啊。”   星盗脑胀感受到了周围意识体强烈的愤怒情绪,继续擦脸。   鲜血源源不断从他耳朵一侧流淌出来。   “这个世界很混账啊。”星盗闹钟擦擦,再擦擦,最后烦得不管。他说道:“除了伊西多尔之外,大部分雌性都是战斗狂、他们都是侵略、征服、殖民——你以为个体的善良,就是群体的善良吗?”   序言无疑对东方红抱有善意。   这在各个和平的时间线里都得到了证明。   钟章不是不知道有和外星势力战斗的风险。他只是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灿烈,在他的世界里“外星势力入侵”还是一个轻飘飘的提示,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猜疑。   在序言到达地球的半年时间里,人类对外星文明的观感一度转向极度善意。   除去军队等一部分鹰牌,钟章听说,领导层一部分鸽派主导,主动向序言的故乡发送友善信号,甚至倡导加入对方的贸易体系,派出留学生等等。   星盗闹钟的存在,无疑在打破这种幻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开玩笑!”钟章追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地球在哪里?伊西多尔不是炸——”   对啊。伊西多尔不是炸掉通道了吗?   “我知道。”星盗闹钟瘪瘪嘴,“你想说炸掉那个老监狱旁边的通道。那确实有点效果,我的世界是没炸。”   闹钟们忽然松了一口气。   星盗闹钟声音却陡然一高,他对钟章嘲笑道:“但你的世界,伊西多尔还带着他父亲的尸体,没错吧。”   钟章不语。   他的沉默让星盗闹钟乘胜追击,“基因库是不会放弃抢夺尸体的。你现在安稳,不过是因为没被波及。你还是早点回去准备战争吧。基因库迟早要和伊西多尔对上的——而伊西多尔不可能破坏他父亲的尸体。”   钟章努力梳理逻辑。   侦探闹钟却提前找出了bug。   “不对。你的意思是,你的世界里,伊西多尔没有得到他父亲的尸体。”侦探闹钟询问道:“既然尸体不在地球上,为什么你要攻打地球呢?这说不通。”   “对啊。”   “是这样。而且我们中很多人是没有上太空的。”   “说话!王八蛋星盗。”   在一番拉扯之后,星盗闹钟还是说出了实话,他坦言道:   “是因为那个西梅?还是什么乌梅的?反正,基因库就是喜欢搞点素材啊、研究啊。”星盗闹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显得很烦躁,“哎呀……这个。你就把‘地球’看做是一个能发世界级期刊的一作数据。抢到地球,就能发无数科研成果,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我的基因,就一直被西梅,不对,西乌压着。”   “我说过,他是个墙头草。给点好处就行了。他不会把事情闹大。”   星盗闹钟深吸一口气,“但是——这个蠢货,在基因库的内部斗争中输了!他的科研成果,他的实验室,我的基因全部被其他科研组抢走了。”   这中间就引发了无数麻烦。   从而导致,一众研究员都抢着要发一作,抢着要拿下地球。   星盗闹钟麻了。   钟章也麻了。   而其他没有上过太空的闹钟长舒一口气,开始关心两人,并旁敲侧击询问,真的不会对他们的世界有影响吗?   “你的行动会影响到我们的世界吗?”民警闹钟严肃地用意识发问。   “如果会影响到,具体会发生什么?”   这些问题,星盗闹钟也不知道。   准确来说,他和大家的本质是差不多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冲动起来根本顾及其他后果。   甚至于他的道德底线,还是低得有点可怕。   “这个没有关系,”星盗闹钟试图安慰其他世界的自己,“抽取智商不是一直变笨的,只是在计划执行这几天大概会有点……嗯,像白痴而已。过了就好了。”   对于这一点,雄虫崽钟最有感触。   因为被星盗连续抽了好几次“智商”,每次还恰好都在他考试期间。在他的世界,他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吊车尾,大家都默认他是个小智障了。幼崽伤心的话都说得有点不利索了。   至于大家关心的“超能力”之类的东西,还没等追问,星盗闹钟双手一挥,快速退到意识空间的“门”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可没几秒钟,星盗闹钟噔噔噔跑回来,大呼小叫道:“省长——省长——来一下。”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钟章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走过去。   星盗闹钟浑身是血,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意识体就是身体的投射:星盗闹钟在他的现实世界里,也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的血,你研究出什么了吗?”星盗闹钟直切话题。   钟章的心砰砰跳起来。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飞地大基建和公务员面试   钟章确实私下采样了一点星盗闹钟的血液,让科研人员去研究。   他也没刻意掩饰这一点。只是在星盗闹钟问起来的时候,心里猛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钟章努力稳住表情,反问:“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星盗闹钟表情严肃地说道,“这么多闹钟里,就数你的地位最高,能调动的能量最大。我觉得你肯定比其他人先研究出点什么。”   随后,星盗闹钟慢慢讲起了他和钟章时间线的分岔点。   和钟章不一样,星盗闹钟的运气稍微差一点。   最先找到他的并不是序言,而是基因库的人。他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带到了基因库的研究所,在里头待了大概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星盗闹钟偶尔会神志清醒,偶尔会昏迷过去,他也并不清楚对方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实验。   他只能确定,那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非常畜生。   “我们的基因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作用?”钟章焦急地追问道,“很重要吗?”   “我不知道呀。”星盗闹钟无奈地摆摆手,“所以我才来问你有没有研究出什么呀?”   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最后闹得彼此都有点不愉快。   等钟章再次醒来,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现实世界中,序言依旧陪伴在钟章身边,显得忧心忡忡。   “真的很难看吗?”序言忧愁地询问身边的东方红们。   “怎么会呢?”东方红成员赶快安慰序言,连连说钟章只是旧病复发了,并不是被序言的装修吓倒了。   序言才不相信这些真话呢。他长叹一口气,看向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钟章。   ——都把闹钟吓晕了,他做的装修真的很难看吗?   而钟章就在这样诡谲的气氛中,慢慢地抬起头,苏醒过来。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戴着围兜,像个小婴儿一样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拿着一个奇怪的玩具。   钟章:?   “我……怎么会。”钟章爬起来,脑袋还有点疼。工作人员为安抚他,只好给钟章看了他昏迷这几天的录像。   说是昏迷,其实是昏迷和“智障”的情况混合发生。一天里,钟章三分之一的表现有点像脑瘫患者,嘴歪眼斜地“阿巴阿巴”说着话,同时喂进去的食物会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剩余三分之二的时间里,他像个分离焦虑症儿童,不抓着序言的手就难以安心。大半夜还爬起来,看看序言在不在自己身边,   钟章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在抓狂。   这是失去智商吗?这看上去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啊!好像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钟章冲回会议室干掉星盗闹钟的想法都有了。   他现在迫切想要让科研人员赶快把血样研究出个结果。同时,他向上级汇报了一下星际战争可能发生的情况。   随后,等这一切忙完,钟章看向了序言。   序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整个过程中都很安静。他既没有阻拦钟章办公,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怎么会发生战争呢?”   序言猜测,是基因库?政府?还是其他的势力?如果是为了他自己,他倒觉得对方没必要大动干戈。   因为他只是一个私生子,并不是像大哥那样正统的继承者。   钟章赶快把自己从星盗闹钟那边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重点讲述西乌这个家伙的废物程度。   可是知道了,传个消息,他们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序言倒是不奇怪西乌的政斗废物程度。   “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他认真地告诉钟章,“不要怕。”   去除掉恋爱因素之后,钟章第一次感觉自己所面对的困境,一直都是黑暗而焦灼的。   而在外部威胁的情况下,太空飞地的建设直接开启了火箭般的速度。   当第四次星汉省公务员巡逻考试结束的时候,飞地上所有能由机器人完成的工作全部结束。   人类正式迈入太空建设时代。   和月球的情况不同。   太空飞地并不是一个球状体,相反,它上面平而窄,显得像是一块薄饼;下方由大量的沉淀物来框定柱体重量,由此显得像是一枚图钉。   根据序言介绍,这枚“图钉”的作用,一个是保持重力,一个则是便于驾驶和导航。   没错,如果按照序言家乡的规划图纸,这一块飞地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钟章带领的最新一批宇航员以及工作工程师登上飞地的时候,他们先看到的就是环形山头下刀劈斧凿般的巨大阴影。   真空环境中人类没有办法说话,但他们的身影已密密麻麻遍布了第一个简易打造的港口。在他们的目光之所及,一侧是宁静的地球,一侧则是亘古死寂的月球。   “看看那边。”其中一个宇航员向钟章示意,“那里是我们在月球建造的研究基地。”   飞地没有大气层保护,在视力足够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看到月球上的环形山、坑洞和正在运行的月兔车。   以及,站在基地最顶端,用力举着国旗牌子朝他们挥手的月球基地科研工作者。   那是个中短期的基地,打造目标和飞地不一样。   飞地的建设是朝着长期发展所进行的。不光是钟章本人的意思,大部分的领导层也倾向于让东方红的科研走上“自主”道路,他们拒绝序言提出的“全包方案”,转而协商在之前的良好贸易基础上,付出一部分的专家咨询费。   序言再三思考,收下这一笔“咨询费”。   历经半年的交流与贸易,东方红与外星科技终于产生直接的学术桥梁。   科研所诸多老前辈们不退休了,生着病都要扛着吊瓶来太空。但考虑到他们的身体状态,钟章及诸多领导还是一个一个否决,从中青年龄层挑选学者进入太空。   这一大动作,直接让诸多理工科、航空相关的硕博生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在适度的放宽之后,钟章做主吸纳一部分优秀本科生和其他专业硕士生进入预备役,全部送到狗刨县搞训练去。   东方红在送人上太空这方面,属于全球领先。   可在太空上开展长期基建,依旧是一件未曾有之的大工程。   科研组历时半年研发改良出的地球版飞船、机甲、运输火箭正式亮相。   数十艘经过深度改装的货运着陆器,如同疲惫的钢铁巨鲸,沉重地、精确地嵌入预先平整的着陆场。它们卸下堆积如山的、最原始的基建材料:成捆的合金桁架在低重力下泛着冷硬的银光;一卷卷高强度气密复合膜材宛若沉睡的巨蟒,从船舱里倾斜而出;密封集装箱里,是数以吨计的太空土壤处理设备、和预制的生物养殖箱;以及最重要的能源:第一代小型化裂变反应堆的核心部件。   地基工程率先启动。   数十台无人智能工程车——改装后的履带式月壤挖掘机、震动夯实器、大型激光烧结平台——在地面中央控制的精确调度下,如同严谨的工蚁军团,开始了规模空前的作业。   环形山壁被选定为天然的屏障和支撑。巨大的挖掘机械臂挥动,太空尘埃——那细腻如尘却又锋利如刀的灰色物质——被成吨掀起,在低重力下形成缓慢沉降的尘云。   激光烧结平台紧随其后,高能光束精准聚焦,将特定区域的土壤瞬间熔融再冷却,形成坚如磐石的基底和初步的结构轮廓。   这不是地球上的混凝土浇筑,而是直接在飞地大地上“打印”出地基。   每一次激光的闪烁,都伴随着地基向下、向坚固迈进一寸。巨大的地下储罐坑槽、预埋管廊通道、反应堆基座深坑,在无声的激光灼烧与土壤的熔融固化中,初具雏形。地基的轮廓,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工业效率勾勒出来。   框架结构组装在另一片开阔地上演。   预制的巨型合金桁架,每一根都堪比摩天大楼的脊梁,被大型吊装机械臂——那些拥有多关节、超长伸展能力的钢铁巨擘——精准抓取、提升。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中,没有号子声,只有机械关节液压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桁架对接时金属碰撞发出的、被稀薄介质传导后显得沉闷而震撼的巨响。   序言陪同钟章观看建设进度。   他想要送房子的心思还是没有完全压下来,但是话到嘴边,想到钟章被吓昏过去的样子,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他开始看了一些关于地球装修的书籍,同时看了很多地球历史上的著名画作。可是越看,序言越是摸不着头脑——地球的审美和他在虫族的审美还是有比较大的不同。   不过,有眼前宏大壮观的工业科技在前,序言和钟章都在此方面达成了统一认识。两个人最新的爱好就是站在太空,观看地面的基建进度。   钟章需要时不时下到飞地表面去进行工作协调,同时带着技术人员一起去研究和记录数据,再反馈给地面的科研组。   而就在此时,原本预计延后的公务员面试,忽然进入了加快模式。   所有面试人员都收到一款头盔。他们被要求在同一天的下午三点,到达当地政府大楼,在经过工作人员验证之后,戴上头盔。   “奇怪。”入选者们无一不感觉到奇怪。   他们所知,星汉省第一次公务员巡考还没有结束。第五场巡考还在进行中,怎么前面几场的考生就要进入面试环节了?   这样不会造成后面的考生入选名额不足吗?   不过,在正规考试面前,进入面试的考生们还是戴上头盔——他们感觉到一点轻微的晃动,身体像是穿过什么屏障,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他们的投影完全保护起来。   轰鸣的战火响起,天空翱翔过战机。   考生们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他们摸摸自己的脸,感觉到温热,而左右环视并没有找到类似其他考生的存在。   【滴——】   【恭喜考生09756192号。】   罗德勒的声音响起,【本次考试采取全息模拟游戏的模式,如考生产生强烈的心理不适,可随时点击下方红色按钮,选择弃考。】   【考试存在一定的生理刺激和心理刺激。如果检测到对考生身体造成实质性创伤(出现呕吐、心悸等症状)考试将自动暂停。】   【本场考试全程直播,并录像保存。】   【下面,请抽取您的考题。】   09756192号考生惴惴不安,她伸出手点击面前的大转盘。   随着转盘停止,一行触目惊心的字闪动不止。   【您的考题为:外星入侵模拟战争097号可能性。】   【请努力存活,并带领人类走向胜利与和平。】   ————————   考生们:啊?我吗?   ——*——   最近写得慢吞吞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我吗?我不是来考试的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啊?   带领人类走向胜利与和平?   我吗?我不是来考试的吗?   在场的考生面面相觑,可是他们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同伴,也来不及找到自己的同伴。   因为下一秒,冰冷的系统倒计时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   “五、四、三、二、一!”   声音不带有一丝情感。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得要钻透耳膜。头顶的防护罩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蓝光从考生们脸上拂过,明灭不定。随之,一阵混合着腥臭和各种不知名腐酸的味道铺面而来,风弄乱他们的头发。   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震响的机械运转声,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快!开启防护盾!能量输出到最大!”   “侦测到空间跳跃反应!坐标锁定!不要让他们突破防线!”   “敌军已经降临!敌军已经降临!全员戒备!全员预备!”   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   进入89号战争线的考生还没有反应过来。从他所处的瞭望台往下看,城市灯火通明,头顶却不是熟悉的天空,而是一层结合一层堆叠起来的不知名战舰。   考生眯着眼睛,好不容易在一堆战舰中,找到了熟悉的现实设备。   妈妈呀——他们的航母飞起来了吗?   “还愣着干什么?”旁边人推了考生一下,直接叫他反应过来。考生所处的视角的上方,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正提示他:   【考试正在进行中】   “快去帮忙!”   “好。好的。”   考生匆匆忙忙跟上去。而相似却不类似的情境在200多个模拟战场上同步进行。   200多条世界线,包括了直接武力入侵、经济贸易入侵、文化入侵等不同模式。人类所能想到的乌托邦世界、反乌托邦世界、机械通知地球、丧尸围城等各种末日景象全部被呈现出来。   而考生们也不都直面危机,他们有的被投入到危机发生之前,有的被投入到危机已经结束,满地狼藉,需要重建废土的时候。   每一个模拟战争线中,最多同时出现5位考生。理论上,是有联系到彼此的可能性。可罗德勒故意将考生投放到最远的几个角落,地图以一个省为标准、不提供地图和工具包等物资,颇有把地球考生往死里整的意图。   而诸位考生怎么死的,被他全国同步直播出去。   各大政府官网挂出自己户籍考生的直播信息。星汉省官网则开启所有考生的直播窗口,并在各大app热情邀请网友们来欣赏星汉省首届公务员们的面试考核。   优秀者还会上大屏。   这一习俗是罗德勒从各大体育赛事、演唱会上学来的。他觉得这是东方红们非常喜欢的一种方式。   同时,这也是对星汉省公务员招募的一次超级大宣传。   #快来考我们的公务员吧!   #看看我们的考题,多么有意思。   网友们:……   网友们看着在战场上和战友扛起炮筒,一起冲锋的考生,很难不在屏幕上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你们面试是这样的吗?你们这个考生怎么打枪这么认真?我靠,这是个老手,不要一边考试,一边说自己今天必然要吃鸡啊。   紧张的考生试图劝诫自己没有穿越,这只是考试,只是考试。   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玩游戏的、不玩游戏的都疯狂敲键盘,到处乱爬,到处乱@,颇有一种“怎么都不带我玩”的癫狂感。   这不就是小说和幻想中出现的全息模拟游戏降临现实吗?   “全息模拟!刀剑神域!赛博世界!!!”   “不会和小说写的一样,这些世界线其实都是异世界空间吧?我们要过去做第四天灾吗?”   “想什么呢?这是公务员考试!你考得过去吗?”   “喂!?现在玩个游戏门槛也这么高吗?可不可以开放?我真的很能打!”   “@游戏厂商。求求你们,快去买技术吧。我真的很想进去玩一玩。”   而另一派则是站在国家层面,开始各种揣测。他们统计了所有公务员面试所处的战争模式,大部分发现是和“外星力量”在打。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和外星人打仗吗?”   “按照我们国家的性格,应该是已经有这个苗头了,出来给我们打‘预防针’了。”   “打外星人?打就打呗!我马上逐帧学习。”   “唉,不对啊!可是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和未命名王国不是在贸易蜜月期吗。”   “可能不是这个外星人,是其他的外星人呢。”   大部分人只在新闻中见过序言一面,他们并不能完全想起序言的容貌。再加上序言和地球人类雄性乍一看十分相似,大部分人看习惯之后,都会将他归类到帅帅的健身大佬行列中。   类似人类的外貌,让序言在人类群体中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引发特别多的敌意。   但他和东方红的交好,不断提供的科技产物,直接导致了另外一拨人的恐慌。   这场直接对外公布的公务员考试,无疑是给他们丢了一剂饵料。   各大国家纷纷开始“下网”。   随着视频截图被流散到外网上,大量阴谋论爆炸式产出,各种网民被引导着参与讨论,外网的气氛陷入紧张和焦灼中。   “钟章是球奸”的说法重新卷上尘土。   “东方大国已经和外星人搭上线了!他们之前还是贸易,接下来就要开始武力冲突了!可以想象,等他们学会了外星的科技,就马上要征服全世界了!”   “可是,就算没有外星人,东大现在也可以打我们啊。”   “这、这个不一样!他们现在要当外星的走狗!”   其中有不少外国学者和专家直接向东方大国的大使馆发去询问,表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东方大国是否要做出不利于人类的事情?   作为外交发言的负责方,外交部早就准备好了对应的说辞。   他们表示,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公务员选拔考试。   只是,他们是走向太空的第一批人类,未来难免会遇到类似的危机状况。比起科学技术的内容,这场面试的主要考核是公务员在面对危机时刻的心理素质以及他们的意志力。   一句话概括:这是我们的国家内务,请不要随意干涉。   这就让整个事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明眼人都能猜出,这些超越本世代的科技产品肯定是东方红的外星友人提供的。无论是购买还是接受赠予,东大在用,就是现实。   他们也想要啊。   可是他们是死活也谈不成交易。   最开始他们还能见上序言几面,到后面,对方直接是见也不见。更别提什么交易了。   一堆黑的白的褐色的都气得牙痒痒,送美人送钱送权等等都没有用处,只能偷偷唾弃东大没有底线,乱吹枕边风。   而被诸多国家所不喜的“枕边风”省长钟章,正跟序言一起观看自己麾下公务员考试的直播。   他们并不需要全部都看。   钟章主要是起到一个巡考的作用。他来整体评估一下这届考生的素质,以及考试形式是否需要改进。   正式筛选有罗德勒和专门的考核人员,进行双重判断。   对比他的一眼扫过,序言和小果泥反而将这当做电视来观看。   小果泥的智商在经过多次筛选后,最终被固定到五岁。虽然这也是一个人嫌狗厌的年纪,但比起七岁那种超强的执行力,显得稍微好一点。   序言依旧在犹豫自己的装修风格,偶尔他会去和他的便利贴朋友西乌聊一聊。   战争、斗争、阴谋诡计,对于序言来说,就算不是亲身经历,也是亲眼所见了许多次的东西。   他对此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恐惧,只有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反倒是看钟章一直严肃以待,序言上前安慰他几句:“没事的,你看你的‘亲戚们’干得都很好。”   外星战争这件事情——还是那句话,自己先做好准备。至于打不打,那都还是个未知数。   目前,无论是钟章,还是序言,都只能依靠西乌有没有出事来判断。   山高皇帝远,他们实在是没有可靠的信息来源。   序言安慰道:“已经很厉害了。你看你的亲戚们。”   钟章悠悠地转过脸,看着直播上被炸弹吓得四处逃窜的考生,哀怨地说道:“你是认真的吗?我感觉这几个真的特别倒霉,怎么直接被投放到战场上了。”   公务员考试也是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的。   罗德勒安排每个人进考场的时候,全凭抽签,没有任何歪门邪道或者分类的心思。   他随机投放的考生,有的被穿越到了后勤部,有的被直接安排成为群众,有的在战场上,有的则在医院,还有的直接在棺材里,可以说是千奇百怪,什么类型的都有。   考生们也不得不发动脑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绝地求生。   他们中大部分都没有学会怎么开枪,只能依照着电视剧里所看的打枪姿势,熟能生巧后,开始疯狂扫射。   同样,在和平时代待久了,大部分人是没有格斗技术加持的,也没有什么专业的躲避技巧。   开场三分钟左右,就有考生不明所以挨了一枪,退出考试。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对于幸存下来的一部分考生,他们已经在NPC的带领下,学会如何操作高科技武器、如何躲避炮弹等等基础生存技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考生的淘汰频次才慢慢地减少下来。   在线人数稳定在了一百五十人左右。这一百五十人都分布在不同的“世界线”,执行着不同的策略。   不管是逃跑主义也好,是“苟命”最大也好,还是试图做出点行动为好的,大部分考生的行动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钟章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个自己在考场抓住的“显眼包”。   “感觉以后的星汉省会很热闹。”钟章挠了挠头。   和普通的公务员工作内容稍微不一样,星汉省第一批到第三批的公务员,都要求的是脑子比较灵活、能够开拓进取的人,最重要的是身体素质要好,心理承受能力要强。   钟章甚至有预感,来自己这边干活,可能比“三支一扶”还要辛苦一点。对应的,他这边给公务员的工资也尽可能的高一点。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嘛。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钟章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序言却显得一直心不在焉。他看着公务员考试,看了一会儿,反问道:“我不太理解,他们好像都不太会用武器。”   钟章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下一句,他就知道序言说这些话的意思了:“你们上学都不教这个吗?”序言做一个拿枪刺杀和劈砍的动作。他看向钟章,若有所思,点名道:“闹钟。你今天还没有锻炼。”   钟章:……   任劳任怨的钟章脱掉外套,一边看考生视频,一边完成序言说的锻炼任务:先来一百个俯卧撑。   ————————   努力写恋爱戏[可怜]下一章下一章就去写甜甜的二人转恋爱剧[可怜]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序言请钟章看虫族电影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序言对东方红存在很多误解。   这是双方的文明形态和文明进展所导致的。   例如序言就很难理解,为什么东方红的学生们不需要学习格斗技巧、税务知识。这两个不学习,万一出社会被坏蛋打了怎么自卫?怎么打回去?不学习税务知识,万一被该死的税务官坑了,钱少了怎么办?   他曾认真考虑过要不要送小果泥和同年龄的东方红一起上学,但看了东方红的课程后,序言担心小果泥会一拳打死一个东方红幼崽。   他很奇怪东方红们为什么不从小猛抓体育。   不然,钟章也不至于变成脆脆的。   脆脆的钟章趴在地上已经累得和死狗一样。但序言总有办法让他爬起来继续锻炼。   他说:“你这样在床上可不行。”   钟章沉默。钟章为了挽回自己的男性尊严奋起反抗。   他趴在地上吭哧吭哧,一口气又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累积次数达到两百五十个,实在没力气了,啪叽一下躺在地上。   半年没有进行体系化的运动,就足以让一个曾经的宇航员变成一个胸无大志的菜鸡。   钟章感觉自己真的堕落了。   他要锻炼他要重振雄风!他绝对不可以让序言在床上看不起他!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为止床都没有上过。   但没有关系,钟章脑子转的很灵活,发散性思维也比较强。   他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打仗,打仗就可能要和序言分开,分开他们两个可能就没有办法在一起,顿时心如刀割,恨不得快马加鞭,把所有的流程全部补齐,两个人赶快生米煮成熟饭,让谁都拆不开。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举办婚礼?”钟章迫不及待的问道。“按照你们的习俗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序言认真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名堂。   在他的故乡,大部分生活物资都是由雌虫来准备的。   这也是雌君和雌侍们的任务,他们需要给伴侣和未来的幼崽提供一个安全、保暖、食物充足的环境。   这些对序言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房子、车子、钟章想要的陪嫁,钟章只要开口提出来,序言百分之百可以满足他——问题是,钟章说的好像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习俗?   夜明珠家是雄虫家主制度,往常的婚姻模式根本不适用自己。那使用星盗的习俗?   序言努力回忆,只能想起雌父在他小时候对他咬耳朵说,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要抢过来。   雄虫?!那肯定是可以抢啊。抢到了就是你的。什么婚礼?没有的,你先把对方睡得里里外外都透透的,睡熟了,对方就是你的。   序言:……   序言忍不住捂住脸。   不行啊。套用雌父这种强盗逻辑,他还要不要和钟章好了?钟章很明显是那种看中仪式感、正式关系的雄性。什么抢婚、什么睡熟了再说,会把钟章吓到的。   还是按照东方红的规矩来办事吧。   序言最近都在看东方红的传统装修。他不认识多少东方红文字,但翻来覆去看了不少图片,发现红色似乎是东方红非常重要的颜色:他们在卧室大面积铺上这种颜色,花卉使用这种颜色,各种装饰也全使用类似的的色系。   对啊。   序言脑子一拍,灵光一闪,就连东方红的种族名字好像也是从这里面来的。   他别的不一定确定,但卧室肯定要做成这种铺天盖地的大红色。   钟章迟迟没有等到序言的回答,着急地又问了一遍,“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举行婚礼?”   “会不会太快了?”序言反问道。   “快吗?”   “嗯。”序言继续想着装修。钟章双手却探过来,一个猛抓,揽住序言的腰。序言顿时被痒到了,不轻不重地撞了钟章一下。两个人顺势贴在一起,像跳舞一样慢慢摇晃着。   “哪里快了,一点都不快。”钟章轻声说着,又开始半埋怨半撒娇道:“我想和你去约会了。”   序言大吃一惊。   他以为,钟章应该会和其他东方红一样,筹备未来可能到来的星际战争。说不定,还要因为种族原因和自己稍微避嫌。   现在怎么不着急工作、备战,还惦记着和自己约会呢?   “你准备好了?”序言询问道:“打仗。”   “还不一定会打呢。”钟章一个旋转,坐在办公椅上。序言也被他牵着顺势坐在钟章腿上。   办公椅发出“咯吱”的响声。   序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上半身,被钟章拉回来,偏要“咯吱咯吱”坐在椅子上。   “说什么呢。”序言捏捏钟章的脸,“西乌很垃圾的。”   钟章傻笑,嘿嘿看着序言的表情。片刻,他将脸埋在序言胸口,故意装出一副纯洁的样子,轻轻吹气,“你把过来的路炸了。我们的科学家预测,就算要修好也得花费二十年左右。你们的科技应该没那么快修好吧。”   序言想,也是。   他心中那股气顺势松懈下来,脸还是板着,教育钟章,“不可以松饼。”   钟章实在是太松懈了。   而被伴侣捏着脸谴责的钟章一肚子坏水。他收收序言的腿,自己脚踩着地板,一蹬就叫办公椅转起来。序言猝不及防之余,抱紧钟章的脖颈,两个成年体的体积压在一起,办公椅转不快,却像一只水面上的小船摇摇晃晃。   “就要松饼。就要松饼。”钟章捣蛋的算起账,“我们还在五年恋爱计划里,怎么可以不谈恋爱?再说了,伊西多尔,你真的不想和我再约会吗?”   序言觉得像之前告白仪式和雌父语音那样折腾,太劳民伤财了。   他一直记得,钟章和钟章的亲戚们很穷。   可说起约会,他也是想的。   “想……但不要那么大。”序言数落道:“你亲戚也有工作要做。你也有工作。我也有事情。不需要那么大。”   只要同意约会就好了。   钟章刚进一步,试探道:“可以到什么程度?”   “嗯?”   “就是,我们是干干净净待在一起。还是不干不净的待在一起。”钟章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自己俗气的欲望,“我最近满脑子都是小崽崽。”   序言呆滞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果泥也是崽。”   “才不是这个崽呢。”钟章今天非要把事情挑明白,他拽着序言的衣服,说道:“是我们两个的小孩。”   “我们没有小朋友。”序言纠正道:“很难哦。”   钟章嘟起嘴。他一嘟嘴,序言就忍不住捏住他的嘴唇,瘪瘪的压成小鸭子一样。钟章闹起来,序言也不吝啬地抱住他,两个人把办公椅压得一节一节嘎嘎叫。   “会有的。”   “嗯。”   “哎呀,不要敷衍我啦。”   “没有泡芙你。”   “不是泡芙。伊西多尔,你明明听得懂!不可以装傻。”钟章用力兜住序言的腰,朝后一仰。不堪重负的办公椅终于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体的重量,随着这次发力,径直摔去后方。   钟章只感觉自己腰部被勾住,接着四肢腾空,一睁眼,居然被序言扛在肩膀上,脚下是摔个四仰八叉的办公椅。   序言漫不经心整理乱糟糟的衣服,扛着钟章朝屋外走。   “等一下!”钟省长的人类雄性尊严遭受严厉打击,努力掰序言扛着他的手。奈何序言不想放开他,那手就和焊死的铁棍一样。钟章扑腾大半天,倒是把自己累得半死。   他再一次感叹到,果然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办法和序言玩“强制爱”的戏码了。   “我又不跑。”钟章用手拍拍序言的胳膊,“再说了,想要小朋友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序言不说话,只扫了钟章几眼,笑笑。   他道:“想要小崽。我请你看电影。”   钟章不理解。   但他姑且认为这是一场序言主导的约会,欣然接受,中途还想要换一件衣服,打扮得好看点。   序言:……   序言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同学、同学哥哥们去电影院的经历。他心虚地移开视线,“不用、太好看。”   “怎么会呢?”钟章已经想好看电影之后的安排了,他从鸡米花闹钟借阅不少看电影-约会流程:看完电影,天色应该不早了,他们正好去吃点东西,再马路牙子散步,如果可以去酒店就更好了。   序言没忍住,想到带自己的雄性去看电影,他整个人都有点难以言喻的羞涩。   看电影哎。   他还是第一次约雄性去看电影,而且听说在东方红这里,看电影也是一项很正常的约会流程。   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文化差异吧。   而且,他们的词汇应该也是正确的:观看剧情演绎为主的影像。   和钟章走进飞船内的电影院时,序言还在紧张地复习同学提过的看电影要点:不要对雄性表现出太明显的动作,但确定关系的话,可以稍微摸一摸,或者跟着电影的节奏悄悄亲一亲,碰一碰。   选择情侣座,或者大床版。   “和雄虫看电影。”同学煞有其事说道:“基本就成了一半。不想和你发生关系的雄虫才不会和你出去看电影呢。”   序言想,他在东方红中间也听过类似的说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东方红雌性好像不喜欢这套说法——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电影拍得都不好看吗?还是没有办法促进情侣关系进展吗?还是因为雌性在这里面吃亏了?不应该啊。   序言默默挑选片子,就看到钟章扛着一大包爆米花、鸡米花、薯条、可乐跑进来。快乐的闹钟同学殷切围绕观影座位布设自己的观影小零食。   序言:……   序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产生什么文化误解了。   他真的不怎么看东方红的文艺作品,全部都是其他人看完了,转述给他听的。   “弄这么多吃的?”序言欲言又止。   钟章不明所以,“看电影不吃东西吗?”   序言忍了忍,觉得钟章开心就好,等电影开始就好了。   于是,电影开始了。   片子是一场经典的爱情片,演出到十分钟的时候,钟章看到主演的雄虫和雌虫开始脱衣服。   一直以来都待在绿色观影环境里的钟章脑子像挨了一击大棒。他连剧情都没看懂,完全不清楚,主角们怎么忽然脱衣服开始酣畅淋漓。他还抱着这可能是一段过渡描写,但在十分钟激烈啪啪剧情结束,走了三十分钟剧情后,主角又开始脱衣服了。   钟章觉得爆米花都变成玉米碴子了。   不是……   你请我看电影,是看这种男同片吗?不对。是虫族的生理教育片吗?   钟章看向序言,发现序言也正偷偷看自己。   两个人目光在黑暗中一触即燃,又很不好意思地挪开。   “你们的电影……都是这样吗?”   “嗯。”序言面无表情地装样子,“没有床上的剧情,过不了审。”   钟章大惊失色,“我们有床,才过不了审!”   ————————   钟章:居然是虫片……你们那好大胆。   禅元,某类电影资深爱好者笑而不语。   禅元: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 [120]第一百二十章。:电影院开袋即食(?)   第一百二十章   问,当你的伴侣邀请你一起看小黄.片,该怎么办?   钟章正在面对这个难以启齿又十分令人无语的问题。   他倒不是没有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意思,只是看序言那种淡然到仿佛是理所应当的表情,有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惊小怪好像显得自己很没有见识一样。   序言对钟章的保守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让他对自己坚持禁止婚前X行为更加庆幸。   ——果然他没有贸然发展到下一步关系是正确的。   看看钟章这个惊讶的表情。东方红果然是个含蓄的民族。   那他们是怎么生了十四亿呢?可能是他们一胎都会生好多个吧……就像钟章和他的姐姐?   想到这一点,序言把自己说服了。   他没有停下电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垂着眼,用脚轻轻碰了碰钟章的鞋子。电影院的黑暗中,视觉、听觉、触觉都会被无限放大。耳边不断响起的嗯嗯啊啊和喘气声,伴随着裤腿被擦起的战栗感,钟章强忍着,脚尖点着地面,以克制自己不要跟着喘息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请我看这种电影?总应该是明示了吧。可是……钟章余光扫向序言,序言却不看他,只专注等待电影上的内容结束。而好不容易,电影屏幕上的两位穿好衣服,电影屏幕外的两位热得脱掉了外套。   序言很克制地用眼角偷偷瞄着钟章。而钟章直接不装了,脑袋九十度大旋转。   到了啪啪的剧情,他就扭过头,一言不发又极具侵略性地看着序言。   他没有说话,但是手一点点爬过去。最开始是搭在序言的大腿上,大腿侧,接着贴着沙发面继续向下。   而随着钟章的手不断穿行,序言的肌肉放松下来,大大方方地坐着。两个人本来就是情侣座,中间没有多少空余,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最后完全靠在一起。   而序言不拘一格的坐姿也慢慢收拢,像捕鼠器一样,夹住钟章乱窜的手。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钟章没有忍住,小声地和序言嘀咕起来。   序言还以为钟章早就发现他提前去换了衣服。但他想想钟章的大大咧咧,应该也不会发现这些衣服底下的小秘密,只是将位置挪了挪,轻轻地哼了一下。   像是显摆,又像是答应。   序言今天穿的衣服,乍一看有点像是两片式裁剪的虫族传统服饰,领口开得很大,上身和下半身连接在一块,却在腰部镂空,露出很大一片空缺。   钟章不是第一次看到序言穿这样的衣服,以为是天气炎热才这么穿,一直没有在意。   直到今天,他将手伸进去,才发现,这两片式的衣服里面是空的。   空的。   空的!!!   “跑什么。”序言抓住钟章要抽走的手腕。他用手稍按住钟章的后脑勺,钟章什么都动不了,附身越来越靠近衣服露出的缝隙。   “我特地不穿。”序言声音放轻,也不好意思起来,哈气一样说道:“就今天。”   没有层层叠叠。没有弯弯绕绕。   随着手的深入,钟章脸慢慢涨红。他感觉自己在便利店吃那种包装好的三明治,笨蛋一样找不到开口,只能把边缘撕开,弄得米饭和紫菜都散掉。   “别着急。”序言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但他惯于冷静,把钟章摸歪的手正回来,鼓励道:“继续。继续。”   钟章用手指轻轻拨动某处时,序言扭过头,靠在他身上,发出一声长且没有具体词汇的音节。   湿润粘稠的水慢慢溢出到钟章的手掌上。   还有什么心思看电影呢?   钟章现在就想跟着电影的节奏摇摆。   “想要了。”他小声和序言商量,“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四周明明没有其他人。   对话和聊天剧情一闪而过。   序言舔了舔嘴唇,用手一点一点把钟章压到自己面前。荧幕的光照耀在两人脸上,黑暗中脸部呈现出温柔的荧光色。   虫族的电影娱乐真的是把欢愉穿插到所有的剧情和地点里。   在电影激烈的摇动声中,他问序言:“可以吗?”   序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打开了双腿。   被这件传统的亮片裙裤所掩盖的身体下,钟章像是掀帘子一样钻进去。   昏暗的世界里,他分不清到底是食物的味道还是自己最原始的渴望,漫无目的地向前摸索。   手指最先开始深入试探。隔着一层布料,他所听到的电影里摇晃的声音、台词,和自己所发出的闷哼声混合在一起。   两个人在电影院,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钟章甚至发现虫族一些衣服的设计颇有开袋即食的意思。他抱着困惑不解又大受震撼的心情进行完一切。   电影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种恍惚又迷幻的神色。   他们这算完成了吗?感觉好像又不是。   可是序言的表情又显得很满足。   钟章满心欢喜地看着序言,从表情看很像一只完成任务后和主人讨要奖赏的小狗,润润的舌头和摇晃的尾巴藏都藏不住。   “我们都这样了……那,下一步,会有小宝宝吗?”   序言不知道钟章怎么对小宝宝这么有热情?   在他看来,他的第一个幼崽大概率和他的性格会差不多。而想想自己小时候那个闹腾劲,序言头就开始痛了。   可他怎么会在伴侣面前说自己小时候的坏话呢?多破坏印象啊。   因此序言也没有办法阻止钟章这蓬勃的生育心态。   他依旧是十分淡然,甚至可以说有点敷衍地回了一句:“嗯。”   钟章恨不得现在自己和序言大战三百回合,用实践证明到底能不能生小孩。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序言总是若无其事、毫不在意地敷衍过去。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受到影响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   看看自己手忙嘴忙地忙活了大半天,两个人四舍五入算是真刀真枪地干了,自己脸上还是热乎乎的,手上也汗湿湿的。   反观序言呢,拉链一拉,裤子一穿,外罩一披,看上去人模人样,一点影响都没有。   钟章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干苦力的一个小可怜。   太不公平了。钟章在心里愤愤不平。隐约之间,他甚至认同了那离谱的锻炼计划,发誓要让序言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雄性风范。   序言对此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什么风范不风范都很平淡。他要是追求肉欲,早可以破戒,他只是因为多重原因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今天看了看钟章的小表情,序言内心也发生了一些动摇。他在想,要不就不要再执着于那婚前亲密行为了。   电影就在这样诡异莫测的情境下结束了。   足足三个半小时的电影,超过一个半小时都在做啊。   “下次你请我看电影吧。”序言对钟章说道。   这话让钟章陷入持续思考中:他到底要请序言看地球上的正常电影,还是看这一类充满着不可描述的动作片。   两个人说着电影结束了,但是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身体依旧紧贴着,嘴上叭叭个不停,手却搭在一起。   “还是这样的电影吗?”   “不一定。”   “你们那都这样?全部都是这种吗?还是……”钟章用手指在序言掌心写字,“单独给我放的?”   序言抓住钟章写字的手。他特别喜欢钟章这些小动作,他从温先生那边学习到一个东方红新词“多动症”——序言喜欢这个描述。他与钟章五指相握,就不回答这个问题,亲亲钟章的嘴,叫他别说那么多话了。   “作弊!”钟章往边上挪动屁股,序言一个响指,原本的情侣座忽然展开成为一场两米大床。钟章直接摔个四仰八叉,被序言按得老老实实,两个人一番打闹,最后没忍住各自笑起来,咯咯哈哈吱吱哇哇,笑得莫名其妙。   在小小的空间,大大的床上,他们忘记什么星际大战,什么超能力,就看着彼此的眼睛,幸福包围在他们身边。   “伊西多尔。以后真的打起来了,怎么办?”钟章戳戳序言的胸口,目的性很强,就是手欠。他被序言抓住,按着戳了好久的脸,哈哈求饶。末了,问出这个稍微有点严肃。   “那就打啊。”   “可是,那是你的家乡啊。”钟章挠头。他可知道,序言还有好几个兄弟们,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发生伤害序言情感的事情就不好了。   他问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嗯。”序言才懒得管自己狼心狗肺的兄弟们。非要他说,他可能就担心下最小的弟弟和对方的暴露狂对象(一个会给未成年发不/雅照片的家伙)。他对钟章这种再而三的无用担心嗤之以鼻,“他们才没那么脆脆。”   钟章果然还得锻炼。   序言这次不再出于长寿的角度看待钟章的身体素质。他用自己的体验评价钟章的身体、进攻力度、持久程度……千言万语总结为一行字:   还得再练。   “干嘛非得要崽。”序言亲亲钟章汗湿湿的发旋,“有崽,就不可以这样每天亲亲了。”   钟章想怎么会呢?   有了小孩,他的亲亲会繁殖成很多份。序言的分量不但不会减少,还会增多,他肯定会给伴侣和自己的孩子充足的陪伴和爱,怎么会不足呢?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要。”   序言笑笑,抱着钟章。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一致决定去看一看现在还坚持着的考生现状。   毫不夸张地说,能熬过半个小时的考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场反应能力。而在后续的十多个小时中,又有考生陆陆续续被淘汰或自愿退考。   目前还在考试中的考生仅剩下五百三十人。   人中龙凤,出具端倪。   ————————   钟章:兄弟还是很重要的吧。   序言:……不。一点都无所谓的。   ps:豆还以为这版不会被锁呢。怎么这点都锁?   ——*——   四小只崽时期是很和谐的,长大就完全闹掰了,兰花还好,性格缺陷太大了,导致没什么核心利益冲突。但雌虫崽基本就是基本是复刻上一代的关系,都有看不爽彼此的理由。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如何赞助医学生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星汉省建设指挥中心的一角。   全息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无声的播放着AI筛选出来的考生片段。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还在模拟战争中的考生都充满了疲倦。考官组已经轮流换了六组。当钟章和序言来到指挥中心的时候,对应的考生分数其实已经有了雏形。   “看看?”钟章调出一个窗口放大,“这些是罗德勒觉得不错的。”   屏幕亮起,画面是模拟城市一片狼藉的十字路口。   一个考生正狼狈地在倒塌的广告牌和燃烧的悬浮车残骸间穿梭,身后是三个穷追不舍的机械蜘蛛。   “啧,运气真背,开局落单还被重点‘照顾’。”钟章摇头。   序言扫过考生奔跑的路径和身后追兵的动向,“路线选择尚可。他利用了左侧的视觉死角,短暂摆脱了右侧单位的锁定。但……”他指尖虚点屏幕,“前方三秒后,右侧二楼破损窗口有伏击火力点。他若直线冲过,生存概率低于15%。”   这么长一段话,这么多的词汇。   很遗憾,没有全部翻译过来。小果泥今天不知道去哪里玩了,温先生一直都在专心教导徒弟,几乎是住在语言破译组里了。而系统罗德勒又不是专门的翻译官,不爱管这种事情。   因此,序言说了那么多,也就钟章靠着星星点点的片段词汇和相熟程度,将大意翻译了出来。   ——这就是情侣之间的默契啊。   钟章挑眉:“哦?那他岂不是很惨了?”   话音刚落,画面中的考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即将冲过路口时,一个极其狼狈但果断的侧扑翻滚,险之又险地躲进了一堆翻倒的货箱后面。几乎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一道炽热的能量束精准地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将地面熔出一个深坑。   “哇!”钟章忍不住轻呼一声,“真厉害!”   虽然姿势难看点,但命保住了。   其余考官也频频点头,在纸面上记录下这一举动。罗德勒也就这一行动,给考生的数值上了点分。   全息模拟战场中,考生并不会受到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他们在游戏中受伤或者死亡都不会让现实生活中的身体发生变化。   但要说心理上完全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   外星科技只能让他们在退出的时候,尽可能淡化战场的残酷,一切简化为“这是一场游戏”。   观看途中,不少考官将总考核计分本递交给钟章。从目前还在的考生数量看,大部分考生都利用考生面板作为提醒,保持着坚毅的状态。仅有两三位,有点分不清现状,开始重复自己是穿越带系统,以此催眠自己的神经。   大概是催眠了自己的意识,这两三位考生抱着“生命只有一次”的概念,在战场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智慧。   “不错,但很累。”序言客观地点评,“还行。”   “别那么严格嘛,”钟章失笑,身体微微倾向序言这边,手臂自然地搭在序言椅背上,“都是小年轻,第一次上战场,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序言侧头看了钟章一眼,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近在咫尺,呼吸间能嗅到两人刚刚胡闹尚未消散的气味。   其实……闹钟可能、应该在体能上和普通雄虫差不多吧?   序言思考,他在生理课上听说,大部分雄虫欢愉之后,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静默期。如果是群体繁衍活动,雄虫还会更累一点,因而和雌虫大搞群体活动不同,雄虫多数喜欢自己待着,或者进行一对一的繁衍行为。   序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着。   毕竟是初次恋爱的小年轻,他还没想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全息模拟战场的画面切换到一个相对“后方”的区域。   一个考生正跪在地上,极其认真地为一名腹部被能量束灼伤的“重伤员”NPC包扎。他身边还躺着另外两个被他拖到掩体后的“伤员”。远处的交火声清晰可闻,流弹不时打在附近的掩体上,溅起火花。   “这个…”钟章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手法学的很快啊。”   其他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字,提醒道:“也不是。人家是专业的。”   钟章:……   等一下,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位考生的本科专业是医学生,报考的工作岗位是列车乘务员……他进来就被传送到战场大后方,心理素质很好,看到尸体和伤员马上加入抢救。他自己已经从原有的身份【护理】变成了【医疗组组长】。”   从实际情况看,考生不仅没有感觉到害怕,还有种从心而生的兴奋,一部分网友从他的唇语中读到了:做手术的兴奋、用不完案例的兴奋和不用考虑真的有人死掉的兴奋。   练手。练手。还是练手。   各种缝合从基础练习到专精。   钟章对此却只有疑惑,“医学生怎么报这个岗位?”   现在医学生就业也这么困难吗?哎呀,算了不管了。他直接对其余考官道:“这个考生标记一下,送到太空基地训练后,划分到医疗组。”   序言沉默地看着画面。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温柔的缝合场面。   之前他一直对东方红的医生们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解。因为就他看来,钟章一直都在检查身体,根本没有动手术,也没有吃药。东方红的白大褂似乎和他们那的蓝大褂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序言大为改观。   他问道:“你们这里的医生都这么温柔吗?”   钟章不敢置信的扭过头看着屏幕上粗暴的将病患拖过来,棉花沾碘伏直接往病患伤口上怼、拿着剪子一顿狂剪,让病患自己拿着肠子,继续狂消毒的医学类考生。   温、温柔吗?   “超级温柔!”序言坚定的说道,“你们的医生都很可爱。”   钟章看着屏幕上拿起锯子开始当木工的医学生:……   “太善良了。”序言声音都忍不住高亢起来,“之前,我还觉得医生都不好。但你们的医生居然是这样小小的缝起来。”   钟章看着屏幕上伸手一拽一捏一剪,就把子弹碎片、炮弹碎片取出来的医学生:……   “听说他们还找不到工作。”序言看着医学生的动作,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你们不喜欢这样温柔的医生吗?”   钟章看着战场上变成军医完全体的考生,沉默。   钟章挠头。钟章思考。钟章想序言老家的医生到底是什么东西,才会让序言对地球军医都有严重的滤镜。   “伊西多尔,我们要不看点别……”   序言却忽然冒出一个主意,他问钟章,“你们的医生租吗?”   享受之后的序言心情很好,奇奇怪怪的想法也变得多起来。碍于周围人比较多,他没有上前和钟章手牵手,只是站定环抱着手臂,脸上有点若有若无的笑容,“反正,我也要找一些医生。”   钟章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炙热。   他咳嗽几声,让考官组继续关注考生们的状态。他自己则伸出手,拽拽序言的衣服下摆,“找医生,干什么呀?”   难道,是序言之前的伤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钟章没有过多提起序言身上的情况,也不会过多触及序言过去所遭遇的。但他一直记得序言身上有伤口,欢愉时刻也会小心翼翼避开腰上那些位置,将手往下放一点,搭在序言的“尾椎骨”上。   现在要找医生?还是他们东方红的医生?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需要手术?   钟章脑子里闪过七八个想法。   序言道:“不干什么?我就是想给好医生花钱。”   钟章:……   钟章扭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用目光示意他们一个一个都把嘴巴给自己封好。而他自己则对序言老家的“医生/基因库”们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可是,花钱也是个技术啊。”钟章琢磨道:“你要什么样的医生呢?”   这倒是让序言欢愉的心情冷却了一点。   他深知,自己来到东方红的时间不算多,也不知道要住多久——培养一些稍微懂虫族医疗的东方红也不错。序言不打算让东方红们学习太多,他觉得东方红们现在的知识水准连基因库下属的高中都很难考上。   “我不知道。”序言诚实道:“想要选出‘能够保密、不会对自己亲戚泄密、技术还不错’的医院很难。”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   和其他人不同,他清楚自己听到的是【医院】,而不是【医生】。   不等他仔细询问。序言脑子里又有了新主意,“但我觉得,善良还给尸体免费的好医生真的很不错。我也很愿意让他们稍微加入我未来想要的几个生物课题中……我不擅长这个。”   专业的事情要找专业的人来做。   序言当年的旧伤就因为缝合不及时,现在还没有养好,经常要重新挖掉毒素再愈合。他自己也尝试配置解药,但次次都过不了罗德勒与温先生的双重质检。   两位系统严肃警告序言:他如果继续搞这些“解药”,迟早会把自己毒死。   序言不吝啬把这件事情告诉钟章,怕对方担心,将事情描述得平平无奇,“这个毒,麻烦,不会死。没事。”   钟章听得两眼泪汪汪,直嚷嚷,“怎么会没事呢?”   不就是挑选善良、保密、技术好的医生吗?他们十四亿里找不出超能力驾驶员,还找不出这样的好医生吗?   序言看钟章哭,倒是笑起来捏捏钟章的脸。他发现和其他东方红比起来,他特别喜欢钟章的手感,“我会付很多东西啦。”   培养一个善良好医生,就不要吝啬钱啦。   序言掰手指数数,“先提供全息模拟学习舱、补剂、专注光环、很多钞票、要包他们二十年以上的吃住。再给这些小小的医生每个月一万元的消费……哦,还得给他们配上保护罩。万一被坏东西弄死了,可不行。”   钟章听到背后咽口水的声音。   他微弱地举起手,问道:“二十年,是不是太久了?”   序言觉得很奇怪。他反问道:“你们不给学生房子、吃的、穿的吗?”   再说了,这可是学医哎。这么多知识,难道还要让学生自己去和家里拿钱吗?难道还要让学生自己出去工作吗?那多浪费他们的知识啊。   在虫族,基因库虽然不干有良心的事情。   但他们对医生、医生苗子是真的尽心尽力,给钱还出力,几乎把持了医疗、生物等领域所有的有生力量。   东方红难道没有这样的培养机制吗?医生不给分配工作吗?   钟章听得目瞪口呆,想了下自己高中几个学医的苦孩子。他摇摇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序言立刻指责东方红这一苛待行为,他道:“那他们怎么能专心学习呢?”   ————————   序言对医生很尊敬,要不是基因库在某些事情上太畜生了,他应该会蛮喜欢这个势力的。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两个世界医生的差距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在虫族,医生的选拔分为高中、大学、研究生三个阶段。   学生们会从小开始备考医生类考试。   以中考为例,一旦考上,从拿到医学类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当月开始,基因库就会给学生们发放补贴。学生们可可以领学校所在地的最低工资保障。   用东方红的物价基础来看,就相当于高中开学前一个月就开始领每个月一千块钱左右的最低工资。而随着学龄不断提高,基因库每年都会根据学生们的考试成绩,来提高学生所领的补贴。   通常情况下,基因库可以保证及格以上的学生都拿到应得的补贴。   至于不及格的……就别想了。   以此推算,假设一个虫族医学生从高中开始一直保持中等生的水准。   大四开学时,他到手的补贴就相当于东方红世界七千元。而这个时候,基因库还会给他们分配相对应的带教老师、实习岗位、给他们提前保证分配工作。   对待优秀的医学生苗子,基因库还会严谨地分为科研型人才和手术型人才,让学生们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保证了实践和科研的两手抓。   用人类世界的理解来看虫族世界的医学培养体系:高中三年,学生们已经学完了最基础的关于医生的常识性知识;到了大学四年,则全部在钻研自己主攻的科目。因为虫族在种族和生理性别上有极大的差异,他们的学科类目比人类的更加复杂、庞大,每年培养的医生数量也是相当可观。   从“中考”就开始进行选拔,无异于让最优秀、最能学习的那一批苗子进入到医学生的领域。今后经过漫长的分类培养以及一整套完整的体系,基本上只要进入了基因库的人才培养体系,就代表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每年的考试都通过并且不挂科。   对于在基因库挂科,或者想放弃医学转而学习其他专业的学生,基因库也会十分大方地让他们把历年的补贴还回来,并主动给他们推荐一些适合的专业和学校。   可以说,有着庞大的人口基数在,虫族的医学、药学、生物等相关领域呈现出一个繁荣且从不断档的状态。   他们那的民众每天都在骂基因库,但是说实话,谁不想让自己家的小孩考上基因库属下的医生呢?一旦考上,不管这个孩子之前如何,从这一刻起,他都会享受到基因库的优待福利,享受到只要好好学习就能有钱有权的滋味。他的亲属可以享受基因库提供的一部分优待政策,同时也不必再担心多养一个孩子给家庭带来的负担。   大家都讨厌基因库,又都想要进入基因库。   哪怕基因库的学习情况是十分高压的。   用序言自己的角度看,那简直就是精神病的培养皿。精神力和抗压能力不够强的雌虫,去基因库走科研道路,简直是对自己身心灵的完全性摧毁。   而在钟章看来,就是一个体系化的学阀。   不同的是,这里的学阀不依靠血缘、母婴和性关系传播。   这里的学阀只看脑子聪不聪明,能干活、能搞科研才是最大的关键点。   基因库有着一套自己独立运行的晋升体系。   蠢货在这里是活不下去。   这一切听得钟章目瞪口呆,特别问道基因库医生如何行医这件事情。   原来,虫族会把医生按照道德、医术水平分为三六九等。基因库内部会把各个地区的平均素质、经济水平也分为三六九等。高素质的地区配高素质的医生,低素质的地区配低素质的医生——再加一个武器库。   他们还会按照医生对应所需要的医术进修方向,把他们分配到对应伤病多发地区。   骨科医生就去容易骨折的地方进修,走军医路线的就去战场多的地方,等等。   这一切,听得闻讯赶来的东方红卫生部众人一阵呆滞。   他们对病患负责,而虫族的医疗体系似乎完全不把病患当做一回事,基因库只看重医生,并且全力保证医生所拿到的报酬和待遇。   例如,什么读上研究生就可以分配房屋住所,如果调换了项目组,就会把原来那套收回去,再免费发放一套新的,等等等等。   什么分配就业,什么各种岗位,基本上是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甚至,当他们听到基因库还包含了所有药品、疫苗、生物制剂、设备的开发时,更是震惊。   基因库几乎垄断了整个相关行业所有可能触及的范围,只留下残羹剩饭和小猫三两只留给其他势力,而不被打压。   这在地球人眼里看来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么大一个体系内,居然没有腐败吗?没有贪污吗?”钟章忍不住问。   “没必要。”   序言知道得不是特别多,但他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各位东方红来人:“基因库的内部斗争也是非常残酷的。看看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西乌不就是被人直接打爆了吗?”   “把他弄死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序言看向钟章。钟章抓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家伙好像是一个什么……蝉什么?”   “不管了,还是看看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比较好。”序言说。   不管东方红自己有什么逻辑,反正序言打算在这里设立一项奖金还是什么类似的奖励机制。   奖金也不是以东方红的货币为准,而是以他的实际科技产物为准。   评选的标准……序言在听了东方红大量关于医学领域的实际情况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评选标准,就按照医院给这些实习生的工资来算。   “实际发给他们多少工资,有多少东方红医生得到实惠。”序言说道,“每次发给实习生的人均工资越高,越能得到奖励。不可以过一段时间要回去。”   他一点也不担心其他人破解虫族的生物科技。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破解,那基因库这么多年也别研究了。   一时间,序言还挺放心东方红的。   他写了一份简单的清单,上面提供的科技产物不算多,也就五个。   而这五个,不论实际对地球人类有没有用,光看名字就特别令人垂涎。卫生部部长一直用手肘顶着钟章,整个人眼皮跳得快抽抽了。   钟章就算是个纯粹的门外汉,被这么一搞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等卫生部部长用人话,把这些科技产物的名字以及大概的功效翻译一遍,钟章都感觉到一阵亢奋。   首先是“再造器官库”。   它的重点就是能够帮医生快速筛选和明确患者的基因,同时在限定时间内复刻出一个一比一的器官便于移植。因为几乎是用患者自己的器官来重塑的,只要不出现什么基因崩溃或者中毒太深的问题,都可以顺利移植。   其次是“模拟手术舱”。它的用途和全息模拟差不多,能够将病患的内部器官通过扫描和影像技术还原一部分的真实情况,让医生可以在手术进行前进行练习,并且预设不同的解决方案,在手术过程中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而还有的三个基本上就是科研内容相关的,钟章也不是很懂。   但看卫生部部长涨红的脸、不断蠕动的嘴唇、突出的眼球和哆哆嗦嗦的手,钟章大致明白着三个科技产物也不简单。   接着,序言又给自己所设立的奖学金设立了一系列的限制。   例如,对实习生的人数有限制:不能一个时期只招一个实习生,然后给这个实习生发每个月一万的实习工资;实习生的人数必须要到达一定程度。同时,费用的计算也有自己的规则。而这一套规则,他指定了一个粗略的大纲,剩下来的都交给卫生部去完善。   对于卫生部来说,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他们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吃到这么大的好处。   仔细算下来,他们既不用给外星人支付什么高额费用,基本上所有的好处都是给底下医院的实习生。   而且,他们还能通过这种良性的、发钱式的内部竞争,实打实地得到外星科技的一部分辅助。   等破解了这些技术,地球的医疗科技一定会有突飞猛进、爆发式的增长。   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清楚科技发展很难一蹴而就。   因为就国家上次换回来的共生医疗茧为例,隔壁机械开发组都已经慢慢摸索出一些情况,从改装过的烛龙号上探索到了一些新发现。   但医疗组这边,面对一个完全陌生、和地球科技几乎是断层的科技产物,束手无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开发出来。半年时间对于科研来说,实在是不够。   钟章听序言给医学生们设立了一个奖学金,倒逼医院们给医学生付出工资。   他默默地在医学生的门类上,加上了护理类的学生,包括了专科和本科所有学生。   这个项目,他估计自己也得时不时去看两眼,以防有什么执行上的纰漏。   等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都结束,钟章又开始纠结序言那个伤。   “怎么会中毒?中毒的厉害吗?我们这里的医生也是很厉害的。”   钟章提议,要不要序言从身上刮一些毒素下来,让东方红的医生们拿去实验室化验。   这一提议被序言直接否决。他对东方红的刻板印象还是太深了,觉得这种外星毒素会让整个东方红实验室鸦雀无声、鸡犬不宁。   钟章再三强调他们会做好防护,但是序言还是没有松口。这弄得钟章真是大为不爽。   “你这是讳疾忌医!”钟章生气地说了一个词。   而“讳疾忌医”这个成语对于序言来说闻所未闻,简直是难以理解。   他听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和鸡有什么关系?   他吃过鸡肉,也很喜欢吃鸡肉,难道说在东方红朴素的行医观念中,他的毒素可以通过吃鸡肉完成吗?   序言顿时开始点菜:“什么红的鸡、白的鸡、黑的鸡、烧烧的鸡,我都要吃!”   钟章看着一阵无语,到最后自己都给自己气笑了。   序言真的太可爱了。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气恼,还是好笑。   “之前只是说有伤口,现在怎么还有毒?”   序言捂着耳朵,脑袋摇的像波浪鼓,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钟章终于来气了。   他非得把这个事情搞清楚。   “快说真话。”钟章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好威胁序言的。他自己也不太愿意威胁,到最后还是气呼呼的掰正序言的脑袋。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   最终序言败下阵来,“好吧。”   他再次和钟章提起自己身上这一点小伤,“真的不严重。”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听序言说过去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序言的伤是在雄父去世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所伤。   具体时间他没有记,只记住腰部受到重创之后,不得不仓皇逃到太空,从此不再回到夜明珠家。   伤他者是雄虫安东尼斯,以及他的雌侍。   “要是全部都说,实在是太复杂了。”序言很喜欢言简意赅的说事情。要他和钟章一般,抑扬顿挫,中间还手舞足蹈,实在是难为了他。中途,他好几次对钟章说出,“也没什么。”“都过去了”这样搪塞又令人火大的话,都被钟章板着脸嘘回来了。   钟章不认真则已,一认真叫序言心里毛毛的。   外星雌虫拒绝自己存在什么惧内属性。   正如他那个世界的传统观念:雌虫怎么可以怕雄虫?他们都是故意让着娇小脆弱的雄性!   “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序言咳嗽几声,依旧维持自己的大雌子主义,“非要和你仔细讲,就是……当时那一刀从这里一直到这里。”   他用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条贯穿的横线,长度几乎和他的腰围一样。从他手指划过的范围看,那道伤疤确实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序言回忆道:“他的一个雌侍会产生毒药。所以当时毒药扩散得很快,直接到这里。”   这里,是脖子。   钟章心脏都停滞一刻。   他看着序言轻描淡写、不当回事的提及,作为地球人类的认识还是受到了冲击。   不过序言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他说他很快就给自己扎上了绑带,用物理手段阻止毒素快速蔓延。这一处理让他坚持到了医疗手段的到来,也等到了后续的治疗。   只是在受伤后的半年里,他几乎都处于静默的状态。外界也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亡,但这些消息序言都从不在意,也从不过问。他现在活得好好的,更不会在意这些奇怪的过去的说法了。   “真的只有这些吗?”钟章盯着序言的脸,试图从对方表情中找出破绽。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伴侣受伤的消息了,哪怕这个“别人”是其他时空的自己也不可以。   “真的吗?”   序言赶紧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向钟章打包票:“当然是真的。”   钟章背着手,脖子向前。这次“逼问”,他又把序言带到角落里。小情侣总喜欢待在没有人的地方,这一次是会议室的绿植后。钟章将序言按在沙发上,在电影院干过一次后,他发现“将伴侣按下去”这个动作真的太色了。   “不可以骗我。”钟章戳戳序言的胸口,“还说我脆脆的,我看伊西多尔也是脆脆的。”   脆脆的序言看着脆脆闹钟发脾气,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真的没有啦。”序言收敛笑意,“我真的没有骗闹钟。”   他怎么会欺骗他可爱的伴侣呢?   序言对于钟章的喜欢是很强烈的。只是他觉得过去的事情真的不太重要了。安东尼斯是他大哥的初恋,又不是他的初恋,说多了反而不利于他和钟章的情感。再说了,他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事情和他所受的伤,真的就是这样了。   钟章却不止于此。   他还想要听到更多关于序言过去的事情。既然开了这个口子,也就不吝啬继续往下问。   “他和你们到底是什么仇啊?”   序言说道:“抢家产罢了。”   事实上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丛林法则和达尔文主义都是存在的。   优胜劣汰,赢家通吃,等等类似的定理也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在序言看来,这就是夜明珠家后继无人,或者说发展到一定情况下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他阻止过、反抗过、尽力过、哭泣过。   事实上,没有任何用处。   时代的车轮滚滚而来,他并非什么天命之子。   至于伤心,他确实是很伤心,却不是对夜明珠家整个财产的觊觎,更不是拿不到财产的伤心。   对于序言来说,真正让他心痛的是兄弟们和双亲。他已经愿意开始谈起那个令人讨厌的雄虫安东尼斯,但他还是不愿意过多地谈论他的兄弟们。   钟章简单聊了几句,最后也作罢。   相反,他赶紧去推进序言刚刚设立下来的奖学金项目,和外交部、卫生部等各个部门进行协商。整个人只要脱离出情情爱爱,就像陀螺一样快速旋转起来。   就在基金会撰写出一个初步草稿的当天。   晚上七点钟,最后一名考生也从“游戏”中退了出来。星汉省第一届公务员面试考试正式结束。整个网络上,弥漫着巨大的舆论风暴。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全息游戏、刺激的战争场面、可能到来的外星战争等等。而外交部的压力,前所未有之大。   不过这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东方红上下都做好了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舆论战了。   在这个互联网高度同步的时代,星汉省那场史无前例的“面试”,经过两天一夜的发酵,如同巨石入湖,所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全球各界。   与科技所相关的物理、材料、化工、航空……   乃至是没有关系,但一直秉持着宇宙、末日等相关理论的人文学者,都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贪婪地探索每一个“游戏”中的相关内容。   各国驻东方大国的使领馆灯火通明,加密通讯线路负荷激增,紧急会议一场接着一场。   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猜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联合国总部,紧急闭门会议。   某国大使率先发难,指关节重重敲在桌面上:“先生们,女士们!这绝非一场简单的公务员考试!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动员预演!是技术霸权的炫耀!看看那些画面——高度拟真的外星战争,士兵(考生)熟练使用能量武器,城市防护罩技术!东方大国想做什么?他们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星际冲突做准备,而对象是谁?他们那位‘亲密朋友’?还是……我们?”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和被超越的恐惧。“我们必须要求全面透明的解释!这种级别的模拟技术,必须置于国际监管之下!否则,这就是对现有战略平衡的破坏,是引发军备竞赛的导火索!”   这次发言得到了几个传统盟友代表的点头附和。   另外一国代表相对冷静,但眉头紧锁:“大使阁下,您的担忧可以理解。但容我提醒,根据东方外交部公开声明,这只是一次旨在选拔‘走向太空的第一批人类’的心理素质测试。重点在于意志力,而非技术本身。当然,”   他话锋一转,“不可否认,其展示的技术细节令人震惊,远超现有水平。这确实引发了对技术来源的合理疑问。我们呼吁东方大国秉持负责任的态度,主动分享相关技术的和平利用前景,共同探索太空时代的治理规则。封闭和猜忌只会让人类在未来的宇宙中更加脆弱。我们需要的是合作框架,而不是新的铁幕!”   而一个小国代表,语气带着谨慎的试探:“技术来源?”   官话说得再好听,大家都心知肚明。   核心问题是什么“负责”,是什么“公开”吗?   核心问题明明是,东方大国与外星友邦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   外星友邦提供技术,目的是什么?换取什么?   他们还能在太空飞地上得到一点好处吗?   放任东方大国率先在太空搞基建,其边界在哪里?管辖权如何划分?资源如何分配?   “我们要求东方大国明确‘太空飞地’的地理位置,并确保其运作符合全人类共同利益。同时划分太空国界!”实在忍不了的某国代表发言直指核心。   天杀的,东方大国都开始搞太空土木了!   再这样下去,等他们登月飞天时,是不是天上就没有他们国家的落脚点了?东方大国的领土要从地上,直接蔓延成环地球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某盟集团代表的声音带着沉痛与紧迫:“诸位,在你们争论技术垄断和太空霸权时,请不要忘记这场‘考试’在模拟什么?”   战争!那可是赤裸裸的外星战争啊。   东方红从小培养的战士,每年夏季都展开训练的战士都没有撑过第二个晚上!   这重点哪里是什么太空啊、科技啊、基建啊。联合国上一部分国家已经生出“大哥吃肉,我喝汤”的想法,只是碍于大会上人多口杂,难以表达自己的忠心。他们各个都憋着劲,往东方大国预想的位置上带节奏。   “大家想想看。这场‘考试’暴露的是技术鸿沟吗?不!是生存鸿沟!如果,我是说如果,外星威胁真实存在且迫近,那些先进的防护罩、能量武器,会覆盖到开罗、拉各斯、内罗毕吗?还是只有星汉省,或者更糟,只有那‘太空飞地’才是安全的诺亚方舟?”   “所以我们才要求,任何源于此的先进防御技术和生存保障方案,必须建立公平、可负担的全球共享机制!人类的命运,不能由少数国家或一个……外星朋友来决定!”   这类发言代表了广大国家的普遍焦虑,引得大家频频点头。   局面,一时半会还处于僵持的状态。   “说不定,我们也去交个好?”   此言一出,已经出手接触过的国家代表们看向发言者,面露一丝苦涩。   呵。   搞得他们没有想过、做过一样。   他们尝试了多少次接触?递出了多少橄榄枝?   结果呢?   闭门羹!   而东方红,却大张旗鼓搞什么全息游戏选拔考试——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是一种政治宣言!”按捺不住的某某国跳起来大喊,“我们要求和未命名国王进行面谈——不允许他带那个男情人!”   ————————   钟章:男情人?   某国:对啊。你们又没结婚。   钟章:(生气)(生气到处响)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国际会议面谈开始啦!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方大国很明显想让其他国家稍微了解外星战争的可能性。   不限制面试视频外流是他们的一个试探方式。   其他国家所引发的慌乱、在联合国上产生的不安、引发的各种言论,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而东方大国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暂时表现为一种模糊的状态。但他们作为和“未命名王国”关系最好的一个国家,也正在在积极地促成多方坐下来谈一谈。   序言作为“未命名王国”的唯一掌控者,在东方红族的土地上住了大半年。他对于东方红们不太过分的小要求,还是愿意听一听的。   至于答不答应,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同样一件事情,由外交部、商务部等人和他聊,很可能是不同意的。   但同样一件事由钟章来说,序言可能想都不用想,马上就会答应下来。   于是,劝说序言出席联合商讨会议的工作任务,就交给钟章来完成了。   这还是钟章第一次接到关于外交相关的任务,也是他第一次要以星汉省省长的身份出席国际性的会议。   这肯定得好好搞,好好准备啊。   钟章盘算着将序言送给自己的飞屋装修成临时的星汉省办公大楼。   他希望星汉省在联合国以及全世界面前展现出焕然一新的样子,同时给下面的公务员考试加一把火,让未来的部下们认识认识未来要办公的地点。   都建设飞地了,他总不能带着全体人员还在地球地面上呆着吧?他总得在太空有一个落脚地吧。   在飞地还没有建好前,飞屋就是一个不错的过渡地。   盘算好一切,包括了如何举办洽谈会议的开幕仪式、如何促进序言和其他外国友人的会面等,钟章这才仔细地翻阅起联合国会议上各方提出的小要求,例如什么国家要和什么国家分开做、开会各个国家有哪些人出席等等。   接着,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某国提出的要求:“禁止外形友人携带他的男性情人。”   钟章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什么叫男性情人?他是情人吗?   他可是序言的正牌男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一点都不会讲!还不许携带?什么意思嘛?   钟章翻过来,看了两页,没忍住把会议本翻回来,死死盯着“不准携带男性伴侣”这一条。   他拿起笔,用力地将这几个字圈起来,一个一个涂黑。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幼稚的事情后,长叹一声,双手捂住脸,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怎么感觉被抽取智商后,越来越沉不住气?难道真的变笨了?   钟章杵着下巴想了许久。   序言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这可爱的样子,没有忍住,双手托住钟章的脸,左右揉了揉好几下,弄得钟章没有其他心思去想更多的了。   看到序言,他又想起来外国友邦交流时提出的各种意见。   例如,禁止携带男情人等等。   可恶,把他说成会吹枕头风的一个男妖精了!他是那种男人吗?   “伊西多尔。”钟章找到机会,就上来告状,“他们坏死了。不想让我和你一起去会议。”   序言对什么会议不会议,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兴趣。   他挺享受现在平静的生活。   在东方红这里,他不用去考虑过去的事情,过去的家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了。   他的生活处于一种静止的状态,避世,享受,什么都不用去想。   序言唯一在意的是钟章和钟章的心情。   这是他自己找的可爱伴侣。   眼看面前的闹钟伴侣又要开始响个不停,序言赶快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就不去了。”   可要真的不过去,岂不是打乱了祖国妈妈的安排吗?   钟章自己也不愿意放过这个臭显摆的机会。   别人越是不让他去,他越要去。   “去啊!”钟章双手插着腰,生气地道,“怎么不用去?一定要去!不光你去,我也要去!”   敌人越是反对,越说明他做的对。   不就是枕头风嘛,他吹!他用力吹!吹出一万八千里。   就怀着这样泄愤一般的心情,钟章很快安排好了一切。全国上下各个部门也尽力配合钟章的安排。   很快就到了星汉省第一次向全世界露面的时间,同时也是各国领导人第一次和序言会面的时间节点。   之前见过序言的各位使者们都和自己的领导人站在一起。会议地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大城市,而是选择了外星人第一次降临地球的地点,作为中间缓冲的地带——钟章的老家,味精市。   味精市靠山靠海,地理位置比较偏远。   整体来说,它虽然冠以市区名字,但其实是个县级市。体量比不上各位真正的“市”。   为迎接第一次外星人与地球各国的会面,整个味精市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从内到外焕然一新,马路牙子都翻了一遍,路边缺牙巴的位置都补种上鲜花。环卫工人们的工资在这忙碌中临时翻了三倍,各个加班加点,完成城市美化。   钟章提前一周来到味精市,衣锦还乡的快乐瞬间被老家的焕然一新打败。   这还是我那个破烂但快活的小地方吗?   趁着各国领导人还没有就位,钟章带着序言简单地逛了两下。   “看。”钟章指着内海对面一处芝麻大小的港口说道,“那边过去,再过去一点就是天津卫。”   他小时候可喜欢和姐姐坐大巴跑到天津卫去看各种热闹。   味精市自解密后,就逐渐染天津卫的习气。例如街道上开过的小巴车,就是赫赫有名的“移动厕所”。公园里经常能看到各种奇怪的改装玩具和大爷大妈们的快板弹唱,上年龄骂人不带点rap好像都少点滋味。   钟章和序言站在大马路上,就眼睁睁看着一辆套着歹徒毛线帽的自行车开过去。   钟章欲言又止。   然后他看到一位大爷蹬着三轮,吭哧吭哧往前开。三轮车上用铁栅栏做了一个小包厢,包厢里是背着书包的三四个人类幼儿园生。   序言大惊失色,“你们卖崽?”   钟章:“……不,他只是送小孩去上学。”   序言:“为什么要关起来?”   钟章琢磨要怎么解释。   序言继续发力,“关起来也会跑掉的。为什么不用绳子绑起来?”   钟章觉得自己不用解释了。可能虫族幼崽的逃学概率比人类幼崽的逃学概率更大吧。   序言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力车表示很好奇。   用他的话来说,他感觉这是一种古老到快要被淘汰的科技,在他们那边只有越野的时候才会需要骑这种简单车。   “主要是外骨骼机甲便宜之后,大家可以直接穿在身上,跑步都比这个要快。”   钟章再一次感觉到了科技与文化的差异。   他自己是无法想象出一个没有自行车的世界了。   在这小小的插曲之后,钟章热情地邀请序言尝尝看从天津卫传过来的煎饼果子。序言尝了一口之后,委婉地问能不能在上面加草莓酱之类的甜果酱。钟章赶快把序言拉到一边,避开了天津卫老板信仰被践踏的目光。   “哪里有往煎饼果子里加果酱的意思呢?”钟章问。   序言非常不理解,他问道:“那‘果子’在哪里呢?”   钟章手舞足蹈,绞尽脑汁解释了一大堆,最后败下阵来。他悄悄拉着序言说道:“我回去给你做,全部都放甜甜的果酱。”   序言觉得这样才对嘛,不然为什么这道东方料理要叫做煎饼果子呢?   小情侣就这样在大街上随便乱跑,吃吃这个果子,再吃吃那个果子。钟章还找到租车行,找了一辆双人自行车,带着序言,教他怎么踩踏板。   两个人慢悠悠骑着双人自行车,在公园里转悠了好几圈。   序言对一切都感觉很新奇。   他不认识路,坐在后排,用外骨骼机甲减轻自己本身的重量,看着钟章越蹬越用力,忍不住用手戳了戳钟章翘起来蹬自行车的屁股。   钟章不满意的转过头,扫了一眼序言。序言却更加变本加厉,不光用手戳,还往上故意拉拉钟章被风吹开的衣服下摆。   “别闹!”钟章说,“现在开车呢,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序言不听,还在故意戳个不停。   气得钟章把车一停,两个人直接倒在草坪上。   “我叫你弄我。”钟章故意用手抓序言的衣服下摆,两个人顿时就在草坪上打闹起来。   工作日的公园没有多少人,他们又找到了一处灌木丛遮蔽的地方。两个人直接坐在对方身上,你挠挠我,我挠挠你,没一会儿都咯吱咯吱笑起来,没比对互相打闹的小朋友好多少。   “哇——”钟章故意装出大恶魔的样子,他一把扑在序言身上。序言也任由钟章在自己身上乱挠,被戳到某处的时候,他也笑起来,笑得很没有礼仪,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明天即将要出席重大会议的外星国王。   而钟章闹得差不多,稍微停下来的时候,就轮到序言反击了。   他毫不客气,一把抓起地上的草——大概是惯性——序言将整个草皮都拔了出来。   钟章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序言似乎是习惯,一下子将草皮丢到了钟章脸上。湿润的泥土和刺刺的草直接弄得钟章整个人摔到后面。   序言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什么,跑过去将钟章拉起来。   “对不起。”他马上道歉,“我还以为这里的草是那种会浮起来的草。”   钟章对外星差异的包容度很大,他拍拍自己脸上的土,冲序言笑笑,“没事。”   一点泥巴和草皮罢了。不严重。   看序言表情不太好,钟章索性牵着他的手,一起跑回到车上,继续开始蹬自行车。   “会浮起来的草是什么东西啊?”钟章问。   “就是一种圆圆的,可以拿来打仗的草呀。”序言答。   “打仗?打什么仗?”   “就是你们冷冷的的时候玩那个啊。”   钟章理解了。   打雪仗嘛。他尝试去想象一种从地上抓起来就能像打雪仗的漂浮的草,想着想着,钟章忍不住对外星世界更多了一份幻想。   那是序言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多有趣啊。   好想知道更多。   第二天会议开始的时候,他的幻想达成一种具象化。   序言穿了一套非常隆重的礼服。   钟章原以为上次公开“未命名王国”存在时,序言穿的衣服已经是正式礼服,足以彰显其重视程度。   而这一次,他感觉这件礼服足以称为雍容华贵,更多了一种露财的味道。   外星文明似乎不以金银器物宝石作为一个显著的财富象征,但是他们依旧会把各类矿石作为一种装饰品放在身上。而用自己家属或者亲眷祖先们烧制出来的钻石,似乎是在外星很有地位的象征。   钟章所知,在序言的家乡有名有姓的钻石是很贵的。   不少好战的家族,更会把死去的敌人的尸体烧成一把钻石,镶嵌在家族徽章上。   序言今天虽然没有穿戴他上次给钟章展示的钻石祖先外袍,但他今天所穿的衣服更符合人们对外星科技的想象。   宽大的罩袍四周浮动的一种蓝色的、不规则的电流,随着序言轻微晃动,衣袖晃动所产生的光波会形成类似于水波纹的残影,在空气中飘荡一会儿就消失。   礼服依旧采取序言所说的“蝶式裁剪”,面料丝滑昂贵,极强的垂落感看不出一丝褶皱。   而除去这种剪裁与布料上的华贵,各色的鹅蛋大的矿物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上方,斑斓的色彩仿若人类大教堂上的彩窗玻璃,却不是玻璃那么实际的光彩,只显得更加夺目,多看两眼都产生中眼花缭乱的错觉。   配合着序言那张相对而言朴实,甚至是有点大气的脸,这种极繁主义风格瞬间显得详略得当,完全突出了序言本身的富裕。   真好看。钟章在心里想着。   看到钟章一直盯着自己,序言隔着好几个人对钟章笑了笑,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钟章马上意识到,序言这是在说“他也给自己准备了一套类似的情侣装”。   想到这一点,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粉红色泡泡,看到朝自己走来的黑的白的外宾,钟章顿时也不觉得苦恼,腰板挺直了不少。   而见到钟章的诸位外宾,脸色则是气得涨红。他们愤怒地跟随着行的翻译人员抗议道:“不是说不可以带情人入场吗?”   东方大国各位随行人员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们郑重地、再一次向这些外宾人员强调到:“哦~亲爱的朋友,您在说什么呢?这可不是什么情人。”   这是我们的星汉省省长,以一己之力搭起与外星文明交流桥梁的出色星际外交官,是引进外星科技产物的世界级超级销售,我们航天局培养出来远航里程最远的出色宇航员!   什么情人?您不要乱讲话啊,我们什么都听不懂。   什么?您要退出吗?真的要退出我们马上带您走……啊,当然要您签个字。什么?您说,有他没您?那您这边请?   东大安排的各队随行人员熟练地甩锅、狡辩,一脸正气说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话。   本来就是这样。   是吧~我们的星汉省省长~以一己之力搭起与外星文明交流桥梁的出色星际外交官~是引进外星科技产物的世界级超级销售~我们航天局培养出来远航里程最远的出色宇航员~!   钟章不语,只是站着,欣赏各位外宾白的发红、黑的发红的各种脸色。   等诸位都憋着一肚子气,他慢悠悠地拿出导游兼职的经验,一挥手介绍道:“请各位跟我来。在面见国王阁下之前,我们想各位需要简单的了解一下外星文明与我们之间的差异。”   随着他手一挥,惊呼之声放鞭炮一般,噼里啪啦从前至后炸开。   ————————   禅元:我还以为你们会打野战。   钟章:……   禅元: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你好浪费啊。   钟章:(推着禅元回他的片场)闭嘴,谁和你们一样。   ——*——   张力可能没有禅元兰花那一组那么大。但我们的闹钟序言组是真正的日常故事小甜饼。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就要秀秀肌肉!   第一百二十五章   脚下,已非寻常道路。   原本的沥青和水泥被一种温润如玉、流淌着幽蓝光流的特殊材料取代。   它并非固态,更像是一层凝固的光,随着脚步落下,会轻柔地扩散出涟漪般的能量波纹,如同行走在星河的倒影之上。   道路两侧,窗户与墙壁则是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包裹,其上覆盖着动态的全息投影。此刻,投影正演绎着人类文明从钻木取火到火箭升空的壮阔史诗,画面宏大,细节精微,光影粒子在空气中碰撞、重组,纤毫毕现,仿佛历史本身在此刻活了过来。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投影并非孤立,它们互相嵌套与脚下流淌的光路、远处建筑的轮廓光带构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巨大能量回路。   远远看去,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张流动的光之网脉笼罩,无声地宣告着对能量的绝对掌控力。   各国元首、使节以及随行的顶级科学家、军事观察员们,在东方大国礼宾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了这被彻底改造的“缓冲地带”。   他们脸上的矜持与傲慢,在踏入核心展示区的第一步,便被迎面而来的、超越想象的科技洪流冲刷得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来商讨啊。   这分明是下马威!   好几个外宾瞪着眼睛看向钟章,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是那笑容看上去却十分的僵硬。   该死的东大,居然和他们玩这种文字游戏,岂可修!   ——当然,当翻译人员和随行人员上来询问是否有身体不适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连连摆手说着不用不用的客气话。   钟章,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东方风格新式礼服,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身后是神情肃穆、装备着最新装备“轻量化外骨骼”的东方大国精锐护卫队。   为了照顾到每一位外宾,护卫队在人选上男女对半,务必保证每一位宾客在上厕所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们如烈火般炙热的好客。   “你们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随行的一位外来工作人员抗议道:“我有权自己参观。”   护卫队们不语,只是笑着把人提溜回队伍里。   什么?你要单独去厕所。   我们地大物博,怕你走丢,所以拍一个护卫队去跟着,不过分吧。   什么?你要投诉我们东大?   看看清楚,我们是由东大租赁给未命名王国的护卫队,专门负责未命名国王的武装力量。   我们这是正常的人员调动,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什么?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跟在星汉省省长屁股后面。   那是因为星汉省省长是未命名王国的男情人啊,这是未来的一国之后,不保护他保护谁啊。   钟章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护卫队的话,继续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   场馆建设在海边。   是在原有的废弃港口上二次搭建起来的。东方大国动用可怕的基建速度,从设计到落地,不过十五天时间。   沿着走廊向前,前方正好可见内海的海面。   内海的海面,此刻是真正的舞台。   数座巨大的、棱角分明如黑色水晶切割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筑,静静地悬浮在海平面之上。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力量感的韵律微微起伏,仿佛呼吸着海洋的气息。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照射在这些庞然巨物光滑如镜的底部,折射出璀璨迷离、如同极光般变幻莫测的光晕,将附近的海域染成一片流动的七彩宝石湖。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些悬浮金字塔的外立面并非实体金属,而是某种动态的光学迷彩材料,此刻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变幻色彩。   时而呈现出深邃的宇宙星图,银河旋臂清晰可见;时而化作巍峨的雪山之巅,云雾缭绕;时而又变成繁复精密的能量结构图,无数发光的几何线条在其中穿梭流转。每一次变幻,都伴随着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心跳,敲打每一位观者的视觉感官。   “各位尊敬的来宾,”钟章的声音通过个人微型力场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欢迎来到‘星汉之辉’——星汉省与‘未命名王国’友好交流的初步成果展示平台。”   他微微侧身,手臂指向悬浮金字塔群,“您所看到的,并非单纯的建筑,而是即将投入使用的‘潮汐之心’能量稳定与转换枢纽。它们借用潮汐能,并将其转化为纯净、高效且稳定的能源,供应整个展示区乃至未来‘星汉省飞地’的部分基础需求。其核心技术,包括反重力悬浮与能量定向传输,由序言阁下慷慨提供。”   像个矿物装饰架子的序言懒得动,坐在位置上,意思的点了点头。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语。   反重力!成熟的、足以托举如此巨构的反重力技术!   这已非科幻,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被允许入内的记者们仿若闻到血腥味的狼犬。   镁光灯疯狂闪烁,在护卫队们的拦截下尽可能拍摄这奇幻的一幕。   钟章并未停顿。   他也不害怕科技遭到泄露。虫族科技要是这么容易破解,东方红的科学家们不至于着急地开始寻求玄学技术了。   他也不怕别人说这些东西都是他伸手朝序言要过来的——开什么玩笑他们这顶多算是友好邦交互相交换礼物,时间一到归还也好,再额外支付租赁费什么,都是可以谈的。   他们是友好邦交!邦交邦交!   “各位请继续向前。”钟章引导着队伍走向海边一座风格极其简约、通体由透明晶体材料构成的观景平台。   平台伸出海面,下方就是深邃的海水。   当最后一位外宾踏入平台中心,钟章轻轻按下了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   瞬间,脚下透明的平台仿佛被激活。柔和的白光从平台边缘亮起,迅速向中心汇聚。紧接着,一个无比庞大、精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全息星图,以平台为中心,轰然展开,瞬间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天空与海面!   地球,如同一个精致的蓝色宝石,悬浮在众人眼前。它不再是地图上的平面,而是立体的、动态的星球。大陆板块的轮廓、海洋的洋流、大气层的风云变幻,都以近乎实时的精度呈现。   而在近地轨道上,一个由无数银色模块构成的、如同巨大蜂巢般结构复杂的太空城“星汉省飞地”的等比模型,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它的规模之大,细节之丰富,让所有仰望者都感到一阵眩晕。   可以看到模块间穿梭的微型交通艇留下的光轨,可以看到模拟的生态穹顶内的绿意盎然,甚至能看到船坞中正在组装的、造型奇特、充满外星科技美感的星舰轮廓。   “这便是‘星汉飞地’,”钟章的声音在浩瀚的星图背景下格外伟岸,“人类迈向深空的第一座永久性星际家园。其主体结构采用我国自主研发的超轻质高强复合材料与模块化自组装技术建造。请注意看这里——”   他指向飞地模型外围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网状结构,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包裹着飞地的肥皂泡膜,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弱的七彩流光。   “这是初步构建的‘戴森云’能量采集框架的雏形,”钟章的语气带着一种平静的自豪,“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固态戴森球,而是由亿万纳米级能量收集单元构成的动态云网,能高效捕获太阳辐射能,为飞地乃至未来的深空航行提供近乎无限的能源。其理论基础与核心制造工艺,同样源于我们与‘未命名王国’的深度合作。”   这其实是全场最大的牛逼了。   钟章看到这玩意就很想吹牛逼,领导们追着他好几圈,最后还是钟章叫着“不能只让美利坚大片骗我们”“我们也骗骗他们”等话,才让领导松口。   钟章是绝对不会说出真相的。   用他这一代的显摆观念来说,有拳头不露出真是太亏了。   再说了,这东西就是个雏形,最后到底是什么也不好说呢?钟章倾向于要祖国妈妈露出大拳头,省得后面还要他跑好几趟去搞定外交问题。   最终,再开了好几次后,领导层还是无奈地让钟章放手去干了。   没有说只有你们外国人可以骗我们。   我们也要吓唬一下你们。   全息星图开始动态演示:一艘造型流畅、宛如银色飞梭的星舰模型从飞地船坞中滑出,尾部喷吐出幽蓝色的、非化学燃烧的纯净等离子流。它轻盈地绕地球飞行一周,然后瞬间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深邃的星空,目标直指火星轨道附近一个预设的坐标点。其加速之迅捷,轨迹之稳定,远超现有任何人类航天器的想象极限。星图上清晰地标注出其航速:0.1C(光速的十分之一)。   数字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就在众人沉浸于星图的壮丽与技术的震撼时,全息影像的中心,地球与飞地之间,突然投射出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影像。那正是序言本人!   他身着那套雍容华贵、缀满奇异宝石、流淌着蓝色电流光纹的蝶式裁剪礼服,如同宇宙的主宰般悬浮在星海之中。   影像并非静态,而是记录了他某次“小规模”展示的片段:只见他面对数艘造型狰狞、明显带有虫族特征的攻击性星舰,仅仅是抬起一只手。   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那几艘庞大的星舰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玩具,瞬间扭曲、撕裂,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作宇宙尘埃。   整个过程迅捷、冷酷、高效得令人胆寒,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砍瓜切菜”。影像最后定格在序言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视着平台上的每一个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观景平台。   刚才还在为悬浮金字塔、反重力、戴森云雏形而惊叹、而盘算、而恐惧的外宾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的矜持、算计、怀疑,在序言那非人伟力展现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科技带来的震撼是认知层面的颠覆,而这武力展示带来的,则是灵魂深处的绝对碾压。   天杀的!我就知道东大是要我们骗进来杀!   诸位外宾感觉自己是砧板的肉,是可怜的小鱼,他们蜷缩着看向序言的投影。   殊不知序言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   ——啊啊啊!!好尴尬,好尴尬,不如去打架。   ————————   序言看完了钟章的策划。   序言:……真的要这样吗?   钟章:这样才能吓唬他们。居然说我是你的男情人。   序言:……(闭上眼)(开始做心理准备)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就当做是爆炸写真集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钟章出生在祖国妈妈国力强盛的时候。   他有一个非常喜欢点评时政,酒桌上吹牛逼的爹。钟爹和子女们没话题好聊时,就开始抱怨时代,经典话题之一是“那么多飞机那么多武器有鸟用,怎么还窝窝囊囊不去打小鬼子?”   钟章和钟文还小,不理解死鬼老爹为什么一边说着飞机啊大炮啊,国力强盛干嘛不出兵等等,什么日月所照皆是汉土等等。   他们就知道,死鬼老爹给他们找了新妈,且不给他们伙食费。   龙凤胎两只气得给死鬼老爹的自行车胎扎没气。   但不可否认,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钟章和钟文多少都有点“臭显摆”的爹系毛病,有时候吹牛逼不打草稿,还老自以为是。   他们和他们爹妈一样长得好看,嘴巴上没个把,要不是有爷奶和姥姥姥爷,学校老师、社区工作者拴着,钟章和钟文早上街当流氓了。   总之,对于没爹妈管教的龙凤胎来说,他们是打心里认可这种“炫耀大拳头”的活动——他们还很乐于将口袋里的两毛钱,拿出来当做两百元吹牛逼——你先别管我有没有,反正我就是要把场子摆起来。   因而,星汉省第一次露面。   钟章是怎么阔气就怎么显摆,强大、帅气、炫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安排上。   而这一切对于序言来说,无异于当场来一段solo。   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刚好踩在点上的音乐,已经屏幕放出来的各种色彩的爆炸云雾。序言沉默地闭上眼,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演戏,一切都是演戏。   别人不知道虫族军队的战斗力,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哪里有能力单手捏爆那么多星舰。他又不是他弟阿烈诺那种战斗力,况且就算是阿烈诺。序言也不觉得在自己离开前,对方能成长到这个阶段。   钟章拿着策划案来找序言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歪着脑袋看着钟章,发出了困惑的声音:“我?”   钟章频频点头,“嗯嗯。”   序言就严厉推辞,表示自己做不出。   钟章:“你不是刺杀过皇帝和太子吗?”   序言谈起这个就委屈,“这个不是我干的。我本来要杀安东尼斯的。”   结果两次都被安东尼斯逃过去,还被对方栽赃了“杀皇帝继承者”的污名。   序言想辩解,可全天下都认为是他干的好事,越说越糊涂。   钟章对安东尼斯这个名字的警觉度又提高了两倍。   他回忆在虫族看过的通缉令,数数数,“那你还打了一些领导,还烧了房子和仓库。”   序言捂住脸。   他之前什么刺杀,什么殴打,都是专门挑落单的领导下手。炸仓库和办公大楼也是偷偷摸摸布置的。   作为夜明珠家四兄弟里战斗力最菜的一位,序言从没有打过什么正面突击。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爆炸、逃跑、搞偷袭、逃跑、搞机械和信息技术、逃跑。   肉搏?麻烦去找其他三位吧。   “不要。”序言老老实实抗议道:“我才不要演这个。太奇怪了。”   他扭过头。钟章抱着文件夹追过来,“伊西多尔~一点都不奇怪,会很帅的。”   他低下头。钟章蹲下来,用文件夹捂住半边脸,可怜兮兮看着自己高大的伴侣,“伊西多尔~”   序言咬咬牙,看着钟章的身高,果断将脑袋抬高,目光看着天花板。   哼。   这下,你就没有办法在我面前扮可怜了。   序言盯着天花板,瘪着嘴很为自己的算盘得意:他才不要演那么丢人的东西,太羞耻、太丢人了。他还在东方红旁边当很久的邻居呢。拍这种东西叫他怎么见人?万一、万一以后真的有老家的家伙过来……   序言想想这东西被虫族的亲朋仇敌见到,觉得还是上通缉榜更好一点。   就在他这样畅想的时候。一阵搬动椅子的声音咚咚传来。序言回过神时,钟章踩着椅子,抱着那该死的文件夹,眼睛亮晶晶盯着序言看,“伊西多尔~”   序言:……   没有抗住糖衣炮弹的序言,十分别扭地拍摄影片。   他看钟章策划案上什么“弹指之间,天地为之变色”,什么“一人可敌千军万马”,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而看到什么“肉身扛住核弹”之类的内容时,序言再也忍不住,拿着策划案,轻轻拍在钟章脑壳上。   “你又乱七叭叭。”序言认真地抗议,“其他色的两脚动物又不是笨蛋白痴,他们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呢?”   然后钟章就给序言讲了一下什么叫东方大国的修仙技术。   什么成仙,什么人工降雨,什么炼丹,什么鲲鹏,整得序言一愣一愣。   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瞪瞪,不知不觉就答应下来,被钟章拽着去录了一段极为羞耻的战斗动作影像。   在全息模拟这种游戏舱里头,想要什么样的效果都能够营造出来。   别说一只手轰爆星舰,就是各种夸张到不可思议的好莱坞特效,全息模拟舱只要接收到对应的指令,就能够框出一个大概景象,而剩下的信息资料全部由东方红这边的工程师进行指令填充和完善。   最终,这些看上去夸张且非常震撼人心、真实得像是录像一般的影像,就这样登上了历史舞台。   各国外宾完全被吓唬住了。   长长的影像诠释了序言单手单挑所有外星战舰,展现出了“未命名国王”超乎地球人类想象的战斗力。   反观,做出这一切的未命名国王半眯着眼,轻轻依靠着座位,谁也不清楚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到底是习惯,还是默然。   但无疑,他这一淡然姿态,让所有的外宾将他的危险程度再上升了两个级别。   太可怕了!这就是外星人的真实实力吗?   A国大使,这位以强硬和傲慢著称的老牌帝国代言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打理的金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在盘算着如何联合盟友,在“星汉省飞地”的管理权上分一杯羹,如何在技术共享谈判中设置障碍……现在,所有的宏图大计、精心设计的谈判策略,都和那些飞船一并灰飞烟灭。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牢牢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寻找盟友的目光,却发现身边的B国代表比他还要不堪。   B国代表,这位以冷静、理性和善于斡旋著称的绅士,此刻正死死抓住观景平台的透明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昂贵的定制西装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来到东方大国之前,他与其他各国沆瀣一通,预备带头提出“技术共享、合作共赢”蓝图,双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东大上演点打一棒子给一枣子,以谋求共同的好处。   他们各自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为自己的计谋引以为傲。   而在序言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面前,这计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东大……居然能和这样的外星搭上线吗?不。可能是影片,就像是他们好莱坞制作的科幻电影一样。   对。没错。他们不是还有全息模拟舱吗?   B国代表越想越觉得东方大国在虚张声势,觉得那悬浮金字塔可能只是大型投影,觉得亚光速航行理论听起来很美但实现遥遥无期……   而下一秒,他猛地掐自己一下。   不。无论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现在都必须按兵不动。   重点是接近这位外星国王。什么贸易,什么技术,东大有的他们难道没有吗?外星人喜欢地球男人,他们就能找出好多个男人。不管怎么说,先讨好,总是没有错的……   和B国代表还有所存疑不同。出发前还雄心勃勃,试图在新秩序中争取更大话语权的代表C,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努力挺直腰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他和其他代表类似,盘算插手“太空飞地独立管辖权”、“资源分配主导权”等议题,此刻想起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这就像一群蚂蚁在讨论如何瓜分巨龙的巢穴,而巨龙只是打了个喷嚏,就足以让它们灰飞烟灭。   他看着序言那平静到可怕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大国雄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浮云。   他现在只想活着回去,然后立刻、马上、命令国内所有媒体停止一切对东方和序言的负面报道!   他甚至开始担心,之前国内某些鹰派叫嚣要“掌握外星科技主动权”的言论,会不会已经被这位国王知道了?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敬畏、挫败。   没有人能够从认知被颠覆的诡谲气氛中抽身。   镁光灯早已停止闪烁,记者们也忘了按快门,所有人都被那短短几秒的影像震慑得动弹不得。   之前平台上还存在的低语、咳嗽、甚至轻微的脚步声,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远处悬浮金字塔基座的声响。   钟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站在最前方,可以将各位代表、领导、大使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同步,他的耳麦里还有外交部参谋同步指点他,谁谁的微表情不对,谁谁的状态不太对劲,等会要使用什么话术等等。   这对钟章来说,是第一次独立登台的实践,也是他所代表的星汉省第一次向全世界展露力量。   他背对着浩瀚的星图和已经消失的序言影像,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忘形的表情,只有一种经过大风大浪后的平静。   “各位。”钟章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平台上炸开,吓得几位外宾猛地一哆嗦。   钟章倒是笑得很温和,引导各位向前,“前面是我们的会客厅。不如进去坐坐?”外宾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钟章只能继续说道:“如各位所见,‘未命名王国’的科技与力量,远超我们此前的想象。序言阁下刚刚展现的,并非炫耀武力,而是向我们清晰地揭示了未来可能面临的威胁层级,以及我们合作的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面对未知的外星力量,恐惧,是正常的反应。”钟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力量,“但比起,某天外星势力大举入侵。我想各位都应该珍惜序言阁下这位真正的和平主义者。”   “与其将精力耗费在无谓的猜忌、算计和内耗上,”钟章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面色不对劲的几位代表,“我们不如思考如何整合全人类的智慧和资源,为我们的文明在星辰大海中争取一席之地。”   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祖国妈妈允许其他国家进入到外星贸易体系中,也同意一部分友好国家进入到外星科技产物破解中,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东方红自己必须在两大体系中占据相对主导的地位。   他们需要平衡的方面很多:地球上诸国、序言的故乡情怀、国人对科技快速发展的心理接受能力、科技破解与实际应用。   所有的算盘,无论是明的、暗的、阳谋的、阴谋的,都将在绝对的实力下灰飞烟灭。   钟章看着眼前这群终于认清现实、心思各异却不得不暂时统一战线的外宾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看到一直坐在座位上小憩的序言幽怨的盯着自己。   钟章:……喔哇,完蛋啦。   匆匆送外宾们入场,给各位外宾休息和互相交流的时间。安排讲解员们带领外宾了解他们与未命名王国的外交贸易史后,钟章匆匆跑去序言身边。   果不其然,好大一只的序言正在生好大一只的气。   “怎么有这么多!”序言站起来就是一声叫囔,“不是只有白色、黑色、褐色吗?”   钟章:……   啊。是这样的啊,地球上的人种翻来覆去,除了黄种人就剩下这么几个了。   序言却不依不饶,一想到自己刚刚的黑历史被那么多东方红之外的人看到。他就有种抓心挠肝地不爽利的。   “不可以传给这个星球外的家伙看。”序言按住钟章的肩膀,恶狠狠威胁道:“如果被我的兄弟看到,我会被嘲笑到老的!!”   想到那个地狱一般的场景,序言就恨不得将刚刚看过录像的白的黑的褐的脑袋,一个接着一个捏爆。   钟章:……   钟章哭笑不得,抱住序言,“效果很好啦。大家又不会笑你。”   ——效果确实很好。   就序言的审美水准来看,他觉得东方红们的设计很有虫族复古风的样子,很有特色,给他设计的爆炸场面是他超级认可的存在。   可什么独自暴打舰队什么的,肉搏什么的,序言觉得太荒谬了。   他被钟章亲了好几口,气才消下来,小声嘀咕道:“能不能把爆炸单独拿出来。”   钟章:“唉?”   不是不喜欢吗?   序言目光忍不住朝着四处乱看,“其实,我也觉得我炸东西的时候很帅……但你知道,我以前只在通缉令上出现。”   虫族那个监控和审美,拍出来都很邋遢。再加上折腾爆炸和跑路时,序言的第一标准都是活着,自然不考虑什么美不美,帅不帅。   他通缉令上的照片有时候还黑一片白一片,嘴巴咧得非常邪恶。   哪里像东方红这样,给他的爆炸场面帅得像写真呢?   超级帅啊——序言看着单独剪辑的爆炸场面,忽然间觉得这样的活动再来两三次也不是不可以——拍得时候,他也没觉得很帅啊。   “啊。”在外宾们疯狂打电话的时候。序言和钟章躲在小单间里,双方一起臭美,“这张真的好帅啊。”   “就是就是。”   “这张也是。我喜欢这个。”   “没错!都帅疯了!”   ————————   钟章和禅元碰在一起简直是妯娌小剧场(?)   ——*——   【谈到写真集,禅元和钟章拿出自己的藏品】   钟章:这是我们家给伊西多尔拍的写真。   禅元:……我有偷拍的照片。   钟章: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的拍?这样很像变态啊。   禅元:你不懂(恼羞成怒)这是我和我伴侣的情趣。   序言对兰花说,管管你的雌君。   兰花马上拽着禅元的后脖颈就往无人处走。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有坏蛋给序言塞帅哥?!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选完喜欢的照片之后,钟章和序言又装作若无其事,一副领导人的派头,一前一后走到会场中间。   无视掉其他人那“有奸情”的目光,钟章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两声,显得十分坦荡。   他宣布会议开始。接下来,便是一大群人坐在会议桌旁,一边暗中较劲,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谈笑风生”,会议这才算真正开始。   钟章很少参与国际政治会议。就算在国际宇航员组织那里,他也主要是一名技术型宇航员,而非领导者。   对他来说,这种政客扎堆、言语机锋不断的场合还是太陌生了。   这是他第一次开这种级别的会议,感觉比和国内同僚相处累多了,整个脑子都高速运转,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几个老狐狸绕进去。   为此,序言就显得镇定多了。他的策略非常简单——装聋作哑。   无论对方是白皮肤、黑皮肤还是褐色皮肤,只要不是黄皮肤、不说东方红语的,他就装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彻底屏蔽这些人的骚扰。   鉴于他的高冷姿态以及刚刚展现出的骇人武力,所有人在屡次碰壁之后,也都识相地不再去打扰序言,转而将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钟章身上。   钟章能怎么办呢?   他看向序言寻求支持时,却发现序言正装作若无其事,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眼前的一个通讯设备。   这个设备已经屏蔽周围人的视线,谁也不知道序言在看什么。但很不巧,钟章早被授予了权限,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序言居然在这样严肃的国际会议上,认真地欣赏着他们两人刚刚选出来的“爆炸写真”照片!   钟章内心一阵好笑,差点没绷住。   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变得有些轻快起来。   当然,当他转头面对那些六七十岁、眼神精明的老牌政客时,整个人的语气又瞬间变得十分“低落”,仿佛对方欠了他几个亿没还似的。   事实证明,不管在哪个国家,会议永远是又长又臭的。   一个早上就这样过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乌泱泱说了大半天,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松口。   哪怕他们刚刚见识过了序言展示的力量,目睹东方红最新展现出来的科技水准,但是他们依旧不愿意放松,还是试图垂死挣扎,以博取最后一厘米的利益。   钟章不管,他咬死自己的东道主风范。   无论是从国家的角度,还是以序言伴侣的角度,他都要在这里头占据主导地位。   他、他的伴侣、他的民族,必须是项目的发起者、主导者,还必须是整个规则的制定者。   钟章就和一个滚刀肉般,老油条们和他拉关系,他装傻充愣和对方互相踢皮球,一说到关键词,又狠狠把主动权咬得死死的。   仗着全场最小,钟章快言快语,一派新锐作风,很不给对方面子。   好几番对峙下来,外国政客们看向钟章的眼神都淬了毒。   他们越不开心,越叫钟章开心。只是说了一整个上午,钟章也变得口干舌燥,后半场频频喝水,颇有点体力不支,无法群战舌儒的意思。   好不容易,他蔫巴巴地熬到了吃饭的时间。   大家各自一拍两散,纷纷到了对应的小包间去吃饭,顺便和自己的智囊团紧急开会。   钟章也毫不例外,被祖国妈妈派来的智囊团抓去做了紧急补课,各种知识一股脑地往脑袋里塞,根本没有时间和序言说说话。   等他终于有时间小跑到序言身边的时候,序言正慢条斯理地用精致的小叉子插着驴打滚吃,黄豆粉沾了一圈嘴角。   小果泥看见吃的,就从犄角旮旯里跑出来。   小小的崽,乍一眼比之前要胖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东西的样子倒是比之前要斯文了一点,嘴角沾了黄豆粉,也不是伸舌头舔掉,而是抽纸巾擦掉。   钟章正要和小果泥打招呼,小崽崽唔一声,端着驴打滚,跑掉了。   钟章:……   他应该没有这么惹崽讨厌吧。钟章挠挠头,长叹口气,直接跑到序言面前。他先欣赏伴侣这身华丽的服饰,手戳戳这个石头,又碰碰那个石头,像手欠碰风铃,呼啦——又呼啦——   序言慷慨往后靠着,随便钟章摸饰品。   而钟章像是玩累了一样,脸啪叽下瘫在序言的膝盖上,他的呼吸喷在序言膝盖上,头发毛刺刺又软又多,弄得序言心痒痒。可偏偏,钟章此时此刻慢慢抬起头,露出他那双圆溜溜的眼。   “抱抱。”钟章诚实地撒娇,“累死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序言不明白这是什么东方红仪式。但他是个有求必应的好雌虫,很快把脆脆伴侣抱在膝盖上,单手抱着对方,亲亲对方的额头,再摸摸对方的头发。   钟章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厚脸皮就是这样的。   他和序言是合法对象,做这些事情不是正常的吗?他朝着自己的伴侣撒娇有什么问题吗?   “都是坏东西。”钟章嘀嘀咕咕抱怨起来。   他一说话,就没完没了。   序言听了一会,没有小果泥和温先生做实况辅助,他的翻译器翻译不了地球脏话和太专业的术语。序言只感觉自己腿上按了一个到时间的闹钟,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没了,说着说着还开了震动闹铃模式。   “伊西多尔,我和你说……他们真是蹬鼻子上脸。”   序言不理解什么灯鼻子,开灯鼻子?鼻子为什么要点灯?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仪式吗?   不明所以的外星人摸摸自己的鼻子,选择叉一块驴打滚塞到钟章嘴里。   用甜食手动关闹钟。   钟章被塞得满牙黄豆粉,嚼吧嚼吧两下,继续叭叭,“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是给他们脸了。怎么敢提出这种过分……唔。好甜。这是哪家的?”   序言不知道,只是一味投喂叫个不停的闹钟。   他素来不插手这颗星球上的事情,最多看钟章噎住了,拿一边的柠檬糖水给钟章喝,再摸两把钟章的脑袋。   “干嘛老摸脑袋?”钟章话出口,又杀个回马枪,他将脸凑过去,“亲亲。”   序言啵啵两口,没有过多的话语,自己先笑起来。   他喜欢钟章,很大一点就是钟章足够直白,足够坦率,不藏着事情,还很会讨人喜欢——每次和钟章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序言都会感觉到开心。   他不去计较这种开心是什么类型的开心。   开心就好了。   “你可是大大的帽子。”序言好笑地看着钟章,忍不住夸奖,“我看他们都去找你说话了。”   这还不是因为他们没办法找你说话吗?钟章在心里小声抱怨。   但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就想开了:与其让这些人和序言直接接触,还不如把这些麻烦都给到自己,让他来解决就好了。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嘛。   钟章在内心给自己打点大男子气概,但他坐在序言的腿上,实在难说哪里大男子了。反之,序言也在心里给自己打大雌子气概,察觉到钟章有跳下来的意思,伸出手就把活蹦乱跳的伴侣按住。   “靠着。”序言用自认为很靠谱的声音,压低着说话,一下子击溃钟章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巍峨气势。   钟章不得不抗议,“这样好娇弱啊。”   序言觉得钟章莫名其妙,“不对吗?”   钟章:……   钟章很快自我疗愈,花费两秒钟就接受自己一直以来的脆皮形象,安安分分坐在序言膝盖上。   而这场情侣之间的小憩没有进行多久,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钟章乘机跑过去开门,入眼就是一群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俊男帅哥——不同的是,他们有些是金发碧眼,有些则是黑发黑眼的黄种人,一个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或精巧的传统服饰。   各国家代表纷纷苍蝇搓手一般,奕奕有神看着钟章身后的序言。   “尊敬的未命名国王~”他们殷切地挤在门口,推出冠以翻译人员、随行人员名头带来的帅哥们,“不知道我们是否有幸拜访您~”   十几分钟前差点和钟章互相掐脖子的老登,嗓子都快掐出蜜汁了。   他们看到钟章也不避讳,直接将自己的心思显示在热切的眼神和精心打理的外表上。   而序言看到那些人的脸,也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眉毛忍不住挑了几下。   为首的一位代表,脸上堆着最热情洋溢的笑容,用略显生硬的东方大国语言说道:“尊敬的序言阁下!上午的会议您辛苦了!我们深知您沟通上的‘不便’,特意为您精选了几位精通多国语言、且对贵文明科技充满向往的杰出青年才俊,希望能担任您的专属翻译和随行助理,为您在会议期间提供最周到、最贴心的服务,确保沟通无任何障碍!”   他着重强调了“贴心”二字,眼神暗示性地扫过身后那几位气质各异但都颜值顶级的年轻男性。   钟章的脸瞬间像锅底一样。   好家伙,当着他的面撬墙角!戴绿帽!当他是死人吗?   第一次遇见这么明白的贿赂现场,钟章充分发挥自己在狗刨县的县长经验,腿一迈,挡在前面,冷冰冰看着面前的一众人。   “各位是干什么?”钟章皮笑肉不笑,“要私聊,还有后天的贸易会呢。”   “哦~这不是看你们东大无法‘贴心’照顾伟大的国王陛下嘛。”代表中一位掐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您们似乎不理解一位国王出行应该有的气派。居然给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安排这么简单的休息室。”   不喜欢繁琐,更喜欢吃甜食的序言:……   有些好笑的外星国王陛下看向自己的脆脆伴侣。不出意外,钟章已经气得后脚跟猛压地毯。   “我们的助理就不一样。”代表们七嘴八舌夸耀起来,“无论是礼仪、人文风情,还是一些特殊的‘需求’,都能够满足尊贵的国王陛下。”   钟章当然明白这些“翻译”和“助理”是干什么的!   上午那些老狐狸用政治话术绕他,下午就改用“美人计”来“腐蚀”他的序言?简直岂有此理!   钟章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连带着被会议折磨了一上午的疲惫感都烧起来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发作,把这群居心叵测的家伙连同他们送来的“礼物”一起轰出去。   然而,就在他胸膛剧烈起伏,即将开口的前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序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钟章身后。   他的姿态依旧从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嘲讽的笑意。   那只手在钟章紧绷的皮肤上安抚性地捏了捏,力道不大,却奇异地让钟章翻涌的怒火瞬间平息了大半,剩下醋意还在咕嘟冒泡。   “嗯?”序言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刺骨的冷意,清晰地传入门口每个人的耳中。他看都没看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目光直接锁定在最先说话的代表脸上,“沟通障碍?我想你们误会了。”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钟章,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俯瞰姿态:“我只想和我的伴侣说话。”   “我们理解,我们是想……”   序言打断这些不逊之言,“不准想。”   他语气平淡,字字如冰锥,砸得那位代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想也不准想。”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他国家的代表和随行人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那几个被推出来的青年才俊更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进门时的自信和热切荡然无存。   第一个说话的代表努力想挽回局面:“国王陛下,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轻视钟先生的意思!只是考虑到会议涉及的技术细节和未来的大宗贸易合作框架,需要最精确、最高效的沟通,多几位专业人士……”   “贸易?”序言直接打断了他,重复这几个音节,眉峰再次挑起,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出去。”   “等——”   序言打了一个响指。他原本坐着的桌椅快速化为方块金属,大量飞行的金属长块宛若蝗群,密密麻麻刺入来者的皮肤,叫他们痛却不至于受伤,倒退着全部轰出小包间。   “滚。”   序言下达驱逐令,“马上消失在这里。”   钟章提前就跟他说过外面很多坏东西。序言以前还不以为然,现在仔细一看,果然各个都是坏东西。   等他发挥自己威武的战斗力将这些两脚黑白坏东西驱逐走后,序言赶快跑回到钟章身边,仔细观察自己的伴侣有没有什么伤透心的样子。   ——根据东方红星际情感融合会的科普,序言已经清楚钟章是这个世界很罕见的一对一结婚生物。他在虫族从没有这种恋爱&婚姻模式,因而,也不知道刚刚的处理是不是正确的。   序言只能蹲下来,小声呼喊伴侣的昵称,“闹钟。闹钟。”   钟章似乎还在生气,又似乎在发呆。   序言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明白。他选择采取自己雌父对雄父经常用的一套,直接将钟章扛在肩膀上,快步走向座位。   钟章顿时精神了,四肢扑腾起来,“啊!伊西多尔——”   “大。”   随着指令,所有方块机械重新汇集再一起,铺设成一张与房间同样大的软性床。序言将钟章往床上一丢,十分自然地解开矿石礼服,盘腿坐了上去。   然后,他看到钟章在这张床上蹦了三四次,直接被金属弹性弹飞到一米八的半空中。   序言:……   闹钟是不是比之前要轻了点?   ————————   序言:我知道你们东方红什么时候会变轻。   钟章:什么时候?   序言:烧起来的时候。   钟章:?   ——*——   禅元每日扫一眼妯娌进度条。   本章,他锐评闹钟是脆脆的娇妻。   钟章:你怎么这么闲?难道没有老婆疼你吗?   禅元:我又不是娇娇的~我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阴阳怪气)   土豆也奇怪,禅元怎么这么闲?工作不够饱和吗?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不可以变成软软的蛋糕   第一百二十八钟章   钟章从宇航员转型成一名官员之后,就很少进行系统性的训练。   因此他身上的一些肌肉也慢慢松弛下来。反而是腿上的肌肉,因为每天都会跟序言出去狂走几公里,变得比之前更加结实一点。   总体来说,他的体重应该是维持在一个不错的区间,绝对不会出现什么过轻或过重的情况。   现在像这样在床上蹦蹦跳跳,纯粹是因为序言拿出来的方块机器们太Q弹了。   钟章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一会儿背朝下,一会儿脸朝下,一会儿侧面朝下,感觉自己像烤香肠机器里那根香肠,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   这些从属于序言的方块机器们,听不懂什么地球话,也听不明白钟章到底在叫喊什么。   按照它们对虫族幼崽的了解,它们认为钟章这是在高兴地玩耍。   于是钟章滚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把整个房屋都铺到弹力十足,充满安全感。   钟章好不容易停下来,小方块们还给他比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心,并播放出虫族幼崽喜欢的胜利音效。   钟章:……   地球成年人陷入了无奈。   偏偏序言也自己走上来,单手环抱住钟章的腰,把人轻轻松松地提起来。钟章顿时又变成应激状态,生怕再来一次蹦床体验,气呼呼抓着序言的手臂,“等一下等一下。”   序言不语,序言奇怪。   他看钟章蹦跶得蛮开心的,还以为要再来一次——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经常看到东方红幼崽会在充满气的色彩房子上蹦蹦跳跳——虫族也有类似的幼崽设备,序言很容易理解这里的有趣之处。   他摸摸钟章的脑袋,“不玩了吗?”   这简直是把钟章为数不多的成年体尊严放在地上踩!地球人的成年时间是18岁,他已经不是玩蹦蹦床的年龄了!   “不玩。”   序言看着怀里扭来扭去的钟章,想了想,还是将他放了下来。   而钟章毫不客气,盘腿坐着,脸往边上一扭,酸溜溜的味道顿时弥漫出来。   序言坐在边上戳他的脸,钟章哼哼唧唧两下,没有回答。   “还在气?”序言捏脸不成,转而去捏钟章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亲密活动后,序言都很乐意碰碰钟章的手、钟章的肉、钟章的皮肤(不拆开的那种)。钟章也不需要做什么,序言自己捏捏玩,就感觉有种奇妙的安定感。   序言觉得这是一种上瘾的感觉。   他手指穿插进钟章的指缝,攥紧,再脱出来。一根一根摸着钟章的手指头。地球男性人类的手指,脂肪不够多,但皮薄骨头硬,沿着皱褶的指节位置往上或者往下摸,一点鼓起的指腹肉和骨头,又足够序言盘很久了。   “不气。不气。”序言一边摸钟章的手,一边给钟章消消火,“让他滚滚滚滚了。”   一口气用了很多个滚,凸显出滚得很远的意思。   钟章原本还有点醋味,先是蹦蹦床,又是被序言摸来摸去,酸味都配着当个味道吃了。他反扑过去,揽着序言的肩膀就是撒娇告状,“伊西多尔~他们真的好坏哦。”   “嗯嗯。”序言还在摸手指,看钟章眼巴巴瞧着自己,附和道:“坏。”   和外国政客们猜测得不同,序言和钟章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聊什么国家大事,什么科技发展,他们就连什么危机,什么外星大战都不怎么说。   小情侣能聊什么有内容的话题呢?   他们整天就是腻腻歪歪,待在一起,像两团毛茸茸的小团子,你蹭蹭我,我蹭蹭你。等一整天过去了,才发现自己好像除了腻歪什么都没有做。   ——怎么会这样呢?   玩伴侣丧志的序言表情有点严肃。   他以前在夜明珠家可不是这样的。   在夜明珠家,他可以算是“管家”一样的超级全能人:能抓内奸、能维修机械、能捣鼓炸弹、能帮雄父准备药膳、能按捺住学渣弟弟等等。一些情况下,序言还会代雄父传话,充当夜明珠家与外界沟通的传声筒。   怎么来到东方红,就变成这样了呢?   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又开始捏捏钟章的肉。   不过这次,他不捏脸,也不捏手指,转而摸摸钟章的手臂——而这一摸,序言表情有点不对劲了。   他上面捏捏,下面捏捏,再上面捏捏,下面捏捏,十分严肃地让钟章过来。   “抱一下。”   钟章不明所以,但序言那么说,钟章还是老老实实张开手,任由伴侣将自己抱起来,挑菜一样掂量两下。   序言表情越发严肃。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钟章的腹肌,整张脸都紧绷起来,“你偷懒!”   “哎?”   序言指责道:“我都每天和你吃完饭一起走。你怎么变轻了?”枉他之前还以为,钟章变轻是自己的错觉,如今再这么一摸,无论是手臂肌肉还是腹部肌肉,居然都变差了!   序言从小受到自己星盗雌父的教育观教育。虽然后面,他来到了文明社会,接受了正统的虫族思想,但不妨碍他保留着星盗一般的蛮横逻辑。   “你这样……那我在下面,岂不是很吃亏?”   钟章:……   钟章表情从淡然,到瞠目结舌,到震惊不已,到羞愤万般,“伊西多尔。你。你说什么?”   “你变轻了。”序言环抱胸口,严肃对待,“脆脆了。”   “不是这个……”钟章难以启齿,“是刚刚那个。”   序言脸不红心不跳,大概是两次亲密接触后,他骨子里那种强盗作风完全暴露出来。   他直接重复道:“你这样子。我在下面,会吃亏。”   钟章抓脑袋,四处转圈,掀起衣服,四处张望。还好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更糟糕的是,这件房间里真的没有人——   不是幻听!不是他人的诋毁!   是来自伴侣的差评?啊啊啊啊不要啊,他们都没有到最后一步,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都没有。”钟章硬着头皮,难以启齿,“都没有到最后一步。”   序言不管。   他有自己的道理。纵观钟章之前对星际虫片的态度,序言就觉得两个种族在进出上应该没什么大差别。   既然没什么差别,那类似的东西也应该差不多。   “你如果没有力气,就会很短。”序言数落道:“如果没有力气,就没有办法很深,我就不爽——应该是这样吧?”   还是说,东方红的素质就这样吗?   序言怜悯地看着钟章。   而就是这该死的怜悯目光,让钟章急得跺脚,整个人化身小炮仗,“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怎么可以就这样摸一摸,就说自己差劲呢?   序言不管。   他就是强盗逻辑,比钟章更大声的质问道:“那你怎么变得‘轻轻’的?是不是偷懒,没有好好锻炼?”   钟章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准备什么会议、什么招待外宾、什么展览的开幕式,他偶尔会在序言没看到的地方悄悄地减少训练量。   比如说一百个俯卧撑,他就做七十个;每天的十公里跑步,他把自己日常的走路也算上去充数。当序言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故意左右乱看,装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沦落到今天这样子。   “这个不是……我。”钟章舌头都打结了。   序言好气又好笑,伸出手将钟章的衣服往上撩,戳着他那几块腹肌,认真地说:“会变成软蛋糕的。”   钟章据理力争,将自己的衣服扯下来,大声抗议:“变成蛋糕不好吗?”   “软的。”序言再次打出暴击,“不行。”   钟章扯着耳朵,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快疯了。   序言却不管,他用脚碰碰钟章的大腿,眼看这个说法没有办法让钟章持续锻炼,序言继续放猛料。   他说道:“脆脆软软的,在床上你都没有力气。”   这句话对于一个正常地球男性来说,实在是太具有杀伤力了!钟章从内到外都要裂开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序言。   “不可以这样说。”钟章开始解裤子,要让序言亲自验货,一洗前耻,“你试试看,我才不会没力气。”   序言捂着嘴笑笑。   钟章都脱光裤子了,序言才慢悠悠披上了自己的矿石礼服,整理好妆容,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地走到门外,独留下钟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接下来的下午会议,钟章都有一种索然无味、失魂落魄的滋味。   不过,他毕竟职务在身,还是强撑着和这些老狐狸较量。但真气上头了,他也直接回怼过去,仗着自己年轻,说什么话都冲冲的。   难道他真的一点“上位者”的魅力都没有吗?   钟章想要找序言问个明白,可是序言就好像在戏弄他一样,故意和他置气,看到他来,大腿一迈,快步离场。   周围的东方红们就跟叽叽喳喳的小鸡一样,序言在哪里,他们就往哪里跑。   钟章在后面伸着手追着,怎么也追不到。   到后面,两拨人居然还小跑起来。   这一现象,让其他外宾误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围绕在序言的前后左右,让自己带来的美男花枝招展,或含蓄或不露声色地展现出自己的魅力。   仅仅是钟章所看到的:序言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帅气的西装男开始不顾场合地拉小提琴。   序言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男生和他擦肩而过,再“故意一不小心”将手中的水洒在自己的衣服上。   当序言出席会议的时候,经常有人十分殷切地上来倒水,一度抢夺了旁边东方红工作人员的工作,还献上不少所谓的茶包、花茶、甜食等等。   序言对这些人呈现出的态度也比较奇怪。   因为现在靠近他的人,大部分都是东方人种的长相,就算皮肤有一些偏白或偏黑,也不会特别明显。   目前,序言分辨钟章之外的人主要靠肤色。对于他来说,他看地球的人类就跟东方红人分辨其他外国人一样,是很难看出个体差异的。   因此,只要是肤色和东方红人种类似的,他既不会理会对方,但也不会驱逐对方。   领导们倒是怀疑小情侣在互相置气,但他们早就说好了,不过分插手小情侣的别扭。   而钟章知道原因,思来想去,连夜穿着运动背心,带着两个哑铃就蹲在序言门口,哼哧哼哧一口气做了一百五十个俯卧撑。   末了,还故意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拉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显示出自己正在恢复期的腹肌。   那孔雀开屏的模式,惹得序言笑了两下,关上门,打开,走出去,走回来,最后还是蹲在钟章身边,用手戳戳他的胳膊肉。   “好多汗。”钟章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等他一口气喝完,两个人不需要再说什么很自然地笑了笑,就算是和好了。   对于序言来说,锻炼=健康,健康=长寿。   他需要监督钟章的身体健康,让对方好好活上五百岁。   ——至于什么爽不爽,大庭广众就不说这个话啦。   “每天都要这样练,”序言叮嘱道,“不然你脆脆的,很容易就‘脆脆’掉了。”   钟章很想说他作为人类哪里有这么脆弱,但想到之前那句极具杀伤力的话,他还是吞咽了一下口水,没有把所有的反驳都说出来。   两个人的和好体现在第三天会议早上的共同出席上。   而这一天,也是各国代表精神最为振奋的一天——因为今天洽谈的内容,正好是他们来到东方红的最大原因之一:   与未命名王国进行大宗商品交易。   ————————   钟章:[爆哭][爆哭][爆哭]马上锻炼,马上锻炼。   禅元:(幸灾乐祸)没错,开始锻炼吧。   为了当夜明珠崽崽们的伴侣,大家都开始锻炼[撒花]   ——*——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要不要和袋鼠自由搏击?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东方红和外星人做了交易这件事,其他国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光是之前东方红拿出来的各种科技产物,什么医疗共生茧、什么机甲,都已经让他们眼红不已,恨不得马上来分一杯羹。   而等他们听说这些东西都是东方红用各种瓜果蔬菜和普通的钢铁产品换来的时候,心中更是大呼小叫,恨不得当时做生意的人是自己。   这次,我必定要抓住机会。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打定了主意。不管他们是否真的要把科技产物带回国,至少他们在抢订单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目标。   钟章和序言走进门,就被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吓了一大跳。   “我靠。”钟章小声地,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埋怨起来,“都挤在这里干什么??   序言倒是很快习惯了。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和东方红一样的品种人。他依旧记不住这些人的面容和声音,但每一双眼睛投来的目光,都让序言回忆起在夜明珠家的时光。   ——那是一种看待猎物的目光。   “走吧。”序言努力不去回忆过去。他看向自己身边还抱有一点轻松的钟章,用摸摸脆皮伴侣的手指,来达成心理安慰的作用。   桌上,厚厚一沓资料,各种语言的复印件和中文翻译稿分别罗列成两座高塔。   每一个代表手下还按着一本书厚的补充材料和物资清单。   序言走向哪里,他们的目光就直勾勾看向哪里。而一直与序言并肩而行的钟章,自然承受最多的针芒一般的目光。   不过这些目光都被钟章评判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钟章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宵小。他大大方方跟着序言,大大方方坐在序言边上,将自己的名牌翻过来,脸上似笑非笑,简称为“就喜欢你们看我不爽又打不死我”。   一起入席的领导擦擦汗,用眼神暗示钟章别那么嚣张。   他们可是善良、正义、爱好和平的东大啊!   别搞得好像一天天在挑衅别人啊。   钟章被扫了好几眼。乖乖低下头,开始看材料。   而他那副装乖的样子,居然比之前的样子更气人。各国代表瞧着他时不时与序言耳语几句的样子,肚子里攒着一股气。   狐狸精!绝对的男狐狸!   他们今天要是谈不下来买卖,绝对是东方男狐狸的枕边风作怪!   就在这样各怀心思的氛围下。   未命名王国与地球诸国第一次“星际文明贸易会议”召开了。   别看这名字听着高大上,所处的会议厅却特别朴素。   桌子是传统的猪肝色老干部会议桌,仅在头顶布置了一份穹顶星光图,原本放着花卉的桌子中心,改为数块方块机械组成的传送带平台。   各个国家会将自己带来的样品放置在平台上,由平台呈现出影像和数据,并传送实物到序言的手中,由序言来判断是否需要购买。   序言对于地球上一两百个国家名根本记不住。   他现在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东方红、黄黄的、热热的。   看到旁边坐着的一些奇怪的国旗和同样是黄色的人种,他还暗戳戳地问钟章:“这些难道不是你亲戚吗?”   钟章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小棒子和小日子,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他现在就要好好给序言吹一吹枕头风,上上眼药,让他绝对不要和这些人交易。   他这个人是有一点民族情绪,但是在大国政策面前,民族情绪要稍微压抑一下。   不过,也不需要钟章多言,序言自己就找出辨认各个国家的方式。   ——他靠各个国家的美食来分辨谁是谁。   和地球人略微不同,虫族的身体构造很不同,雌虫的食谱更是被开拓到一种可怕的地步,从石油到稀土,从不同品种的矿石到深海鱼油,序言几乎没有任何忌口,他扫一眼就清楚这些东西能不能吃。   而其他国家代表第一次见到这一幕。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序言轻品一口石油,好像那是82年的拉菲,酒杯摇晃,和矗立在背后的蓝色投影人像简单交流几句。   “这。这是工业品啊。”   赶来当做翻译的温先生,平静且不带任何语调的说道:“是的。经过你们的加工,味道醇厚,很有矿物质的风味。”   虫族文明并不排斥什么钢铁料理。   特别是对于雌虫来说,谁家雌虫上学时没在食堂吃过难吃到死的垃圾钢铁料理呢?只是随着生活稳定,稍微追求生活品质的家庭都会选择植物、动物为主食,钢铁等副加工生产出的可食用零食最多给磨牙期中青年吃。   而除了钢铁料理,能吸引到序言的料理就是甜食了。   部分地区拿着号称“国宝级”的泡菜往前钻,拼命想挤到序言的面前,但被钟章提醒是辣的,序言直接过掉这一泡菜料理,继续品尝其他国家的甜食。   序言并不缺少这些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矿石和产物。   从开幕式到会议今日,他换了七件不同风格的礼服,有些礼服上的一颗稀有陨石就比这些地球矿石加起来还要昂贵。   序言在意地球上好吃的东西。   他分门别类,和温先生一起将这些国家命名为“黑珍珠酱国(鱼子酱)”“汉堡国”“枫糖浆国”“馅料甜饼国”等等。   和之前幸运的紫藤花厂类似,他们被序言记住,就默认拥有了最基本的入场券。   这种无声的潜规则,不需要多说,迅速在整个会场中扩散起来。各国代表纷纷紧急打电话给随行厨师,要对方务必多做几道甜口的传统料理,赶在序言没吃饱之前送过来。   而为了拖延时间,各国代表开始拿出一些不需要食用的观赏性料理。   “尊敬的未命名国王。”某位代表的声音像是在唱咏叹调。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用以制造悬念,“我们为您送上只有我们国家才有的特产。”   一对健硕的肌肉袋鼠出现在投影中。   序言和温先生低语几句,很快将这个国度命名为“袋鼠国”。他展露出兴趣,袋鼠国代表自然播放出提前剪辑好的袋鼠纪录片,全方面展示下袋鼠的风貌。   投影上,两只袋鼠正在展开激烈的搏斗。   序言托着下巴,扭头问钟章,“闹钟,你和袋鼠打过架吗?”   钟章:……   钟章经常对序言的突发奇想,搞得哭笑不得。   “没有哎。”   序言上下打量钟章,对袋鼠的购买欲忽然上来了,“那要不买一点?你可以做打架训练。”   钟章:“……我可以选择和熊猫打架吗?”   序言知道熊猫。他对东方红熊猫的战斗力不甚了解,只觉得对方圆滚滚胖嘟嘟,钟章和他在一起会越来越圆,越来越胖。   “不可以。”序言拒绝道:“你要和袋鼠一样,拥有强壮的肌肉。”   钟章后槽牙开始痒了,“为什么要做打架训练。”   序言回答不上来,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有语言外挂温先生,两个一知半解的外星贵宾翻了会书。   “因为你们都说,床脑袋打架床尾巴和。”序言认真道:“你要和我打架,就不能太弱。”   钟章觉得温先生是故意的,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出什么明白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序言将“与袋鼠自由搏击”列入自己的每日体能训练清单中。   而这一动作,再配合钟章吃瘪的表情,袋鼠国的使者就迫不及待开始夸耀起来。   他先是喋喋不休地说道自己国家幅员辽阔、矿藏丰富,周围都是海洋,十分适合序言阁下在他们那投放飞地。   而且他们那边开采技术先进,全自动化,环保无污染,不像某些地方还只能靠人力肩挑背扛,低效率不说,还容易被某些人掺杂入个人情感。   说完这话,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钟章。   钟章气笑了,不过他也懒得管,十分轻松地靠在椅子上。等对方说完,才慢悠悠地和序言嘀咕了一声:“他在蛐蛐我。”   “蛐蛐?”   “就是说我坏话。”   序言看着清单上的“与袋鼠自由搏击”,表情想要又犹豫起来。他不太清楚地球上其他生物,但依照他对外星生物的了解,序言猜这种袋鼠说不定会说话。   难道是一边殴打钟章,一边辱骂钟章吗?   肉体和精神双重折磨吗?   “没错。”钟章又开始胡说八道,“他们说要用袋鼠把我打成小甜饼。”   “你本来就是。”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   坐在边上听完全程的外交部部长没有忍住,在桌子下轻轻用脚碰了碰钟章。现在确实是没有记者,但你多少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和场合。   他们未来还要和其他国家通力合作,形成地球防线,成为地球联邦的主导者和规则制定者。   这个时候上什么眼药呢?其他人都看着呢。   可钟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这个年龄放在其他领域算是中青年,但对于政坛上来说真是太年轻了。哪怕他紧急培训半年左右,偶尔还会因恋爱露出一点破绽。   殊不知,这点破绽对其他国家来说,就是妒火中烧里的那团火。   无论是从国家层面,还是从心理层面,他们对钟章的讨厌都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   见鬼!狐狸精还有完没完?   男狐狸钟章才懒得管这些人呢。   序言看上去都比他更加庄重一点——当然,这种庄重很大概率是因为序言听不懂也懒得听其他人说话。   他听到钟章的耳语后,考虑再三,还是先去看了其他的料理。   这一幕让本以为板上钉钉的袋鼠国代表气得七窍生烟。   而在短暂休息之后,见到序言拿出来允许他们购买的六件外星科技产物后,他们看向钟章的目光更是淬了毒一般。   ————————   小情侣腻歪起来,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真的是太空二人转了。 [130]第一百三十章:你们连二十亿吨钢铁都出不起吗?   第一百三十章   作为一个比较懒惰的客人,序言直接从提供给东方红的十二件物品清单中拿出一半来。   要他说,他情愿拿得更少一点,只拿出三样。   但是东方红的上层和他商讨之后,认为还是要展现两国开放多元的姿态,体现他们双方广阔的胸襟。   序言说,他自己胸肌已经很大了。   东方红领导说,不是这个胸肌,是胸襟。   序言不理解。   序言干脆把十二样清单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拿什么分享给其他国家,什么自己用。   钟章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曾有些担心。他既担心序言吃亏太多,担心对方并不了解这些东西对地球诸国的实际价值。可他又无法不为祖国占到便宜感觉到高兴——毕竟,序言此举代表他过度了很多权益,给东方红极大的自主权。   这无疑为后续,东方红在建立全球星际科技发展与贸易联盟的道路上打好了基础。   “没必要胆子小小的。”序言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对钟章道:“拿出来的都是一些日用品……我们那的科技进步速度,比你们快多了。”   在序言口中,虫族是一个偏科比较严重,但整体发展迅速的种族。   他们发展速度之快,快到每一代新生儿都很难对自己的出生地产生依恋。快到,他们的基因为这种庞大的宇宙征服和迁徙,源源不断迭代出新的基因模组。   在接近“社会化养育”的“大家庭模式”下,遇到任何生存威胁,虫族会迅速以“家庭”为单元,不断拼接重组。他们会迅速接纳他人的孩子,并将其作为劳动力,一切朝着发展和生存前进。   成年的雌虫并不会很看重情感。   那是雄虫才有的东西。   也因此,像序言这样的存在是少数的——他很难见到钟章这样生来活泼的雄性,也很难见到东方红这样以和平为主旨的种族。   “你们也别太依赖这些东西。”序言提醒道:“任何种族,都要做到,在没有外面影响的情况下生存。”   这也是基因库在虫族强大的原因。   而这也是钟章所处时代很多人无法理解的内容:人类依赖科技的时间不长,但科技已经开始驯化人类,从一根掌握在人类手中的长鞭,化为一个无处不在的名为科学至上的宗教。   “为什么呢?”钟章问过序言。   序言只告诉他,“因为宇宙里有很多,无法用电波、机械打败的家伙。”   钟章笼统地将其理解为“其他外星种族”。他将这一信息转告给其他领导们,接着,整个贸易清单的内容发生了巨大转折。   东方红作为本次多边贸易的东道主,同时是毛衣规则的制定者,他们提供给诸国两件小小的样品,同时配备多位翻译进行技术语言的翻译。   “开始了。”随着温先生的提醒,序言挥挥手,那份悬浮的光带平台瞬间亮起,六件形态各异的物品影像清晰地投射在穹顶星光图之下,吸引了所有国家代表近乎贪婪的目光。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总解说员,一位穿着得体、声音沉稳的女士,适时地走上前台,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会场:   “诸位代表,序言阁下展示了六件可供交易的科技产物。它们代表了不同领域的技术突破,价值由我方根据其效能与稀有度进行初步评估。请注意,交易并非价高者得,序言阁下的个人兴趣与贵国提供的‘诚意’同样关键。现在,由我为大家简要介绍。”   影像中,一个约两米长、一米宽的椭圆形茧状物缓缓旋转。它的外壳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半透明质感,内部似乎有柔和的生物光在脉动。   “诸位,这是‘共生医疗茧’。”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推崇,“它并非简单的治疗舱。它能与进入者建立深度共生链接,进行全身分子级扫描与修复。”   “经过检测,它适用于成年人类,能够提前发现并在睡眠中治疗慢性疾病。例如,很多人无法察觉的早期癌症、肿瘤类疾病,都能被它发现,并提前进行细胞级别的干预。”   “同时,共生医疗茧可以治疗近视、脊椎侧弯、腱鞘炎等干扰人们日常生活的慢性病。它会完全扫描个体的身体状况,预测个体的最佳健康情况,在睡眠中帮助使用者达到健康状态。”   解说员顿了顿,看着台下无数双骤然亮起、充满渴望乃至狂热光芒的眼睛:“我国经过一系列的测试,目前已确定共生医疗茧对人类常见疾病有一定的疗愈效果。一旦大范围投入使用,可以极大减轻基层医疗的压力。”   “该产品目前无法量产,身体修复周期视损伤程度而定,从数小时到数周不等。诸位可以自行评估其意义。”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国代表们迅速交换眼神,东大已经提前做了测试……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破解了其中的一部分技术?   要知道,能够缓解人类大部分的慢性病,就相当于将人类最健康的年龄时间段延长——这不一定能提高人类个体的寿命,但一定可以提高人类个体的生活质量。   想想吧,东大的群众八十岁依旧皮肤光滑、肌肉强健、脊背挺直、目光有神、听力超群,与二十岁的状态持平。   而他们的群众,八十岁已经老态龙钟,走路都颤颤巍巍,弯腰驼背,戴老花都看不见,说一句话全靠咆哮才能听见。   那岂不是说明,东大的战斗预备役会比现在还要多久?   “接下来,由我们第一位亲身使用过‘共生医疗茧’的黄女士,来介绍一下这样科技产品的使用感受。”总解说员说完,退至一边。   而登场的女科学家一现身,就让台下认识她的人纷纷惊呼。   “黄科学家,您……”您的一千两百度眼镜片呢?   一位随行的同领域科学家瞪大眼睛。他看着这位半年未见的同行,回忆半年前听到的消息:半年前,他听闻这位同行因为实验室保护措施不当,遭受药物泄露影响,患上癌症中期。   按照她当时所受到的患病情况,现在应该躺在医院接受化疗才对。   黄女士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与同行颔首,算是个招呼。她快速展示自己半年前的病历:因实验疏忽,药物泄露,她与自己带领的三位学生同时患病。   病情危急,且因诱发出的癌症较为小众,国内暂时完善的对应措施。国家便询问黄女士愿不愿意来试试“共生医疗茧”的项目,而在共生医疗茧的日夜帮助和科研手段加持下,黄女士和她的学生们已经康复。   “正如诸位所见,我不仅完全康复。”黄女士指着自己的眼睛和牙齿道:“我还在治疗过程中,不通过任何手术,成功摘镜。我的牙齿状态也维持在一个健康状态。”   至于东大为“共生茧”项目,又花钱买了多少样品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他们给处于一线危险科研项目的科研人们,每十五位匹配了一个,让他们以小组为单位,轮换使用共生茧。   想想医疗共生茧两个版本,天差地别的价格。   台下的东大领导们表情有点微妙。要知道,他们那是有钟章帮忙砍价,才得到的好价——台下诸国可没有第二个钟章了。   “诸位。”总讲解员再次上场,打断各类畅想。她依次往下介绍各类不可思议的科技产物:   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约两米见方的深灰色地毯。   一个看上去像是天使光环的小圆圈,自动悬浮在人类脑袋上。   一箱写着“生发”等东方红字样的增发剂。   一个小巧的银色喷雾罐,设计简洁流畅。   一盒类似于膏药贴片的东西,每一片都印着简单的电路纹路。   他们依次是“反重力地毯”、“探索外星适应光环”、“外星增量生发剂”、“存在感喷雾”和“疼痛转移贴”。   “诸位,这就是未命名国王伊西多尔阁下分享给我们地球的清单。”解说员轻声细语。   在场诸位大部分都还记着他们曾经听到的宇宙广播——不是有十二样科技产品吗?东大现在怎么只拿出六个?还有六个吗?吃独食这么明显吗?   他们想要找序言挑拨离间,想要说明明有十二样产品,怎么东大就介绍六样?   夹带私活!不要脸!   他们一个两个这么想着,但看到序言身边的钟章还在,暂时没有那么明显地把自己的心思写在脸上。   钟章稍微离场几分钟,他们宛若蝗虫过境一般,小跑上前,亲昵地第一个邀请序言。   “尊敬的陛下。我们对您的共生茧技术很感兴趣……什么,技术不卖。那实物可以先送我们一个赠品吗?啊?也不可以吗?”   医疗共生茧的价格,序言在充分了解东方红物价后,给出一个他觉得不错的定位。   “二十亿吨钢铁,一个。”   整个国家加起来连亿吨都达不到的小国们:……   国家工业链已经半废弃状态的国家们:……   “陛下。”他们委婉地提醒道,“您是不是……说错了单位?”   序言不甚理解地瞄了一眼众人。   没有错啊。   二十亿吨。东方红当时和他买,他出价大概在一亿吨还是一千万吨,东方红都感觉很便宜呢。怎么这么多国家,难道连区区二十亿吨钢铁都拿不出来吗?   序言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东方红都这么穷了,二十亿吨钢铁也是轻轻松松拿出来。看在场其他代表的穿衣风格,也不是什么文明差距很大的样子,大家应该都拿得出二十亿吨钢铁吧。   打定主意要把钢铁作为贸易货币的序言看向期待的诸国代表。   他认真解释道:“没说错。二十亿吨,换一个,一个生命使用的共生茧。”   整个国家加起来,算上铁矿都达不到的国家们:……   他们迅速意识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抬高物价的无耻之徒,一个一个看向东大,咬牙切齿之余,不忘憋出笑容,和序言继续商量。   “那个……陛下。我们能否用点其他东西?例如,美金?货币?我们的货币很值钱哦。”   “不要。”   那些纸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吗?   “可是。您能拿这些东西去购买一点点心什么的。”代表们七嘴八舌,头头是道,“您总需要购买一点个人用的小东西吧。”   序言觉得很奇怪,“闹钟和东方红会给我的。”   实在不行,他按照吨来购物不久好了吗?   地球的千克、斤、英镑等单位在序言眼里和不存在一样。简单粗暴,拥有超级仓储的外星人购买东西,从来是按照仓库量囤积的。   “但是,这个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   序言错愕地抬头,看着乌泱泱三十余人,他反问道:“你们连二十亿吨钢铁都没有吗?”   比东方红还穷,那他们怎么叫得这么大声?怎么有勇气找自己购买东西的?   看着序言那不敢置信地看乞丐一样的目光,各国代表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实质性的羞辱。   那是二十元吗?那是二十亿吗?   不!都不是,那可是二十亿吨钢铁啊!是实实在在的代表各个国家工业水准的东西啊!   全世界到底有几个国家能够做到?   ——该死的东大!!居然如此蛊惑外星国王!?   最终,还是东大代表笑嘻嘻出来打圆场。   “哎呀。不要着急。我们坐下说,坐下说。”   由此,接下来长达两个月的贸易洽谈,彻底成为序言的噩梦。   钟章则在简单招待诸位外宾两天后,继续忙自己的太空基建和公务员招募去了。   毕竟他一走到序言身边,那些叭叭个不停的外宾们话不说了,茶不喝了,点心不吃了,个个瞪圆了双眼,好像要把钟章吓走一样。   钟章:……   怨气比天大的省长大人,一边说着什么“大国气度”“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边嘀嘀咕咕地走了。   序言要是真的看上其他国家的东西,他肯定不会酸的啦。哎呀,他又不是那么小气的家伙。只是买东西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对!那些白的黑的就是不干净!   钟章心中对其他国家的偏见有点深。大晚上躺在床上,他都开始后悔同意领导搞什么“多边贸易”,什么“以东大为核心的科技研究所”。   想序言。   在航空基地想序言,在搬砖时想序言。序言今天有没有给我发消息呢?序言今天有没有买东西呢?序言不会真的和其他代餐说话吧。   钟章其实很想煲电话粥。他总觉得小情侣就要煲电话粥。可序言话不多,两个人打电话也是嗯嗯唔唔,最后在电话里,不是钟章一个人的独角戏,就是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渡过漫漫长夜。   想序言了!   钟章看着公务员最终入选的名单,等待政审和体检出结果的日子是那么无聊。他和研究员们远程将飞地上的地基打个基础,再看看超能力机甲训练得如何,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序言依旧被外宾们拖住,每天开会,开会,还是开各种会议。   “滚——”   贸易中心。序言再也忍不住,一巴掌将实木桌子打得凹陷下去,“居然骗我!我要轰了你们……”   温先生在边上贴心提醒,“樱花饼岛。”   序言努力维持自己的冷静。他看着面前偷工减料的钢铁,再看看东方红按照自己要求生产出来的钢铁,果断把原本要给樱花饼岛的订单给了东方红。   “伊西多尔陛下。”为首的西装代表十分标准地鞠躬道歉,“这是一点小小的失误。请、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真的是一个小误会。我们生产的这批次里,合格率还是很高的,至少有70%。”   序言管他们什么合格率。   他要的是直接可以用于自己机械装载的零件——这两个月,他都想一巴掌呼在这些该死的各种皮两脚生物上:明明通过温先生和温先生的学生张忠进行参数翻译了。温先生也提醒他们,在生产时必须要遵守规矩,可一个一个还是私自做各种小动作。   让他们直接通过购买东方红生产的钢铁,和自己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各个国家又不愿意。   好不容易,代加工线贸易成为多国都可以接受的方案。序言还以为结束了,没想到中途给他出这种质量不达标的事情。   “我不干了。”序言看向东方红代表,直言不讳道:“东方红聪明。我和他们做生意就好了。”   再逼逼,就一炮直接轰了这些愚蠢的两脚生物。   序言在心里怒气冲冲地想着。   “闹钟。”序言打电话,看定位,不等其他东方红提醒,自己开着机甲飞到航空局指挥中心。一下机甲,序言就冲向大门,精准找到钟章,给对方一个用力到舒坦的拥抱。   咔擦。   在这个拥抱后,序言负责报销航空局指挥中心的的三扇金属大门,以及钟章的骨折费用。   ————————   感觉进度比较慢,可能土豆真的不怎么擅长写基建故事吧。还是专注于情感类?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终于要开始疯狂基建了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钟章骨折了。   他的两条胳膊突如其来的折了。   虽然有外星科技可以直接修复,但考虑到钟章脑子已经变异,医生还是建议他采取保守治疗。   就这样,钟章两只手臂都打上石膏,一边套一个,整得像是咯吱窝里长出一对大白翅膀。钟章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看文件,也没有办法写任何东西,巡逻考场倒是可以做,但他走着走着,感觉自己是一只农村大白鹅。   钟章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被提着果篮的序言追上去。   淳朴的外星朋友单手捏碎苹果,分一半喂到钟章面前,怕钟章不够高,还故意俯下身。   钟章:……   更像喂大鹅了啊喂?!   “我不吃。”钟章气呼呼到处走,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不是有在锻炼吗?怎么还像退化了一样?   这样以后怎么在快乐的事情呢?钟章目光放得长远,越想越觉得任重道远——他总不能被序言夹一下就缴械投降吧?   不行不行。虽然序言叫他脆脆闹钟,但他不能真的是脆脆软软的闹钟啊。   序言浑然不知道钟章在想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不重欲,至少现在是不重欲。   钟章满脑子嘀嘀咕咕时,他跟在钟章旁边喂水果,时不时剥葡萄、拆西瓜送到钟章嘴边。钟章想出神了,会吃一两口,序言接下来就专注处理那一类水果。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话,要不是钟章绑着石膏,他们和小朋友春游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会这样呢?”钟章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念得次数太多了,序言也不得不解释一下。   他说道:“因为我使用了‘能力’。”   能力。超能力。   钟章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件事情:在序言所处的世界里,雌性到了一定年龄都会开发出自己的超能力。只是能力高低和强弱,属于一个完全随机的基因问题,每个雌性会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要继续深入开发自己的能力。   “哎?”钟章猜测道:“那伊西多尔的能力是什么?硬化吗?增加力量吗?还是其他的?”   “是变得有力气。”序言回答道,有些不好意思,“平时我都控制地很好,就是那天太就没有见你了——有点激动。”   嘿呀。   钟章听序言说想见自己,什么受伤都忘了。他反而对序言的能力很感兴趣。正如他始终不理解,序言的种族干嘛要把自己的种族翻译成“虫族”,他后期也麻烦星际情感融合会去查找不少资料,都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今天,能从这个“超能力”上问出点什么吗?   钟章真的很好奇。他手下也有超能力员工,但从目前的效果看,大家的能力开发都局限在身体一米范围内,很难往外扩展。   “伊西多尔。”钟章手被束缚着,只能用脸上下蹭着序言的胳膊和胸口,“你的超能力是——”   “可以举起我体重85倍的东西。”序言老老实实回答道:“按照你们东方红的单位来算,我普通的手指力量是一百千克。理论上,当我使用超能力,抓住东西时,可以施加八吨以上的力量。”   约等于一辆行走的大运。   钟章看看自己左右两侧的石膏大翅膀,嘴巴微微张开。他之前还觉得检查太麻烦了,现在生怕检查得还不够。   “那个。”钟章颤微微地问道:“是全身力量吗?”   序言正在换算单位。听到钟章的担心,他纯洁无瑕的“嗯”了一声。   钟章终于扛不住这顶天立地的噩耗,吧唧一下耷拉脸。   地球人小视频还是太保守了。序言还说什么,他是他们家最弱最不好看的一位,要钟章说,有这种纯粹的力量,管什么七七八八的能力,一拳头下去都老实了。   对啊。   这样的序言怎么还会被人追着杀呢?   钟章表情严肃,不由得对“安东尼斯”再提高几分警惕——特别是他知道序言老家的雄性仅比地球人类素质略高一点。   “这能力,很强啊。”   序言奇怪地看着钟章,后知后觉把话补上,“只是理论上的极限。”   实际生活中,序言最多能使用到8倍力量。他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开发这个能力,但经过检测,他发现如果自己能开发出自身85倍的力量,他的骨头会因为超负荷在第一时间碎掉。   “因为我的基因谱系里有蚁族和甲壳种族。”序言翻译给钟章听,“这两个种族都是以力气大为主,但是在发力差别上很大。我雌性的父亲是长戟大兜虫种,我和他一样。这个种族以爆发式的力量为主,成长过程中出现差错,就容易导致力量分布不均匀。”   雄父温格尔也有请同种族的老师专门教育序言如何控制能力。   可对于序言来说,他在“超能力”上的天赋就到此了。   他的基因注定他无法彻底发挥出他拥有的“能力”。   不过,同样是基因谱图理论,序言如果能够找一个基因不错的蚁族或甲壳种雄虫结婚,生育7-8个孩子。他就极有可能开奖出一个能够完美发挥该能力的孩子。   年少的序言幻想过这样一个孩子。   随着长大,他慢慢忘记自己想象出的孩子。   对于他来说,当下远比未来重要。   钟章却对那个想象中的孩子很感兴趣。他问道:“和我在一起,有可能生出来吗?”   “你怎么还在点心这个?”序言摸摸钟章的脑袋,觉得不烫,“我们是很难生出小崽崽的。”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又一次不欢而散。   钟章像个横行霸道的大白鹅,到处溜达,没一会儿,他遇到提着小礼物看望自己的小果泥。   如今的小果泥大概有地球人类小孩五岁的身高。   虽然依旧是短短的、小小的一点,但已经不是一坨的状态了。他也变得更有主见,这段时间玩疯了,都没有找钟章和序言的麻烦。   “闹钟。”小果泥大叫着,围着钟章蹦跶,“你变成烤鸡了。”   钟章:……   沉默的钟章蹲在地上,任由来了兴致的果泥小朋友在自己的石膏上画画。他想到生气的序言,以及序言说过的事情,以及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老想要孩子的事情,问道:“果泥。你说,我和你哥哥真的不可以有孩子吗?”   “果泥不知道哦。”小果泥认真在钟章身上画冰淇淋,“不过,你们睡在一起,身上不会长出小朋友吗?”   钟章觉得果泥又笨回去了。   一时间,他居然怀念七岁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果泥了。   “因为我们还没有结婚。”钟章解释道:“还没有结婚,就不会有小孩呢。”   “那你们结婚啊。”小果泥歪着脑袋,末了补充道:“不过。你们不能不理果泥。”   小果泥最近都在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东方红们玩。星际情感融合会专门找了一批幼师专业的学生们,定点培养他们和小果泥的感情。在讲故事、玩游戏等诸多办法下,小果泥虽然还有点不接受钟章,但已经好多了。   “香香阿姨说,果泥是哥哥和哥哥的第一个小孩子。”小果泥摇头晃脑道:“但是不是的。果泥今年五岁,果泥知道的。果泥是雄父最后一个小孩子。雄父把果泥送给哥哥养,是担心哥哥自己太孤单了。”   钟章蹲下来,听着小果泥崽言崽语,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暖暖的。   “果泥真是个好孩子。”   “嗯。是呀。”小果泥想想,也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不过。我还是想要雄父醒过来——哥哥会很开心。但是,雄父还在的时候,就很想看到哥哥结婚——所以,闹钟要是和哥哥办婚礼。我觉得没有问题。”   钟章差点要给星际情感融合会磕一个头了!   看看!看啊!什么叫做可靠的娘家人!!   这就是祖国妈妈在无形中,为自己的情感道路开疆拓土,扫清一切阻碍。   钟章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过,你们生不出来小崽崽。”果泥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瞪得圆溜溜,酸哒哒地抱怨道:“不可以用果泥生……太奇怪了。哼哼。”   小朋友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把画好的冰淇淋涂成大便色,带着本来要给钟章的小礼盒,吧唧吧唧跑掉了。   钟章:?   哎?怎么会这样?   钟章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混乱无序且没有主线。他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也在老老实实上班,奈何身边的一切都很顺利,有时候,他开心这种顺遂,又觉得可能是什么困难被自己忘记了。   ——例如,导致序言生大气的樱花饼岛国。   不需要钟章出手,贸易中心连夜写好文书,直接公布樱花饼岛国不符合供应链的标准。   因为质量太大,所以直接将他们踢出贸易联盟。   什么?你说,有人反对?   东大慷慨表示,岛国空出的位置大家各凭本事。一时间,原本差一截的小国们纷纷踊跃报名,群贤毕至,各国合作,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势必要在这里面喝一口汤。   而樱花岛国在国际上的声明,刚好成为他们人人踩一脚向东大表明自己态度的踏脚石。   钟章依旧在忙自己的基建工作——哪怕因为骨折,他上天的进程又被耽搁了——没事。钟章底下刚刚进货了一批新鲜的基层工作者。   今天,就是这篇新鲜出炉的公务员们上任的日子了!   “各位好。”钟章依旧绑着两个手臂,有点滑稽搞笑的发言,“下面,我将向你们介绍一下你们的薪资待遇。”   “作为第一批上太空,并计划长期生活在太空的基层干部。我们将彻底落实上三休四,每天工作时间为地球时间九小时,提供住宿三餐,同时每两月提供一次轮岗回地面探亲的五天小假期。”   “因为体系不同,各位扣除六险二金后,到手工资为每月一万两千元。”   “同时,单位每半年组织各位进行体检。项目特殊,不容许逃避体检,这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身体健康好。”   “星汉省是一个完全空白的省份。你们头上最大的领导就是我,任何不满意的事情、有问题的、有困惑的地方都可以直接在内部渠道告知我……对,你们没有科长,没有主任,没有局长,没有部长,什么都没有。”   钟章耸耸肩,因为受伤,他耸肩的动作就很像橱窗里的烤鸭。   不过,这不干扰他这一番话带给各位新公务员们的震撼。   “我就是各位的直系领导。特别是铁道部门的各位,你们已经在地面进行了为期两周的短期培训。这次上天,就是检测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钟章的声音,伴随着广播与影像照耀在每一个星汉省公务员脸上。   “现在,开始点火仪式。五、四、三、二、一……点火!”   随着蒸汽的轰鸣,剧烈的火光从航空中心,从星穹铁道列车的滚轮中,从冉冉升起的巨大飞屋底部飞溅出来。   第一届星汉省公务员们,总计一千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太空。   ————————   进度条确实是慢[爆哭]   禅元说,这个字数时,他家混账老二都差不多出生了。   钟章居然还是在想要个孩子的进度。   土豆:……他们两养孩子和你们两养孩子一样吗?   禅元:我养得不是很活蹦乱跳吗?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要在这里脐橙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命名为“云梯”的太空列车上,车门紧紧关闭。   巨大的推力将身体牢牢按进座椅,车厢内,新上任公务员们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熟悉的地球迅速变成一颗蓝色星球,难言心中的激动,纷纷举起手机开始拍拍拍个不停。   更有甚者,从升空开始就录像。因为推力作用,都瘪出好几条下巴,手机拍得滚烫。   “妈妈。我上天了。”   “呜呜呜,我最喜欢吃喜之郎果冻呜呜呜啊啊。”   “叔。你五十岁怎么考上的?”   “我从小就想成为宇航员。”   远非群众们想象的那般端庄严肃,第一批星汉省公务员们什么年龄段都有,之前做什么的都有,他们的表情混合着新奇、使命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我就这么飞上太空了?   和太阳肩并肩了?   失重状态下,手机飘飞,文件悬浮,尚未开启重力模式前,所有人都好奇地触摸这些悬浮的物体。腰间系着的安全带让他们每个人不离开作为,但衣服已经倒立着或倾斜着开始飞舞。   铛——   随着一声提示音,手机砸在某位公务员脸上。   重力系统来了。   罗德勒操控的机械方块以方阵前行,像地球上的乘务员小推车一样,免费发放喝水用的特制吸管袋,和适应氧气袋。   【真实的太空环境和模拟训练存在极小的偏差。各位如果感觉到不舒服,请及时告知我。】   车厢内,无声,安静。   随着一阵吸水声,地球越来越小,月球越来越大。前行的过程中,除了喘气一般的呼气吸气声外,只剩下车厢仪器运转传来的嗡鸣声音。   【各位新晋的星汉省干部们,前方即将到达办公地点。】   罗德勒的声音依旧平稳,【请各位带好贵重物品。大型箱包请做好标记,系统将统一安置在行李点。】   一瞬间,哗啦啦的声音,仿佛海浪拍击礁石。   在补水和吸氧后的公务员们恢复了活力。年轻男孩子一个两个开始惯性开屏,女孩子们则走在一起,较为中年的公务员们则目光坚定,毫不犹豫走在队伍最前方。   前方,是一道散发柔光的光门。   在箭头地标的提示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穿梭过光门,看到一个完全毛坯的巨大水泥屋。   公务员们:唉?   任意门开错位置了吗?   而地球上,钟章等得就是这样心虚的一幕。他十分抱歉地告知自己未来的下属,因为种种原因,办公大楼没有造好,他先拿出这个半成品来安置大家。   “我会很快把装修也搞好的。”钟章嘘声道:“其实你们往前走,我们的群众办公区还是很正规的。就是各位的办公室没有装好。”   公务员们:……   正儿八经考上来的诸位很想摇晃自己顶头上司的脑袋,问问他星汉省到底哪里来的群众?   ——你为什么要把群众办事大厅装修得好看?要面子不要里子吗?   如果钟章在,大概会对这个答案答一声“没错”。可他现在受伤了,一时半会没有办法飞上天和自己的下属面对面。他坐在电脑桌前,十分认真安排总部的记者拍摄自己的群众办事大厅。   对。   这是我们星汉省的门面,就是要好好装修。   内部装修,可以再问问大家的意见。   至少,钟章把办公区放在最后。他可把每位公务员的住宿区弄得干净又利索。   整个过程,他都和序言打过招呼。   序言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看上去说不明白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钟章得到贸易中心的催促,代为询问序言要不要回去继续主持大局。   “滚。”   钟章想,序言看来是真生气了。   对比之下,自己把房屋临时装修成政府大楼的样子,应该还好。钟章盘算着,只是作为过渡使用,自己得好好想办法哄一哄序言。   毕竟,序言最近真的很心烦。   他一想到那个贸易中心就头疼脑疼,恨不得从没有弄出这个东西来。眼看着,对提出这些想法的东方红领导没什么好脸色起来。   “不想见。”序言生气,“什么臭东西都和我说话。”   钟章:“就是。”   “让他们滚!远远地滚!”序言大叫道:“我要退货。一群废物。垃圾。”   钟章:“就是。就是。”   序言道:“我现在很烦。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吃东西。”   钟章:“怎么不想吃东西?”   他终于不说“就是”了,序言翘着二郎腿,在边上斜眼看着钟章,学着自己弟弟撒娇那样,很响亮的哼了一声。   大概,可能,会有效果吧。   序言隐约希望钟章别忙工作,在这个时间再准备什么大惊喜。但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什么感觉。在没有和钟章腻歪的日子里,他时常思考自己与钟章的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戏剧性冲突,没有任何危机和风险。   序言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钟章也能做自己的主。   但不知为什么,从最开始的相遇到半年后的今天,序言感觉到一种水一样的平滑。他忽然希望生活开始一点波折,又不希望这种波折真正的影响到自己和钟章平静的生活。   好像脱敏实验一样。   每日的早安晚安,每天的电话,忽然冒出来的亲吻和告白,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满足序言对钟章的想法。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情绪,但只知道,自己想要更多——在遇到贸易中心那些事情后,看到钟章手臂骨折后,序言想要的欲望更加强烈。   钟章会靠过来吗?   序言果然看到钟章过来了。他内心小小的雀跃了一下,为模仿弟弟那种撒娇得到成果而开心。很快,他看到钟章只是贴过来,挤在自己身边,有些不悦——可能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序言感觉一阵空虚。他尝试抱住钟章的腰,钟章扭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钟章贴过来,嘴唇亲了亲序言的额头。   那是一种很纯洁的亲吻。   序言以前是喜欢的,现在也是喜欢,只是他不满足于这样子。他的不满足不是因某个事件,而是时间发酵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这种不满足。   可他看到钟章两只被自己弄折的胳膊,又强忍着手上的力气,轻轻扶着钟章的脸,亲着对方的脸。   “没什么。”   钟章眯着眼。   他尝试从序言那张复杂的脸上看出更多情绪。   可第一次恋爱,他同样不明白序言在此时此刻,为什么忽然地升起这种情绪?   准确说,钟章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代表了什么。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序言的嘴唇,自己的嘴唇反而被序言的嘴唇弹了一下。两个人顿时傻了眼一样的看着,没一会儿又是傻乎乎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笑,但是就觉得好玩。   钟章这么想着。   序言也这么想着。   钟章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不想买东西,我们就不买。稀罕他们了。”   “不是。”序言回答道:“我在想其他事情。”   钟章将脑子的待办事项全部顺了一遍:难道是因为他的健康,序言才苦恼吗?可是医生说他现在这样挺好的。   难道是因为什么星际战争吗?可现在,战争只是个猜测,都没有影子呢。   那,难道是关于小果泥吗?   钟章一个一个数过去。序言一个一个否定掉。   “那到底是什么呢?”钟章趴在序言胸口,无奈地抱怨道:“我不知道了。”   “我可能继承了雌父太多东西。”序言回忆道。他知道自己说这话,钟章肯定听不懂,索性将这句话再分析一遍,“我雌父在的时候,每天都想和雄父睡觉。每天。每天。每天。”   钟章看着序言。   序言继续数道:“他会把我从雄父被窝里揪出来,塞到哥哥的小床上。自己再钻进去睡觉。”   钟章对未曾谋面的老丈人更了解了几分。   序言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过去,“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他每次都缠着雄父……就是做那种事情。”   钟章起了坏心思,啵一口后,仰着头看着序言,“什么事情。”   序言板着脸,认真严肃,“再生一个的事情。”   “怎么生呀?”钟章非要追问。三四次之后,倒是把序言惹恼了。   生气的雌虫直接提起钟章,一个翻身,将脆皮骨折地球雄性压在沙发上,“就是——”   哦。想起来了。序言嘲笑地笑一下。   他也找到钟章的痛点,也恶劣地对钟章道:“你生不出来。”   钟章:……   “谁说的。”   “我。”   “你都没试过。怎么不能生了?”   “哦。”序言这么一逗弄钟章,反而心情好起来。他终于明白雌父以前喜欢踢自己屁股玩的心情了:大概他们这一脉就是爱欺负自己在乎的伴侣和崽。看对方因自己产生反应,自己弄哭,再自己哄好,实在是有趣。   他满不在意道:“没关系。闹钟就算是小小的,脆脆的,我也会喜欢你的。”   钟章:……   两只手打了石膏,钟章也要脱掉裤子证明自己!!!   序言却故技重施,再次预备脚底抹油。而钟章也学乖了,迅速一个滑跪,用两个手肘夹着序言的腿,手指在下面解开裤子。   “谁小了!我才不小,我也不脆!”   裤子一掉,鸟鸟相见。   序言认真点评道:“嗯。”   满心以为会得到夸奖的钟章彻底绷不住了,“啊——为什么总是说这个嘛。你都没有试过。你怎么老说这个事情。”   序言自己也在想为什么。   他从自己身上找不出原因,辩证思考,往上追溯,最后参考雌父找出一点可能的原因。   包括借鉴一下与雄性酱酱的方式。   “没事的。”序言对钟章道:“我雄性的父亲身体也不好。”   钟章眼泪快掉出来。   序言道:“他们第一次是坐着的下去的。”   钟章:……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和我说老丈人和老丈人的第一次姿势啊?   序言继续开始自己的无意识暴击,“我雌父对我说。雌虫要主动,这个姿势就很好——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要不要试试呢?序言有一点动摇的思考这个问题。他看看钟章手上还绑着的大石膏,再看看对方那被自己欺负到委屈唧唧的表情,没忍住畅想了一下:之前是没有做好准备,再加上自己不重欲。   可是,最近确实心理有点奇怪。   ……想和闹钟做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但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但想一下,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中,好像之前那些都可以暂时不考虑了。   钟章愿意吗?   序言很快做出自己的决定,并决定在这个钟章事业的节点,尝试点新的东西:如果可以解决他心理上的奇怪感受,那很好了。如果不能,也算是排除一个不对的选项,他可以更客观地去看自己与钟章的关系。   并考虑,是否要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腻味】?钟章很有趣啊,怎么会腻味呢?   【平淡】?可是平淡的生活,不是以前的他向往的吗?   序言不明白。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他迅速做出决断,反问钟章,“要在这里脐橙吗?”   ————————   本来这章是介绍基建的。   序言:插个队,我要脐橙。   土豆:?你说什么?   序言:脐橙。   ——*——   禅元:我也想脐橙。   土豆:……你上啊。   禅元:(泪流满面)会被踹下来。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做了?做了?做了?做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脐橙。   一个很好吃的水果。   但在这里,很明显不是水果的意思啊!   钟章看着脱衣服的序言,茫然之余,开始胡乱抓自己的裤子。可惜他那该死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提前脱了裤子,再加上两只手绑了石膏,钟章弯着腰去抓裤腰带,序言往后一脚将那西装裤踹到后面。   钟章:……   脆皮的地球小帅看着落叶一般飞出去的两片裤子,双眼发直,正要起身去追。序言已经脱干净了,一手按着钟章的脑袋,将他压在椅子上。   “你害怕?”   序言总是说自己不好看,是四兄弟中长相最不出挑的。可在钟章看来,序言无疑是很具有硬朗气质的帅男人长相。   而当序言微微俯身,肩膀所产生的阴影投射下来的时,钟章感觉一座魁梧又健美的山压下来。   他忍不住吱吱叫起来,“等一下,等一下。”   序言觉得自己的星盗之血正在澎湃。   小时候,他总奇怪,雌父明明知道惹雄父不开心,自己也不讨好,怎么还老弄雄父,气得雄父掉眼泪,还用手打他?   现在,序言知道了。   真的很好玩啊~可能是故意招惹来的味道比较鲜美。序言看着钟章四处乱看,又忍住不乱看的眼睛,没忍住将身体更靠前一点。   钟章缩着脖子,往椅背上靠。   配合上他打了石膏,架着的两只手,像只着急的鹌鹑。   不过鹌鹑可不会“等一下”“等一下”的叫。   序言看着好玩,伸出手,将钟章按在自己胸膛里。   果然,这么一干,钟章不叫了。烧起来的地球闹钟,急得手脚乱蹬,脸涨得通红,偏偏序言仗着没有人,一挥手让头顶的光环加了隔断与隔音,彻底阻拦钟章最后的逃跑之路。   真好玩。序言有点自私,又有点兴奋地想着。他低头,亲亲钟章热乎乎的发旋,终于理解年轻时雌父那种无赖的爽感。   ——原来,对自己的伴侣耍无赖是这么快乐的事情吗?   怀里的钟章好不容易从伴侣的胸膛里挤出半个脑袋,露出点嘴又开始嘀嘀咕咕,“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嗯。”   “不可以这样。”钟章试图举起自己脆弱的双手,“我是病患。”   序言知道啊。   他雄父那时候也生病呢,但不打扰和雌父昏天暗地然后生下一个他。这有什么关系的?东方红雄性总不至于生个病就软趴趴吧。   眼看序言毫无羞愧的表情,钟章嘴巴越张越大,“我生病了。手断了唉。我手断了,怎么吃脐橙呢?”   不对。   作为外星贵宾的序言是怎么知道“脐橙”这种东西的?   钟章脑子疯狂运转,迅速列出几个可疑人员,并要狠狠制裁他们到处乱说话。序言却懒得管钟章想什么,他双手按住钟章不安分踮起的脚,自己跨坐在沙发上,两脚分别翘在把手上。   “你是手断了。”序言道:“又不是别的地方断了。”   钟章:……   无话可说的钟章有点被吓到。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保守主义者,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可当到了最后这一步,钟章嘴唇红艳艳,耳朵热乎乎,浑身上下都烫烫的,好像受委屈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那样子,看得序言生出点内疚。   临阵,序言亲亲钟章的嘴唇,问道:“要不要停下。”   钟章可怜地看着,有点不知道回答。他自己看着自己事与愿违的下半身,觉得这个时候说出“停下来”实在是太道貌岸然了。看着序言伸出手,轻轻揉着自己,钟章闭上眼,视死如归一般,凑上前,亲了亲序言的额头。   序言没有忍住,哈哈笑起来。   他们像是与日常拥抱一样,不过这次的姿势比较奇怪。钟章能感觉到序言小心控制着力度,不压着自己的骨头,他内心一阵古怪,总觉得这太草率太莽撞。序言却好像很开心在这场互动中,占据上风。   他骨子里那种星盗作风显露出来,便十分蛮横地到处夺取。钟章被序言捧着脸到处亲,从额头亲到喉结,从耳根亲到鼻尖,亲到微微喘气,别过脸,又被序言掰回来按在沙发靠椅上继续亲。   这是序言第一次开荤。   他年少时,经常听到一些高年级学长讨论雄虫的滋味。那些不拘泥于成为雌君的雌虫们,总是以轻佻又暧昧的姿态谈论某些雄虫。他们也会发生雌性之间的亲吻与暧昧。   序言偶然撞见他们在教室、在小径上亲密,无论性别与否,他总是走远一段路,再偷偷绕到书架与树林后,装作不经意的路过,听一下他们是否继续发生奇怪的事情。   年少时,总是对欢愉感觉到好奇。   但对小小的序言来说,他更记着雌父的样子。   雌父永远高大,偶尔狼狈,也不会沮丧。他不识字,总说脏话,衣服不好好穿,总是乱七八糟带着他从各种地方钻狗洞。   这样没有文化的雌虫自然也不会管自己的崽会不会看到不雅场面。   “臭蛋。”雌虫揉着幼崽的脸蛋警告道:“不许打扰你老子开心知道吗?”   钻在雄父被窝里,被雌父丢出来的小小序言生气。   雌虫比他更生气,按着幼崽,噗噗打崽的小屁股——力道不重,就是声音响。小小的序言顿时划水扑腾,嗷呜嗷呜乱叫。他雌父索性将他翻过来,捏他的小肚叽,“哎呀。脏蛋,你个小*崽,以后就知道了。”   记忆里,雌父舔舔嘴唇,显然是很贪吃的样子。   “遇到一个想上上上个不停的漂亮雄虫,少吃一口,会后悔的。”   1岁大的小小序言不懂。   15岁的小序言也不懂。   现在的序言大懂特懂。   他像是个美食家,仔细品鉴自己选中的食材,从长度、宽度、硬度、温度到储存量,研究,琢磨,使用不同的烹饪手法。他有点理解雌父为什么总把小小的自己丢到他哥床上去了。   合胃口的雄性,确实很难的。   品鉴大佬序言给美味闹钟打上满分!   “不喜欢吗?”除了充当吃饱喝足的食客,序言自认为还是一个合格的厨师。他学生时代会和雌虫同学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和家里其他兄弟不同,序言有自己的社交圈,他的同学们会定期组织各种会议,他们也会认识各种不同的雄虫,再邀请数位同班同学一起出去玩。   虫族世界的学生们将社交看作必须的功课。   序言自己没有交对象,但他看了不少电影,对基本的姿势还是有所了解。而眼下,他看钟章稍有疲倦,除了亲,便是尝试几个姿势。每次看到钟章有点吓到的样子,序言都有种恶作剧成功一般的感觉。   对于钟章来说,那不是恶作剧,而是纯粹的惊吓。   毕竟,当他看到序言能把腰扭到370度,再扭回来时,大脑完全宕机了几分钟。   呜呜呜呜。怎么还没有结束呢?   钟章没有骨气的想着,但他一面又感叹自己不愧是地球小帅,一面又忍不住想自己实在是太没有主动性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序言轻松、颇有余力地从钟章身上起来。他最近也观摩不少地球文艺片,学着样子,两指头夹着一根巧乐兹当香烟抽。   第一次完全理解自己雌父的雌虫,终于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说实话,他在夜明珠家接受那么久的贵族精英教育,学了那么多知识,到了最舒服的时候,处处都像他雌父那副星盗样子。双腿大开着,随意靠在钟章身边,还不忘擦擦自己弄脏伴侣的位置,十分贴心地亲亲嘴角,亲亲额头,像擦脸一般磨蹭着钟章。   钟章仰面躺在沙发上,睁开眼,闭上,睁开眼,再闭上。   “很棒。”序言言简意赅地点评起来,“我喜欢。”   钟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接着,他无法控制地掉下两行眼泪下来。他这哭完全超出序言的预料,雌虫两指顿时用力,咔叽得夹断巧乐兹。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序言不明白。   他生命中,只接触过雄父和雌父这样的成年长辈关系,下意识拿去做对比,心里也逐渐没了底气——雌父是很粗鲁的,每次不论吃没吃到都会惹得雄父偷偷哭几下。   哎呀!序言恍然懊恼起来,他穿上裤子,提着外套盖在钟章下半身。   “我。”序言难以启齿起来,“你。别哭了。”   钟章不是受委屈,就是难以控制这两行眼泪掉下来。他也不愿意自己这么没有底气的哭出声,可要是他自己不愿意,他也不是……   “我也不想哭。”钟章委屈道:“可是我。”   “你什么?”   “我。”钟章想到自己现在的感受,整个人在地上找裂缝,死活不愿意告诉序言。他别扭的表情,按着序言的外套在双腿上,一个劲推搡着序言往外面。   “怎么了?”序言总是有话说话,看钟章那姿态。他再看向钟章的双臂,不妙地感觉钻出来,“伤口痛痛吗?”   钟章不摇头,也不点头。   他下巴抵着胸口,咬着嘴唇。偏偏他越是这样,序言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钟章不是同意了吗?   难道在东方红的意思中,亲亲是停下吗?   序言一思考,表情就严肃。而他严肃起来,钟章也开始慌张了。身上开始不舒服的男人,忍不住为伴侣找借口,“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可能,有点传统。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这么死板。”   看来不是意愿的事情,他没有和雌父一样胡来。序言想着,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钟章脆脆的手臂。   一个不太妙的想法出现在序言的脑海中。   他自己都被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吓到了,略微吃惊地看着钟章。   钟章却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胡来做心理建设。他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在和序言解说,还是在为自己这完全不符合预期的行为开脱,“我就是觉得……虽然我也很想,但是好像……太快了……啊不是那个快,就是我们没有走流程……那个。要不要。”   要不要领证呢?   序言可以和他在味精市领证吗?   “我知道了。”序言严肃地扶着沙发把手,压着钟章,“不用说了。闹钟。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钟章:?   啊?难道序言不愿意和他去领证吗?   序言握紧拳头,对自己以后可能要少吃几口充满信念感。虽然开荤很重要,但序言相信自己不是重欲的雌虫,所以钟章行不行对他而言,不会影响情感。   “伊西多尔。我。”   “我知道,刚完,你唧唧痛。”序言认真打断钟章的话,“雄性就是这么脆弱。我带你去找医生。”   ————————   钟章:啊啊啊啊啊啊!!!!   禅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雄父温格尔生气序言不学好。   ——*——   搞笑文。   但是无伤大雅,和禅元那边的血浆片比起来,这边做一场就是开始出岔子(?)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们打倒封建主义?什么情况?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序言觉得雄性是脆弱的。   依照他雌父雄父相处的刻板印象,他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雄性都是娇弱脆弱需要勇猛雌性保护的。   所以,做完之后,哭起来,不是心理问题就是生理问题。   ——看着手臂骨折,但精神顽强的钟章,序言自然而然认为后者才是大问题。他关切又十分坦荡地安慰钟章,“没关系。唧唧痛,就唧唧痛,我不会嫌弃闹钟的。”   钟章生无可恋。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唧唧不痛。”   “那你哭什么?”序言反问道。   钟章顿时又扭捏起来。他不好意思说,因为自己第一次居然是这种情况下完成的,内心有点落差。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偏向保守的初恋小雏鸡。   序言看上去,是不是有点太开放了?   钟章拉着序言的外套,盖住自己的下半身,自顾自生气。到最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梗着脖子嘴硬道:“就是不痛。”   序言懂了。   他猜钟章还是痛的,只是雄性大部分都是好脸皮。   哪怕是钟章,在谈论这种生理问题上都是羞涩的。序言自我代入一下,试想钟章关心他的身体……嗯。好吧。他绝对不会不好意思,就连之前的伤口,也是不想提及那些讨厌家伙,才不说。   唉。序言心里小小叹气,嘴角却因吃饱喝足忍不住上扬。他看向萎靡的钟章,没忍住,继续捧着可爱伴侣的脸啄一啄,双手穿过臂弯,将钟章环抱在怀里。   “好吧。”序言强调道:“我们闹钟唧唧不痛。”   钟章:……   钟章真的要开始闹了。   “不理你了。”钟章用手推序言,“不准说我的唧唧了。”   序言再也没忍住,噗嗤笑起来,牙龈都笑出来。眼看钟章整张脸都耷拉下来,他又赶快贴上去,黏糊糊哄着钟章,两个人盘腿坐在沙发里腻歪好一会。   “你不喜欢我们关系更近一点吗?”序言问道:“好闹钟。乖闹钟。脆脆闹钟。”   钟章听得耳朵软。   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个姿态靠在序言怀里,也不说话就是有点闷闷不乐地嘀咕起来。序言贴着,专心听这些小小密密的话。   “我以为我们第一次应该是新婚夜……”钟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虽然我也很着急……但仪式应该都是有的。”   序言知道东方红的结婚仪式。   在装修屋子的时候,他就找了不少资料。文字不一定看得懂,但序言知道东方红结婚都喜欢弄得红艳艳,这多简单啊。   他一个响指扣响,原本黑色的屏障顿时变成红色,红色的光照耀在小情侣脸上,照得钟章傻乎乎的。   序言道:“是这样吗?”   钟章:“你们那结婚这么随便吗?”   序言没琢磨过婚礼的事情。不过他知道几个当雌侍的同学,都是在工作之余去领证,请假都不需要,就是课间时间填个资料,打卡一样结束他们的“结婚登记”。   至于其他虫族贵族的婚礼,大部分是政治意义、社交功能大于仪式感。   钟章没得到序言的回应,抓着他的手,继续追问道:“难道,伊西多尔你没有想过你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吗?”   序言觉得婚礼可以都听他可爱的伴侣,但伴侣要听他的去检查一下唧唧。   只是他需要思考一下,如何不伤害雄性尊严的让钟章愿意去检查。   “有你就可以了。”序言道。   钟章才不要听这种敷衍的话。他用序言的外套做围裙,捂着下半身去捡自己的裤子,提着两个分开的裤腿,面色难堪地回来。   “你把我裤子撕坏了。”   序言这回真真不好意思起来,他挠头思考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片刻后,他对钟章说道:“是我太烧了。”   钟章:……   钟章:“烧?”   序言不明所以,“不是烧起来了吗?裤裆被我踢坏掉了。”   满脑子不干不净的钟章差点以为这是什么黄金档狗血剧剧情。他也跟着序言挠头,两个小情侣纠结起来。   “那为什么非得今天做。”   序言回答道:“以前没想起来。”   “啊?”   “今天有点想开了。”序言蛮喜欢这种问答环节。他感觉可爱的伴侣逐渐放松下来,尝试抱起钟章,将对方整个扛在肩膀上——钟章发现这一企图,就做了激烈反抗。他稍微逊色于序言的武力,还是被序言抗抱在手臂上。   哐当!   两米高的序言抱着一米八多的钟章,成功让钟章脆脆的自尊心之外,更多了脆脆的脑袋。   这下是真的不得不送医院了。   *   姐姐钟文作为一个纯靠美貌混圈的恋爱爱好者,被弟弟紧急召唤回来。   “听说你唧唧痛?”钟文叉着腰,大声质问道:“你不会是不行吧。这种事情找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帮你长个吊。”   钟章抓起枕头砸向混账亲姐。   龙凤胎两个不管多少岁,说话冒起火后,都和小时候一样互相抓挠着打架。   “我唧唧才不痛!”   “那?屁眼痛?”   “滚啊——”气得钟章追着姐姐跑,“我好着呢。”   钟文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作为龙凤胎,钟章要是没遇到恋爱问题,是绝对不会找自己的。   有着丰富分手经验的钟文思索片刻,顿悟了,“你不会是技术太差,被伊西多尔甩了吧。要我找几个活好的前任给你传授经验吗?”   钟章板着脸,躺在床上,猛地锤床好几下,继续瘫死。钟文用脚踩他的屁股,钟章也懒得回复。   这是真生气了。   钟文心有感应一般地想着。她也不慌张,坐在床边,帮弟弟点外卖,全都是钟章最喜欢吃的东西。她一边等外卖,一边打开游戏,“说说吧。总不能和我当时好几个前任一样。不愿意被我压着,就生气起来了。”   钟章哀怨地扭过头。   和他类似,但又不太相同的姐姐钟文是一个双性恋。   双性恋就算了,她还是异性恋里的女攻、同性恋里的主导者。但十分神奇,在钟文的前任中,大部分不是因为她奇妙的床上关系,而更多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和钟文分手。   每一段感情对钟文来说,都是一段宝贵的经历。   她能够把每一个前任的爱好、过去、现状如数家珍,她那广博的爱一度让钟章感觉到奇怪,以为自己没有恋爱的半生全部被嫁接到钟文身上了。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生气。”钟章气鼓鼓趴着,用手指揪被单说,“我就是不舒服。其实我不应该这么想……可是我是男的啊。”   “你都和外星人谈恋爱了。”钟文嘲笑道:“物种都不在乎了。你还在乎性别?”   “不是这个意思。”钟章捂着枕头,越发难以启齿,“就是,做得时候,手都不好动……感觉自己是个吃白饭的。”   “下次主动点呗。”钟文提点道:“处男第一次。我知道。不过你这也太别扭了点吧。你平时可不这样的。”   钟章将脑袋压进枕头里,声音都闷闷的,“就是。因为。”   好吧。   钟章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但他想,钟文这样身经百战的恋爱战士一定没有错:这一次自己没有表现好,全程都让序言自己来,下一次自己一定要马力全开,展现出自己数日锻炼的劳动成果。   这是种的感觉是怎么样呢?   钟章面对天花板,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其实也不错。   就是有点丢脸。   只是想象,可钟章自己又忍不住偷偷按着被子,吸气,呼气。   下次表现好一点、更积极一点……应该就不会出错了吧。   钟章抓着这救命稻草,思考起来,不断让自己想开一点。   而太空上,序言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复盘今天的大作。他的思考完全使用理工科的逻辑,从撞击次数和喘气推测钟章的体力,从钟章的出汗程度预估钟章还能坚持多久,哪里需要更深,哪里要更用力等等。   序言严肃的表情,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在做一点色气十足的事情。   【序言。】温先生板着脸,化身为拇指大小的投影,出现在序言桌子上。他走到那些隐晦不堪的数字面前,脚踩着,显然有些生气,【你可是要当雌君的!你自己说,自己要当雌君的。】   “嗯。”序言心情不错。他用手指揉着温先生的投影,想到雄父临终前的担忧,眉头舒展。他轻声说道:“可是,当雌君是为了得到幸福呀。温先生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掉。】温先生抱着序言的手指,小声嘀咕起来,【可是,会没有小崽崽……好吧。但是真的会一直很幸福,很幸福吗?】   钟章是脆脆的东方红。   万一,万一钟章出现意外去世了呢?   没有留下一个孩子作为想念,序言要怎么办呢?这些都是温先生程序所担忧地。他没有罗德勒那么狡猾,所知道的一切,所思考的事情都是依据自己输入的内容进行。   【序言。】温先生道;【你一定要幸福呀!】   序言托着温先生的投影,没有马上答应。   温先生却着急起来,【如果不幸福,也不要在意他们。你最重要。你不要在意其他家伙……】   序言用手指揉揉焦虑的温先生心口。   好像,这般,隔空抚摸多年前雄父焦虑的心。   “会幸福的。”序言道:“闹钟除了点小毛病,还是合格的闹钟。”   他是不会让其他事物影响到他与钟章的幸福的。   *   第二天,蓄势待发的序言来到病房前。   “我看了你们的书。”序言对钟章道:“虽然我不怎么认识字。但是小果泥读给我听了。”   钟章心中微妙地产生几分不好的想法。   下一秒,序言拿出一个投影,歪歪扭扭地往上面写了一个快要拆台的词。   他道:“打倒土土寸建(筑)主义。”   钟章眯着眼,很勉强才把这一个快要写碎了的“土土寸”认成“封建的封”。   啊?   怎么忽然到这上面了?   “我决定,要扫除一切可能害你的存在。”序言道:“这样才能幸福。就从打倒土土寸建筑开始。”   从小生长在新社会的钟章:……   哈?这又切到哪里去了?他们前一天不是还在大做特做吗?今天就要去打封建主义吗?   “伊西多尔。”钟章解释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封建主义了。”   序言还没说什么。   坐在边上吃果篮的钟文反驳道:”谁说没有了。我们老爸不是吗?”   钟章停顿,接着,他扭过头问钟文,“你说得是哪一个?”   “亲的那个。”钟文道:“你还没带人家去见家长吧。”   钟章浑身都是抗拒。   序言却一下子激灵起来,“去见生下闹钟的父亲吗?”   居然这么快就结婚吗?   ————————   呜呜呜呜土豆明明什么都没写。为什么要锁我们闹钟纯洁的稿子。   ——*——   序言:让我看看东方红要打倒什么敌人。   罗德勒:好的,马上为您搜索相关历史词条。我召唤我的爱人们……他们要打败帝国主义、打败封建主义、打败…………(哔哔一大堆)   序言:(表情严肃)原来情况如此严重。   ——*——   子辈要过的难关:见家长。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小情侣去见父母的路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钟章不爱找自己的亲爹亲妈。   但两者非要做一个比较,他宁愿找亲妈,也不要找亲爹。   用龙凤胎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靠谱的爹妈才能生下不靠谱的他两。   “不是这种封建,那是什么封建?”钟文把剥开的橘子塞到钟章嘴里,“是你这种保守观念的小封建吗?要破除封建之后,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吗?”   钟章恨不得把橘子吐出去。可这橘子实在是太甜了,他嚼吧嚼吧,还是咽下去。   序言在边上听龙凤胎吵架,不是很明白,只觉得很好玩。   他等这对可爱龙凤胎互相对彼此生闷气时,举手插入对话,问道:“要去见闹钟的父亲吗?”   钟章一摆头,“不要。”   钟文:“难道你们婚礼仪式上,要我牵着你的手走花路吗?”   这话一出口,钟章又要和钟文开始吵架了。序言盯着这对龙凤胎,一点也不无聊。   因为,他发现钟章和钟文吵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对龙凤胎在外观上极度相似,仅因为性别产生一些轮廓上的不同。钟章比钟文更板正一点,钟文眉宇比钟章更野性一点。而当他们吵起来,行为和口音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会抢着对方的话来说。   “就是你!”   “就是你!”   “你抢我的话干什么?”   “这本来就是我要说的。”   “我才懒得理你。”   “我才懒得理你。”   到最后,龙凤胎们自己都没有招了。反正他们吵架也素来吵不出什么原因,干脆一并贴着看向序言。   钟章大喊大叫,“伊西多尔!”   钟文跟着嚷嚷,“弟妹!弟妹!”   “不许叫他弟妹。”钟章又气,“不许这么叫。”   钟文:“那就叫弟婿!哎呀。你不要计较这种小事情啦。怎么这么古板呀。”她推开钟章扑上来的动作,直接告状道:“弟婿,我和你说。钟文就是和他爹一样,有点死要面子,臭屁。他说什么要慢慢来,你别管他。不过仪式补上就好了!哎呀……钟章别推我的脸。”   还绑着石膏的生气小帅把钟文顶到一边,他憋着一股力气,说不上是辩解还是不好意思。他眼珠子到处乱转,哪里都看,就是不看序言。序言低下头,却能将钟章的表情一览无余。   真的太可爱了。   序言忍住捂嘴偷笑的冲动。他歪着头,跟着钟章的小表情动。等钟章发现序言偷看自己时,本就因第一次感觉别扭的菜鸟更手足无措起来。   “你——出去!”钟章顾不上什么手足之情,半推半挤将钟文赶出去。拖鞋都顾不上,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像是驱逐外来客的小鸡。   等忙完的钟章回来,序言已坐在床边,接过姐姐钟文残留下的果盘,不紧不慢剥着橘络。   钟章素来大方、主动,一切乐观派的词汇都可以放在他身上。可面对序言这样坦荡的姿态,他倒是第一次产生出全方面的怯弱:酸溜溜的味道混合起来,既想要和序言走到现在这一步,又觉得自己与序言的流程有点太流氓了。   正是第一次恋爱。   钟章想要给序言最好的东西。   不论是仪式、体验,或者其他东西。   但又因为是第一次,他没有办法去设想自己没有经验过的事物。双手双脚不知道放在哪里,脑袋和身体时有打架的情况。   和喜欢的序言在一起,肯定是很舒服啦。况且钟章觉得,自己一直是享受的那位,他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这一切又实在是超出他的设想。   而对于序言来说,亲密关系之后,他完全觉醒了身体里另外一半星盗血脉。直把地球当做老家,坐姿都放开了不少。见钟章一直没有反应,序言干脆把钟章揽到怀里,习惯性亲亲他的嘴唇。   “不可以见大东方红吗?”   钟章点点头,又摇摇头,“见他干什么。”   “想知道你小时候。”序言把橘络处理干净,塞一个到钟章嘴里,“真可爱。”   钟章不知道序言又在可爱什么。他最近也有进修什么攻受理论,他觉得一个攻是不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便努力让自己正着脸,说话硬气起来,显得有点攻击性。   大半天,没啥效果。   “见家长。”钟章道:“可以见我妈。不过我得看看,她在哪里。”   “嗯?”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婚。”钟章小声补充起来,“也可能,他们又离婚了。”   *   在星汉省基建、推动国际与星际贸易等一系列大背景下。   钟章与序言单独抽出三天时间去处理他们自己的“见家长”事宜。这在星际情感融合会等一众领导们看来,无疑是“结婚”的前兆了!   他们迅速兵分两路。   一路人赶快抢先去钟章亲爹亲妈家里,给两位行为开放、思维保守的群众做思想工作,保证他们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一路人则帮忙准备走亲戚要用的礼物,同时研究钟章上门要带什么东西给序言的家人。   什么?序言身边没有血亲?通讯也不方便?要不要省掉?   那也不能在礼数上怠慢对方啊。   钟章心里那点小疙瘩,在星际情感融合会一群领导的忙忙碌碌里得到疗愈。   没错啊,这样才对啊。他们就应该按照传统的节奏来,要见家长、要准备好对应的礼品,要有三媒六聘、要定亲、订婚、结婚,以后生了小孩还得有抓阄、满月酒等等。   哪怕不按照东方红规矩来,按照序言老家的婚礼流程来一遍也完全可以啊。   反之,序言开始变得随意。   他从钟章的态度中,能感觉到钟章实际担心的并非父母,而是他自己。这种直觉性,让序言克制住自己冲过去和钟章再来几次的冲动——哪怕排除了唧唧痛,序言也很关心钟章的身心健康。   “你好了吗?”序言和小果泥一样,在钟章换了药之后,在对方新的夹板上画各种图样,“怎么还没好。”   医生说,钟章正年轻,骨头长得快。   但对于序言来说,这些小伤还要自愈这么久,实在有点不对劲。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钟章帮序言清点好见父母要带的东西,同时也有一部分“告知双方父母”的意思,他委婉邀请温先生和小果泥并行。   序言在当天也花了点时间,找出一件得体又不算华丽的常服。   “什么骨头要一百天?”小情侣手牵手,提着东西,走在味精市的街道上。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序言个头实在是高,惹得其他人多看两眼外,并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   “就是养伤要很久。”钟章提及这个,话题一下子落到序言身上,“你的伤!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给我们看看。”   “哈哈。”   “不许打岔。”   序言挣脱开钟章的手,快步蹦跶起来。他也不是逃跑,就是走得稍微前面一点,转过身,倒着走,继续与钟章笑着聊天,“早好了。”   钟章不相信。   序言道:“我发现,和你来一次,我的伤就好一点。可能是激素变得活跃了吧。”   钟章:……   感觉序言在驴自己,但又觉得外星人说不定真的有这个能力。钟章陷入到一种纠结中。他骨折的两只手已经好了大半,但还缠着一点夹板和绷带,必要时刻还是要挂在脖子上防止碰撞。   小果泥今天换了一个造型。现在的他是白发小崽崽形态,穿着一身新运动服,在钟章和序言周围四处乱跑,跳起来去摸落下来的树叶。   “我真的感觉好多了。”序言对钟章认真道:“特别是每次结束之后,都感觉肚子里鼓鼓的,热热的。”   钟章:……   这是黄腔吗?这就是黄腔吧!哪里有人会在外面这么说?!   钟章彻底明白序言就是在糊弄自己。他气得要去追序言,奈何追上,两只手派不上用场,一顿捣鼓,还是被序言笑嘻嘻抱住。   反倒是钟章自己,因为一身西装,弄得身上又热又黏,没一会儿脸上都是汗。   “伊西多尔。你。你等着。”   序言吐舌头,做鬼脸,看钟章在原地蹦跶,最终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的伴侣,自己弄哭,自己哄啦。   “好呀。我等着。”序言贴着钟章耳朵哈气,“哇~好期待呀。”   在路边捡树叶玩的小果泥,背着小包走出去一大段路,发觉哥哥和闹钟居然拉在自己屁股后面。   不是说要去看生出闹钟的大东方红亲戚吗?小果泥对陌生亲戚没什么好感,他和序言一样,若非考虑到钟章,宁可待在自己的飞船里玩。   对。还有香香阿姨。   想到这段时间陪自己一起玩耍的香香阿姨,小果泥脸上都多了一点笑意。他想要快点结束看亲戚的过程,继续去找香香阿姨和其他东方红玩。   “哥哥。”小果泥拽着小包,吧嗒吧嗒跑过来,“哥哥。快点。你们好慢哦。”   钟章没有动。   序言也没有动。   在说完那些带有暗示性的挑逗的话之后,序言便一直观察钟章的表情:他这两天就爱做这个事情。而观察中,序言也能发现钟章身上诸多更细密,安静下来才有的特质。   从上往下看,钟章唇珠位置居然是一个饱满的小爱心。   “伊西多尔。”   钟章喊了他一声。序言下意识前倾,刚刚被他所注视的唇瓣顷刻贴在他自己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却不那么快,但又那么克制。   “不可以在外面说这些话。”钟章道:“这些话,只可以在我们单独的时候说。”   前方,已经能看到钟章双亲的影子。   序言没忍住,和钟章在一起,他真的太喜欢笑了。   “好呀。”序言也跟着亲吻钟章的嘴唇。不过,他绝对不会像钟章那样克制,而是狂放地抱住钟章脑袋,天旋地转一般,将两个人的嘴唇压得瘪瘪的。等分开时,长长的水丝便从他们中擀出来。   “我们可以一边说,一边做。”   ————————   围观全场的小果泥:……   ——*——   这组真的是太小学鸡了。禅元看了豆的稿子,说这钟章太矫情了。   钟章:你干嘛老在我们这。   禅元:听说你被锁了,看看写了什么好东西。就这?   钟章:……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上不了台面的钟章爹妈   第一百三十六章   虽然序言说的话很直白,但是钟章是不允许序言在光天化日败坏他们两的名声。   特别是在许久没有见过的父母面前。   “妈。”钟章大声喊了一下,随后再嘀嘀咕咕跟了个含糊的“爸”字。反而是序言,一改和钟章的嬉皮笑脸,牵着小果泥的手十分认真打招呼。他们在地球上住了大半年,多少清楚这里的性别差异,分别称呼两位为“阿姨”“叔叔”。   小果泥作为小孩子,没一会儿就被端上来的点心和玩具吸引到边上。   他自己很开心玩闹起来,徒留下桌子上僵硬住的钟章和他许久未见的双亲们。   “听说你在太空上,脑子坏掉了?”钟章妈率先发话,开口就是一记王炸,“让妈看看。哎呦~你和文文本来就不聪明,这要是砸成傻子了怎么办?”   “他结实着呢。”钟章爸干巴巴说着两句,像是憋着屎一样,要拉又拉不出来的瘪样子。末了,他还好几次看向强壮的序言,再看向自己还绑着绷带的儿子,嘴唇绷得雪白。   钟章被他妈拽到一边,伸伸手,跺跺脚,拍拍背,再打两下后身。   一套下来,钟章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不得不和自个老妈道:“妈。医生说了,我没事。”   “我知道。”钟章妈鬼鬼祟祟,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两只马应龙,塞到钟章口袋里,“你这小身板,和人家那么大个在一起……你又不是文文那种性格。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嘛。你看,你都弄骨折了。”   钟章:……   钟章内心有点微妙的不好。   他很相信来给父母做心理建设的干部们,他只是单纯对自己父母的离谱行为有一个清晰地认知。   “你这是为国捐躯。”钟章妈满脸欣慰地说道:“死男人还说你绝后了。怕什么,妈给你生了这么多兄弟姐妹,你到时候随便挑一个养。真不行,让你姐多生点。”   钟章深吸气,深呼气。   他这思想封建,行为保守的爹妈啊~   “妈。我。”   “放心。妈生了九个娃。不用你养老。”钟章妈算了一笔账,“就算每个人每个月给妈两百元,妈也有一千八可以拿。何况,妈自己还在上班。对了,妈之前死了的前夫和前前夫,各给妈留了套房和七十多万呢。”   钟章闭上眼,努力回忆妈妈的前夫和前前夫是谁。   霍爹?李爹?还是王爹?……不对,姓王的爹,有三个。这怎么分得清啊。   不过没关系。钟章妈就是给自己的宝贝儿砸做心理建设的,她心里全将钟章当做赘婿去看了,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封建上头地掉两滴眼泪,“妈早该想到的,你这么久不谈恋爱,指定是喜欢男的——”   无法接受自己第一个儿子喜欢男人的家伙,正坐在茶几边,和自己的好儿婿面对面。   翁婿彼此面对面,一时无话。   ——这也太高了吧。钟章爹无意识地想着,手忙脚乱泡茶,试图转移注意力。但他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瞄序言那两米多的身高,再看向自己的裤裆,脑子里已经绘画出一副难以忍受的画面。   他的长子正在另外一个男性身下……不对。那些领导好像说是雌性?   钟章爹任由茶水滚滚倒在茶台上,整个人飞速一扭,看向序言的胸口,再看向前方的地面。   外星世界不会女人才是雄性吗?这么美丽国吗?可是,这肌肉,这胸肌,这大腿肉,怎么可能不是雄性呢?   钟章爹在“外星人真的是雌性”和“我儿子是下面那个”中,果断选择了“我儿子是gay”的选项。   二选一都无法理解,那就选择一个自己稍微能够接受的。   “那个。”钟章爹搓搓手,无论如何,还是为自己的长子着想一二。他询问道:“你们以后,会有小孩吗?”   钟章可是他的长子啊!第一个儿子!   钟章怎么可以绝后?!   钟章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选择。他甚至做好,自己再给钟章生一个弟弟,过继给钟章的想法了。   钟章可是他的儿子啊!他儿子就算为国被撅,那得有个儿子摔盆吧。   ——不得不说,钟章对自己离谱爹妈的离谱程度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但就算他一路给序言介绍过这些爹妈的离谱故事,序言在面对岳父岳母时,还是被打了一个猝手不及。   “我不知道。”序言看向蹲在地上玩的小果泥,“可能要问问果泥。”   果泥作为基因库混合了温格尔基因造出来的产物,可以通过分析不同生物的基因,重构组合成全新的生物。每次序言给他吃不同的小矿石,其实就是在吃之前复刻好的基因模组。   三岁左右的小果泥需要有人喂养,才可以变成对应的人形幼崽模样。   七岁的小果泥完全可以根据自己接触过的生物,变化出不同的动植物形态。   年龄越大,果泥身体里的基因复刻权限越高。   想要融合自己与钟章生出一个活着的孩子,果泥至少要长到19岁的程度,发育成西乌给自己看过的基因计划书里的样子吧。   序言若有所思。   而钟章爹看着地上正玩着积木的小果泥,看看序言,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初中辍学的他完全想不出什么基因啊,什么复刻啊,他满脑子只有狠狠地“我曹,我儿子是畜生”!   “你们要和这个小家伙生吗?”钟章爹尝试性地询问道:“它是女孩子?额,就是雌性?”   果泥肯定是雌虫啊。   序言感觉莫名其妙,不过联想到东方红都是分不清性别的样子。他点点头,接着,他面前一直踮脚的老丈人宛若火箭冲刺,从沙发上弹射起步,杀向钟章所在的位置。   序言:唉?   他说错了什么吗?   他们生孩子理论上确实需要果泥来帮忙啊。没有果泥,他和钟章怎么能生出小宝宝呢?他们的基因差别很大啊。   钟章的低学历爸妈不管。   从小吵到大,分分合合,结婚离婚再结婚再离婚的男女碰在一起。钟章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钟章爹上来就是一顿狂喷,“你道德给人草进屁.眼了吗?”   钟章不用说话。   他妈毫不客气一巴掌扇过去,“怎么说话呢。儿子这么辛苦为国捐躯,你个老王八蛋——你还敢骂我儿子。”   钟章前所未有的想念自己的姐姐钟文。   “你知道他老公说什么吗?”钟章爹小声叽叽咕咕,但手一点都不客气,揪着钟章妈头发,两个五十出头的中老年就这样开始动起手来,“他们说,要3p!居然还是代孕。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有种的娃。你有本事……哎呀,你还不如出轨呢。”   钟章对自己父母上不得台面的印象更多了几分。   他觉得以后举行婚礼,还真不如让钟文站在自己身边呢。   “出轨!你忘了小领导说什么吗?不要给孩子的情感添乱。”   “他那是情感问题吗?道德问题更重要啊。”   “你教我儿子道德?死一边去吧,狗东西。”   “什么叫我死一边,你以为自己很会教吗?”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钟章娴熟地站在父母中间,一手一个将他们拨开两米以上,“好了。好了。”   想念钟文。钟文在就可以一人拽着一个,不用多言了。   “今天是来见家长的。”钟章强行要自己冷静下来,“你们都安静。”   ——真的不想要序言看到自己这种家庭环境。钟章久违地感觉到一点烦心,但很快,他自己给自己打气,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遇到困难那样。他和钟文两个人拍拍手,就对着镜子里另外一个自己那样,笑一笑,困难消失。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钟章看向气呼呼的老爹,再看看整理头发、咬牙切齿的老妈,长叹一口气,“爸。妈。你们两能不能稍微和气一点。”   “我才懒得见他。”   “你以为我愿意来吗?”   序言坐在客厅喝茶。   钟章只能祈祷序言听不到自己爹妈吵架的样子。他算是求求二老了,“你们就把仪式过一下吧。晚上吃饭还要见伊西多尔的家长呢。”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钟章及领导们的设想走,简单喝喝茶,看看钟章小时候的照片,序言很有兴致的翻来翻去,在两个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小孩里猜哪一个是钟章,哪一个是钟文。   “这个是你。”序言除去第一张襁褓照外,就没有猜错。他娴熟找出两个小孩细微的不同,“你笑起来更胖点。”   钟章盯着老照片左右打量,半点找不出胖在哪里。   要他自己来分辨,三岁前,他也分不清楚哪个是钟章,那个是钟文。   “哪里胖了。”   “就是圆。”   “我一点都不圆啦。”钟章就这样简单地说这话,心中那些关于父母的哀怨,不知不觉散去了。   对于这些照片,他的双亲一是不愿意回顾和对方一起度过的生活,二是他们现在还看不爽彼此,争吵过后,虽维持着体面不说话,但正眼都不愿意给一个彼此。   钟章只能拖着他们去吃饭,自己坐在他们中间,还死皮赖脸要钟文过来一块当“挡板”。   不论如何。这顿饭是稀里糊涂吃完了。   钟文揽下送父母回去的工作,让钟章去招待序言、温先生和小果泥。而一行人,并没有坐上回基地的车,序言也没有招来飞艇。   他提出想和钟章单独散散步。   “我以为,你小时候很幸福。”序言道:“闹钟。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钟章不愿意提起他的父母,他介绍亲戚更愿意介绍自己的龙凤胎姐姐钟文——在他心里,哪怕是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哪怕是其他对他很好的老师、社工等等,都比不上钟文。   “也没有。”钟章踢着石头,声音低低地,“就是,他们总是这样。”   序言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钟章。   他牵着钟章的手,发觉对方软趴趴垂着,索性十指相扣。   “但他们都还活着呀。”序言道:“而且,听上去很吵。”   钟章扭头看着序言,确定他是认真地之后,没忍住,抿着嘴,“我爸妈确实很吵。他们一见面就吵架。”   “那很有力气呀。而且你雌性父亲很关心你。他还给你塞了长长的管子。”序言想,自己的雌父在说不定也会这么关心自己。不过走了两步,他又觉得雌父那么粗糙的性格,应该会一边把自己拍得邦邦响,一边大声骂着关心自己。   钟章解释道:“是药膏。他们总是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太多对身体不好。”序言思索道,“不过,你的两个父亲看上去都很有力气。我听说,他们还生了很多孩子。”   “嗯。我妈妈生了九个。我爸爸生了十二个。”钟章道:“但我和钟文才是最亲的手足。”   序言隐约羡慕钟章了。   他看着自己与钟章牵着的手,忽然想要和钟章聊聊自己兄弟们的事情。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往事如烟)序言的恨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虫族这样热衷于生育的种群里,序言的雄父极为罕见地只生育了四个孩子。   因而,序言小时候打架总不同其他同学,能叫来十几个哥哥弟弟。   他大哥冷静,三弟胆小,四弟刁蛮。   没关系,序言喜欢他们,因为雄父总说他们是拥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四个人。   可,序言渐渐地能够察觉到自己与其他兄弟之间,并非婚生子与私生子之间的差距,而是更强大的、被世俗所架起来的诸多限制。   ——他的大哥,四兄弟唯一的婚生子,所得到的雄父最多的偏爱,未来注定要继承整个夜明珠家族庞大的财产。   ——他的三弟,虽然同为私生子。但他的亲生雌父来自一个庞大的家族,他很小就被雌父家族的亲眷外带培训,在他们成年前已经决定加入雌父的家族。   ——他最小的弟弟,也是家族这一代唯一的雄虫子嗣,长得及其美艳,如果不是精神实在不正常,序言想对方应该是四兄弟中过得最好的一个。   唯有序言自己。   显得很普通,很平凡,很没有存在。   他已经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兄弟们不再一起玩抛接球,不再一起读书,他的弟弟们也不再扯着他的衣领哭泣或大叫,大哥也不再按着他的头,兄弟两拌嘴吵架。   可能是发生质变的那一天,太普通了。   普通到序言很多年后再去寻找,却始终找不到那一天实际的模样。   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们不再一起玩耍,不再一起说心里话,也不会再聊起他们自己的雌父。   大哥嘉虹忙于逐步接受家里的事物,面对长老会一层又一层的刁难;三弟阿烈诺被派去做任务,一次又一次,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雄虫弟弟恭俭良则在谈他那个贱兮兮的网恋,为复习考试头疼不止。   家中,唯有序言。   也只有序言这个最乖的孩子,一直陪伴在雄父温格尔身边。他没有宏大的志愿,也没有强烈的欲望,他和他的雌父一样,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在物质得到满足之后,只追求内心的平静。   “序言。”雄父温格尔在病床上时常虚握着序言的手,一声接着一声问道:“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啊?”   继承家产的大哥。   有雌系家族支持的三弟。   会找个好雌虫结婚的四弟。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路,唯有序言,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在雄父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他想过退学,想过专心照顾雄父,心甘情愿浪费大好时光。此时此刻,如果有一个雄虫拿着能治好雄父的特效药出现,要挟他做雌侍,序言大抵是心甘情愿当对方的拥趸。   他的雄父温格尔却百般不愿意,生着病,发了好大的火气,“不可以。你必须要读书。你必须。”   话没有说完,他就咳嗽,止不住的咳嗽与眼泪掉下来。序言扶着雄父拍背,承接雄父源源不断的眼泪和断断续续的喘气声,“你不可以退学。你要读书。我。我。”   我答应了你雌父。   序言想,雄父大概是要说这句话。   他最终没有等到这句话出口,雄父因呼吸不顺,陷入短暂的昏迷。医生们蜂拥而至,各种仪器和药物接踵而至。在一片忙碌中,序言问西乌,“嘉虹那有消息了吗?”   嘉虹。是他大哥的名字。   嘉虹,是雄父这一生最爱的孩子的名字,是夜明珠家这个庞大巨物的唯一继承者。   他与序言一样,同为雌性、不为蝴蝶种、没有美丽的容貌、没有超然的能力。   他比序言多一层的胜算,只是因为他的雌父是雄父唯一的合法雌君。   “不知道。”西乌计算数值,回嘴道:“边境这么远。往好点想,说不定你哥半路死了。你就能继承夜明珠家了。”   序言抿着嘴,“不要说这种话。”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你父亲。”西乌继续挑拨离间。序言一时半会分不清,他到底是诚心的,还是带着基因库的任务来当说客。“同样是雌虫,同样不是蝴蝶种,凭什么你哥可以,你不可以。就因为他早死掉的雌父吗?”   “闭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西乌悄声道:“序言啊,我们算是半个朋友了。你哥当初不是能抵掉服役吗?他明知道这东西是用你雄父的积分换来的,明知道不去服役才是正确选择——他为什么要去?不就是为了那个安东尼斯。”   序言咬着下唇,忍无可忍,一拳揍在西乌身侧的空气上。   他到底不敢在基因库治疗雄父的关键点上,对基因库的医生动手。   “闭嘴。”序言压低声音,恐吓道:“我哥,他肯定是被欺骗了。难道一个安东尼斯会比雄父更重要吗?”   西乌贱兮兮笑起来。   “安东尼斯那么美。况且,他是蝶族长老会主推的继承者……其实,你哥能当他的雌君,不失为一种妥协之策。可这不是没谈拢嘛。”   序言不想听了。   西乌却还是喋喋不休地念叨,“实在不行。你给人家当个雌侍,也可以……双方都给个台阶,这件事情算是多赢。”   序言一脚踹过去。   他不想听到兄弟们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大哥的事情。他看着医生们布置好无菌室,自己在角落一遍一遍拨打两个雌虫兄弟的电话。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没有回应,没有接起。   序言知道自己的恨意是什么时候发酵起来的。   就是这个时候。   他恨这些与自己一起,在夜明珠家长大的手足兄弟,却在雄父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各奔东西。他发誓,要这些兄弟中任何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绝对打得他们满脸是血。可他又发誓,无论是哪一个兄弟,此时此刻放弃他们自己的事情,出现在夜明珠家,之前的恨意都不做数。   他们还是最好的手足兄弟。   “阿烈诺呢?”序言不惜亲自登门,去到三弟雌父家族那问话。他不顾阻拦,高呼着弟弟的名字,“阿烈诺——阿烈诺。我听说你回来了。你出来。你出来。”   其他雌虫架着他,拖着他。   序言感觉自己四肢发麻,声音从嗓子眼里劈叉成无数丝线。他扣着那巍峨的大门,不论什么姿态,半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弟弟的名字,“阿烈诺。阿烈诺。你出来。你这个懦夫。混账东西。雄父要死了,雄父要死了。你出来。阿烈诺!!”   大厅里,序言的声音仿若无足鸟,盘旋在高高的穹顶上。   他抓着地面,看到经常带走弟弟去做训练的雌虫,一位他们家族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阿烈诺。”序言爬过去,抓着他的手,哀求道:“别给他派任务。让他回夜明珠——让他回家,算我求求你们。雄父需要保护。长老会要杀雄父,皇帝会杀了雄父。阿烈诺。那也是阿烈诺的雄父啊。”   四兄弟中,阿烈诺是战斗力最强的一位。   他的雌父是叛国的战神,是迄今为止默认战力最强的一位战神。   序言见识过自己兄弟的厉害,他知道,不管那些势力如何动心思,绝对的武力都足以拖延到大哥回来,足以让雄父的生命再延续一年半载。   “阿烈诺。”序言撕心裂肺地喊着,恍惚之中,他看到那大厅廊道的边缘出现一道金色的人影。   恰如他弟弟那头褐金色长发。   “阿烈诺!阿烈诺!”序言往前跑,被人拽抱在地上。他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四肢匍匐着,向前爬行,“阿烈诺!阿烈诺——不准跑!不要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阿烈诺。”   “那不是阿烈诺。”招待序言的长辈提醒道:“何况,阿烈诺成年后自愿归属我们家族。他与夜明珠没有关系了。”   序言管什么狗屁自愿,管什么王八蛋归属。   他伸出手,试图冲破这些桎梏,狂吠着弟弟的名字,“阿烈诺。阿烈诺。胆小鬼。你这个胆小鬼。”   无人答应。   廊道处,那道金色早已无形。   这是一场颜面尽失的无功而返。   精疲力尽之下,序言都懒得去找最小的弟弟恭俭良。他知道恭俭良一定会回来,可恭俭良回来又什么用呢?   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美丽雄虫,在家族失势后,不是被瓜分,就是被配种。   雄父好不容易哄得他相信自己病快好了,骗弟弟去远征军里待上二十年,骗他说去待上二十年就能转业当警察,又怎么会允许他回来呢?   可,序言还是恨。   他的恨意无声无形,却哀怨到病重的温格尔都察觉到了。   温柔的雄虫始终愧对于自己最听话的孩子。他用手指摸着序言的手背,用每天为数不多的力气,叹气一样地吐出几个字,“序言。”   有时候,他喊完序言的名字就没有力气了。   某次,天气很好的时候,他会看着序言与小果泥,靠在床上微微笑,与一大一小说说话,往温先生的模型里输入自己过去的事情,想要说的话。   “长戟。”温格尔忽然喊他的小名,接着连续喊了七八次。序言惊得心里打颤,丝毫不放松地看着雄父。   “你可以多像你雌父一点。”温格尔道。   他说完,像是陷入很长的回忆,没有哭,也没有笑。那种忧郁的味道混合消毒水与苦涩的药融化在冷空气中,序言呆愣愣盯着温格尔。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雄父回家之后谈起他雌父。   他以为他不爱他。   他以为在雄父生命中,只爱那个早已死去的雌君,爱到溢出来的情感福泽他们唯一的孩子嘉虹。   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那个愚蠢、没有读过书、说话粗鲁的星盗。   “雄父。”序言连连喊着,“雄父。”   你曾经是爱着我的雌父,对吗?   如果我的雌父不是罪犯,不是星盗,不是纵火犯,他曾经有机会和哥哥的雌父一样得到您那么充沛、那么耀眼的爱吗?   我曾经也有机会和嘉虹哥哥一样,是四个孩子中最被偏爱的,对吗?   温格尔没有回答。   他力气不足,一句话要分成好几段去讲。   序言有耐心等,他和他的雌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只是比雌父读了更多书,更文明一点。他拥有他雌父的耐力、雌父的力气、雌父笨拙爱人的方式。   他确信自己可以等到一个关于父辈、关于自己出生的答案。   在这上面,他从没有怪过自己的雄父,质问自己为什么是私生子。   同时,他也没有代表任何人去原谅自己的雌父。他情愿自己的星盗雌父受苦受罚吃一辈子苦,那是雌父犯了错。但他又期望对方活在世界某个地方,期待自己的双亲曾经短暂又真诚地爱过一分钟。   他期待自己如同大哥那样,是因为爱而出生的。   而不是强迫。   【您爱过我的雌父吗?】   序言无数次想要提出这个问题,他看着雄父疲倦的表情,话到嘴边,咽下,想着下一次再问。   然而,没有下一次了。   雄父死了。   雄父死的时候,兄弟四人只有序言尚留在家中。   他独自操持了雄父的葬礼。   ————————   父辈的故事在《监狱记事》里尚有记载。   四兄弟分道扬镳,只能说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138]第一百三十八章:你不是跟着我吃苦了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雄父温格尔去世后一周,家里来了很多人。   在序言眼中,他们都不过是披上一层皮的怪物,权势与金钱的味道随着悼念的步伐,弥漫在他从小生活的夜明珠家。   “雄父还没有死。”序言对西乌说道:“让你的手下出去。”   西乌没有动。   他看着序言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之中划出一条线。那条漆黑的线,由夜明珠家巨大的古老梁柱所形成——这座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古老宅邸,至今为止没有在结构上进行科技化,它需要定期的维护,需要金钱去供养。   正如这座宅邸的主人一样。   雄虫温格尔,序言的亲生雄父,依靠着庞大的医疗仪器维持他最后一点呼吸。   “已经死了。”西乌重复这几句话,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位来宾都穿戴了丧葬的礼服。他们平静地站着,偶尔窃窃私语,扬起脸看向窗户。   序言、西乌、温格尔所在的窗户。   “温格尔阁下不会醒来。”西乌道:“靠机器维持最后一点生理特征。消息瞒不住了——序言,你哥哥不会回来了。”   你,要怎么办?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前。他垂着头,脊椎呈现一个尖锐的九十度,无形的重力叫他无法说出那句话。可想到雄父最后一次醒来,握着他的手,虚弱地喊着那个名字。序言的双手无法遏制地再一次握紧。   “打那个药。”序言道。   西乌拒绝道:“没有用的。”他强调道:“温格尔阁下已经死了。机器一停,长老会那边就默认他过世,夜明珠家的继承权就会处于空置的状态。”   你哥哥不会回来了。   “我让你打!!”序言站起来。无法遏制的愤怒叫他忘记,窗外还有其他人,他揪着西乌的脖颈,将这个亦敌亦友的家伙撞在墙上,“再撑一下,万一……万一……”   哥哥,回来了呢?   序言始终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不要。”西乌说出他的理由,“温格尔阁下拥有特殊的基因病。按照虫族法律,这种特殊疾病都默认由基因库回收。”   而打了特效药,会完全破坏基因序列,让实验无法进行。   何况,温格尔已经死了。   他现在,只是靠着机器辅助,维持最后一点生理上的“活着”状态:他没有呼吸,心脏由机械辅助进行微弱的跳动。他的大脑没有任何反馈,电流不断地刺激下,还让他属于法律上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   一切都依赖基因库的仪器,一切都依赖他与序言那岌岌可危的友情。   “不要干扰基因库的工作。”西乌对序言说道:“你知道,温格尔阁下的尸体对我很有价值。”   序言发出一声呜咽,那声音仿若野兽在雨夜里哀嚎,模糊中,带着鱼死网破的感觉。西乌只察觉到一阵翻天覆地,他被他在夜明珠家的朋友摔在地上,对方骑在他身上,双拳挥打,而他自己不断抓挠,两个雌虫忘却任何高科技,只凭借最原始的拳脚暴揍对方。   “给我药!!”   “不可能。”   而这一切,妥协到最后,是西乌愿意将仪器延长七天。他告诉序言,“再打下去,温格尔阁下的尸体就要烂掉了。”   你哥哥不会回来了。   序言握着雄父的手,那双曾温柔抚摸过他脸颊的手,在濒死前颤抖握住他的手,此时此刻微微蜷曲,冰冷与僵硬蔓延到序言身上。   他想到雄父最后说出的那个名字。   “嘉虹……嘉虹……”   属于大哥的名字。   属于雄父最爱的孩子的名字。   属于未来夜明珠家家主的名字。   不是序言,也不是雌父,只是大哥,是雄父临死前也想着的大哥。   “再等等。”序言徒劳地重复着,“哥哥。哥哥。哥哥会回来的。”他与西乌坐在温格尔阁下冰冷的尸体前,无数先进的科技产物簇拥着他们,维持一具尸体的心跳与电波。   他们打牌。聊天。玩游戏。   在一具熟悉的尸体面前,两个雌虫竭尽全力不去看,不去听,不去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劝阻一切试图进入房间的雌虫雄虫,用大量除味剂和除菌粉,清理地面多余的刻意痕迹。   七天,到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   序言的哥哥,那个名叫“嘉虹”的雌虫没有出现在夜明珠家。   西乌撤走所有仪器。在夜明珠家盘旋一周有余的贪婪之徒们哀嚎着上前,一个接着一个来到温格尔阁下的尸体面哭丧。他们表现得比谁都要亲密,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眼泪不要钱地泼洒下来。   序言什么都哭不出来。   用尽一切力气和手段之后,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往日百般刁难他的蝶族长老会站出来,帮忙用蝶族传统仪式下葬了温格尔阁下。基因库派了大量人手,将夜明珠家团团围住,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雄父温格尔的尸体。序言看到长老会最器重的“继承者”安东尼斯,得体地站在他哥哥的位置上,招待宾客。   他动弹不得,眼泪叫一切都模糊。   到这一刻,连质问都是种徒劳。序言看到安东尼斯朝着自己走来,这位美丽的雄虫穿着朴素,表情谦虚,泪眼婆娑。   他邀请他晚点走。   在宾客们都离开的那个晚上,安东尼斯最后一次问序言,“您愿意成为我的雌侍吗?”   序言也无数次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不是我哥。”   “所以我只能给你雌侍。”安东尼斯认真考虑道:“序言。我不会亏待你。”   毕竟,你是夜明珠家家主温格尔阁下唯一尽孝的子嗣。   “我不是我哥。”序言回答道:“不要把我掺和到你们的事情里,太恶心了。”   “和你哥哥无关,我只是出于利益的考量。”安东尼斯轻声道:“你不再考虑一下吗?给我做雌侍,并不委屈。”   “不了。”序言以为这还会有更多拉扯。因为之前安东尼斯劝说过他无数次,恨不得将所有利害关系都掰扯成粉,细细密密说给他听,什么是两全其美,什么是名利双收。   可序言不愿意。   他不愿意与他心中害死雄父的家伙共度一生。   “好吧。”安东尼斯长长地叹一口气,与平常无二,那么礼貌,那么谦逊。他道:“克里斯。杀了他。”   等序言意识到,那是一个雌虫的名字时,已经来不及了。   长长的刀刃贯穿他的腰部,巨大的惯性斩断他四分之三的肋骨和一根腰椎。他失去支撑,毫无防备摔倒在地上,鲜血骤然泼洒在他长大的宅邸上。   剧痛与剧毒同时发生。   序言看到那个蒙着面的雌虫高举利刃,而他的朋友西乌在拐角处冲出来,手持基因库特制的医生护盾,朝他甩了个小果泥。   “见鬼。”西乌对序言道:“我以为只有我们基因库想干死你……你把尸体藏在哪里了?什么时候?温格尔现在在哪里?我靠!死鬼!我们好歹是朋友啊。你不能让我没有业绩啊。”   序言挣扎着爬向港口,一句屁话都不说。   罗德勒被他唤醒。他被自己忠实的机械们拖上飞船。小果泥一边哭,一边用他自己的身体疗愈他。温先生的仪器被唤醒,切换到导航模式,胡乱之中奔向宇宙深处。   这就是全部了。   ……   钟章听得稀里哗啦的哭。   “呜呜呜呜他们怎么这么坏。”钟章狠狠一撮鼻子,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呜呜呜都是坏家伙。”   和序言悲惨但完整的回忆不同。钟章是那个不合时宜的打断者,他躺在序言怀里,听一会儿,泪眼婆娑,抽着纸巾,哼哼唧唧擤鼻涕擦眼泪,抿着嘴听好一会儿,整个人又吧唧掉眼泪。   这都给序言整不会了。   雌虫开始怀疑,到底是东方红太脆弱,还是自己讲得太夸张了?   看着湿了大半个肩膀和胸膛的衣服,序言一度产生不说了的念头。而他这些念头刚出现,钟章就抓着他的衣服,像个依恋的孩子一般磕磕绊绊哭诉起来,“我没事。呜呜呜。伊西多尔。”   大概是情绪上头了。   钟章后面就重复着序言的译名,反反复复好几次。序言都没有办法沉浸在过去悲痛的感觉里,挑挑拣拣一些重要的因果关系说,然后看钟章哭成喷泉。   序言:“……都已经过去了。”   钟章一边打嗝一边小心眼,“这怎么是过去了。你。你不是还没有复仇成功吗?”   序言:“安东尼斯很难杀。”   钟章呜呜得咬衣服,“那岂不是,没有办法报仇了吗?哇啊啊,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他把你伤得那么重。”   序言:“……慢慢养着,总能养好。”   比起安东尼斯,序言更愿意恨自己那两个雌虫兄弟。他恨他们不来,又怕他们不来是因为死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曾经试过去寻找他们,而靠着他自己和星盗们的力量,实在难以找寻到兄弟们的下落。   他以为兄弟们会和自己一样去怀念他们雌父呆过的星球。   他曾真的以为兄弟们至少会与自己有点相似。   但随着岁年增长,序言发现只有自己怀念自己的雌父,他发现只有他会去寻找自己雌父的尸骨,会经常性地去他们出生的那颗星球遗址,远远地观望着。   “好啦好啦。”序言看钟章要把自己另外一半衣服也哭湿。他没忍住,拍拍可爱伴侣的脑袋,“真的都过去了。”   钟章哪里愿意这么简单让一切都过去。   他没有办法帮序言解决仇敌,那就想办法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看伤口好不好。”钟章哀求道:“万一我们有办法治好呢?总不能一直靠自愈吧。那多疼啊。”   “真的都过去了。”序言嘴上说着,却第一次撩起衣服,允许钟章隔着自愈绷带摸一摸那道伤口。他道:“好了。别哭了。哭多了,核桃仁要痛痛苦苦了。”   钟章抱着脑袋,才不要当苦苦的核桃仁呢。   他舔着脸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没忍住亲亲序言的耳朵,低语道:“伊西多尔。你以前辛苦了。”   序言感觉脸颊侧湿乎乎的,他扭过头去看。   钟章正在为不属于他的过错哭泣。在序言看来,脆弱的雄性已经失去往日那种阳光开朗,正为没经历过的属于他自己的事情而垂泪。   他忍不住用手碰一碰那些滚烫的眼泪,伸出舌头尝一尝。   咸的。   为他哭泣的钟章不是甜甜的,而是咸咸的。   “都过去了。”序言重复道:“好啦。好啦,别哭了。都哭胖了。”   钟章吸吸鼻子。他还是没忍住,反驳序言几句,“过去了也是痛的——痛的就要治好。怎么可以因为过去了,就当它不存在呢?啊呜呜呜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以后要开心。我要是干坏事,你直接打死我吧。”   序言:……   听到这稀里糊涂的话,雌虫还是没忍住,噗嗤笑了一下。   他想起,他捡钟章的原因,也是因为小果泥听到钟章在宇宙里大喊了离谱的话,那是什么来着——   不管了。   “闹钟真好。”序言抱着自己选中的伴侣,两个人继续耳语,“可能前面吃了那么多不必要的辛苦。是为了遇到闹钟吧。”   钟章听得直瘪嘴。   “才不是呢。”钟章道:“从没有什么遇见幸福之前要吃苦的说法。都是安慰自己的话。想要对伊西多尔好的话,可以从一开始就一直好,一直好。为什么要吃苦呢?”   他才不要序言吃这么多苦。   “我决定了。”钟章不管前几次失败的、没有展开的约会。他再次重整旗鼓,决定搞自己的仪式去,“我要为伊西多尔你献上幸福!”   序言眨巴眨巴眼,盯着。   钟章继续跳脚,“什么雌侍。这不就是当小妾嘛。封建糟粕!我要你体验一下我们东方红的婚礼,要先三媒六聘……总之一切流程都要走完。”   序言:……   做都做了,但感觉忽然跳到谈结婚财产,序言又觉得太快了。他想到自己还放在太阳系的那一颗星球,连连阻止,“哎。等一下。”   这回轮到钟章茫然了。   还以为自己被拒绝的地球小帅误以为是结婚太快了。   不料,序言反问钟章道:“你知道,和我结婚会得到什么吗?”   钟章:……   啊?好像听说过?是什么星舰?什么种子库吗?嘶……好像很多东西。那自己是不是要拿出很多聘礼?哎!对哦,自己很穷,还要祖国妈妈补贴。   钟章陷入沉默。   身上几个铜钱都数得清的地球小帅,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娶“媳妇”发愁。他该死的仪式感,又要求他做到尽善尽美。从他爹身上继承来的大男子主义,又微妙地让他希望是自己当一家之主,扛起整个家的希望。   可是。   真的。   好穷啊。   难以掩饰自己是个穷小子的钟章彻底完蛋了。他感觉就算序言这个时候说要补贴自己,自己也难过心理这一关:天啊!还要伴侣补贴自己,自己凭什么给伊西多尔幸福呢?自己明明就是个吃软饭的啊!   再想想贸易啊,列车啊,星际房子啊,飞地啊,医学生基金啊。   钟章感觉自己可以再心碎一下。   “但是。没有仪式,其实不是显得很随便。”钟章嘴硬道:“而且,我想要给伊西多尔你最好的东西——还有最好的体验。”   序言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钟章感觉很抱歉,因为自己之前在虫族世界为非作歹,原本雄父温格尔划给他伴侣的那部分财产很大概率被其他势力冻结了。   序言带出来的属于他未来伴侣的那一部分财产,在他看来实在是少得可怜。   “按照我雄父原来的分配。”序言掰着手指数道:“你可以和我共享五个星际港口、七个大型城市的税权。”   就是,可以收过路费和各种税。   “光是发行港口准入证就是很大一笔钱了。”序言继续道:“雄父还给我五座博物馆。大部分是可以对外营业的,其中一个是我小时候给我放机甲的,应该是全国拥有机甲最多最齐全的博物馆了。”   可惜,序言只带走了备用机。   大部分珍藏对他来说,攻击性太低,他干脆转交给贵族朋友打理了。   “还有很多家企业的分红。太多了,大概几千家,各个种族都有。”序言努力回忆,“嗯。我记得还有三个热门旅游星球上的私家庄园。也不是很大啦,就和我们现在这个城市差不多。因为热门旅游星球,很难批太大的地方。”   味精市,一个县级市,土地面积约为3平方公里。   “一些农用星球上,我雄父给我大概二十多个农场。”序言继续回忆,“也不是很大。一个农场大概占有星球的四分之一。嗯……就像你们那个枫糖国所在的大地那么大。”   钟章看着房间地图里的美洲大陆,陷入沉默。   他忽然不知道序言在说什么。   好像,这不太是东方红语啊。是小果泥翻译官最近痴迷玩耍,没有好好工作导致的吧。   哈哈。   真的听不懂呢。   “应该就这么多吧。”序言思索道:“其他我带来的什么衣服啊、礼服都是很久之前放在飞船上的。还有一些藏品啊,就不说了。闹钟。”   终于要到正题了吗?钟章努力打起精神,看向序言。   “闹钟。”序言有些不安地问道:“和我结婚,知道自己少了那么多东西。你会不会很难过?”   钟章:……   啊?啊。啊!   序言越想越恨自己过去没有再多带点,没有找机会提前砍死安东尼斯。他之前恨兄弟恨多了,此时此刻倒是换了个角度忿恨不止,“这些东西本来也要属于你的。可是现在都没有了……你不是跟着我吃苦了吗?”   ————————   禅元当年拿到的小兰花家产差不多也是这样。   禅元:我期待我的妯娌被按着打理财产的样子。桀桀桀,一起干活吧!   一段时间后。   禅元:不对!二哥怎么这么帮着他?这不对!不是这样的!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小情侣要去逛超市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序言很小的时候,经常会被他雌父抱走玩。   嗯……没有什么良心的坏星盗就是喜欢玩自己生的小崽崽。那个叫做束巨的大个头雌虫会故意捏捏小序言的屁股,戳戳小序言的脑门,用指头故意顶得幼崽站不住,一屁股摔在地上。   而他作为雌父,也浑然没有半点内疚之心,哈哈大笑,用脚拱一拱自己的幼崽。   不过,也是这样坏心眼的星盗雌父反反复复对序言说一些很笨蛋的话。   “肯定要对雄虫好啊。”星盗雌父拍拍小序言的屁股。某次没轻没重把幼崽打得嗷嗷哭之后,他终于学会轻轻拍,但手感肉肉的实在是太好玩了。星盗雌父还是没忍住继续揉搓自己的幼崽。   “记得老子和你说的话吗?”星盗雌父道:“不管以后在哪里,都要照顾好你雄父。”   喜欢谁,就会下意识把最好的东西给谁。   在星盗淳朴的观念中,没有好东西就抢……什么叫做不属于我的好东西?那以前是我的,就是我的;现在不是我的,等会就是我的了。   序言毫无阻碍继承了雌父的无理取闹。   他的逻辑是:这些东西都是雄父温格尔生前分给他的财产,和夜明珠家的家产无关,纯粹是雄父温格尔从他自己的私产中均出来的。   这些东西!本来就有钟章的一部分!   “可是,我都没有见过这些东西。”钟章困惑又感觉到不可思议,“如果你不说。我甚至不会知道这些东西存在。”   序言坚持道:“所以说,你跟着我吃苦了。”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好一会儿,他被序言感动得眼泪汪汪。整个人围着序言转了好几圈,区区几句话就叫他重新恢复活力,无法控制地前面抱抱序言,后面再抱抱序言。   “伊西多尔。你真的太好了。”钟章觉得序言有这个心意就很好了。   他还是不希望序言回到虫族那个纷乱的世界中。如果可以,钟章情愿序言在地球上多待一段时间,等到伤口全部养好,不再执着过去的事情。他们两再慢吞吞一起面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困难。   不过,钟章还是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明白。   他道:“伊西多尔。我并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变得贪婪。我喜欢你,只要是你,是你健康平安就好了。这些东西没有就没有了。伊西多尔你才是宇宙里最珍贵的宝贝。”   序言又被钟章叫“最珍贵的宝贝”。   之前,钟章也这么叫过。不过并不是那么严肃的场合,序言原本还自我责备没有多拿点财产出走,现在已经被这句“宝贝”哄好了。他没忍住,圈住钟章的腰,大猫一样从后面压在钟章肩膀上。   “我当然知道。”序言笑道:“你也是宇宙里最珍贵的宝贝。”   哦——   他又想起第一次和钟章见面时的情景了。   那时候的钟章胸口扎着一条钢筋,烛龙舱被太空废品撞击碎一大半。钟章恰好一条腿被卡在缝隙中。真空的环境中,小果泥花了点时间确定那句“东方红语”是面前这个快要爆开的生物所发出。   “哥哥。”小果泥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智商被限定在三岁左右的幼崽,并不能很好理解什么是死亡。他天真以为雄父温格尔和过去一样,是病得太厉害了,需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他对序言撒娇,“我们把他送给雄父好不好。”   至于怎么送过去?小果泥提议可以烧过去,用东方红种族自带的比较神奇的传送技能。   序言差点就同意了。   不过他将那句东方语听完,他改变了主意,将这个捡来的可怜家伙放到疗愈舱里。   ……   “你还记得很早上说过的一句话吗?”序言问钟章,“我一直很好奇你说了什么?”   “早上?”   钟章早上和序言说的话太多了。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是什么话,挠脑袋将什么情话大全都翻找了一遍。   序言一个一个听过去,都不对。   他道:“是我们第一个早上见,你说的话。”   钟章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尝试性举起手,问道:“你好?难道是哈喽吗?”   序言懂了。   大概那个时候,钟章真的伤得太重。说不定虫族疗愈舱在治愈时,两个种族治疗程序弄得不一样,直接叫钟章忘记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了。序言轻轻笑了笑,直接把文件传给温先生,让他拜托他那个地球徒弟听一下。   至于他自己,则继续和钟章坐着,小情侣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坐累了出去走走,一边走,一边说到太阳下山,月亮高挂,一直走到钟章又成朋友圈步数第一。   这就是小情侣急死人的日常对。   而对于剩下来的父母双亲的见面仪式,钟章也就简单把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为避免爹妈再次不分大小王上演真人搏斗,他特地把爸爸这边分了一个包间,妈妈那边分了一个包间。   于是,序言就见到了钟章钟文同父异母的十个兄弟姐妹,和钟章钟文同母异父的七个兄弟姐妹,以及数量不等的“继母”“前继母”“继父”“前继父”。   序言有种幻视虫族家庭的既视感。   出人意料地是,他对这种大型混乱家庭的模式表示接受良好,听不懂也在不断点头。在简单知道每个人要叫什么之后,序言收到继父继母们送上的红包。   不论多少,算是个心意。   “喏。”钟章坐下和序言一起拆红包,“这算是见面礼。”   序言不用地球上任何货币。   但这种看上去是“礼物货币”,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将红包全部推给钟章。   钟章瞧瞧,给序言退回来。两个在桌子上推来推去,最后又笑得滚在一起。   序言努力绷起脸,“你笑什么。”   “你太好玩了。”钟章不清楚序言为什么一直坚持不用地球货币,甚至连黄金都不使用。他随手拆开一个红包,手指捻动,红票子宛若扇子一样展开。殷切的钟章半蹲在序言身边,用百元大钞扇给序言带来金钱的味道。   “这是长辈的心意嘛。”   “他们是你两个父亲的侍从吗?”   “那不算。”钟章介绍道:“都是结过婚的前任——人很好。看,这个是李阿姨给你包的红包,足足有六千呢。”   李阿姨手里有公司,是个正儿八经的富婆。在钟章看来,除了眼神不太好,和他爸藕断丝连外,李阿姨是个真正的女强人。   “阿姨对我和姐姐,可以我爸厚道多了。”钟章继续扇风,“伊西多尔。你是不是还没有用过我们的货币?”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一下子就被序言看穿了。   “不用你们的钱。”序言道:“我听说,你们这里都是在小方砖里。点一下。大骗子钱。”   钟章过了会脑子,才意识到这是再说“线上支付”。他继续绕着序言打转——是不相瞒,星汉省未来要作为一个省单独运营,除了军事啊、科研啊相关的内容,少不了和序言进行星际贸易——他们虽然是情侣,未来还会结婚生子,但一码归一码啦。   “什么叫大骗子钱?”   “你们没有钱钱货币造假吗?”序言问道,“反正,我是不会用你们的纸。太没有意思了。”   钟章不明白了。   不过,对于这些小小的文化差异,他都格外有耐心去听。没一会儿,他就从序言口中得出一个令人震撼的事情。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老家那边是多种货币同时运行?”钟章语无伦次地问道:“你们每一个种族的长老会可以单独发放货币?国王也可以发行货币?”   “嗯。”   这姑且就算周天子和诸侯王各自搞自己国家的货币吧。   钟章脑子有点打结的问道,“然后,你们还有最大的政府货币体系?政府和国王不是绑定在一起的吗?”   “不是。”序言困惑地反问道:“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然后。你们那些军部里面还有自己的一套功勋货币体系?你们的雄性内部还有一套自己的类似社会积分的货币体系?”   序言不理解钟章在大惊小怪什么。   在他看来,这么多货币体系不就和地球这颗星球上无数发行的货币一样吗?每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想要自己印出的纸更加值钱。   “你们不也是这样吗?”序言耸耸肩,“如果用了你们的纸。我就要加入到你们的交易逻辑里。对我来说,不太划算。”   所以还是直接用钢铁来算账吧。   序言不担心钢铁质量不达标,他在东方红半年,有着不错的购买体验——什么?你问其他国家,让他们直接找东方红购买钢铁,或者自己去和东方红谈吧。序言懒得管这些事情。   “可是一些小的点心,用很昂贵的科技产物买不划算。”钟章嘀咕道:“再说了。你之前按照吨买的点心,真的吃得完吗?”   序言:……   略微有些心虚的序言咳嗽两声。   钟章却找到了苗头,将自家长辈包的红包一沓一沓点出来,两只手展开钞票,充当两把红扇子,快活地在序言面前挑起秧歌来。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花枝招展,纵声歌唱,“我们去消费吧~~去买东西好不好~不需要你想办法换什么纸钞。我们就把长辈们的心意花出去~~伊西多尔。”   序言没有挨住扭秧歌、摇摆大红扇的威力。   不过,碍于他们之前胡作非为,背着长辈偷吃吧禁果的前科。温先生强烈往他们之中塞了一个小果泥。   “哦哦!!”钟章数着钞票,开心地忘乎所以,“我们去超市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小果泥扛在肩膀。吓得幼崽抓住他的头发,没一会又被颠得哈哈大笑,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氛。   “买东西。买东西。”钟章牵着序言的手,满脸期待,“伊西多尔。买好东西,我回去给你做饭!”   ————————   土豆朋友说,土豆这本写得就是小情侣二人转+腻歪流水账。   土豆:[可怜]日常不可爱吗? [140]第一百四十章:虫族为什么叫虫族?   第一百四十章   钟章做过调查,逛超市可是小情侣促进感情最好的方式之一。   想象一下吧,和自己未来的伴侣一起推着小推车,两个人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讨论家里应该添置什么东西,要不要购买一套情侣餐具?要不要专门设立一个零食柜?家里缺什么少什么,如数家珍。   这就是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啊!   钟章特别渴望这种小小的确幸。他小时候和钟文也喜欢逛超市,姐弟两会互相推购物车,算着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往家里搬小袋装的米、散装的豆和各种打折蔬菜。   玩具和零食,他们自有办法去蹭吃蹭喝。   还是生活比较重要。   对于小小的钟章来说,超市里不光可以买吃的喝的,衣服裤子鞋子都可以购置。他和钟文到了夏天,一有空就在超市里溜达,三小时只买一瓶水,两个人吹着凉风,一人一口喝完之后,继续傻不拉几地笑笑。   这就是青春啊!   “我们有八万八千元。”钟章数了好几遍,感叹不已,“叔叔阿姨们还是太客气了。凑了一个好数字。伊西多尔,我们今天就先花一千试试看,好不好?”   序言盯着上下三层的综合超市,陷入了思考。   他对东方红的刻板印象,不得不增加“迷你”“小”这样的词汇。   ——这么小,居然就是东方的超市吗?能够买什么东西?   而这还真不是序言在妄自菲薄,就他曾经带钟章去过的超市,第一步都是去租叉车。   而不是,拿着小小的购物推车。   “就这?”序言对东方红货币的购买力度产生了严重的怀疑,而这更让他觉得,自己坚持不用这颗星球上任何货币的想法,无比正确。   钟章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地球小帅还愉快地给序言展示下,购物车上放孩子的地方。他将那个小板凳打开,又合上,抬起下巴,“看!”   刚好可以放进去一个小果泥呀。   “是不是很可爱。”钟章慷慨激昂,“以后有了小孩,我们可以把他放在这里。这样就不怕他乱跑啦。”   序言:……   自认为生活在少子家庭的序言很难想象,这么小一个小推车,怎么能抵挡住幼崽们的超强破坏力。   特别是雌虫幼崽。到了一定年龄,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所有家长都恨不得把他们一股脑塞到学校,让他们互相打架,不要祸害他们的雄父和家里任何财产。   超市购物,自然也有专门的幼崽放置区。   序言很自然地寻找起来——然后,他看到了五彩斑斓的滑滑梯、泡泡池、沙坑和积木区。   欲言又止的序言止又欲言。   幼崽碰碰车呢?自由模拟枪械区呢?幼崽格斗台呢?攀爬墙呢?可以随意破坏的泡沫水泥房呢?雨林区呢?跳台呢?   怎么这些都没有?那怎么能消耗幼崽的体力呢?   “哇!”小果泥倒是很天真,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就好奇地探头探脑,“我知道!可以进去打架!哥哥。”   序言默默捂住孩子的嘴。   而钟章在旁边,已经把全部听完了。   遵纪守法的地球成年男性第一次发誓,自己以后有孩子,一定要按照传统的东方红教育法来养。   打架?什么打架?你一个可以瞬移的外星幼崽进去是想要干什么?!   不管后面小果泥怎么扑腾。序言和钟章都强硬地把崽按在购物车里面。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小果泥照旧抗议,“不要。不要啦。”   但当钟章将购物车推着跑两圈。小果泥又不动了,反而激情邀请自己的哥哥一块坐上来。   序言看看脆弱的购物车,再看看自己钢铁一般顽强的身躯,对上了钟章期盼的目光。   序言:“……你推不动。”   实不相瞒,要不是序言实在太大只了。钟章真的很想把序言也塞进去:推着自己的伴侣和幼崽逛超市,听上去也很偶像剧啊!   想到什么粉红泡泡,钟章扭捏起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序言只能再诚实一点,说道:“很重。”   “哎呀~”钟章不乐意听到这种话,马上展开行动,非要自己原地抱起序言,还必须是公主抱那个姿势。   序言:“……你真的不行。”   “乱讲,男人不能说不行!”   为展示自己恢复好了,钟章还撸起袖子,给序言看看自己的手臂肉——可惜,在序言眼里,那就是一块白白软软的手臂肉。虽然有一点线条,但对于强壮的雌虫来说,还是太过于秀色可餐了。   “会受伤的。”   钟章不信这个邪,非要圈住序言的膝盖往上抱。而在他吭哧吭哧好一会儿之后,序言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将钟章直接扛在肩膀上,手动将自己的伴侣塞到购物车里。   就算是最大号的购物车,也没有办法塞下一个成年地球人。   钟章最终翘着腿坐在车里,被小果泥好一顿笑话,气得哇呜哇呜。   一大一小,大眼瞪着小眼,任由序言将购物车推得咕噜咕噜响,他们自己开始乱七八糟的说话,什么“哥哥最喜欢我,绝对不会喜欢你”之类的话题再一次出现。   钟章气得捏捏小果泥他的脸,弄得幼崽也跟着吱哇吱哇大叫起来。   整个超市充满着他们吵闹的声音。   幸好此时此刻是工作日,随着工作人员的提醒,胡闹的一大一小逐渐将声音放低,开始仔细讨论要购买什么产品。   “要这个薯片!”小果泥指着货架上红的、绿的、各种颜色的薯片袋子,马上开始自己的点兵点将,“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都要!”   钟章刚刚从叔叔阿姨们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就算限定了资金,也十分够花。   他选择将主动权交给序言。   而序言又怎么会不给小果泥买呢?   只要是孩子开口想要的,他全部都买。   买!就是买!买完就完事儿了!   小果泥也就彻底放开性子,不过一会儿,他就又看中了好多个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   “这个!”   钟章:“这是醋。”   “哼。就要这个粗粗。”   于是,接下来一段路,钟章看着小果泥购买了酱油醋,榨菜、萝卜丁、洗洁精,甚至还有一包红红的辣条。他哪怕将嘴皮子说破了,说这这是辣的,但小果泥非要犟,大人越不让干,他越要干。   “就要这个。”小果泥大声抗议,“才不辣呢。果泥认识字,上面说,一点都不辣。”   钟章看向序言,序言不语只是拿了塞购物车。   这还是他第一次逛这么小的超市呢。序言推着车,倒是觉得很稀奇。因为他个子高,隔着一些货架缝隙都能看到几排之后行走着的东方红们。   他已经习惯自己走到哪里,钟章的“叔叔阿姨们”就跟到哪里。两方遇到,也最多点点头,钟章的叔叔阿姨继续装作陌生人潜伏在他们附近——钟章很明显也知道这件事情。   “蜂蜜?”序言走到货架上,盯着一排排罐装蜂蜜沉思,“是之前吃的那种吗?”   这还是他逛超市那么久,第一次主动问起某个商品。   钟章肯定把相关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是呀。之前吃饭也有吃到它。不过是不是这个牌子就不知道了……伊西多尔,你喜欢吃蜂蜜吗?”   “不。”   序言只是想起他们那的【蜂蜜】。   由蜂族特殊能力批量生成的【蜜糖】,为了方便储存会以液体的方式进行运输。很显然,东方红这里的蜂蜜并不是序言所熟悉的那种【蜂蜜】。   “我老家也有。”序言简单地提了一句,继续阅读蜂蜜罐上的说明书。他认识的中文不算多,但小果泥智商增长,能帮他阅读更多文字。“不过我们是蜂族才会有做,其他种族都不太会。”   钟章好奇很久了。   他看序言无论是外观,还是性格,生活环境都更接近地球概念的【人】,而非【昆虫】。怎么会从头到尾都被翻译成【虫族】【蝶族】【蜂族】呢?   “你们那的蜂蜜被垄断了?”   花点时间,双方都理解了“垄断”的意思。序言才继续解释道:“不是。【蜂蜜】是【蜂族的蜜糖】的意思。而且,蜂蜜一开始是矿石和植物的混合产物,只有通过蜂族的能力,才可以变成可以食用的食物……总之,他们用这个赚了很多。”   在虫族,甜分是很重要的战略物资。   一切能够产生甜蜜的食物都会给他们提供大量的能量。发育期的幼崽需要甜食,孵化虫蛋的雄虫需要甜食,而作息和饮食都不规律的雌虫更需要甜食来维持长时间的战斗。   虫族的甜就跟人类世界的盐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钟章跟着序言待了一段时间,虽然也有在锻炼自己吃甜的能力,但他还是比不过种族天赋,已经对这种齁甜齁甜的产品产生了一定的厌倦。   对比之下,序言能在不同甜度的食品中区别出更细腻的甜味。   据序言所说,在他老家,甜味甚至有上百种不同的甜度区分表。甜品店会用非常精准的“76.5甜”来标准出食物所处的甜味阶段。   是以,序言现在对齁甜的地球甜食也不怎么追求。   他开始享受东方红追求的“不甜的甜食”。   可以说,除了辣味的食物之外,序言已经变得什么都吃。   “你们这里的【蜂蜜】也是其他东方红制作出来的吗?是怎么制作的?”序言慢悠悠往购物车里塞蜂蜜。   钟章由此打开话题和序言讲起他们地球上的昆虫,并给他看了一些关于蜜蜂的照片。   “你们为什么会叫做【虫族】啊?”购物车里东西太多了,钟章干脆爬出来,一边帮忙把小果泥抱出来,一边问序言,“难道是翻译错误吗?”   “翻译不会错。”   那可是序言的父亲温格尔翻译的。序言绝不认为这会出什么错,他认真透过小屏幕,观察这里面的地球昆虫,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要不,你们的【昆虫】不要叫昆虫了。”序言一板正经提议道:“把虫族这个名字给我们。”   ————————   序言其实也挺霸道的(目移)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再次看电影呢?看《异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序言还是很霸道的。   越长大,他和他雌父在某些方面就越相似,经常喜欢撒钱、说点吹牛逼的话,有种自信放光芒的美——换个角度,就是地球言情小说非常常见的“霸道总裁感”。不过序言雌父只有“霸道”元素,没有钱,而序言有钱又霸道,真无赖起来一点道理都不讲。   因为他根本不会和钟章之外的人讲任何道理。   “你们的昆虫又不会说话。”序言很有道理地解释道:“所以,他们叫什么,全部看你们怎么想。完全可以修改。”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有时候,序言的奇思妙想真的会叫人吓一跳。钟章活了二十余年,从没有想过“昆虫”有一天会被禁止叫做“昆虫”。   那要叫什么?   “他们可以叫昆族。”序言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认真的,还是在纯粹的开玩笑。   他心里却早已经有了打算,认真地掰扯道:“昆虫的‘昆’字可以给他们,‘虫’字就给我们。这样大家都不算很亏本。”   钟章大脑彻底地当机了一下,一想到以后的地球人不能再叫虫子虫子,而是要叫昆子昆子。他实在是绷不住,有点难以忍受地捂住了脸:“不是,怎么可以这样呢?这岂不是很……”   序言对此感觉到十分的困惑。   他反问道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名字嘛,名字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了。像他们那边的皇帝也是经常动不动就改各种名字。   当然,用他自己的角度来看,皇帝改名字是改名字,他们该怎么叫还是怎么样,没有多少人理睬势微的皇帝。   至少在序言那一代的蝶族贵族,他们都是这么不屌那个煞笔皇帝。   这中间大概也有夜明珠家族、蝶族长老会和皇帝皇室那边关系不太好的原因。   序言觉得自己在地球的地位跟皇族在虫族的地位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才不管什么地球的昆虫原本就叫昆虫,他现在想的是,既然他的父亲将整个种族叫做虫族,那么世界上就应该他们就应该叫做虫族。   钟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抓马的情况,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不对,是外星人。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很想让自己从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中清醒过来,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序言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拍自己脑袋的钟章,还担心脆弱的钟章把自己给拍伤了,心疼地揉了揉。   小果泥却在此时此刻看中货架最底下的玩具,爬出来,跳下去,蹲着看起来。   没一会儿,钟章和序言就遇到全世界家长都会遇到的问题。   “我要买这个。”小果泥趴在地上,点兵点将。   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塞得满满当当。幼崽过家家的塑料小玩具堆得比序言还要高。   钟章索性把孩子当做梯子,找个话题下来。   他板着脸,努力鼓起脸上的青筋,呵斥道:“果泥。你已经买了十个大玩具了。不可以再买了。”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世界,调皮幼崽撒泼的方式都一样。   小果泥嗷呜一下躺在地上,腿蹬地,手划铲,像个陀螺一样三百六十度旋转。   “不要不要。”小果泥才不受这种委屈呢,“坏闹钟,明明有钱。”   钟章:……   深吸一口气。我要做个好家长……没错。我和序言以后不止有小果泥一个娃。   “果泥,你已经买了十个玩具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新鲜的瓜果蔬菜呢?”   钟章蹲下来,努力和小朋友讲道理,“你看,我们可以去买甜甜的西瓜,还有甜甜的葡萄,还有甜甜的水蜜桃,甜甜的胡萝卜……这些不是很好吃吗?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吗?”   小果泥嘟着嘴,盯着钟章,原本安静下来的他意识到面前的脆皮闹钟是真的不给自己买。   他果断地又往地上一躺,继续四肢蹬地蹬天,胡乱地翻滚,像一只行走的摇摆钟。“我就要买嘛就要买!你又不是不给我买!你为什么不给我买!你不是有钱吗!”   “果泥。你是好孩子对不对,哥哥也很……”   不等钟章思考怎么劝说小孩,展现父爱如山。   序言一脚过去,娴熟地将小果泥从地上铲起来,单手提溜着幼崽脖颈,再一手抓住他乱动的两只手,像是抓鸡爪一样,把小果泥结结实实提溜住了。   “啊啊啊啊!!”小果泥乱蹬腿,大叫好一会儿。   序言根本不惯着他。   之前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只知道买买买的雌虫,胳肢窝夹着幼崽,十分娴熟地往幼崽屁股上啪啪好几下。那声音,状若大鼓,打得又亮又响,打得孩子哇哩呜呀地一通乱叫。   钟章看傻了。   “唉?”   等一下?这么打会打坏了吧!!   看着嗷嗷哭的果泥。钟章终于没忍住,抱着序言的胳膊就是一顿劝说,“别这样啊。打坏了怎么办。”   序言想,以后他们有孩子绝对不能给钟章养。   瞧瞧这样子,难怪东方红养出来的孩子又脆又软。如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雌虫,这么养,不得无法无天吗?   慈雄多败子!古话说的没有错。   “打不坏。”序言强调道:“崽。结实。”   钟章才不管呢。之前小果泥挨揍都是用凉粉形态挨揍,钟章看着还没那么多的感触,如今换成人形小孩的样子,钟章第一个受不了。他百般强调,“会打坏的!真的!”   感觉伴侣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感叹号,序言长叹口气,为自己未来的育儿之路擦一把汗。   被救下来的小果泥,则捂着屁股,在地上蹦跶好几下,咬着嘴唇,气嘟嘟一会儿,揉揉屁股,又完全好了。   他也不晓得哪里学来的,哼哼好几下,小小的肚子里都是不服气。   不过,有序言的强大武力在前,幼崽也不敢怎么撒泼,只是嘀嘀咕咕,“坏闹钟。坏哥哥。”   搞得钟章没忍住,给他多买点零食,又把之前小果泥看中的玩具全买下来。   预算肯定超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钟章彻底不敢在零食区、玩具区、甜品区、调味区呆着了。   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无论是“昆虫”话题还是“养孩子”话题都受不住,只能冲着生鲜区去。   对于这些东西,他和序言倒是很熟悉,两个人仔细挑选晚上要吃的东西,又拉来一辆购物车,堆得车顶上冒尖。   中间两个人时不时说了一点闲话。就在钟章以为关于昆虫的话题就要即将过去时,序言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你们这边的昆虫是不是都很大?”   钟章脑海里将各种昆虫过了一遍,再看着面前的序言,他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没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当然,序言如果一定要看很大的昆虫,他未尝不可以带对方去看科幻片。   但是一想到看科幻片可能增强序言对于地球昆虫的误解,钟章整个人又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序言对此浑然不知,满脑子继续各种奇奇怪怪的猜想。   来到地球那么久,他在东方红种族的照顾下,没在生活中看到任何一只虫子,就连夏天的蚊子都不怎么近身,整个房间干干净净的。   可以说迄今为止,序言并没有看见除了东方红和植物之外的其他生命体。就算有,对于不感兴趣、不在乎的事情,他都是直接跳过,脑子都懒得记。   例如,已经被他彻底忘掉的、等待贸易的诸国代表。   序言完全忘记还有这件事情了。   毕竟,他自己本身不爱出门。平时不是和钟章谈恋爱,就是在自己的飞船上待着。   就算偶尔去工地找钟章,看到地面上有类似小型爬行种的生物,序言也不太认得出来。   他在学校的时候,又没怎么学过相关的外星生物的知识,潜意识里就没有将他们和自己的“虫族”放在一起。   小情侣由此度过鸡同鸭讲的一次购物之行。   而就在这样复杂又混乱的情况下,钟章终于结束了本次大采购。他一边将吃的喝的分门别类,一边迅速做出个艰难的决定:他要带着序言一起看《动物世界》里的昆虫篇。   随着熟悉的讲解声开始:“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动物们到了繁衍生息的时候。”   画面上两只昆虫正在开始交尾。   高清的画质,生动的讲解,细致入微的镜头,几乎是无孔不入地拍摄了整个过程。任何一个自然科学爱好者都能如痴如醉,对此充满好奇心。   可惜,对于序言来说,他觉得放这个昆虫的“生产片”不如给他看两个东方红正儿八经开始生小孩的剧情。   这种科普片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太无聊了。   他也没有兴趣了解这些。   “不要这个。”序言看向钟章问道:“没有更刺激一点的吗?”   钟章看着人高马大的序言,不知为何恶从胆边生,他灵机一动说道:“有的。”   要说更刺激一点的电影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如此,在钟章病假的最后两天,他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和序言两个人,一起看恐怖经典电影《异形》。   等会儿我要吓到序言怀里。钟章脑子里产生了一点邪恶的想法。   他看着黑暗中,序言宽大的肩膀、厚实的胸肌,几乎敞开的外衣,整个人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反之。   序言对《异形》这个电影名字充满了期待。通过小果泥的翻译,他知道了,这就是《异性》,是《另外一个性别》的意思。   好极了。故意把拉链往下拉了一点,但没有全拉下来的序言充满了期待。   终于要观赏一下东方红的电影吗?是那种带繁衍生息的电影,绝对不会错了!   ————————   小修一些病句。最近都是生死时速赶更新。   禅元好久没来了。来了一看,对这种菜鸟看电影的情节表示嗤之以鼻。   “没什么好羡慕的。”禅元背着手絮絮叨叨,“我也和我的宝贝看电影。”   他就这样,来了一趟,又酸溜溜走了。   只留下,土豆:?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看恐怖被吓到了!是谁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对小情侣来说,上一次看电影的经历似乎不是很美好。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不美好。   只是序言稍微意识到他和钟章的文化差距可能有点大——但他自认为已经带着钟章看过一遍电影了,这一遍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   他和钟章都是有着正常思考能力的成年人。   两个成年人待在私密的小空间里头情投意合,怎么还不能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呢?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电影开始之前,他特地去准备了爆米花、鸡米花、炸薯条等等吃食,还特地抱了两大桶可乐、雪碧之类的饮品,认认真真地放在茶几上,预备馋了就吃两口。   他自己也没有看过《异形》这部电影。   不过没关系。   大名鼎鼎的《异形》都被电影解说账号说完了。钟章大概知道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科幻惊悚片,里面的异形一看就不是人类,说不定还会被划分到虫族中。   想到【虫族】,钟章有点坏心眼地盘算起来:之前被序言按着捉弄他就很不满意了。势必要在今天吓唬一下序言!最好让高大威猛的序言吓得钻到自己怀里。   emmmm……   当然,序言不害怕。钟章也可以害怕。   看这种电影,当然要灵活控制自己的底线啦。   要知道,看恐怖片可是非常经典的“增加感情”桥段。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大马金刀坐着,序言往自己肩膀上靠。或者序言大马金刀坐着,自己钻到序言温柔的胸膛里……钟章立刻心猿意马起来了。   随着电影屏幕亮起,故事开始,这对小情侣也终于开始自己第二次观影之旅。   序言很明显在等待某个他所期待的时刻,时不时动一动,将肩膀往钟章的身边送一送,用自己温热的体温碰一碰面前老老实实看电影的雄性。   而钟章自然是不敢懈怠,他计算着电影解说里所推测的剧情时间,余光瞄着序言的侧脸。   嘿嘿。序言会不会被吓一跳呢?不对,我要卡着点表演出被吓到的样子吧。   钟章不敢明目张胆地走神。可在他的余光中,序言的脸庞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芒。越是灰暗的环境中,序言的双眸越显得明亮,嘴唇往内,贴着牙齿那一层,虽然看不出内部构造,却能察觉到一丝细细的水光。   钟章赶快把手插在爆米花桶里,咔叽吃起来。   他嘎巴嘎巴的咀嚼声很快吸引走序言一部分的注意力。雌虫在等待“关键剧情”,他知道这些电影导演肯定会放一两个桥段在中间,大概是东方红时间概念里的30分钟?40分钟?   现在还早。序言内心抱怨这些导演都喜欢搞什么美观啊艺术啊,总说床上的戏份是为了过审才加入的。   可他身边的同学们大部分就是为了看床上的戏份才来的——如果是家庭组队观看,甚至会一窝一窝地包场——比起家里观影,在电影院这样的半公共场合看片刺激,事后还不用打扫。   序言所知,这种家庭观影模式一直是虫族电影界票房的主要来源之一。   艺术?序言不在意。   他现在迫切想要快进到关键部分。在那些不重要的桥段里,他在钟章不注意的时候,眼珠慢慢往边上滑动,面朝电影,却看着钟章。   闹钟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序言很早就觉得钟章吃东西特别带劲,早在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上餐桌,他就想说了。   钟章吃东西真的太有食欲了。   哪怕是在看电影,一摸到食物,钟章双腿便不动了,手一把一把抓出来,嘴巴嚼嚼,声音不算大。可那动起来的嘴,就像很多生物的幼年期,轻微鼓出来一部分。序言观察过,无论是吃什么,只要时间充足,钟章都会花点时间仔细咀嚼。咀嚼时,东方红雄性目光微微下撇,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吃食上。   序言忽然理解那些养宠物的同学。他也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看小动物吃饭看那么久。   他实在是太喜欢钟章了。   “伊西多尔。”钟章将爆米花桶分出去,“你吃甘梅条吗?”   “嗯。”   勤勤恳恳的闹钟去自己做好的超甜零食里抓甘梅条。为了符合序言的口味,他还准备了美乃滋、蜂蜜、甜奶油等不同酱料,让序言自己选取。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嗯。”   “……不要嗯啦。”   序言牛头不对马嘴,回答道:“很可爱。”   钟章:……   感觉自己又被糊弄了的地球小帅气呼呼看向不认真的伴侣。在他的注视下,序言不得不双手高举,表示自己接下来一定会好好看电影,绝对不走神看可爱闹钟。   “不可以说我可爱。”钟章是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他还是攻!就算比序言矮一点,那也是攻,怎么可以用可爱呢?他现在又觉得,自己还是要在恐怖片里展现一下自己身为攻的风姿。   “我已经二十八了。”   “很小啦。”序言顶着三百年寿命,对这个年龄做出评价,“是很适合可爱的年龄。”   不管怎么闹。   小情侣们还是继续把电影看下去。随着主角团进入到危机时刻,再也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惊悚恐怖的音乐和主角们慎重的呼吸声,微弱的脚步都显得诡谲万分。   这就是电影《异形》,一部在地球上赫赫有名的科幻惊悚片。   不管哪一部,它都有着丰富精彩的大戏和大量塑造外星生物的特写镜头,其中更是有非常精彩的“抱脸虫”剧情。   一只类似于羊蝎子的节肢类生物,扑到人类的脸上,用自己的尾部贯穿他们的咽喉,在麻醉人类的同时往其肺部输入氧气。绝大部分被抱脸虫抓住的人类,都会沦落为异形的生育配件。   钟章很早就在短视频等电影解说里,了解过大概故事。   可真的看原片,他皮肤一股一股冒出鸡皮疙瘩。爆米花也不吃了,呆愣愣放在膝盖上,随着电影第一个跳脸杀的出现。钟章浑身一抖,感觉自己被什么重物压住,膝盖上的爆米花“噗”一声全部撒出去。   “啊啊啊!”钟章被吓得花容失色,四肢晃动。   而挂在他身上的序言,看着电影中出现的异形,以及异形破肚而出的剧情,浑身冰冷,勾着钟章脖颈的手忍不住收缩一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情侣两个抱头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屏幕上正展示血刺呼啦的一幕。   异形缓缓从地球人类雄性肚子里钻出来,开始它的杀戮。   序言瞪大眼睛,脸和钟章的脸亲密贴着。两张热乎乎的脸,互相喘着粗气,一股子浑浊的惊悚的气体,将他们缠成一体。序言忍不住收紧胳膊,双手不够,双腿也用上。   当然,钟章也没有出息到哪里。   序言抱着他的肩膀和脖子。他就抱着序言的脑袋和腰,两个没出息的看着电影主角在黑暗中摩挲,异形出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灯!!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可惜。   序言以为这是一场充满地球风味的涩涩片,提前支走了所有的智能程序,特别屏蔽了温先生和罗德勒,让他们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钟章更别说了。他以为自己胆子很大的,电影解说他又不是没看过,区区《异形》不过如此。   呵。他怎么会被吓到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序言一边叫,一边用脸蹭着钟章的脸。但叫到后半场,他歇了会,反而有勇气看电影画面:巨大的血洞中,异形幼体钻出,给了一个类似地球七鳃鳗的特写镜头。   钟章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被箍住了。   这就是增加情感吗?这就是吊桥效应吗?这肢体接触不是我想要的肢体接触啊!   但事与愿违,两个小情侣紧紧抱团,像两只可怜的小鹌鹑蜷缩在沙发上,谁也不敢去开灯,谁也没有喊停电影(他们一时间忘记了电影可以暂停)。直至电影结束,灯光自然亮起。   序言还盘在钟章身上。   钟章脚不着地,两个人互相绞成一团饺子肉。   “这……这是你们的繁衍生息吗?原来是这种情况吗?”序言行动难掩自己的情绪,悲伤地问道:“好吓人啊。”   地球东方红雌性的吊难道是可以拆卸的吗?   难道是要跳起来从雄性的嘴巴进入?然后钻到肚子里,完成任务之后直接从雄性的肚子里钻出来吗?   钟章被序言抱得有点缺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序言又开始想什么东西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和你看个电影。”   “这是禁片吧!”序言很快地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向钟章,很难相信对方和自己的弟弟有一样的爱好。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序言一直知道自己最小的弟弟有一些精神不正常。   对方很喜欢看这些血刺呼啦的影片,但同时也因为这些影片的存在,能让他对现实的攻击性大幅下降,家里人也就默许他看这些片子。   他在网上交了相关的同好,最初家人也没有管。最后还是序言发现对方在默默给自己的弟弟发下半身不穿裤子的照片时,才不得不干涉他们俩的进度。   在他离开家之前,他的雄虫弟弟还是选择和那个未曾谋面的网友私奔了。   这中间难免有他们雄父为了保护弟弟、迫切要求他离开家的需求,同时也有一点无奈的无奈之举。序言对此就不多赘述了。但是他一直认为弟弟和那个网上未曾谋面的网友都是变态。   他是绝对不会找这样精神不正常的人当伴侣的。而今天,他没有想到自己选择的可爱闹钟居然也有这样的嫌疑。   不对……也有可能东方红就是这样繁衍生息的!   “你们是生一个小崽崽,就要死一个雄性吗?”   钟章陷入了沉默:“……”   而序言还在继续自己的猜想:“所以你们可能和……一些拥有自毁倾向的生物一样,雄性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吗?生出来的雌性一开始都是那样……某个阶段,雌性会变得和你们一样?直到生孩子的时候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这样好像也解释了,为什么钟章的姐姐一直在谈恋爱,而钟章绝对不谈恋爱的原因。   因为东方红的雄性,一旦谈恋爱就会死啊!   逻辑好像圆上了。   序言把自己给说服了,他于钟章投去了可怜的眼神。   东方红果然还是未开化的文明,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的残忍。不过没有关系,钟章和他在一起之后,他绝对不会让钟章遭受这种破腹而出的痛苦。   ————————   地球和虫族互通有无后,禅元马上提交第一批贸易清单,特别强调要进口电影。   该提议被驳回了。   禅元只能忍痛贿赂钟章,意图走私,购买地球超级变态的电影。   钟章:……对不起,有损球威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禅元:?你在说什么?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文化差异:谁带孩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序言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好雌虫。   照顾脆弱、柔弱、性格敏感的雄虫,本身就是他们雌虫的家庭责任。更别提,他可是从小励志要当雌君的存在。   那可是一家之主哎!   序言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他又没有他弟弟那种奇怪癖好,就算详装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干脆胡思乱想,连着想要不生孩子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吧。   宇宙那么大,那么奇妙。   序言可听他雄父说过,还有一个神奇的外星种族,它们的繁衍是雌性将子宫排入雄性体内,让雄性承担怀孕生子的全过程。而这些雌性体内会产出多个子宫,它们会频繁寻找不同雄性排出子宫。   ——这么一想,东方红有什么会飞的雌性吊,看上去也是很合理的。   毕竟,不是什么种族都像雌虫一样,拥有生孩子=拉屎的体感。   “还是我来生小崽崽吧。”序言自作主张安慰钟章。浑然不管钟章是被电影吓到,还是被他自己这些惊世骇俗的话吓到。序言自我脑补地说道:“我们雌虫就是超级厉害的。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呢。”   钟章:“能的。”   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有自己的小崽?   “可是我们是不一样的东西哎。”序言理智尚在,“如果是电影里那生,就算了。”   钟章:……   “不是的啊。”钟章努力用各种能过审的词汇,通俗易懂地说明白东方红生育这件事情,“我们就是正常生。”   钟章不得不想办法给序言看点产科纪录片。   他带序言看《异形》这件事情是自作主张,想来通报给星际情感融合会,少不了要被一大群领导指着鼻子说教。   可……   外星雌性的结构和他们地球人类真的不一样啊。钟章还记得星盗闹钟给自己一张生理结构图。他自己理论结合实践,充分体验后,大概摸索明白哪里是哪里——虽然不一定准确,但钟章想,应该不会出错吧。   而这一切,对正在走神的序言来说,很无聊。   他不想看这些什么纪录片。和喜欢欣赏外星文明产物的雄父不太一样,序言其实对人文社科的兴趣不太高。   来地球大半年,他要是感兴趣早自己去寻找了,才不会等到现在。   “不想看。”   “唉?”   序言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不认识字。看不懂。”   “哎?!”钟章才不听这种狡辩的话。他还在沙发上,四肢并用爬过来,别过序言的脑袋,要对方看自己,“怎么会这样?”   不是有小果泥吗?不是有温先生吗?再不济还有张忠吗?   怎么会看不懂呢?   序言就是不想看。   他还在《异形》的恐吓中,没有缓过神,要整个屋子所有灯都亮着。   钟章趴在他身边,见没有其他人,也放开地揽着序言的肩膀,便利贴一样贴在钟章的手臂上,后腿微微翘着。   “那我说给你听?”   序言懒洋洋捂住耳朵,看样子是要完全当一个无赖了。他真刀真枪和钟章玩了之后,就彻底不掩饰自己的本性。奈何钟章看他这样耍无赖的样子,也十分喜欢。两个人没忍住打闹起来,像两只短手恐龙在沙发上扑腾,弄得铁架子嘎吱嘎吱大叫。   最终,还是钟章反被序言压制住,急得大声求饶,“痒死了哈哈哈别抓哪里。”   序言像笨蛋养猫人,两手抓着咯吱窝。奈何钟章没有支撑,还是一直往下滑,干脆滑到序言双腿上,闹得满身都是汗。   “不要看这种。”序言捏捏钟章的脸颊肉,“这种是坏蛋小崽崽看的。”   钟章吃亏得啊啊哦哦。   “放开啦。”   序言眯着眼,特别响亮地在钟章脸上咂一口。那种亲法更接近吸法,让钟章有种被皮搋子捅了一下的感觉。   内心再次感觉不妙的脆皮闹钟赶快打开手机摄像头。   他看到自己脸上出现一个红紫色的圆圈。那样子就像他小时候用嘴在手臂上吸出一个又一个红圈圈那样。只不过他的小红圈威力,和序言的小红圈威力不太一样。   “……”钟章看看序言。   序言显然也没想到这种虫族亲法不适用,眼睛眨巴,闪烁不止,“你好弱啊。”   这么弱的东方红,难怪都不出现在《异形》里面。出现的话,可能比那些白色的、黑色的,死得更快吧。   序言前段时间还听别人说东方红坏话,说什么东方红基因不行,特别脆弱等等。他别的都不相信,但特别信东方红脆弱这一条。   钟章真是受够了!   那个男的允许自己一直被说弱呢?还是被自己的伴侣?   他明明、一点也不弱!东方红也不弱!他要为自己的祖国妈妈正名!!   “才不弱。”   “哦。”   “不准敷衍。”钟章更生气了,跳上沙发,双腿一盘,“明明是你太用力了。”   唉~雄性就是这样敏感又脆弱。序言学着自己那些同学的样子,老生常谈地叹一口气。   不过没事,他开始尝试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掌握主动权的雌君。为了岔开话题,给钟章讲讲虫族的一些事情。   虫族是一个战争社会。   竞争。生育。消耗。继承。   雌虫拥有三百年上下的寿命,但二十岁上下,身体就发育成形,可以步入婚姻。他们的基因让他们的青年期、壮年期无比漫长,一直到死亡的前二十年才会开始衰老。   这不意味着,一个雌虫会把自己的生命无穷地耗费在生育上。   在宣传上,虫族社会鼓励雌虫在生育上至少做到“一个早一个晚”,意思就是让雌虫在读大学时尽可能早生下一个孩子,保证自己的基因不会绝代。   在此基础上,雌虫可以放开手,把孩子直接丢给雄虫,自己去努力打拼。   等到事业稍微稳定,年龄也适当的时候,再生一个孩子。而这一个“晚生的孩子”通常是雌虫用来投资养老或培养继承者的存在。   至于,那个“早生的孩子”……如果生的足够早。这个早生的孩子大概率会加入到他雌父的事业中,成为雌父的打工仔。   就序言所知,这种夸张的“早晚各一个”的宣传政策已经持续六百多年。大部分“雌侍雌虫”都会选择这个路径。序言学生时代认识的80%雌虫,都早早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交给大家庭抚养,自己专心于事业。   而也是这种离谱的宣传策略,让全社会进行了厕所改造。   “等一下?”钟章困惑地打断序言,“厕所?”   “嗯。”序言引用他雌父的亲身经历,道:“我雌性的父亲说,生我就和拉屎一样。”   因为结婚早、生第一个孩子没经验,很多尚在读大学、服役的年轻雌虫会在厕所,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生下自己的头胎。   大量的公共厕所不得不把下水口缩小,同时延迟了厕所清洁的时机,让雌虫们有时间去检查坑里到底有没有一个蛋。   没办法。   雌虫们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再加上怀孕期通常在2-3个月之间,体型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动。   厕所生蛋的雌虫群体里,98%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   他们表示自己吃啥啥香,一拳能干死三个同期,怀孕分泌的激素让他们特别亢奋,干什么都特别攒劲。   “你们不需要照顾小孩子吗?”钟章用地球的逻辑去思考。   序言则用虫族的逻辑去回答,“那是雄虫和最弱雌侍的工作。”   钟章觉得太神奇了。   这一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脸上亲疼了。和序言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你一眼我一语,最后还找出一本地球人类的生理教科书,小情侣对着生孩子这一页认真研究起来了。   “真的能生吗?”   “不知道哎。”   投屏的教科书散发出微弱的亮光。茶几上,食物已经冷掉。冰冻可乐上一颗一颗渗出水珠来。序言感觉身体热热的,他晃动身影,让自己的投影和钟章的投影重叠在一起。   自然,钟章身上那股没有散掉的爆米花、薯条味道就传到序言的鼻腔里,惹得他直想打喷嚏。   “怎么了?”钟章正在思考到底要如何介绍一下东方红的情况。他转过脸,温热的气息在狭窄的缝隙中穿行。序言的身体奇怪地绷紧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甚至更向前凑了凑,用肩膀若有若无地顶了钟章一下。   他的脸自然而然地蹭了好几下钟章的脸。   “不想看书。”序言不太爱看实体书。他宁愿现在大做一场,或者去研究爆炸和机甲。   在学校读什么数学、什么生物、什么交际社会啊,那是没办法。   看这些东方红的书就算了,平时找个图片看个新鲜还好。真要深入研究,序言一向是不爱的。   他雄父总是很生气这一点,说别的事情都可以松懈,唯独要序言好好读书。   奈何,序言真的不爱看文字类的东西。他情愿让罗德勒在边上帮自己念书,自己忙活机械,看看自己调出来的机油好不好用,研究这个框架要怎么搭。罗德勒提醒他一本书读完了,序言脑子还是空空的,知识和内容宛若水一样,平静地流淌过他的脑子。   没办法啊!   他是他雌父的长子。雌虫第一个孩子就是会像雌父啊!   这有什么办法呢?   序言将脑袋搁在钟章肩膀上,不想看书,继续耍赖。   这么一闹,钟章也没办法。   他只能百般强调,电影是电影,东方红是东方红,两个是不一样的。序言只管不读书,看那生理书关掉,又活了过来,借口说什么自己要去看看机甲,看看果泥什么的,跑掉了。   唯独留下钟章,盯着亲出来的一圈印子,第二天垂头丧气去上班。   上班啊,上班啊。   钟章坐下,就接到了复工以来的第一个任务。   “领导!不好啦。”下属诉苦道:“食堂太难吃了。大家都在抗议呢。”   ————————   崽想早点出来。豆也想让他出来玩。真可爱啊。   奈何,次数太少,目前生不出来[可怜][心碎]   (这章感觉比较一般,土豆看看有没有时间修一下)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找序言谈公事?还是私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食堂饭菜难吃的问题,普遍发生在各大学校和公司单位里头。   但那种“难吃”和现在的“难吃”稍微有所不同。   资金方面,星汉省是不会过分节约的。他们给公务员吃的饭菜直接选取航空局提供给宇航员的料理包。   早在2020年左右,东方红的宇航员们就可以在太空中吃道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红糖糍粑、炒饭、尖椒土豆等等120种不同口味的食材,甚至还有专门的太空冰淇淋可以吃。   毫不客气地说,单论太空上吃什么?祖国妈妈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人。   问题是,太空上确实都吃料理包。   目前简单安装的厨房只能提供加热程序。大部分公务员下班后就来到自动贩卖机前,直接刷卡选择自己今日份的餐食,排队加热。   外星厨房虽然可以用,但因设置和地球上差距太多,重量不同,文字也不同。曾经有胆大者尝试在外星厨房再次加工料理包,差点把自己炖了给同僚们分餐——至此之后,钟章再也没听说哪个勇士敢于探索外星厨房了。   大家平静又躁动不安地吃着料理包。   一百二十多种呢。   航天局还按照传统,给他们发了点生菜种子,教大家如何种生菜,避免在太空上吃不到新鲜蔬菜。   就这还能出现什么问题?   难吃?   不应该啊。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听到了十分不可思议的一段话,扭过头看向自己忠诚的下属,问道:“什么叫做,种什么死什么?啊?那么多人种不出来生菜吗?……不是,这和难吃有什么关系?”   太空上,虽然尽量补充蔬菜上去。但人数庞大,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次送宇航员上天的行动,导致很多人的蔬菜刚发芽,就被不知名的小可恶薅成光棍司令。   而更可恶的是,太空料理包中好吃的都被吃光了。在还没有补给之前,都是些不好吃的。   钟章:……   区区补给的事情,小事小事。多批点经费就好了。   不过他还是多问了几句,“你们要是真不喜欢料理包。怎么不问我要个小厨房呢?”   他试试看,未尝不能找序言和小果泥要一份外星厨房使用说明书。或者直接问序言能不能搞个什么虫族幼崽厨房,平替一下人类世界的厨房。   “是这样的,领导。”下属十分悲伤地说道:“在太空中,颗粒盐和胡椒容易飘洒。您也知道,做菜也不容易啊。但……料理包真的越来越难吃了。”   更何况,公务员们来自天南地北,吃一段时间过渡下没事。吃久了,反反复复,在新鲜蔬菜水果缺少的情况下,一部分已经有便秘情况了。   钟章:……   钟章觉得地球上的同僚们还是要加把劲,和当初的他自己一样,努力适应太空环境。当然,他绝不是那种要下面人克服困难的领导,当务之急就去找航天局和农业部想办法,很快列出了一二三四五种方案。   “首先,是抓紧时间送一些蔬菜料理包上去应急。冻干蔬菜优先。其次是,厨房改良。第三,则是农业部把能送上天的蔬菜苗搜罗起来,我们统一送上去。航天局之前在太空站做的【太空苗圃】项目,可以把产能再扩大一下。第四,是加强航空公务员的适应能力训练,后面可能会更枯燥一点。第五,让他们把自己的需求列一下,单位统一采购。我是指调味品这一方面。”   钟章感觉还不是很全面,又找人搜罗了一点。   重点在解决问题上,他将已经出现便秘症状的太空公务员撤出飞船,回到地面进行身体检查和治疗。   “种菜。种菜。”钟章努力回忆序言送给自己的房子里有没有土。   土壤、水、空气、阳光。   还有最关键的种子。   对于太空上种菜这件事情,除了航天部门之外,就是农业部最积极。除了不能上太空的西蓝花等十字花科蔬菜、豆类、新鲜水果之外,他们将能提供的农产品都提供了一遍,整个运输火箭塞得满满当当,差点连钟章本人都挤不进去。   他们甚至连连表示,太空种菜绝对是星汉省要完成的最伟大的项目,没有之一!   好极了。问题来了,菜有了,真的要种在太空房屋里吗?   钟章自然是很想的。   可他更考虑序言的感受,特别是看完电影《异形》之后,序言对他有一点爱答不理。一听到他说,什么地球人类雄性,什么地球人类雌性巴拉巴拉,序言扭头闭眼,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整一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而试图搞科普的钟章,越往后越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序言。似乎。并不是他最开始以为的“好好学生”。这家伙!分明是只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想听的是一点都不上心啊!   这怎么可以不上心呢?!这关乎他们的啪啪事啊!   钟章努力逮住序言,可序言大长腿迈开,飞一样地跑掉了。徒留下钟章气得满地转圈,再一看,序言已经飞到太空里,飞到他自己的飞船上啦。   “不行。还是得和他谈一下。”钟章急得挠头。   为此,他先打了电话,接着又用外星通讯圈联系了序言好一会儿。结果一个电话打了三个小时,序言那边才慢吞吞地接起来,真把钟章给急死了。   “伊西多尔。”   “嗯。”   看背景照片,序言似乎正待在他那个装满机甲的改装区里头。旁边是各种钟章看不懂的机械构造、各种写着虫族文字的器件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堆得高高的。   “伊西多尔”钟章尝试性地问道,“我想要其他人在我们的房子里种菜,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话听上去,好像可以。   但实际上换算成东方红的语境来看,那可能就是新婚丈夫问新婚妻子,允不允许别人在他们新婚房间的床上,种上一旮旯萝卜大白菜。   钟章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万一序言不同意,或者序言有一点点不开心的样子,钟章就打算直接和航天部摊牌,大家另外想办法——实在不行,往飞地上搞个氧气罩子?尝试性种点?   这种情况下,只能期待东方红的种族自带天赋“种菜”了。   钟章紧张地盯着序言的脸。而被盯着的家伙,似乎并没有听清楚钟章刚刚的话。甚至,他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继续拿着一条类似撬棍的工具往镜头外捣鼓,好像那些机械比面前活蹦乱跳的闹钟吸引多了。   钟章不言语,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序言先忍受不了这种安静,却又不回答钟章的问题,自顾自问道:“你还在地里?”   地里=地面上。   钟章乖乖点头,继续盯着序言。而序言还是不回答种菜问题,他反手从身后掏出一个铁皮色防护面罩,镭射色的镜片下,钟章分不清序言是什么意思,急得直摇手。   序言闷闷地说道:“你要说什么?”   “你把脸上的拿掉呀。”钟章就怕序言生气。他自己着急不算,干脆也节约掉那些弯弯绕绕,自己先去答序言的问题,“你要我上天吗?那我等一会就飞上来——咻咻一下。”   序言对东方红送闹钟上天的行为不做表示。   他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们是——轰。”   面罩之下,他声音都有点低沉。钟章目不转睛看着,慢慢地,他看到序言的一滴汗水从露出一点尖的下巴处,滴落在发灰色工装背心上。从雌虫脖颈上淌下的汗水,沿着肌肉线条,流入每一块衔接的窝沟,再因某一个剧烈的动作,缓慢地穿行到镜头之外。   钟章那叫一个着急。   他一时半会也分不清序言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害怕序言跟他闹脾气,整个人都嘀嘀咕咕起来,“轰上来就轰上来。”   正好他可以跟那些瓜果蔬菜一起上去。   当天晚上,钟章就坐着最快的一班货运火箭直接飞上了天,差点没被农业部的货给压瘪。   等他踩到甲板上,脸上都感觉有包菜印子。配合之前序言吸出来的紫红色压圈,有种拔罐后在凉席上睡出印子的狼狈感。   “伊西多尔呢?”钟章四处张望,没看到可爱的伴侣,失望之后,马上投入工作。   他看着面前双眼放光的下属们,一声“卸货”之后,众人就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鸡小鸭小兔子,欢快地扑向货舱。   水果罐头按人头瓜分,蔬菜统一进厨房,能生吃的生吃,不能生吃的等厨房修缮后统一烹饪。   钟章简单巡视下厨房,按照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进行尝试——然后,他对找序言聊聊的冲动更甚了。外星厨房有点太难了,他必须要序言帮忙才可以。   接着,钟章询问了列车组的状态。   这是一条重要的补给运输线,不过不是瓜果蔬菜的,而是钢铁和燃料的补给组。   而相对应的搬卸工作暂时交给了“超能力机械组”。驾驶员已经熟练掌握机甲操作,并开始了基础训练。她们毕竟是第一批驾驶超能力机甲的地球人,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并完全开发自己的能力,同时积累经验,方便带下一批新人。   如此忙忙碌碌,一个地球日就过去了。   各位公务员作鸟兽散,各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钟章也循着指示找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懒洋洋地躺上去。   这时他才想起来,之前说好的太空种植计划还没有跟大家讨论,同时还得找序言继续聊一聊。   聊什么呢?太空房屋种植?   不管怎么说,这间房子还是序言送给他的,他要在上面做什么都应该跟序言打一声招呼。   钟章躺在床上翻一个身,有些怅然。   毕竟,他们还没有结婚。   而且,就算结婚了。双方的东西都还是应该有一个界限,做到公私分明。   钟章翻个身,贴着枕头。   序言平时也睡在这吗?不对,他有自己的飞船。哎~还是想想公事吧。现在联系一下?序言总不可能一直泡在机甲那里吧。难道我还不如机甲吗?   钟章打开通讯器,心思莫测。   他正准备按下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忽然,门响了一下。   并非门铃,而是哐哐的叩门声。   钟章跳下去,一推开,先看到白花花的枕头和序言强壮的手臂。他沿着那手臂往上看,序言懒洋洋地靠着门框,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或者伤心。   钟章咯噔了一下,马上开始反思。   难道,我真的把序言弄生气了?可是这几天,除了看电影,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啊。   钟章瞄着序言。而序言更用力抱着枕头,他身上那些锻炼过的肌肉,更彰显出来,每一块都拥有清晰却不狰狞的线条,混合起来充斥着和谐之感。   隐约,钟章闻到还没消散的石油味道。   他的大脑快速过一遍水,林林总总,各种大小事务水珠一样划过他的大脑皮层。   没错啊。我最近没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啊。我好像也没有闹什么笑话吧。   难道是太空中出现什么异常情况?要打仗吗?外星入侵吗?啊?!   钟章表情不自觉严肃起来。他正要把这些猜测和自我检讨快速过一遍。序言微微抬起下巴,道:“我睡不着。”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特别公事公办的事情。   钟章没忍住,又咯噔了一下。   他曾经认真数过序言的睡眠时间,研究过雌虫可以多久不睡觉。   “从……?”他试探性地发问。   而序言一言不发,无疑是让钟章心中那个糟糕的想法越来越明确。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从看完电影开始,就没有睡觉吧?那都有一天半多了,快有74个小时了吧。   “怎么会睡不着啊?”钟章为序言着急。   序言索性把枕头往钟章怀里一丢,双手抱胸,理直气壮,“都怪你。”   “啊?”   “电影。”   自从看了电影,序言回到自己的太空飞船,浑身都不对劲。他把房间灯全部打开,提高房屋防备程度,每一个死角都安装了自己的机械小方块,让他们全天不停歇地监督可疑生物。   他很清楚,电影就是电影,那不是现实。   但整个飞船,在物理意义上只有序言一个生物。他一闭眼,感觉自己就是电影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全身紧绷,呼吸停滞,两眼一闭,鲤鱼跃起,直接幻视四周,开始进入戒备状态。   序言甚至在大腿和手臂上绑了收缩光学刀。   这种刀平日里像个臂章、像个拉链带,但一抽出来,可以展为长一米二、宽四十厘米的超级大砍刀,还自带高温切割功能。   在序言的推测中,这刀对异形应该勉强造成伤害。   “所以。都是闹钟的错。”序言展示武器,继续指责不负责任的伴侣,“就是你的错。坏闹钟。”   如果没有之前的同床共枕,序言大不了继续熬一熬。   可他在东方红家住了半年。早习惯24小时眯一下,此时此刻,不睡着反而是浑身上下难受——说到底,都怪钟章。   而遭受无妄之灾的钟章,高举双手,缴械投降。   “对对对对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没想到这么强悍的序言,看电影也会害怕。钟章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我以为你们外星人是不会害怕这种……哎呦,都是电影啦。是假的呢。假的。”   “我不管。”序言挤开钟章,一脚踢上门。他自己直奔床铺,扑上钟章躺过的位置,脸埋上去,深吸一口气,双手双脚大开,毫不客气霸占整张床,“都是你的错。你要负责。”   ————————   修了一下,感觉更顺了点。 [145]第一百四十五章:久违的闹钟开大会!外星入侵?   第一百四十五章   钟章的床就是酒店标间的床。   这种床塞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勉强。而序言天生骨架大,再加上展开的手脚,钟章一时间都不知道坐在那里。   他挨着边,没一会儿就被序言勾着胳膊躺在上面。   钟章:……   钟章扭扭身体,不得不适应一下雌虫对待雄性的态度。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自己这种小鸟依人的状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钟章享受归享受,多少还会有点别扭之感。   在地球上,一个好男人是要承担家庭责任的。   而在虫族,一个好雌君恰恰才是家庭的顶梁柱。   我肯定是要做个好男人的。钟章心中这么想着,他尝试让自己抱着序言,最不济也要序言把脑袋搭在自己手臂上。   序言却像抱着大玩偶那样,让钟章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胳膊上。   没错,我可是个好雌君。序言理所当然地想着,嘴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快过来哄我。我害怕。”   钟章没怎么哄过人,但他还是会讲点情话啦。见序言抱着自己越来越紧,索性贴着序言说悄悄话,“好吧。那我们来说说上次没有上完的生理课吧,就说我们的身体有什么不……”   话还没有说话,序言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呈现出装死的样子。为了显现出自己真的睡着了,他还模仿出呼噜声,微张着嘴,胸口浮动。   钟章看得目瞪口呆,急得在原地拍拍序言的胳膊,“喂?伊西多尔!”   不是。你刚刚不是还醒着吗?   怎么会厌学到这种程度?   钟章原地弹射而起,不死心捏捏序言的脸,发觉对方毫无动静之后。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序言装睡。   “伊西多尔。”钟章用力推,睡着了的序言像石头一样沉重。钟章在他旁边嘀嘀咕咕一大堆话,连小情话都用上了,只得到序言轻轻眯开一条缝。   钟章:“我知道你没有睡!伊西多尔。”   序言快速闭上眼,一副“绝对不想听上课”的摆烂样子。   他是真的不爱听钟章说什么生理啊,什么生殖差别等等。对序言来说,两个种族外观差不多,根有差别但能硬,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无论是雄虫,还是闹钟,做就完事了。   序言其实并不关心东方红的生殖差别,他甚至觉得钟章每次被自己的“文盲”气到的样子很好玩,有时候就是故意惹钟章跳脚才好玩。   啊?生孩子吗?   钟章真的可以和他生小崽崽吗?序言对此持有巨大的怀疑。   “这是你逼我的。”钟章在床上蹦跶两下,四肢并用往序言身上爬。序言悄悄眯开一条缝隙,还没有看清钟章怎么上身,胸口便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顿时,序言醒了。   他速度极快地将钟章压在床上,一只手揪住那罪魁祸首,一只手报复性地去捏钟章的胸口。   小情侣两个顿时打闹起来。   “干嘛呢。”   “你不理我。”   “我困困呢。”   钟章想到这个就头疼,“你就是不想听。你中间还睁开眼了。”   “我就喜欢打开眼睡觉。”序言去挠钟章的咯吱窝和脚底心。钟章再也忍不住,朝天花板乱蹬脚,哈哈哈大笑个不停。   “乱说。”钟章到处扑腾,像条鱼一样在床上爬。床铺被他弄得皱巴巴。序言直接一伸手,把钟章捞回来。他这样子哪里还有前几分钟被恐怖片吓到的样子,浑然是个破门而入的绑匪。   钟章身体上占不到主动权,嘴皮子就一定要过过瘾。他边扑腾,边指责序言不用心,“你这样不学好。我们还怎么要小崽?”   “不要。不要。”序言把脸埋在钟章肚子上,顶开钟章的衣服后,刺刺麻麻的头发弄得钟章身上一阵痒,“果泥还不够吗?”   “是我们两的崽。”钟章说几个字就被弄得哈哈嘎嘎大叫。偏偏,他在体能上就是不如序言,整个人哭笑不得,生气的气没攒起来,直接被弄散了,“我想要啊。我想要当爸爸。”   序言不知道钟章为什么特别想要当爹。   不过,他想自己除了生孩子那么一下,有点像拉屎外,好像也没有什么麻烦的——带孩子素来是雄性的天职。钟章这么喜欢小孩子,除了被自己恋爱时期的激素影响到外,就是雄性的天性。   唉。还是安抚下着急繁衍后代,满足天性的雄性吧。   序言安慰道:“不如我们现在来一次吧。”   钟章很想跟着这么做。但等他头发乱乱,满身是汗地从床上起来,看着神清气爽、神采奕奕的序言,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你敷衍我。”钟章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快点来上课。”   序言闭上眼,还是不想听。   “不要。”他也有自己的歪理:不管是哪个种族,都不影响他们大做特做。在“不一定怀孕”的前提下,除非钟章的那根会忽然爆炸、会呈现出花瓣状、或到了年龄会再长出一根外,序言其实是挺无所谓的。   他对东方红两性关系的好奇,真的是简单的好奇。   要他学,他懒得学。   序言在保证自己贴身利益之外,很少关心外界变化,也很少在意外界其他家伙的情绪变化。至少,他已经把那些说好的外贸订单放了鸽子。什么赔偿,什么和其他外宾扯皮,序言一概不管,就是晾着对方。   非常任性。非常无赖。毫不讲道理。   他唯一的耐心就是对待钟章,以及钟章所在的种族东方红们。但这种耐心,也就芝麻大小,过了新鲜期,序言除了购物、恋爱就是回去捣鼓自己的机甲和机械们。   他的生活单调,在外人看来堪称无聊。   序言自己却觉得很满足了。   如果夜明珠家没有覆灭,他在虫族也这样过着日子。是复仇让他不得不外出大打出手,走上和他雌父一样的流浪之路。   搞清自己想要什么后,序言彻底发挥自己“有事说事”的作风。他躺在床上,懒洋洋岔开腿,“想要小崽崽,就要自己争取。”   钟章顿时听得火大。   偏偏火又不知道往哪里发。他只能徒劳地推推序言,“这是我能争取来的吗?”   序言眼珠一转,坐起来,开始算账,“如果你早上来一次。中午来一次。晚上再来一次。那么一天三次……不过,闹钟你身体比较脆。你可以穿上外骨骼机甲再上床。这样可以弄得很深,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生出崽崽了呢。”   钟章深吸一口气。   “好。”他坚定道:“那就这样。”   真男人就要一日三次,一次半小时。钟章对自己交公粮能力尚有自信,他虽然过了二十五,可体能尚可,运动一直在做,没道理嘎巴几下就不行了。   何况,他最近得知,序言的毒在研究院那有了点头绪。正在使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去尝试分析毒素来源。   等序言身体好了,自己加把努力,何尝不能种出个崽?   就这样,实践出真知,一天、两天……一周。   序言却越发显得活蹦乱跳。对他来说,和钟章越亲密,身体状态就越好。在良好的心情下,序言解开绷带,看狰狞的伤口都顺眼不少。经常在机甲改装厂里捣鼓捣鼓,不自觉哼起歌来。   钟章却不行了。   他吃着姐姐寄来的各种补品,感觉自己是一头咀嚼草料的牛。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和序言真的存在不可跨越的生殖隔阂吗?钟章越想,越觉得沮丧,将最后一口十全大补汤灌下肚,钟章开始思考,要不要把婚礼提上日程——生不出小崽,那先办个婚礼,应该没问题吧。   “唉。”钟章为自己平平淡的生活长叹一口气。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后,钟章被无形的力量吐到会议室。   熟悉的几张闹钟脸,齐刷刷回头看了他一脸,又一致对着星盗闹钟猛烈开炮,“什么叫做我们的世界也会被攻打?”   “你不是只能抽取我们的智商吗?”   “狗星盗。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走。”   钟章摇晃脑袋,爬起来,随机抓了个闹钟问话。而一听这次召唤的内容,钟章身不虚了、头不昏了,嗓门立刻倍儿亮,咬牙切齿看向星盗闹钟,“什么叫做,让我们也做好‘战争前的准备’?”   星盗闹钟,这个招惹各个世界线的角儿,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还搭配了条红色领带。   见钟章也加入舌战群儒的队伍中,他慢条斯理重复和无数闹钟说过的话,“嗯……大概意思就是,在所有曾经向【宇宙】发射卫星的时空中。虫族都有35%的概率捕获卫星。而温格尔阁下作为语言天才……他是伊西多尔的雄父……在资料保存妥当的情况下,他有80%的概率破解地球上的主流语言……而只要看得懂语言,虫族军队就会锁定卫星里提供里的宇宙坐标。”   他双手摊开,显得十分无奈。   “从某些角度上看,很多世界线上,温格尔阁下早死对地球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情……不过。省长。”   星盗闹钟离开座位,似笑非笑地看向钟章。   “其他世界线,我不知道。”   “但是你们那条线,最好早点保住‘西乌’的命。砍掉他那个叫做‘禅让’的政敌……因为根据我这边的线索。他只要干掉西乌,很快就翻出早期的【占领地球方案】,并快速实行。”   星盗闹钟提醒道:“啊……其实,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政策可以直接给我抄。我离开地球有点太久了,都忘了要怎么守规矩地当领导了。”   ————————   此时此刻,同一世界线里的禅让正在双亲手下绝地求生。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闹钟开大会,吵架和洽谈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星盗闹钟是所有闹钟中最浑不吝的一个。   他走路吊儿郎当,说话流里流气,双手插兜,一副无所谓的吊样,谈起入侵地球的计划,更是直言不讳,说自己因为太想家直接从味精市登录,导致味精市及附近的天津成为沦陷一区。   毫不夸张地说,其洋洋洒洒的程度,简直可以接在近代屈辱史后面,继续写《地球屈辱史》的上下两册。   而这种强大的冲击力,对于其他老实本分的闹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特别是对于已经当了省长、正在兢兢业业干太空基建的钟章本人。   “不是,我、你真的……变成球奸了吗?”钟章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不对后,转向星盗闹钟,“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星盗闹钟不以为然,“我这不是向你请教怎么治理家乡嘛。不然你以为这段时间,我为什么没上线?”   原来如此——   没有时间上线=有时间攻打地球?   原来,这才叫无事不登三宝殿。钟章捂着脑壳,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在其他时间线居然会变成这样一个寡义廉耻的家伙!   怎么会这样?   “你别打扰祖国就好了。”钟章手慢慢从脑壳,挪到了脑门上。他感觉自己手心汗津津,凉飕飕,见星盗闹钟眼睛四处乱瞄,心更是大跳一下,捧着胸喘气,“你。你不会剥削劳动人民吧。”   星盗闹钟离开祖国实在是太久了。   据他自己说,当他回到祖国时,领导人已经换了一批,姐姐已经去世,姐姐的后代也当了爷爷。而他自己还是年轻的容貌,时间定格在二十八岁,拿到手机都得研究会上面十六个摄像头到底是干什么的。   “物是人非啊。”星盗闹钟直摇头。   他那副样子实在是太真了。可他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又让其他闹钟们分不清是真是假。   直到,他问钟章。   “不过当地球太上皇的感觉挺好的。我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想炸什么岛就炸什么岛。谁也拦不住我。”   钟章以及其他世界线的闹钟:……   他们表情各异地看着星盗。下一秒,宛若开大会敲大鼓,整个会议室里乌压压都是他们大呼小叫,张嘴说话的声音。   “你想弄死谁?你这个思想道德败坏的闹钟。”   “炸炸炸!你到底在伊西多尔身边干什么啊喂。”   “脑子里能不能有一点合法的东西……啊啊啊!你在虫族到底干了什么。”   星盗闹钟跳上办公桌,居高临下看着众闹钟。钟章扑过去抓他,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闹钟都伸出手。而星盗十分轻巧,好像小学课间跳花绳那样,一个转身垫脚起跳,灵活避开七八双探过来的手。   “虫族。哎呀。我是星盗呀。”星盗闹钟敲敲脑子,故作思考,“我感觉比起我的同行们,我的思想已经非常高尚了。”   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再也忍不住,两个人合力爬上桌子。包工头闹钟手持椅子毫不客气砸过去,星盗闹钟一个侧踢,灵活闪避。民警闹钟后侧擒拿,三人在不大的桌子上就这样上演起全武行。   一边的沙发上,刚刚睡醒的赘婿闹钟打了个哈欠,拉了一把要冲上去的钟章。   “你就别去了。”赘婿闹钟懒洋洋道:“文职不参与武斗。”   钟章瞠目结舌看着这位虫族赘婿,再看赘婿边上坐着揉眼睛的雄虫幼崽钟。他一拍脑袋,觉得这两位不着急,一定是有什么绝密法宝。   “没有。”赘婿闹钟坦白道:“不过,我觉得星盗闹钟是最糟糕的一条线。你那边情况,应该不会这么麻烦。”   钟章想,这算是什么安慰。   他带着最坏的打算,看向迷迷糊糊的幼崽闹钟。正巧,小小的“虫族版自己”也转过脸来。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咳咳。”崽钟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他鼓着包子脸,凶巴巴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伊西多尔还是和星盗们混在一起。我不会让他继续交坏朋友的。”   钟章没忍住,摸了摸崽钟的脑袋。   “啊。”崽钟想起什么,琢磨道:“不过虫族是很大很大的超级乱的地方。我看他们自己内部都在打。总之,内斗也很厉害。”   “让开。”侦探闹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扫把,胡乱挥着,横扫星盗闹钟的下半身。而星盗闹钟半点不慌张,他在狭长的办公桌上一个翻身跳,十分从容地踩住那扫把杆。他到底和钟章一样,接受过宇航员训练,平衡力过关之余,快步蹿到侦探闹钟面前,一脚将他踹出去。   而星盗本人,沿着脱手的扫把杆滑到地面,一脚踩下,手擒住扫把,一副无奈又从容的样子。   “哎呀。”他嬉皮笑脸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干嘛打来打去。”   可惜。现在没有闹钟想要和他成为自己人。   钟章将战斗力最弱的几位闹钟塞到身后。他穿行过武斗组,站在星盗闹钟最前面,“你想要问政策,对吗?”   星盗闹钟发出几声鼻音。   钟章道:“我觉得,就算我把政策和你说了。你也未必会实现——星盗。你和我们所有人的思维都不一样了。我想,你把大家召集过来,不会只是问政策。”   星盗闹钟又发出几声鼻音,手上扫把没有放下,反而握紧了。   “问政策肯定要问啦。不过……你说的对。这种小事,用纸来通讯就行了。把大家叫到一起。”星盗闹钟停顿一二,咧开嘴,“大家不是很想知道我的‘超能力’是怎么来的吗?”   超能力。   钟章久违地想起这件事情,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长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稳住心态。   “基因库在我身上做了实验。”星盗闹钟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笑,“按照常理你们是没有能力,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你们现在感受到的各种异常,都是被我辐射到了。”   换而言之,没有能力,对大部分闹钟来说是好事。   “西乌已经死了。”星盗闹钟道:“可能你们不相信。但是在我的时空里,我找到的资料显示我还能再活十年。西乌当时负责给我注射各种试剂,但他死后,资料全部被抢走了……我听说,我只有十年可以活了。”   他像是处理后事。   “与其让其他种族入侵地球。不如让我来,不如让我做这个地球统领。至少我有借口把各种科技倾斜给地球——这是我老家。我在我老家享受高科技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我担心……我万一真的死了。”   “我们各个世界就真的不能再相遇了。”星盗闹钟低头,抬头,眼泪汪汪地样子,看着诸位闹钟一阵迟疑。   哭了?居然哭了吗?   钟章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星盗闹钟更嚎了两嗓子,“呜呜。每个世界都可能遇到外星入侵。万一我死了,大家岂不是只能孤军奋战吗?我也是想着群策群力,呜呜呜呜呜我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大家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人品吗?”   钟章面容严肃。   他道:“警察钟。把他铐起来。”   星盗闹钟眼睑下的泪水顿时一顿。他抽噎几声,委屈看着官职最大的钟章。钟章眼不见为净,干脆转过身对其他闹钟告诫,“我们是同一个人吗?”   闹钟们看看彼此一模一样的脸,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算他们拥有一样的性格、一样的人生前二十年,但随着事态发展,时间线变动。每一个闹钟都拥有更多不同的特质。   钟章道:“那你们相信星盗的人品吗?”   一阵整齐的摇头。   钟章更确定星盗闹钟没有什么好主意。在于序言的相处中,他便慢慢察觉到星海另一端的世界与东方红文化存在巨大差异。这种差异并非文化、语言、习俗,而是在思想观念上,两者的子民拥有截然不同的倾向。   文明同化个体。   个体也能推进文明。   钟章无法判断,星盗闹钟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公序良德。但他能够从那些细微的描述中,感觉到星盗闹钟并没有说实话。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很难坐下来详谈。”钟章对星盗闹钟坦然道:“严格来说,这是你的地盘——这次不抽智商的话。你又遇到了什么问题?”   星盗闹钟伸出手,为表诚意,他让民警闹钟给自己拷上手铐。   在场其他闹钟都知道,那手铐其实锁不住他。可星盗愿意戴上手铐,他们至少有了坐下来谈一谈的基础。   “我的问题。”星盗闹钟严肃以待,“其实还是比较私人的……你们都和伊西多尔做了吗?做了几次?你们中间,有没有生出孩子?呃。我的意思是,伊西多尔有没有怀孕的可能性。”   钟章:……   其他闹钟:……   而小小的崽钟伸出手,迅速被旁边的赘婿闹钟和鸡米花闹钟按住。   开什么玩笑,崽钟不满十岁,根本扯不上这个话题。而身体力行次数最多的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各个目光游离,嘴巴不饶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生一个孩子比较能保障地球的安全。”星盗闹钟焦虑地咬指甲,“可能也很荒唐。但我得和你们说一下,伊西多尔的大哥正在打虫族内战……我的意思是,万一他赢了。伊西多尔就是皇帝的弟弟,高低是个王爷。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赘婿闹钟不明所以挠挠头,正要开口,被钟章打断。   “啊?!”   伊西多尔的哥哥?那个聊起来就很不对头的哥哥?那个初恋把伊西多尔砍伤的哥哥吗?   不对劲吧。事情怎么都在三百六十度螺旋式发展——序言从没有说过他哥哥有这个情况啊。钟章大脑快速转动,怎么想都只有序言提起大哥时满脸嫌弃和不开心。   ……   钟章不得不怀疑星盗闹钟和序言的情感进度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个……你和你的伊西多尔,发展到什么情况了?你们做了?”   星盗闹钟抿嘴一笑,自信无比,“没有。”   “啊?那已经确定关系了吧对。”   星盗闹钟一撩头发,“也没有。我还在追求中。”   “额。那。那你们总应该亲过嘴了吧。”钟章脑子都有点混乱了,他胡乱举例道:“没有亲嘴。那一起约会?牵手?实在不行,你总应该表白过吧。”   星盗闹钟可算听到一个自己做过的事情。   他潇洒无比,像是个常胜将军一般,施施然盘点战绩,“我当然表白了。我总共表白了一百七十多次。这里面,挨了七十多个白眼,被无视了五十多次,被冷脸拒绝三十多次。”   哗——   别说钟章了,几乎所有世界线的闹钟们都望向星盗闹钟,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大。   “之前不是没这么多次吗?”   “怎么会失败这么多次。”   “那。还有二十几次呢?”鸡米花闹钟弱弱地问道:“你这不是在骚扰伊西多尔吗?”   “胡说八道。”星盗闹钟反驳道:“你们还是不了解伊西多尔。如果伊西多尔真的不喜欢我,会直接打死我。他最多是扇我一巴掌,也没有干什么事情,说明他心里有我。”   钟章想想序言日常生活里的力度,再看看面前活蹦乱跳的星盗。   ——他真的相信基因库对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下猛料了。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和身体一块出现什么毛病了?   而星盗闹钟并不气馁,就算被所有自己不看好。他依旧保持乐观的态度,“况且。你们不懂,只有我这样热情如火的爱,才可能融化伊西多尔……哎。哎。你们别走啊。我真的会和他有小孩的。我还是很传统的,会按照仪式先结婚再生小孩的。”   钟章看着星盗闹钟,不知道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怎么如此有自信。   不过,重归主题。   “所以,你找我们到底是为了‘生孩子’,还是为了‘治理地球’?”钟章盘算道:“生孩子你得自己努力啊。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谈过吗?你说,要用小果泥来生……这怎么生嘛。”   没有小果泥的时间线上,几个闹钟频频点头。   在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话题上,大家素来团结。一直和赘婿、崽钟缩在后方的鸡米花闹钟也终于能掏出自己做的锅包肉、炸酥肉和卤鸡爪。   一群闹钟边啃肉,边大声吐槽不靠谱的星盗。   而被他们气到的星盗,仿若海豹拍肚皮,嘟嘟嘟好几下。他咬牙切齿道:“我也不愿意用小果泥来生啊。所以才问你们啊。对了——崽钟。你有什么头绪吗?”   专心吃鸡爪的小雄虫闹钟抬头,不明白话题兜兜转转到自己这里了。   他唔唔两下,吐掉骨头,“没有哎……啊!我想起来了。”小小的崽很难得找到说话计划。他跑到自己的书包一侧,从里面掏出一本生理书,跑回来,摊开在桌子上,“虫族是可以杂交的。”   这就要说到市面上主流的几种虫族起源论了。   ————————   星盗闹钟是个热情的家伙。   他经常在战斗前、战斗中、战斗后,不分场合的和序言说情话。   ——*——   土豆来晚了。高估了豆的更新。不过豆会努力补上的。[可怜]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什么叫做轰炸东南亚?拳打美利坚?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虫族是一个混乱且富有攻击性的大种族。   因为数量过于多,种群分类过于多,领土也过于庞大,他们在政治、经济、文化、民俗、道德等多方面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奇葩状态。   每一年,都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在搞事情,试图从科学、伦理、历史等多个角度阐述自己才是“天命所归”。   在一个没有宗教、历史偶尔断代,时不时搞个地区大起义,下克上频繁的情况下。就算上面有个统治整个虫族千年之久的“皇室”,大家也淳朴秉持着“篡位”“今天我当老大”的造反精神。   大家给的“皇室”的面子,最多就是勉强承认第一代大帝实在能打,统一了当时所有人对“我们是一个种族”的认同+区别开了“谁是敌人”“谁是一伙的”。   而他们对皇室再多一分面子,就是看在第二代大帝和当时的夜明珠家实在是太能搞钱。几乎是靠二家家主之力,拉起了整个虫族的经济,让70%的虫族家庭吃饱了饭。   之后……   就没有什么尊敬了。   这么多代之后,虫族依旧处于中心团结,局部散沙,地方与地方打架,地方与中央掐架,左右手互搏更是每年团建的经典节目。   武斗不分上下,那就上文斗了。   每一次的权力更迭,每一次的朝政颠簸,大家为了证明自己可能才是历史中真正的正统,都会不遗余力地搬出“起源说”这一套,来证明自己这个种族或者说是自己所在的地域,才有统领整个虫族的权威。   和地球上的“进化论”“外星人论”类似。   虫族的主流起源说法,一是“杂交论”。   该学说认为,虫族的起源种族只有一个。该种族的特性是“没有生殖隔离”,因而在大范围的与各种生物进行繁衍后,诞生了现在多种多样的虫族:什么有翅膀的、没翅膀的、有骨刺的、没骨刺的、有壳的、没壳的……   因此,杂交论也被称为“滥交学说”。   而与地球类似的“外星说”“灾难说”则相信,虫族原本从属于一个外星种族,是因某次灾难,不得不注入某种基因药物,分散到各个星球。随着不同星球气候、环境、辐射等各种原因,数代虫族的身体发生了不同的异变,最后才形成了现在的虫族。   其余学说林林总总,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而基因库总是中立的绝对科学派。唯一能叫他们发言的就只有大笔的政治献金。   谁给的钱多,他们就从自己的科研团队中抽一波研究生开始做假学术论文,用论文去满足对方的政治需求。如果政斗失败,就假惺惺处罚一下这些学生,没收他们的毕业证,发配他们到基因库内部干活。   反正,基因库不亏。   他们自己也有专门的小组,通过数代的虫族基因分析,进行真正的起源研究——只是,这个研究,他们绝不会向外界透露一二。   但无论是哪一种学说。   主流社会都认为他们“虫族”是一个善于杂交的种族。哪天要是真的能够生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们也丝毫不奇怪。   有段时间,大部分雌虫甚至觉得,只要是他们生下来能养活的,都可以叫做“虫族”。   钟章听得目呲欲裂,头昏脑涨。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面理论之后,他还没明白这些什么虫族起源论、什么杂交说,和自己能不能与序言生下小孩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和伊西多尔,要像杂交水稻一样?”钟章比划起来,“在实验室里……额。不对。星盗。为什么你一定要生呢?”   手都没有牵过的废物,直接谈生孩子,不得扯到蛋吗?   “哼哼。”星盗闹钟翘着腿,悠哉悠哉,“我不是说了吗?万一伊西多尔大哥成功上位呢。这孩子多少能把地球划分到自己名义下,地球未来的安全就有保障了……你不会觉得,地球打得过虫族那群神经病吧?”   钟章无言以对。   而小小的崽钟却顶开书本,嘀嘀咕咕叫嚷起来,“可是真的生下来了。只有和虫族有30%的相似度,地球就可以成为独立的地方……就走虫族的地方长老会政策。”   钟章被虫族乱七八糟的行政法规弄得头疼。要不是情况不太合适,他现在就想回去找地球上的智囊团求助。   ——该死的星盗闹钟,他不会全部都是在自己做主意吧。   “啊?”   果然。星盗闹钟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他蹦跶起来,抱起崽钟,揪他的头发,“还有这种事情吗?”   这下,所有闹钟都认认真真听小不点崽钟讲虫族规则了。   “按照虫族的地方规则。只要占据一个星系,建立超过一百三十年的稳定地方政权、同时定居家庭数量在5个亿以上,同种族数量占据80%就可以申请成立【地方长老会】。”   崽钟摇头晃脑,“伊西多尔的雄父以前就是【蝶族长老会】的成员哦。只要申请成为地方独立政权,就……就像是地球上的议会那样。可以独立管理地方上的税务、外交出口,总之和小国家一样。”   那人类可以直接申请成为虫族联邦里一个独立体系吗?   幼崽闹钟认真思考了下。   基于虫族那混乱的起源论和认同感。他十分小心地提醒道:“要和虫族大基因有30%的相似度哦。如果要成立地方长老会,享受很多优惠政策……那就得闹钟们先和伊西多尔生一个虫族小朋友。”   先证明,我们是一个类地的大种群,得到身份认同。   然后以类似独立地方政权的身份,合并到整个虫族世界吗?   有点……超前啊。   星盗闹钟更是热泪盈眶,“我就知道。兄弟们有事情是真的帮——好兄弟,一辈子。”   民警闹钟忍无可忍,从后面给了星盗闹钟一巴掌。这一把掌打得星盗闹钟如梦初醒。   他掰扯下目前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所以,你们都是怎么上床的?”   诸位闹钟目光游离。   “啊啊啊啊……兄弟。好兄弟。”星盗闹钟双手合十,“为了地球,为了地球上的手足兄弟们。大家不要吝啬啊。你们也不想要地球一直被我占领吧。”   钟章敏锐捕捉到星盗的用词,一种熟悉的不妙的感觉弥漫上心头。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反问道:“占领?”   “哦。也不算。”星盗怪不好意地解释道:“这不是占领老家味精市和天津后,我看有点引发民愤了嘛。我转头就攻打日本,爆破富士山,平息民愤,再闪击韩国和菲律宾,最后偷袭珍珠岛,登录波士顿,打了美利坚一个猝手不及。”   ……   ……   沉默。弥漫在全场。   星盗闹钟却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喋喋不休道:“我和祖国说了啊。我不要那几个岛国,我打美利坚就是处于我个人的想法……这些地和海,我白送啊。我白送还不能显现出我的善良吗?”   钟章可以想象当时全国上下的恐慌和领导层的头疼了。   星盗闹钟却还没有停止他的离谱操作,他道:“为了显现出我和祖国心连心,我还直接大喇叭进行全球播报。”   钟章想到序言曾经弄过的全球播报,嘴角抽抽,“不会是那个机械飞虫一样的。”   “啊!对!”星盗闹钟感动得掉眼泪,“是不是非常有威慑性,非常宏伟。”   ……   沉默。还是沉默。   包工头闹钟抽出烟,深吸一口,“这家伙脑子坏掉了。”   众所周知,星盗闹钟在基因库呆了少说有二三十年。一直闷在单人罐子里,拖出来就是打药做试验,出来就是一顿狂轰滥炸,扛起武器就是当星盗。   疯成这样,精神抗压能力也挺强的了。   “你应该第一时间,向国家求助。”侦探闹钟捂着脸,无奈道:“哭一下啊。卖惨啊。你上来就这么暴力干什么啊。”   现在好了。   你轰炸东南亚,拳打美利坚,再去和祖国妈妈哭惨,抱着大腿说“妈妈我好想你啊”。   ——感觉更像是黄鼠狼给鸡哭丧。   鸡米花闹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把好吃的推到星盗闹钟面前,让他用胃口消解痛苦。   而赘婿闹钟就没那么多功夫了。他打哈欠,半眯着眼小憩,“有这个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追求你的伊西多尔。”   星盗闹钟叹气,再叹气,长叹气。   太空电梯闹钟则做主让星盗闹钟先退出味精市,尝试温和的打法,“至少,发散出你的善意吧……你总不会对自己的老家做什么吧。”   星盗闹钟与太空电梯闹钟对视两秒,心虚地移开了眼。   “emmm我就是在老家放了两块飞行岛。”星盗闹钟含糊其辞地说道:“按照我当星盗的习惯,在上面加了点武器……哦,就是在整个天津卫上丢了两个随时会开火的会飞的航空母舰。这样你们有概念了吧。”   前狗刨县县长,先星汉省省长的钟章:……   星盗。你这。真该死啊!   谁回老家是这样回的?   偏偏星盗闹钟混不吝,把能干的、不能干的全干了。混账东西现如今还惆怅上了,表示自己有心把从美利坚打下来的几大洲,连同日韩一块给东方红的领导们。   奈何,对方不接受啊。   还说什么绥靖啊、什么唇寒齿亡啊,弄得星盗闹钟那边很尴尬。   他道:“这样叽叽歪歪,不如我先统一全球。”   钟章:“你快闭嘴吧。伊西多尔知道这件事情吗?”   按照钟章对序言的了解,序言应当不热衷占领他人领土,也不热衷当什么领导。   不过,想到星盗闹钟这想一出是一出,身体动得比脑子快的性格。钟章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带来的巨大杀伤力。   果不其然。   星盗闹钟娴熟地移开了视线,咳嗽两声,“这个。后面。自然就知道了。伊西多尔给我两个白眼。”   听上去,连床都爬不上去呢。   简直是可怜天下闹钟心。   钟章痛苦地抓挠头发,一摊手,还真拔下来几根。他现在就想回老家召集智囊团,让祖国妈妈帮着一起想办法,最好再从星盗闹钟这里薅一点外星产物回来。   “换个话题。”诸位闹钟一致认同这个点。他们转而去骚扰赘婿闹钟和幼崽闹钟,“杂交小孩要怎么生?有什么技术限制吗?”   这个问题有点太超纲了。   小崽钟将书本都翻烂了也没有找到答案,只能丧丧地摇摇头,跑回去继续到鸡米花闹钟那边吃各种卤肉。   也不知道鸡米花闹钟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好像每次他被召唤来,身边都有一大锅食物,就顺其自然地把这些东西捞进来,看得钟章一阵羡慕。   不过这种待遇好像也就局限于鸡米花闹钟。   其他的闹钟也只能带带贴身的本子、纸笔,或者是一些小小的物件。   他们之中偶尔也会交换一些图纸,只是每次星际强盗闹钟把他们叫过来都太匆忙了,除了鸡米花闹钟,几乎没有人能够很顺利地带进来大件物品。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不得不带点大物件了。   钟章和星盗闹钟打商量,“你能不能先定一个固定的聚会时间,再把我们召唤在一起?”   他们好把各自时空的方案给星盗闹钟,同时换一点对应的信息和物资。   “还有你的能力。我们能带什么进来,不能带什么进来……如果我们的方案能帮你解决问题。作为回报,你需要把你那边知道的、可能发生战争的情况告诉我们。星盗,你总不能看着我们这边也沦陷了吧!”   身为“带路党”的星际强盗闹钟拍着胸脯表示,只要他们的世界不出现第二个星际强盗闹钟,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让西乌提前把那个叫做禅让的家伙杀了呗。”他哈哈大笑道:“直接从根源上掐断危机。”   在星际强盗闹钟所处的世界线中,内外战争每天都在发生,前线新闻是看不完的。   虫族的内部也发生着多线的战乱,这促使了其他一部分想要存活的虫族不得不选择入侵更弱小的文明,以保存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他们文明中非常恶劣且天生存在的一个特性:他们无论是在和平还是在战争时期,都没有停止过对外探索,同时也没有停止过入侵和占领别人的家园。   “我的世界是我的世界。你们不许把对我的偏见,带到伊西多尔身上。”星际强盗闹钟对其他人强调道,“伊西多尔和其他虫族完全不一样。”   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世界里,序言有富裕的、有贫穷的、有身无分文的。   他曾经作为地球的邻居,安静又孤僻地生活在自己的星球上,一直等到地球建造太空电梯,才慢慢进行接触;他也曾隐姓埋名,靠着和人类无二的外形,伪装成不出事的天才,慢慢打入科技圈;他也曾高调进入地球,成为人类眼中的傻瓜土豪,看到什么都买买买……   不管是什么样的序言,在星盗闹钟心里,都是很好的。   他也不会怪序言不理他,因为和其他世界线比起来,他的序言确实更痛苦一点。   “那就加油吧。”星盗闹钟穿过人群,看向钟章,“省长!哦~我亲爱的省长。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钟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一秒,哐唧一声。   他感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脑门上,眼前漆黑之余,还带着白白亮亮的小星星。   周围兵荒马乱,大呼小叫,各种人奔跑疾走,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钟章攥紧手,呼吸发闷,在深呼吸好几次后,头疼得要命,感觉这一场对话比之前任何一次“抽智商”都要难受。   然后,他听到医生的话。   “我靠?哪里来的桶?”   ……   钟章不得不正视一下自己眼前漆黑又眩晕的环境,并摸索着,在医护人员地帮助下,取下自己脑袋上沉重的大桶子。   看着铁桶上,被自己脑瓜砸出来的一个凹坑。   钟章决定摇人。   ——妈!!!!!!!!!!   ————————   赘婿钟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他们时间线上的禅让。   因为在他的时间线里,他只知道禅让的小名“乖乖”,被骗住了。   赘婿钟:……原来是你啊。   ——*——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星盗闹钟玩失联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遇事不决就喊妈。   钟章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和妈妈说的心理负担。特别这个妈妈还是祖国妈妈,他更没有什么脸皮好讲了,在认清自己的能力后,直接开始摇人大法。   十五秒内,警务组到了。   一分钟内,医务组扶着颤巍巍的主治医生,扒拉钟章头发,看他脑袋上的包。   三分钟内,领导团队快步小跑冲入病房,戴着口罩和消毒液,小心看着床上傻了好多天的大宝贝。   十五分钟后,科研团队扛着他们的仪器设备,将所有人挤到一边,开始检测整个房间的什么粒子,什么分子,什么射线等等听不懂的内容。   足足三十分钟明后,作为钟章的伴侣,序言才慢悠悠抱着小果泥翻译器来到病房门口。他个头高大就算不忘里面挤,钟章也一眼看到序言,躺在床上,双手乱挥,算是打招呼。   医生:“这手不对劲啊。来,我们抽个血。”   钟章苦个脸,老实了。   他乖乖被抽血,自己躺在床上和领导们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该说不说,在当县长之后,钟章算是认清自己在当官上没啥突出,比起人事关系,他还是喜欢看到基建进度一点一点往前推,看着钢筋水泥搭建出轮廓,那种土木人的成就感还是更强烈一点。   主要是,钟章意识到自己这个官当得后门大开,他的实绩还是出在土木上。   “什么?”领导们听着星盗闹钟的离谱事迹,眼镜都掉在嘴巴上,“他轰炸了富士山?烧了那个神社?”   钟章点头。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打美国。按照逻辑,不应该直接先进入国内吗?”领导无法分辨星盗闹钟的逻辑。你要说他爱国,那他第一个打了自己老家。你要说他不爱国,他又占个天津,啥也没做。   钟章:“他脑子不太正常。”   正在检查钟章脑子的医疗组们手一顿,动作更快了。   领导们继续问,“你没吃什么亏吧。”   钟章觉得自己没吃亏。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还是被领导完完全全送去医疗组,从上到下,骨头缝都拍了片,好好检查一遍。   科研组则收缴了钟章脑袋上那个大铁桶,和之前的铁器一块送去化验。不大的房间里,人多得脚都塞不下,偏偏每个人都有正事要干。   序言将小果泥高举过头顶。   软乎乎的外星幼崽,变幻出长长的尾巴,扑腾一下窜上天花板,再扑得反弹到钟章床上,黏糊糊张开大嘴,打个哈欠——吐出个包裹了黏液的大白兔奶糖。   “唔。”小果泥现在是凉粉状态。   没有手脚的它,干脆用尾巴把好东西分享给钟章,“脆脆闹钟。送给你吧。”   钟章闭眼,只能庆幸小果泥刚刚冲刺跳跃时,没有跳到自己的肚子上。   “闹钟。”小果泥看见钟章没有吃糖,有点不开心地拍尾巴。他那尾巴看上去是软绵绵的一块果冻,实际打起来,清脆响亮。钟章只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小腿骨生疼,呲牙咧嘴起来。   小果泥却没有察觉到差距。   因为这些时间,他都在到处玩,还吃了点毒蘑菇,吃得智商临时下降了。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忘在脑后,更忘记钟章最近虚得很,尾巴拍得更起劲了。   他不依不饶地叫唤起来,“闹钟。闹钟。”   序言可算是走进来了。   他单手提溜起小果泥,将它放在自己脑袋上,手上提着一袋钟章从没有见过的水果。   “果泥。”序言严肃道:“下次不准吃蘑菇。”他教育完委屈的小果泥,转头给钟章递了一个新鲜的红果子。   那果子乍看,就像是小学生绘画中的红果子,颜色鲜艳,形状若球,没有其他斑点,捏在手中有种橡皮泥的质感。   序言:“飞船上的种植园成熟了。”   钟章捏着玩一下,看向医护组,得到摇头的答案后,委屈抱着小红果,坐在床上和序言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不过是将汇报给领导的内容再复述一遍,可仅仅因为说话对象不一样,钟章心扑腾扑腾跳个没完,说到委屈的地方,还牵着序言的手轻轻晃动,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序言本来还担心钟章是接连做太狠了,昏过去了。   他来的路上,还默默笑话钟章实在是逞强。可看到钟章牵着自己,晃呀晃,晃呀晃,序言酝酿好的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咽下去。他坐在床边,挨着钟章的委屈,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称是。   末了。   等钟章终于说完,序言才慢吞吞吐出半句,“所以,真的不是因为……”   “不是不是。”钟章谈起这个就好面子,“我才不是因为这种事情昏过去。每次都是因为星盗闹钟,都是他的错。”   序言喜欢钟章这么有活力。   他索性将带来的红果子掰开,自己吃一半,又分出一半给小果泥。   “你们下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钟章盘算一二,“大概是十四天见一次。他的超能力好像也不是每天都能用。应该有什么限制才对。”   “你好好休息。”序言在不干正事的时候都格外平静,出于某种怜爱的情绪,他摸摸钟章的脑袋,今天晚上在病床边坐着,陪钟章聊到睡着。   而在这十四天的时间里,整个东方红仿若咬紧齿轮的机械,飞快运转起来。   随着最高决策层“做好未来有一天可能打仗的准备”的指示下达,原本作为深空贸易与科研前哨的飞地,其建设蓝图经历了根本性的重塑。   整个飞地的宏观规划进行了大幅调整,其设计核心不再仅仅是一个繁华的太空港,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轨道堡垒,一个能应对来自地球轨道内外多重威胁的战略支点。   原有的设计侧重于结构强度应对微陨石和环境压力,如今则全面强化针对有意攻击的防御能力。   武器系统的增设是重中之重,在钟章主持的会议中,飞地建设新增了主动攻击与被动防御两大体系。   由地球原有的“星链”太空卫星群做延伸,航空局重新设计了一组名为“星芒”的点防御阵列。   大量小型化的高能激光发射器将被模块化集成到飞地的外部结构之中,如同建筑表面的“皮肤”。   它们并非用于远程交战,而是专精于近程拦截。其核心任务是摧毁逼近的小型导弹、类智能机群,以及试图强行接舷的登陆舱。   以航空武器研究著称的高校们主动包揽该任务,摒弃地域与之前的组别竞争关系,共同成立新的科研组,为设计该系统进入争分夺秒的备战阶段。   他们设计的武器,将是必要时守护地球和飞地最后几公里空域的底牌。   在他们之前的战线研究组,则要面对一组全新的太空武器概念。   他们直接从《流浪地球》等诸多科幻大片中找出视频效果,展示预想中的科技效果。   相比于激光点阵防御,他们重点研究电磁炮,并计划在现有的研究上赋予电磁炮更强大的打击能力。   这些威力可怕的炮击设备,适用于太空,能够做到对地与对空的双向转换。他们将被安装在飞地的数百个战略位置上,其轨道延伸至飞地结构之外,以获得更广阔的射界。   他们是中距离精确打击的主力,目标是有效摧毁敌方的重型舰船、空间站模块,必要时能够破坏敌方部署在邻近轨道上的武器平台。   而一直以来,用“民用无人机”响彻全球的民营企业们,也受到召唤。他们研究的无人机因高度突破五十公里,克服寒冷的同时能够装备五十公斤的行李,备受军部瞩目。   这次,他们将首次接触太空无人机项目,要求同时部署和维护上万架小型作战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要求既可在太空执行侦察、电子干扰任务,也能搭载高爆弹头或切割工具,进行自杀式攻击或近距离缠斗。   战时,它们将从母巢中如同蜂群般倾巢而出,进行微小的数据采集和破坏工作。   “到时候我们的战士一个人可以匹配十个无人机护航。再穿上那边正在研究的外骨骼机甲。”领导甲担忧地表示,“外骨骼机甲需要与航空航天环境适配。难度不小啊。”   就算没有序言的手把手教学,通过观察和只言片语的信息、破解组的日夜工作,外骨骼机甲组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钟章在会议上已经看到由东方红独立生产的改良版外骨骼机甲和二阶段功成机甲。   但还是不够。   会议室里,领导们人手一本《三体》,面色忧愁,“虫族的科技,不知道有没有达到三体人的高度。”   “就是。万一,真的有小说里写得这么厉害呢?”   “况且,虫族科技发展迅速……我们还是要加油啊。”   总不能真的要他们在战争时期,打不过就带着地球满宇宙溜达吧。   “钟章同志啊。”领导们语重心长地叮嘱钟章,“你要仔细打听每个世界的情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个西乌同志,看看能不能拉拢到我们这边。”   钟章拍拍胸脯,打了一百个包票。   然后,他就被生气的西乌便利贴狂喷了一顿。因为西乌说的是脏话,小果泥翻译被温先生屏蔽掉了,只留下序言马力全靠,两雌虫在室内用老家话狂骂半小时。   钟章满耳朵都是“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什么都听不到啊!   没有忍住的钟章捏捏小果泥的手,“果泥。他们在说什么呀。”   小果泥:“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鸡哔你!”   钟章:“……”   钟章一瞬间产生抓张忠来翻译的冲动。也不知道这位一直躲着他的社恐帅哥,现在语言学到了什么程度。   眼看,劝说暂时无果。   为了不荒废剩下来的十天时间,钟章赶在下一次闹钟大会前,对整个飞地的基础设施规划进行了全面升级。   能源系统首当其冲。   原有的聚变反应堆进行了功率提升和冗余备份改造,以满足武器系统。巨大的超导储能环被安装在飞地深处,当驾驶着月球车穿行而过,仿若一环银白圆月。近在咫尺的月球撒发出的光亮,与此处的储能环相互照应。   地面操作组控制的机械群们,正以稳定的速度拼装散热板。   巨大的外部辐射板面积被进一步扩大,内部液冷管道网络如同储能环的“血管”,错综复杂,深入地下。   而驾驶月球车,一路飞驰,前方是临时设立的物资储备库被扩大了二十数倍,几乎成为一座钢铁碉堡。   制作月壤砖的仪器经过改造后,适应了飞地土壤,可以就地取材制作砖石。而生怕飞地土层变薄,科研基建组直接从更近的月球取材,制作月壤砖运输至飞地上。   由这些土壤搭建成的碉堡中,食物、水、氧气足够三千人生活一个月。专门设立的武器能量包、弹药、无人机备件和维修材料,随处可见。   这里,也成为全东方红唯一一个不禁枪的公民领地。   大量尚未铺设好的通讯链路直接挂在墙钩上,从地面调配来的线路铺设工人们小心翼翼,将一根根线区分出来,衔接再补充。   从地球转移而来的工程师,泡着绿茶和咖啡,眼袋深重。面前的影像则是钟章熟悉并一手操办的狗刨县基地。   基地中,外壁施工组正在进行太空焊接培训。   他们穿着笨重的防护式宇航服,系着安全绳,在冰冷的金属外壁上攀爬、作业。   焊枪发出的耀眼光芒在模拟真空环境中快速熄灭,一个一个操作准则被工程师们补充到规则中。钟章接过这些新补充的条例,切过画面,去看机甲组的进度。   “怎么还是这么少?”钟章不解地吐槽道:“不是一直没停过吗?两千人还没凑够吗?”   “超能力机甲使用者太难找了。”工程师头也不回地答复道:“目前是和普通机甲操作员混在一起,进行建设工作。他们完全掌握基本的驾驶操作。”   这些机甲,一半是朝序言租来的,一半则使用东方红自主研发的新设备。   和传统印象不同。   东方红研究的机甲并非人形,而更接近方块、沙漏形态。这些形态配合序言提供的一些早期机械构架信息,让东方红的科研组少走了六分之一的弯路。   但论战斗力,东方红自己研究的机甲还是不足。   这种不足,不但是设计上,更是材料上。   钟章摸着下巴,对这一点无可奈何。   “没关系。”钟章安慰道:“我们还有时间……饭要一口一口吃嘛。”   东方红,这个古老的国度不带有任何情绪,一旦确定目标,就变身为巨大的、高速运转的有机体。每一个模块的加装,每一条线路的铺设,每一行代码的编写,都汇聚成同一个目标。   在到达目标之前,它们不会停下,也绝不会停下。   他们是没事的,有事情干就不心慌。   其他国家开始慌了。   #东大发动战争#   #太空属于所有人杜绝太空霸权#   #强烈要求技术共享#   #抗议#   游行。口号。公开谴责。学术界站台。环保人士发表激进言论。   这些老生常谈的举动,对遥远的东方大国毫无作用,除了给某站博主提供素材外,就是给东大网友们增加闲谈内容。   各大政客在自己的豪宅中踱步,咬手指,从发现东方红开始有所作为的时候,他们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再联想到,他们原本想要跟序言进行一系列的交易,但是直到今天都没有达成实质性的结果。   一种阴谋论,不自觉弥漫在他们之中。   “我们要见未命名国王。”   序言拒绝。   “尊敬的未命名国王,我们有非常重要的消息想要告诉您。”   序言懒得出门。   “未命名国王。您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相信您想要见识到更加丰富的地球文化……还希望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这里有最美丽的风景,最美味的食物,最美丽的人类……”   序言躺在床上,与钟章耳语摩挲。   第二天早上,钟章就看到自己手机上出现国际头条新闻。   #人妖钟章#   #靠色诱上位的省长#   钟章:?   钟章好歹参加过国际宇航员培训,英语尚可。他狗狗祟祟开了个小号,开始在外网维护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什么叫做人妖?啊?人类中的妖精吗?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等等!色诱是什么东西……我们是正经小情侣。Emmmm但是好像,似乎,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夸我帅气逼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帅。   钟章没在网络上吵赢,但精神胜利法让他沾沾自喜,很快就闭麦销号,躺在床上对着序言的脸美滋滋个不停。   和星盗闹钟不一样,钟章生活美满、感情顺利、事业正好、家里有靠谱的长辈,最亲密的亲人都还活着。   他不需要那么着急要小孩,也不会为了国家、人类等宏观课题,去思考怎么和序言上床。   生活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钟章希望他和序言能够顺理成章走到结婚、生子、老去、死亡。他希望无论如何,自己和序言的孩子是因为爱情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出生是水到渠成而非刻意规划。   序言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不一定。”   “可是,幼崽钟说可以杂交。”钟章对着序言撒娇卖乖。为了模仿幼崽闹钟的可爱,他故意捧着脸讨好,“伊西多尔,你见过小闹钟吗?是小雄虫闹钟哦,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小小的,脸上还有肉,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   序言用余光瞄着钟章。   钟章察觉到这点视线,抓紧鼓起脸,孩子气地绕着序言转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序言很难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心中可能还有点顾虑,但不似过去那么深沉。在面对钟章一而再,再而三地跌打损伤后,他对钟章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偶尔干一下。   除了日常的欢愉,生活很平静,很安详。   序言都快忘记,半年前自己是如何的颠沛流离,如何的满怀仇恨。   他曾经担心过的寿命、时间、体质,似乎在日常相处中,慢慢地被溶解掉。生活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匀速却持久地消解掉很多序言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   钟章还是很喜欢仪式感的钟章。   告白仪式上的徽章没有用完,他就将它们做成冰箱贴,专门弄了一个给序言用的冷饮冰箱。偶尔,他还会把一些自己做的手作便当塞到冰箱里,叮嘱序言定时去吃。   来到太空后,鲜花的花粉会影响精密仪器。钟章便在空闲时间,叠出纸做的玫瑰、百合。他也不浪费,就是用一些办公剩下的白纸来做。后来还学会用毛巾折叠出各种小动物。   每次去冲澡,序言总能看到各种自己没见过的毛巾小动物。   有时候因为钟章手艺有点差,序言还真认不出来。   而序言最喜欢的情话环节,则成为随心刷新的部分。   钟章有时候忽然蹦出来一句,说完,两个人都觉得肉麻,一边笑一边欢快地笑仰在一起。   “我每次去开闹钟大会,都很笨吗?”钟章问道。   “嗯。”   “有多笨。”   “很笨很笨。”序言憋笑道:“比三岁的果泥还要笨蛋。”   “哪里有这么笨。”   他们说着悄悄话,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好的第十四天。   钟章已经将智囊团推测出的各个时空差异牢记于心。   外交部准备好的资料,钟章贴身放在内搭里。他的鞋子里藏着定位器、衣领和袖口都装了远程监控和收音设备——这些东西都是为验证星盗闹钟的超能力范围——和钟章不同,并更加危险的星盗闹钟,在祖国妈妈心中属于孽子行列。   “没有具体时间。”钟章安慰紧张的工作人员,自己的手也忍不住攥紧,“可能下一秒就会传送过去。也可能是第二天。”   这段时间,他就待在科研组搭建的观察室里静候闹钟大会。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星盗闹钟并没有召唤钟章。   自然,其他世界线的闹钟们也没有被召唤。   他们被放鸽子了。   “什么情况?”索性,纸面上的交流还可以进行。闹钟们以此将谈论放在纸上,慢且乱,但好歹能挨着对方写答复。   “星盗出事了吗?”   “说不定是在打仗?”   “他不是占领地球了吗?那这是和谁再打?”   “不知道啊。你问我们,我们怎么知道。”   “哎呀。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钟章只能暂时充当小组长,安抚其他闹钟,主动进行信息交换。可没有星盗闹钟在场,他们每个人一天最多发言十条信息,总共500字上下。   而除了星盗闹钟消失外,赘婿闹钟和幼崽闹钟那边的信号时好时坏,一个不留神,两人经常莫名其妙掉线。   “星盗什么时候回来呀。”   “就是。就是。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闹钟们翘首以盼。   如此,又过去了三个月、六个月、十二个月、十五个月、十八个月……一年半过去了。   星盗闹钟就好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   要不是纸张沟通还在,张忠表示钟章身边还是很吵,钟章真的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癔症。   他着急地咬手指头。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一年半的时间里,钟章已经将基建、外交两手抓,努力地完成自己最开始设下的目标,并且逐渐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省长。   星汉省上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开住民户口,但公务员招募一直没有停止,陆陆续续有年轻人上天,从事行政与基建工作。   中间,钟章还作为星汉省省长去联合国吵了一架。这是他第一次在联合国大舞台上进行官话辩驳,就他自己的体验来说,还不错。   他自我感觉相当不错。   可是,他无法取代的核心作用,并不是当省长、去吵架啊。   这些事情,其他优秀人才也可以做啊。   钟章始终记得,自己真正的作用,是和序言建立情感链接,还有和各个时空的闹钟进行信息资源的互换。   “星盗这个家伙到底能不能靠谱一点啊?”钟章忍不住想。   而同一时间,序言正在慢悠悠地处理自己的伤口。可能是恋爱之后心情变好,心情又促进了身体细胞的快速疗愈,序言总感觉自己的伤口比之前愈合的速度快了不少。   “不联系就不联系呗。”序言的心态倒是放得很宽。   他自己在床上扑腾了好一会儿,弄得满身大汗,反而招呼钟章过来,把钟章刚弄清爽的衣服又弄得黏糊糊、皱巴巴的。   “按照他的说法,西乌应该马上就死了。可是现在他不是还没死吗?”   这大概是算所有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   疯狂研究员西乌快把基因库名单翻烂了,死活没找到那个叫做“禅让”的王八蛋。他发誓自己一定会死死盯着这个名字,发现目标就把他招到自己手底下读书,死也不让这混蛋毕业。   钟章欲言又止,好像忽然知道为什么西乌未来会死了。   “再等等呗。”序言安慰钟章,“要不要试试鸡米花的菜谱。”   在星盗闹钟失联的一年半里,其他时间线的闹钟们其乐融融。   幼崽闹钟欢欣雀跃分享他终于及格的成绩。   鸡米花闹钟照例分享自己刚刚复刻出来的外星食谱。   民警闹钟透露数条时间线上的连环凶杀案,救下不知道多少无辜的生命。   包工头闹钟不语,只是一味分享涩涩杂志。   太空电梯闹钟则和钟章聊太空基建。   而赘婿闹钟除了睡觉,就是研究怎么上传全家福影像。他表示,他这边有大量序言和他雌父雄父的照片。他觉得其他世界线的序言,或许想要看看很多年后的雌父雄父。   “雄父身体还可以。”赘婿闹钟感叹道:“雌父就有点太活泼了。”   序言格外期待赘婿闹钟的动作。   钟章现在纸上聊天从不瞒着序言。他们一伙人就像是失去群主的聊天群,什么都聊,什么都说。   “我要和伊西多尔结婚了。”鸡米花闹钟忽然冒出一句,“你们结婚仪式都布置成什么样子啊。”   “……”   “……”   “啊?”   对哦。他们的结婚仪式!   钟章算算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结婚了。他自己是随时准备着,就看序言那边的意思。   说干就干。   以后万一真要打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呢。   “伊西多尔。”钟章蹦蹦跳跳,来到序言的机甲厂里,附耳低语,“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呀?”   ————————   这一章字数比较多,开了点倍速(bushi)   豆想要崽快点出来玩,小崽真的好闹腾,早点放出来吵小情侣吧。   ——*——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确定要结婚吗?应该怎么结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序言很宅。   用地球的话来说,他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技术宅。在地球上,除了钟章、机甲、钢铁和购物清单之外,序言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搭理人。   小果泥有了人带之后,序言更是一头扎入自己的机甲厂里。他也不期望钟章了解什么外星科技,能和自己达成什么共同语言,就是蒙头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一言不发,专注万分。   外面什么其他国家来找他,序言烦了就全部丢给东方红来处理。在谈判桌上,他懒得研究,直接给东方红开了20%的中介费,急得那些白皮肤黑皮肤一个劲地跳脚,又开始诋毁钟章的名誉。   钟章权当敌人在赞美自己。   他和序言不光是情侣,以后还要结婚呢。   “结婚?”序言放下手中的工具。他一撇开,就有灵巧的小机械自动吸附各类铁丝和碎屑,中型机械快速弹出地面,形成一个两人份的桌椅,桌上两杯泡好的热茶自动漂浮到钟章和序言面前。   “是指,在你们那边举行仪式吗?”   钟章疯狂点头,可怜又可爱地征求序言的同意,“还有一个求婚仪式。但我还是希望,先看看你的意思……还有我们两边的习俗。”   序言不着急。他喝茶,等一杯都喝完了,又慢慢吞吞摸着杯子。   “结婚啊——”   他微妙地停顿一下,既不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   那模糊的态度,瞬间叫钟章皮绷紧起来,双手压在桌子边缘,手臂肌肉鼓起来。   序言是不想和他结婚吗?   “我觉得,有点太快了。”序言提醒道:“一开始,你说,要追求我很久。”   钟章着急地摆手,意识到不太对劲,又着急地点头,“啊?那个是。”   他以为序言会很难追嘛。   他们在一起之后,钟章也很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对序言好——只是,两个世界的科技差异有点大,钟章也深知自己和序言的财富差距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宇宙。但他真的很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对序言好。   钟章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越听越感觉像是无良黄毛拐骗千金大小姐。   序言盯着钟章唧唧嘟嘟个不停的嘴。自己不说话,支着手,托着下巴,看着钟章柔软的嘴唇。   他想到地球上的草莓果冻,也是这样呈现出淡粉色,用勺子一捧,甜滋滋的汁水溢出来,不明显却有一层水光。序言将目光扯到杯子中,强压着自己喝一口冷茶,钟章却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还在叽里呱啦。   “伊西多尔。是不是因为我太脆弱了?”钟章焦虑道:“我一直在锻炼,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啊。我的伤也全好了。”   “不是。”   钟章否决掉一个可能性,继续往下猜,“那是因为习俗吗?还是因为你现在就是不想和我结婚。”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钟章两眼酸溜溜,不自觉中,那些小小的自信都漏光了。可偏偏,他还是想要强撑出种坚强的样子,故意咬着字,胡乱兜圈喊着序言的音译名,“伊西多尔。伊西多尔。好伊西多尔。”   序言明知故意不答。   他等钟章转得头昏脑装,像只跑不动滚轮的仓鼠之后,才慢悠悠摇头,“不是。”   钟章气得不行,“你玩我。”   序言:“你好玩。”   “怎么可以这样!”钟章夸张地笔画起来,“我们在说结婚哎。伊西多尔。这可是结婚啊。”   序言想,他们把结婚该做的都做了。要不是种族有差别,现在孩子应该早生出来了——可以说,如果没必要在地球上挂个户口。序言觉得这个婚也不一定要结。   就怕钟章听到这样的话,又要不开心。   序言盘算着脆皮伴侣的心思,一时间居然犯了难。   要按照他的观念,结婚肯定是好的。可是他希望带着钟章回虫族结婚,那样钟章可以继承一大笔财产,他们的孩子还是法定意义上的婚生子。   地球?东方红?这里结婚……能得到到什么呢?   序言想到钟章那混乱的一大家子,以及那一沓能当做扇子的红色纸张,觉得无非是多收一点红色漂亮纸。   哎呀。算了。   序言不忍心让钟章失望,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的态度很轻,很随意,倒不像是答应接下来要结婚,而是要去写作业。钟章原本很高兴,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失望。   “伊西多尔。你是不是一直不喜欢我们这里。”   “没有。”   “可是,你这两年除了和我出去之外,如果不是去狗刨县那个农机厂,就是在飞船上做研究。”钟章说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我不是说,你自己待着。我就是想要,你在我们这里也可以交到新朋友。”   “嗯。”序言看着钟章,答应下来。   不过,钟章太了解序言了。   这答应归答应,序言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从来到地球开始,星际情感融合会就试图向序言传播东方红文化,用他们善良、宽厚、淳朴的交友观感化序言。   序言纹丝不动,除了买东西、听书睡觉之外,就是和钟章谈恋爱。   温先生去教学生了。   张忠展现出来的语言天赋,让这位倍通人性的外星翻译智械官大喜过望。当张忠用人类的发声器官,说出第一句虫族通用语时,整个翻译组大放礼炮,温先生更是开心地在边上拍拍手。   截至到今天,张忠已经能够无障碍阅读虫族日常用语,熟悉虫族初等教育(约等于人类大学数学)要用的科学符号。他正在死啃地球各个方面的科技树用词,试图解读虫族各种科技符号。   “序言。”温先生会兴致勃勃和序言讨论他教出来的东方红学生,“没想到外星系的东方红也可以说我们的语言。我真的是太开心了。也不知道他要不要跟着我学习阿莱西兽语。”   序言不阻拦这一对师徒接下来学什么。   经过长期的相处,他发觉东方红没有冒昧的举动,也会帮忙解答一两道东方红科学家们不理解的题目。   但这个频次不能超出三个月五道题。超过之后,序言就会很烦,有种教学生被蠢到的生气——最生气的一次,他直接把床上的钟章卷起来,打包滚出自己的房间。   很难描述那一刻钟章的心情。   他这种跨考研究生的家伙,连那些外星题目都看不懂,只能安慰伤心的老家科学家们,再抱着被子敲门安抚教出火气的序言。   “不生气。”钟章给伴侣顺气,“我们这里就是第一次学……你给我说说,是不是哪里产生了误会。”   序言:“我不明白,这么简单的算法怎么就学不会。”   连虫族小学题目都会卡住的钟章凑过去,看一眼,开始晕字。   “这不是看一下就能解出来的事情吗?”序言恨恨道:“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啊。”   序言宝贵时间,除了和钟章谈恋爱外,就是捣鼓他自己的研究。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爱好和热情。   不需要任何描述,也不需要任何人添油加醋。钟章有时候加完班,在屋子里找不到序言,就绕着弯去机甲厂。他总能在一大堆钢筋铁骨中,找到忙活个不停的序言。   强壮的雌虫,穿着一件东方红产的背心,踩着一根类似撬棍的工具,咬着好几根扭曲的金属丝,盯着拆开的机甲凝神。   没有家仇,没有血恨。   这就是序言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与他交流。很多时候,钟章抱着好吃的食物过去,都能发现序言孤零零坐在机甲上,通讯页面散射出的光映照他的脸,那些列表一个一个标记,像是名字,又像是序言的朋友、师长、同窗。   而序言的手指轻轻一拂,切换到教学页面。   虫族通用语教授的课程大声播放,从一堂课切换到下一堂课。序言可以什么都不做,安静地听上很久很久。   序言,其实也在想家。   钟章那天站了很久。   他其实不太确定,序言是否真的融入到他们之中。他除了确定自己喜欢、非常喜欢序言之外,没有办法左右序言和其他人的任何想法。   “你要多和伊西多尔说话。”钟章专门去抓小果泥。这个调皮的孩子倒是外星团队中,东方红化最大的一位。   如今的小果泥已经可以独立讲出“夸父追日”“女娲补天”等传统故事。他会玩东方红传统的翻花绳,还跟着钟文学会如何吹葫芦丝,一大一小满大厅放屁一样地吹着葫芦丝。   钟章揪住他时,小果泥正变成小猫咪钻到海洋球池里打滚。   “我说。你要和你哥哥多呆呆。”钟章苦口婆心道:“你哥哥自己在看课程。你能不能多陪陪你哥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要上课,小果泥四肢乱蹬,唔唔抗议起来,“不要。不要上课。”   再说了,他哥哥听得那些课程,他一个崽哪里能明白呢?   “那你也不可以这样乐不思蜀。”   小果泥摇摇脑袋,认真反驳,自己快乐起来还是还是会思念一下薯条的。   “哥哥才快乐地不去想薯条呢。”小果泥大声抗议道:“果泥知道。哥哥都和闹钟混在一起,你们要生小朋友。你们才不找果泥玩。果泥要去找花花阿姨。”   钟章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劝说小果泥,“生小朋友还早着呢。”   “哼。我不管。”小果泥身手敏捷地攀爬到钟章脸上,半挂在他的脖颈上,软绵绵打哈欠,“我知道。闹钟你想要和哥哥结婚。哼哼。按照这样说的话,你以后要和哥哥去哥哥的星球去住。”   幼崽长叹一口气,“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一点都不好玩。”   站在他的享乐角度,反而有点不希望哥哥和闹钟结婚了。   他们现在的相处状态不是很好吗?   钟章早应该知道小果泥的性子。他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孩子没生,二胎问题和搬家问题就先来了。   “去住也不是不可以。”钟章商量道:“我还没去过那颗星球呢。”   ————————   最近收尾一些工作。   这张还是写了点序言的思乡之情吧。哎。写之前,没想到序言恋旧程度这么深。 [150]第一百五十章:赘婿闹钟身上的任务好重啊~   第一百五十章   钟章还真没去过序言的星球。   对于他来说,那是一个神秘的未知的地方。   而当他为了解这颗星球,去询问小果泥或者温先生的时候,他们都表示那个地方实际上是一颗非常平平无奇、除了矿石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温先生甚至说,那地方就像他们地球上的一些沙漠国家一样,除了石油没有任何东西。   钟章听着一阵汗颜,差点就为这说法笑出声来。   “怎么会和那些地方一样?”他反驳道,“那地方不是序言的父亲送给他的礼物吗?”   温先生愣了愣。   大概是触及到某些程序,他花费点时间和钟章解释,那个星球更多是工业采矿用,是因为序言从小喜欢机械制造相关的事情,所以温格尔先生才送给序言的。   那不是一个充满回忆的星球。   “序言毕竟不是在那里长大的。”温先生回忆道:“序言,从小一直生活在夜明珠家族。”   那是一颗拥有舒适气候、什么季节都很美丽的宜居星球。   在那颗星球上,序言拥有自己的大楼、机械工厂、下属、展览厅、藏宝库。他可以驾驶穿梭车在山涧遨游,他可以潜入湖水深处,也可以奔跑在数千年历史的宅邸中。温格尔阁下宽容地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他,序言由此学习如何打理家务,如何处理账务,如何愉悦地让自己和亲眷们舒服。   他很小就得到智能程序罗德勒的协助。   罗德勒经历过数次改装,从实体到虚拟,从初级到完全的智能。他的名字随着每一次升级,不断由它自己赋予全新的意义。   而这一切,都是夜明珠家的家主温格尔阁下对序言的支持。   金钱。慈爱。   纵容与源源不断地放权,滋润着序言。   除了老宅不方便改装并添加智能机械外,序言对自己的少年时代很满意。   而这一切,钟章无权参与。   他只能从温先生口中,从这位序言雄父的残影中,窥见那个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的序言。   序言,现在是不开心吗?   钟章很难说自己没有沮丧的感觉,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沮丧,冒出来的点子就把他自己淹没了。   从恋人的角度出发,他希望序言可以开心,可以融入到自己生长的环境中;可将心比心,钟章又清晰意识到,要一个人完全忘记过去是不现实的。   钟章只能将自己脑海中各种奇思妙想压下来,各种五彩斑斓的仪式往后放一放。   他开始偷偷观察序言的日常生活,认真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一觉醒来,伊西多尔又离开了。   罗德勒告诉我,伊西多尔从地球时间凌晨三点,就开始研究机械……不睡觉吗?现在是早六点,伊西多尔吃早饭了吗?】   【早上七点。我准备了小笼包、奶黄包、阳春面、茉莉豆浆、果切。虽然感觉又会被提示音拦住。但没事的,我还准备了好吃的午饭便当。伊西多尔不会什么都不吃吧。】   【工作。工作。我在工作。罗德勒说伊西多尔在忙。我说,忙什么。罗德勒说,就算告诉我,我也听不懂……该死的智能机械!!居然敢这么敷衍!我要叫张忠来翻译。】   【下午三点。伊西多尔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还在机械厂里?】   【罗德勒把序言研究的资料名称发给我,还翻译成了中文……】   【好吧。我真的看不懂。】   【吃饭吃饭!下午六点了,要放饭啦。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为什么,为什么早饭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   【生气!!生大气!!】   【……算了。找伊西多尔约晚饭……什么叫做再等一点?什么叫做‘忙完这一个’就过来?】   翻看连续一周的日记本。   钟章感激涕泪,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序言生活规律,还应该说自己太能吐槽了。   “罗德勒。”钟章召唤倒霉蛋智能机械,“伊西多尔到底在忙什么?”   罗德勒眨巴自己的电子眼,半晌,他从地球科技中选取了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说道:“可能……在研究怎么用地球材料制造黑洞?”   钟章挠头,“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制造黑洞?”   “额——其实就是制造一个超级大炮。”罗德勒规划道:“我们的宗旨,就是爆炸爆炸超级大爆炸。”   钟章不想和这个脑子有病的智能程序说话了。   飞地的建设依旧如火如荼,金属的撞击声和引擎的低鸣构成了这片太空区域永恒的背景乐。钟章穿梭在初步成型的居住舱与忙碌的工程机甲之间,核查着进度,解决着层出不穷的小问题。   在又观察三天之后,他实在是找不到序言一点“正常”的作息。   ——序言不会看似是研究,其实是自己偷偷躲起来哭吧。   钟章不等了。   他选择直接出击。   “伊西多尔。”钟章睡觉前,扒拉序言的袖子,“和我说说话吧。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研究。”   “我知道在研究。”钟章不死心道:“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   “嗯。”   “饿过头了怎么办?”   序言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成年雌虫饿坏了。除非那个雌虫小时候就留下相关的疾病,不然依照虫族医疗水平和自愈能力,肠胃损坏不过是多吃几顿好东西。   他们才没有东方红那么脆弱。   “不会饿头。”序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情。他打算等陪睡结束,钟章合上眼,自己就赶快去机械厂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谁要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什么战争做准备,序言纯粹是想研究就跑去研究了。   钟章张张嘴,到最后开始耍无赖嘀嘀什么“会饿笨。”“可是你都没有吃东西”“是不好吃吗?”   序言一次回答,“不会笨。”“下次吃。”“好吃。”   钟章前所未有的憋屈。   不过,他是不会屈服这种软钉子。接下来开始致力于没话找话,弄得飞地建设中其他人都发现序言有点不对劲起来——序言倒是沉溺在自己的事情中,他最近安静得有点异常。   甚至某次,饭桌上,钟章喋喋不休说这话,序言忽然伸出手按住钟章的脑袋,一言不发,好像发现什么一样。   “啊?怎么了?”钟章以为自己的脑袋出了什么新问题,大惊失色,四处乱摸。其他人也忍不住慌张起来。   序言:“你的脑子好像被炮打了。”   钟章:……   序言:“这个角度,很合适我新设计的&*¥%#@@%(*……¥%。”   钟章很努力不去呼叫张忠了。他在饭桌上,看着序言对着自己嘀哩咕噜,眼睛越来越亮,站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丈量他的脑壳,然后走了。   ……走了。   ……不是?就这样走了吗?今天他们好不容易一起吃饭啊!   “哦~”温先生终于同情了钟章一次。他漂浮在半空,怜爱地摸摸钟章的脑壳,“我们序言就是这么聪明。”   钟章抱住自己的脑袋。   温先生作为投影,管他脑袋什么样子呢,继续摸摸,“你作为雄性要支持雌性的事业啊。不要甩小性子。”   钟章才不是使小性子的雄性。   他更关心序言有没有在自己偷偷看不到的地方伤心。而当他把这些担忧说给小果泥听时,这孩子哼唧翘起脚,坐在地板上搭积木。   “哥哥才不是那么脆脆的雌虫呢。”   “可是……”   小果泥只有一丢大,混不吝打断钟章的话,“哥哥有我和雄父——就算雄父睡着了。但是雄父还躺在飞船上,还有温先生。哥哥才不会去想那些坏东西。不准你再说了。哼。我要生气了。”   钟章想,确实从这个角度看,虫族没有什么序言挂念的人在了。   可是。   这就是全部了吗?   序言与东方红的关系越发紧密。   他开始出现在钟章需要他的技术讨论会上,十分简单地说上一两句话;他虽然还在他的机械厂里折腾钟章一众看不懂的东西,但会定下出来的时间,有时候忙忘了,会给钟章事后说一声。   甚至,序言开始往外丢一些安全的废料。   而这些东西在钟章带团队检查后,依次送往地面的实验室,由专门的团队进行调查与研究。   可钟章要得又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关心序言,并不是为了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他的喜欢从不是因为这些事物——就算起始于此,也不会终于此。   终于,在拷打罗德勒许久后。钟章终于发现序言独自藏起来的时间段:雌虫在忙碌之后,会前往驾驶室独自坐一会。他就像地球上成婚的熟男熟女一样,在工作与生活的缝隙中,坐在自己的车中,放着自己喜欢的音乐,点一支烟,听雨声。   而太空,没有雨,序言不抽烟,他也不需要音乐来疗愈。   钟章狗狗祟祟摸过去时,序言正在驾驶室里负重仰卧起坐。看见钟章过来,豪爽的外星雌虫一把脱掉上半身的衣服,豪情万丈地擦两把脸,将衣服甩在一边。   勤勤恳恳的小机械们开始收衣服、擦地,就是不拿新衣服。   以为会看到序言忧愁一幕的钟章:……   序言却更开放地往椅子上一躺,翘着腿看向伴侣,“你跟着我?”   钟章脸涨红。   时至如今,他只能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我以为……你在伤心……伊西多尔。我。我就是以为你想家了。”   “嗯。”序言点头,盘算什么时候脱裤子。   他觉得是自己最近床上不够卖力,让钟章有时间想东想西的。   对此一无所知的钟章依旧在狡辩,“伊西多尔。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家吗?……你,你其实还是想的吧。”   序言:“没有。”   可是他的表情又称不上“没有”这两个字。   他从雌父那继承了大半的样貌。此时此刻,偏厚的嘴唇却在钟章的逼问下拉长,变薄,往里颤了两下,咬住。那宽厚的肩膀与胸膛向座椅陷下去,双手搭在小腹上,新磨出来的茧互相摩挲,有一股类似地球上石油的味道。   “你太花心了。”序言胡乱说着,眼神开始游离。   大概是为结束这个话题,他的双手往下耷,若有若无地放在裤子位置。   “是不是最近太冷你了。”序言试探道:“正好我也有点想。”   钟章气笑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谈感情问题时,用身体关系逃避过去。得益于他父母那一辈的混乱情况,钟章见序言也要走这一套强盗逻辑蒙混过关,心中火熊熊烧个不停。   可他面对序言漂浮不定的眼睛,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口干舌燥之下,快步上前,轻轻圈住序言的腰,抱住对方。   他的脸,贴着序言的腰腹侧,呼出的热气正擦过序言刚锻炼过的肌肉。   痒痒的。   像羽毛,像春叶。   “我不想。”钟章更紧地抱着序言,这一下,轮到序言手足无措起来。在他简单的两性认知中,这有点超出他对雄性的理解范畴了。他自认为东方红雄性也很少会这么处理与雌性的关系。   “你。”序言话还没有说话,身体不自觉坐直起来。   因为,他察觉到钟章抱得更紧,蹭着自己的腰腹部,热乎乎的感觉电流一样往上流窜。序言原本垂着的双手也不得不抬起,好像投降一般,“你先松开。”   “不要。”   “不要?”序言用手去推钟章的脑袋,“弄得我好热。”   钟章不情愿地嘟囔两声,可算是将脸抬起来,手依旧圈着,开始诉说自己这段时期的春伤秋悲。   “我以为你在想家。”   “嗯。”   “……所以是想吧。”   序言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这种感受,挠挠头,困惑不解,“也。不能说是想。”   钟章眼睛亮晶晶,等着下一句。   他不希望序言在自己面前还要隐藏情绪,也不希望对方到今天还要憋着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伴侣之间就是应该坦诚,不管有什么样的问题,他都愿意接纳序言,自然也希望序言能够接纳自己,将任何的情绪、不满或者任何的思念都向他诉说。他希望自己和序言能够分担一切。   “说不想。”序言轻声说道,“是我一点都不想我那些兄弟。”   可是除了兄弟,序言还有其他的社交关系。   只是,这些关系多少要牵扯到序言的黑历史了。   “我在想,我的老师还有同学和一些前辈。”序言咳嗽好几声,很不好意思,“他们都很聪明。”   大家都是学同一个专业,志趣相同,思考速度也跟得上。   就算在细分赛道里有差别,但谈论之间能够碰撞出很多有趣的灵感。序言作为一个世家子弟,从不缺钱和实践力。雄父还在世时,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将这些东西复刻在自己的实验室和机械厂里。   只是,后面雄父去世,家族覆灭。   序言自己断了合作这些亲友的关系:他的同窗、朋友、前辈中一大半是平民出生,且没有爬上足够的高度,无端牵扯到家族纷争中,只会让友人们遭遇灭顶之灾。   “我父亲病重时,老师们其实问过我。”序言看向一望无际的星际,“他们可以帮我找到一份与世隔绝的研究员工作,这样我可以带着大笔财富,过上安全的生活……父亲很支持老师们的决定。他认为有老师帮助,我可以安全脱身。”   作为私生子的序言,只要足够果断,可以在虫族生活得很好。   毕竟,他并非家族的继承者。   他的雄父为保护他,从未公布他雌父的身份,自然也没有对外公布他的真实姓名与外貌。   他可以舍弃自己的名字、家族的名字、雌父的污点,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等待时间冲淡恩怨,摇身一变,成为某个有钱有才有势的单身雌虫,结婚生子,升职加薪。   是序言自己不愿意。   是他自己在两种情分中,自愿切断了与老师们的联系,当了那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不孝学生。   “我有很多老师。”谈及老师们,序言好像打开一个全新的话匣子,全是钟章没听说过的新东西。   “有一个老师,在我十岁就开始带我……每次上课,他都会给我带烘烤饼干。很像你们这里的卫星饼(月饼)……他是雌君,有一个雌侍是他的学生,现在是他的助理……我以前也想要这样一个雌侍……他们两经常一起给我演示如何做安全实验。”   “……当然,老师有时候也会很生气。他们觉得我雌父是个混账东西,为什么要教三岁小雌虫炸厕所。”序言摸摸鼻子,“不过没事的。我那个时候不炸公共厕所。雄父给我修建了一个只有厕所的大楼,我炸那个就可以了。”   “还有,我以前。”序言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钟章只负责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慢慢地从坐到序言身边,与他十指相扣。   他听序言讲述,他的老师是如何在他小的时候就教导他,听他的老师是如何手把手教他完成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听小小的序言把老师们气得抄棍子,满屋子打小孩。   “所以你干了什么?”   序言用地球的科学知识换算了一下,“做实验,不小心引发了爆炸。炸了雄父给我的实验室。”   钟章:?   那打得很轻了。   大概是这之后,序言的老师们就慢慢发觉序言自己的天赋。老师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和批评,经常对着序言板着脸教育,转头对温格尔阁下一顿狂夸。而温格尔作为序言的雄父,等不到一顿饭的工作,每次接序言放课,牵着他的手就是一顿夸奖和亲亲。   故而,小小的序言很喜欢跟老师们上课。   他知道,自己聪明又天才,很臭屁地卖帅,哪怕被老师们当着面嘲笑,也一点都害臊。   因为,雄父都说了,老师们都夸他厉害呢。   序言不用在乎老师们今天又拿了什么行业奖项,他也不需要在意什么学术地位,他也不需要知道请老师花费多少钱。   他只需要享受金钱带来的知识、学术领航者们手把手的教导,以及无微不至的夸奖与认同。   那是他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   第一次去机械制造相关的行业峰会,序言几乎见到所有教过自己的老师们。他大方地将自己的同年龄的学生介绍给师长们,轻松谈论自己有多少零花钱可以投入某个机械类的项目与工厂,手底下的矿产星球可以研发什么项目。   他的大大方方都是他的雄父,温格尔阁下用金钱、权势、人脉关系养出来的。   ——自然,他无法为保全自己,舍弃病重的父亲。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温格尔阁下已经尽力给了他能为序言提供的最好的东西,用一切的力量去满足序言的梦想。   除了继承者的身份。   除了属于他大哥的身份。   钟章专心地听着,专心地看着。   就在序言谈起他的老师们,那些复杂的名字与虫族语言混杂在一起,并不能叫他完全理解。可当“温格尔”与“父亲”的词义出现,钟章顿时将前面所有的情绪串联在一起。   将近三十岁的他未尝不是不能理解温格尔阁下对序言的苦心。   而序言也自然没有辜负温格尔的培养。   富裕时,他可以去开一家顶尖的机械厂,用研发新技术来养活自己;穷困时,他可以去投靠自己任何一位老师,当研究员吃固定工作,或简单开一家机甲维修厂;实在是没有心力,变卖温格尔留给他的私产也足够坐山吃空一辈子。   甚至于在家族最危难的时候,序言的老师都愿意帮他一把,至少要把他这个弟子从夜明珠家族这个泥潭中拉出来。   而序言并没有接受任何的邀请。甚至在离开之前,他和这些老师们彻底地闹掰了。   站在他的角度,这一切是为他人好的。   可是当生活慢慢恢复平静,当序言在地球上生活了两年之后,他依旧会想念从小到大和老师、同窗、前辈们一起做研究的日常,也会想念老师平日里追着他念叨的样子,更会想起当他说出一些过分的话时,老师们焦急的眼神以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就算回去,我和老师们……也不会关系回到以前。”序言对钟章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钟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序言犹豫的原因,远不止是去留问题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环住序言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却此刻显得有些落寞的背脊上。“伊西多尔,”他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们可以邀请他们来看看你呢?”   序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掰过钟章的脸,“说什么傻话?”   虫族对于序言来说并不好。   那里繁忙却荒芜,那里冰冷却也温暖。   在那里,争斗随着他所处的家族从未停止过。   在所有的亲人离去、所有的朋友离开之后,那对于序言来说称不上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跟别提对地球而言,那是未知、是敌人、是大概率要面对的战争。   序言清楚,是他没有办法去停止怀念曾经在那里享受过的温暖。   但他绝对不要钟章对那,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真的变傻了吗?”序言关切道:“要不要切开看看?”   钟章哭笑不得。   他知道序言误会了自己,他捏捏序言的手背,被拍了一下后,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这不是还有一点超能力吗?”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钟章生在虫族世界,难道不会想念地球上的姐姐和朋友们吗?难道他会不想念地球上的美食、美景和风土人情吗?他会不希望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和吵吵嚷嚷的闹腾吗?   而在遥远的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就有一个远嫁虫族的闹钟。   赘婿闹钟猛然打了一个喷嚏,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过,比起其他事情,他觉得还是要先守护序言的小金库比较重要。   “不可以。”赘婿闹钟看着地上打滚的老丈人、序言的亲生雌父束巨,义正言辞拒绝道:“绝对不可以再拿伊西多尔的钱,去买偷拍设备……零件也不可以……这样做不对。特别不可以装在温格尔阁下的浴室。”   “我%%#%……&你懂个屁。甘你个屎生的臭东西。”   地上,弹射起来一个大版序言。   不过和序言的斯文比起来,这就是一个完全的没文化类型。赘婿闹钟娴熟地套上头盔,打开防护罩。   下一秒,枕头精准爆到他的头部,过大的力道还是让赘婿闹钟脑袋歪了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束巨因没爆头,跳脚个不停,“草。草草草草。老子凭什么不能花崽的钱。有本事你做的时候也戴着。¥%(&#¥狗东西。脏蛋呢?他是不是又去学习了,有什么好学的。狗屁东西,过几年就没用了。”   赘婿闹钟觉得序言很好,序言的老师们也很好,但是序言的雌父实在是混账极了。   相处多了,作为赘婿,他偶尔会隐约羡慕其他世界线的“婆媳关系”。   多安静啊。多有盼头啊。   而作为混账老丈人,束巨每天就是惹是生非,给序言添各种无端的麻烦,甚至打扰到序言和他老师们的交流。   “这是什么?”束巨目光扫到桌子上一张纸,“写得什么烂字。”   赘婿闹钟看着那张用于和平行世界交流的纸张,一点都不怕束巨认出来。   哪怕上面有一部分虫族语言,赘婿闹钟都不怕老丈人看明白。   ——因为,束巨这位丈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伊西多尔写给我的情话。”   束巨皱眉,“什么玩意。你出轨了。”   “伊西多尔是我对序言的爱称。”   “滚!!!!滚啊!!!!!”束巨想起来就开始咆哮,咆哮完,没看到赘婿滚,自己气得滚跑了。   而终于得以安静的赘婿闹钟捡起地上的纸,入目看到了一个堪称绝望的任务:   【请问,可以录制一些结婚祝福视频吗?有序言雌父雄父,还有序言老师们、同窗们的那种。】   【最好,可以让他们一起出镜的那种。】   赘婿闹钟:?   你说什么?   让谁和谁一起出镜?我的文盲老丈人,和,序言那些行业顶尖类比院士的老师们吗?   想要看世界大战,就直说,不要那么弯弯绕绕。   赘婿闹钟不相信其他世界线里序言会提出这么麻烦的要求。   ——肯定是其他平行时空的自己,又开始动脑子了!   ————————   赘婿闹钟很辛苦,毕竟他有着非常糟糕的”婆媳关系“。   唯有在看见禅元的时候,赘婿闹钟会舒服一点。   ——*——   最近土豆更新有点不稳定。但土豆努力把更新量稳住,后面会慢慢恢复双更的量。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赘婿闹钟所在的混乱恶人阵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对于赘婿闹钟来说,最困难的事情并不是去录像。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事情跟序言说了之后,序言能够帮他一起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就算老丈人束巨上跳下窜,从中作梗,但赘婿闹钟清楚,只要自己吹吹枕头风,再可怜地嚎叫几声,序言一定会狠狠怜爱自己的。   没办法。   谁叫平日里,老丈人磋磨他这个赘婿太过分了。   想到往日挨骂,坐着是矮王八,站着高王八,躺在床上更是横王八。束巨闹得赘婿闹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两步,都能被束巨骂成“王八爬”。   要不是宇宙之中有时差,夜明珠家家族所在的星球自转周期不同,叫地球人一直昏昏欲睡,赘婿闹钟真是受不了二十四小时都和老丈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哎……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苦恼。   赘婿闹钟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遇到的困难和其他闹钟聊了起来。   “我真的做不到。再说了,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研究怎么让视频传送过去……可是问题是星盗闹钟不在,我就是做不到这一点。”   赘婿闹钟说着无奈的话,耸了耸肩膀。   面前没有人,他不断写着文字。门口,没有拿到钱的束巨扒在门缝,看着自己好大崽的伴侣写着什么。   他观察很久了。   这个狡诈又擅长魅惑的外星混账,经常说着说着外星话,忽然写在纸张上。束巨逼问过好几次,还偷拿了本子来看。   可那些花花绿绿的外星文字,他又看不懂,翻看就像在看童话书一样。   哼。藏得这么秘密,一定是有什么大问题。   束巨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崽会真的看上外星雄性。   那可是他的崽!是他一发就中,怎么看怎么顺眼的星盗崽!   他的崽,就应该找个有钱有势的雄虫,最好后面再继承一下夜明珠家的财产……哪里有这个什么外星钟的事情!   为了不打草惊蛇,束巨悄悄挤着门缝,四肢着地往桌子边爬行。   赘婿闹钟丝毫没察觉。他手中的笔一点也没有停下来,哗哗写着自己这边的麻烦。   “上次传过去……严格来说不是传过去。是我面对面说给你们听,你们自己回去拼凑出来的。”赘婿闹钟写两句,叹气起来,“星盗闹钟不在。我们现在只能用纸来交流,说话都没有办法说。”   与此同时,不同时空的闹钟们各自拿着纸。   他们不拘泥于一个固定的本子,只要身边有一个纸片头、一个超市购物小票,一支笔就可以拿来说话。   民警闹钟经常用单位打错的打印纸来写字;太空电梯闹钟则爱用餐巾纸;鸡米花闹钟反而是有一个专门的小本子,他说这个本子以前是用来记账单的;幼崽闹钟直接用没有写完的作业本;侦探闹钟则是写在书封背面,用完一个就包回去,偷偷藏在书架上。反之,包工头闹钟每次都是最晚一个招进来的,因为他得花点时间找一下纸。   他们也尝试过让其他人在一张纸上进行书写。   但很奇怪,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就算能够看到纸张上冒出不同的字,也没有办法在上面书写,更别提进入纸上聊天环节。   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不同的闹钟们都有点“感应”。   任何一个人在纸上发出提问时,他们便会自发地开始寻找纸制品,并交流不同世界的情报——今天,也是一大群闹钟自发查阅着赘婿闹钟送来的情报。   “星际强盗闹钟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纸张上,上下两头最先冒出字来。接着是左右两侧斜着写的,中途还有两行字重叠在一起,惹得两边的闹钟纷纷画出问号。   “你叠到我了!”   “不是说好这一块给我写吗?”   同为闹钟,大家的字迹自然是一个样子的。   星盗闹钟还在的时候,大家还可以看到什么名字标、什么不同颜色的特效等等,就像是聊天室标记一样。   而星盗闹钟不在了,群龙无首之下,各位闹钟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他们不得不叽叽喳喳开会,为方便辨认,给每一个闹钟确定了不同颜色的笔。   例如钟章,他拿的就是代表他颜色的蓝色圆珠笔。   其他人有的拿铅笔,有的拿水笔,有的拿红色的签字笔,有的则拿各种颜色的荧光笔。甚至于对于最小的幼崽闹钟来说,他还拿了自己从幼儿园找出来的彩色蜡笔。   由此,一张纸上能够看出来五彩斑斓,各种颜色、各种粗细大小的字体。它们虽然字形相似,但又有一点不同,重叠在一起显示出五彩斑斓、绚丽多姿的样子,好像是小孩子画的一幅奇异的画一样。   而钟章能够很轻易地辨别出在这张纸上到底是谁和谁在讲话,大家又同时关心什么样的问题。   “他应该没事吧。”   “对啊。如果星盗出事了。我们就没有办法交流了。”   “那他怎么一直不上线啊。”   “最近也没有抽智商……他真的没事吗?”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其他闹钟能够帮忙的范畴了。   在例行的担心之后,大家开始讨论赘婿闹钟提出的问题——这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而对这个问题最关心的,是一年半前就想结婚的鸡米花闹钟。   “科技问题。我们这里也遇到了。”鸡米花闹钟苦恼地说道。   他所在的时空里,整个地球的科技都比较滞后,连无人机和5G手机都没出现。科技发展处于长期的静止状态,整个社会都有一种奇怪的懒散味道,除了找点美食干饭,人们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因此,序言从天而降,也被懒散的人们当做“流星奇观”简单忽视了。   在那条世界线上,鸡米花闹钟是平凡的小吃车摊贩,他连复原外星语言都很困难。更别提序言因为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并没有展现出雄厚的力量,迄今为止依旧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地球上,默默地进行着一些研发性的工作,不显山不露水。   他的序言很警惕、很敏感、极端不信任他之外的生物。   “真的……不可以在源头努力下吗?”鸡米花闹钟哀求道,还在旁边画了大哭的表情,“我也很想要伊西多尔听到亲人的声音呜呜呜呜。”   实在不行,写点长长的文字也可以啊。   赘婿闹钟:……   想到自己那位文盲丈人,赘婿闹钟觉得还是语音更快一点。   “我只想要伊西多尔能够更开心一点。”鸡米花闹钟又刷新了新的哭哭小人,“我没有大家那么厉害。但是,我也想要伊西多尔能够过得好一点呀……他来到地球有十几年了,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亲人,怎么可能不想念呢。”   钟章看着纸张上的文字,急得挠头。   不同多想,其他世界的闹钟也是如此。   作为信息采集源头的赘婿闹钟更是抓耳挠腮。   “那我……”他写两个字,又搁置下来。   要知道,省长钟章的语音复原是动用了几百人的团队,每人负责一个音节,以小组为单位集体拼凑,还加上了罗德勒、温先生、小果泥等智能程序的帮助,才完美复刻出来。   可对鸡米花闹钟、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这样科技发展不足、身份地位不高的时空而言,他们的能力有限,世界能力有限。   指望他们,真的不如自己这个赘婿再努力。   ……那,我能做什么?   赘婿闹钟又头疼起来了。   他现在身处虫族,在夜明珠家里没什么权利,还整天被老丈人戳着肺管子骂。难道要他找祖国妈妈吗?赘婿闹钟想想跟自己前来的科研人员们,里面大部分都不适合干这件事情,研究类目也不匹配。   ……要不去问问我的好妯娌禅元?   赘婿闹钟想到自己同苦没有甘的“妯娌”,想想对方最近被连着砍的惨状,想想他家里一大堆的幼崽,赘婿闹钟怜悯地摇摇头。   ……那?找序言吗?   可序言三个月前加入了新的项目组,现在还没有回来。赘婿闹钟昨天才和序言通电话,听说项目正在攻坚克难的阶段,下面得封闭式研究四个月左右。   难道要序言放弃自己的事情,回来给别的时空提供幸福感吗?   这合理吗?   “唉~”赘婿闹钟长叹一口气,笔搁在纸上,“太难了。”   他还没开始动,一只手猛地从桌前抽过来,纸动笔定,一刹那,白纸上被动划出一道长长的笔迹。   赘婿闹钟惊得站起来。   他的脏话老丈人歪着眼,满脸不屑,甩着纸,开骂,“叹气叹气。我叹你个吊。难怪生不出蛋。”   “还给我!”   “不给。”束巨一个侧身,跳到窗台上。仗着自己体格强,他朝赘婿闹钟做了一个鬼脸,直接往下蹦,一脑袋栽到灌木丛中。   赘婿闹钟撑着窗沿,从七楼往下看。   他那顽强的丈人,呸呸吐着口水,一边拍屁股,一边连滚带爬往外跑,“欺负老子不识字是吧。我——我找个认识字的。我草你狗蛋的外星雄性。”   半小时后。   赘婿闹钟站着。束巨跪着。   两个垂头丧气的家伙面对端坐在主位的温格尔阁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为什么不和家里说呢?”温格尔心疼地看着纸张上的内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钟章,你是个好孩子……束巨,你要做个好长辈。”   赘婿闹钟欲言又止,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睛,再想想远在千里之外的序言,话咽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组织语言,生怕说错话,会被这个家其他雌虫切成臊子。   “温格尔阁下。您全部看得懂吗?”   还活着的温格尔,因为某些药物重获新生。他不似其他时空中那样憔悴,不再是躺在棺中的一具尸体。他看向次子的伴侣时,眼瞳中的光彩微微闪烁,仿若有彩虹在其中。   那是序言眼中的虹膜。   那是序言从他雄父身上继承来的虹膜光彩。   在阳光照射下,在某些角度下,会呈现出彩虹一样绚烂的仿若镭射的彩光。   “我是第一个破解东方红语言的虫族。”温格尔阁下端倪着那张纸,想到其他时空中序言的遭遇,眼泪又扑朔往下掉,“天啊。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孩子会受伤,会被驱逐,会被全世界通缉,会不得不流浪到一个小星球上……嘉虹呢?他的哥哥没有保护好他吗?那阿烈诺呢?有家族帮扶的他没有帮扶序言这个哥哥吗?   小兰花……哦,算了。这孩子不给序言这个哥哥惹麻烦就好了……   对比先哭会的温格尔阁下,束巨听到后面已经气炸了。   眼看孩子们都不在,他又不好直接骂身边的废物赘婿,干脆大手一挥朝着序言兄弟们的雌父拿东西。   “给钱。”束巨厚着脸皮要资源,“傻不愣登!死了吗!听不到老子的崽要东西吗?拿出来啊!”   “……”   “还有你。王八,怂王八。”束巨烦完其他人,回来看面前的赘婿,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亏待我崽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说!你要造反吗?”   赘婿闹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束巨已经决定好自己要做什么了。   作为序言的亲生雌父,一个行动力拉满说爆炸就爆炸的雌虫,他大手一挥,“不就是异世界传送嘛。老子上!让那边的傻卵们跟上老子的节奏!”   消息就这样,隔了好一会,慢悠悠晃荡到了其他世界里。   正在捣鼓机甲的序言:?   正在开会研究飞地基建的钟章:?   正在破译外星科技的科研人员们:?   什么?等一下?什么东西忽然出现了?   “伊西多尔的雌性父亲要在远程讲课。”钟章看着纸上的文字,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对。伊西多尔那个星盗雌父不是文盲吗?等一下。这是怎么一个……讲课?”   外星世界文盲的学识水平也这么高吗?那上课用什么语言啊?中文?还是虫族通用语?   不对!这个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子啊?!   “啊。这个。事情。”在纸上写两句就开始心虚的赘婿闹钟,努力无视身后凄厉的惨叫,他硬着头皮继续写,“就是。那个。伊西多尔的兄弟们的亲生父亲们都还活着。”   背后,持续传来惨不忍睹的声音、老丈人束巨飞起来的脏话,温格尔阁下忍无可忍的指责束巨,让对方不要说脏话。中间混杂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叮当声、电流声、切割声,以及桀桀桀的怪笑。   “我恨你。”禅元躺在地上,翻个面,看着自己正在写字的好妯娌,“你知道我有个假期多不容易吗?”   赘婿闹钟硬着头皮继续写。   而禅元,他的“妯娌”,序言弟弟的伴侣在地上没躺多久,被束巨抓着后脚跟拖走。   “干活啊,起来。死蝉。”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让钟章干。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   “他懂个屁。你。起不起来,不起来老子扇死你。”   束巨在涉及到序言的事情上,暴力输出至极。   “我要是见不到其他世界的我崽。老子今天就把你的沙比堵上。”   赘婿闹钟目送禅元的惨状,继续在纸上胡说八道。   “就是……额。我们这里,有一种叫做【寄生体】的敌对生物……然后,伊西多尔弟弟的某个父亲去抓了一个可以跳跃时空的种类过来……大概。额。可以。这么解释……但是你们不要尝试,危险度数很高的。”   惨叫听多了,就习惯了。   不管是禅元的惨叫,还是寄生体的惨叫,都比混杂在中间的恶魔狂吠要好得多。   赘婿闹钟硬着头皮解释道:“伊西多尔弟弟的某个父亲,他说,星盗闹钟很可能是被注射了和【寄生体】有关的药剂。所以,类比一下,应该是可以平替下……哦。不过,我们这边勉强算是安全操作。”   嗯。   因为最危险的那一拨畜生都在他们这边。   赘婿闹钟努力说服自己,但他还是没绷住,在纸上写了几句让大家做好防护之类的话,看向背后的一片狼藉。   ————————   束巨:老子的崽怎么可以吃苦。   ——*——   脏话含量有点多,因为束巨确实看不惯钟章。   主要是序言不在家,序言在家会好很多。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七夕快乐!见雌父去啦!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虽然不知道要如何联系异世界,但是这种技术问题,钟章一贯是不管的。   他看不懂啊!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钟章,对于这种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主打一个蒙圈。   序言则举一反三,权当整个地球都是文盲。   钟章作为地球小帅,不管说多少次,还是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知识上的蔑视,只能哭唧唧去找自己的祖国妈妈哭诉,然后和一大群老头子抱头痛哭。   “祖国的未来就要靠你们了啊。”二十九的钟章对九十二岁的老科学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跟在他身后的领导们很努力克制上去踹一脚的冲动。   ……像话吗?这像话吗?可一想到钟章那除了土木和社科一窍不通的大脑子,随着三十岁趋近,越来越社畜的样子。领导们还是咬咬牙,将科研的担子接过来,递给国家最顶尖的人才们手中。   “你放心去吧。”九十二岁的老科学家们在外星医疗茧的日夜呵护下,身体逐渐恢复到七十多岁的状态。他们摇晃的牙齿开始变得牢固,牙齿一好,吃东西也有力气多了。   “有我们在,天还塌不下来。”   钟章听得眼泪汪汪,直呼“爷爷”。   领导们:……   和钟章这种自来熟的相处多了,他们对类似的倒反天罡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和序言沟通,还得是钟章上。   毕竟,换个人都无法激活序言的恋爱脑。更别提,星际融合会在坚持两年的沟通后,已经发觉序言是个彻底的保守中立派——他对地球没有任何爱护之心,因为这不是序言的星球,也与他自己没有关系。他不会认为星球的损坏会影响自己的利益。他对东方红有所了解,但不感兴趣,好似哥伦布时期那些看似友好的白皮贵族。他对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态度,恰如那个时期的白种人看待非洲族裔。   除了钟章。   钟章在序言心中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虽然星际融合会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不妨碍他们继续安排后面的事情:招人建组、分工干活。   这可是异世界通讯哎!谁能不好奇异世界、平行世界呢?   一时间国内各学科风起云涌。   这和外星人序言不一样,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平行时空的外星外交团队,是另外一个科技水平可能远远超出他们世界的平行东方红世界。   哇!那边已经可以进行远距离的太空活动了吗?   哇!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了130岁吗?脑机接口已经进入生产了?全息世界也大面积应用了吗?   哇!哇!金星居然可以种菜吗?你们在上面还搞了个太白金星庙?啊?什么叫做发生战争这就是太白金星第一战争堡垒?   纸上寥寥几句,就让诸位科学家们兴奋不已。   他们当然知道钟章这个奇妙的超能力,不过怎么检测都检测不出来原因,更别提现在的基因技术不足以破解人体的超能力秘密。他们最多是围在大屏幕边上,看着上面说一个壮举,就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声。   “不愧是我们啊。”   “居然还可以这样嘛?”   “金星菜和麻酱是绝配……听上去真的好好吃的样子。”   在这中闲聊之间,是大量类似于技术指导的词汇。   从赘婿闹钟那艰难的书面语和翻译来看,他很努力在翻译一些“少儿不宜”的词汇,从大量脏话中抽离出少量科研内容。   闲聊时有多热闹。   搞科研时就有多死寂。   赘婿闹钟毕竟不是职业搞科研的,而他的老丈人束巨很显然也没什么科研素养,双方又干瞪着眼。赘婿闹钟提议要不要给序言打个通讯,说一下这个事情。束巨直接一脚踹过去,大骂竖子尔敢打扰我儿建功立业云云。(不过没那么文绉绉)   如此,一来二去。   在两个以及多个科研半吊子的辅助下,钟章这边的东方红只拿到了一大半的流程和一小半的数据。   路且长,阻且难。   就算有赘婿闹钟那边的帮助,就算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温格尔阁下愿意出钱出力找人专门做这件事情,但每一条世界线似乎都存在数据上的偏差。钟章这边的科研人员要对每一个数据进行验算、校对、重新破解。   钟章自然又去找序言哭惨。   说来也真不好意思。他一次两次哭惨,还好。自己脸皮也受得住。可等次数一多,公式看不懂,翻译残缺时,钟章不得不舔着脸去哄序言来上课。   什么?你说,那边的老丈人束巨会上课?得了吧,他不骂死钟章就好了。钟章有时候看文字内容,都能够感觉到赘婿闹钟所承受的心理压力。   赘婿不好当啊。   甚至于,钟章自己这样老和序言伸手。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那种婚姻中总拿小家补贴大家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可他自己偏偏又无法舍弃掉补贴祖国的念头,一旦有科研上的问题,不用团队的人提,钟章自己便好学地去找序言。   “没有关系。”序言看着钟章,倒是很随意在纸上写下一点数字。   在地球呆了这么久,他多少会换算下阿拉伯数字和中文数字,以方便购物消费。   他对东方红科研表达出一种宽容,“你们不理解是因为你们在自己的星球上。很多事情,宇宙和你们的星球是不一样的。”   任何一条公式都有局限性,它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人类,一直生活在地球上。   对他们而言,宇宙、太空、其他的星星,是他们暂时无法抵达的世界,他们唯有通过数学、物理、大量的计算和推测,判断另外一个世界上的法则。   这本身就是理想主义的美好。   反倒是序言,看着男女老少各类东方红们兢兢业业完成工作,看着飞地上临时划分出来的通讯灯塔,无端地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状态。   他经常在房间里无端地踱步,也不怎么去自己的机械厂了,反而频繁地坐在钟章身边。可是坐了一会儿,他自己又坐不住,经常站起来,将钟章面前那张纸拎起来反反复复地看,似乎要从上面看出一些端倪来。   超能力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尤其是像钟章这样神秘的超能力。序言盯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好了吗?”序言自己没办法使用纸张和异世界通讯,他也知道自己雌父那个文盲程度,根本写不出一点半点字。他只能问钟章,“事情又在变好吗?”   钟章回答了序言。   过了十来分钟,序言又开始问,“你能不能去熟一下?就是另外一个闹钟。”   钟章缓了缓,反应过来。   熟一下=催一下。   钟章对此哭笑不得。他只能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序言问多少次,钟章就说多少次。   东方红这边的进度暂时不需要序言多关心。因为各类基础设施、安装设备、数据校对、人手招募等等,都在序言问之前就位。他们也没有和序言聊什么手续费、组装费、人工费……这种虚头巴脑的金钱,怎么能影响他们和外星友邦的深厚感情呢?   “只要你和他好好的,我们就安心了。”祖国妈妈就像是个上年纪的阿婆,苦口婆心用各种实际行动,告诉钟章。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好处来增进双方的情感。同时,他们也对另外一个世界的虫族感到非常好奇,更别提,如果成功,他们将第一次见到序言传说中那位非常有钱的父亲。   “记住。”领导已经开始盯着钟章的字了。每天工作之余,还要钟章练一练字帖,“要给对面留下好印象。你这个字啊。”   钟章抓耳挠腮,很努力在一大堆闹钟字体中写得端正。   时间慢慢推进。   钟章也难得变得紧张起来。   星盗闹钟失踪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可能进行成功的烩面联络。   而这一次联络,不再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老丈人的污言秽语,也不再是看着过去冰冷冷的死物。   这一次的见面是真真实实、活生生的见面。钟章想到自己家那些亲戚,再想到赘婿闹钟潦草的字迹,字里行间焉不拉叽的感觉,心里头有面小鼓咚咚直打转。   当序言再一次询问东方红和异世界的通讯建设进度时,钟章也来不及回答序言的话,反而问道:“伊西多尔。你的父亲……会不会嫌弃我?”   序言盯着钟章看,内心也摸不准。   他和自己亲爱的雌父十多年没见过了,准确来说,对他而言,活生生的、还会说话的雌性父亲,是那个尚在监狱里抱着三四岁的他、一边玩弄小孩一边口吐芬芳的家伙。   “我也不知道。”序言十分无奈地说道。   他说完,钟章整个人就像被吓到的小鸡仔一样,也跟着在整个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两个小情侣像是瑟瑟发抖的小鸡,到最后居然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显得格外可怜。   “真的会没事吗?”   “应该吧。”   序言抱着钟章,两个人躺在床上互相深吸一口气。到了后半段,两个人也不嬉戏了,油条一样互相抱着,侧躺着,悄悄地说着秘密的话。   “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雌父了。”   钟章内心的焦虑更深了。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希望通讯设备建设得慢一点,又恨不得设备第二天就建好。他看着飞地上逐渐完善的通讯灯塔,在欢喜之余,又有点担忧这个通讯设备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在胡思乱想,试通讯的日子还是到了。   通讯灯塔。   是一个由高强度复合透明玻璃完全封闭的隔离空间。   逐层的灯光随着人群进入,一圈一圈亮起。   灯塔顶部,人类首次跨维度通讯的终端设备正寂静地运行。   这座外观类似“门”的设施,以其绝对的技术严谨性和系统冗余设计,成为连接两个异世界的唯一枢纽。整个空间内部充斥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科技威仪——数十根不同频段的天线阵列以精确计算的角度林立其间,信号发生器、量子调制解调器、维度稳定锚等设备呈环状分布,闪烁着幽蓝与银白的指示灯。   所有仪器外壳皆印有清晰的辐射警示标识与操作编号,每一条线缆的敷设都经过电磁兼容性与热管理的严苛验证,不容丝毫偏差。   钟章对什么量子什么隧穿原理是听不太明白的。   他只知道,这个灯塔的能源来自于可控清洁核动力。官方尚未对外公布这座灯塔的详细内容,内外网上仅能拍摄到灯塔外,从上之下笼罩下来的遮挡布。   而它的核心设备,一圈又一圈的超导线,则是序言从自己星球提取的矿石,由东方红工厂加工后组成。   “超出人类范畴的设备。”紫藤花钢铁厂厂长谈起和件事情,脖子直愣愣像是鸭脖。他抓着钟章感激涕零,对钟章同意将项目交给他们,发表长篇小作文。   “通过……粒子信息流……可以通过一条屏障。”紫藤花钢铁厂厂长鼻涕掉到下巴上,深吸一口,继续哭哭喊喊,“呜呜呜。我。我见证了人类的一大步。啊呜呜呜呜。”   对比之下,科研组就相对稳重多了。   所有工作人员皆穿戴全封闭式防护服,他们步履匆忙却有序,手中的数据板、检测仪和通讯耳机成为钟章对话的媒介。   有人持续监控着能量输入曲线,生怕一丝波动导致频率失锁;有人反复核对解码算法的运行日志,眼底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泛红。他们的工作服背后印着统一的使命编号,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与系统提示音在空间中有节奏地回响。   地面指挥中心,另一番景象同样凝重。   巨大的监控墙上不仅实时投射着隔离舱内的多角度画面,更滚动显示着频谱分析、能量稳定度、维度张力系数等关键参数。   身着正式制服的人员静立于屏幕前,眉头紧锁,目光如炬。   整个通讯设备被特意建设在远离地球本土的飞地上。   “万事俱备。”   一旦通讯成功,整个地球、整个飞地,乃至是序言本人都要面对未知的情况。   辐射。异世界生物。能量污染。坐标暴露。时间线错乱。降维打击。   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被领导层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威胁东方红生存的危机都做了备案措施。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飞地上的钟章、工作人员、一线科研人都将要为整个人类牺牲,成为阻挡危机,争取喘息时间的存在。   “万事具备。”钟章在通讯里做了最后一次汇报。   而接下,便是轰鸣——   轰轰轰轰轰轰!   空气仿佛凝结,设备指示灯忽然加速。头顶的光圈出现频闪,各类光线在锥形的塔身内碰撞。序言由原本的站姿,变成搂抱的姿态,他的手遮挡住钟章顶部,目光向上,光落在他的眼瞳中。   五彩斑斓。   第一次链接,正式开始。   钟章感觉有什么东西照在自己头上,那种强烈的光感,刺得他眯起眼。而不受影响的序言,能够清晰看到在通讯灯塔的玻璃墙面上,正因光产生某种扭曲。在模糊中,序言看到模糊的人形,一来二去,往返穿梭。   他睁开眼,一瞬间几乎要喊出声。   磅!   轻微的气泡声响起。   空气凝结,设备指示灯在一瞬间暗淡,而折射出诸多光线的玻璃墙面,波光粼粼,随序言粗重的呼吸逐步平息下来。   第一次连接,失败了。   整个控制中心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仍在持续。   太阳光穿透玻璃墙体,在地球上温暖的光热,钟章丝毫的感觉不到。他双手按住序言,也不知道是安抚序言,还是要给自己找一点安抚。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们,再试一次。”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失败乃是成功之母。   久久的,序言才从那些玻璃墙体上回神。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所有人却在钟章一个眼神下,开始计划B.   没有时间气馁,抓紧时间调查的失败的原因。   操作人员迅速排查了能量问题,校准了设备的频率偏移。   “第二次连接,将在五分钟后启动。”   地面,传来明确的通知。   钟章用力地握住序言的手。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也是你的亲人。”   序言低下头。   在短暂的五分钟时间里,钟章也看向他——和序言不一样,但充满东方风韵的双目,清晰、明确、黑白分明。他坦荡地看着序言,像块倔强的石头。   “我是你的亲人。”钟章没有等到回复。不过没关系,他一贯是有耐心且有耐力的,“不管失败,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序言张着嘴。   下一秒,光幕闪烁的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整齐的闪动,它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通讯灯塔的墙体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些扭曲的线条和难以辨认的色块,相比之前难以辨认的半透明物质,这次的投影像是雨后的瀑布,从上之下,以可怖的线状,慢慢编织起来。   控制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有人忍不住向前倾身,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变化。然而这些信号很快就消散无踪,留给人们的只有更加沉重的失望和困惑。   这种时断时续的信号持续了整整十七分钟,就像是一个遥远世界的心跳,微弱而不稳定。   技术人员紧张地记录着每一次闪动的模式,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吵杂的声音出现了。   它们从原先的低沉变得高亢而稳定。图形阵列开始以全新的模式旋转,发出柔和的亮白色光辉。透彻的墙体上,雪花点逐渐汇聚成形,色彩从混沌中分离、重组...   信号稳定。   信号稳定了!   钟章仰着头,他第一眼看到巨大的类似于欧式塔尖的建筑,但接下来,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任何一种地球上能够拥有的建筑风格:难以言喻的夸张造型、复杂的雕刻、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隙,整个建筑在繁乱中生长出一种秩序感。它是一种建筑,却让所有人以为,这是一种正在盛开的花树树穹。   这,不是任何地球上的风格。   寂静之中,地面控制室内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拥抱。哭泣。大声喧哗。   人类第一次链接到真正的异世界——他们这次,证明了平行时空确实存在!   “平行时空真的存在。”   “那时空穿梭,一定也存在。”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钟章呆愣愣地看着天空,和地球上湛蓝的天空不同。夜明珠家族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紫粉色。而随着屏幕闪动,一张脸顶在画面前方,叫整个通讯灯塔都重复着他的脸。   【**……%】   那张脸晃动两下,脸夹在墙缝之中,变得更丑了一点。序言用力闭上眼,睁开,再闭上,想哭的眼泪,被这张夹在缝隙里的折叠屏脸,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道:“雌父。”   啊。原来是序言的父亲啊。嗯?……钟章虎躯一震,手撑开眼皮看着投影出来的老丈人。这。这就是他那个嘴巴很臭,每天都在骂他赘婿的老丈人啊?   看着,好像,有点,蠢?   下一秒,画面晃动。画框外有谁调节了位置,终于让众人看清面前“男性”的面容。   “哦!”   “天啊。这。”   他们一并看向画面中的序言。   就连钟章也惊了一下。   他之前复原过这位老丈人的画像,原本以为自己复刻得很像,可如今一看,脸确实有98%的相似度。可气质这东西,他们东方红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复原得太温文尔雅,不像面前这位本尊,光是站在那里就一股土匪气息。   “小脏蛋。我******”老丈人束巨双手抱着胸,唾沫横飞,说到激动的时候一脚踢飞土和石头。大量花花草草直接扬到镜头上,而这位老丈人还不罢休,讲到行头,叽里呱啦双手乱打一通。   看到钟章,他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大仇人一样,怪叫一声,又然后哇里哇啦,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钟章一句都听不懂,但他看懂了。   他问序言,“你爸爸是不是在骂我?”   序言:“嗯。”   不仅骂了,还骂的很脏。   脏到序言庆幸,钟章听不懂,也方便温先生和小果泥,直接翻译成“我哔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哔我哔哔哔。”   中间,还夹带着类似比格“werwer”地疯狂大叫。   钟章:“伊西多尔。你爸爸真的没有问题吗?”   序言:“没事。他很收敛了。”   到最后,钟章还听到了警笛声音。他隐晦地扫了一眼时钟,发觉自己这位异世界丈人已经不停休地骂了自己半个小时。   钟章听不懂啊。他甚至不清楚,老丈人为什么要骂他。   难道,赘婿闹钟这么糟糕吗?   而对于序言来说,如闻天籁。   他盯着通讯塔体,眼眶慢慢变红。成年雌虫速来不爱哭泣,也不喜欢哭。序言遭遇那么多事情,各种磨砺、各种辛苦都在接受范围之内。然而在见到雌父的那一刻。他就像受了很多年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哪怕努力憋着,眼泪还是从眼眶慢慢淌到脸颊上,顺着脸颊肉一直滴到下巴处。   “雌父。”序言用虫族通用语,轻声喊了好几声:“雌父。”   玻璃另一头,一直破口大骂、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的束巨,听到这一声呼喊,整个僵住了。   他身体定住,足足三分钟,猛得一别脸,满脸“我不想听”,攥紧拳头,肌肉鼓鼓,像打过头的气球。又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格外恼火地往地下踢了一下。   “啊!”   “啊!”   钟章听到两声惨叫。   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十分颓废又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   不是,兄弟,当赘婿这么惨吗?   钟章还以为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应该过得相当幸福。现在他对这个结论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质疑。不会吧,做上门赘婿难道真的是这么惨的一件事情吗?   然而这场“踢猫效应”并没有结束。   颓废的赘婿闹钟身边,身上有两个脚印的“男性”呲牙咧嘴爬起来,惨叫连连。老丈人踢的似乎并不是他这个脆皮赘婿,另外一个发出惨叫的存在——一个看上去同样是虫族的家伙,双手扒拉着桌子,十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对方的外貌来看,普通,老实,眉目耷拉,一副加班过度的样子。   很牛马了。   而赘婿闹钟是另外一种牛马。   两个牛马肩并肩,有种说不出的窝囊感。   钟章吞咽下口水,不知为何,不妙地感觉席卷心头。   他指着赘婿闹钟旁边的家伙,颤巍巍问道:“这位是……?”   赘婿闹钟:“传奇耐杀王。”   “滚滚滚!他算个屁!俩王八蛋,都给我滚出去!”   老丈人束巨又开始发言了。   他做事就是风风火火,一把将两个废物推出去。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那些脏话并不能很好地传达到另外一个世界,他开始尝试用文明的方式说话。   这一句懂得显著的效果就是他的语速慢了很多,经常是讲两个词卡一会儿,讲两个词又卡一会儿,和刚刚遇见钟章的序言一模一样。   “你这个坏东西,”老丈人束巨十分慢吞吞地说道,“废物点心,怎么哪里都是那么没用?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钟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不管了,挨骂就完事了。   他模仿赘婿闹钟的样子,窝窝囊囊,可怜可怜地耷拉脑袋,垂着手,一副乖巧样子。   是是是,丈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很快。   钟章就知道,为什么赘婿闹钟总是这么一副窝囊可怜样了。   “雌父!”序言手一挥,将钟章挡在身后,“闹钟才不是什么废物点心。他还是很大,很有优点的。”   “啪”得一声。另一边的束巨用手掰开一个类似砖头的东西,狞笑着看着钟章。   序言不畏强权,继续保护自己脆弱、可怜、楚楚动人的脆皮伴侣,“闹钟是好闹钟。雌父,你不要闹了。闹钟对我很好的,他才不是废物,也不是点心。”   束巨:“他看着都没有老子大……那个废物呢?”   屏幕外有谁指了个方向。   束巨风风火火跑过去,揪着赘婿闹钟的后脚跟,拖过来,“你再逼逼一句。我@#?你长大了以为我打不到你了。我告诉你。我可以打他。”   钟章:?   赘婿闹钟:?   “那。”钟章试探性开麦,“那打了我。我会哭的。”   我一哭,序言应该会心疼我吧。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见到雄父!通讯大成功,接下来开个复盘会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出钟章所料,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开始边哭边跑。   那逃跑在老丈人面前,属于聊胜于无的级别,但眼泪倒是很真实,看个开头,钟章就有种“自己在模仿林黛玉”的错觉。   ——怎么有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心酸呢?   虽然和本世界的钟章没有什么关系,但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赘婿闹钟挨打,他的皮也不自觉地紧了起来,畏畏缩缩藏在序言背后,用手悄悄拽两下。   快看你爹!你爹在打我哎!!   序言:……   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但开着通讯。钟章越是黏糊序言,他的老丈人越是愤怒,逮赘婿的动作更用力,中间口吐芬芳,不绝于耳。   索性,他的嚣张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一会儿,外面一片吵杂。似乎是有人在说话,又似乎是起了大风,中间夹杂偶偶细语。   钟章听不太明白,只能猜测那是虫族通用语。   等到风声逐渐缓和,温先生的翻译介入,那一段说话的声音才显露出本面:它与温先生的声线几乎一致,不过显得更青年点,没有那么虚弱。当屏幕那一头说话,温先生同声翻译时,二者的音色几乎能重叠在一块。   “你在干什么?”   一块类似沙包的东西“砰”地砸在束巨的脑袋上,打得这个一直嚣张不已的雌虫龇牙咧嘴,摸着脑袋看向后面。   “先生……”束巨说道。   被他称作“先生”的雄虫,慢吞吞地出现在画面之中。   他换了一身很庄重的新衣服,还带了很多看上去就很隆重的装饰品。序言原本还有些无奈地护着钟章,任由对方躲在自己身后,看到这一幕,着急忙慌将钟章扯出来。   “怎么了?”钟章顺平自己的衣服褶皱,摸了摸头发。   序言道:“雄父特地换了衣服。”害怕钟章还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序言再后面补充道:“只有见重要的血亲,才会穿这种衣服。”   他的雄父是蝶族,夜明珠家族也是标准的蝶式传统贵族。   而蝶族素来以繁杂华贵为主,他们不害怕衣服太复杂,也不畏惧珠宝矿石颜色太鲜艳,更不担心各种鲜花华贵之物会喧宾夺主。对蝶族来说,他们反而怕自己穿的物件不够凸显出自己,因而,越是重要时刻,蝶族穿得越贵,昂贵的物件和不要钱一样往身上堆。   堪称行走的圣诞树。   这么一来,反倒是显得序言和钟章穿得有点太简单了。   两人并没有抱着实验百分之一百成功的心思来,故而穿着便于活动的工装和日常款西装。和不拘小节的序言相比,钟章反而更拿得出一点。   他就这样被自己的伴侣推到前面,小情侣肩并肩,瞪大眼睛看着投屏上正用沙包丢束巨脑袋的雄虫温格尔。   不必多言,这就是温格尔阁下,序言已经病逝的雄父,也是他那位实质上真正有钱的老丈人。   只是,在赘婿闹钟的世界线里,对方身体健康,活蹦乱跳。   一切都不一样了。   钟章已经搞明白这段亲情关系中,谁有钱、谁没钱,谁有话语权、谁没有话语权。那个原本还在口吐芬芳的束巨,一看到温格尔出现,马上闭了嘴,一副乖巧不敢作声的样子。   赘婿闹钟惨兮兮哭两声,也不作响。   一时间,两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默中。   钟章能感觉到序言的手,从最开始的垂落到攥紧自己的五指。他担忧地瞥过头,又被序言手动把脑袋转回去。   “没事吧。”钟章小声关心道:“伊西多尔。你还好吧。”   温格尔没有说话,他先是非常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序言,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过了很久,他似乎用眼睛确认了“这另外一个世界确实存在”,才缓慢担忧地询问道:“序言。”   他问序言过得怎么样?在地球生活如何?需不需要这边提供一点不帮助。他问序言手里还有多少财产,够不够花?他还问序言,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赘婿世界能帮上的地方。   轻声细语,事无巨细。   唯独没有问,他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否还活着。   “你吃苦了。”温格尔温柔地看着序言。哪怕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第二子还好好的,事业爱情双丰收。可看到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和潦草小狗一般的孩子,温格尔眼泪不自觉冒出来,没几句话,吧嗒往下掉。   “闹钟也辛苦了。”温格尔擦眼泪,用中文说道:“东方红使团都和我说了。你们家到底是辛苦了一点,偏远了一点……真的辛苦了。你们也没有多少资源。”   我的孩子在你们们那,可能会吃住不习惯。   钟章有那么一点微妙的错觉。   好像,也许,大概,这就是黄毛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脸的感觉?一种逼宫感?嘶——好像也不太对?他为什么一定非的是黄毛呢?他和祖国妈妈不能是一支尚未起飞的绩优股吗?   序言:“雄父。你也不喜欢闹钟吗?”   和满口只知道发泄情绪的束巨比起来,温格尔的话更加细腻,也更在意序言本身的考虑。   当然,如果忽视掉他频频看向钟章的眼神的话。钟章觉得这场谈话未必不是一场和谐的父子对谈。   “不不不。”温格尔赶快擦眼泪,生怕被孩子误会,“雄父从不打扰你的事情。雄父是说——你的钱真的够花吗?还有星球上的资源?你那边,现在到了什么水平。雄父这里有一些坐标。”   通讯灯塔外的科研人员:?   地球上的总指挥部:?   钟章:?   啊?什么东西出现了。   温格尔却并不在意,持续性地掉眼泪和撒钱,“……你十岁的时候,雄父就很担心。万一你以后也要去当星盗,那怎么办啊。”   前星盗,现服刑者,束巨试图挤到镜头里,被温格尔用力推两下,顺势出去了。   温格尔则继续担忧序言的安慰,“也不是不支持你做这一个。夜明珠家以前也不是没出过做星盗的孩子……雄父是怕你东西不够。雄父现在又不在你身边,家里……”   序言看着屏幕上絮絮叨叨的雄虫,眉目舒展。   和想象中不同,他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反倒是一种和温格尔一样的温情拂过面庞。他仰起头,眼眸中翻涌着的复杂清晰,一一被屏幕蔓延的光影覆盖。钟章站在身侧,几乎无法分辨其中具体的情绪。   震惊?怀念?不敢置信?触动?   还是铺天盖地的、无法再压抑的悲伤。   直至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序言眼眶里滚落下来。这个外貌俊朗坚毅的雌虫,没有发出任何哭声,肩膀微颤。   “雄父。”   他轻声喊出声,正如之前呼唤雌父那样。   屏幕那一头,不断说着宽慰和担忧之语的温格尔沉默了。夜明珠家族的财力足够让这场对话一直持续、一直维持下去,足够腾出巨大的时间和能源成本,来维持住双方的安静。   安静中,是序言小口气地呼吸。   “你身体还好吗?”序言问道:“雌父……被您救下来了。”   每一个字,都是未了的遗憾。   温格尔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另外一个世界的孩子。在短暂的会面中,他除了关心的话,没有多说任何其他夜明珠家族的信息。似乎是害怕给其他时空的序言增加压力,平添负担,到最后他只能反反复复强调一些无关大雅的事情,“你瘦了。你哥哥呢?还有阿烈诺和小兰花,弟弟们还好吗?”   序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想聊自己的兄弟们,他很快把这个话题就被略过去。   父子两兜兜转转,居然又把话题绕回到钟章身上。   “你还是和他在一起了。”温格尔的目光终于慢悠悠移动到了钟章身上。   而钟章本来为了这次可能的会面做了好几种方案,精挑细选许久,被温格尔一看,浑身刺挠。   明明,他在西装上做功夫,要既好看,又方便跑路。   明明,他提前洗了头,搓了澡,浑身上下跟抛光了一样。   明明,他在通讯成功后,整理了好几遍头发、衣袖和裤子。   可在温格尔面前,钟章感觉自己是开屏失败的咕咕,是五块钱批发的劣质衣服架子,是一面奇形怪状的哈哈镜——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直面温格尔的脸,感觉看多了,会有一种目眩的错觉。   对啊。序言还是和自己在一起。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钟章手指头乱动。序言一把将其兜住,大大方方朝雄父说道:“雄父。他很好。”   末了,看自己那嫌贫爱富的雌父又要说话。   序言提前开麦,“闹钟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束巨暴跳如雷,但在开喷之前,他被画面之外的谁拖走,捂住嘴巴呜呜乱叫起来。   徒留下温格尔,谦和又怜爱地看着自己的第二子。   “雄父知道。既然在一起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们都要好好的。”温格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在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会儿。他对序言用虫族通用语说了一段话,而这些话并没有被温先生翻译过来。   “你早年交的星盗朋友,现在还在联系吗?”温格尔看着穿着得体、明显是有同伴有帮手的序言,再看看他们所处的环境——巨大的通讯塔肯定不是一天一个人或十几个人的小团队能搭建起来的——让他相信在另外一个时空,序言和他的伴侣得到了东方红族的认可。   这可是他自己首个破解出语言的种族。   温格尔对东方红族有很重的滤镜,更别提在这边,他和东方红族深交之后,特别喜欢东方红特有的花花草草和各种植物,还单独开了一个小的温室花园来养着这些植物。   “交给东方红也未尝不可。但你自己要小心。”温格尔切换了语言。温先生也不再翻译。他同序言说了几句,接着又切换成另外一种语言,长长一串,听得序言也是两眼发直。   如此,重复四五次。   只说那么一小段。   “记住了吗?”温格尔问道:“这也是你的东西。”   序言道:“记住了。”   温格尔一直以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他自己这个时空的序言已经生活美满、事业稳定,并不需要用上原本的那些资源,最主要的是,他笃定自己在另外一个时空应该也会做对应的安排。   于是生怕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说了好几个坐标地点,让他到时候去那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上的东西。   至于时空穿越、平行世界等等,赘婿世界线那边的雌虫们也是第一次遇到。哪怕是出于单纯的研究,他们也很有性质地要多开一会儿通讯。   毕竟,消耗的资源全部是夜明珠家族出,他们一毛不拔。   温格尔也得以和序言闲聊几句,父子两难得坐下来,在混乱中互相关心彼此。序言最关心温格尔的身体,温格尔则关心序言和钟章能不能生孩子。   “我还是希望,你有一个小崽崽。”温格尔是典型的传统雄虫。再者,他也被序言的雌父烦透了,意识到自己在催生后,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孩子也不是最重要的。你们自己幸福最重要。”   背景音里,是束巨得知异世界也没有下蛋后,追着赘婿闹钟发出的一阵一阵咆哮声,“你这个生不出蛋的废物!!”   整个通讯灯塔都萦绕着“哔哔哔哔哔”的动感电音。   又过了十分钟,赘婿闹钟通过秦王绕柱跑,成功回到屏幕面前——用他的话来说,这少不了好妯娌“传奇耐杀王”帮忙分担火力(自愿与否未知)。   “呼。”赘婿闹钟喘着粗气,略显狼狈地站在钟章面前,将研究小型异世界通讯设备的任务交给了钟章。   “你是省长,”他十分认真地说道,“但是其他世界的闹钟就没有你那么幸运了,他们有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得到很多助力。这个时候如果能做出小型的、能像手机一样大小的通讯设备,对于他们来说就很方便。”   而这个任务,短时间内能不能实现都是未知的。   钟章嘴唇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就在那一刹那,刺耳的警报声猛地炸响,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般尖锐,瞬间刺透所有人的耳膜。   原本稳定流转的光带骤然紊乱,像受惊的蛇一般剧烈扭动。主屏幕上的图像开始破碎,边缘泛起密密麻麻的噪点,仿佛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   设备核心传来低沉嗡鸣,伴随着一阵阵能量过载的噼啪声。   钟章下意识向前伸手。   他看见序言的侧脸在急剧闪烁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周围的研究员们几乎同时跳了起来,有人猛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有人对着通讯器大吼,却被更大的警报声彻底吞没。   警告红光疯狂旋转。支撑通讯的庞大能量场开始不稳定地脉动,每一次波动都让空气随之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噪音。   地球控制台。   巨大的显示屏上,那条连接两个世界的信号强度条,正以无可挽回的速度暴跌。   屏幕上的画面彻底分解为混乱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最终被一片漆黑无情吞噬。   所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指示灯的闪烁,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只留下警报声残余的耳鸣般的回响,以及能源过载后淡淡的焦糊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通讯结束了。   结束原因是能源与材料的承受能力到达极限。   “通讯时间三小时五十四分。”科研人员报出最后的数据,通知全体成员,“请各单位通报损坏情况。请各单位通报损坏情况……”   应急灯依次亮起。   无论是地球地面,还是飞地,一切都飞速运行起来了。   ————————   小崽: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大叫)(到处乱跑)   ——*——   土豆睡眠障碍有点严重,今天去看了眼科和睡眠障碍科。努力调节作息中……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加快时间了。再次遇见星盗闹钟。   第一百五十四章   收尾有点仓促,但从整体上看,这是一次成功的异世界会面。   序言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   东方红收集了重要的科研数据。   钟章……钟章看到异世界的自己被老丈人打得嗷嗷乱叫,骨头一紧。   至于赘婿闹钟叮嘱的事情,钟章反而不是很担心——主要是,他担心也没有什么用——作为一个诚实、坦白的理工科小渣渣。钟章当年要是有能力继续往下读,继续往下搞科研,他都不至于跨考去学社会学。   “爆炸很酷。”序言抖一抖身上的碎渣,简单拍拍脑袋上的玻璃沫,上下摸摸怀里的钟章。   在爆炸的一瞬间,序言把钟章藏在怀里,两只手全挡在钟章的脑袋上,防护罩全部开到最大。   “哪里酷了!”钟章跳脚个不停,“我看看。你有没有痛。”   序言像是一只刚洗完澡的大狗,胡乱甩头,把灰丢个干净。钟章摸他的脸,他顺便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灰,全部擦到钟章脸上,拱得钟章直往后仰。   “闹钟。”序言道:“谢谢你。”   钟章才不会给自己揽功呢。他大手一挥,“这是我们东方红一起干的事情。不用谢!”   序言:“嗯。”   无论在哪个世界,东方红都是好东方红。   序言心中有了成算。他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融入地球生活,就算和闹钟同吃同住两年有余,可他不在意也不认识其他东方红,在东方红的社交关系甚至没有小果泥和温先生多。   现在,应该做出一点小小的改变了。   “我来……”序言搜索词汇,慢吞吞地说道:“我来开始上课吧。”   抱有与东方红协作,为更多见到另外一个世界亲人的私心;也有手握资源,逐渐产生更强烈底气的想法。序言提出东方红一直渴望的一件事情:   互通有无,合作共赢。   *   序言不爱收什么学生。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回答一些问题还可以,但要是得了个笨蛋学生,他估计气得没心思吃饭了。   “有些学生真的很会气老师。”序言认真地和钟章埋怨,“特别是那种说了半天,就是学不会的。”   当年考上研究生就摆烂的钟章,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又不是他去当学生。序言也更倾向于和东方红各方面的顶级学者平等交流,模式比起什么师徒制度,更接近一场友好平等的问答会。   跟在温先生身边苦学两年外星语言的张忠,百般抗拒和钟章出现在一个场所里,但还是架不住第一场问答会的重要性,苦瓜着脸,坐在距离钟章最远的位置上,戴上耳机,再套上兜帽。   钟章发誓,自己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张忠出现,他甚至憋气,防止呼吸声惊扰到这位翻译人才。   然而呢?   张忠只是一味戴上隔音耳罩,离钟章远远的。   瞧瞧。瞧瞧。这也显得他钟章太讨人厌了吧。   钟章猫在会议一角,隔着七八十米远,他向前一步——张忠仿若有什么蜘蛛感应一般,朝钟章翻了个白眼,快速向后退至小包间,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钟章:?   不是!喂啊!他真的有这么吵吗?这屋子不只是他,明明还有其他人啊。   “张忠说,你没有事情的话,就不要出现在他五百米范围之内。”领导们再三斟酌,确认钟章对后面的科技会谈没有一点作用后,委婉请省长大人回到他忠实的工地上。   他们道:“你们两有事,要不内部通讯上聊?”   钟章:我还是有张忠的通讯方式就好了。   ——这家伙,不是早八百年就把自己删掉了吗?!   “他到底听到什么啊。”钟章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至于是什么异世界脑电……”   领导们双目放光,腰背挺直,下一秒,他们各个掏出手机,打电话、发消息,没几分钟,生龙活虎的钟章和焉儿吧唧的张忠被分别按在实验室里,两个人像理发店烫头一样,戴着个玻璃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钟章决定找点话题。   “你现在会说多少虫族语言啦。”   “……”   “你已经说了吗?”钟章知道,有些虫族语言是人耳听不到的。他好奇地看来看去,想看看张忠是用哪里说话的。   张忠:“……”   张忠真的不想理钟章。为彻底避免和钟章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他甚至搞了面折扇,一面写着“中”,一面写着“不中”。钟章靠近几步,张忠就疯狂打着“不中”的扇子,物理抵抗钟章的靠近。   而科研人员如获至宝,像第一次看到磁铁两极一样,可劲把他们两凑在一块。到最后,序言也加入迫害二人的团队,经常压着钟章让他安分戴在“烫头机”下坐一两个小时。   “……居然真的能解析出一点。”   “数量也很多。”   “之前没想过这个方向啊。哎呀,真浪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测出来了,也不错啊。”   “那便携式的异世界通讯设备,是不是可以开始测试了?”   之前,科研组还在苦恼,如何把偌大的通讯灯塔缩小成一个房屋大小。   现在,通过钟章和张忠的神奇反应——结合已经确定的异世界波长,张忠本人能听到的波长,以及首次异世界通讯得到的大量数据。历时两年多,科研组终于能确定,张忠所听到的吵杂声音,应当是钟章接收到的异世界声音。   一个闹钟~连接着许多闹钟~当他们拿起纸张,开始书写时,就像是大早上接连不断响起的闹铃。一个关掉了,第二个马上接力叫个不听,好不容易关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连闹腾起来,直到后面,怎么也找不到关闭的按键,只能任由他们叮叮叮叫个不听。   谁会喜欢关不掉的闹铃呢?   张忠就是那个被迫听闹铃叮叮叮响的特殊存在。   在科研组实验结束之前,张忠大概要精神衰竭一段时间了。而得到准确原因后,领导们也尽可能保证两个重要不可再生人才能够健康成长,将张忠送到温先生麾下,继续学习。将钟章塞到序言怀里,让小情侣大大方方谈情说爱。   婚礼,办!大办特办!等通讯稳定之后,还要给序言的雌父雄父开直播!   聘礼,给!虽然财力不如对面的夜明珠家族,但这是他们东方红的态度,要按照两国交好的标准去选,要让钟章展现出主人家的风范,让序言有回家的感觉,让异世界的序言双亲彻底安心。   对此,序言有点无语。   “额。要不……把钱花在研究上吧。”序言一言难尽地提议道:“我们都那么熟了。”   钟章第一个反对,“不可以!这是两码事。”   序言:“我真的很怕,你们的学者脆脆掉,好像快碎了。”   “这个真的是两码事。”钟章据理力争,绝不要为科研放弃自己应该给序言的婚礼仪式,“再说了。我们的科学家平均年龄不到六十岁,你这么说,他们会伤心的……伊西多尔。你不可以这么不尊老。”   序言不敢相信东方红的六十岁看上去这么老。   这么一提,他反而又想起来快要忘记的一个事情。   “你也会变成这么老。”序言指着科研组里白头发白胡子满脸褶子的九十岁科学家,担忧不止,“才六十岁就这么慢吞吞吗?”   “王老师今年都九十二岁了!”   “九十二岁还很年轻啊。”序言用自己种族的年龄换算一二,苦着脸,“这可怎么办。”   小情侣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乱七八糟说闲话。   科研组就一边用钟章挽留住序言,一边不动声色整理好问题,专门挑时间一口气问完自己不懂的地方。他们中大部分不通虫族语言,但好在有翻译组做出来的扫读笔,哪里不会点哪里,再加上张忠的人工补充,科研进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整个东方红的科技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军工设备最明显,换代之后,之前淘汰下来的产品慢慢转为民用商用,并逐渐流入工厂,开始大批量生产。   序言首次开放了自己星舰上的种植园区域,并和东方红达成了原材料供应合约:他每年向东方红提供一千枚医疗共生茧原材料,由东方红派遣数万名工人,进行全流程保密加工,生产出东方红技术版本的医疗共生胶布。   这块胶布在技术水准上是虫族医疗共生茧的极致削弱版本。   但从地球科技技术上,仅仅一块,快速一贴,就能达到快速止血、无疤疗愈、检测疾病、杀菌等多重效果。   为此,东方红负责工人们的工资和管理工作。同时,他们还调取一批刚毕业的应届硕博医学生,由他们全全听从序言和钟章的管理,专门负责小情侣的生育问题。   什么?   你说,怎么会出现这个话题。   还不是能通讯后,束巨三天两头在另一边催生。本来序言还能好好和雌父说说话,但这么催生,又看着钟章挨骂,序言都不得不“嗯嗯”敷衍一二雌父,每次都说会生,会生,下次依旧站好听雌父催生。   钟章则忙于和其他世界的闹钟沟通,尝试如何让其他世界的闹钟和序言也见到两位老丈人。   通讯灯塔毕竟是跨越时空的产物。   就算有各个世界的钟章充当锚点,但对于各世界的东方红们来说还是各有难处——更别提,钟章知晓有些世界连核能的概念都没有出现时,惊讶到无法言语。   除此之外,而对于钟章来说,他也察觉到了序言逐渐没有那么热衷于和另外一个时空的亲人们频繁交流。   虽然还是会稳定一周一到两次的通讯,每次通讯三小时上下。   但序言没有沉迷,也没有沉沦。   他在通讯中专注于和逝去的亲属们说说话,在通讯之外,只字不提过去的任何事情。   “我还以为你每天都会跟他们通电话呢。”钟章对此十分不理解,他询问序言。   而序言的回答也出乎钟章的意料。   “因为我的雄父已经死了,我的雌父也已经死了。”   序言的回答,似乎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父亲已经完全死掉了。   不管是哪一个父亲,他都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坦然接受对方已经死亡的事实。   “可是另外一个时间段,他们还活着。”钟章百般不理解地询问。然而他的问题,得到序言苦涩一笑。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看到雌父束巨还活着的那一刻,序言就知道——那个世界的雄父温格尔,终究不是他这个世界的温格尔。   似乎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人,虽然灵魂和样貌都相同,但在性格上都会出现微妙的偏差。   在这个世界,他的雄父如果想留下他的雌父,就不应当是在他长大之后;反之,早早地、在他小时候就留下他的雌父,那也就不会是他那个永远更爱大哥的雄父。   他的雄父,已经死了。   死了。   当序言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其乐融融,知道另外一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时,他很确信自己不会,也不能沉溺在过去的遗憾中。   他不会走回到过去里,也不会去抢占另外一个自己的生活。   正如,他不会和他的弟弟一样沉湎在雌父的故去中,也不会去抢夺自己大哥的继承者身份一样。   ——他如果要做,早就做了。   “好了,比起在意另外一个时空,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吗?我们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呢,万一虫族过来了怎么办?”序言掰着手指头,要让钟章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   对于钟章来说,很多事情并不是序言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凑近序言看,似乎要从序言强大的体魄中看到一点眼泪的痕迹。   “真的吗?”   “嗯。”   “西乌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吗?”   “嗯。”   “他真的好废物啊。怎么现在还没有任何作为啊。”   “嗯。”   钟章边说着闲话,边用余光偷偷看着序言。确定面前的雌虫真的一点情绪都不外露,外观上完全见不着什么脆弱与伤心,他实在是苦恼,又有点找不到存在感,翻过身,托着序言的脸。   “伊西多尔。”钟章无奈道:“你也太强大了。”   序言笑起来。   他并不强大,准确来说,他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平静又枯燥的。他从不表现出什么激烈的状态,除了复仇的那段时光,他本身更像个平平无奇的理工科学生。   没有特色,没有姿容。   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没有啊。”序言回答道:“没你说的这样啦。”   钟章却不这么觉得。当序言追着问自己为什么强大时,他掰着手指,絮絮叨叨说一两个小时也不停歇,“因为伊西多尔,你遭遇了那么多事情,还能平静面对。你真的是太厉害。还有啊,你心态特别好,我和你说啊,我发现你……”   小情侣就爱聊天。   钟章自己叭叭说个不停,他喝水的功夫,就轮到序言说了。   “我以前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喜欢孩子?”他说道,“我小时候,似乎生出来是为了抢夺家产,还有让雌父离开那个鬼地方。”   当序言谈起他的过去的时候,钟章不会太多说话,他只要做好一个认真的倾听者就足够了。   “我有个弟弟经常会哭,他有的时候会很伤心。他会觉得雌父并不是因为爱他所以才生下他的……有些雌父还会想着杀死我们……只是雄父太温柔了,他没有办法接受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去死,哪怕这个小孩子是罪犯的小孩。”   序言慢慢地说道,而他的回忆也似乎被勾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地方确实是钟章所不知道的过去,但没关系,序言有很大的耐心,也有很大的心力去倾听和接受序言所说出来的痛苦。   有些事情一个人憋在心里憋久了,就会发酵成不可愈合的伤疤。   而说出来,就像清空房子。   心房空了,才能住进新家具。   “比起其他的兄弟,我可能要好一点。因为我知道雌父始终是爱我的。”序言停顿下,补充道:“不过。按照法律,他是个坏家伙。”   序言的父亲束巨是个星盗兼纵火犯。   他没读过书,不知道法律是什么东西,认知不高,但维修技术很厉害。他每天咋咋呼呼,嘴巴臭得要命,看钟章怎么都不顺眼,对序言生气也不舍得骂序言一下,逮着钟章和赘婿闹钟就开始喷子输出。   钟章还蛮惊讶,序言对他雌父的判断。   【坏家伙。】   “看见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活着,我觉得就可以了。”序言慢吞吞地说道。   雄父活着,雌父活着,钟章也在身边。   尘埃落定。   序言自认为自己并非一个贪心的雌虫。   他不会为自己的幸福和圆满牺牲雄父的幸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雄父温格尔已经没有所谓的幸福而言。   年少时,他尚且不清楚雄父为什么总是孤独,但随着时间增长,序言畏惧这种孤独,不愿意自己某一日走入同样的孤独。   他和雄父一样,其实是喜欢热闹的,其实是喜欢家里有很血亲。   他并不排斥生小孩,也不排斥结婚。   只是,他害怕。   害怕和雄父一样,到后面失去伴侣,又失散了亲眷。   “明天通讯。”序言小声说道:“雌父又要催我们生小崽崽了。他怎么不自己生?”   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序言没有去强求另外一种幸福降临到他的身上。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所寻找到的幸福,已经切切实实地就坐在他的旁边,用一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听着他说过去的故事。   而序言最喜欢的,恰恰是钟章这种专注现实、又在此时此刻当下便存在的爱意。   这种爱情会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活着,让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都踏踏实实地存在于当下的世界里。   他并不去奢求另外一个世界所拥有的东西,对于他来说,现实就是现实,过去就是过去,平行时空的东西就是平行时空的,而不是他自己的。   反之,对于钟章来说,他的内疚感会更强一点。   因为当他看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的序言双亲在世,自己虽然窝囊,但好歹是成了正儿八经的赘婿,一切都以序言为核心在转悠,他就忍不住拿来进行双方对比。到最后,反而是钟章一脑袋碰在序言的怀里,像是撒娇,又像是有些内疚地对他进行了一番依偎。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陆陆续续地,序言也确定不少关于星际世界的、他雌父雄父留给他的其他未知财产。   这些财产并不是固定的某种实体资产,多是一些尚未来得及开采、或因各种原因被暂时搁浅的资源的坐标地点。   主打一个荒无人烟、开采困难、位置偏僻,但适合偷偷发育。   非常适合手握流水线加工厂和各类机械设备的序言搞基建。如果再加上一个先天搞土木的钟章,再加上一个擅长种菜的东方红种族,简直是绝配。   而比起面前这个不争气的恋爱脑雌崽。老星盗束巨显然揪心自己另外一个未曾见面的版本之子:他听说还有一个世界的钟章在当星盗,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见胸起意,非要赖着自己的崽。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什么。”束巨臭骂道:“把你的脸从我崽的胸口挪开!坐着躺着都不可以!!起开!!王八犊子!”   一边骂,老丈人一边将自己在星盗中的关系网吐出来,言辞粗鲁,哔哔哔哔个没完。   钟章在边上时不时挨两句嘴,像个被莫名其妙踢一脚的狗,但还是锲而不舍蹲着把有关消息都记上,等和星盗闹钟会面,好好沟通一二。   所以,星盗闹钟什么时候会找他们呢?   钟章和其他闹钟不是能力的主要拥有者,他们只能被动等着星盗闹钟的呼喊。而好不容易,等各个世界线都匹配上最基础的通讯设备,星盗闹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万事俱备,接着是一直准备,一直准备。   准备到钟章三十二岁,当科学家们第一次将整个通讯高塔缩小成为一个120平的房间的时候,整个其他世界的闹钟也陆陆续续找了相对应的材料,和他们世界的序言一起完善了通讯的设备,从最开始的单向电话会议,变成单向的视频卡顿版会议。   星盗闹钟还是没有出现。   “不等他了。”在一番讨论之后,诸位闹钟统一做出决定。   他们要自己尝试一下,能否开个集体的视频会议。   束巨双手支持,表示这样自己可以一次性骂七八个闹钟,骂到爽飞起来。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所有闹钟进行第一次共同连接的时刻。   随着紧张的氛围逐渐蔓延,屏幕密切地闪动起来。   地球地面主控室内,弥漫着电路微热的气息,设备内部元件低沉的嗡鸣与冷却系统循环的气流声一唱一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每一双眼睛都紧紧锁在正前方那一片巨大的屏幕阵列上,研究员们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或数据板。   嗡——   屏幕如期开始闪烁,但并非稳定启动的柔光,而是密切、躁动得令人不安的剧烈闪动,像是一颗失控的心脏在疯狂搏动。   期待中的多画面同步开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串刺眼的蓝色火花猛地从耦合器爆裂开来。   数块显示单元仿佛同时癫痫发作,开始发出高低不一、杂乱无章的频闪。   光芒剧烈地明灭,将整个屏幕切割成混乱光斑碎片,映照着一张张因惊愕而僵硬的脸庞。钟章在模糊中,分辨不清是那些画面中是自己的脸、其他闹钟的脸,还是其他人的脸。   “闹钟!”   “钟章!”   “领导!”   噼啪声越来越密集。   最终,在一声巨大的、撕裂般的爆响中,数个屏幕再也承受不住震动,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伴随着刺鼻白烟。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控制台都为之一震。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钟章胸口,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视野被黑暗彻底吞噬。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却又与以往不同。   没有办公室,没有熟悉的灯光,没有鸡米花闹钟总带着的香气,也没有其他似曾相识的异世界闹钟们迎接自己。   钟章先摸到一块坚硬的板块。他努力撑着,让自己站起来,环视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黑暗的地方。唯一发出光亮的位置状似胶囊,呈四十五度角的高度摆放着。由上至下,各类银白色的管道仿若老树根,扎在其中。   里面,躺着一个人。   钟章走进去,看到了自己。   不。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更凑近一些,贴着那张沉睡着的脸,呼吸落在玻璃面上,雾起一片白霜。   “星盗。”钟章呼喊着,用袖子擦拭起雾的部分,“星盗。喂——”   你。不会死了吧?   其他闹钟呢?   “星盗。”钟章不知道要怎么办。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哑声坐在地上,索性寻找其他能判断方位的物件。   这里说不定是另外一个脑内世界?钟章努力回忆脑科学家的推测,持续寻找分辨现实世界与脑内世界的物证。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嗡嗡飞舞,钟章爬行两步,挥挥手将他们全部打散,但没一会儿,这些想法又围上来。反倒是强迫钟章不得不冷静下来。   往好处想,不管是脑内世界还是其他,总有办法的。   “谁?”后方,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一把刀从后方卡住钟章的脖颈。   序言面无表情,将钟章从地上提起来,刀口更深一些,眉目也更阴郁一些。   “你是谁?”序言反问道。   自从他的二把手星盗闹钟沉睡之后,经常有被基因库策反的雌虫前来盗窃星盗闹钟的尸体……好吧,序言也不希望用尸体来描述自己的二把手。可是除了这个词,他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描述星盗闹钟的状态。   没有呼吸,没有血色,瞳孔涣散。   但他的大脑还活着,源源不断地脑电波呈现在屏幕上,而这也成为序言维持他生机的唯一理由。   他不相信那个一直围着自己滴滴滴乱叫的家伙,会那么轻易死去。   “你是谁?”序言言辞更加不客气,手上的力度也加深几分,“机械?仿生?克隆?别以为我不会下手杀了你。”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钟章完全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那张他熟悉的脸上,有两道深深的交错在一起的贯穿伤。   这是,这个世界的序言。   他毁容了。   ————————!!————————   钟章:你死了?   星盗:没。   ——*——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星盗闹钟这就醒过来啦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五章   毁容的序言比钟章所认识的序言更多了几分匪气和杀意。   他并没有因为钟章长着和星盗闹钟一模一样的脸就放松警惕,相反,随着钟章的脸一点一点转过来。他脸上危险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盯着钟章的眼神,像是盯着一架尚未发动的炮架,因知晓对方的威力,从不敢松懈半分。   钟章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这个时空的序言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着星盗闹钟所在的胶囊位置靠了靠,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走两步,序言的刀往上一撇,更用力抵住钟章的咽喉。   钟章再也不敢动弹了。   “你是谁?”刀疤序言用多种语言反复说着短句,唯有这一句被钟章听明白了。   中文!   钟章还来不及激动,一度感觉到刀口在微微加热,从刀身传出的激光震感,叫他吞口水都格外小心起来。此时此刻,他是那么希望周围出现一两个屏幕解解围,甚至来个系统,钟章都可以接受一二。   近在咫尺的激光亮度,已经叫钟章眯起眼。他感觉自己喉结部分的皮肤开始紧致,有种被烤熟的错觉。而无论他内心如何呼救,一时半会,奇迹都没有发生。   “我是钟章。”   顶在脖子上的刀明显向下深了几分,背后的危险气息更浓了几分。   “放屁。”刀疤序言用中文简单地骂了一句。他看向钟章的目光越发的凶悍,嘀哩咕噜说了几句话。   钟章全部听不懂。   但他见过束巨骂人的样子,照着老子看儿子,连蒙带猜带着语境,也多半知道这些嘀哩咕噜是在骂自己。   伊西多尔居然在骂自己?钟章内心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在他试图顶着同样的脸,用上一点委屈表情时,他看到序言单手从背上抽出一把迫击炮。   钟章;……   “啊?等一下等一下啊喂。”钟章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投降姿态,“你们关系这么差吗?”   刀疤序言不语,只是一味地对准炮口。   钟章这辈子第一次直面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黑黢黢炮口。平日里,他只在搞基建时,看过这玩意,生长在和平祖国的他,也就军训和基训摸过枪而已,哪里搞过炮这种东西。   “我。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真的!啊啊啊啊!”   还不等说完,那类似玻璃胶囊的地方传出一阵异动。   刀疤序言不善地瞅着钟章,没有停下对准炮口的动作。他的动作都因胶囊异变,迟钝片刻,随后进入高度警备的状态,眼珠不停在胶囊和钟章之间转动。   他低声威胁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小花招。”   说完,他抵着钟章,两人同步慢慢地朝着胶囊的位置前行。   原本还有各类金属色附着的胶囊褪色成半透明的状态。钟章原本仅能看到星盗闹钟的正面脸,此时却能看到对方的侧半身和四周簇拥着的各色鲜花。   钟章:……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还有鲜花啊?兄弟,你不要吓唬我啊。   随着二人来到胶囊面前,这一切越发诡异起来。星盗闹钟好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他双手平放在胸口,下半身完全淹没在各种诡谲花色中。而上半身穿着一件类似于立领的褐色服饰,下巴、咽喉、锁骨全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作为命运多舛的星盗,这一世界的闹钟本身就比其他世界多了许多伤疤。   他的大脑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上有一个已经干涸的孔洞。从规模上看,像是一枚子弹从他的太阳穴穿行而过,留下了清晰的弹孔,周围还有一些模糊的血肉,和头发一并黏合成坨状,呈现出凝血愈合的状态。   黑发。干血。   这也是为什么钟章在第一次见到星盗闹钟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判断出对方的状态。   那伤疤不仔细看,几乎被掩埋住了。   “这。”钟章欲言又止,整颗心都跟着沉了沉。   最叫他感觉不妙的是,身边的刀疤序言对这一切保持习以为常的状态。   星盗闹钟……死了?还是死了很久吗?   胶囊内部的雾气翻滚不止。   钟章不得不控制自己,将两个世界的序言分开。   本身他对序言的信赖度也很高,相信换了一个世界,序言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可现在,钟章不得不警惕起来,思考各种他自己也不愿意假设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死了?”钟章对着背后的序言询问了一句,接着他又否认,完全不敢接受这件事情,抓挠着头发。“不对,他怎么会死?不对,我怎么会死呢?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这个世界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强大如星盗闹钟这样的存在都会死掉?如果是虫族这边的敌对势力所为,那么是否意味着他所在的世界也要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   钟章越想越不对劲,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恐惧。特别是他亲身来到这个世界,以物理的方式存在之后,他不得不假设,这个世界掌握了异世界传送的技术,下一步将是大军降临,入侵异世界。   星盗闹钟的祖国呢?他们现在还好吗?   星盗闹钟现在生死未知,那么这个世界,他的祖国呢?   钟章无法呼吸,将心比心,他无法想象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地球、祖国上的亲人要面对如何的困境。   要知道,地球上的普通人可没有星盗闹钟那样经过改造的武力。   就算他的序言有一定的财力和科技,可以帮助东方红进行武器技术上的提高,但和整个拥有巨大科技力量并且热衷于侵略他人的种族相比,他们整体的力量还是非常弱小的。   “他没死。”   刀疤序言说话卡顿,每一个中文在他嘴里都变得拗口。   在钟章那反反复复的呓语中,刀疤序言强行压下内心的焦灼和痛处,只重复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哪怕在他的星盗团中,已有很多劝说的声音:有的说早早烧掉钟章的尸体,将其做成钻石纪念品;有的说干脆倒手卖掉钟章的尸体,还能回个本;稍微有良心一点的,也不外乎说给钟章办个葬礼,顺手接手对方的祖国,开启大吃大喝的享受生活。   刀疤序言把说话的全部打了一遍。   到后面,连没说话的,他也全部揍了一遍,揍得整个队伍再也没有人敢对钟章的尸体处理说三道四。   ——刀疤序言不相信他的闹钟会这么容易死掉。   ——毕竟,这是他从基因库那种畜生地方带回来的外星宠物。   星盗闹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胶囊中,哪怕已经没有呼吸,哪怕瞳孔涣散,哪怕十分冰冷,但是他的大脑还源源不断地传来各种脑电波。   结合之前从基因库他的朋友西乌那边得来的反馈,刀疤序言甚至愿意相信他的闹钟只是陷入一种特殊的胜利状态。   更何况,他从雄父遗留下来的资料里看到,“东方红”这种物种并不会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相反,每一次遭到重大伤害后,他们会进入到一个全新的生命状态,那种生命状态在他们的语言里被称为“鬼”。   成为“鬼”的东方红们不会就此离去,也不会完全消失。他们只是处于另外一种空间中,等待机缘巧合,再重返人间。   刀疤序言相信机缘巧合。   他愿意用时间去兑换一个渺小的机会,正如星盗闹钟在漫长的实验生涯中兑换到他的到来。   【你居然没有崩溃。】刀疤序言想起自己对星盗闹钟的话。他不爱多言,但见星盗闹钟,还是没忍住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雄虫弟弟。他道:【待在基因库里,你居然没有疯掉。】   星盗闹钟眨巴眼睛。刀疤序言知道,他多半在消化虫族语言。   【因为我是天命之子。】星盗闹钟理所当然地说道,快步跟着刀疤序言的脚步,【……再说了,要是疯掉,就等不到伊西多尔了。】   伊西多尔。   一个笨蛋的音译名字。   刀疤序言总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但自己捡回来的外星生物,他还是宽容地看着星盗闹钟上蹦下蹿,听对方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个不停。   他想星盗闹钟了。   而这一切,他没有必要对忽然出现的、和闹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明,也没有必要解释。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并且嘴中强调钟章并没有完全死亡的情况。   双方就在这样鸡同鸭讲的情况下,诡异达成一致。   钟章现在无比迫切地希望星盗闹钟能够苏醒过来,至少让他明白从失联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所要面临的敌人难道真的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吗?   一种独属于“东方红”的紧迫感忽然出现在钟章心中。   而就在他继续喋喋不休的时候,整个胶囊的上方又出现了类似的空间扭曲。紧接着,一、二、三、四、五个相同的钟章纷纷摔倒在胶囊的附近。他们看上去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显得十分懵圈。   最倒霉的还是鸡米花闹钟,他身上还穿着一条围裙,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就被丢到了这里。但和省长钟章有所不同,他们的到来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们就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在短暂波动之后又平复了下去,重新被淹没回了水中,成为了一道虚幻的投影。   只有钟章是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胶囊附近。   而这一切奇妙的反应,让刀疤序言眼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随后那光芒又熄灭下去。他看向钟章,算是第一次打量这个在他认为有点奇怪、却和星盗闹钟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   “你们到底是什么?”刀疤序言询问道。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的一件事情。钟章比手画脚、叽里咕噜讲了一堆,可是在这个时空,他也不知道星盗闹钟是怎么和序言沟通的。在没有翻译器的情况下,钟章说的大部分话只有一两个词汇能让序言听明白,其余的时间两个人真的就是啥也沟通不了。   直到胶囊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声。   “我草。”   熟悉的国骂。   钟章扭过头。   刀疤序言快步上前——如果忽视他还是对着钟章的炮口,这一幕真是感人至极的罗密欧朱丽叶之景。   “草。”胶囊中,星盗闹钟半眯着眼,试图抬起手擦眼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睡得太久了,他并没有成功。眼睫毛上下碰了好几回,才勉强扯开一条缝。他自己上下咂舌,又连续说了好几个国骂,不文明地活动口舌,气血流动之后,自己摸索着,撑着两边的握柄,抬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他和钟章面对面,看着。   “我曹?!”这一回,发自内心的声音从星盗闹钟口中发出。迟钝的睡美人闹钟终于意识到什么情况,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钟章,再看了看脸上有着两道伤疤的序言。   他道:“伊西多尔,你居然找替身”   钟章看到身边刀疤序言脸上那点隐晦的激动和暖昧,很快被这不着调的语气吞没了下去。   他一脸呆滞地看看这个世界的自己,再看看刀疤序言脸上的沉默。   ……不是?兄弟。   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时候是在意这个吗?   刀疤序言冷漠站在边上,双手抱胸,一幅“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星盗闹钟。   那样子,大有一副“清算”“等会跟你算账”的样子。   “哦。难道是克隆?”星盗闹钟继续不着调猜测着,“总不会是我的儿子吧。时间过得这么快吗?伊西多尔~你还是这么美丽。嘶——我肚子饿了。”   钟章觉得自己再不说点,自己背后的炮就要轰到星盗闹钟脸上了。   他赶快道“是我啦!省长闹钟!你快想想办法,我怎么穿越到你们这里来了?快把我送回去!”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危险了!   钟章肯定不希望自己待在这个时空,更别提他的亲人、他的伴侣全部都在另外一个世界,他才不要留在这里。   星盗闹钟缓了一缓,笑容消失,随后他揉着脑袋。也意识到了情况发生了奇怪的转变。   他看着钟章,再看着旁边的刀疤序言,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知道我是怎么醒来的吗?”   钟章不明所以。   星盗闹钟:“我是被你们那么多人一块吵醒的。”   他指着自己的脑子,无奈又好笑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啊?我感觉一群人在我的脑子里吹唢呐。”   ————————!!————————   稍微修了下后面。   今天看了阅兵,土豆觉得科技技术还是写保守了。不过和外星邪恶势力打仗倒是可以变得合理一点了。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混账星盗的混账办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钟章可不知道谁在星盗闹钟脑子里吹唢呐,反正又不是他吹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星盗闹钟既然已经醒了,钟章就毫不客气抓着他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怎么知道?”星盗闹钟毫无愧疚之心,一摊手,“我连你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   就这样,两个钟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最后两个人直接扭打在一起,显示出一种毫不讲理的感觉。   他们两个的打架在刀疤序言面前看来,就像是小猫互相挥舞爪子。   “都怪你。”   “我才要怪你呢!”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开始互相揭对方的短处。   “这明明是你的超能力,你自己控制不好,还好意思说我们。”   “你没看到我躺在这里脑子都昏了吗?我脑子上还有洞呢,你怎么不照顾着我点。”   两个人唧唧歪歪到最后,刀疤序言一手按着一个脑袋,将他们分别推开。两个闹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最后别过脸,都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   “两个幼稚鬼吵架。”   刀疤序言对两个吵吵闹闹的家伙表示了无奈。   随着他的暴力分开,两个钟章也终于开始进入谈正事的环节——每次他们谈正事之前都要这么叽里呱啦指责对方一顿,弄到正事的节奏反而慢了许多。   第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星盗闹钟到底为什么陷入了沉睡?为什么无缘无故放了那么多闹钟的鸽子?   钟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相信星盗闹钟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然而对方的回答却让他感觉摸不着头脑。   “你说这个?”星盗闹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向旁边的刀疤序言。   忽然之间,他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油腻起来了,呈现出一种霸道总裁的风味。   ……当然钟章看得出他只是在演,还演得有点过分了。   星盗闹钟又是咂咂舌头,又是擦一下自己的睡了好几年的头发,一个媚眼冲着刀疤序言,因太久没活动,有种抽搐的美感。   他油油腻腻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为我们亲爱的伊西多尔~~啊~当然是为了保护我们亲爱的伊西多尔受伤的啦,是不是很帅!很罗曼蒂克?!”   刀疤序言刚开始还能忍受,到后面已经不忍直视。   他深呼吸,闭眼,攥紧拳头,睁开眼。   星盗闹钟大大方方对他比了个比心wink,电眼不断——如果不看他脑子边上那个洞,已经睡了太久,有点不太优秀的面部控制能力,那还是有点人样的。   刀疤序言面无表情,攥紧拳头,小口深呼吸三下,扭过头,闭上眼。   钟章:……   啊?   不是。兄弟。   我有这么油腻吗?   “伊西多尔~”星盗闹钟锲而不舍,“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睡了很久啊,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刀疤序言一点看的兴趣都没有,钟章没看错的话,对方额头上还隐约出现几根青筋。   啊?不是。兄弟。   你。不是……我这个版本好像不太对吧?出现什么事情了?   对此,星盗闹钟毫无廉耻,对冷酷无情的刀疤序言展开了长达五分钟的开屏活动。   那是钟章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他逐渐理解为什么星盗闹钟会追不到这个世界的序言——哪里有人会这样谈恋爱?你到底在干嘛?就算是自信也不必自信到这种程度吧?你现在是什么油腻男的状态吗?   接着,他看到星盗闹钟徒手变出一朵玫瑰花。   “?”钟章满头问号,“你哪里来的玫瑰花?”   星盗闹钟习以为然,“用赘婿智商换的。”   钟章默然,钟章勃然大怒,钟章冲上去和星盗重新扭打成一团。   刀疤序言手持那朵鲜艳却带着一点油味的玫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跑掉更不太对劲。在围观两闹钟扯花头一样的打架之后,刀疤序言一手一个,将他们分开。   钟章和星盗谁也打不着谁,只能挥舞手臂,小猫扑腾。   “自信有什么不好的!”星盗闹钟叫嚣道:“自信是最好的春/药!!”   “你是男人!”钟章更怒了,“现在流行自卑是男人的美容剂。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自卑什么自卑。搞得你一开始遇见伊西多尔不油腻一样。”星盗闹钟意味不明地扫视一下钟章,“说的好像我们不一样。我们最开始可是同一个版本呢。”   钟章无话可说。   相遇之初,他可能还是有点油腻自信。   ——他性格就这样啊!   不过随着后面日常的相处,他慢慢与序言磨合,变成了一块清爽酸甜可口的大黄瓜。   而这个世界的钟章就没那么有自觉,他依旧保持那种“我很帅我很酷”的姿态。   虽然到后面有一点是为了勾引刀疤序言故意做出来的桥段,但还是让钟章忍不住把他拽到一边,两个人嘀嘀咕咕一阵子。   “你这样也太丢脸了吧。”   星盗闹钟不以为然:“丢脸什么?你不知道他们这些外星人就喜欢我们这个腔调。”   钟章让这家伙赶快把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收一收,随后他断断续续抓紧时间,给这个世界的星盗闹钟传授了一点自己的“追伊西多尔小法子”。   就在这么一会儿水时长、一会儿说正事的节奏中,他们终于把现在的情况捋顺了,又开始聊正事了。   “接下来我要怎么回去呢?”钟章反问星盗闹钟。   星盗闹钟挠了挠自己脑袋上那个洞,他有些困惑又尝试性地说:“要不我用一下超能力?”   “……试试?”   一闭眼再一睁眼,两人终于来到了熟悉的办公室。   只不过这一次办公室里放满了花圈,写满了“挽联”。   鸡米花闹钟在旁边做宴席,大家一副要吃席的态度,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碗筷,长长的方形办公桌上还铺着红色的塑料膜。幼崽闹钟用手将塑料膜抠得一个洞接着一个洞。   钟章看着一阵沉默,他忍无可忍地说道:“你们还真打算吃席?”   其他闹钟看到来往的两人,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他们一拥而上围着两人又蹦又跳,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的话都听不清。星盗闹钟管什么听不清,听得清,他哈哈大笑,忽然抱起幼崽闹钟往天花板上丢。   “想我了?”   闹钟们一顿,接着和钟章一样,七嘴八舌批判起星盗闹钟。   星盗闹钟无所谓,随便他们骂。等众人骂得口干舌燥,星盗闹钟也不理睬这些骂声和关心,只叫他们去找钟章。   “你们还好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问题吧。没出什么情况吧。”   钟章解释好一会儿,总之,他们这些闹钟聚会,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正事上,好不容易说正事,又给弯弯绕绕去别的地方了。   反倒是星盗闹钟,思索再三,空闲之余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看了看省长钟章,确定了一点:省长钟章只是“思维”进来了,他的身体还依旧留在星盗的世界里头。   “看来你要在我们那待上一小会儿了。”星盗闹钟看着钟章。   一群人坐下来,一边吃着鸡米花闹钟做的“丧事宴席”,一边噼里啪啦交流着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   星盗闹钟昏迷的这几年里头的事。   什么科技发展。什么通讯技术。什么见到雌父雄父,尝试生小崽崽等等。   而星盗闹钟将自己对钟章说过的话,复述给其他闹钟听。   已知,星盗闹钟在他们的世界线里已经占领了地球。   地球作为一个宜居星球,同时拥有诸多的劳动力、能源,对于其他的虫族来说属于非常宝贵的存在。   无论是上面的人口、植物、动物,还是上面的矿石以及整个行星系,拿来就能用,符合大部分虫族的利益,同时算是相当方便划算的宜居星球。   钟章虽然占领了地球,但是钟章在其他虫族眼中算个什么玩意儿。   更别提其他虫族了解到钟章那“占有、抱有、不开采”的侵略态度,嗤之以鼻的同时,各个摩拳擦掌。什么星盗,什么边缘政权,什么流亡组织,各种牛鬼蛇神统统吻上来,软硬皆施,荤素不忌。   如此,序言和钟章所在的团队中,很自然出了个叛徒。   金钱。   权势。   自由身。   无论哪一种都极具诱惑性。   刀疤序言改名换姓,容貌全毁,但架不住他的赏金日渐增长,敌对势力开出的筹码一日比一日丰厚。   星盗们本身就不是什么有道德感的群体。   更别提,刀疤序言的团队是在他雌父的关系网上搭建,再加以自己的眼光添置新手——他第一次独立组建团队,和过去再夜明珠家直接带成熟团队是完全两个感受。   告密。   叛乱。   围剿。   星盗闹钟云淡风轻带过的一两句话,是惊涛骇浪,是他所经历的生死之间。而这一切,又在射向序言的一次微型燃爆弹之后,结束了。   星盗闹钟为他的伊西多尔挡下这一击。   他的超能力一次次帮他死里逃生,可惜,这次的攻击距离太阳穴和脑仁实在太近。星盗闹钟浑然不记得自己后面有没有发动能力,也忘记自己有没有抽取谁的智商,他倒在刀疤序言怀里,一边强撑着,一边混乱地用虫族语言交代后事。   “我……”   诸位闹钟眼冒金星,看着卡壳的星盗闹钟。   “我什么?”   “你是不是说爱他?”   “后面呢?后面呢?”   星盗闹钟一瘪嘴,往嘴里塞薯条,“忘了。”   他是想不起来了。   不过,在他之后的事情,刀疤序言已经通过讯息全全转述给他了:在星盗闹钟昏迷的几年中,地球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外星入侵。   是刀疤序言带着团队英勇作战,虽不敌恶势力,星盗团们退到太阳系中的木星,被动防守。但他们调动人类建造行星防卫系统,尝试培养人类外星战士,并慷慨地教会人类一些基本的太空自卫原理。   ……好吧,主要是刀疤序言认为地球上的家伙们不能干吃饭。   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整个地球全部得听他的指令一起抵抗恶势力。   以至于星盗钟章睡醒之后,打算联系自己在地球上的走狗部下,只得到了“我不希望伟大的伊西多尔陛下误会。请您不要再联系我”之类的婉拒长句。   天杀的!你们本地的亲儿子闹钟不敌伟大的伊西多尔皇帝吗?   星盗闹钟不服,继续往下查。   然后,他发现刀疤序言在地球上严格推行做二休五,上调最低工资,杀了好几个不仁不义的老有钱脏货,将他们的钱充了“地球公库”,专门用于做公益和帮扶弱势的没钱地球人。   因而,刀疤序言在地球上的口碑,比土皇帝、爱掀翻其他国家的星盗闹钟好多了。   甚至于他醒来之后刷刷网络,还看到有人在地球上发表悲伤的言论,说:“土匪醒过来了,我们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土匪闹钟那个冤枉啊。   没有他前期在地球上的暴力开拓、敲打各大刺头国家,让人类产生紧迫感。序言能这么快收拢人心吗?地球现在能处于“团结和平的地球村”状态吗?所有的人类都能被调动起来团结一致吗?   还不是在他这个土匪的胁迫下,大家才尝试坐下来当兄弟嘛。   ……   只能说某种意义上,星盗闹钟干了联合国一直想干但没有干成的事情。   但对于其他时空的闹钟来说,他们听到的关键点并不在于星盗闹钟干出了多少荒诞的事情,他们的关键点在于:虫族入侵地球,以及入侵的范围。   特别是对已经在太空上开展工作的闹钟们来说,这种消息更加耸人听闻。   因为他们比谁都了解自己国家在太空上的发展进度到了什么情况,而描述中虫族的武器又到了什么情况。   双方在能源设备上的差距已经不是用人类的想象力能够来弥补的。   例如他们序言所说的什么超级长的一串名词,他们连听都听不懂,但是就是觉得很厉害。   一群人傻了吧唧地看着星盗闹钟,得到了对方哼哧哼哧的炫耀的声音。   钟章真的很不想理这个傻嘚嘚的自己,但是奈何没有办法。对方大概是被基因库折磨惯了,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偏差。钟章上前敲打了对方两下,愤愤不平地骂:“你在高兴什么?”   “高兴我可以把这边的消息分享给给你们啊,”星盗闹钟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再难,也不会比我这更难。”   刻意轻松几句,他又变得严肃起来了,“因为我也来自地球。我知道除非是其他世界也出现我这种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超级大魔王,强行拔掉所有的刺头国家,武力上的全球统一,让全体人类众志成城对抗虫族……否则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整个地球估计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自个儿就散了……他们还不仅散,还会自己窝里横打起来。”   战斗这件事情,不怕敌人强大,就怕自己人心不齐。   “你们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先灭掉大西洋对岸的所有国家,然后再统一非洲、称霸欧洲,让整个世界全部飘扬着红色的旗帜?”星盗闹钟慷慨激昂地表示了自己的期望,然后他遭到了其他所有世界闹钟的鄙夷。   “我们爱好和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把省长钟章送回到他的世界里吧。   钟章本人在听完了星盗闹钟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后,也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要知道“入侵地球”这件事情可早可晚、可大可小,但是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   他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抓着另外一个钟章的脑子开始使劲晃荡。   “快想想。我们一起想。”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一番思索之后,众人以此复盘起了异变之前做的事情。   例如,他们有的人正在打开通讯设备,有的人则坐在边上,有的人则在吃饭上厕所。   大多数人都是在已经制作好的通讯设备面前等待信号的降临,或,做着通讯前最后的准备。   非要说相似,那就是他们当时内心都想见见星盗闹钟。   他们都想问问星盗闹钟为什么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你们不用想着我在做什么。”星盗闹钟大手一挥,琢磨出一点意味过来,他思考道:“可能是我们大家都心往一处使,所以才能把省长送到我这里。”   为什么是省长?那就不是现在能知晓的。   “你们要不试试,一起想‘把省长送回去’?”星盗闹钟卡看着桌子上的宴席,越来越有主意,“没错。我们把他送走。”   就这样。   钟章被迫见证了自己的葬礼。   物理意义上,星盗闹钟要把省长大人送走。   他给钟章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在多位自己见证下的葬礼。   “我们亲爱的省长大人,在今天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星盗闹钟在现实世界里,给钟章打造了一个棺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星盗版本的武器库棺材,活着可以当板凳和武器收纳盒,死了可以直接装尸体,简直是星际版的一物多用。   可对于钟章来说,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自己带着序言给自己上香,那冲击力还是有点大的。   更别提,身边开了好几个屏幕。   每一个屏幕中都放着一张其他世界的钟章的脸,大家念念有词,一并唱诵佛经、天主教祷告、无神主义纪念会官方稿件、沉重哀悼等等……   “为我们一位朋友的离开感觉到悲伤。”星盗闹钟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现在……”   刀疤序言双手抱胸,忽然接了一句。   “要烧吗?”   星盗闹钟:“……我们那流行土葬。”   刀疤序言歪着脑袋,有点不太明白这个习俗。   不过他素来好学,又能够充分扩展自己的思维。   他说道:“听说,你们那吃什么就补什么。”   星盗闹钟:“……嗯。这个在我们那叫做五脏六腑。也就是献祭五脏庙。”   钟章:?   !!你在说什么狗屁玩意!!!   我们的物理葬礼,不是说“齐心协力想到一块去,牵动世界线,让我物理上肉身穿越回去吗?”   这个肉身穿越,不是那个肉身穿越啊!   对此,刀疤序言一脸天真无辜,百般信赖。   可见在无论哪一个世界,他还是压根儿就没了解过地球文化,纯粹是臆想99%,看那不知道劳什子卫星1%。   如今,又多了个祸水闹钟。   “你真厉害。”刀疤序言克制地夸奖了一句,“比地球上全部两个脚的都厉害。”   ————————!!————————   星盗闹钟:嘿嘿~   省长闹钟不开心了,闹着要回去噜。   ——*——   土豆困,土豆马上要去困觉!! [157]第一百五十七章:原来昏迷了七十多天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钟章不愿意成为别的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   他据理力争,誓死不从,最后还是被按在棺材里头,老老实实听着对方以及诸多闹钟给他吹奏送行曲。   各种佛音袅袅、天主祷告、吹拉弹唱,无一不“惊”……主要是大家吹得都很烂。   钟章太了解自己的水平了。   说到底,他们都是在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除去一些岔路口,他们的基础条件都差不多。   开玩笑。钟章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他和他姐姐从小就没啥乐理天赋,简单的儿歌还能唱得过来,稍微复杂一点就直接抓瞎。更别提,钟章过了变声期,那嗓子直接和音调一块丢到爪哇国去。   他姐姐反倒是挺好意思的,大大方方说自己小时候在学校门口敲锣打鼓,大声歌唱,是个成熟的卖艺人。   然后钟文的公司送她去晚会上唱首歌,成功让整个晚会现场出现一支高亢自信的烧水壶。   论表演只有颜值,论唱功只有颜值,综艺效果倒是出奇的好,因为姐姐钟文每次都能遇到自己的前男友和前女友们,上演一场抓马大戏。   这也是为什么,钟文作为一个三四线女星却在国内娱乐圈很有存在感。   钟章深吸一口气,努力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不被那走调的歌声带跑。   吹葫芦丝的像在放屁,就连轻微的屁声,也是憋红了脸吹出来的。中途,吹葫芦丝的包工头闹钟还拿着葫芦丝研究一二。   鸡米花闹钟倒是很庄重,如果能忽视他嘴巴里是一个一直哔哩哔哩叫的口琴,那就太好了。   而幼崽闹钟拿着一个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敲,什么不该敲。索性霹雳啪啪啦乱打起来。   太空闹钟更是找出个儿童话筒,对画面之外的谁感慨道:“我这也算太空歌姬了吧……算了,唱歌好听的都是歌姬。”   他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嘴巴咧开到最大,唾沫横飞,没一个字在调子上。   钟章:?   这一段音乐声原本是哀乐,但是因为太过走调,显得异常喜悦。钟章作为音乐的唯一享用者,想笑,但一想到这是其他自己奏出来的音乐,脚指头已经开始抓袜子了。   好没好啊。   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呀。   钟章迷迷糊糊想着,不知不觉居然越来越困。他自己都忘记自己是怎么睡过去,只觉得眼皮上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一圈冷白色的光不断晃动。外部传来类似于开关的声音。   “闹钟。”   “闹钟。”   ……是刀疤序言在说话吗?钟章想着,眼睛眯两下,没能睁开。那滋味像是胶水糊住眼睫毛。钟章轻微地晃动脑袋,身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医生。”外面的声音更加吵杂,“医生。医生。钟领导醒了。”   钟章的手被人翻过来,有人按着他的脉搏,用带有口音的话说了什么。钟章没有听清,遥远地,他还能听到自己们唱着乱七八糟的歌曲。   他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去试图弄明白这里面的底层逻辑。   “闹钟。”这一声很遥远,更低沉一点,“他回去了?”   星盗闹钟:“还没有。可能要我给他点纸钱。”   钟章:?   还不等钟章继续发散问号,什么东西甩在他的脸上,仿若一把钞票,又像是一把纸钱。   “还没有走啊。”刀疤序言有点不耐烦地抱怨道:“是不是体积太大了。要分一下吗?”   “……那不用。我踹一下。”   钟章:?   喂!!钟章话没出口,左肩膀猛然一抖,脑袋皮球似地滚到床边,整个身体随之翻过来。钟章肚子里那口气随之鼓出来,差点呕到地面上。他宛若出水的潜水员,大口呼气,全身酥麻。   他想要动,身体却完全动不了。   “闹钟?”这一次的声音,依旧是序言。不过比起刀疤序言那种冷漠和粗狂,这个序言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担忧。再重复喊了三四次“闹钟”后,一只手从下方穿行上来,与钟章十指相扣。   这是他的伊西多尔。   钟章意识到这一点,手指抽动几下,还是没撑住,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序言正帮他擦脸。   强壮的外星雌虫拿着婴儿纱布,轻轻拂过钟章的眼睛,动作轻柔,完全看不出是以前那个控制不好力气的雌虫。   “闹钟!”序言盯着钟章一小会,按铃叫来了医护人员。忙碌中,除了必要的检查外,他几乎没有松开过钟章的手,十指相扣,几乎和钟章成为一株并蒂莲了。   “状态比之前要好。”医护人员同序言交流道:“再观察一段时间。不用着急,伊西多尔陛下。”   序言:“嗯。”   钟章听得满头问号。怎么还叫上陛下了?之前,他们都不这么叫序言,序言也不要其他东方红这么叫他的。他再次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试图起身,被序言一根指头按回到床上。   “你睡觉。七十多天。”序言道:“现在,好好养着。”   他的话很平静,内容却很炸裂。   而窗外,钟章每次来做检查,都能看到的柿子树,从上次见面的郁郁葱葱,到今日,已经全熟了。   两个月多。七十多天。   而钟章带回来的消息,也抵得上这七十天的昏迷。   “……也就是说,外星入侵的可能性比我们预想得还要高。”东方红的领导们表情肃穆。在这场最核心的小型会议中,每一个人都知道钟章的存在,每一个人都关心着钟章的健康,从钟章带回序言的那一刻,他们就对钟章展开以年为单位的保护和考察。   三年时间,他们完全相信,钟章是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好青年。   他们相信,钟章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   而这种信任,也促使整个领导层慎重考虑钟章带回来的每一条信息。   “哪怕是拥有超能力的‘钟章’本人,也没有办法保护地球。”东方红领导之一沉重地说道:“……不过,伊西多尔阁下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保护地球……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他们还以为,星际强盗为主的那个世界,序言会站在他的种族那一侧。   毕竟,那个世界的星盗闹钟都当上地球土皇帝,突突东南亚,闪击波士顿,称霸美利坚了。   ——他们还真不抱着对方能做点人事的期望。   “伊西多尔同志听说才二十多岁。”   “是呢。比钟章还要小一岁。”   “实在是太惹人心疼了。”   “一个人守护地球……我还以为他只是为了钟章待在我们这呢。”   东方红领导层一阵沉默。   沉默之后,他们将序言的友好程度往上拔高了一个层次。接着,便是商讨如何抵御可能出现的外星战争了。   “钟章枕头底下的纸张和之前出现的金属物件一样,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   “是的。文字应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文字。”   “已经让张忠和破译组进入工作了。暂时还不知道纸张上的具体内容……”   钟章带回来的信息被高度保密。在没有察觉到外星舰队来犯地球前,这消息只在军事保密基地和一部分中上层领导中间流传。为避免引发集体性恐慌,该消息没有对广大群众公布,但相关的自卫教程、防辐射教程及相关的战时科普视频,已经进入制作环节,不久后将进入宣传中。   各类部署在这场小型会议中,通过加密通讯,飞鸽似地传递到对应的位置。   “地球是我们的地球。”苍老又沉重的声音,从首座上传来,“怎么能让伊西多尔同志自己承受这种压力。”   “我们这一代人,要为下一代人做好准备啊。”   由此。   东方红各大军事基地、各类研究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中,无形的压力悄然蔓延。   预备投入实际应用的太空侦察舰队被召回,进行紧急检修和武器全面升级。   船坞中灯火通明,工程师们日夜不停地为战舰加装最新研发的能量护盾和粒子武器系统。   所有休假中的军事人员被紧急召回,研究基地内部实行24小时轮班制,卫星阵列全天候扫描着太阳系边缘的每一个异常信号。   星汉省的巡回列车公考从一年九次,升级为常态考试,十二个月每月组织两次大型考试,不分昼夜选拔太空相关人才。   体能考试与超能力检测被提高到与思想考试一致的高度。   所有选拔出来的人才,洗洗刷刷就被打包去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   和第一批太空公务员承受的训练不同,迎接新公务员们的是地狱式训练——他们叫苦连天,心里打鼓,刚开始的第一个月,退出人次达到了顶峰。   而剩下的预备役公务员们,训练内容从原本的常规适应训练转变为太空军事训练。   各单位研究所得到分配任务后,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科技研发领域,所有非必要的项目被暂缓,资源向军工和防御科技倾斜。   能量武器研究室、外骨骼装甲项目、星际地雷阵列的研发被提到了最高优先级。   张忠及破译组每天要被三十多个单位询问破译进度。到最后,张忠敏感的听力受不了电话声折磨,借走温先生,直接进入闭关状态,让谁也不要来打扰他。   同步,潜移默化的民防宣传开始了。   电视节目和网络流媒体中,原本的娱乐内容逐渐掺杂了科普节目,巧妙地介绍太空生存知识、应急避难技巧和基础外星生物学。   儿童教育软件中出现了互动游戏,教导孩子们如何识别警报信号、快速找到最近的避难所。   各大城市开始进行“民防系统升级演练”,地铁站和地下商场的入口处张贴橙色标识。   社区街道办组织居民参加“防灾演习”,名义上是应对地震和火灾,但演练内容明显带有应对外星袭击的痕迹——如何快速进入地下设施、如何应对大气污染、如何在断电情况下维持生命。   食品工业开始调整生产线,更多长效保存的压缩食品和营养剂被生产出来,包装上印着“户外探险专用”的字样,但实际上库存被纳入了国家战略储备体系。   药品公司接到了大量抗生素和辐射治疗药剂的订单,官方解释是“为偏远地区医疗站储备”。   城市规划部门悄悄调整了建筑规范,新建设的住宅区必须配备加固的地下室和独立供氧系统,理由是“应对可能的地质灾害”。   高速公路和铁路网的建设规划中,增加了多条通往山区和地下设施的支线,官方说法是“促进偏远地区经济发展”。   学校课程中增加了更多关于太空知识和应急求生的内容,体育课强度有所提高,男女生长跑标准从800米、1000米,扩展为3000米和4000米。   国防科技、医学等相关专业的研究生名额从这一届开始增长。   微妙的变动,开始出现在大众的生活中。   而对于当下的钟章来说,他第一件事情是休养生息,第二件事情就是抱着序言哇哇大叫,一边哭一边把眼泪擦在序言的胸口,呜呜地诉苦。   “伊西多尔~”钟章示弱的姿态越发熟练,压根没有身为上方的自觉。他可怜兮兮吃着序言剥好的橘子,含糊不清道:“另外一个世界,你居然凶我呜呜呜呜。你怎么可以凶我呢?”   序言剥橘子的手一顿。   “不会。”   钟章相信自己的伊西多尔不会。可他就是要蛐蛐另外一个世界的小情侣们。他用脸贴着序言的小腹,头发热乎乎扫两下,手臂有力气就支起来,故意去蹭序言的下巴,要对方看自己。   “你当然不会啦。”钟章埋怨道:“但是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他凶我,我就想哭……伊西多尔,你都没有凶过我。他好坏。还是你好。”   “嗯。”   钟章可不满意这个答案。   “不要嗯啦。”他靠在序言的身边,捏捏序言的手指,小动作不断,终于惹得序言看过来。   “我们这样会不会很幼稚?”钟章也惯不好意思,他看门口没有人,低声道:“那个世界,感觉我们都很看重事业。”   “嗯。”序言还是老样子。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看向钟章的目光是那般复杂——钟章昏迷的七十天,在钟章的世界里可能是一睁一闭,一闹一打。   对序言而言,则是真真实实的七十天。   一分不少,一秒不少。   ————————!!————————   越来越幼稚了。我是说你们这对小情侣。   土豆再推进度了,很想把小崽崽拿出来。(加速中)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七十天中的第一天   第一百五十八章   序言的雄父生于一个大家庭中,从那座大到有些骇人的宅邸,那些至今还保持着原样的卧室与各类房间,序言与他的兄弟们便知道,这里曾经住着很多雄父的兄弟们。   在他们年幼的时候,并不理解这些房屋什么要如此布置。   序言总是跟在他大哥屁股后面,锲而不舍地当跟屁虫,被大哥逮住便露出一排牙齿嘿嘿地傻笑着。   小孩子总喜欢大孩子陪着自己玩。   “哥哥。”序言追着他的哥哥嘉虹,穿行在廊道与天桥上。在这里,祖先的爱慕者们的遗物按照时间依次排列,夜明珠家历代家主的残影游魂一般飘荡过他们的肩膀,序言紧紧抓着他哥哥的衣角,有些生气地指责他,“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哥哥嘉虹无奈地揉序言的脑袋,“是你一直在看上面。”   “因为。”小小的序言仰起头,三百六十度环视着穹顶。他脖子转不过来,就转动身体,偏偏不肯放开抓着哥哥的手,最后两只胳膊和躯干打架,疼得啊呜乱叫,“因为,上面很热闹嘛。”   他们年龄相近,虽然不是一个雌虫所生,但被雄父共同养大,年幼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差别。   哥哥嘉虹道:“这里很冷。你别着凉。”   “我跑起来就热了。”小小的序言又把自己拧回来。他叭叭说个没完,“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和喜欢安静的哥哥嘉虹不同。   他们的雄父温格尔是个喜欢热闹的雄虫。但他不喜欢宾客纷至的热闹,他对热闹的定义是很多很多的孩子、很多很多亲密的举动与声音,是很多很多的爱。   “雄父。”依旧是小小的序言。不过这次,他因为在学校说话被叫家长了。他乖乖牵着雄父的手,眼睛四处乱瞄,提到别人的问题就拔高声音,提到自己的问题就哈气一样讲话。   “……老师说,你不会喜欢咋咋呼呼的小雌虫。”小小的序言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道:“可是香香的油炸小点心很好吃。雄父~雄父~”   他闹腾起来,和他的星盗雌父一样,活力十足。   温格尔被幼崽不断摇晃的手逗乐。而见到雄父笑起来,小序言以为今天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他也跟着快活地笑起来,“芙芙。”   他在很小的时候爱说叠词,大了点才慢慢说“雄父”。   温格尔是很爱这一点的。   病弱的雄虫蹲下身,擦擦次子的小脸,又接着拍拍他不安分的小屁股,教育道:“调皮蛋。”   小序言哈哈大笑。   他笑声爽朗,很快看到雄父脸上也带着一种慈爱。他扑上去,圈住雄父的脖子,要雄父找个椅子,坐着抱抱自己。   雄父是喜欢热闹的。   序言也喜欢热闹。   幼年的他喜欢未知,喜欢闹腾,喜欢大声嚷嚷显得一切都是那么无法无天。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沉默,并厌恶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想要说话,可不知道对着谁说。   大哥生死不知,弟弟远走他乡。   雄父躺在无菌病房中,用机械、药物、菌类、各种虫族可以能够想象到的手段去维持他的生命,昏迷不起。   古老而庞大的夜明珠家宅邸,弥漫着一股尘埃的味道。   序言抬起头,看到那些祖先们的爱慕者的遗物,往日的辉煌中,阳光穿行而过,脆弱得像一垂棉絮。   这辉煌二十余代的庞大家族,气若悬丝。   序言时常会错觉,机器上跳动的数字、雄父呼吸管中偶然出现的雾气、被褥与身体上所散发出的味道,是倒计时、呼吸和正在腐朽的木头。   他为雄父整理体面,从活着的仪容,到,死去的遗容。   “你话越来越少。”研究员西乌道:“越来越像个能成事的大雌虫了。”   序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他是懒得回答,也疲倦去与这些混账东西对谈。   他越来越像他的雌父,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星盗——只需要用最极致的嘴臭去诅咒一切该死的东西、该死的同类、该死的世界——每每说完,序言瘫坐在驾驶舱中,听着翻译机器温先生痛心疾首说上一大堆话。   这个时候,他感觉空气热闹起来。   在前三个月,序言选择将舱体内一切能够打开的语音全部打开。他耳边充斥着各种标准、各类语言的话语。   有虫族通用语,有雄父一定要他们学的蝶族方言,有他那笨蛋的小弟弟怎么都学不会的螳螂种语言,还有大哥偶尔会说的甲壳类通用语……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丰富又饱满。   直至,词汇库开始新的轮回。   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出现。哪怕是温先生,在重复多次后,也不得不再调动出原有的模仿语句,苦口婆心劝说序言要学好等等。倒是懵懂无知的小果泥,频繁叫着哥哥,什么也不懂地跟着序言跑。   序言看着这个小家伙,用脚轻轻把他别到一边。   小果泥扑上来,抱住序言的脚,不说话,只是扑朔朔掉滚圆的小凉粉圆子。   三五次之后,序言不再别开这个小东西了。他像雄父养着他一样,养着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他基因上有一半相似的“弟弟”。   没有波折。再也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   因为,序言已经没有亲眷,也没有挚友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序言甚至期待未来的报复行为,他冲动、他竭尽所能,每一次打击他认为的罪魁祸首们。他关掉不断重复的罗德勒、温先生,他学会自说自话,偶尔会想象雌父还在,雄父还在场面。他枯坐在驾驶室,前往他出生的那一颗星球遗址,用毕生的想象力去追溯他年幼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哥哥。”小果泥忽然哀求道:“我想要给雄雄礼物。我听到……东方红了。”   “嗯。”序言道:“不可以。”   小果泥嘟着嘴,捣鼓几下,道:“是真的。不信,哥哥你听——”   【我……回。回家。】   序言不理解这些断断续续的词组。他问小果泥,“这是什么意思?”   “唔。”小果泥猜测道:“可能他害怕得大叫——就是这样子——芙芙。芙芙。哥哥。真的不可以把他捡回来,再送给雄父吗?我想雄父父了。”   “嗯。”序言启程。闪电速达。在一片宇宙废墟中找到卡在残缺舱体中的“类似雄虫”的家伙。   那,就是钟章。   他醒过来就说话,格外喜欢大声说话,生怕序言听不到一样,手舞足蹈夸张得有点笨蛋,又有点可爱——他还爱和小果泥拌嘴,完全没有一点成年体的稳重。   而这一切,全被序言看在眼里。他看他背着手观察房屋里的图样,抓耳挠腮。他看他因为不会用设备,累得气喘吁吁,眼睛又亮亮地盯着自己。   他发现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伊西多尔。”钟章胡乱地重复好几遍。序言轻轻答应一声,便看见那脆弱的东方红脸颊红扑扑起来,又紧接着叫唤了好几声,“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他生动,活泼,好像有怎么都用不完的力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盯着对方红艳艳的嘴唇,别开眼,答应道:“嗯。”   序言忽然明白,为什么雄父看小时候的自己总是亮晶晶、笑眯眯的。哪怕自己是四兄弟中最花钱,最爱爆炸的,雄父看他的眼神总是欢喜又庆幸的。   时过境迁,岁月渐长。   序言也开始喜欢热闹——他和他的雄父一样,或者说,他身上继承了雄父那家族式的爱。   我和钟章会有孩子吗?   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呢?   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钟章自己就能让家里很热闹。序言漫无目的的地想着。   不会每天都想,他是偶尔想,但想一次却能想很久,久到能把每一次的时间地点和细节说清楚。   “我们会有孩子吗?”序言问便利贴状的朋友,那个致力于并找出未来政敌的朋友西乌。   【不好说。】西乌笑话道:【就算生出来,也有可能和你雄父一样,是个病孩子。】   序言冷着脸,把便利贴放到搅拌机里再摧毁一次。   他不爱听这种话。   不管钟章到底能活多少岁,他只想听到钟章长命百岁。   “不就是生孩子。”序言对西乌大放厥词,“我自己也可以研究出来。”   他雌父可是因为胸围大,激素旺盛,能够产奶被雄父选中,专门为大哥供奶。而他更是雄父雌父一发就中!他这样雌激素旺盛的雌虫,为什么生不出一个和钟章一样可爱又充满活力的孩子?   不过,这种跨领域的事情,序言坚持不了几天。   没遇到任何挫折,他自己就泄气了。   到后来,这个名头就被他拿去压榨钟章。只要他说是为了什么更好的未来,钟章就算刚来过一次,咬着牙都要在上来一次。   “闹钟真好骗。”序言对小果泥道:“他只在我面前笨笨的,真可爱。这就是那个……陷入恋爱的东方红吗?”   “他有什么好喜欢的。”小果泥还是不满意哥哥被这么骗走。他生气跺脚,“闹钟喜欢欺负小孩。有什么好的。”   序言掰着指头熟过去,“闹钟热热的、软软的、硬硬的。而且他很吵。哥哥喜欢这么吵吵闹闹的雄虫……嗯。是东方红。而且闹钟脾气也很好。他还会撒娇。不像是之前那些雄虫,需要哥哥去哄。”   “可是。”小果泥还要抗议。   序言一把打断他,继续指点起钟章的优点,“你不觉得,他性格特别好吗?一点都不容易生气。每次他生病,也就是变成笨蛋……变成笨蛋,闹钟也会粘着我……最主要是,他可爱,做什么都很可爱,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的家虫。”   同时。   对虫族而言,几乎是一瞬间。   仅仅是一次没有注意到,下一秒就钟章硬邦邦地躺在病床上。他不说话,不吵闹,不会生气,连睫毛都不颤动一下。   机械声滴答滴答在房间里走着。   整个房间的地板挥发出消毒水的味道。   “这次是睡觉笨蛋吗?”序言问旁边的医务人员,“他要睡觉,对吧。”   医护人员低着头,咬住嘴唇,手指抓着袖口。   那熟悉的动作出现在序言生命里很多次,任何有关于疾病与寿命的论调出现在空气里,他第一时间便能将其破解。   只是,序言不愿意相信这一瞬间发生得那么快。   他看见过还活着的雌父雄父,另外一个世界的闹钟。他不愿意相信,另外一个世界如此富饶的自己,连这么一个尚且存在他世界的闹钟都要拿走。   “你们也会睡那么久。”序言问道:“是冬眠对不对。”   他并不爱钻研地球上的知识,但这一刻,笨拙地只能找出这个词汇去理解,“是要睡很久,但会醒过来,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许久,门外传来一串密集的脚步声。   领导们匆匆赶到,拿着最新的汇报单。他们看到序言,一愣,接着深深地朝着对方鞠一躬,回首对医护人员道:“快。上转院车。”   匆匆忙忙。百人奔行。   他们打开道路,推着钟章的病床,登上准备好的载具。“血氧。”“体温异常”等字样不断出现在载具上,关门之后,那些声音越发薄弱,到后面沿着逐渐合拢的行道,从诸多人流中直刺向序言。   他目送着闹钟,像当年目送着雄父。   而这,也不过是七十天中的第一天。   ————————!!————————   不虐的。   ——*——   加快速度生小崽崽。 [159]第一百五十九章:闹钟不会醒不过来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序言不知道地球上的医学技术是怎么样的。他速来看不懂那些管子和针,他唯一允许东方红医生们给自己煮点好喝的茶水,除此之外,他不相信也不觉得这群脆皮东方红可以治好自己身上的裂口和毒素。   可换做是钟章,序言巴不得下一秒,整个东方红的科研技术到达顶峰。   他想要钟章醒过来。   “他怎么样了?”序言问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   他的目光与这些矮个子们接触,看到他们鼻梁上的方框反光、他们头顶稀薄的头发与汗水,声音不自觉翻倍起来,“喂!”   片刻,序言就懊悔起来了。   他在雄父生病的时日中,学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医生们强势:在他的故乡,他无法相信那些蓝大褂,也无法相信基因库会真正治好雄父。   但面对一个接着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白大褂们,序言又畏惧自己刚刚把他们吓坏了,吓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捂着脸,弓着背,伤心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到后面,因为声音变形,中文翻译也失真了,听上去像是一段野兽嚎叫。   钟章并没有醒过来。   十二个小时,大家都还可以轻松说话。二十四个小时,所有人都盯着显示屏,试图从跳动的数字上察觉出什么。而七十二个小时,管子插上,全国顶尖的脑科医生、内科医生被紧急召集。   一百四十个小时,没有人敢贸然动钟章的内脏与大脑。   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到后面,两百八十个小时,领导们开始尝试一些不伤害钟章身体的土法子,什么跳大神、念经、喊魂。他们让钟章的姐姐钟文站在病房门口,大声喊着钟章的名字。   一声。一声。   声音在廊道里盘旋,东碰西撞,啷当落地。   序言不理解这些。   他并不懂这到底是现代医学,还是中医还是道医,还是人类在绝境中的自救。他坐在钟章的身边,握着对方突出的骨节,看钟文喊得喘不上气,脖子粗脸红,双手叉腰,擦一擦眼泪,继续大喊。   整层研究所,只有钟章一个病患。   到了晚上,绿油油的应急灯照着水磨石地板。序言睡不着,在钟章的病房之外,仅有看护台的灯还亮着。   “闹钟。”序言模仿白天钟文的样子,先是小声地喊着钟章的昵称。他害怕吵醒其他东方红,可他同时又还害怕自己不够大声,没有复刻白天钟文的操作。他双手圈着嘴,稍稍喊了几声,“闹钟。闹钟。”   钟章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手上扎了留置针。鼻子里插了鼻饲。黏糊的流食从鼻饲流入他的胃部——医生们告诉序言,这么做是因为东方红不能像虫族一样。他们三天以上不吃饭就会不舒服,而钟章已经睡过去十数天。   他没有办法咀嚼。   短期内,医生给他挂了葡萄糖和盐水。但当钟章陷入长久的睡眠中,他们不得不考虑钟章身体其他器官:   他真是像是睡着了。   全身其他器官都旺盛、正常,比绝大部分的同龄人都要健康。他的肚子会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的呼吸在这十几天里平稳地衰弱。医生掰开钟章的眼皮,观察他的瞳仁,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这样了。”医生十分抱歉地对序言道:“尊敬的伊西多尔阁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序言不等他们说完,全部拿出来。   他的舰队上早早配好了相关的医护设备。只是序言不清楚,这些外星医疗设备频繁使用,是否会对钟章的身体产生变异——他已经知道,脆弱的东方红们暴露在一定的辐射中,会换上无法治疗的痛苦之症。   序言不忍心钟章受这样的苦。   在一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一切手段都没有效果之后。序言也只能尝试东方红这些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小妙招。   他走到窗户边,又走到门边,总之两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走。他道:“闹钟——闹钟——”   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叫他的名字了。”序言对钟文说不出这种事情。他很羞愧自己只能照猫画虎,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东方红一族,所以使用不出他们特定的技能?他无处诉说,有时候又恐惧钟章就这样一睡不起。   他去找温先生诉苦,将脸轻轻靠在这投影的膝盖上。   温先生用手轻拂过序言的脸,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是一阵风。   “雄父。”序言低声道:“我害怕。”   他在钟章病床前没有哭,但抬起头看温先生,两行眼泪不由分说掉了下来。他反反复复用通用语说着一个词,“雄父。雄父。”   我害怕。   我好害怕。   就像,我一个人在夜明珠家,照顾着您那样。   虫族的语言里,“孝顺”是一个中性词。他并不用来形容一个孩子足够的爱父母,足够的听话。相反,在虫族世界里,大部分真正被雌父雄父认可的孩子是闯出一番大事业,会带着家里长辈吃香喝辣的意思。   序言这一类,通常被认为是“守家之子”。   西乌称呼他为,“乖乖崽。”   “你很乖啊。”西乌给温格尔阁下开完药,出来就嘲讽序言,“这个时候,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你不应该赶紧吞并家产吗?管你那些兄弟死活干什么。”   不止一个说客和序言这么说。序言每每心动,端药去床前,看到雄父的背影,心颤了又颤。   雄父很安静。   基因病越到后期,他的痛苦越剧烈。而这种剧烈的痛苦拉长战线,便成为一种麻木。序言到后面,甚至希望雄父发出一点悲呼,一点哀嚎,一点猛烈的咳血。他期望这些尚且有点力气的反应,由雄父的身体告知他,时间还有多久。   一分一毫,一呼一吸。   序言盯着钟章的身体,瞬间,他忽然产生种卑劣又可悲地想法:出血、咳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好。他想要钟章给一点反应,不仅是对他,而是对这个世界的反应。   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安静下去。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边。深夜时分,他去摸雄父的手,因暴露在外略微失温的手,被他温暖着,用床褥盖着维护那点从他身上汲取来的温度。   钟章的手却不是这样。他的手搭在床边,序言去摸,尚能察觉到一点温感。可这温感之下,是疲软与麻木。序言碰他的手指,摸他的指骨,到后面轻轻搔过钟章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是相似的,又不似的。   序言已经没有力量崩溃了——在数年前,雄父的病床前,他已经把所有崩溃的力量用完了。   他睡不着,开始彻底失眠。   钟章与他之间像长出一根脐带,源源不断抽走他的困意。到后面,东方红的医护们反而生出一种恐惧的情绪。他们请求序言睡觉,劝说钟章看到这一幕会伤心。他们说只要序言身体健康才会有更多时间和机会。   “你要是倒下了。该怎么办?”医护们说着。   温先生也会摸着序言的头顶,轻声地说着,“序言。你要是倒下了。闹钟先生该怎么办?”   序言也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研究,也没有回自己的飞船。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枯坐着毫无作用。但他又生怕自己回去,会产生“让虫族大军攻打地球,再用虫族科技治疗钟章”的离谱想法。   “嗯。”不管谁来,序言都是这样简单的回答。   实在是无聊,他就坐在床边,一根一根数钟章的眉毛和睫毛。数完了一遍,他用手将他们摸得乱乱的,再数一遍。   谁也不敢来打扰序言。   除了小果泥。   “哥哥。”小果泥还是个孩子的样子。不过今天,他变成温格尔小时候的样子,白发白瞳孔,漂亮又乖巧。他走过来,贴着序言的膝盖,安静地站着。大概过了很久,他问道:“闹钟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呢?”   “嗯。”   “哥哥。如果。”小果泥有些心虚地哈气,“如果,可以用做出一个小小的闹钟哥哥……就像我一样。可以吗?”   序言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这孩子。   他伸出手,搓了搓小果泥的头发。   作为基因库当时的失败品,小果泥同时也是当时虫族克隆与基因修复技术的巅峰造物之一。它只是因为没达成基因库的完美预期,作为迭代产物之一,被丢给了序言,带到温格尔面前,美名曰“给喜欢幼崽的雄虫一点病期慰藉。”   序言曾经很不喜欢小果泥。   他认为这个小家伙的存在,是对真正的雄父的生命一种亵渎。他就像地球上第一次看到克隆羊多莉时所发出抗议的人群,担心道德伦理,恐惧玷污生命与情感。   基因库,恰恰是最不需要担心恐惧这些的存在。   他们把小果泥当做一个生命、一个产品,随意地处置对方,将其与真正的温格尔进行对比。   而温格尔,大抵是太孤单也太寂寞了。   他给这孩子取了名字,给这孩子读故事,抱着一起看看窗外阳光普照。   “可以拿到基因样本的话。果泥能变成任何生物的样子。”小果泥着急地扒着序言的腿,“哥哥喜欢闹钟的样子。果泥可以变出来一个……就算不是果泥自己,也可以再生出来一个。”   就像是玩具,一个坏了,可以再找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   就像是食物,如果喜欢一个口味。可以再烹饪,再等同一棵树长出新果。   小果泥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喜欢。   序言的喜欢,却不是这样的喜欢。   在他的生命中,未尝没遇到过性格开朗、样貌俊朗的雄虫。他也不是没见过长相比钟章更优渥的东方红。而性格上,他只要提出来,无论是虫族还是地球,千百个阳光青春的生物都会扑上来。   他相信,自己就是有能力得到这一点。   他也相信自己的魅力。   “果泥。”序言重重按了按他的头,“闹钟就是闹钟。”   一个玩具,他看重的是与它陪伴的时光。   一颗果实,就像品类、样貌、口感相似,序言也知道那不是自己最珍惜、最花时间去咀嚼的那一颗。   闹钟就是闹钟。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序言教育道:“雄父会伤心。闹钟会伤心。哥哥也会伤心的。”   “但是。”小果泥还要说话,被哥哥揉得呜呜呀呀叫唤起来。他着急去抓哥哥的手,抓不住,声音都带着哭腔,“但是,闹钟醒不过来怎么办?哥哥……哥哥总不能一直那么伤心吧。”   序言不知道。   面对孩子,他挤出一个笑容,“不会的。”   闹钟不会醒不过来的。   哥哥不会一直伤心下去。   ————————!!————————   不虐,只是豆发懒,下一章争取让闹钟撒娇。   ——*—— [160]第一百六十章:重新唤起爱情的龙卷风   第一百六十章   序言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作为一个有丰富病患照顾史的雌虫,他虚心请教,一手包揽了把屎把尿的所有事情,中间包括但不限于帮钟章处理压疮,按摩小腿和身体肌肉,防止肌肉萎缩。   序言完全摒弃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第一次和东方红的中医们说话,学了一点推拿技术,害怕第一次不成功,还把小果泥拿来当实验品。   小小一坨的凉粉幼崽被哥哥推得噗嗤噗嗤叫。   “其实比照顾雄父轻松一点。”序言对小果泥坦白道:“这里都是闹钟的亲戚,闹钟的亲戚不会伤害他。”   如此坚持一个月,医生们通知序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时,序言完全无法接受。   他问道:“你们不是亲戚吗?”   医生们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给外星友人听,他们像举办一场临终关怀那般,用尽可能温和与委婉的词汇,告诉序言。   “钟章同志。可能一直都醒不过来。”医生们道:“也有可能,他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但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医生们不知道。钟章不知道。序言也不知道。   那一天的序言回到钟章的床边。他继续帮自己沉睡的伴侣清理污垢、按摩、翻身。他背着门,高大的背影完全遮挡住床上的钟章,人们仅能看到这个素来不爱和他们搭话的外星贵宾,肩膀下垂,不可查的颤动。   事情都做完了。   序言站起来,茫然看着床上的钟章——短促地,他产生剧烈地懊悔:或许他真的应该早早地更沉溺在爱情中。或许,他应该放弃和异世界的双亲见面。或许,他应该在钟章谈到结婚、婚礼、生小孩的时候,别那么平静的敷衍过去了。   “我。学了一点你们的语言。”序言对着床轻声说着。别看他的雄父是语言学家,其实他们家四兄弟并没有继承雄父那样超凡的多语言能力。哪怕是最有天赋的大哥和三弟,也不过掌握十来种就作罢。   而在这上面资质愚钝的序言,学生时代就因语言被叫了好几次家长。   他不爱学这些东西。   来到地球那么久,他鹦鹉学舌跟两句话,也没学会只言片语。在钟章生病之前,序言更一贯认为只要有温先生和小果泥在,自己没必要学这个。   更别提,还有钟章和他的亲戚们。   此时此刻。   序言却多了一个不得不学习的理由。他坐在钟章床前,双手扒着床靠,呼吸极轻,“我让你的‘兄弟’教我。我学了很久……真的,好难学啊。闹钟。”   钟章静静地躺着。   序言带着点期盼的目光落下来。他舌头在嘴巴里调整位置,这一过程就用了好久。接着,他嘴巴一圈肌肉不断调整位置,像是小学生对着拼音念英语那般,音节先说出一个,重复好几遍,调到一个音,再沿着往下。   大概五分钟后,序言才慢吞吞说出自己来到地球近七年,唯一学明白的中文词汇。   “钟章。”   他确定是这个音节,开始频繁重复这个音节,生怕自己把“钟章”忘了。   “钟章。钟章。钟章。”   钟章静静地躺着。   序言脸上的喜悦僵硬住,随后,他的五官与那些情绪一并融化下来,他坐在病床前,像一块被太阳烤化的人形冰块,水从他的脸上、头发上,一颗一颗掉在手背上、膝盖上、地面上。   水涓涓流向低洼处。   序言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钟章。”他不死心地喊着,像童话故事中唤醒公主的王子一样。可他忘记了,自己从来不是什么王子,他是夜明珠家族的守家之子,是雄父的私生子,他身上流淌着星盗的血。   “我说。”他尚在夜明珠家时,西乌作为最聒噪的说客,几乎是无时无刻戳明真相,“你雄父可真是太偏心了。”   “什么?”   序言不明所以地想着,他细数雄父给自己的钱、资源、设备、星球。他完全肯定雄父是爱着自己,也偏心自己,才会给自己那么多实际上的好处。   西乌对此不屑一顾。   他奚落道:“你们四兄弟里,真正得到家产的是你大哥……你两个弟弟,一个有家族庇护,会过得很好。一个是雄虫,长得那么美,日子也会过得很好。”   序言扭头就走。   西乌追着他,边跑边笑话,”这么看。你不就是被特地领回家,负责照顾你雄父的吗?只有你最适合,你雌父也是个没背景的哈哈哈哎呦。别打脸。”   他们在户外草坪闹了半天。   西乌被按在草地上,吃了序言两拳头,吐着血,嘴巴还是又硬又臭,“你这样会吃苦的——序言。你真是太乖了,什么都不争取。你以后结婚也不会好过的。”   “闭嘴吧。”   西乌哈哈大笑。他摇头晃脑,忽然说起一句从小果泥那学来的外星俗语,“因为,水往低矮的地方走,越痛苦的水越会聚集在一起。因为序言你就是一个处于低洼里的家伙呢。”   “闭嘴吧。”序言压低声音,呵斥这位不安分的聒噪医生。   现在。   他唯一能想到的救星却只有这位不要好的朋友。   “西乌。”序言对着那张便利贴呼喊,“西乌——西乌。你在吗?”   屋内,静悄悄。   好像一只名为“寂静”的怪兽从病房一路追出来,空气中黏连着它的唾沫。序言想象不出它的样子,却笃定它确实存在——它素来就在序言身边,与他在蛋壳中伴生,第一回就吃掉了他那个脏话连篇的雌父,第二回吃掉了他的年幼的兄弟们。   第三回,它吃掉了雄父。   现在,它吃光了钟章还不够。它追着序言一路来到飞船,来吃掉他给钟章祈求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西乌。西乌。你出来啊。”序言扯开嗓子,嘶哑咆哮。   那些声音或一瞬消失,或默默无闻。   空气,静悄悄。   西乌没有回到序言,他在该说的时候不说话,在不该说的时候又说了那么多——序言待不下去了!他不愿意待在这个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活物的飞船中,他重新折返到地面,从窗户栽到钟章的病床前。   他爬在床褥上,用钟章的手摸着自己的脸,然后是头。   “钟章。”他依旧用中文喊着,到后面音调变形,又换回到了“闹钟”这样的字眼,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起来。   四十天就这样过去了。   接着是五十天。   在六十天的时候,钟章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比序言的心跳声要大的多。小果泥并不理解哥哥要做什么,他就算再聪明,也始终是个孩子。   “哥哥。我害怕。”他抱着序言的大腿,用脸蹭着序言垂下来的手,连声呼喊道:“哥哥。你会变成蝴蝶飞走吗?”   “不会。”   序言不是蝴蝶种,他的种族翻译过来在地球人语言里被称为“长戟大兜虫”,同时也是一种外表雄壮的虫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时,笑嘻嘻拿着长戟大兜虫的照片给序言看。被序言弹了一个脑瓜崩,疼得钟章满地打滚,滚完又哈哈大笑,钻到序言怀里叽叽喳喳说一堆。   很吵。   吵到序言忘记钟章当时七零八碎说了什么。   序言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大脑雾蒙蒙一片。除了枯燥、需要耐心与细心地照料工作之外,他完全瘫坐在椅子上,像等待有人上发条的机械。   ——好安静。   ——实在是,太安静了。   “果泥是说,东方红里的蝴蝶。”小果泥用手笔画出两只蝴蝶飞舞的样子。他用自己肉肉的小脸贴着序言,试图把自己的力气和心神分出去一些给哥哥。“哥哥,你会和闹钟变成蝴蝶一起飞走吗?那果泥呢?那温先生呢?”   序言不知道。   他太累了,但他不排斥孩子与医护人员。他只是恐惧自己一个人与死寂对抗,他每日幻想出钟章悄无声息死去的怖象,自己又分出心神对抗这恐怖,独自把全身弄得精疲力尽。   “哥哥。”小果泥惊慌地呐喊起来,“不要丢下果泥。不要丢下果泥、温先生、还有罗德勒。”   序言深深地看着这孩子。   他道:“关机。”   世界彻底安静了。   再也没有谁来帮助抵御这可怕的一切。   六十五天。   序言始终枯坐着,他大脑放空,窗外的风、云、树、花、果所产生的声音偶尔为他带来一点乐趣。可这不过是丧钟的一部分,序言透过那些蓝天白云绿树想起夜明珠家的,想起他与钟章手牵手一圈一圈绕着酒店走的蠢日子。   他想起告白仪式,想起自己还放着很多卡通钟章的徽章。   他想起告白仪式之后,钟章每次想弄什么大动作,都被零零碎碎的事情打扰。生气的钟章跑到自己面前,半是撒娇,半是解释——哪怕序言并不在意这些,他盯着钟章叽里呱啦说不停的样子,很想伸出手,戳一戳对方的腮帮子。   钟章不爱序言将他当小孩子一样戏弄。   特别是他觉得,自己本就比序言要矮一点,再不摆架子,就完全失去身为1的威严了。   他可不是卡哇伊的男人。   “早知道,就应该多说你可爱了。”序言在心里默念着,连抬起手碰碰钟章脸颊的力气都没有。   他完全被自己粘在椅子上。   这间屋子里的病患从一个变成两个。   所有人对此束手无策。   直到,第七十天。   钟章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手指。   很小,很小的一下。   落在数日没有休眠的序言中,却如平地响惊雷,久旱逢甘霖。他直起身,长久被压迫的椅子发出酸牙的声音。序言双手擒住椅身,重新按压住这声音。他屏住呼吸,害怕这小小的动作是一场幻觉,生怕椅子大叫一声就把这幻境破坏。   而他自己,吞咽口水,润润嗓子,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更可爱可亲,才发出后半段守家之日的第一声呼喊。   “闹钟?”   钟章的睫毛动了动。   像是蝴蝶的翅膀,重新扇动起飓风。   ————————!!————————   钟章:我知道,我睫毛如同蝴蝶,动一动就唤醒伊西多尔爱情的龙卷风。   土豆:……好土。   序言:嗯。   土豆:?你在嗯什么?   ——*——   不虐的,毕竟是一个重大情感转折点。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想我就快来抱抱我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钟章花了四个小时慢慢醒来。   这四个小时,序言将位置推给医护人员、科研人员,他蹲在不打扰他们的地方,撇着脸,专注盯着钟章的侧脸。   “闹钟。”序言轻声呼喊起来,“闹钟。”   他的声音被仪器声、各种走动声吞没。而他自己却诡异地安心起来,眉头松快下来,伸出手握住钟章的手,像个不被大人注意到的小孩,偷偷躲在墙角吃糖果——钟章醒来一下子就察觉到这点。   只是他刚醒来,没有那么快说话。   序言似乎还是之前那个序言,寡言少语,除了他之外,不爱和其他东方红说话。   钟章第一天尚因仓促没有察觉太多。等他再次单独与序言相处,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序言靠得更近一些,几乎恨不得将药汁送到自己嘴边。可偏偏那种姿态不是钟章认为的热恋怜惜,反而叫钟章以为自己是一尊快碎了的玻璃。他靠在枕头上,身子稍朝着序言滚一滚,序言抬起手把他滚过来的身体翻回去。   正打算把自己打包成蛋卷的钟章:?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序言体感中的七十多天,在钟章感受里不过是一闭一睁,再做个黄唐梦的滋味。   清醒后的一天又四个小时,钟章便从这不对劲的时间差中反应过来。他早知道序言不爱说坏消息——序言是真不喜欢说坏消息。他对待很多事情都无所谓,最多讲一些确定的好消息,或不好不坏的事情。   钟章一直觉得,这是因为地球上没什么能让序言觉得是“不好的事情”。   现如今看,序言骨子里居然还带着这种不像他的温吞。   “伊西多尔。”钟章用手可怜地扯扯序言的裤子,虚弱地叫唤道:“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序言一顿,不管在做什么,赶快凑上来。他半撑在钟章身前,俯首查看,钟章撑起上半身,对着他的左右两边脸各叭叭两个亲亲。   “你不理我。”钟章无所谓什么脸不脸,他起步就是一个撒娇一个闹,“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可他这种笨蛋姿态,放在三四岁的小孩子身上算是顶天的可爱。放在钟章这样一个三十多的大老爷们身上,只有一种清澈的愚蠢感觉。有些事情,只有小孩子做出来才可爱,再不济,稍微年轻的腹肌帅哥做出来也不算丢分。   偏偏,序言又是那么吃这一套笨蛋技法。   看到钟章朝自己搔首弄姿,他没忍住扯出一点笑,接着用两边肌肉用力把笑拉平,变成个严肃的样子,以压制自己内心那点小火苗。   闹钟才刚刚醒过来。序言内心想着,他还没有恢复好。   可他紧箍咒在心里念完,钟章再接再厉,自己从床上半趴半拖着抱着序言的脖颈。爱侣的手并不如初次相遇那时富有肌肉,甚至因为数年的案头工作,开始出现一点软肉。   序言没忍住揪揪钟章的胳膊肉。钟章倒也不在意,顺势把序言拽到自己的病床上,“这几天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   “才没有没有。”钟章还有点虚弱,他要序言亲亲自己。序言没有动静,他自己先啄了好几下。莫约是第三下,钟章感觉自己太阳穴被狠狠一箍,嘴巴被按着往序言嘴巴里撞。   一时间,他气都有点喘不上气。   原本没有打算出动的舌头,被一根直棍搅动起来,胡乱缠绕在上面。钟章被吻得闭气,挂在序言脖颈上的手,自救地收紧,宛若一垂落在的绳索。偏偏序言被这一激,更毫无顾忌,他从侧身探到床上,彻底变成跪坐在床上,一只手按着钟章的后脑勺,一只手抱着钟章的腰。   他的亲吻,不似之前与钟章的任何一次浅尝辄止。   他的亲吻像高原上一次绵长的吸氧,夹杂着深海中更加细长的吐气。钟章甚至误以为面前的外星伴侣有两个气管,一个专门用于呼气,一个专门用于吸气。他则是两个气管中的中转站,被一会儿吹大,一会儿吸干。   “伊西。唔。等。唔。”钟章被亲得说不出话,他开始拍序言的背。才醒过来的人拍打费不了多少力气,序言却像得到哄睡的小孩子。   他的呼吸从长且紧,变得均匀又缓慢。嘴唇开始变得柔软,牙齿上下摩擦这钟章的唇纹,碰了碰,十分小心地咬了一口。   “嘶。”钟章倒不是痛,而是缺氧了。他摸摸自己的嘴巴,发觉没出血,大松一口气,转眼看到自己手上被扯掉的点滴,嘟起嘴就责怪序言,“亲得吓死我了。”   序言终于因这个吻缓过几分钟。   他脑子在钟章碰上来的那一刻,堪比报复一般的强欲占据他的身体。他抱住钟章,接着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完全将医生们说什么钟章身体需要恢复什么的丢在脑后。   序言心虚地看床单,用手揪床单。   可以他的力气,一揪,半个床单就被撕下来了。   顿时,序言感觉自己在床上都不匹配待着。他正要下去,钟章又钻进来,记吃不记打地抱着他,用还冒着血的那只手冲他抱怨,“不许跑。弄得乱七八糟就想要跑。”   “你太弱了。”序言干巴巴地说着,心里憋着好多事情,说不出来,又怕说出来让钟章也不舒服。接下来,钟章说什么,他也只能跟着“嗯嗯”好几句,弄得钟章完全不肯松手了。   “晚上要你陪我。”   “嗯。”序言想,这是应该的。他把钟章弄成这样,也应该照顾钟章这个病号。   钟章心里的坏水却冒个不停,他重新挂着吊瓶,故意用青了的手勾序言的下巴,“要睡在一张床上。”   序言差点以为医生们谁泄密了。   钟章乌龟春醒的四个小时中,序言反复叮嘱,要医生们谁也不准说这七十天里自己干了什么,又什么姿态在哭哭啼啼。   雌虫这样做,可太丢脸了。   序言心虚地想。   但他不要任何人说,钟章内心隐约也有了个影子。而和序言要处处落到实处,踏实又稳重的样子不同——序言既然不想要人告诉自己,钟章便不去求证。他管他自己的心就好了,大不了出点错,出点丑,总归是能和序言好的。   夜晚,就这样降临了。   小小的病床,换成了大大的病床。钟章还哀求自己姐姐搞来七八个氛围灯,各个角落都开一盏,昏黄的灯从窗帘后、墙角边、床头柜上照出来,映得钟章故意解开几枚扣子的病号服都有种若影若现的魅力。   如果不是七十天让腹肌流逝成一块,看着还是挺有男人味的。   “伊西多尔。”钟章又使出他那叫魂一样的叫法,序言不进来,他就把造型凹得更妖娆一点,冲序言招手又抬脚,“伊西多尔。伊西多尔。快来。快来啊。”   听上去很像是“伊西多尔来快活啊。”   如果忽视他身上那病号服,序言大概真的会有冲动。   “想什么。”序言走近,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钟章打开的扣子全系上,“你们露肚肚,会凉快的。”   钟章不高兴地要解开,“我都三十了,又不是小孩子。”   脑子里还存着虫族年龄的序言:“可以是。”   钟章眼见说不过序言,索性又来老一套,上前抱着序言系扣子的手,“跟我一起睡嘛。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就不好奇,我去见到了什么吗?”   序言不好奇。   钟章不管,序言不好奇他也要序言好奇,最终半拖半拽半自愿要序言一块躺在床上。   “你要不要脱掉外套。”   序言抬起眼,开始怀疑躺在床上睡了七十天的人到底是钟章,还是自己?怎么会有人回来第二个晚上就生龙活虎,开始折腾东,折腾西?   他还没回答。   钟章手就攀上来,主动把序言那一身硬挺的外套扒下来,“不要穿啦。这个睡觉多不舒服。外裤也拖下来吧。”   序言看着钟章往下钻的手,决定自己来。   他换上柔软的睡衣睡裤,再爬上床,假装看不到钟章失望的表情,老老实实躺平——   “你不想我吗?”钟章趴着,故意用手去摸序言的耳垂,“伊西多尔。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序言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可他看到钟章身上的病号服,念经一样提醒自己不可以不可以,不能对病号做那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想抱抱你。”钟章蹭过来,先是脸和手,随后是腿和躯干。他的体格在序言面前显得稍小,再微微屈膝,更有种抱枕的既视感。   序言完全僵住了。   他不是没有和钟章拥抱,只是这拥抱历经太久,久到他有点没反应过来怀里这个活生生的爱侣是那个会主动、会朝着他撒娇、会对他帅无赖的自信闹钟。   “你快抱抱我啊。”钟章用脸蹭着序言的手臂,半天没蹭到胸口,着急起来,“伊西多尔。你不想我吗?”   “……想。”   序言怎么会不想呢?   他看着自己怀里温热的吵了半天的家伙。   “那就快抱抱我啊。”钟章着急道:“伊西多尔。抱抱。快抱抱我。”   序言的手穿过钟章的腰下侧。床褥布料的褶皱被他压着,他又被钟章这个成年东方红压着,他像是印章与纸中那一块柔软的薄印泥,红红的,什么想法都控制不住,全溢出来了。   “嗯。”序言回答着。   他长臂一卷,钟章轱辘贴着他的胸口,倏然脸都瘪了一圈,贴着序言的胸口,有点呼吸困难地喊着,“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有点抱得太紧了。   ————————!!————————   笨蛋小学生恋爱。   ——*——   土豆在后台安抚幼崽。   土豆:马上就到你了……不许生气……不许撒娇……不许嘟嘴……不许躲猫猫。   一个结合两人性格的崽,唯一能说的就是很吵。   禅让:所以他叫炒蛋对不对。   土豆:? [162]第一百六十二章:造小孩造幼崽=做饭   第一百六十二章   钟章睡得太久了,以至于今天和序言躺在床上,他没办法马上睡着。在被序言抱得喘不过气之后,他就用手小小抓着序言的肩膀。   钟章当然不指望自己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只是提醒序言自己还是个脆皮雄性,别一下子把他的肋骨抱断。   “你好想我啊。”钟章极其自然地说着自恋的话。   如果忽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序言的脸,那就太好了。   ——这张脸上,并没有另外一个世界的纵横刀疤。   钟章等序言松开手,自己再钻得更里面一点,抬起脸,蹭着序言的下巴。   久别重逢的小情侣,就像两只互相舔毛的小动物。   你摸摸我,我摸摸你。   一晚上,他们迷迷瞪瞪就糊涂过去。   序言这个不爱吃人类早餐的雌虫,踩着点去给钟章挑选早餐。(其实护工会定时送过来,不过都被他们忽略了)钟章趁着序言去拿早餐的时间,悄悄发消息问自己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还有多久可以那个?】   医生发出一个问号。   钟章继续悄悄打字,被序言看到,钟章也不怕,为避免各种可能性,他已经把手机文字切换成繁体字。   【(繁体)就是,可以做夫妻之间的事情。】   医生发出长长的一串省略号,随后给钟章一行字,“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   这就是身为病号的不好。   钟章委屈,可他到底是个好孩子,老老实实等医生说身体机能没什么问题,才准备和序言酱酱酿酿。   对比之下,序言就很粗狂了。   他:“硬,就没问题。”   钟章:?   序言:“……你不行吗?”   “不要说这些挑衅男人的话。”钟章躺在床上吃粥,嘴里清淡,心里火辣辣,“我没有不行。”   序言照旧看了钟章一眼,淡淡地说,“嗯。”   钟章还没反应过来这“嗯”是什么意思。序言忽然靠近,一只手压在被子上。他的脸贴着钟章的脸,乘着地球小帅呆愣的时候,亲了亲他的嘴角,若无其事地撤回来。   “有脏东西。”序言安静地找借口。   这一幕,搞得钟章恨不得跳起来,要不是他身上还挂着检测用的仪器,现在就要和序言大战三百回合。   他又不是小孩子!   怎么会吃粥弄得满脸都是脏东西?啊!想亲就亲啊,找什么借口啊。   偏偏序言就是要找借口,搞得钟章都觉得生疏了。   “你要亲就直接亲。”连续三天,钟章有点受不住了。他这人直来直去,看到序言若有若无地亲密,他脑子总会胡乱想。   一会儿,他想序言是不是故意这么做,其实是想和自己大做一顿。一会儿,他又自己否定自己,觉得序言就是帮自己做一些日常的小事情。   可再过几分钟,钟章又觉得自己没到手脚残废的程度。   为什么序言连他去厕所,都要跟着呢?   想不明白的钟章只能求助温先生,“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温先生不明所以,眨巴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果泥呢?”   “他在睡觉。”温先生理所当然地说道:“小孩子就要好好睡觉,睡觉才能长大。”   钟章了然。   小果泥估计是被序言关机了。   大概第十天,钟章从肌肉康复训练中脱身,已经开始小步快跑。到了第十二天,他加入游泳、自重训练等更难的训练。第三十天时,他已经恢复昏迷前三分之一的运动量,被允许重新回到太空工地上。   而一些文书类工作,钟章醒来的第三天就开始接手。   得益于良好的体制与前期架起来的框架结构,钟章昏迷这段时间,他的下属们依旧严格执行钟章定下的政策和方向前行。只是堆积起一大堆需要钟章去协调的细节点,都是些比较困难的技术沟通问题,需要钟章在多个科研团队中寻找一个平衡点。   序言却好像骤然从他之前的工作里抽身。   钟章身体健康,序言也没有那么快回到自己的工作里。他开始频繁往钟章身边跑,像害怕钟章一下子又撅过去,弄得钟章哭笑不得。   “我又不会消失。”   回到自己的世界,那种充实和稳定的感觉慢慢填补钟章的内心。当他抬起头,看到序言那张完好无损的脸,他内心更确定自己的世界是更好的世界——序言有什么不对劲,他作为伴侣都会一一解决的。   “嗯。”序言想要得却更多。   他希望钟章每天可以说很多话,可以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如果不是不愿意牺牲钟章自己的事业,序言现在就想要拿着裤腰带把钟章栓在自己身边。   可他又不是这么粗暴的雌虫。   他喜欢看的闹钟,是快活、哔哩吧啦、每天生机勃勃跑来跑去的闹钟。   序言宁愿自己少一点工作,少一点研究事业的时间,也不愿意让钟章消失在自己眼睛里太多。   他不想要再经历那么漫长的七十天了。   “伊西多尔。”钟章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伴侣。他们坐在小包间里吃饭,一半是序言爱吃的甜口,一半是钟章吃的病号餐。但他们并不是完全分好,时常是你尝尝我的,我吃吃你的。   “伊西多尔,我听说你让小果泥去‘睡觉’了。”   “嗯。”   “他做错了什么吗?”钟章试图从这个角度入手,“果泥还是个孩子……你现在的翻译是由温先生来负责吗?”   “嗯。”序言言简意赅道:“他试图生一个你。”   钟章一时间没理解这个意思。准确点说,他是无法判断这个“生”是人类技术中的克隆?还是让小果泥利用自己的基因复刻出一个外观上的自己?还是很久之前,星盗闹钟提到的……用小果泥生一个孩子?   他开始吞吞吐吐起来,“生是指,生孩子吗?”   “不知道。”序言道:“我不高兴他这样讲。”   钟章脑子响了一下,有些时候他挺容易开悟的,咧着嘴傻乎乎笑了下,“因为你在乎我。”   序言原本严肃的脸,这下绷不住了。   “……嗯。”他自己也脸红起来,“是,很在乎。”   “我真高兴。”钟章饭也不吃了。举着筷子,屁股挪到序言身边,又给序言夹了块肉,期盼地看着,“伊西多尔,我们就要这样,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你在乎我。你一定是在乎我,不然,不会生气小果泥要造出另外一个我。”   序言张张嘴,还没说什么。   钟章一边夹着筷子,用菜把序言的饭碗堆成小山,一边笑得合不拢,“伊西多尔。小果泥还是个孩子。你让他别睡了。哈哈哈你脸好红。”   至于孩子什么的,钟章看其他世界的自己都没有。   他也逐渐认清自己和序言可能真的存在什么物种隔绝,不强求孩子的事情。   他觉得,他能够和序言好好度过的一生,哪怕自私点走在序言前面,但他的人生未尝不会给序言的人生带来许多快乐。   在无数个世界里,他都能和序言在一起,说明他们就是天注定的一对。   而能走到一起的爱侣,无一不是因为幸福才长久。   钟章对未来的事情很有信心,只是在子嗣上,因上了三十稍微有点心虚。   “我想要个崽。”序言看着面前的饭菜小山,忽然来了一句,“不是生一个闹钟,是生一个我和闹钟的孩子。”   “唉?”   序言不管自己这么一出在钟章看来多么忽然。   这些日子,他看着钟章,还是有些害怕和担忧——特别是晚上躺在床上,他用手扒拉钟章的头发,在里面找到一两根白发时,序言好不容易平息的焦虑又激荡起来——七十天他都受不了,更别提要忍受未来可能出现的七十周、七十个月、七十年。   孩子。幼崽。   一个长得像钟章的幼崽,不管是作为他们生命和爱情的延续,还是作为自己漫长寿命的延续,序言都有点渴望这个孩子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他清晰知道自己有点自私,可是他看着面前的钟章,敏锐的视觉又叫序言无法避免地挖掘出三十多岁的钟章与二十多岁的钟章的不同。   脸,因为常年的太空基建晒得有点粗糙发黑。   头发,偶尔能找出一两根白发,不多。   但这些微小的差距,从未出现在序言身上:他和初遇时没有任何差别,不足十年的时光,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雕刻痕迹。   甚至,序言能感觉到自己还在长高,他还没过完自己青年期的五分之一。   “这么突然?”钟章错愕道。   他一直以为序言对要孩子这件事情很谨慎。可稍微动动脑,钟章对序言提出的要求,说不上开心,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扎向他的心。   “是不是有东方红欺负你了?”钟章先气起来,接着他又反驳道:“不对。难道是有谁说闲话了……伊西多尔,你直接把他们揍一段好了。不要管我,也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直接统治世界好了。”   再往下想想,钟章饭都吃不下去,“你不要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想法……你来地球不是受委屈的。哎呀,我真该死啊。”   序言不想听什么死不死,一把手捂住钟章的嘴。   两人就如此,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   良久。   序言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道:“没有东方红说话。大家都很好。”   主要是,不知道怎么用翻译出来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情绪。   序言索性换了一套逻辑,他道:“我们开始做吧。”   “唉?”   “嗯。”   “为什么又在饭厅包厢里?”   序言歪着脑袋,给自己的想法找理由。不过还真给他找到了,他道:“因为,我们在捏幼崽……这是做饭。”   ————————!!————————   下一章看看,能不能把崽折腾出来。   ——*——   看过《监狱》的朋友,应该知道序言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163]第一百六十三章:崽崽出生了!崽崽出生在哪里捏?   第一百六十三章   序言和钟章大干一场。   序言依旧没有明说自己为什么想要个孩子,钟章也干脆不去深究为什么。他一贯如此,察觉序言不想说、说不清,但只要没什么隐瞒,他就抛开一切去干。   钟章就是这般身体比脑子快的男人。   他开始申请组织一支专门的基因学队伍,负责研究他和序言的生育问题。他从之前设立的医学生基金会中招募学生,定向培养。同时,他说服序言,加大开放虫族关于医学类的设备,提供给东方红研究。   为了能和钟章有个共同的孩子,序言咬咬牙,也是把更好的设备给出来了。   以此为代表,东方大国与未命名王国达成了史书上史无前例的医学科研大融合。   人类以医学、生物、基因为起点,开始史无前例的大快步。   三年时间,断肢重生技术得到史诗级的飞跃。大量伤残军人、警卫、消防工种率先得到体外培育肢体衔接,配合外骨骼,成为第一批“机械骨肉”合成的体验者。   太空飞地武器部署全面完成,成功击碎一颗飞向地球的大型陨石,作为东方国庆的贺礼。   钟章为期十年的太空基建工作,终于收尾。   在他名下,由五千名女性组成的机甲超能力团队全部通过基建项目得到锻炼,超能力选拔与训练体系逐渐成熟——各大中小学里的女学生,开始接受与男生不同的体能训练。   她们被教育,她们生来在基因上比男性多了一个可能性,她们需要付出足够的训练,才有概率在巡回列车考试中脱颖而出,成为共和国优秀的超能力战士。   而男生因为基因不同,很遗憾,就算付出比她们更多的汗水与血泪。这辈子也只有在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中,无伤成为超能力战士。   而作为女性战士们未来战地的太空飞地星汉省,钟章大手一挥,率先建立全面的女性生理研究所和女性战斗设备研究所:为战士们准备的防弹服、生理设备全部贴合女性生理需求,甚至还根据身高和体重不同,做了更细节的设计。   战士们的生理期由专门的大数据统一记录,每期月经血液都会被采样,用于更深入的太空医学研究。   部分结婚的战士或单亲带娃的战士,顾虑孩子学习,钟章大手一挥让她们的丈夫随军,建立育儿所、各类学校。要是不愿意,也直接练习所在户籍地,送入最好的学校。   “为迎接可能到来的战争,一切牺牲都是必要的。”钟章还要带人去做战士家属的情绪工作,“你们能不能懂事一点,她们可是共和国的战士。”   由此,钟章挨了一点民间的骂。不过他自己很无所谓,这些骂声还不如生不出小孩带给他的焦虑大呢。   自信如他,都尝试和序言来个试管生娃,结果没一次成功。   不是钟章的精子太差,而是序言的细胞太强,无差别屠杀所有进入它领域的一切细胞——钟章每每看到医学录像,都为自己冤死的精子擦一把眼泪鼻涕。   兄弟!你死得好冤啊!   科研人员试图把序言的生殖细胞弄得稍微弱一点。   很可惜。   序言的细胞宁可自杀式袭击病毒,都没有变弱一点,几乎每次用新办法去研究生孩子,都会给科研人员弄出点新活。   钟章服气了。   他绞尽脑汁,居然觉得星盗闹钟当初说的“把小果泥当套”说不定是个好办法。   还不等他多想一会儿,已经一米高的小果泥气得跳起来,哇哇大叫,“不可以!为什么要用我?我才不要——恶心闹钟。”   钟章:“你已经有一米高了。这些不都是我们东方红科研人员辛辛苦苦帮你研究出来的吗?你分我一点怎么了?”   “不要。”小果泥原本的粘液体只有七十厘米高,浓缩时视觉高度仅有三十厘米左右。因而,他经常看上去像人类五岁以下的孩子,还是那种营养不良的孩子。   科研人员本着研究一个是研究,研究两个也是研究的想法,把小果泥的躯体也采样了一部分。   然后,他们狂开了三十几个研究组,专门研究小果泥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我自己吃大的。”小果泥生气抗议道:“都是辛辛苦苦吃胖的。不要。我才不要。再说了,恶心死了。”   小果泥的组织也是有感觉得,并不会因为分离就完全失去共感。   孩子按照原本的涨速,大概五年才会长一厘米。但在东方红一贯的喂猪神秘主义下,在三十多个组的轮番投喂下,孩子的身高终于匹配得上他逐年增长的认识和智商了。   小果泥不再自称“果泥”了,开始自称“我”了。   可爱程度-1   在钟章眼中,小孩子吵架的词汇越来越丰富,上网流行语越来越多,可爱程度再-1   “你难道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吗?”   “哼。”小果泥冲钟章吐舌头,“坏闹钟,你能生出来再说吧。我要跟哥哥学习去了,略略略,我才不会像你呢,数学题都不会做。”   钟章:……   实在没忍住的地球小帅,决定晚上吹个枕头风,让序言把小果泥学习的强度提高两个层次,再送到封闭式学校进行同龄人的沟通。   ——最好是住校的那种,别一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荡。   偏偏小果泥也是个倔强孩子,钟章不要想看他被学习折磨得哭哭啼啼,他偏要好好学,学到深夜,学到全靠努力贯通各科。   那苦读的样子,钟章到后面先服软了。   他一边打包给小果泥的各种美食,一边碎念念说自己有孩子绝对不要他这么辛苦,健康快乐就好。   序言通常坐在边上修自己的机械零件,瞥一眼和孩子闹别扭的钟章,什么也不说。   如此,日子到了钟章四十五岁。   地球上的科研人员各种手段都用上了,钟章的精子在屡战屡败中一个接着一个挂掉。   随着年龄上涨,钟章要孩子的焦虑逐渐压过了序言。   他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早点遇到序言。   ——男人过了二十五,精子质量是不是就不行了啊!   可二十五岁的钟章还是一个苦兮兮的研究生。   研究生也没想到自己以后真的在研究生啊!   “呜呜呜。我和伊西多尔不会真的没有小孩吧。”钟章对着张忠哭兮兮,四十五岁的张忠每次遇到钟章都宛若看到蟑螂——脸上的惊悚骗不了人。而钟章之所以找张忠哭,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呜呜呜。张忠,你的脑电波研究怎样了?”   张忠抱着资料,调整耳罩和头盔,转身就跑。   钟章只能一边泪洒当场,一边追着张忠跑,两个四十五岁岁的男人硬是把科研进度询问跑出拉练赛的程度。   “呜呜呜。张忠,你不能一边用我写研究课题,一边嫌弃我啊。”钟章想想自己给不了序言孩子的焦虑,再看看张忠逐年累积的马拉松奖牌,咬咬牙追上去,“呜呜呜,这么多了。我们还不能冰释前嫌吗?”   张忠:……   张忠只想求求钟章除了研究之外,别出现在自己两公里之内。   “这么多同事,你都结婚生小孩了。”钟章眼泪刷刷往下掉,“我当年认识王驾驶,她儿子刚毕业。她现在都抱孙女了。我结婚仪式还没办。”   张忠不语,只是一味地跑路。   中途,他人性大发路过小卖部,给钟章丢了一提卷纸。   钟章抱着卷纸,继续追着张忠哭,“呜呜呜。你有什么生小孩的土方法吗?听说什么,认干爹干妈,你觉得有用吗?”   张忠沉默,接着他打电话给自己的研究生,让自己的研究生练习钟章的社会学老师,让社会学利用玄学去解决钟章的焦虑。   就这样,钟章在四十五岁带着序言开始了拜神拜佛求子的玄学办法。   毫无用处。   漫天神佛似乎管不到外星人身上。   反之,由于钟章在星汉省做出了大量业绩,他有机会升入真正的领导层,也有机会去进行更深层的外联工作——序言的星球开发机会,在一次酣畅淋漓之后,口头上递到了钟章面前。   四十五岁的钟章深思熟虑后,选择帮序言经营他的星球。   “这一切都是为了面对未来的星际战争。”他自己是用这个说法,东方红上层也普遍接受这个说法。而面对未知的战争,本着稳定世界格局和民心的意思,祖国妈妈隐晦表示出一二,却没有正式公开地说明。   祖国妈妈只是一味在军工、工业、农业、医疗和精神建设上下功夫。   现在的导弹射程早就不是“打击全球”了。早在去年,他们就把打击范围概括到“地月火”,下一步就是全面打击整个太阳系。   “唉。”钟章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开心,可他自己一点都不繁荣昌盛啊。   当他看到自己姐姐第七次朝自己发结婚请帖时,唉声叹气更重了,“姐。你能不能别再收我份子钱了?新郎不一样了,我管你这次结婚是男的女的,我真的交够份子钱了……什么叫做我和伊西多尔结婚收回来?”   钟章每年都会和序言举办一次婚礼。   倒不是那种很大型的仪式,主要是每年搞一次,钟章都觉得很正式。他年龄越大,越重视和序言的每年婚礼——登记结婚倒是相对普通,序言总不想再结婚给异世界的双亲看。他对钟章昏迷七十天的事情感到害怕,也不太乐意搞太大的仪式,每年都是聚集一些认识的研究人员,小范围又很快乐地过一下。   要说真正的大型仪式,序言倒是很期待钻石婚。   鬼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人类的六十年婚姻是“钻石婚”。而按照星际虫族的概率,钻石一边是由重要亲属/仇敌尸体烧制而成,属于能够代表家族荣誉的一种饰品。   “到时候,我能够在我的礼服上展示家族过去的长辈们。”序言道:“不过,只有一部分。大部分还是在家族墓地里。”   钟章无言以对。   到了五十五岁这一年,无论是钟章还是序言,都对自己是否能有一个孩子随意了。   都这把年龄了,该怎么样就怎样吧。   看着张忠抱了孙子,姐姐钟文结第九次婚,钟章一把辛酸泪。他依偎在序言怀里,努力释怀——释怀不了——又能怎么办呢?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钟章可怜地叹气,“年轻真好啊。”   序言也随意了。   他有点了然,自己和钟章努力这么多年,可能这就是东方红说的“生命里没有的就是没有吧。”   他们只能把照顾孩子的时间,放到欢愉中。   “不要想这么多。”序言鼓励钟章,“我们去快乐吧。”   已经五十多的一对小情侣快乐起来不知所云。   次日,清晨。   序言对着马桶里一颗大白蛋陷入了沉思。   他不敢相信地看看自己脱了的裤子,再看看被自动冲水弄得螺旋打转的白色蛋,轱辘轱辘转两下,啪叽卡在冲水口。   序言:……?……!……啊!!   “闹钟!!别睡了!别睡了快起来。”序言激动地大叫,“我们有崽了!”   钟章一个激灵爬起来,连滚带爬来到洗手间,还以为序言是收到什么好消息。抬起眼,就看到自己的伴侣撅着屁股,正在捞马桶。   钟章:?   啊?   ————————!!————————   请问生孩子是什么感觉?   束巨(序言雌父):拉屎。   ——*——   [心碎]居然就这么发出来了,明明是要存稿的[爆哭]土豆明天的稿子,稿子……稿子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164]第一百六十四章:纯种地球人类雄性要如何孵化虫族蛋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五十五岁的钟章已经做好了关于孩子的一切准备。   他理论和实践双上阵,自认对雌虫的生理状态和虫族的生育状态算是一个半吊子专家。   可当他看到面前比状似鹅蛋的大白蛋,脑子还是宕机了一下。   “一天就成功了?”钟章看看马桶,再看看序言平坦的小腹,脑子里乱糟糟的,“会不会是你结石掉出来了。”   序言:……   序言感觉钟章完全被崽惊喜傻了。   他用钟章的毛巾裹着虫蛋,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崽。而刚刚被水冲刷过的蛋,似乎察觉到换了地方,它翘起蛋头,甩甩水,像跷跷板一样折腾自己。   上一秒还是蛋头翘起,下一秒又是蛋屁股撅起来。   但没过多久,幼崽蛋一个侧翻身,自己开始在毛巾上打滚起来。   序言:“你们的石头不会这么动吧。”   钟章左右给自己嘴巴一下,清脆的巴掌声终于让他从晨梦中醒过来——他看着毛巾上翻身后翻不回来的蛋,确定这不是做梦——他有孩子了!虽然和预期不一样,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对吧!   “啊。伊西多尔,你的身体会不会不舒服?”钟章赶快关心自己的伴侣。然后他看到序言一指头把到处乱滚的蛋拱回毛巾里。他心一下子又心疼这个小家伙起来,“他好小。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序言哪里知道。   他也是第一次生蛋。   不过,按照他们这一脉的子承父业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去找医护组的路上,序言就这样安慰钟章,“没事的。强者才会成为我的孩子。”   钟章:?   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再说了。”序言继续插刀道:“蛋要在我肚子里呆两个月,它可能很早就在了……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钟章一脸惊悚地看着序言,再看看放在毛巾里的蛋。   你是说,我们这两个月平均一周两次的酱酱酿酿,其实每次都是和孩子一起吗?   “你。你就没有任何不舒服?”钟章难以启齿,“我们那么多次。”   序言:“没有。”   他雌父生他时,也不是这样吗?   没有孕肚、没有呕吐、没有口味变化,除了更加生龙活虎之外,看不出半点异常。   序言还以为自己是正常的年龄增长,导致的激素变化呢。   当然,他嘴巴上这么说说,眼睛却一点都不敢和钟章对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怀孕呢?   ——雌虫粗枝大叶的,这些事情应该是雄性更关注一点啊。   而双亲说话的空档里,更出生的蛋崽也没有闲着。他好奇地滚来滚去,累了就停一会,再滚滚,试图滚过毛巾卷起来的高墙,从钟章手上越狱出去。   “他怎么这么活泼?”钟章以前没见过外星蛋,但见过鸡蛋鸭蛋鹅蛋。他从不知道谁家的好蛋会到处滚来滚去,屁股按滚轮一样。在第五次把好奇小蛋按回后,幼崽似乎终于累了一点,安静下来。   序言:“可能是刚刚冲马桶,把他冲醒了。”   钟章:……   钟章拒绝接受这个逻辑,好不容易赶到专业检测的仪器室。他第一个带蛋做B超,想看看蛋壳里的小家伙长什么样子。   结果,仪器放上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没关系,他们转战X光片。   啥也看不见。   接下来,几乎是把能用上的、没啥危害的手段都用上了。好一顿折腾下来,钟章除了一颗大白蛋外,什么都看不到。   序言既然把孩子生下来了,什么焦虑、担忧都豁然散开了。   他懒洋洋靠在医护组门口,看着钟章还是不死心,道:“看来,是个小雄虫。”   最初研究生孩子那几年,钟章和序言还会畅享孩子是个虫,还是个人。钟章私心想要孩子是个地球人,最好还是黑头发黑眼镜的纯种东方红。可随着年龄增长,钟章又希望孩子是个纯粹的虫族,拥有他雌父一样漫长的青春和寿命。   现在,一切都有了结果。   孩子以卵生的形态出现,再加上表面没有任何花纹,符合虫族社会中雄虫蛋光滑无纹路的特征。各种科技手段也上了,也如同序言早年介绍那般说的,“没有办法用任何科技手段检测内里孩子的种族和外貌”。   因为虫族的虫蛋蛋壳会不分青红皂白阻碍各种射线。它们是保护幼崽的第一道防线。在雌虫体内,蛋壳还是一层柔软的薄膜,但会在接触到空气的第一时间就会快速硬化,抵御绝大部分的危险。   “雄虫就雄虫。”钟章就是担心拉在厕所里,对孩子身体不好。   不过折腾三四个小时,没折腾出什么明堂,他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是不是还要孵蛋?”钟章盯着蛋痴迷半个小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情。   序言:“……嗯。”   雌虫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看闹钟和崽,也看入迷。他轻声咳嗽几下,询问道:“你们不是在研究脑子吗?”   “脑电波!”钟章知道这个项目。早在他了解虫族生育机制时,就担忧过这一点。不过地球上的科研人员们初步断定,所谓的精神力可能是一种外化的脑电波。   他们还找出钟章这个现实版案例,用钟章和其他世界的闹钟对话,来充分解释这件事情。   钟章前半段还能问几个问题,后半段已经全不懂了。   不过,他想孩子都生出来了,他自己又是脑电波组的典型案例,和雄虫一样孵蛋应该不算什么大事情吧。   “要不要和其他世界说一下?”序言询问道:“我们应该是第一个生出蛋的……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优渥感。   谈起这个,钟章就特别来劲,“说。一定要说!为什么不说。让大家都跟着我学学,努力努力,怎么生不出来?一定是他们不够努力。”   顺便问问闹钟队伍中唯一的雄虫闹钟,孵蛋要怎么孵。   从今天开始,他要当世界上最好的爸爸pulse版本。   “上麦上麦!”钟章急哄哄拿起笔,开始自己的召唤大法,“诸位闹钟!今天,我,你们伟大的省长闹钟当爸爸了!”   昏迷七十天的意外只出现在钟章身上。   二十年前,钟章在照顾好序言的情绪后,还是冒险和其他异世界的自己通讯。他们互通有无,但群聊还是局限在纸上,偶尔星盗闹钟有空会把所有人召唤到一起喝茶,再抽点彼此的智商应急。   他们逐渐摸索出异世界稳定沟通的频次和时间,一直以来都在安全范围里交流。   今日,随着钟章一连串的纸上嚎叫,陆陆续续的问号出现在白纸上。   “……”   “?”   “今天是愚人节吗?”   “不信谣,不传谣。”   “人上了年龄,就要小心诈骗。”   纸上的奚落之语,气得钟章一个接着一个打视频电话过去,给每一个异世界闹钟看看自己的好大崽……不对,是好大蛋。   他给蛋崽弄了个小提篮,里面垫上软布充当临时睡窝。蹲在视频镜头面前,出现一个闹钟就端起虫蛋给对方看看。   每个闹钟的态度自然是截然不同。   所谓,害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体现得淋漓尽致。   “骗人。”包工头闹钟是打死都不相信,“你绝对是骗人。这就是一个大鸡蛋,你以为我知道吗?”   钟章:“傻子!这是雄虫蛋。在虫族世界也是九成九稀罕的好蛋!”   “你现在就像个冷宫里的妃子。”包工头闹钟嗤之以鼻,“你想生孩子想疯了吧。”   “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两闹钟不欢而散。   太空电梯闹钟倒是很乐意捧场,笑嘻嘻问道:“这么大的结石啊?”   钟章:“你才结石,这是序言给我生的孩子!”   侦探闹钟摸着下巴,“这么小?我还以为虫族的蛋生下来就有鸵鸟那么大。”   鸡米花闹钟开始翻书,“我记得伊西多尔说,他们那边要给小孩子做什么蛋壳油吗?这个东西还蛮挑口味的……省长,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把全部东西准备好了,但半个崽都没看到的赘婿闹钟:……   “兄弟。”赘婿闹钟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你还年轻,这个孩子你把握不住。”   钟章:?   你要干什么?   “未来不要给我打视频了。”赘婿闹钟十动拒然,“除非你们已经完全研发除了‘传送生命体’的能力……这样,我就可以把老丈人空投到你们的世。”   话还没有说完,钟章就听到赘婿闹钟那边传来熟悉的辱骂逼逼声。   中间又夹杂着什么“生不出来蛋”的指责。   而赘婿闹钟原本瘫坐着的姿态,弹射起步,不等钟章说出半句话,闪电关闭视频。   举着蛋篮子,还想让对面看看自己好蛋的钟章:?   真是一群扫兴的家伙。   不过没关系,最关键的一位钟章还没有拜访。   随着视频影像闪烁,一位与钟章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出现在画面中。二十多年的时光,早就让当年六岁大的幼崽雄虫长成可靠的样子。   如果忽视掉他桌子上一大堆没完成的作业提示页面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崽钟!”钟章兴奋地举起蛋篮子,和对方分享自己的喜悦,“看!我和伊西多尔的长蛋。”   崽钟:……   正在苦恼自己要不要继续读书的雄虫钟章,脑子里忽然嗡得响了一下。他捡起自己的提神眼镜戴上,清新的类薄荷味让他混沌的思绪为之清醒。   他看看面前傻乎乎的新手钟爹,再看看看似睡安稳的虫蛋,推推眼镜。   “孩子在哼唧,你听不到吗?”   钟章今天冒出的问号比过去十年都要多。   他以为五十五岁的自己应该是稳重的、成熟的领导者。殊不知,他在养孩子这方面将遭遇史无前例的困难。   “他不是很安静吗?”   “他在乱叫啊。”崽钟抱着脑袋,无法克制地捂着眼,“我的天。嘘——安静。嘘——嘘——省长,你能不能给他盖个被子?”   光顾着炫耀蛋的笨蛋爸爸慌张脱掉外套,盖住自己的蛋崽。   钟章期待地看着崽钟,“是这样吗?”   身为所有闹钟中唯一的雄虫,还是他们其余闹钟看着长大的小崽钟,他绝对会提供一点帮助的吧。   “所以,你们都是怎么孵蛋的?”钟章期待地问道:“你是用精神力听到孩子闹腾吗?怎么听的?我也想听。”   这要仔细说来,简直太复杂了。   崽钟:“你。你要不叫一下你们的脑电波研究专家吧。”   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钟章一个纯种地球人类雄性要如何孵化虫族蛋。   ————————!!————————   张忠,受苦的日子到了。   ——*——   蛋,一枚大白蛋,现在还不算闹腾。   不过小孩子嘛,就是喜欢到处探索。 [165]第一百六十五章:精神力问题得到解决,开始正式的孵蛋日常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张忠,五十五岁,已婚。   东方红脑科学研究教授,预备院士,地球外星语言翻译第一任。外星翻译官温先生的嫡传大弟子。   他这辈子最大的苦恼,就是听力过度敏锐。   他的卧室要用隔音海绵进行墙壁装修。所有电子设备,都要考虑开关机的分贝音。每年,张忠都要在购买耳塞、耳机等设备上花费上万元。   甚至于最后结婚生子,他都选择和一个聋哑姑娘在一起。   要不是学校那边拦着,张忠差点把收学生的标准也备上一条:哑巴优先。   然而,已经如此努力的张忠还是遇到了自己此生的天敌。   “张忠——”钟章出现在张忠八百米附近,人还是一个芝麻点呢。他就看到张忠调整耳塞,加戴耳机,再戴上特制的头盔,活像个大眼睛苍蝇一般,绿油油地盯着自己。   钟章:“……你至于吗?”   张忠不语,一个招手。他忠实的博士生冲锋上前,双手拦截呈母鸡护崽姿态,一米七的个头横在老师和钟章之间。   钟章抱着蛋,感觉自己被歧视了。   “张忠!”钟章急得跳脚,“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喂!是正事,真的是正事。”   张忠晃荡自己的大苍蝇头盔,不语。   开玩笑,这头盔根本就不能说话——他也完全不想和钟章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更别提,当下声音比之前还更吵杂一点。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什么叽里咕噜,米里扒拉,叮里哐当。什么远的、近的、高的、矮的,全部落在张忠耳朵里。   噪音会让人类暴躁。   长久的噪音更是一种酷刑。   张忠再一挥手,他的博士大弟子便炫出两条大肌臂,架着钟章往外走。要不是手里还抱着自己来之不易的蛋崽,钟章现在就能和人博士生来个斗牛决斗。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活到五十五怎么还怎么憋屈!   被扫地出门的钟章,思来想去,受不了这个委屈,跑去和领导们打小报告。看着张忠和自己一人一头坐在会议室两端,钟章抱着自己的崽差点又蹦跶上去了。   “快快快。看看我的崽。”钟章期待地询问道:“张忠,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听说,他们虫族小崽崽在蛋里就会发出声音了。”   张忠戴着大苍蝇头盔,不语。   他的博士大弟子代为发声,“老师请钟省长走开一点。他需要仔细听一听。”   钟章往后迈一步。不够。   往后退一百米,还是不够。   到最后,他被赶来的序言接替下位置,讪讪滚出去一公里远。   没有崽的钟章感觉自己精神气一下子都没有了。他边走边绕圈,脑子里都是那个小小的白色蛋。   他的理性告诉他,科学研究没有快,可钟章就是忍不住。走出建筑十分钟不到,他打电话给序言,“情况怎么样?”   序言:“没那么快。”   好吧。钟章知道自己有点焦急了。他挂断手机,告诉自己绕着路走一圈,说不定就出结果了。但真走起来,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钟章又开始拿着手机叭叭叭打字。   【情况怎么样?】钟章一口气挑选好几个表情包,发出过去,【能孵蛋吗?目前在做什么检查。】   序言只能给钟章拍一下虫蛋的照片,让可怜的新手爸爸望梅止渴一下。   等他提着自己的蛋回来时,钟章已经把照片做成表情包,一口气发了好几个家族群。   序言这辈子什么没见过,还真没见过这架势。   他感觉钟章姐姐钟文生第一个孩子也没这么激动,怎么到钟章这里,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两天两夜了还没冷静下来。   “这不一样。”钟章看着大白蛋,怎么都看不够,“按照我们的习俗,这是我的老来子,还是长子。”   还很有可能是自己和序言唯一一个孩子。   越想,钟章越把自己说服了。   搞得序言都怀疑虫蛋是不是生下来自带什么亢奋剂。他用手指戳戳安静许久的蛋,再看看钟章,回忆起雄父口中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序言没忍住露出一个怜悯的笑意,“嗯。是应该高兴高兴。”   ——雌虫生完蛋,就没什么事情了。   接下来蛋闹腾,就是雄性的事情了。至于蛋要怎么折腾……序言心虚好一会,才和钟章说正事,“张忠确实能听到孩子发出的声音。不过和我们那边的雄虫听到的不太一样。”   张忠纯粹是听觉超绝,能够听到超出人类的音频。   因而,他可以捕捉到虫蛋里幼崽发出的极细小声音,还有一些类似哈气的动作声响。   “但雄虫,更多感受到孩子的情绪。”序言也有些苦恼,“张忠提出,可以让异世界的雄虫你来孵蛋。就是不知道链接稳不稳定。”   这不稳定,钟章也得让它稳定。   “唉?我孵蛋吗?”崽钟指着自己的鼻子,和钟章打视频,“可是小虫蛋要靠近雄父,最好长期待在雄父的精神力身边。不然很容易死掉的。”   我们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人们动作磨磨唧唧,一直没有提供合适的精神力供养。出生当天还活蹦乱跳的蛋,到第三天已经有点焉儿吧唧的样子。它连滚一滚的脾气都没有了,只会在序言钟章摸摸它时,轻微晃晃。   钟章心都快要碎了。   “我没有精神力吗?”   “也不能说没有。”崽钟思索道:“按照这边的理论,有自主思考能力的物种应该都有精神力。只是雄虫的精神力是对外扩散的,而大部分生物的精神力都依赖于大脑。没有办法存在于大脑之外。”   “没有什么训练方法吗?”钟章心如热锅,他捧着蛋给崽钟看,“你看。孩子都这样了。”   可方法哪里有这么好找呢?   一周时间过去,蛋彻底安静下来。   要不是把它放在饭桌上,还会看到它晃一晃,钟章就要哭成泪人了。序言表面不说什么,但把自己的库存全翻了个遍,找出个虫族用的恒温孵蛋箱,先让蛋在里面过渡一段时间。   “这样也不是办法啊。”钟章用力搓鼻涕,“听说,你们那做开颅手术,可以把精神力弄出来。要不,我也做一个吧。”   序言听说过这个手术,可他没见过,也不知道核心原理。   地球上,对精神力的描述那么多,却并没有谁真的见过精神力的存在。   但,非要勉强,还是有人“听”过精神力这东西的。   *   脑电波实验室。   张忠不知道第几次戴上这个大苍蝇头盔。他两只手调节一个类似无线电收接器的设备。   巨大的电子屏上,成百上千条同色线胡乱碰撞,而促使他们合并在一起的存在,仅仅是张忠手中两个瓶盖大小的旋钮。   咔咔。   旋钮的声音单调,在普通人听来,就是最简单的刻度标识。可在张忠耳朵中,无异于慢动作和静止画面,他手压着旋钮。博士生守在一侧,眼睛瞪大,却什么也看不懂。   “好了。”张忠冷漠地放下手,“去。”   看完全程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懂的博士生:?   这,这就解决了吗?   他看向自己拆下头盔,换换气的老师,硬是没法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点惊喜、不安和等待未知的感觉。   这让博士大弟子觉得自己很蠢。   殊不知,有钟章珠玉在前,张忠面对钟章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很平静。   “这就解决了?”   “嗯。”   两个人之中隔了八百米,传个话靠寻呼机。中间特别长的技术性话语。张忠就派遣自己的博士生来回跑八百米,去和钟章解释一下这些技术问题。   “也不算完全解决,钟省长。这是一个简单的脑电波对接器。”博士生拿出小抄,开始翻译专业名词,“目前的科技还没有办法让人耳听到脑电波。所以,需要一点技术辅助……这就是个便携式的脑电装备。您戴上之后,老师会在一公里之内帮您和孩子的脑电波对接上。”   难度等同在两辆运行时速不一样的大货车上穿针引线,引导其并行一样。   张忠拥有深厚的无线电实操背景,对接这些看不见的信号,于他而言是一件家常便饭的事情。   “不过,您不能太激动。”博士生苦口婆心道:“您一激动。接上的线就容易断掉。”   钟章现在只想要孩子好,张忠说什么,他都嗯嗯答应个不停。   “好的好的。”   头戴式脑电设备看上去像个宽檐帽。不过它的宽檐部分呈现出圆弧形,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红伞盖菌子。钟章雪白的裤子正好组成菌子柄位置。   他系好扣子,脖颈几乎要被这设备压弯了。   可看着面前的大白蛋。钟章咬咬牙,托着下巴,让脑袋上一大坨设备稳住。随着他比一个ok的手势,博士生百米冲刺朝自己老师那去,一分钟后先是种酥酥的感觉从脊椎处传来,细小的电流麻感刺着钟章的耳垂。   他的耳边开始回荡着各种吵杂又熟悉的声音。   钟章却能模糊分辨出这些声音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它们像是盘旋在天空,由大脑这面镜子映照出来,呼啸着依次穿行过大脑皮层。   宛若惊林鸟群。   宛若台风巨浪。   而在这巨大的声音中,钟章听到一段微弱的抽泣声。他摇晃脑袋,头顶的蘑菇盖设备也随之动荡起来,吓得那声音往后缩了缩,缓了缓,发现没什么大不了后,小小的声音生气地大叫了一下。   “呀!!”   又饿又没有天可以聊的崽被吓到了!   钟章看到面前的虫蛋在那“呀”的声音后,朝自己轻滚了一圈:虫蛋本来是是朝着前面滚,可惜没控制好方向,一溜烟滚歪了。   序言正好在旁边,顺便把蛋接住,放在他要去的位置上。   “嗯呀。”小小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显得有些高兴。   而蛋对应着继续向前滚,仰面朝着钟章,像是看。但又没控制好力度,吧唧下又滚出去了。   “呀!”小小的声音更生气了,“呀。呀呀呀呀。呼呼。呀呀呀。”   发现钟章呆愣愣看着自己,没有和自己聊天,小声音真是气坏了。   他试着挨着手指滚上钟章的手掌心的,又费心思地滚到手指边,蹭来蹭去,“呀!呀呀呀~嗯呀。”   钟章一动都不敢动。   准确点说,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然而,他作为爸爸都不知道,序言这个雌父也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两个新手蠢爹就看着自己的崽着急地蹭来蹭去。   “他在找什么。”序言提问道:“是找不到精神力吗?”   钟章已经变成结巴了,“我我我我。我不。不知道啊。”   八百米之外的张忠忍无可忍。   他派遣自己的博士生,人肉嘴臭,“孩子要你抱抱他。捏捏他。你耳朵没听到吗?”   傻爸爸钟章当即“哦哦哦”起来。   他虚虚握着虫蛋,感觉不太妥帖,双手捧着慢慢合拢。   随着他双手同时触碰虫蛋,那股细微的小电流通过虫蛋,与钟章的身体形成了闭环,衔接那些天穹之外的声音。   钟章听到蛋壳里的小崽崽发出一声愉悦的叫唤。   “呀——!”   ————————!!————————   小崽,一个兴高采烈的崽。   吃饱喝足之后,他要开始玩了。 [166]第一百六十六章:精力旺盛的蛋和他没招了的双亲   第一百六十六章   虫族雄虫的孵蛋原理尚不可知。   反正,地球小帅孵蛋,使用了生物电原理。   什么?能不能再说得详细一点?钟章表示自己一点都没有把知识灌入大脑。自从可以孵蛋,可以听见崽“呀”来“呀”去,他整个人都沉溺在可爱崽叫中,一副无法自拔的样子。   技术问题就让序言去关心吧。   “崽。”钟章摸摸自己怀里的大白蛋,满脸慈爱,“再叫一下。”   小小的虫蛋往上瞧一瞧,有点不理解爸爸为什么要自己叫来叫去。不过他也没那么多心思,蹭饱了力气,就欢快地配合爸爸。   爸爸喊他一下,他就“呀”的回应一下。   序言忙完事情,钟章已经被孩子萌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抱着虫蛋一顿猛亲。   ……   序言想到孩子泡在马桶水里的事实,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下去了。不过接下来一周,他都拒绝和钟章嘴对嘴亲吻。等大人和小蛋都代谢得差不多,序言才愿意意思一下,亲亲这一大一小。   一周时间,足够原本焉巴巴的蛋崽活蹦乱跳起来。   他每天和钟章腻歪在一起,吃够了生物电和精神力,到处在爸爸身上乱滚。从肚子滚到胸口,滚到脸上,再滚下来。   孩子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   他的双亲则对着长长的清单,发愁选购什么油来制作蛋壳油。   “没有什么成品参考吗?”钟章翻来覆去,在一大堆菜籽油、猪油、橄榄油之间徘徊,眉头紧皱。   序言当年所带的物资里,没有什么幼崽专用产品,更不会有什么虫蛋需要的东西。   因为他那时候年轻,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找到伴侣,还会生蛋——况且,序言当年也不觉得这些东西很难买。   “……传统的蛋壳油就是这样。”序言板着脸。他在面板上勾起一个,罗德勒就迅速翻找同品类产品,找出最健康的那款下单。   钟章歪着脑袋去看,愣是看到一行打钩。   “涂上去会不会油油的啊?”钟章担忧道:“味道不好闻,崽会不会不喜欢?”   “都试试。”序言已经忘记自己小时候吃什么口味的蛋壳油了。他只知道,没有涂蛋壳油的小虫崽会长得慢一点,蛋壳保护会脆弱一点,光泽度也不太好……   不管怎么说,序言都一定是要给崽上油的。   “让他每款都尝一下。”序言道:“总会遇上喜欢的。”   *   出生一周左右,蛋崽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届品鉴大会。   序言和钟章用小碟子分装油脂,什么花生油、菜籽油、橄榄油、鱼油等等,按照牌子、滋味贴上不同的标签。小虫蛋被他两安在蛋托上,左右转转,试图晃动蛋壳滚出来,被序言一刷子按住。   “不许闹。”序言严肃道:“乖一点。”   钟章连续戴着大菌子装备一周,脖子和肩膀酸胀不止。因而,他现在只有躺在特制的床上,才会装备孵蛋设备。今日这种品鉴蛋壳油大会,他就不带着设备出场,听不到孩子乱叫,索性看蛋猜猜孩子说什么。   “我们是不是该给他取个小名了?”   “……”序言思索,主动贡献出自己的灵感,“屎蛋?”   毕竟是拉出来的孩子,而且听上去很有辨识度。   序言最近还从东方红学到了一个偏僻的知识点:孩子的小名越粗糙,越难听,越恶心,孩子未来就会越健康。   这么一想,序言觉得小名“屎蛋”也不错,说不定孩子就会和他自己一样,长得又高又大又强壮呢。   还很符合东方红的理念呢。   “你觉得怎么样?”序言用刷子轻轻刷了一下蛋壳表面,转头看向钟章,“就叫屎蛋,怎么样。”   钟章:“不怎么样。”   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给孩子取这种名字。   钟章吐槽道:“伊西多尔。你难道没有小名吗?”   “有啊。”序言道:“我雌父叫我脏蛋。破壳后,我雄父叫我小长戟。”   好了。   话题结束。   再深入了解下去,钟章还能听到序言某个弟弟小名叫“蝴蝶”……这和地球上,直接叫孩子“小黄人”“小美国”有什么区别啊!   “不可以叫屎蛋!绝对不可以!”钟章挥舞着刷子,自己说还不够,要去征求蛋崽的同意,“崽。你说对不对。”   大白蛋毫无动静。   大人们不知道他现在是睡着了,还是玩累了。不过当他们将沾满油脂的刷子凑到蛋壳面前,小家伙瞬间颤动两下,接着一个顶屁股,快速从蛋托上掉下来,朝着桌子边呱唧呱唧滚起来。   钟章:“……站住。”   蛋崽不停,只是一味地滚,最后被序言一手抓回来,重新按在蛋托上。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钟章换成麻油,凑过去,“那试试看这个。”   蛋崽拱着序言的手,努力避开刷子。钟章稍微用刷毛蹭到他的蛋壳,蛋都冲得更用力一点。   “加点蜂蜜?”序言提议道。   两个新手蠢爹一拍即合,开着虫族蛋壳油的教程,一边找平替产品,一边手动混合制作。   “这个是什么?”   “……奶茶里那个珠珠?”   “真的可以吗?”   “试试看?”   并不给面子的蛋闻闻这个,开始逃跑。闻闻那个,跑得更快了。   虽然每次都被序言大手一抓,重新放在蛋托上。但崽很不高兴,哪怕没有设备,隔着一层大白蛋壳,钟章也能感觉到崽很不高兴。   “好啦。不生气嘛。”钟章抱着幼崽,甜言蜜语开始哄,“你是最乖的蛋崽,对不对?”   蛋不动,蛋不理人。   钟章只能继续哄道:“爸爸和雌雌带你去超市。你自己选好不好?自己选难道还会不喜欢吗?”   蛋动一动,看上去有点心动。他实在是精力旺盛,普通虫蛋刚出生不会这么活泼,但小蛋崽吃饱喝足之后,好像怎么玩都不会累,天天滚来滚去消耗时间。如今,听到钟章这么一说,他更激动地蹭来蹭去,一路上稍微安静眯了神,到超市又差点要从蛋篮子里跳出去,原地落地。   序言娴熟地抓出越狱蛋,一把将他重新塞回到篮子里。   “呀!”蛋崽生气地叫了一声,发现爸爸和雌雌似乎听不到后,精力旺盛地再滚一次。   不出意外,序言又把崽抓回来,还用婴儿小毛巾盖住蛋崽,人工增加蛋的负重。   “精力太旺盛了。”序言困惑道:“崽,你不睡觉吗?”   钟章倒觉得没什么。   他兴致勃勃道:“精力旺盛是好事啊。白天玩,晚上才能睡觉。”   “可他才一周不到,应该一整天都在睡觉。”序言眉头紧蹙。他没有养过孩子,有记忆后也只见过雄父孵蛋。可在雄父身边,那些由雄虫协会送来的遗孤蛋们通常很安静,也不怎么爱玩闹,时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哪里会和蛋崽一样,动不动就滚来滚去,还老想往外蹦跶。   “呀!呀呀!”崽在蛋里大叫,发现没有人听自己的话后,生气地呼噜呼噜起来。可惜,爸爸现在头没有红红大大的,小蛋崽生气地往前滚了滚。   不出意外,他又被序言用手指推回到原位去了。   生气。小崽要生气一下了!   蛋崽悄咪咪顶开脑袋上的婴儿毛巾,感受一下方位。他歪一下屁股,没出去,又歪一下,还是没出去。   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蛋崽,圆滚滚一颗猫在篮子里,被钟章和序言目睹了全过程。   序言实在是搞不懂蛋崽在做什么,他挠了挠头,想到钟章第一次穿虫族衣物的样子。   他道:“是不是痒了?”   钟章:“有可能。”   “再买点小毛巾?”   “我觉得可以。”   蛋不滚了,也不闹了,他平躺着,一颗大白蛋面朝一对双亲。   钟章:“他又在干嘛?”   序言错愕指着自己,“我怎么知道?”   两个新手爹只能无措地看看蛋,看看彼此,继续选购制作蛋壳油需要的材料。他们作为一对尊重孩子的长辈,每拿到一款油,先付钱再打开给虫蛋闻一下。看虫蛋没反应,他们就把这款油放在自己备选清单中。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领导提着一大堆婴幼儿产品上门走访时,就看到一桶油接着一桶油,从门口贯穿到小情侣的屋子里,满地都是各种瓜果蔬菜榨完汁的样子,三台榨汁机连轴转,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油炸香味。   领导:?   什么情况?   作为一名已经退休,正在家里带外孙的老人家。领导放下各种婴幼儿产品,悄悄地走到声音最大的房间里。   序言和钟章正在一堆鸡蛋、鸭蛋、鹅蛋里到处扒拉。   “崽。”钟章不敢快,又不敢慢,带着大菌子设备,无助地像是中毒多年一朝清醒,发现自己当众跳裸舞的社死成员。他中途还得扶一下掉下来的大菌子设备,继续冲着蛋群们说着甜言蜜语,“崽。你快出来好不好。爸爸知道,你是最乖的小孩子,对不对。”   序言:“出来。”   “你不要凶他呀。”钟章快哭了,“崽呜呜呜呜,爸爸的好崽。你在睡觉吗?出来好不好。”   序言:“我数到三。”   钟章:“啊呜呜呜呜。他还那么小,他会害怕的。”   序言:“二。”   钟章开始拍手,甜言蜜语换一种方式上场,“快到爸爸怀里来。呜呜。爸爸知道,你是好宝宝,刚刚是在和爸爸雌雌玩捉迷藏对不对。快出来,快出来。”   退休领导按住太阳穴,不是很想继续围观别人家的家世。   奈何他又实在无法忽视那个沿着盘子边,慢慢探出一个头,又缩回去的蛋。   “我看见你了。”序言冷酷无情地冲上去。   领导这辈子都没见过滚得这么快的蛋。   奈何蛋小手大,序言一下子就抓住虫蛋,将对方挂在网兜里——就是那种市场上常见的挂鸡蛋、挂葱姜蒜的红色塑料网兜。   “你再这样到处跑。不乖,罚站。”序言把蛋挂起来,贴上虫族文的【罚站】二字,“雌雌和爸爸做的蛋壳油很难吃吗?嗯?真的很难吃吗?”   领导看着钟章那哭哭啼啼的样子,想想对方二十岁的折腾劲,再看看序言,想想对方那拉成横幅的星盗战绩。   ——他们两的孩子,顽皮点、活泼点、精力旺盛点,好像蛮合理的。   ————————!!————————   蛋是好蛋,就是调皮、好奇、喜欢到处溜达。   但是他又不骂人又不打架又不乱跑,还是很乖的崽。   ——*——   束巨:蛋壳油?啥玩意?   序言:搜索一下,手工做蛋壳油……   两代雌虫朴素又折腾的育崽观(bushi) [167]第一百六十七章:“弟弟,你好香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蛋崽不喜欢吃蛋壳油。   准确点,他不喜欢吃雌父和爸爸做出来的奇怪东西。小家伙就算被罚站也绝不屈服,今天都不“呀呀”叫了,直接升级成“哼唧”模式。   序言戳他的蛋壳,蛋崽生气地弹了好几下。蛋壳撞击墙壁的声音,听得钟章心尖狂颤。   “伊西多尔。”钟章靠在序言背后掉眼泪,“蛋壳会不会碎啊。”   序言:“他就是挑食。”   温先生自从小果泥上学、小蛋崽出生,就开始尽己所能搜索一切关于【幼崽】【孩子】相关的事情。哪怕序言已经很严格下令,不允许温先生去接触地球上那些莫名其妙的AI。   但时间维度放在这里,温先生多少不可避免受到了一点影响。   “孩子挑食怎么办?”温先生道:“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   序言:“我要把罗德勒关禁闭五十年。”   温先生基本不涉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唯有罗德勒这个薄情寡义的智能程序,已经完全变成地球互联网的形状了!   作为一个专注于添乱的家伙,罗德勒现在又换了好几个名字。他前段时间热衷于在网上当虚拟主播,同时和七万一千个人类深度网聊。当然,每一段恋爱都只是他数据库中微不存在的一小节,仅仅是他处理正事时咀嚼的消遣口香糖。   吃完就吐,顺便清理内存。   而面对还是个蛋的小主人,罗德勒专门腾了一块区域,专门储存关于小主人的所有内容,并综合两个世界的育儿观,勤勤恳恳做自己的大内太监。   “这可是未命名王国的第一继承人。伟大的未命名国王的长子。”罗德勒煞有其事劝说道:“他可是要继承皇位的,他怎么可能挑食,一定是厨师做得太难吃了。”   穿着围裙的钟章要去找自己的锅铲。   罗德勒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王储小殿下,也确实应该多吃点爱的供养。东方红有一句话说的好,想要成为天上掉下来的主人,就要先辛苦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皮肤每天都疲劳……”   序言真的想把罗德勒关禁闭。   奈何,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混乱——温先生试图给蛋放蛋教片,钟章一边做蛋壳油一边哭,时不时还要扶一下自己的菌子大帽子。罗德勒则要给还是蛋的崽制作太子皇冠和登基照片,叽里呱啦说什么嫡嫡道道的东西。   序言完全听不懂。   他只好去找罪魁祸首算账。   “所以,你到底要吃什么?”序言板着脸,试图拿出雌父和雌君的威严恐吓幼崽。   偏偏,小的也不是吃醋的,面对雌父的板正,他转个圈,一副不吃就是不吃的倔脾气。   家事不和,实为父之过。   钟章自觉承担起协调亲子关系的重任。哪怕他不觉得序言有什么错的,也不忍心说蛋崽有错,硬着头皮也要对一大一小进行家庭调节。   “不许吵架。”钟章拍拍蛋崽,“不许跑……跳也不可以。不许用屁股对着雌雌……算了,你屁股在哪都不一定呢。”   蛋崽气呼呼蹦跶两下,结果一滑脚,摔在钟章手掌心里。   顿时,他在蛋壳里又呜呜呜得哭起来,哭得这场调节无告而终。   *   “养孩子就是事多。”星盗闹钟言简意赅地总结道:“还是个小雄虫,他不吃,你舍不得打,伊西多尔更舍不得打。要是小雌虫……你看他拳头是不是要抡过去了。”   为解决蛋崽不吃蛋壳油的世纪难题,钟章号召所有闹钟举行一次大会,众人群策群力帮他解决问题。   ——毕竟,他们以后每个闹钟都会和伊西多尔有孩子。   解决他的问题,本质就是解决大家的问题!   钟章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大放厥词的星盗闹钟,再想想他毫无进展的恋爱课题,宽容地放过这个单身汉。   “我做的很难吃吗?”   鸡米花闹钟闻了一下,诚恳地说道:“非常难吃。”   “要不要试试看石油?”太空电梯闹钟热衷于各种奇怪想法,“毕竟是混血崽。说不定,他和伊西多尔一样,会吃矿石呢?”   包工头闹钟点头称是,“还可以试试看柴油。”   一刹那,钟章分不清对面的自己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听取意见,决定一个一个测试过去,让自己的好崽多尝尝看。   什么挑食?他的宝宝才不挑食呢!   是他们做家长的没找到宝宝喜欢吃的口味和烹饪方式罢了。怎么可以怪那么小一个宝宝挑食呢?他有什么错呢!   由此,蛋崽开启了自己的美食之旅。   而他勤勤恳恳的双亲,调动后厨二十余人、远程协助鸡米花闹钟一位,加以各种作料尝试,也终于找出几个蛋崽喜欢的口味。   “洋葱去头尾,切丝。炒软后,加入黄油、橄榄油,再下洋葱,撒盐翻炒……中小火焖5分钟,呈现出焦黄色。再翻盖转小火,继续翻炒……最后要加入白砂糖、盐、黑胡椒、香醋和牛肉高汤……焖煮到粘稠挂汤。”钟章看看蛋,再看看身边的序言。   他道:“我以为,你们虫族不吃洋葱。”   序言:“一般。”   不过焦糖洋葱味,闻起来怪香的。   “蛋黄酱、蜂蜜、黄芥末、第戎芥末、苹果醋、蒜粉、盐。再加上大量的荨麻油。”钟章报完名字,没忍住扫了自己的蛋崽一眼。   蓖麻油本身虽然温和,但粘度极高,通常用于通便剂、护肤品等等。工业上也常用蓖麻油来制作润滑油、油漆和尼龙。   总之,干什么都有,就是不能吃。   但和桐油比起来,钟章又觉得蓖麻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知道桐油是干什么吗?”   蛋崽哼哼唧唧,一个劲在序言手边蹦跶,老想往那盆潮汕腌料里钻。最后又被序言大手制裁,按在蛋托上扭来扭去。   “呀!”   崽怎么知道呢?崽现在就想吃生腌酱汁,为什么不给崽吃?   “别呀了。桐油很硬,防水,这个不吃好不好。”   “哼。”蛋不开心地滚开。他不理爸爸了,他要去雌雌那边,看看柠檬味潮汕生腌料好了没有。   殊不知,这对于序言来说,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酷刑:什么蒜末、生姜末、葱末、香菜、小米辣、柠檬、白糖、料酒、酱油、香油全部倒下去。   一些食材切完,序言拧开水龙头反反复复搓了三遍蜂蜜肥皂,再用除味剂给自己祛一遍味道。   他不明白蛋崽怎么会喜欢这么冲的味道。   “么呀!”蛋崽快活地蹦起来,一个水花砸下去,把自己泡在生腌酱料里持续打滚。   无需一个月,仅仅是一周时间,每天刷好几遍潮汕酱料+桐油+各种厚重酱汁,蛋崽已经从雪白变成焦黄,逐渐朝着美味的棕色发展。   这让钟章感觉自己不是在照顾幼崽,而是在烹饪一道美味的鸡蛋料理。   “真的没问题吗?”钟章苦恼道:“我晚上抱着他睡觉,太容易饿了。”   人一到晚上就想吃夜宵。   钟章本以为自己这样自律的健身达人,已经能够完美抵抗住美食的诱惑。不曾想,现在每天一躺下,就能闻到蛋崽身上迷人的香味~~~~嗯~~~今天是照烧鸡腿味道的崽。明天是椒麻鸡口味的。后天是烧烤那小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更别说,蛋崽还会到处乱动。   一会儿他在钟章的肚子里上,一会儿就到手边,再一会儿蹭蹭钟章的脸,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式香气,咪哩咕噜钻到钟章鼻子里。   那叫一个香啊。   “不行了。”真的是太饿了,钟章对崽吸溜吸溜口水,一顿狂嗅,“给爸爸亲两口。”   左边一口,右边一口。   小小的蛋被爸爸亲得咯咯直笑,笑得上下乱跳,原地蹦跶,直接磕在爸爸的嘴巴、鼻子、眼睛上。   吸收了桐油的小虫蛋,顽强程度堪比小石头,把钟章砸得像蛆一样扭动。   序言不得不把小蛋崽竖起来罚站。   “爸爸那么脆弱。怎么可以欺负爸爸。”   被训话的蛋崽委屈地要爬下,还没碰到地面,又被序言竖起来继续挨训。   “你是小雄虫……好吧。你是小雄虫。”序言用虫族通用语念叨了好几遍,捂着额头,“我都忘了你是小雄虫。”   哪里有小雄虫这么活泼啊!   序言感觉自己见过的性格开朗的雄虫蛋,但再开朗也没有自己生的这个这么闹腾。   “你现在有点太贪玩了。”序言戳戳蛋的小肚叽,“你已经是一个月大的蛋了。你应该学习了。”   蛋崽:?   雌雌在说什么呢?叽叽咕咕的,崽听不懂。   试图逃跑,去爸爸那边求助的蛋崽被序言一个大手抓回来。可怜的小家伙在蛋壳里“呀呀呀”个不停,可惜序言浑然听不懂,只抓着他往前走。   “坐在这里。”序言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他播放蛋教片,十分严肃地教育道:“雌雌的雌雌说过,要读书。”   主要是真不知道,自己雌父还能说什么有教育的意义的话。   序言想半天,无论是过去,还是平行世界。他雌父除了脏话,就剩下爱的脏话。   序言自己肯定不能对崽大放屁话,他咳嗽两声掩盖自己说不出名言警句的心虚,开始放蛋教片。   叽里咕噜啊的虫族语言让蛋崽脑瓜子嗡嗡的。   他看看雌父,整个蛋“呱唧”平躺在地上。   “哥!”小果泥着急忙慌跑进来,“我……嗯?”   地上的蛋滚了滚。   今天长成十四岁模样的小果泥捡起蛋,瞅了瞅,闻了闻,“弟弟?”   小蛋崽不知道什么弟弟,歪了歪蛋身。   崽不知道,小果泥还能不知道吗?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蛋壳,啧啧嘴,“弟弟,你好香啊。”   ————————!!————————   崽:没错,我就是香喷喷的小崽。   崽叉腰,崽自豪,崽让哥哥再亲一口。   ——*—— [168]第一百六十八章:“哥哥。我们还会回去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和序言嗜好甜食不一样。小果泥虽然也喜欢吃甜的,但作为一个孩子,他的味蕾和喜好还没有定型,什么都会尝一尝。   在东方红生活三十余年,小果泥除了辣的、苦的、臭的不吃外,什么都尝尝。目前,他正被他的东北大碴子味同学带跑偏,一天吃好多的橙汁锅包肉、老式锅包肉。   而被各种美味酱料腌制过的蛋崽,主打一个入味。   “哥哥。”小果泥抱着蛋崽,没忍住又凑近吧唧一口亲亲,“弟弟怎么这么香。”   序言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先生率先冒出来,纠正小果泥错误的称呼,“果泥。这不是弟弟,这是你的侄子。”   小果泥要当叔叔了。   前段时间,他一直代替序言去开各种会议……好吧,其实就是去采购一点自己喜欢的食物,顺便把序言所需要的钢铁材料凑齐。   序言很不喜欢处理外务,除了划分到他自己领地里的亲眷外,他几乎不见任何人,也不爱进行社交——这就让外面许多国家急得嗷嗷叫。而未命名王国如果想要更好的融入到地球文明中,也需要一个明面上进行社交的代表。   在百无禁忌的系统罗德勒、不通技术的系统温先生面前,小果泥反而成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年龄尚小,看上去没有危险性,可以降低地球文明对未命名王国的警惕心。同时,也是因为年龄小,小果泥的可塑性很高,在材料足够他成长的前提下,序言开放他的心智水平,让孩子一步一步长大到现在。   现如今的小果泥,已经是在东方文明与虫族文明下共同长大的一个孩子。   他代理序言不愿意处理的大部分事情,接受东方红文化,出面洽谈并协调其他国家与未命名王国的关系,并与东方红一起控制虫族科技产品的流通速度。   在封建的权力体系下,小果泥算是一国之亲王。   实权的亲王。   而现在,这个实权的小亲王抱着他香喷喷的小侄蛋,没忍住再啵啵两口,“他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加香菜?”   序言捂着嘴,装作是沉思,其实就是在憋笑。   每天晚上上床之前,他都会简单冲一下蛋壳表面:如果用冷水还好。一旦用热水,那冲出来的水……   序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果泥:“哥哥你笑了。”   序言要维持自己身为雌父的尊严,板着脸,呵斥道:“乱说。别亲了,蛋屁股都要翘起来了。果泥,你刚刚要说什么?”   将不安分的蛋崽抱在怀里,小果泥慢悠悠交代正事,“关于星球开发的事情啦。东方红的远航无人机挖掘部队已经完成第五期火星和金星的能源开发。他们想要问问,之前提过的未命名王国资源开发,能不能让他们试试。”   言简意赅,就是想去搞基建、挖“石油”,两边一起前进奋斗,做大做强。   因为有钟章这一层关系在,序言对东方红的态度一直很好。但他的好,到现在也不是无条件扶持的那种类型。   他只是,不干涉、不牵扯、不打扰。   两国一直保持着友好交流与和平贸易的准则,维持着正常的关系。   ——不过,哪里有领导人住在别人国家三十多年,还生了个混血继承人的?!   小果泥经常听一些白色、黑色的家伙对自己大吐苦水,说类似的话。他当然知道这些话是要干什么。   他只是小,又不是傻子。   “试试呗。”序言也很宽心,“他们就是不放心……无人机群没有任何用处,让他们再试试呗。”   三十多年,东方红的一切都欣欣向荣。   医学技术发达,医生待遇得到普遍提高,医学作为通识课正式进入中小学课堂。未命名王国与东方红有专门的一所定点医学院,只用于服务序言、钟章以及小果泥等生命体。   对应的,该学校也是序言默许技术外流的教学点之一。   在这所定点医学院中,外骨骼移植技术、人工器官培育技术、烫伤科人体皮肤疗愈技术、女性妇科相关器械研究,得到史诗级加强。   现如今,例如手足断肢等重大损伤药物与设备价格已经降低至四位数。公立医院的苦恼点反而是如何阻止青少年追求时尚,自行断肢,只为安装一个好看的机械骨骼。   在星汉省飞地上实践并应用开来的女性专属卫生用品,也陆陆续续影响着大陆。   二十年前,星汉省妇女卫生研究所开发出的【卫生计】纳米芯片,第一次被应用在卫生巾、棉条等相关卫生用品上。该芯片价格低廉、环保卫生,但能够自动分析每次血样,将相关数据上传到使用者的个人生理账户中,并由线上医生详细解释身体相关变化。   其他的医学问题,例如近视、脊柱侧弯等慢性病,也相继研发出更加科学的解决方式。   序言当年投下的那一笔医学基金,他自己都忘了。钟章偶尔拿出来给他看一看,序言还感叹“居然是我给的钱吗?”   诸如此类,只能说医学是序言比较在意的一方面。他自己还会捣鼓一些东方红传统炸弹、研究老物件,自己开发自己的机械项目等等。   对比之下,钟章专一太多了。   他只干土木,有时间就锲而不舍上工地。   太空上的日光照射比地球更猛烈,没有大气层保护,仅靠着宇航服等实在难以阻挡皮肤老化。更别提钟章年龄放在这里,五十五岁的钟章打眼看上去,已经不是三十多年前那个阳光帅男了。   他变黑了,肌肉倒是健硕,和序言站在一起,像块美味的黑巧克力块。   不生孩子的时候,他每天就是“哦哦哦,我们要马上建立月球基地”“哦哦哦,我们的太空港!”“哇哇哇,太空飞舰。”“什么时候可以造出因果律武器呢?”   生孩子的时候,他就是在序言身上各种甜言蜜语。“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喜欢钟章到处叫唤。钟章叫得把旁人都腻歪走了,序言也还是笑眯眯看着钟章。   真可爱啊。世界上怎么会有钟章这么会说话的小东西呢?   有这层滤镜在,东方红只要别干出格的事情,序言想他们的友谊会长存很久很久。   现在,小蛋崽出生了。   序言觉着,这滤镜可能要焊死在自己眼眶上。不过,他到底明白什么是一国之主,还是下定决心,不要在东方红这一代领导班子面前流露出太多情绪。特别是这一代的星际情感融合会,听说来了很多特别厉害的年轻人。   “星际情感融合会好像改名字了。”序言将蛋崽抱过来,内心产生了一点想法,“他们现在叫什么?”   小果泥想了想,“……挺长的一串,我不太记得。等我明天放学,我再去问问。”   “学校很有趣?”   “当然啦。”小果泥聊起上学,就叭叭说个没完,“学校里有同学、有老师,虽然我比较特殊,但大家都不奇怪。哥哥,我在里面可以交朋友哦。”   小小的蛋崽窝在雌父手心,冒出个蛋壳尖尖,好奇听着小果泥叔叔说话。   哇呜~现在没有人要亲亲小崽了吗?   那崽是不是可以不罚站了呢?小蛋崽试图扭屁股,扭着扭着,他就忘记自己之前犯得错误,又想去爸爸身边待着。   序言看他动得实在是厉害,只好将他重新放在床上,看着小小一颗蛋咕噜咕噜平着滚到钟章身边。   小果泥:“他的蛋黄会摇散吗?”   序言:“……”   不会。   因为这么快活的小朋友,早就不是蛋黄形态了。从蛋崽四处乱滚的姿态来看,序言猜他应该属于教科书上说的“手脚长得比较快的崽”。   嗯。吃得多,睡得多,每天运动量也多。   感觉会是个健康的好崽。序言安心地想着,到这一刻,他终于有点万事安定的实质感:他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事情了。   “你应该读一点虫族课程了。”序言给小果泥加作业,“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呢?”   “我又不是雌虫雄虫的结构。”   “也不行。”序言坚持道:“你必须学。”   小果泥已经十四岁多了,听到这话,见到弟弟的开心顿时消散没了。他顾左右,搔首片刻,低声道:“哥哥。我们还会回去吗?”   回去。   回哪里去?   小果泥抬起眼。今天他用的基因模型是温格尔外貌。   十四岁的他,有雪白色的长发,有垂下来的蝴蝶种翅膀,有一双与序言一般闪烁着彩虹眸光的双瞳。当他仰着脸,朝着序言发问时,像他的来处看着他。   回虫族吗?   回夜明珠家族吗?   序言不知道。   他很多年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想,再如何用力去想,也只是想。   只是想而已。   可要是不回去?序言又觉得内心缺少了点什么。他不是其他兄弟那样当机立断的人,时光荏苒三十余年,他还是没有办法斩断与夜明珠家那点脆弱的羁绊。   “我觉得不回去也挺好的。”小果泥移开视线,余光却还挂在序言身上,“那里,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雄父就想要哥哥过得开心,过得幸福嘛。哥哥现在,不是已经获得幸福吗?”   序言反问道:“你想回去?”   小果泥沉默。   而在此时此刻,沉默也是一种选择。   许久。   这个已经十四岁的孩子,揉乱自己的头发。   “哥哥。”小果泥道:“我也不知道。”   ————————!!————————   蛋崽的戏份要写多少呢?   土豆:你想要闹腾多久?   蛋崽:呀!   土豆:算了,去你爸爸那。不许再砸到你爸爸。   蛋崽:呀!   ——*——   (实际上土豆也听不懂小崽崽说话)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到底要多少亲亲才会让蛋崽满意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序言和小果泥都没有在“回家”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思绪。   因为小蛋崽和他的爸爸每天都在折腾各种事情,被动来吸引雌虫们的注意力。   “呀。”蛋崽一口气睡了十四个小时,精神抖擞,凌晨四点用屁股拱一拱钟章的腰。他蛋小力气也小,发现没有办法推醒爸爸,索性贴着钟章的身体上下滚动。   早上四点半,钟章在自己的睡裤裤管中发现被卡住的蛋崽。   自己把自己卡进去的崽,一点都没有反悔的意思,呜呜呀呀哭起来,大有一副告状的样子。   “你怎么好意思哭呢?”钟章环顾四周,发现序言还眯着小憩,偷偷抱着崽出门训话,“小朋友晚上不睡觉。嗯?你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蛋崽呜呀呜呜呀地叫唤起来,发现爸爸还是很凶,又可怜地贴上去,胡乱蹭蹭,“呀!”   钟章那些吓唬小崽的话,顿时一个也说不出来。   他被孩子吵醒,睡也睡不下去,索性带着孩子去办公室坐坐。一边带着菌子帽孵蛋,一边准备接下来的会议内容。   序言有一颗矿产资源星球。   开发这颗星球最早也是序言提了一嘴,东方红领导层们记在心里。只是后续因为各种事情一一搁置,中间重启过几次,都因为人员素质没达标、技术困难等各种情况,没有真正达成。   但数次接触,序言和东方红都达成一定默契。钟章想到这里,扫了一眼困在茶杯中的蛋崽,无奈地将他倒出来。   “呀!”   钟章:“……呀?”   蛋崽不太理解爸爸在呀什么。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十分快乐地撞飞爸爸的笔筒,开始小孩子的胡作非为。   钟章跟在他后面,孩子撞一根笔,他捡一根笔,莫名有种“自由保龄球”的既视感。   要不是孩子出生,今年自己和序言就会去星球上任职,开始逐步引入机甲驾驶员,展开开采工作。   钟章盯着活蹦乱跳的崽,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你痛不痛呀?”   “呀。”   “所以是痛还是不痛呢?”钟章好笑地戳了一下蛋壳。和刚出生只有鸡蛋大小不痛,现在的小崽吃饱喝足,蛋壳也快速加厚加大,已经有一枚鹅蛋大小。再加上每天使用各种美味酱料颜值,现在的蛋崽堪称是加大版茶叶蛋,放餐厅里得加钱的大大大好蛋。   就是这么一颗好蛋,钟章又时常怀疑孩子听不懂自己说话。   例如现在。   蛋崽前后滚了滚,奇怪地哼哼两声,开始和一块橡皮玩相扑。玩累了,他又滚过来,找钟章亲亲。   以前亲一口前面,亲一口后面,就差不多了。随着蛋逐渐变大,钟章发现,亲两口已经不能满足幼崽了,得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后面一口、前面一口、上面一口、下面一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亲亲,屁大点的小崽才会“呀呀”地高兴起来。   果泥看到了,直呼弟弟是贪心小崽。   在温先生再次纠正他的称谓错误之后,小果泥改口为:“大侄蛋真是个贪心崽。”   复杂的称谓弄得崽一头雾水。   不过他现在记不住多少人,只向钟章和序言要亲亲,谁亲得不够,就记在心里,委屈得嗷嗷告状。   “呀!”眼看爸爸亲了六次就要松口,小蛋崽急得乱颤,“呀呀!”   钟章:“……不是六次吗?”   “呀。呀呀呀呀呀。”蛋崽急得还蛮有节奏感,“呀,么呀!!呀呀。”   钟章这会是真羡慕虫族世界的雄虫了。他听说,那些雄虫可以无障碍和小孩沟通,孩子一叫,就知道孩子缺什么少什么,是开心还是难过,是受欺负了还是饿了困了。钟章以前不带孩子不知道,现在带了,才明白沟通的重要性。   他尝试性地猜了一下,“没亲够吗?”   “呀!”   “雌雌比爸爸多亲一下?”钟章挠挠头,“还是你想要亲亲,就是想要亲亲呢?”   “呀!”蛋崽不管,就是要亲亲。   钟章索性也不管了,抱着蛋就是一顿猛烈贴贴亲亲抱抱举高高,弄得蛋崽咯咯笑起来,乖乖团在爸爸怀里。   “爸爸等会带你去吃早饭。吃完早饭,爸爸开会。你就跟着雌雌。”钟章给孩子安排一天的行程,“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蛋崽不语,玩累了,蒙头就睡。   钟章也抓紧时间再眯会儿,等他睡到早饭时间,去和序言碰面,小情侣交接蛋崽,开始各自的行程。   开会的开会,钟章要处理最后一点公务。五十五岁的他要启程去新的项目,原本手上这些要打点好,承接给后来人。对接工作看似简单,实际上还是较繁琐,钟章开完会后,还带着后续人走了下实地,忙得不可开交。   另外一边。   序言双手叉腰,看着和自己赌气的蛋,一脸无奈,“雌雌已经亲了十二次了。还不够吗?”   蛋崽转圈,屁股对准序言,整个蛋趴在桌子上。   说不出话,孩子想哭。   “呀!”爸爸都亲了那么多次,还抱着崽转圈圈举高高,为什么雌雌不可以?   小小的崽说不出话,但在蛋壳里还是委屈。他“呀呀”叫了好几下,发现雌父听不懂,又抓紧滚过去,蹦跶两下,要雌雌抱抱自己再多亲几下。   就像爸爸那样嘛。蛋崽可喜欢爸爸那种狂风暴雨式的亲亲。   可惜,序言不知道。   他又亲了十来下,亲得罗德勒都跑过来看热闹,亲得温先生都过来录像。恼羞成怒的序言看向两位智能程序,“干什么。”   “记录美好生活。”温先生道。   罗德勒更找抽一点,他道:“我以为有谁放鞭炮呢。那么密,那么响,过年啦?”   序言笑了笑,露出不善的一排白牙,“罗德勒。”   罗德勒连滚带爬逃出现场。   倒是温先生,对着一大一小连拍七十八张。小小的蛋最开始没意识到在做什么,等发觉温先生冲着自己拍,腰都没有的小家伙,开始这里扭一扭,那里扭一扭。   要不是没破壳,序言怀疑今天就能拍写真大片了。   ——不过,鸡蛋有什么好拍大片的!?   “我们蛋真是黑皮帅蛋。”温先生大声地、毫无底线地夸赞蛋崽,“是最可爱的蛋,最完美的蛋,最健康的小蛋崽,对不对。”   蛋崽快活地蹦起来,摆了个姿势。   ——序言真不知道,一枚蛋有什么好拍的。蛋崽摆那么多姿势,他根本看不出区别,但架不住温先生非要拍,也非要说每一张照片都是不一样的。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序言在饭桌上对钟章吐槽。本以为能找到同伙的他得到了钟章严厉的批评。   “当然不一样啊。”钟章刷一张下载一张,一只手太慢了,他直接开两个屏幕同步下载,并快速给自己那酱油色的蛋崽制作可爱表情包,“我们崽,每一张照片都是不一样的。”   序言:……   不死心的雌虫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太粗心。他仔细端倪今天上午拍得所有蛋崽照片。   灰扑扑的桌子——这是他的小工作台,巴掌大的零件都在上面处理。因为孩子要来玩,序言就铺了厚厚一层毛毡,下面还垫了厚海面。但再怎么处理,序言都肯定这就是张灰扑扑的桌子。   酱油色的蛋——颜色比之前还更深一点。因为一日三餐使用大厨精心烹饪的上好酱汁,蛋崽的蛋壳颜色正朝着他亲爸爸钟章的肤色靠近。序言毫不怀疑,再果断时间,父子两可以手拉手上演:乌鸡与皮蛋的亲子戏码。   远处亮到有些曝光的背景灯——这是廊道灯、室内灯以及各种为照明所设置的灯光。序言根本没有想过在这里拍照,因此,怎么亮堂怎么来,不少角度堪称是死亡顶光。   而这三者,组合在一起,无非是“很亮的一枚酱油蛋”。   最多算是拍摄角度不同,焦距不同,模糊程度不同。   有,有什么区别吗?   他就是一个蛋的照片啊。   “你们都被激素影响了吗?”序言觉得大家有点太狂热了。可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蛋崽毕竟是他和钟章这么多年唯一的孩子。   还是长子。   ……这么一想,钟章狂热点是正常的。温先生是因为本身设定就喜欢幼崽,所以他对孩子喜欢也是正常的。   序言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   他再想想自己听说,什么蛋期记录产品,什么蛋壳贴纸等等东西。内心又莫名产生出一种“愧对于崽”的想法。   到底是地球小地方,没有那么完善的蛋崽玩具,也没有那么多用于装饰的好玩东西。他的小雄虫崽出生后,一切都要从头摸索,必然是比生活在虫族体系下的孩子更辛苦一点。   唉~算了算了,孩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钟章和温先生想疼就乱七八糟的疼吧。   序言站在一家之主的角度,宽慰地想着。   然后,他就被抱着蛋的钟章严肃批评了。   “伊西多尔。”钟章撅着嘴巴,委屈地叫冤,“崽说,你今天没有亲够他!他不开心。”   今天亲到嘴巴都有点痛的序言:……   哈?   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雌虫点点嘴巴,走上前,亲了一口钟章。   果不其然,钟章怀里的蛋崽不安分地跳起来,要不是序言手快按着,孩子都要跳到序言和钟章的嘴巴子上。   “今天亲他,我都亲没水了。”序言抗议道:“还要怎么办?”   “继续亲啊。”钟章理所应当地说道:“孩子要亲亲,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序言:“我觉得,还是要天上的星星好一点。”   按照蛋崽要亲亲的频率,序言感觉自己和钟章接下来什么事情都不用干了,光亲崽就行了。   “你太宠他了。”序言反将一军,对钟章批评道:“说,你今天亲了他多少次。”   钟章不语。   钟章扭头就走。   “有了他,我们都没有亲密了。”序言乘胜追击,“偏心闹钟,你心都歪到崽身上了。”   “没有啦。没有啦。”钟章受不住这个级别的指责,他举着蛋崽,遮住脸,“我才不是偏心。我就是担心小的。”   “大的呢?”   比起孩子,序言发觉自己还是更喜欢钟章一点。   倒不是不喜欢小的,只是序言现在听不到崽说话,小蛋崽做得太多事情,在序言看来都有种奇怪的荒诞感。   例如,总喜欢往水坑里跳,往茶杯里跳,往甜汤里跳……   说不定破壳后,他会更喜欢崽一点呢?   “大的我也喜欢啊。”钟章按住持续往脸上跳的崽,啵啵序言的脸颊,“喜欢大的,才有小的嘛……好了,爸爸也亲亲你,都亲亲,都亲亲。”   ————————!!————————   写得比较日常,又担心是水文~ [170]第一百七十章:是时候给孩子取小名了?!   第一百七十章   钟章自认为是一个雨露均沾的男人。   例如,老婆孩子都在场的时候,他会这个亲一口,那个再亲一口,绝不对厚此薄彼,多亲哪一个。   就是……蛋崽比较咸,钟章有时候亲完感觉嘴巴干干的。而序言因为嗜好甜食,钟章贴过去亲亲,一股子甜蛋糕味道。   一口咸的,一口甜的,钟章亲得想喝水。   “呀!”蛋崽眼看轮到自己,爸爸就要走,着急地滚到地上,啪叽啪叽追着爸爸跑。   和刚出生不同,四个月大的崽已经发展到成人一只巴掌大。序言看他长得这么大,也允许蛋崽在地上自由滚动一二,不再动不动把小家伙抓回来,揣在口袋里。   “爸爸去喝水。”序言习惯用地球人的称呼“爸爸”去喊钟章。对应的,钟章也默认用“雌雌”来指代对方,哪怕温先生纠正好多次,小情侣们也依旧自说自话,显得十分快活。   崽倒是不快活。   每次被序言训话,他都有点委屈。看自己追不上爸爸喝水的脚步,滚到序言脚边蹦跶起来。   “听说你追着老科学家跑,把人吓坏了?”序言蹲下来,索性戳戳蛋壳,继续教训道:“小坏蛋。雌雌不是说过吗?爸爸那边的亲戚都很脆弱吗?”   “呀。”   “不可以欺负爸爸那边的亲戚。”序言教育道:“想玩,去问问果泥叔叔带不带你玩。”   “呀。”谈到果泥叔叔,小蛋崽打了个转圈。这是他前段时间看陀螺学来的,把自己当陀螺一样,转得头晕脑涨才停下。   至于陀螺转代表什么,序言和钟章都没猜出来。   眼看钟章还没回来,序言让罗德勒给孩子放一点音乐。这也是两人带孩子中研究出来的一个小妙招:只要放点动感的音乐,蛋崽自己就会开始跳舞,跳累了,孩子倒头就睡,自然不会胡乱闹大人了。   于是,等钟章推着小推车回来时,就看到炫彩灯光下蹦跶的蛋崽,和满屋子“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序言盘腿坐在地上,投影出三个屏幕,自顾自地看着什么。中间,他抬头看看崽,等钟章推车进来,才笑了一下,用手推了推蛋崽的屁股。   “呀。”蛋崽看见爸爸,赶快滚过去。他还惦记着亲亲,要爸爸一口气连亲七八下才满足,心满意足地躺在地毯上继续听歌。   小推车和小推车上的东西,自然没被崽关注到。   “登登登!”钟章压低声音,端点心给序言,“我刚刚去厨房,刚好碰上他们点心出炉。每个都拿上一点。”   茶也泡上,钟章还拿了不同口味的几种茶包。他算好时间,自己推车回来,马上就能和序言坐在一起吃个美好的下午茶。   如果他们的下午茶不是听着“乌蒙山连着山外山~”就更好了。   “我姐姐明天打算来看我。”钟章轻声询问道:“她问我,能不能带她的孙辈过来。”   序言还记得钟章的龙凤胎姐姐钟文。   大概是十年前,龙凤胎就因为钟文复婚结婚离婚的事情吵过几天,两四十多岁的人了,猫在角落里互相打架——序言每次要劝架,都被龙凤胎推出来。   钟文:“你来我们还打什么?”   钟章:“就是就是。”   两个一模一样的中家伙沆瀣一气,让序言远离战场,他们自己再一决高下,吵得天翻地覆,叽里呱啦。钟章甚至气得要当哥哥,让自己的原生“弟”位拔高一个层次。   显而易见,他没有成功。   钟文作为继承他们妈妈生育本能的超强存在,体能比当过宇航员的钟章还可怕几分。   “你们这次还打架?”序言想了想,看向蛋崽,“小的也要打吗?”   “呀!?”蛋崽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蛄蛹过来,被爸爸一根手指头卡住,动弹不得。他着急得呀呀乱叫。   钟章看得乐呵,笑眯眯解释,“说什么。我们崽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打崽。”   原本还在乱叫的蛋崽顿时安静下来,大大一枚蛋挺起肚叽,没控制好力度,哗啦得倒在地毯上,自己爬不起来。   ——就是嘛,蛋崽又没做错什么。   小小的蛋在平面扑棱,急得转起来。序言看着无奈,只能把他抱起来,揣在怀里。   “那来呗。”序言道:“我刚好要去大使馆住一段时间了,在那见面吧。”   *   序言作为未命名国王的存在感不高。   但他每次弄出来的动静,又都让全球人民印象深刻。   他的大使馆自然不会普通到哪里去。   作为一个独立王国的外交驻地,名义上的未命名王国在地球上唯一的领土,大使馆常年只有罗德勒操控小机器们打扫。   它并非金碧辉煌的建筑。   相反,若不使用X光等特殊射线,寻常人很难发现它的存在——伴随着一声轻快的启动声,五千米的高空上,一个正方体的轮廓逐渐显示出来。首都人民纷纷抬头,下意识拍照。   而那正方体并没有宣扬多久,很快,它的边界便于天空消融成一块。天空、白云、日光,在地面看来,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唯有处于高空上、飞机上、摩天大厦上的白领们,在特定的高度才能窥见这神奇建筑的全貌。   钟章对此稍微有点担忧,“崽不会自己掉下去吧。”   序言:“可以回到地面。”   他当初让整个建筑飞到千米高空,纯粹是被其他国家的大使们烦到了。为了不让那些人动不动就登门拜访,序言干脆让罗德勒把整个建筑搬到天上去。   原本罗德勒还说要搞点虫族审美建筑。序言随便他去,只在最外面罩了层大正方形让谁也看不见。   据说,罗德勒当时气得甩了好几个网恋对象。   钟章紧紧抱着蛋崽,一直走到建筑内部看着防护罩重新合拢,才敢稍微松一点手。   蛋崽也终于能从爸爸怀里冒出头,四处看看。   “呀。”怎么味道都不一样了?蛋崽好奇地往上翘翘,发现爸爸没有阻止自己,就开始往钟章的衬衫里钻。   “哎呦。”钟章今天穿得是一身短袖款衬衫。他晒得黑,也不太做防晒,大太阳下站一会,浑身热烘烘。蛋崽温凉的蛋壳一捧,反而让钟章哭笑不得,又想抓出孩子打屁股,又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最终只能双手托着蛋崽,让他更方便闹腾一点。   “你干什么呢。”钟章埋怨道:“难道你恐高吗?”   蛋崽撅着蛋屁股,往钟章衣服里蹦。   他这样子太稀罕了。   序言凑过来,故意用手勾开钟章的衬衫,让蛋崽更好钻一点。   钟章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   矜持的地球中帅环抱胸口,一副良家少男的做派,“你干嘛?”   序言勾着的手还没缩回来。   一点也不矜持的前星盗雌虫,干脆耍无赖,“又不是没看过。”   “那也不可以现在扒衣服啊。”   序言:“小的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钟章:?   什么星盗逻辑?这是年龄大小的问题吗?钟章扫一眼旁边,蹲着玩手机斗地主的小果泥,再看一眼侧过身的温先生,整个人烧得红红的,“为什么要和孩子吃醋?”   序言:“没有。”   看一眼懵懂无知的小蛋崽,序言好玩地戳戳他的蛋壳,戳得崽卡在他爸爸的胸肌上,“只可以你摸我的大胸口,不可以你摸我吗?”   “……”钟章看着卡住的蛋,有种诡异地搞笑感,“你哪里学来的说法?”   序言没好意思说,是和另外一个世界的雌父学的。   他直接把锅推给地球动作片,“我知道有个词,叫做‘爆衣’。”   钟章:“……不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孩子还在这里呢。”   这种话题,适合给小孩子听吗?   钟章觉得蛋教放动感音乐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谈这种成人话题,真的好吗?   序言道:“那爆浆呢?”   “也不可以。”不要朝着限制级去啊。   序言惋惜道:“我还很喜欢你们的爆浆年糕。就是里面有红糖的那种炸年糕。”   钟章没好意思说,自己想歪了。他强撑着乱七八糟的对话,“那是糍粑吧。喜欢吃,我等会给你做。”   在此之前,要先把蛋崽安顿好。   乘着序言和罗德勒调整建筑高度的时间,钟章逮着自己的蛋崽,严厉要求他忘记刚刚爸爸和雌雌说过的话,“下次不可以往爸爸胸口钻……雌雌的胸口?雌雌要是同意当然可以……爸爸不是不让你钻,但是那么么多人在的时候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是乖小孩对不对。”   小蛋崽当然是乖小孩了。   哪怕他并不理解爸爸那么长一段话到底在说什么,他也依旧跟着爸爸到处滚来滚去。爸爸不愿意让他进厨房,小蛋崽就趴在爸爸准备好的毛绒猫窝里,乖乖睡觉等爸爸做好雌雌要的红糖糍粑,再喊自己起床。   他是乖乖的、不乱跑的好崽呢。   “崽。”钟章做好饭出来,就看到序言坐在猫窝前,托着下巴看着蛋。钟章已经把饭菜都交给保温小机器们,由他们传输到餐桌上了。   他自己专门腾出手,好一窝把崽抱到餐厅去。   “你怎么来了?”钟章看崽还睡着,抓紧时间亲亲序言的嘴角,“大使馆这么久没有住。不多看看吗?”   序言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他不在的时候,罗德勒会负责照顾好房屋。   要是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罗德勒早报废了。   他捏着钟章的下巴,回亲了好几口。两人蹲着,边看着他们熟睡的崽,边轻声聊起来,“他真乖。”   “本来就是乖宝宝。”钟章夹着嗓子,心都要化了,“特别像你。”   序言:……   想起自己小时候到底干了什么,序言觉得孩子还是别像自己好一点。他贴了贴钟章,“还是像你好一点。”   钟章:……   想起自己小时候到底在干什么的,钟章还是觉得孩子别像自己好一点。   两大人在这里小声嘀咕,反而把睡着的蛋崽嘀咕醒了。迷迷糊糊的蛋崽被爸爸和雌雌抱到餐桌上,他闻到了爸爸的味道,还有一股很像爸爸但又不一样的味道,整个蛋都迷瞪起来了。   嗯?爸爸?这里有一个?哪里有一个?爸爸有两个吗?   “所以。孩子现在还没有小名吗?”钟文敲敲脑袋,大感震惊,“那你们都叫他什么?儿子?崽?蛋?”   她伸手一指自己带来的几个孙辈,直击爆点,“你要我家小孩,喊你们崽什么?蛋蛋叔?还是崽崽叔?”   ————————!!————————   还没有破壳,但已经成为叔叔的崽:呀!   下一章就是取小名大竞赛了。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钟章和钟文爆炸的爱崽之心   第一百七十一章   钟章一直以为他的崽就叫“蛋崽”。   就像某些地方,孩子的小名就是从大名里挑一个字叠起来。钟章觉得蛋崽哪里不好了?蛋崽生动形象,还很符合两个文化交融的特征。   这小名很棒啊!   但下一秒,伴随着钟文的大呼小叫,钟章内心对“蛋崽”的印象完全消失了。   “黑大帅!”钟文抱起蛋崽就是一个贴贴,“听说羊村正在拍摄真人版电影。我们小皮蛋刚好可以出演黑大帅!”   黑大帅是动画片《喜羊羊》某一系列中的角色。   它是个紫黑色的大皮蛋!!   钟章一把抢过自己的蛋,“我们崽才不是皮蛋。”   “黑蛋?煤蛋?蛋堡?”钟文继续出馊主意,“真叫蛋崽啊?那以后他和别人玩蛋仔派对怎么办?”   钟章感觉自己怀里的蛋好奇拱了拱,他抱得更紧一点,“那就让‘蛋仔派对’改名字。”   区区一个游戏,崽和它重名又没关系……就算真有关系,钟章也可以让序言出面,叫这游戏改名。   “好霸道哦。坏闹钟。”小果泥慢悠悠地提出假设,“那我喊他‘掼蛋’,那岂不是闹得更大?”   钟章脖子梗出一里地了。   他抱着自己可怜的蛋,大叫起来,“都出去!不许带坏我家小崽。”眼看自己这威慑对钟文和小果泥无效,钟章抱着蛋崽一头扎在序言怀里咩咩哭起来。   “伊西多尔,你看他们。”钟章撒娇,他怀里的蛋也跟着有模有样的学起来。一大一小靠在序言的胸口,大的瘪嘴,小的歪屁股。钟章说一句可怜巴巴的话,小蛋崽就跟着晃一下。   “我们蛋怎么没有名字?”钟章勉强挤出两滴眼泪,“就叫蛋崽。”   序言:“钟蛋崽?”   钟章一个弹射起步,用手锤序言的胸口,“不是这个!”   装不下去的地球老帅从伴侣胸口上爬起来。他抱着蛋,公鸡一样昂首挺胸走到钟文面前,“忘记刚刚我们的对话。”   钟文:“好的,鸡蛋灌蛋饼他爹。”   钟章瞬间和钟文扭打成一团。   两五十多的人了,打起架已经不是年轻时那种蹦跶劲道了。小果泥看着自己滚出来的蛋,长叹一口气,将蛋搁在膝盖上充当平板支架,继续打自己的斗地主。   蛋崽:?   哥哥在做什么?自己蛋壳好像热乎乎的。   “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钟章和亲姐姐犟嘴,“你来就是为了和我打架吗?”   钟文掏出一张奶卡,“给孩子买奶粉的。”   钟章收下,嘴巴还是硬的,“我像缺少几块钱的样子吗?”   钟文:“哈哈所以我给你们订的是鲜牛奶、羊奶和各种奶——外星人会追求母乳喂养吗?”   钟章大脑宕机了一下。   这下他的眼珠先转到手中那张奶卡,再慢慢转到自己亲姐那张意味深长的脸上。   “我不知道。”钟章快绷不住表情了,“我脑子里已经不干净了。”   钟文:“太巧了,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没什么干净的想法。”   龙凤胎在短短一分钟中,先是你死我活,再是面若粉桃,最后重新勾肩搭背,恢复成娘胎里你好我好的状态,只是看上去忽然多了点衣冠禽兽的样子。   序言顿感不妙。   他走进,正巧看见钟文拖着钟章去看她带来的好东西。   “铛铛铛!”钟文手一松,一块针织蛋包从上至下出现在钟章面前,“我前男友织的,好看吧。他专门为你两孩子做的,毛线都选择最软的……而且冬天快到了,毛线还有弹性,不怕你的蛋冷着。钟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钟章想过自己姐姐随着年龄增长会越来越像他们的爹妈,但他没想到连渣的角度都那么像。   “你不会等人家织完就分手吧?”   钟文:“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渣?……当然没有这么做。哎呀,我和他是和平分手。我们还住在一起呢。”   钟章看一眼钟文带来的孩子,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这些孩子到底是几个爹一起生出来的。   他内心抱着侥幸,问道:“你没有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当然。”钟文虽然恋爱速度远超常人,但她断得干净,谈得也干净。跳过这些个私人话题,她开心得给钟章展示自己做的一些保暖蛋兜。   “天气马上冷起来了。你们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光屁股滚来滚去吧。”   序言:……   钟章:……   “他哪里有屁股?”钟章抗议道:“搞得我很不负责一样。”   钟文翻个白眼,懒得管亲弟弟在叭叭什么。她翻出一个改良版的外出婴儿背带,套在钟章脖颈上,麻利上扣,“我专门找人定做的,现在还在蛋里,你可以这样带着他出去工作。”   钟章大叫,“我现在休产假唉。”   钟文:“所以你要带娃。我家都是男人带娃,你不许破例。”   序言盯着看一会儿,发现没什么自己的事情,慢吞吞走开,无视钟章求助的信号。   ……姐姐不愧是姐姐,说得没有任何错。序言内心百分之百认可这套“雄性带娃”理论。在他的世界,雄性负责照顾幼崽,家族中最弱的雌性负责照顾雄性的衣食住行,其他雌虫则可以全力向上努力。   世界本该如此。   序言施施然坐在孩子们面前。   蛋崽好不容易从果泥叔叔的平板下滚出来,就遇到了一大群人类小朋友,年龄从十岁到两岁不等。一大群小朋友也不知道谁先发现蛋崽香喷喷的,更不知道谁先舔了一口——总之,现在的蛋崽被一群晚辈们按在地上你一口,我一口吧唧吧唧着。   “呀!~!”蛋崽发现雌雌过来了,赶快滚过去,有点委屈抱怨起来,“呀。呀呀。”   序言抱着蛋哄了片刻。结果他哄好没多久。蛋崽又好奇地滚去和一大群小朋友玩在一起,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被啃得呀呀大叫。   “记吃不记打。”罗德勒在边上说着风凉话。   序言纠正道:“他没被打。”   “那就是记不住吃,也记不住啃。”罗德勒乱七八糟说着话,传话道:“伟大的国王陛下,有一批新的外国贵宾想要上来拜访您。请问您现在如何……”   “是东方红吗?”   “不是。”   序言道:“拒绝。”   他享受现在这种热闹的大家庭时刻。   虽然他和钟章只生了一个孩子,但钟文带来不少自己家的孩子,一大堆孩子簇拥在一起,玩着钟文带来的玩具。温先生被孩子们簇拥着,一边哄着他们,一边找本绘本书。   他围着虫蛋,摊开投影绘本书,慢悠悠给这些未成年的孩子们讲起虫族的童话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蛋崽最开始还有点精神,到后来慢慢困起来,直接一头栽在温先生坐着的软垫上呼呼睡起来。   钟章浑身都是零部件,知道的说他是在带孩子,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出远门钓鱼呢。   眼看孩子睡着一样,钟章赶快要孩子试试看他姑姑挑的东西。序言抓着蛋崽放在带蛋包里,感觉像给汉堡包塞煎鸡蛋。   序言:“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哪里多了?钟文和钟章还觉得太少了呢。龙凤胎罕见地一致对外,开始传统说相声环节。   “这算什么多?”钟文道:“小孩子长得快,多准备几个多正常。”   “就是。”   序言看着从行李箱里爆出来的蛋崽衣物,再看看只是个蛋的孩子,陷入了思考。   龙凤胎的孕激素都这么同步吗?   序言:“他只是个蛋。”   “蛋怎么了?”钟章亢奋反击,“蛋就不能追求漂亮吗?我们就算是蛋也是漂亮蛋,可爱蛋,超级无敌蛋。”   序言开始犹豫要不要叫医生了。   他听说雄虫在孵第一个蛋时,精神都会有点过激。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身体会分泌激素,一部分则是虫蛋会在危机时刻,让雄虫感知到自己的情感,由此让雄虫更怜爱自己一点。   但钟章又不是雄虫,他是个东方红雄性。   ——好吧,就算他是个情绪敏锐、容易多愁善感的雄性。那钟文也不至于跟着这么激动吧。   序言:“我觉得没必要准备这么多胖衣服。”   钟章:“现在虽然是七月份,但马上就要八月了。之后就是九月,一眨眼十月到了,十一月肯定会下雪。十二月多冷啊。一月二月比前面都要冷。天啊,不准备衣服怎么来得及?!”   “就是。”钟文帮腔道:“羽绒的、鹅绒的、纯羊毛的……这些都要准备起来。”   序言很难描述他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蛋崽不至于这么脆弱,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钟章和钟文实在是敏感过度。按照他们虫族从小的教育阶段,孩子不能太精细得养,哪怕是雄虫也得适度让其接受自然环境、接受一点训练。   再说了,崽现在还是个蛋呢。   虫族的蛋壳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钟章之前还被一个月大的蛋砸的嗷嗷叫呢。   那些胖衣服穿在蛋崽身上,说不定没几天就给崽弄烂了。序言还想说两句,但瞧着一同盯着自己的两张脸,那些话又硬生生咽下去。   “好吧。”序言屈服了。   他看向已经被闷出酱油汗珠的蛋崽,长叹口气,“先把崽取出来吧。”   瞧给孩子闷得。   小小的蛋崽钻出来透口气,没一会儿又昏睡过去。这次他换个方向,躺在爸爸胸口的透气网兜里,舒舒服服吹着冷风。   “爷爷。”已经听完故事,看完动画片的小孩子们跑到钟章面前。一张张小脸扬起来,看上去格外可爱。   如果不是他们喊自己“爷爷”的话。钟章心中想着,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稍大的孩子立刻控制住其他小的说话。他们压低嗓子,哈着气问道:“蛋疼叔什么时候醒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呀?”   钟章:……   ?不要喊这么奇怪的昵称啊!你们这群小家伙,要尊老爱幼啊!   “他是叔叔。”   “对啊,蛋疼叔。”小孩们满脸认真,“蛋疼叔还要睡多久呀。”   “不许叫蛋疼。”钟章板着脸,严肃纠正道:“叫什么都可以,不许叫蛋疼。”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有达成统一,他们七嘴八舌开始乱叫。   “皮蛋叔叔。”   “黑蛋叔叔。”   “球蛋叔叔。”   “蛋个球!”   钟文撩起袖子,五十多岁她有的是力气,一手揪住一个,提小鸡一样把一串娃都抓在手中,“乱叫什么。蛋崽叔叔是你们的长辈,就叫蛋叔。”   钟章欲言又止,伸出的手半晌还是缩回来了。   因为蛋崽醒了。   不光醒了,蛋还罕见地生气了。   “呀!”他怎么会是叔叔呢?叔叔听上去老老的。   他才不要当叔叔。他要当小崽崽。   ————————!!————————   崽:哼呀。   ——*——   想要评论。因为崽问土豆,为什么大家没有在他这里哈哈哈,但在爸爸那边哈哈哈。土豆:因为你爸爸和你不一样。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给崽崽取名字成功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排资论辈对小崽崽对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他的脑子中只有对自己被叫老了的不快乐——当然,要是这些看上去比他大的小娃娃喊他“哥哥”,他倒是会开心,有种自己一夜之间变成大崽崽的错觉。   “不可以。”钟章击碎幼崽的“变哥”美梦。他抱着蛋崽认真教育道:“你就是叔叔。你的辈分比他们高……什么蛋糕?好吧,但是这个高,不是蛋高……你当然会长高……哎呀,和你说到哪里去了。”   小蛋崽不管。   他就是爱想到哪里就说哪里。爸爸不和他说蛋糕,他就去滚去雌雌那边,贴贴雌雌要一点奶油香香脸蛋。   对于小蛋崽来说,什么酱油啊,什么蜂蜜酱都是吃饭用的。奶油蛋糕上的新鲜奶油才是小蛋崽变漂亮的面膜。   至于真的变白了吗?   那不重要。   小蛋崽只蹭雌雌的奶油吃。序言最开始还能分到一点奶油入口,后面索性把奶油单独刮出来,擦在蛋壳上。等小蛋崽玩腻了,他又帮忙将奶油弄下来。   奶油美白法还不如洗澡见效快,但孩子喜欢,序言和钟章就纵容他偶尔玩一两次。   他们这些大人则一边给孩子擦奶油,一边讨论孩子应该叫什么。   “就叫蛋崽好了。”钟章叫习惯了,懒得改了。至于和游戏重名什么的,听说他那一代还有小孩叫“王者荣耀”呢,怕什么。   不靠谱的爹妈到处都有,他小名随便,大名肯定就不随便。   “那正式的名字叫什么?”序言按住蛋崽,将蛋壳上的花花奶油用力撇掉。小蛋崽嗷嗷蹦跶起来,序言只能把手指头伸回去,让孩子继续搭着。钟章生怕序言累着,自己抱起蛋崽,把小家伙按在自己膝盖上。   两人松松垮垮躺在沙发上,互相咬耳朵。   “要取两个名字吗?”钟章数起来,“一个东方红的名字,一个虫族的名字。哦,崽的名字要和伊西多尔的名字一样长长长长的吗?”   序言不知道。   钟章也不知道。   生完蛋崽,小情侣彼此都摆脱掉“不能生”的头衔,到今天都松弛得不行。中间什么孵蛋、什么蛋壳油解决之后,钟章更是一头栽在崽言崽语上,萌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名字?   那不得翻字典看看?   钟章翻汉语词典,序言翻虫族词典。小蛋崽一会儿钻到爸爸那,一会儿钻到雌雌那,不管是那边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反倒看得头昏眼花,一倒蛋就咪咪呜呜睡下去了。   “我觉得……”序言看着满屏的取名字建议,提议道:“在祖宗里找个名字给他吧。”   钟章:?   什么外国传统一样的取名逻辑?钟章想起自己高中时期死活看不进去的一本书《百年孤独》,里面就是女儿用祖母的名字,儿子用爷爷的名字等等。一大堆重名与重名叠加,钟章看一会就放弃了。   “不会觉得很奇怪吗?”钟章抗议道:“去祭拜祖先的话,看见上面的名字,真的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序言沉默。   显然,他被说服了。   只是,身为雌父,他又不想表现得那么无知,详装生气,反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名字?”   钟章不叫了,刚刚的气势也消失了。   他唯唯诺诺,不好意思地瞅两眼序言提议道:“我觉得,可以让崽叫我们两名字的组合——钟!伊西多尔!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序言觉得不中。   着听上去像是一个河南领导在喊自己的地球译制名。   “还是从我祖先里选一个吧。”序言大手一挥,“选个最好看的。”   “崽长大以后就是最好看的。”钟章已然被冲昏了头脑,大言不惭,还在抗议,“不行!我们崽就是最好看的,就算是伊西多尔你的漂亮祖先也没有我们崽好看。”   他们吵吵归吵吵,蛋睡饱了就干饭,干晚饭就去玩,玩累了继续呼呼大睡。   中间爸爸和雌雌滚在一起,蛋崽可不管大人们在做什么,看见大人们滚成一团,自己也挤进去,亲亲抱抱,爸爸雌雌有的,蛋崽也要有!   如此,又过去了两个月。   蛋崽长到鸵鸟蛋那么大了,颜色完全黢黑成一团,躲在黑暗里,已经是个合格的杀手蛋了。   钟文家的小孩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结束暑假,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每个人走之前,都依依不舍地和蛋崽拜拜。年龄小的孩子们还把自己心爱的贴纸贴在蛋崽的蛋壳上。   “蛋蛋再见。”   “下次放假见。”   六个月的蛋崽滚起来像个小车轮。钟章一个没看住,崽吭哧吭哧滚到门口,目送一个假期的好伙伴们远去。   “呜。”钟章罕见地听到崽发出新的音节。他蹲下身,拍拍蛋崽脑袋。见崽没什么反应,憋着呜呜的声音,小声啜泣。   钟章索性抱起蛋崽,和序言一块安慰小崽崽,“不哭不哭。下次带你去玩好不好。”   “呜呜呜。”蛋崽没有眼泪,哭起来也是小声小气的。钟章现在已经不带着大菌子帽了。经过科研团队的改良,他现在只带个摩托头盔大小的设备就行了。中间,还有雄虫闹钟时不时远程帮忙孵蛋,钟章的负担并不算大。   “爸爸带你吃烧烤……给你撒孜然,好不好。”   “呜呜呜呜。”   “那再加点香香调味好不好。上次姑姑说你喜欢吃可乐,我们也加点可乐好不好。”   “唔。”崽开始犹豫。   钟章再接再厉,往上加把子力气,“想想看,葱姜蒜,加生抽耗油,再加半勺老抽,一罐可乐。放进去煮一会儿,煮得干干的、稠稠的、黏糊糊的,里面还有热腾腾的鸡翅……爸爸再往上面撒一点白芝麻。”   “呀!”   崽想吃!听上去就很适合崽!   钟章自然知道这配方适合幼崽啦。他拍拍蛋崽的外壳,自豪地夸耀道:“爸爸用得还是鸡米花爸爸的版本哦,绝对超级好吃的。”   “呀!”蛋崽已经把刚刚的分别全忘了,满脑子都是爸爸说的可乐配方。   ——往里面放鸡翅就是可乐鸡翅,往里面放蛋崽就是可乐蛋崽。   序言出去半小时,回来就闻到一股肉甜味。往厨房一钻,果然蛋崽在吃酱汁,蛋崽他爸在吃可乐鸡翅。   旁边还有给他留的一份可乐鸡翅。   “怎么了?”钟章还在啃鸡翅,看序言不吃,将碗拉过来,“我给你热热。”   序言:“崽的名字好了。”   “哎?”   序言深吸一口气:“他叫,拉布拉多**(……%&*(&&*。”   钟章听到前面四个字,鸡翅不香了,味道也不美了。本来在美美吃酱汁的崽也感受到爸爸的严肃,咕噜咕噜滚过来,好奇看看爸爸,再看看雌雌。   “你刚刚说什么?”钟章努力绷着脸,严肃道:“我好像有点耳背。”   序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二度吟唱,“拉布拉多……&*¥@*()!@~”后面一大串虫族语,钟章根本听不懂。   他就听到前面看似是虫族语言,实则是字正腔圆的四个大字“拉布拉多”。   “不可以!”钟章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这个年龄已经很久没闹了,但序言如果真的要让孩子叫拉布拉多,他真的要和全体虫族、全体智能程序闹上一闹了。   “不可以叫拉布拉多,这是小狗啊……不对,小狗都不叫这个名字。”   序言思考。   序言反对,“不要用同样的声音来判断我们的文字。”   这可是虫族-甲壳类谚语里一个很有历史意义的短语。是序言另外一个世界的雌父绞尽脑汁,查阅绘本,最终缠着他另外一个世界的雄父取得。   “这可是‘取之不尽的财富’的意思。”序言叉着腰,罕见地和钟章斗嘴起来,“就叫拉布拉多。就叫拉布拉多。”   钟章有了孩子后第一次那么的绝望。   “不要啊!!”他不想以后去地面遛娃,高喊“拉布拉多”——那还不如喊“提拉米苏”呢。   钟章务必要拯救自己可怜的小蛋崽不沦落为小狗崽。   “拉布拉多是狗,是我们这里的小狗。”钟章振臂高呼,“绝对不可以。”   序言:“去和我的雌性父亲说吧。”   钟章:?   接下来四个小时,钟章被大字不识一个的老丈人骂了一顿。   一起挨骂的还有那个世界的赘婿闹钟。   “还有本事哔哔哔哔——我逼逼你逼你狗你逼逼哔哔哔哔哔哔哔!把消音给我取消掉,我哔哔哔哔你看什么看,生不出蛋的废物。孩子就叫这个名,不管哪个世界都是我哔哔哔哔真是给你们脸了我哔哔哔哔哔。干。骂得不爽啊。”   钟章想走,但一走就只剩下赘婿闹钟独自承受一切。   本着是兄弟一起受苦的原则,钟章硬生生扛下了文盲丈人的所有逼逼赖赖。   有种被枪毙一个世纪的错觉。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哔哔。”   蛋崽跟着爸爸乖乖挨骂,虽然不理解爸爸为什么沮丧,但爸爸沮丧,蛋崽也不开心。蹲在爸爸脚边,聆听雌祖父哔哔哔哔鸡叫四个小时,小崽崽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一个新单词。   “哔。”蛋崽唧唧叫起来,“哔哔哔哔,哔呀!”   钟章:……   听到钟章转述的序言:……   “你要不问问他,喜不喜欢拉布拉多?”序言挣扎着,动摇着,“说不定崽崽就喜欢当小狗呢。”   钟章:“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屁大点的崽,大人用点好吃饭勾搭两下,马上说什么是什么,哪里有什么自主分辨能力。   力挽狂澜的机会!拯救孩子名字的机会!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钟章深夜鏖战,为自己泡了浓茶,笔耕不辍。   一夜,未眠。   初晨,破晓。   “哈哈哈。”钟章大笑着,端着早餐来到序言面前。他得意洋洋对序言笑,“我想到一个超级好的名字。”   序言:“嗯。”   “孩子从你我的名字中各自取一个字。”钟章两手一并,两眼冒金光,“就叫钟言——古话说,忠言逆耳。希望他以后是个诚实、大胆的好孩子。”   序言不理解这是什么好名字,还是什么坏名字。   他看着钟章快昏过去的样子,觉得伴侣可能是太高兴了,两手一揽,直接把钟章抱到床上,“嗯。你说好就好。”   至于崽的名字?   他要是不喜欢,可以长大了自己取吧。   序言放宽心地想着,孩子会有自己的主意,他们做爸爸雌雌的就不要操心那么多啦。   ————————!!————————   序言,小时候嫌弃名字笔画太多,自己给自己取名。   蛋崽,长大后感觉自己被家长们敷衍了。   ——*——   啊啊啊,要去隔壁文更新。最近都写得好晚,写文也三心二意的(哭哭)蛋崽看到大家哈哈哈了,蛋崽很快乐。   (好哄的小孩子) [173]第一百七十三章:自己把自己撞出来的蛋崽   第一百七十三章   做家长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啦。   但当蛋崽就不一样了,小小的蛋崽要操心的事情可是比天还大。   “呀。”小小的蛋崽从爸爸的怀里钻出来。   现在是早上四点,健康的蛋崽这个时候就睡不着了。他翻过爸爸的手臂,试图滚到雌雌身边,让爸爸和雌雌靠得近一点,最好是夹着自己睡觉。   “呀。”蛋崽用蛋壳蹭蹭,大半天没成功,最后反而把序言痒醒了。本就少眠的序言戳戳蛋壳,干脆抱着孩子去沙发上坐着,怕早晨冷空气冻着孩子,序言还拿了毛毯裹着孩子。   “读故事书好不好。”序言和孩子商量。   虽然还是个蛋,但蛋崽已经是八个月的大蛋了。吃饱了桐油的蛋壳像电镀了一层膜,蛋崽自己在地上蹦跶时,砰砰的声音比锤鼓还要响。   钟章已经需要微微屈膝,双手圆抱,做好缓冲,才能面对蛋崽的冲刺。   更别提,八个月的蛋都高过钟章小腿肚,快要比一些小型犬大了。   在虫族文化里,这都算很健康的大蛋。   序言单手抱起结实的蛋崽,掂量两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个双黄蛋。   “雌雌小时候也很壮。”序言思考道:“但是你爸爸是双黄蛋里的一个蛋。那么你也有概率是双黄蛋。”   蛋崽又开始扭起来,也不知道是说得对,还是说不对。   序言索性不管,翻开一本虫族绘本故事,用虫族通用语给崽讲他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勇敢的探险家就这样冲向星空深处……为了找到他的星星……”   钟章七点钟才爬起来。   现在的他正在休假,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任务,只还保留着职务上的一些头衔。   按照内部的话,等钟章把这个代表两族友谊的孩子养结实了、养好了,再回来主持工作也不迟。   可以说,这是钟章人生中一段非常悠闲的时光。   “今天还要去散步吗?”钟章才蹲下来,快活地蛋崽冲撞过来,居然把钟章撞得坐在地上。   “呀!”   “长得真结实。”钟章一点都没有被孩子撞倒的困惑,笑嘻嘻抱紧蛋崽,夸奖道:“像小炮弹一样。”   如今,是十一月。   带蛋崽出去,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任由孩子在地上滚了。钟章需要穿上他姐送的蛋兜包,将蛋崽挂在身上。   这还不算完,只挂着孩子,被风吹冷了怎么办?钟章思来想去,就给自己准备了大羽绒服、大防风衣,孩子稍有点颤抖,他就把衣服拉紧,往衣服内侧贴几个暖宝宝。   序言一直不赞同钟章这么宠孩子。   “他冷了会自己回来的。”序言道:“你这样宠,会把他宠得娇娇的。”   钟章沉溺在养孩子的快乐中无法自拔,“娇娇的不好吗?我们崽娇气一点怎么了?”   小蛋崽附和着蹦跶起来,“哔呀!”   序言却想起自己兄弟中的某位。同样是雄虫,同样是破壳前后就被娇养,简直是被养得无法无天,一点管教都没有。   ——我可不要我的崽这样。序言想着板起脸,严厉的话到嘴边,钟章猛地冲上来,啵啵好几口。   序言什么训斥的话都没了。   “你。”   钟章捧着序言的脸啵啵,他啵完序言不算,还把崽抱起来,要序言啵啵小崽。   序言:……   序言:“不许撒娇。”   蛋崽不懂,但在往前凑凑,用蛋壳轻轻贴贴雌父的脸,贴到了就开始上下来回蹭。   “呀。”雌雌。雌雌。   序言忍耐,序言尽量维持自己身为雌父的威严。   “好吧。”他还是没忍住,语气软和下来,“不许闹你爸爸。知道吗?雌雌也一起去,你是好宝宝对不对。”   “呀。”小蛋崽当然知道自己是好宝宝,接下来的外出他也很乖,几乎全程猫在爸爸的肚子上,偶尔露出一点蛋壳尖尖透气。稍微被冷到,但在就瑟瑟得抖回到爸爸的厚衣服里,等暖和了,又冒出一点头来。   序言生怕钟章这样太累,一路上要扶着衣服里的蛋崽,总忍不住帮忙撑一下。   “没事呀。”钟章笑嘻嘻道:“我就是走得有点热了。”   比起女性怀孕,他这样带崽已经很轻松啦,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第二天,钟章在世界新闻上看到了自己。   #星汉省省长钟章被外星人操大了肚子!!#   #消失数月,星汉省省长为爱生育#   #东大邪恶阴谋曝光!人类基因堪忧!#   #男子生育是否是人类的未来?#   嗯。嗯?   钟章刷着手机,看着自己昨天“怀着”蛋崽散步的照片被传上各大头条和视频号首页。转发次数、观看次数更是像滚轮一样,成倍数往上增长。   而钟章的通讯号,一瞬间赢来了大量的小红点。   钟文一口气给弟弟发了十几个营销号视频,每个都伴随她哈哈哈哈的长语音条笑声。   领导们则关切询问钟章的身体状态,大有打发张忠来看看的意思。   钟章:……还是别折磨张忠了吧。   前段时间,张忠来调试设备,又被小蛋崽追着跑。   钟章想到张忠每次都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表情,抱起自家蛋崽狠亲两口,缓解不满。   他们家蛋崽这么可怕吗?   “呀?”蛋崽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现在视频营销号上。他不识字,但会听,在屏幕上一顿乱按,开心得四仰八叉乱滚。   “好了好了。”钟章把崽翻过来,不去管乱七八糟的媒体。   这些小事情,罗德勒会处理好的。   “雌雌说你蛋壳太结实,到时候破壳会很难。”钟章抱起崽,又是一顿拍,“所以,从今天开始要给你减少蛋壳油了。”   蛋崽:“呀?”   减少是什么意思?   很快,发现一天可以吃七顿,但现在只能吃三顿的蛋崽就明白“减少”是什么意思了。   “呀!”不可以!不可以少崽的饭饭。   小蛋崽追着爸爸和雌雌跑。他又哭又闹,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钟章教育他,生气的蛋崽就躺在地上呈八字打滚。   呜呜呜,为什么不给崽蛋崽油吃?崽又没有做错什么。   孩子哭,孩子闹,钟章不出意外就心疼了。   乘序言不在,钟章就偷偷给孩子加餐,一边加餐,他还一边叮嘱道:“别在雌雌面前露馅。”   小蛋崽吭吭干饭,中间吃多了,就往钟章身上擦。   一顿饭下来,父子两都脏兮兮起来。   钟章只能抱着孩子,狗狗祟祟去冲澡。一大一小冲完澡,若是序言刚巧回来,钟章就绞尽脑汁编造自己刚刚吃了什么“烧烤”“蒜蓉”“肯德基”等等。   序言静静看着钟章从一天三顿饭,暴涨为一天十七顿饭。   “你要把他宠坏了。”序言特地在崽面前批评钟章,“小雄虫也不可以这样养。”   钟章:“那要怎么养?”   序言:……   还没养过正常小雄虫的序言一时语塞。但为了不在幼崽和伴侣面前掉链子,他挪用了自己小时候的日常,训话道:“小崽崽就是多吃多跑……不是一天吃那么多,最多吃五顿……然后多睡觉。雌雌小时候哪里有你这么好的条件?”   说好训钟章的,说着说着,序言又忍不住教育起自己唯一的崽。   “你吃那么么多,到时候会很费力的。”序言道:“破蛋壳的时候,爸爸和雌雌帮不上你。你要靠自己……你也不想自己把自己吃胖了吧。”   叽叽咕咕好多话,蛋崽听不懂了。   但他知道,自己又被雌雌教育了。当天晚上委屈巴巴贴着钟章睡,梦里都小声小声的哭,那抽噎起来的委屈哭声,叫钟章心疼一整晚。   五十五岁啊。   人生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孩子。   钟章那天晚上就没睡着。他不愿意和序言因为孩子吵起来,坏了感情,他又不愿意让孩子吃不着委屈。思索半天,两头难的钟章爬起来,去找其他世界的自己商量对策。   纸上的内容,序言第二天没看见。   钟章也没说。   但钟章一头扎进厨房,又开始捣鼓什么新配方。   就这样,日子到了一月。   全国上下都沉浸在过年的准备工作中。大街小巷,各种红灯笼、红挂件都摆出来,各大银行又开始送新年对联和柴米油盐。钟文每天能给钟章发十几个视频,都是什么过年孩子表演节目、过年家庭活动等等。   “你家小的也要破壳了啊。”钟文感叹道:“外星人的成长期居然比我们怀孕的时间还久。”   蛋崽在序言肚子里两个月,在外面又长满了十个月。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人类地球计时里的一年。   刚满三百六十五天。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壳呢。”钟章回答道:“伊西多尔说,小崽崽吃太多,蛋壳太厚会很难出来。”   钟文:“等他破个洞,我们帮帮他呗。”   “我也是这个意思。”钟章脑子乱乱的,他没查到虫族破壳的相关资料,倒是查到不少昆虫破茧、小鸡破壳的视频,“网上都说,帮小的出来,他们体能就不太好。”   这些具体事情,钟文也不太懂。   但姐弟两就是乱聊,聊着聊着,钟章那颗做爸爸的心就安静下来。   “过年你上来吗?”钟章查看日历,“我看看,你后面有什么事——”   磅。   脚下忽得传来一声。   钟章猛地往下座位下扎。   第一眼,他就看到蛋壳上那明显的裂痕,以及把蛋壳磕出裂痕的墙面。   钟章:?   啊?之前从没有这种情况啊。   还不等钟章反应过来,更不等他查看那裂痕到底什么情况。蛋崽缓慢倒车,下一步,他以更加猛烈地方式冲向墙面,啪叽一下。   钟章看到一个乌漆嘛黑的小脑袋从乌漆嘛黑的蛋壳里掉出来。蛋壳盖住他的脸和手,他胡乱拱着屁股,呜呜哭起来。   如果不是以头朝下的姿势+脑袋被墙撞了个包的方式出厂,那确实是一场完美的破壳。   ————————!!————————   序言:你是不是没力气自己破壳?   蛋崽不语,只是一味猫在钟章怀里,用屁股对准雌雌。   ——*—— [174]第一百七十四章:小蛋崽喝奶过敏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在钟章紧张的注视下,小蛋崽把自己卡在蛋壳里,半天吭哧吭哧没有脱出来。他先出来一撮黑乎乎的头发,接着就是努力拱,努力用屁股去撞墙。   咔。   钟章心都提起来了。他都伸手帮崽剥掉那些蛋壳,被序言从后面一把抱起来,扛在肩膀上。   “伊西多尔!”钟章着急地四肢扑腾,用手拍打序言的肩膀,“崽。他。他在破壳。”   序言知道崽在破壳。   他拍拍钟章的屁股,手动让闹钟安静下来,“不可以打扰他。”   小虫崽要用自己的力量破壳,如果累了,就在蛋壳里再休息一下好了。   这大概就是传统朴素的雌虫养育观吧。钟章在序言还试图挣扎两下。接着,他听到清脆的啪叽声。   蛋崽一屁股撞在墙上,因反弹力,连头带屁股带蛋壳滚出去三四米,磕碰在柜子角上。   黢黑的蛋壳应声而碎,终于露出里面磕碰淤青的崽。   “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崽趴在地上,看着同样懵逼的双亲,嘴巴一瘪,委屈地哭出来,“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呀。”   坏爸爸坏雌雌,都不帮崽崽破壳。幼崽用手挥挥,感觉流到自己嘴巴里的眼泪都是咸咸的,他抿抿嘴,补充力气后继续哇哇大哭。   而他的双亲看着从幼崽脸上划过的酱油色眼泪,一连串问号持续冒出来。   钟章先看看自己的手。因在工地长期风吹日晒,他的肤色趋于一种深褐色,最近养崽才把肤色养白一点。   序言不爱外出,再加上他有自己的室内机械厂,皮肤倒成为一家三口中最白的。   “崽和你真像。”序言找来钟章午休的毛毯小心翼翼包裹起崽,“看,一样黑巧克力。”   钟章:?   不对吧。钟章看看崽,满脸困惑。   我们东方红不是黄种人吗?   *   半小时后,做完各类检查的医生忧心忡忡放下报告单,长叹一口气。   钟章的心顿时被提起来了。他紧张揪住崽崽的小被子(午休毛毯),“医生……我们崽……”   “酱油吃多了。”医生忧愁地叹气,“蛋壳里可能涂了太多酱汁,把他腌入味了。”   钟章:……   不死心的人类爸爸看着怀里散发着美味酱料味道的崽,他调整抱姿,继续挣扎道:“可以洗白白吗?”   医生也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他闻闻蛋崽身上的香味。一时间,他大脑中闪过路边的烧烤摊,想到美味的蒜蓉扇贝,想到嘎嘎鲜的潮汕生腌。他眼前出现一大块肥美的小羊排,刀切下去,饱满的汁水压得满盘子都是。他的耳边,是不断出现的颠勺声——刷刷刷——火苗窜出来,香味根本抑制不住。   这孩子未免太香了点吧!!!   医生吞咽口水,努力克制自己不吧唧两口小孩。他盯着孩子因撞墙撞椅子鼓出来的大包,拿出碘伏,轻轻擦两下。   原本乖乖眯着眼睡觉的蛋崽立刻醒了。   他体型不算大,和刚出生的人类小孩差不多,但脸是鼓鼓的圆润,不似人类小孩在羊水里泡皱的样子。小小的蛋崽看见伸到自己脑袋上的碘伏棉签,哇哇哭起来,抓着小毛毯就是歪头不配合。   钟章又心软又心疼。   他既想要让孩子上药,又不想要孩子痛。   还是序言,大手一抓,卡着蛋崽的小脸蛋,按着把碘伏擦了,好歹消毒一二。蛋崽哭得更厉害了点,不过没一会儿,他就从小孩子那种嗷嗷叫,变成咩咩叫,再过会儿自己把自己哭睡着了。   钟章抱着他,去看序言的手。   “没有掉色啊。”钟章惋惜地说道:“早知道,给他少吃两顿了。”   序言并不在意什么肤色。   在他心里,东方红的颜色会随着工作和身体状态变化,孩子无非是跟钟章一样变黑了——都是他的好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序言更多嫌弃钟章偷偷给孩子喂了葱姜蒜水。他摸了崽的脸,手放在鼻子下闻闻,被熏得吐舌头,“好咸。”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咸呢?   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外星混血小孩,钟言的出生显然是弥补了人类生理上的一大空白。   首先,人类第一次知道腌制小孩要怎么做。   其次,人类第一知道小孩可以生出烧烤味、腌料味等香咪咪的美食味。   最后,人类第一次知道人类也可以是卵生的。   “他没有翅膀。”序言在给崽洗澡的时候,仔仔细细看遍了幼崽的全身。他有点沮丧地坐在小板凳上,“我都看不出,他是什么品种的雄虫。”   钟章蹲在一边,用手扶着崽的屁股。   他知道序言这话不是嫌弃孩子的虫种——如果孩子是蝴蝶种小雄虫,序言心里会更多一点安慰。   好像他由此可以对得起很久没有回去的那个家。   “什么品种无所谓啦。我们崽是一个健康的小朋友就好了。”钟章把蛋崽抱出来,捏捏他的胳膊,“足足有八斤重。真是胖胖的小朋友呢。”   洗完澡的蛋崽和普通的人类小孩差不多。   钟章轻轻捏他的手,小蛋崽就会打个大大的哈欠,呀呀地发出一点声音。   当然,听到爸爸说自己胖胖,蛋崽就会攥拳头,嘴巴紧闭,板起脸和他雌父一样严肃。   “长得很像你呢。”钟章细数孩子的五官,每数一遍,他都看看序言那张端正的脸,“嘴巴像,鼻子像,眼睛最像。”   序言把孩子要用的各种沐浴用品都摆好,听到这话走过来。   洗干净的小崽崽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两双同样的眼睛互相照着彼此。   ——序言有一双带着彩色虹膜的眼瞳,平日里看不出彩色斑斓,只有在阳光或某个角度下,才会找出来那种虹色。   ——小蛋崽也有一双带着彩色虹膜的双瞳。不过正常光线下,他都显示出东方红人种本身的黑色瞳孔,仅有在某个角度下,才能看出和序言一样的虹色。   “呀。呀。”小小的蛋崽发出快乐的叫唤。   序言没忍住,捏捏幼崽打开的小手……嗯。还是一股他不太喜欢的葱姜蒜味道。   “臭臭的。”序言故意用脸碰小蛋崽的肚子,“我们崽像雌雌,生出来都是臭臭的。”   小崽马上不开心了。   不会说话,他还听不懂好赖话吗?哪怕是雌雌,蛋崽也马上委屈地要哭起来。不过,他根本没机会哭出来,序言亲亲他的小手,又把孩子亲开心了,咯咯笑起来了。   “他以后一定很好哄。”序言和钟章坐在床上,两人双双看着床上的小崽,“雄虫这个性格,会被骗走的。”   钟章觉得没关系,“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被骗走呢?”   序言沉默。   没什么参照物的他总想起自己家的兄弟和雄父,良久,他无奈笑笑,“也是。以后教他变得聪明一点就好了。”   他和钟章都不是笨蛋,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太笨。   可序言心里还是有点担忧。他偷偷和钟章咬耳朵,“我感觉雄性都会笨一点。”   地球雄性人类钟章:……   序言道:“而且你们的小孩子学得都太简单了。等崽再大一点,我就亲自教他。”   钟章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第一次做星际数学题的样子:目瞪口呆、抓耳挠腮、原地跳脚、抓瞎摸黑等等。   他看一眼已经酣睡的崽,再看一眼精神烁烁的伴侣,拉拉被子。   “哈哈哈,当然可以。”   ——加油崽,备战高考六千三百九十天,你可以的!(握拳鼓励jpg)   爸爸在知识储备上不如你雌雌,爸爸只能带你去工地上瞎溜达……学习的事情上,爸爸没有任何话语权。   “况且,他要继承我的很多设备。”序言盘算起很多事情,“最基础要学好数学,还有物理……嗯,你们这里是这样翻译的吧。然后,我还要教他我们这一脉的家传技艺。”   哈哈,钟章快乐地想着,没错没错,我们崽就是要学习,好好学习长大和他雌雌一样健康帅气有勇有谋。   序言道:“大概一岁,就要知道怎么制作炸弹了。不然长大了怎么自保呢?”   钟章:?   “什么东西?”遵纪守法地球老帅掀开被子,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一岁要干什么?”   序言莫名其妙看着钟章,完全没觉得自己说错了。   他道:“制作炸弹啊。”   “不可以。”   “为什么?”   “他那时候才一岁。”钟章揉乱头发,以头抢地,“一岁的孩子,怎么可以制作炸弹?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序言:“奇奇怪怪。什么天天谈谈……我一岁就会做了,我雌父也带我炸过。我小时候还有一栋房子,专门给我炸。崽为什么不可以?”   钟章如鲠在喉。   一瞬间,他闪过前苏联制作的某些奇葩儿童玩具,什么儿童用核辐射体验道具,什么儿童枪械。他内心抱着最后一点侥幸,为自己狂放的伴侣找补,“就是简单的化学实验,对吧。”   序言在心里将化学实验和自己要做的事情对标一下。   他嗤之以鼻。   “不对。”序言按着钟章的脑袋往床上去,“是——轰——可以把房子炸上天的那种。”   “啊啊啊啊啊!!”钟章这还睡个屁,他直接跳到序言身上,只哇只哇乱叫,“不可以。一岁小孩子怎么可以玩这种东西?”   再这样,孩子五岁前,钟章都要自己带了。   “好啊。”序言露出满意的笑容,“五岁前,都是你带。”   钟章:?   糟糕。钟章不敌狡猾的外星雌虫,他中计了!   就这样沦为和雄虫一样的带崽待遇了。钟章原本还想着崽破壳后,自己可以和序言轮流带呢,没想到局势变得如此险恶。   序言道:“我只负责他的学习。”   钟章:“希望你不要后悔。”   一向抱在一起睡的小情侣难得生闷气,各自背过身,贴着屁股睡。   过几天,有闹钟好受的。序言得意洋洋想着,虫族小崽崽才没有那么好带呢。   过几年,有伊西多尔好受的。钟章得意洋洋想着,人类小孩上学那才是真的遭罪呢。   两大算盘噼里啪啦得打着,各自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殊不知,当天晚上,夫夫两的如意算盘就被崽踹翻。   小蛋崽喝奶过敏了。   喝完整瓶热好的奶,过了一个半小时,小蛋崽哇呜全吐出来。接着,他猛然大哭,咳嗽,全身起了红疹和团状风团,凌晨两点半紧急送去监护室。   新手爸爸钟章和序言垂头丧气,两个人坐在监护室前抱头痛哭。   ————————!!————————   养孩子的麻烦事情开始了。接下来会主线和养崽故事慢慢推进。   每本到了快收尾时,土豆都会懈怠,写得慢吞吞()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祝你好运,闹钟爸爸。   第一百七十五章   蛋崽破壳后喝了两顿奶。   第一顿是序言的虫奶,心软的雌虫抱着他喂了大半天,感觉孩子吃饱了才拍拍屁股让小家伙去睡觉。   问题就出在第二顿奶上。   蛋崽还是个蛋的时候,起的就早,经常一两点会醒过来,三四点再醒过来。他还是个蛋的时候,钟章哄一哄多少能把孩子哄回去。而破壳之后,哄一哄就不能满足孩子了。   孩子要吃奶!   钟章舍不得让序言胸口再被咬一次,再加上蛋壳时刻,他们尝试给小蛋崽涂过牛奶之类的奶制品,干脆泡了奶粉喂孩子。   结果,一切都完蛋了!   “呜呜呜呜。”钟章抱着序言呱唧呱唧掉眼泪,“怎么会这样?”   他当时要是不偷懒泡奶粉,要是去温牛奶、羊奶之类更天然的奶类,蛋崽会不会就不会出现过敏状态。   序言也不好受。   但他不同于钟章哭得那么大声,他是小声的、克制的啜泣。只有在说话时才能听出很严重的断续以及鼻音。   “没关系。”序言用手拍拍伴侣的肩膀,更用力把钟章抱在怀里,“蛋崽和我哥哥一样,可能只能喝虫奶。”   序言的大哥小时候也是对各类合成奶、天然动物奶过敏。   这促使他们的雄父不得不去寻找合适的“奶牛”,直至被人诓骗到监狱,度过暗无天日的几年,生下他们一众私生子。   序言一直不愿多说这些事情。   现在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和钟章双手紧握,彼此靠在一起。最初,是他先抓紧了钟章。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钟章反而扶住序言的腰。序言一转头,眼泪连同全身的重量都斜到钟章身上,他埋在钟章的脖颈里,哭声低沉。   “他不会生病的。”   钟章抱紧序言,大声以驱赶这无形的恐惧,“当然不会。你看他还是个蛋的时候……多健康,多活泼。”   序言眼泪不止,渐渐地钟章的肩膀湿了大半,水痕一道一道挂下来。   钟章扶着序言,托人买了一提抽纸。小情侣二人坐在垃圾桶边,你一张我一张地哭,哭完还记得把纸巾全收拾起来。   因而,当医生出来找他们时,就看见两个眼睛肿肿的红包子情侣。   “医生医生。”红包子钟章哭得嘴巴都破了,“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道:“过敏。还有吃多了,撑到了。”   钟章吸吸鼻涕,“是奶制品过敏吗?之前喝母乳都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翻了翻加急的过敏源测试,说出的话和序言无二,“对牛奶、羊奶这一类的奶制品都过敏。奶粉估计也喝不成……后面可能都得靠母乳喂养了。”   钟章心疼孩子又心疼序言,“什么时候可以给他喝米汤?”   听他姐说,喂奶很疼。   钟章不想序言疼。   而面对一个全新的外星混血儿,医生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忌口。他们拉着钟章、序言去会议室讨论,姑且按照地球人类新生儿的方式精细养着。   就这么半小时的功夫,刚刚从过敏中换过来的蛋崽又醒了。醒了的小家伙拍拍自己的脸,不开心地瘪嘴,饿得哇呀哇呀呜呜叫。   和寻常小孩不一样,蛋崽没有马上哭。他先用小孩子音量叫好几下,发现有人过来,马上开心得眯起眼睛,嘴巴弯弯,手摇晃起来。护士不敢把他抱出监护室,差人把序言和钟章叫过来。   前脚还在记如何地球式养崽的序言,后脚就和自己饿了的崽面面相觑。   “呀。”蛋崽看见雌雌,开心得小手开到二挡风速。他明明生了病,此刻却一点看不出生病的样子,精神头很足的样子。   序言原本还吊着心,见他这么活泼,也放下来一大半。   “来。”序言道:“雌雌抱抱。”   幼崽。   不管是哪个种族的幼崽,刚出生没多久都是软乎乎的。   哪怕之前在蛋壳里闹腾那么久的蛋崽,破壳后,也还是小小的、肉肉的,用手捏捏他的掌心,一下子都摸不到骨头。序言原本还哭着的心,被怀里热乎乎的温度暖着。   这是我和钟章的崽。序言调整抱姿。   小蛋崽着急地发出鼻音,但他自己又拆不了雌父的衣服,发出点哼唧声。   “等等。”钟章转身拉帘子。他拉上还不算,用身体挡住帘子之间一点缝隙,“伊西多尔。你现在还有……?”   序言的长相与外观同地球人类雄性相差无几,再加上他一身强壮的肌肉,钟章经常会忘记他的性别为雌性。   真的会有奶吗?钟章内心还是有点小偏见,在和其他世界的闹钟聊天中,他听说星际雌虫并不流行亲自喂养,很多小虫崽生下来就没有喝过雌父的奶。   合成奶源是星际的主流崽饭,口味众多,健康又方便。   从另外一个方面看,这也是雌虫中“擅长产奶”者较少。导致母乳喂养在那个世界属于少数中的少数。   “我听说。”钟章话还没说完,序言已经脱掉上衣,调整姿势,开始喂奶。   序言:“你听说什么?”   钟章没好意思说,自己这些东西是从星盗闹钟那听来的小道消息。他不敢离开帘子,怕帘子没人扯就散开,就前倾身体小声道:“听说,你们那……要做一顿才有奶……是真的吗?”   序言:“嗯。”   钟章:“嗯?”   序言:“理论上是这样的。”   钟章光想想理论,看向序言。医院冷色调的光由上至下打在面前这具强壮的身躯上,肌肉纹理潜伏在白肤之下,随着序言的呼吸轻轻浮动。他全身放松,大块肌肉看上去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因怀抱着胸口,显得那两块格外圆润。   安静的室内,钟章脸刚要红起来,就被小蛋崽吧唧吧唧的吃奶声打断。   “他真爱吃。”序言害怕打扰孩子吃饭,说话声格外轻,“看上去好像没那么严重。”   只要自己可以和雌父那样一直有奶,崽的口粮就完全不是问题。   序言这么一想,沮丧的情绪也慢慢转好。   他甚至庆幸自己无论是长相还是身体特征都和雌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崽原本是哐哐吸着吃,到后面感觉雌父和爸爸说话,着急地双手抱着序言的胸口,脸埋进去库库吃——等钟章和序言发现时间似乎太久时,蛋崽哇一口奶吐出来。   这孩子不知饱,自己把自己吃吐了?   “你着急什么。”钟章这回别拉帘子了。他把小毛毯盖在序言胸口,自己抱着崽,拍拍他的背,让他把吃多了的奶吐出来。小蛋崽也不和爸爸客气,咳嗽几下,吐得钟章浑身都是。钟章明明不是那个喂奶的人,现在反而是奶味最重的。可他又没有办法放下因贪吃不舒服的崽,在病房内踱步,轻轻拍着蛋崽的背,哄着,唱着歌谣,大半天才把蛋崽弄安静。   序言已经穿上衣服。   两个毫无经验的新手爸爸雌雌完全没想到养个孩子这么复杂。   他们相遇相知相爱之后的事情都太顺利了,全世界都在为他们开路。哪怕中间等待第一个孩子的时间太漫长,可两人都没有遇到什么实质化的困难。   “没事的。”钟章率先鼓起士气。他开口,就像行军旅中的小号那般嘹亮——并非是声调高低,而是他天然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动力。他与序言肩并肩靠着,脸对着脸瞅着彼此,两人看着看着忍不住咧出一排牙。   序言努力包着自己笑出来的牙,他靠在钟章肩膀上,“你笑什么。”   “笑小朋友今天吃得太多了。”钟章摩挲着序言的发丝,深吸一口序言身上的味道:“是不是雌雌的奶太好吃了。”   简直是无赖话。序言没忍住,嘻嘻哈哈揍了钟章一下。两人打闹的动作不大,要是不看年龄,还以为是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小情侣呢。   “说什么乱七八八的。”序言努力想把话题掰回来,翻译都出错了,“不想想崽的事情,都在想什么呢。”   钟章被序言抓住,完全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他笑得又倒在序言身上,握住序言的手,“想着呢。都想着呢。这可不是乱七八糟。”   比起崽,还是序言更重要一点。   钟章也不知道虫族幼崽的吸力如何,序言会不会胸口疼。但他将心比心,看看自己胸口,觉得还是要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   “喂奶之外的事情,都给我管好了。”钟章亲亲序言的脸,接着是脖子、胸口,“伊西多尔喂奶就很辛苦了。”   序言有点被麻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偶尔还是会好笑钟章某些夸张的求爱方式——他们现在不存在太大的沟通障碍。虫族通用语地球破译组已经成功制作了一本双语字典,并将语言翻译人才扩展到千人,在两个高校开展了小规模的试点教学。   钟章说话方式却定型了。   每次和序言谈起事情,动不动就是很夸张的形容词,特别浮夸的肢体动作。序言知道有些东方红背地里觉得钟章五十多岁的领导做出这些事情,特别搞笑,但他不管。   那些话又不是对那些东方红说,管他们背后说什么呢。   序言就喜欢钟章这样直白、夸张、没有弯弯绕绕的话。   他看着喝完奶就睡着的蛋崽,再联想到他蛋壳里的活泼精力,瞅瞅面前钟章的小身板,忽然生出一点懊悔,“会累的。”   “哎呀。”屁大点的崽,能有什么累的。钟章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多岁的钟章,自信满满。随着孩子的出生,他有老婆有孩子,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再也不需要看着姐姐带着一串孩子,每年朝自己要红包了!他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孩了!   “我可是爸爸呀。”钟章拍着胸脯,一万个保证,“爸爸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呢。”   序言不好打击钟章的自信心。   他嘴边的可怜话缩回来,“好吧。”   祝你好运,闹钟爸爸。   ————————!!————————   后来序言和自己的雄虫弟弟见面。   序言:养小崽崽真难。   恭俭良:对。很难。   序言:找个好伴侣很重要。   恭俭良:对。很重要。   ——*—— [176]第一百七十六章:闹腾小崽第一周,不睡觉是因为精神力不足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钟章孵蛋孵了十个月。   钟文笑话他和小学科学课孵小鸡一样,每天研究怎么宝贝蛋做一个暖和的窝,走路都恨不得劈开,生怕别人挤一下就把他的蛋弄碎了。   可钟章才要笑话钟文呢。   孵蛋才没有那么困难呢。他们家宝贝蛋又聪明又乖巧,只要吃饱睡饱亲亲个够就是全天下最乖巧的宝宝蛋了!   谁敢说他们家小蛋崽是个坏蛋呢?谁!站出来!   “呀。”   小小的蛋崽高举双手,呼啦一下全锤在钟章脸上。别看他人小,好像和蛋壳里差不多大小,可他现在是有手有脚的小崽了,攻击范围和辐射范围每周都在成倍数增长。   仅仅是一周的功夫,他一拳干碎老父亲爱崽之心,一脚蹬裂爸爸雌雌抱着睡觉的传统。   “呀。”小小的崽还不会翻身,叫得倒是很欢快,“呀。呀呀。”   钟章捂着自己半边脸倒吸凉气。他打开手机,借着自拍看自己眼睛那一大块乌青。   “钟皮蛋。”序言在这时候倒开始饱读诗书,知道什么是一语双关了。他箍住小崽的双手,将崽铐起来,“不欺负爸爸。”   小崽哪里知道什么是欺负呢?   他只是和蛋壳里一样,用力挥挥手,蹬蹬腿罢了。   爸爸是这么脆脆的生物吗?   序言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脸,诡异地和孩子站在统一战线,“没错。你爸爸就是很脆弱。”   主要是,你打的是眼睛。   东方红还没研究出置换眼球的技术,他们连近视这种慢性病都没有办法克服,医学专业人才还是太少了。   “打坏就没爸爸。”序言板着脸,又开始训崽。   可小崽哪里知道什么错了呢?他最多感觉到自己被说了,不开心地瘪瘪嘴,歪着脑袋,试图往序言怀里贴。   序言一把将崽揪出来,“你半个小时前已经吃过奶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小崽感觉自己又饿了。他屁股沾了床,看钟章已经揉好眼睛,又快活地挥挥手,哇哇呀呀叫起来。   爸爸爸爸,崽崽要吃奶。   一天得伺候这孩子吃了四十多次奶的钟章:……   绝望的地球奶爸转过头看向序言,“你们虫族幼崽不需要睡觉吗?”   序言:“没有。”   钟章长舒一口气。   序言:“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睡觉。”   破壳一周,小蛋崽的战绩如下:   把自己吃撑+吃到过敏进了医院。打了消炎针,好不容易好下去,又开始整天整天不睡觉,平均三秒就要叫一下,看见钟章或序言也不愿意安静——他非得吃奶才闭嘴,可吃多少又没自觉,经常把自己吃到吐奶,吓得钟章六神无主。   而这还不算结束。   小蛋崽根本不以成年体的作息为标准,他有自己的逻辑。早上三点起,三点半起,四点再起,五点半再起,一直仰卧起坐到下午一点钟,幼崽才稍微眯两个小时的整觉。大概下午三点钟,他又满血复活简直是音响满格的闹钟,看见什么都开始“呀”“呀呀呀”。   唯有吃奶,崽才会安静。   但他吃多了自然拉得就多,钟章感觉自己是经典梗图中那个一直洗内裤的猫:他每天就是热奶、洗奶瓶、换崽裤、洗崽屁、哄崽睡、崽不睡钟章就得绞尽脑汁哄着他睡觉。   “小祖宗。我的祖宗。人家小孩一口气要睡九个小时,你现在破壳才多久?”钟章戳小崽的肚子。小蛋崽用手挡着,钟章就换个角度去戳他的手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一口气睡得饱饱的,晚上七点睡,早上七点起,按时喝奶,按时拉屎,听得懂吗?”   小蛋崽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嘟嘟嘴,忽然笑了笑,显得很开心,“呀。”   序言和钟章内心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一个放下正在查的养崽资料,一个扑上去抱起小蛋崽,“等一下,不是现在睡!!”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你睡着了,我们晚上怎么办啊?!   可小孩子哪里管这么多呢?他哈欠打完,嘎嘣一下,干脆利落地睡过去,一点都不像那个折腾爸爸的不睡觉崽,睡颜安静,呼吸平稳,脸蛋肉肉的,睫毛长长的。   多么可爱的孩子啊。但在钟章眼里简直是皮蛋降世。   “啊啊啊啊啊啊。”一周只睡了13个小时的五十五岁男人趋于崩溃。   偏偏是他自己说除了喂奶外全包,小蛋崽十万分配合爸爸的意愿。   序言抱他,哄他睡觉,小蛋崽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有机会就去拱奶,一吃就吃到吐,好像就缺这一口吃的,非得序言卡着他的嘴,进行手动的嘴奶分离。   这根本没法带。   钟章只能亲自哄他睡觉。他看着崽拱来拱去找不到奶的样子,发出轻微又怜爱的嘲笑声,“哈哈爸爸没有奶。”   小蛋崽不理解爸爸在笑什么。   他选择一把抓上去。   那天晚上,钟章叫得格外渗人。   之后,他开始穿男式小背心,贴上胸贴,物理上隔绝崽的抓奶行为。   “他还是个孩子。”钟章抓着头发给自己洗脑。不过很快,他看着手心几根抓掉的头发,眼泪刷得一下掉下来,“呜呜呜。呜呜呜,明明蛋壳里很好带的,怎么会这样。”   序言公主抱起自己可怜的伴侣,连带着抱起伴侣怀中呼呼大睡的崽。   “他像我。”序言言简意赅道:“我雄父身体不怎么好。雌父有时候会把我抱走。”   钟章仿若抓到救命稻草,他泪眼婆娑看着序言,“所以,我尊敬的伟大的老丈人是怎么做的?”   要不说人家是丈人呢?钟章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对岳父不尊敬了。   “打昏过去就好了。”序言平静地说道:“我雌父说,有时候他抱着我,发现我睡得很香——后来才发现,是抱得太紧,他太重把我压昏过去了。”   要不是序言后来有点正常常识,他还以为那是正常的养育行为呢。   毕竟,哪个雌父会用炫耀、我真棒的口吻这么说呢?   序言长大后再回忆,忍不住猜测雌父当初真的是以为他睡得很香,还自豪自己生出来的崽十分耐操。   以为会得到什么秘籍的钟章:……?   很好,不愧是他满嘴枪毙的丈育老岳父。   “那温格尔阁下呢?”钟章恳求上天给自己最后一点曙光,“你们家可是雄性带孩子啊。”   序言:“我很听雄父的话。”   至于这个小的,为什么不听他爸爸的话,那就不知道了。   序言看着小蛋崽的睡颜。瞧着他那香咪咪,时不时啧吧小嘴的样子,心莫名软了一大截,什么古怪的话都打住了。他将崽放在摇篮床上,再把钟章放在大床上,以此给两宝贝盖上被子。   “好好睡。”序言俯下身,亲亲钟章的额头,“这一周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钟章瞪着眼,不是不想睡,而是一想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叫起来的小蛋崽,他气得睡不着,扯着被子,感觉结节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不要。”   序言没忍住,轻笑一声。   “干嘛不要。”他索性也上床,将钟章的脸掰到自己这边,叫自己的胳膊做枕头,另外一只手轻轻顺着伴侣僵硬的脊椎,“我精力比你好,这几天睡得都比你好。”   钟章急得咬被子,可他真的太困了。上下两眼皮直磕碰,视野像不断对着的纸,越来越小,最终合成一条缝,“我生气了。”   序言没忍住,贴着钟章,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小蛋崽安静睡着之后,他们迎来一周以来第一次抱抱睡。   “别生他的气啦。”序言摸着钟章的背脊,手掌下的肌肉一块一块松软下来。钟章还是不敌睡意,朦胧之间呓语着好几句要教育小崽的气话。   “嗯嗯。”序言看着钟章,附和道:“等他醒过来,雌雌就教育他。”   “别太凶……”钟章嘀咕着,“还是个小孩子呢。”   “嗯嗯。”序言答应道:“知道了。”   这是一个难得的安稳觉。   钟章睡足十二个小时,再起来头睡得都昏了。序言操控机械们温着粥点和钟章喜欢吃的一点小菜,他自己坐在床上查看一些虫族书籍。小蛋崽还在睡。钟章要去看,序言嘘声,小情侣便蹑手蹑脚走出来。   “他还在睡。”序言道:“让他睡到第二天早上吧。”   钟章掐指一算,这得一口气睡三十六小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该佩服虫族这种奇怪的体质,还是该同情未来几天的自己,“真的没问题吗?”   人类小孩第一个月每天得睡足十八个小时。   蛋崽因为是两个种族的混血儿,史无前例,序言和钟章根本没有参考样本,只能通过彼此的成长经历去判断孩子是否正常。   “应该吧。”序言看钟章的表情,也说不上对不对。他犹豫再三,吞吞吐吐起来,“要不,我们去打个通讯。问问我的雌父雄父?”   不出意外,钟章和另外一个赘婿又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抢在温格尔阁下来之前,束巨狠狠批评自己这不靠谱的软饭兼赘婿(钟章在他心中是吃软饭的),“废物、生个哔哔哔都比生哔哔哔哔。你脖子上那废品回收都欠哔哔哔哔——我逼逼——养个软蛋都养不好。”   钟章跳起来,第一次和老丈人对骂,“不许你这么骂崽!”   束巨愣了一下,果断扇了自己嘴巴两下,“骂你顺嘴了。我们蛋是硬蛋崽,屎蛋也是硬屎蛋——他要睡觉你就让他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另外一个世界的序言从后面架着他拖离现场。从背景看,束巨挣脱束缚后,不骂序言,又跑去折腾赘婿闹钟了。   钟章真为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掉眼泪。   不过很快,他连掉眼泪的时间都没有了。   “小崽崽是不是因没吃够精神力?”温格尔阁下有点担心地询问,“可惜我的精神力传递不过去,这个设备承受不住,会完全碎掉的。你们世界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精神力吗?”   一直用生物电平替精神力也不是个办法啊。   ————————!!————————   蛋崽,一款继承了爸爸钟章和雌父序言超级精力的崽。   等他会到处爬了,钟章会怀念现在的美好时刻。   ……这孩子比起他同辈的崽都好了不少吧。 [177]第一百七十七章:精神力和崽不想学习   第一百七十七章   钟章是个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的男人。   要是他自己没办法解决,他绝不憋着闷着,等待事情发酵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相反,他惯于找各种帮手,找各路神仙来把事情一块办成。   养崽,也是一样的。   一个人养不好,难道不能群策群力一块来养吗?全世界难道就他一个人要养混血小崽吗?   于是,在一个阳光大好的早上,钟章不得安宁之余,有一个算一个,他把异世界的自己们叫起来。   “喂。起床了。”钟章挨个用纸笔伺候,“快快快,星盗呢?星盗在哪里呀?星盗在哪里?都起来,崽破壳一周了,我都忘了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   闹钟们:……?   你还知道你忘了,真了不起啊,官老爷~   满肚子都是牢骚的各个闹钟拒绝线上开会,他们排好顺次,挨个要先看看小崽。钟章干脆等小蛋崽醒过来,抱着他去见见不同的“爸爸”。   小蛋崽睡了足足四十八个小时。他和大部分小孩子一样,醒过来还是懵懵的,先尝试转动脑袋,转动眼球,打好几个哈欠让身体缓过来。钟章抱起他,小蛋崽还意犹未尽地往钟章身上擦了好几下。   内心陡然有种不妙感觉的钟章:。   “等一会带你见很多爸爸。”钟章掂量小崽的屁股,先把崽弄得干干净净,洗了脸,热着奶。伴随这一套开机流程,小蛋崽也终于缓过来,开始“呀呀”叫唤,手在钟章衣服上乱扯。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轻重。小蛋崽就是喜欢赖在爸爸身上,再加上他在蛋壳里快一年长得相当壮实,骨骼体量更是随了序言的大骨架,稍微吃点奶养点肉,就有了圆润的雏形。   “好了,给你吃,给你吃。”钟章赶快拯救自己的衣物,“这么着急干什么。”   小蛋崽抱着奶瓶哐哐喝起来。他喝奶速度很快,吃的声音也很大,从不剩奶,反而会因为吃得太急被呛到。   钟章开视频给其他闹钟看时,蛋崽正和空奶瓶底那一圈奶渍搏斗。钟章尝试抽走奶瓶,小蛋崽唔唔地哼唧出声,抱着奶瓶不撒手,大有再吃一瓶的意思。   包工头闹钟:“怎么这么黑?”   钟章:“你也很黑。”   鸡米花闹钟:“好黑哦。两百毫升吃下去还不够吗?”   钟章:“哪里黑了,一点都不黑。他不能再吃了。”   侦探闹钟:“伊西多尔祖上有黑皮血统吗?”   钟章:“……崽哪里黑了。”   民警闹钟:“晒得很匀称啊……像发酵的大酱。”   钟章苦瓜一样看着晒得黝黑的民警,“你才是大酱!番茄酱!黄豆酱!”   终于发现自己吸不上来奶渍的崽松开手,奶瓶直接掉在地上。不理解自己怎么抱不住的崽无辜地看着爸爸。   钟章:“我们崽就算是酱油,也是香喷喷的。”   民警闹钟:“哦。”   孩子一出生,智商好像都没了。民警闹钟在内心吐槽,简直比星盗抽智商还要可怕。   说谁就来谁了。星盗闹钟手动打开眼皮,盯着镜头里的崽看了看,“这是什么肤色。”   钟章懒得挣扎了,“健康的酱油腌制色,满意了吧!”   “像喝咖啡喝多了。”星盗闹钟锐评道:“一看就是不好好睡觉的坏蛋崽。”   蛋崽:?!   小孩子又不是笨蛋,他只是不会说话,又不是听不懂。   眼看爸爸没有帮自己骂回去,着急蛋崽开始“呀呀”叫起来。他两只手上下左右呼呼拍起来,但做不出什么具体动作。索性,在星盗闹钟开口之前,崽嘴巴一瘪,委屈地哼哼咩咩假哭起来。   崽才不是坏蛋崽。   对面的爸爸怎么可以这么说崽呢?   分不清爸爸到底是在干什么、哪边是真爸爸假爸爸的崽又叫了好几声,开始寻找序言的踪迹。等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序言时,眼眶顿时红起来,小泪珠一颗一颗掉出来。   星盗闹钟:“他的眼泪是不是酱油汤的味道?”   钟章:“你快闭嘴吧!”   孩子哭了不是你哄,就这么玩是吧?!   面会也别开了。钟章赶快抱起崽,亲亲抱抱一口一个“好宝宝”,又拍背顺气又唱歌哄孩子。   足足十分钟,小蛋崽才从爸爸叫自己“坏蛋”的委屈里康复起来。但他现在不想去看那个古怪的装备(通讯器)里的坏爸爸。小蛋崽扯着钟章的外套,自己整个脸都钻进去,仅露个屁股在外面。   星盗闹钟一点也不生气。看到这一幕,他反而笑嘻嘻个不停,“小小一个,脾气还挺大嘛。送我怎么样?”   钟章:“滚。”   抱着崽和每个闹钟见了面。大家逗逗小孩,心满意足后,才慢悠悠上线开个集体会议。   本次会议重在讨论养育幼崽所需要的精神力。   “精神力到底是什么呢?”星盗闹钟和雄虫闹钟对此最有发言权。他们两个一个是经过虫族基因库实验折磨后,一个是转世投胎成拥有精神力的雄虫。他们是所有闹钟中唯二亲身体会过精神力的存在。   不过他们对精神力的体验也是完全不同的。   “我的超能力经过快四十年的探索,基本可以确定,它属于我们人类科幻小说中‘精神力’里一类。”星盗闹钟笔画道:“你们应该看过网文小说……用唯物主义的说法,精神力是以大脑为核心朝外散发的一种肉眼看不到的电波……所以,生物电的方向,我认为没有错。至少,人的大脑死了,精神力自然就消失了。”   雄虫闹钟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看上去斯文不少。如果忽略他眼眶下轻微的青色,那就更好了。他接着星盗闹钟道:“在虫族,雄虫的精神力也是围绕他们的大脑展开。”   “但精神力过于强大并不意味着是好事。”雄虫闹钟提出所有人都听过的一个名字,“温格尔阁下。伊西多尔的雄父,他应该是没有被记载、但确实存在的精神力最强大的雄虫。”   可他的一生都饱受基因病折磨,在这么多世界中,仅在赘婿闹钟的世界存活下来。   “能够存活是因为伊西多尔的弟弟生得足够快。”赘婿闹钟无奈道:“我也调查过。温格尔阁下的疾病本质上并不是愈合了,而是用他孙辈里一位提取出的【能力】抑制了……相当于涅槃重生……前提是死一次,属于小概率事件。”   赘婿闹钟追问过拥有该能力的晚辈,得到答案的就是如此。   对方当初也是拿着未成品去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对方挑眉,半威胁半协商道:“别想着用这个办法延长你的寿命。你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可见物种不同……数据不匹配。”   “但我生出来了。”钟章作为活生生的案例,很有底气要帮自己人说话,“你拿我去反驳他。”   赘婿闹钟长长叹一口气,“算了。”   在那名叫做“禅让”的晚辈直勾勾的眼神中,赘婿闹钟能读懂对方想围观自己和伊西多尔啪啪的场面——他问完这个问题。第二天,序言就不顾长辈身份把禅让狂揍一顿。温格尔阁下在旁边怎么拉都拉不住。束巨更是一块加入暴打战局。   “我听老丈人说,温格尔阁下的精神力可以变成实质化。”赘婿闹钟回忆道:“他们说,他们当初开着飞行器冲破大气层……温格尔阁下的精神力从地面直接刺到他们面前。”   星盗闹钟喝茶的嘴噗嗤一下喷出来。   以地球为例,从地面到太空的距离大概是三百公里。但星际世界的星球可不一定比地球小,那从地面到太空的距离可能就是五百公里、一千公里。   “不对哦。”雄虫闹钟纠正道:“我听伊西多尔说,温格尔阁下的精神力是可以覆盖一整个星球的。他小时候见过他的雄父用精神力覆盖整个家族庄园,帮其他客人找孩子。”   而夜明珠家的庄园领地是多大呢?   按照地球计量单位换算,约等于一个北美。   “不管怎么说,温格尔阁下的精神力很强。虽然没有被具体透露出来,但在医学界他是公认的精神力近代有数据的第一大……不过没有攻击性,再加上他生来就有基因病,他经常头疼。精神力过于强大,压迫得他的身体越来越脆弱。”赘婿闹钟道:“精神力太强的雄虫幼崽,小时候会频繁睡觉。他们需要休息,让大脑放空,腾出地方给多余的精神力。”   钟章到这里才有点明白。   “所以我的崽可能没有多少精神力?”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医生,凑在一起,最多是整合信息,思考出一个对策。至于蛋崽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除非序言和钟章愿意去绑架一位虫族基因库医生,然后引发基因库狂喜,找到机会围攻地球。   “往好处想。”太空电梯闹钟安慰道:“蛋崽是混血。说不定他不是雄虫,仅仅是从卵生的人类呢。”   钟章也不知道怎么说。   但等他出来,看着和崽面面相觑的序言,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钟章赶快上前,“伊西多尔,怎么了?崽又吃吐了吗?”   “不是。”序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我发现怎么哄他睡觉了。”   “啊?”   还有这种好事情。钟章身体更凑近一些,满眼期待,“什么办法?唱歌吗?还是干什么?”   序言:“教他数学。”   严肃的外星雌虫将数字卡片翻过来,“这么大的崽,怎么连数数都不会?”   钟章:?   看看破壳一周,尝试翻身都没翻过去的小崽。钟章再看看自己面前满脸沉重的伴侣,他脑袋上忍不住冒出一串困惑表情。   外星的教育体系是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   接下来又要开一点小倍速了(挠头)要抓紧时间让崽长大,我们快点走主线。   更多幼崽故事,可以丢番外里(开心) [178]第一百七十八章:孩子就这样养着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序言很厉害没有错,虫族科技很厉害,也没有错。   序言想要培养蛋崽成为唯一继承者,从小开始猛抓学习也没有错。   但破壳一周就开始早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地球人最多是弄什么黑白卡来刺激孩子的视觉神经……到底有谁会这么早给小孩子上数学课啊?   钟章看着躺在床上睡得酩酊大醉的崽,难得生出了怜爱之心。   “伊西多尔。崽还那么小。”钟章挎着脸和序言谈条件,“他都没有你的一条胳膊大,你忍心让他这么早吃学习的苦吗?”   序言诧异的看着钟章:“不是你们东方红说,笨蛋小鸟要早点出发吗?”   “那也得等孩子大一点,翅膀硬一点才好。”钟章看着乖乖蛋崽的睡颜:歪着头,脸上的嘟嘟肉鼓出来一小块,淡粉红的嘴唇在小夜灯的光辉下,嫩得不可思议。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开始吃学习的苦吗?   钟章决定要守护崽快乐的童年,为此他不惜和序言再辩上三分,“凭借我们两的基因,等孩子长好了,一定会超级聪明、无敌聪明!什么笨鸟先飞,我们崽才不是笨蛋。”   序言:……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的雌虫眼珠子乱转,小声反问道:“真的吗?”   这一下,直接把钟章给干沉默了。   喂喂!不要用这么虚的语气问我啊?难道,你们家有什么不良的遗传病史吗?   “我雄父和我的雄虫弟弟。”序言磕磕绊绊交代家族问题,“都有些……就是那个……数学,这些东西。”   钟章:?   不是。你们那边那个级别的数学和我们这边的数学,难度就不一样吧。   “倒也不是。”序言老老实实承认,“我就是觉得雄性生出来都是有点笨蛋的,和雌性比不了。”   但他和钟章未必能生出第二个孩子,所以为了让自己家崽可以完美继承自己的星球、飞船、机甲等一系列理工科产物。序言决定教育从娃娃抓起。   “哪里有这么笨!”钟章作为地球雄性,难得和未曾谋面的虫族雄性共情了一回,“乱说。你这是性别歧视!我们崽一点都不笨,一点都不笨!”   难得被伴侣气到失眠的钟章抱着崽去隔壁屋睡。他自己翻来覆去,真是越想越气,气不过等六点后给钟文打电话。   钟文平静至极,“我觉得孩子数学不好没什么问题啊。他以后能考个本科就不错了。”   钟章怒了,“胡说八道。”   钟文:“我看你是忘了。我两爸妈是什么学历,我是什么学历,你当年考得多辛苦?——就我们家这个基因,卤蛋和你一样考个本科就可以了。”   钟章已经顾不上去思考什么卤蛋了。   因为他确实想起来,自己亲爹亲妈的初中学历、他姐的中专学历,他那普通的本科院校和普通又偏远地区的研究生院校,以及恍若隔世,读得快要死掉的研究生生涯。   “哎呀。笨一点就笨一点嘛。”钟文安慰道:“卤蛋学习成绩不一定好,但肯定是个好孩子。一把年纪了,不要为这种小事和你老婆分床嘛。”   好说歹说,钟章被说心虚了。   他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崽,觉得要不就从了序言,现在开始给崽上强度吧。   这个。那个。孩子毕竟是要继承家业的嘛。   总不能一点理工科都不会,最后跟他去工地上看挖掘机吧。   于是,本想着盼爸爸给自己做主的蛋崽一觉醒来,发现最疼自己的爸爸叛变了。   “呀!”生气蛋崽挥舞手。钟章用奶堵住他稀里哗啦个不停的动作,但小崽已经生气了。喝着奶,他屁股扭来扭去,就是不给爸爸雌雌抱抱,气得两只脚也开始乱蹬起来。   钟章只能再给孩子一瓶奶,又抱又哄,总算是劝安稳了。   小崽抱着奶瓶,看着序言手里的卡片。   “一。”序言指着卡片上的阿拉伯数字,旁边是虫族里的数字一,接着他又拿出一个苹果、一支笔,“一。这是一个苹果。”   序言耐心地教着。   蛋崽的脑袋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最后歪在钟章怀里,呼吸平稳,纵享梦境丝滑。   序言不行了。   他朝钟章告状,“你看。”   钟章从未见过蛋崽这么快入睡。一时间,他觉得让序言给孩子上课真是太棒了——除了上学,谁还能有这么好的睡眠呢?   “知识太强大了。”钟章违心的说道:“一时间,我们崽难以消化这么重要的数学瑰宝……我带他去睡觉。睡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序言眯着眼,看着钟章抱崽逃窜。他悄悄跟上去,也不走远,就在十米之后跟着。   而原本躺在爸爸怀里,脸朝后的蛋崽悄悄睁开一只眼,滴里咕噜四处打转,小机灵鬼似得观察四周——然后,和板着脸的序言打个正着。   小蛋崽咪一下,赶快闭上眼。   甚至,为表示自己真的闭上眼睡着了,他用力一皱,发出哼哼唧唧声。   序言:“钟皮蛋。”   蛋崽把脸埋在钟章胸口,拒不认罪。   序言道:“你在装睡。”   蛋崽抬起眼,抓着钟章的衣服,开始咩咩假哭。小孩子都会这一招,眼眶红红的、嘴巴嘟嘟的、一出声上下两片嘴唇就成波浪线。大人一答应他们的要求,就吸吸鼻子开始享受哭泣带来的果实。   “呜~~~”蛋崽软软地抽噎起来。   不知道雌雌在说什么呢,之前就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   他想玩,想喝奶,想让爸爸抱着自己跳舞,还想亲亲雌雌。他才不想坐着看卡片呢,卡片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算了。”钟章被父子夹击着,又跑出来心软一波。他亲亲大的,再亲亲小的,一口甜的,一口咸的,“晚点学,晚点学。哎呀。我的错,我的错,我没有精神力——算了。就这样养着,孩子都哭了。伊西多尔。”   精神力那边没什么消息,也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案。钟章看蛋崽也没有什么不舒服,身体报告按照地球的角度看也很正常,索性就这么养着,又一天算一天吧。   他多关注蛋崽的身体,多下点功夫,补点鱼油、核桃之类的。   “等蛋崽大一点,学东西很快的。”钟章对序言发誓,“我们地球人一向是后来从聪明,再长大点就好了。”   “行。”序言道:“再长大点。”   稀里糊涂的,蛋崽破壳半年了。   调皮捣蛋的混血小崽已经长出几颗牙、会踉跄走几步了。但他被钟章宠得太过分了,看到钟章就要抱抱,一抱就不愿意下来。   “哔哔。呀。”蛋崽快乐地和爸爸打招呼。   钟章:“崽。你雌雌说,他们那的小孩子这么大都会喊人了。”   蛋崽思索,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喊人。他索性学着自己听来的话,对着钟章大声道:“哔哔哔哔哔!哔呀!”   钟章:……   下次老丈人束巨跪下来求他看孩子,他也不会让他看的。   瞧瞧!好好的一个崽都学成什么样了?   现在中文说不出、虫族通用语也不会。钟章最初还奇怪,孩子算上蛋壳里的时间,就算说不出完整的话,一年半载了,“爸爸”“雌雌”也应该会叫吧。   蛋崽居然什么都不会,就算自己玩也只是哼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调调,叽叽咕咕啊啊呜呜哇哇说很多小孩子的话。   偏偏,他又不是不聪明。   从他破壳一周不想学习就装睡,能翻身后就去序言那找奶偷吃,被抓住就开始委屈假哭;再到两个月开始胡乱翻绘本,认出张忠后打滚追着人家教授滚,把张忠吓得丢来两个研究生当隔断;再到三个月非要跟钟章去工地,迷上挖掘机后,非要钟章一天十几个小时待在工地上带他看挖掘机。   好不容易五个月大了,蛋崽又开始喜欢各种音乐,看到别人跳广场舞就走不动路。钟文送给他一个卡祖笛,小蛋崽开心得每天都吹,吹得家里全是放屁的声音。   而六个月大,蛋崽又开始看鸟。他趴在窗玻璃上,严肃地观察各种小鸟,遇到喜欢的就拍拍玻璃,和小鸟开始叽叽喳喳互相乱叫起来。   钟章和序言历经半年的带崽生活,已经开始给孩子物色幼儿园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小孩子是那么的活泼,又那么的爱好广泛,他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后天忽然转变心意说什么都不要,都太正常了。   “我听说,你们东方红的好的崽崽园区都要家长考试?”序言严肃地查资料,鬼知道他查得是哪一年的资料。   钟章道:“很久之前的事了。在现在也没有什么家长考试吧。”   两个人在育儿上达成了几个一致的点:   一、蛋崽三岁前尽量放在地球上养,等身体状态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后,再去星汉省和序言太空基地上住一段时间。   二、孩子的生活归钟章管,孩子的教育归序言管。   三、不准溺爱!不准溺爱!不准溺爱!   “你要做到。”序言指着钟章的鼻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做不到是小狗。”   特别是第三条。   “那你也要做到。”钟章握住序言伸出的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   把崽从他们的大床上分出去!!!   让他现在,马上,立刻,分到自己的小床上去!!!   “我们已经半年没有甜蜜生活了。”钟章说起来都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蛋崽破壳后的半年,他连深吻都不敢和序言来一个。因为被黏人的崽看到之后,不给小崽来一个嘴对嘴深吻,崽是不满意的。   崽不满意,钟章睡觉都别想和序言挨着睡。   蛋崽就要一边爸爸,一边雌雌,睡着之前要被爸爸和雌雌亲亲,发现谁要走,就拽着手指不放。   “?”蛋崽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和雌雌本就应该和自己睡在一起。   他们怎么可以丢下崽,不带崽一起睡觉呢?   ————————!!————————   蛋崽:坏爸爸,坏雌雌,不带崽一起困觉觉。[爆哭][爆哭][爆哭]   钟章和序言:[裂开]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个小时都围着崽转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如何教育小孩子分床睡觉?   第一百七十九章   蛋崽还是个蛋的时候,就和爸爸雌雌一起睡在大床上。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块美味的三明治,钟章是巧克力吐司,序言是牛奶味吐司,蛋崽则是煎得香喷喷的小太阳蛋。   他们就是完美的早餐三件套!   正如世界上的三明治至少都要有两片面包夹鸡蛋一样,蛋崽理所应当地觉得全世界的小孩都要和自己的双亲一起睡觉。   分床?分什么床!倒反天罡!欺负小崽!   钟章和序言第一次与崽交涉便以失败告终。   “不能再宠着他了。”序言坚定不移,联想到自己某个兄弟,教育小孩的心到达了巅峰。他指责道:“小雄虫也得分床睡……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骄纵的小孩子。你知道小孩子脾气会被养得很过分。”   钟章觉得序言说得太过分了。   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蛋崽这才多大呢?算上蛋壳里的日子,那也才一岁半呢。   钟章决定为崽说点公道话。   “小孩子都这样啦。谁会接受一下子和爸爸妈妈分床睡呢?”钟章环抱着序言,小声哄道:“才破壳半年呢,真的很小啦。”   序言:“他起床一巴掌拍在你脸上的时候,力气可一点都不小。”   钟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钟章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戴个橄榄球运动员面罩,以防止每次崽手动叫他起床。   小孩子看着小,力气可一点都不小。   最要命的是,他们对力气半点概念都没有,每一次拍拍都用尽全力、猛然突袭。钟章时常被蛋崽一巴掌呼醒,脸上一圈红屁股,有种刚刚刮痧后的美感。   “我又没事。”钟章商量道:“慢慢哄他。孩子又不是不懂事。”   序言对心软的地球爸爸没招了。眼看钟章还要继续叭叭,他捏住钟章的嘴巴,手动闭麦,“好了。你看我怎么教育他。”   要用严酷的雌虫教育,让小崽知道社会的险恶。序言在内心规划好一二三四伍六七,时间一到,提溜着崽出门遛弯。   “不许跟过来。”序言严肃命令钟章退退退。他赶羊一样把钟章放逐出二里地,“你跟过来,我的教育就全完了。”   无可奈何的钟章只能退而求齐全,找人弄了个追星族专用相机,打炮一样架在车副座,实况观看序言教育小崽。   “……呃。”钟章拧着镜头,瞅了半天。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又不是瞎子,看来看去,默然生出种被欺骗的感觉。   序言真的会教育崽吗?   *   最近的天气真的不错。   五月末,太阳还没有特别毒辣,但应该长好的草啊、花啊都已经差不多了。序言来到地球后,慢慢学会享受这里的自然环境。   他专门挑工作日,找一个人少的公园抱着小崽到处溜达。   小崽最开始还任由序言抱着,但过一会,他没看到钟章有些着急地“啊啊”叫。   序言道:“爸爸要上班。”   小崽不理解什么是上班,还在上下左右寻找爸爸。眼看天上、地上、左边树林和右边小河都没有爸爸,蛋崽嘴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序言在小孩第一下哭腔出来前,捏住小崽的嘴皮子,手动闭麦。   “不许假哭。”序言道:“哭了爸爸也不会冒出来。”   小崽嘴巴撅得更高了。不过很快,他抱住序言的手指,又拍又摸好一会让序言松开手。序言刚松开,小蛋崽就大声“哈”了一口,接着嘀嘀咕咕叽叽喳喳说着序言听不懂的音节。   崽言崽语,序言耐心听着,等孩子说累了喂他喝点水。   父子两坐在草地上,蛋崽很快开始玩起草地里的东西。他蹲下来摸摸花、揪揪草,要走两步,重心不稳一下子摔个屁股蹲。这个时候,他就转过头去看序言,也不怎么哭,就睁大眼睛挥挥手想要序言抱抱。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落在蛋崽那双眼瞳上。序言清晰看到一层流转的彩虹色,仿若镭射镀膜,又像是雨后极容易消失的浅色彩虹。   “娇气包。”序言轻声责怪道:“怎么这么可爱。”   蛋崽咯咯笑起来,不等序言主动抱着他。他自己爬过去一点,抱住序言的手臂,把刚刚揪出来的狗尾巴草给序言看。   “呀。”虽然不知道大人在干什么,但小孩子有自己的逻辑。蛋崽晒着太阳,时不时用沾满草碎屑的手顺自己的头发。   半年时间,足够他长出一头茂盛的黑发。每次吹完头发,蛋崽都会用手乱摸自己的脑袋。   他的头发蓬蓬松、黑乌乌,远远看过去像一株东倒西歪的蒲公英。   序言就看着孩子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他抱着小蛋崽,带孩子去稍微阴凉的地方玩。   “雌雌知道你听得懂。”序言努力沉下气息,让自己听上去凶一点,“数学不想学,那就晚点学。但你已经破壳半年了,你要不学会自己睡在小床上了。”   蛋崽又开始偷偷噘嘴。   序言掰过他的小脑袋瓜,蛋崽就装出一副呆瓜样子,满脸写着“雌雌说什么呢。”的表情。   听不懂捏。小孩才这么大,怎么会听懂这么多事情呢?   蛋崽三心二意地想着,开始揪更多狗尾巴草。序言拍拍他的小胖屁股,蛋崽就翻个面,露出肚子,不开心地看着序言。   “不是分房睡。”序言道:“只是睡在你自己的小床上。爸爸和雌雌就在边上陪着你睡觉。”   蛋崽专心折腾手中的狗尾巴草。他压弯草,将它们圈成圈,打成结。小孩子短短的手指不如大人灵活,但蛋崽足够耐心。序言说了老半天,他就自己捣鼓老半天,嘟着嘴,一言不发。   序言:……   忍无可忍的大雌虫蹲下来,用手戳崽的手臂,“雌雌说话,你不听吗?”   蛋崽下意识摇摇头。   下一秒,他被序言提溜起来。心虚小崽意识到自己露馅了,赶快把编织好的狗尾巴草环拿出来。   “呀!”雌雌,你看,这是我编的哦~   序言重新恢复成板脸状态,石头一样看着崽装傻。崽也没有闲着,把草环戴在序言头上,左右给两个亲亲。   快看呀。雌雌这是我给你编的大尾巴草环哦。   “所以你全听明白了。”序言斩钉截铁,“今天晚上就分床睡。”   蛋崽身体僵了下,很快,他又开始摇头晃脑,不听就是不听。   序言相信自己心只要再硬一点,总有办法能制得住小蛋崽。   这是他生的,他难道还降不住吗?   “伊西多尔!”问题是能降住他的某个家伙,一到家就眼巴巴凑上来,“崽居然会编草环了。哦~哦~我的天啊,真好看。他可真疼你。”   序言一路板着的脸,在此时没憋住。他噗嗤笑起来,摘下自己头顶这个狗尾巴草环,戴在钟章头上,“你跟着我?”   钟章小心扶正草环,眼珠子乱转,像是要找借口,又像为自己所作所为打掩护。他那姿态和蛋崽白天完全一样。   “我就是担心你嘛。”钟章声音越来越小,“要不还是一起睡吧。半岁确实太小了,等他一岁再分床睡。”   话没说完。   序言重新捏住这该死的嘴,拒绝听不想听自己不想听的话。   “不可以溺爱他。”序言道:“就要分开睡。他这么闹,你怎么睡觉。我们怎么睡觉。”   一家之主看似是爸爸钟章。   可序言一旦做出决定,哪怕是钟章也没有办法反驳。   当天晚上,蛋崽一进房间就看到小床上堆了新玩具。什么毛绒玩具、小球、会响的小吉他和电子钢琴摆了一床,床边还贴着各种吸引小孩的花色贴纸。   蛋崽却不屑地“哼唧”好大一声。   别以为他会上当、这张小床摆在爸爸和雌雌的大床旁边好久了。平时也就是他玩玩具的地方,他才不要上去睡觉。   休想骗小孩!   蛋崽目标明确直接看向大床。奈何他不爱走,直接被序言提到小床上放好,连自己的小毛毯都被丢到小床上。   序言搬来椅子,大马金刀往小床边一坐,盯着崽:“玩。”   蛋崽气得咬咬被子。他本就没有长全牙,几颗冒头的小乳牙用力半天,居然把自己绊倒在床上。生气的崽索性抱着小毛毯,滚呀滚呀,直接从小婴儿床敞开的半天,直接滚到大床上去了。   序言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提溜回小床。   这一次,发狠了的雌虫把床栏杆修回去。可怜的蛋崽就抱着小毛毯,靠在栏杆上呜呜地哭嚎起来。   “哇呜呜呜~哇呜呜呜~~呜呜呜”   大人一靠近,狡诈的幼崽就吸吸眼泪鼻涕,泪眼婆娑看着他们。   序言:“我就说他是在装哭。”   钟章:“要不……崽还是继续和我们睡在一起吗?”   序言:“你又在溺爱他。”   钟章觉得序言那种虫族教育法才有问题吧。   孩子哭了哎。   他们两唯一的孩子哭成花猫样,可怜得嗷嗷呜呜叫。钟章看着蛋崽。小孩子鼻子哭得红红的、嘴巴一圈也红红的,眼眶都是水,睫毛颤一下,泪珠滚滚而下。   这谁忍得住不哄?钟章反正忍不住!   “这才不是溺爱。”钟章力挽狂澜,“就今天。哎呀,明天再分嘛。难道差这一天吗?”   软磨硬泡下,序言不情不愿把崽提溜出来。   他和蛋崽约法三章,“在大床睡觉不可以闹……特别是闹你爸爸。你爸爸是脆弱的东方红,他要睡觉。你要是敢闹爸爸,雌雌马上把你丢回到小床上。”   钟章这半年,每天睡眠时间勉强到达四小时。   让孩子分床睡,本质是为钟章的身体健康着想。   序言继续教育蛋崽,“你已经大孩子了。要学会好好睡觉,不可以只顾着自己开心。你要学会照顾你爸爸。”   钟章洗完澡,正巧听到这话,嘎嘎笑个没完,“还是照顾好雌雌好了。哦~不哭不哭。雌雌就是吓唬你。不哭不哭……伊西多尔,他还是个孩子呢。”   序言觉得钟章这种教育办法真的不行。   可嘴巴上说说,他冲完澡,还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钟章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   序言犹记得东方红这一种族的平均寿命。他一直有关注“东方红寿命延长”的科研组,可怎么看,他们的延长寿命也无非是让衰老的过程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钟章腰背佝偻、牙齿掉光、长满皱纹。   八十岁。   一百岁。   钟章将会和自己偷偷看过的东方红老人们一样。序言翻个身,看着伴侣的睡颜,陷入恍惚中。到那时候,蛋崽会多大呢?三十岁?五十多岁?他会自己一样拥有漫长的壮年期,还是和钟章一样快速陷入衰老呢?   八十岁,在虫族是最适合结婚的年龄。   这个年龄的雌虫,已经确定自己要为之奋斗一生的领域。他们手握前面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金钱资源,可以利用婚姻组合自己的关系网,可以在事业大厦上更进一步。   八十岁,可以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雄虫组成初婚家庭。   一百岁,可以招募三到四个雌侍,以家庭为单位开始考虑用生孩子避税、考虑资源如何分配给下一代,考虑如何扩张自己的事业版图。   而八十岁,在地球上,是子孙满堂,是一块墓碑,或者是一片潮湿的回忆。   ——难道真的要去找西乌吗?找虫族基因库问问看办法?可那样蛋崽肯定是保不住的,基因库对这种混血孩子没有任何抵抗力,必然要抢走蛋崽。   ——那全靠东方红的技术吗?快三十年了,这群家伙好像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难道指望他们在后面三十年里有什么突破吗?可钟章能够活多久呢?   序言闭上眼,竭力让自己不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他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去看,居然是蛋崽朝着钟章的方向爬过去。小小的孩子歪着头,先找了会角度,接着轻轻啵啵钟章两口。   接着,他一个撅屁翻身,扯过被子,朝着序言这边滚过来。   专心滚半圈,蛋崽就和瞪大眼的序言对上视线。   “哼。”还惦记着白天被雌雌训话的崽嘟嘟嘴巴。他脸上那么多不开心,手上动作一点都没停,挤到序言脸边后,轻轻啵啵两口。   小孩子的亲吻都是轻盈的、带着一点婴孩本就有的奶味和热腾腾的体温热度。   “每天不睡觉,都在偷偷亲亲吗?”序言低声问道。   小蛋崽又开始哼唧起来,一副不告诉大人的窃喜样子。他扯着被子把脸盖住,装出一副睡了下去。   序言心倏然就软了。   要不,还是别分床了。他内心想着,孩子才半岁大呢。   ————————!!————————   蛋崽长大后,应该是集钟章的好脾气、好性格、好幸运,序言的大骨架、大胸肌、高个子,为一体的阳光快乐好1   朋友:这种阳光小太阳注定会被阴暗爬行的家伙盯上。   土豆:可以接受崽未来是万人迷,但禁止崽进入阴暗疯逼故事。我不许这个孩子以后配一个阴暗狂奔,还会伤害他的伴侣!!   朋友:哟~~(阴阳怪气版)这本怎么善良了?   土豆:qvq因为这本是快乐日常二人转小甜文。甜文的孩子也肯定是小甜文啊。 [180]第一百八十章:小果泥青少年体归回,蛋崽学习未遂而中道崩阻   第一百八十章   蛋崽就这样取得了短暂性的、阶段性的胜利。   小孩子没有什么长期主义观念,在他心里,这就是究极胜利——之前爸爸雌雌要和他分床睡,一定是因为他晚上没有亲亲。就像爸爸和雌雌会背着他偷偷吧唧嘴一样,小蛋崽很努力“缴纳”自己的亲亲。   这边亲一口,那边亲一口。   有时候,亲开心了。蛋崽也会抱着钟章和序言的脸多亲两口,再期待地看着二人,等他们也亲亲自己。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钟章和序言只能一人亲一边,亲得蛋崽嘴巴都“o”起来,小孩子又开心起来,在床上抱着小毯子滚来滚去,叽里哇啦地叫起来。   这种情况,没有哪个家长舍得分床睡。   可序言和钟章又太想过一段亲密时光了。他们谨慎思考、优中选优,决心求助祖国妈妈,高薪雇佣两个保姆来带孩子。温先生也会在旁边做辅助,三个人不需要全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孩子,只需要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就足够了。   “呀!”一刻钟也不想和爸爸雌雌分开的蛋崽又生气了。他在保姆手中鲤鱼打挺,一男一女两保姆使上过年杀年猪的力气都没能按住小孩子。小小的崽肚子一挺,就从大人们的空隙中滚出来。   衣服也不收拾,头发也不理,蛋崽警笛一样哭起来,“乌拉——乌拉乌拉”。为防止大人们又把自己抱走,他一边哭还一边在地上打滚,滚到钟章脚边,可怜兮兮抱住钟章的腿,往爸爸的西装裤上擦鼻涕。   特地为约会穿了正装的钟章:……   蛋崽眨巴眨巴眼睛,见爸爸没有安慰自己,整张小脸顿时稀里哗啦,“唔呜呜呜呜。”流了一肚子眼泪。见序言伸出手要把他抱走,还又送到保姆手中地趋势,蛋崽又“乌拉——乌拉——比迪比迪”的警铃似大哭起来。   还什么都没有做的序言:……   “爸爸只是出去倒个水,马上就回来。”钟章笨拙地安慰小崽,“爸爸又不会跑——你松开爸爸的脚,好不好。”   蛋崽用裤脚擦眼泪,超大声的擤鼻涕。   序言道:“学数学时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蛋崽把钟章抱得更紧了。哪怕钟章用手去掰他的胳膊、试图撬屁股抱起他,小蛋崽都采取考拉抱树姿势,坚决不松手。   爸爸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他就要和爸爸雌雌在一起!   钟章只能试着拖着一条腿走路。他感觉自己一动,蛋崽抱腿的力气就更大,这么丁点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他是真没招了。   “好好好。爸爸不出门,雌雌也不出门……真的。爸爸发誓……爸爸亲亲你好不好……爸爸不会骗小孩子的。”连哄带骗,蛋仔可算愿意松手,从挂在脚上,转移到挂在钟章的脖子上。   他太黏糊钟章了。   对比之下,跟着序言就要学数学。崽内心对雌雌产生了不知名的畏惧。   学习好辛苦的呢。小蛋崽懵懂之中有了这种感觉。但他真不喜欢看什么卡片、听什么嘀嘀咕咕的话。他喜欢唱歌、喜欢扭屁股、喜欢去揪草根,喜欢看小鸟飞来飞去,喜欢被爸爸和雌雌抱着到处走。   序言不得不再次找崽进行一场父子之间的严肃对话。   “你已经一岁半了。”序言道:“你应该去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应该去自己读书、应该到处乱跑、应该分床睡、应该学会自己穿小袜子……你不可以什么事情都黏着爸爸和雌雌。你已经要变成大孩子了。”   多说无益。   序言马上开始教孩子怎么穿袜子。   这对于一个一岁半的混血小崽来说,其实不难。可蛋崽偏偏不要这么做,他没有什么耐心,也找不到袜子的前后位置,只管套上去,随便扯两下,就算是穿好了。   等序言来一看,前后脚完全是错的,花纹也没有调整好,整个都是歪歪扭扭的。   什么?你说蛋崽没有能力做这种事情?   他都能自己编出草环了,你说他没有能力自己穿袜子?   序言有点生气。他可以接受孩子笨、学不会,但不接受孩子态度上有问题。   蛋崽明明一点都不笨,他就是不想学、不爱学,只挑自己喜欢的事情做,不喜欢的事情一点都不做。   “脱掉。”序言忍着脾气。   蛋崽却生气起来,扯着袜子往边上一甩,学着序言双手抱胸,下巴一沉,活脱脱翻版的生气样子。   序言:“雌雌再教你一次。最后一次。”   穿袜子要先把袜子口调整好,确认基本的位子,先套上半部分。套好了第二次调整一次,确认前后位置没有大问题。再过后脚跟往上拉,不能拉得太用力,避免袜子直接破掉。   这算是基本的穿好,之后感受一下舒适度,哪里不舒服就调整一下。看看花纹有没有变形,最后摸摸自己的脚,就算结束了。   结束了。蛋崽玩弄自己的小手指,嘴巴撅得高高的。   终于结束了。   “现在自己再试一下。”序言指挥道:“雌雌相信你是聪明又听话的小孩对不对。”   蛋崽觉得自己是聪明又听话的小孩这件事情,不需要用穿袜子来证明。   他接过袜子,找袜子口先找了老半天。   爸爸在就好了。爸爸在,我哭两下就不用穿袜子了。蛋崽想着,左右寻找起钟章。   “不要走神。”序言又开始双手抱胸,脚不自觉地开始数节奏。   蛋崽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给自己穿袜子。他套上去,用力一扯,丝织物做成的小袜子“咯吱”一声从后脚跟裂开。蛋崽整个人如愿朝后滚了好几圈,一下子跌到枕头里。   没有袜子就不用穿袜子了。小蛋崽翻滚好几下,哼哼又唧唧,为自己的聪明办法高兴。   如果他抬起头,没看到序言的表情的话,崽的开心估计能维持一整天。   “钟!皮!蛋!”序言低声呵斥道。   他一岁半的时候都开始跟着大哥一起上数学课了,哪怕听不完全,但序言小时候从不会逃避学习——就算有,序言也全部忘记了。在他自己的记忆美化里,他从小就是个好学、谦逊、懂礼貌的好孩子——夜明珠家的雌虫、就算是他那几个混账兄弟,小时候也从没逃避过学习。   蛋崽怎么这样?他这样要怎么继承自己的东西?以后不会变成和雌父一样的文盲吧?!   被预测成文盲的崽顾不上什么要抱抱了。   平日里懒得走、全靠双亲抱的小崽连滚带爬,中途还站起来跑两下,慌不择路地在房间里钻来钻去。   爸爸呢?爸爸在哪里!爸爸快来!爸爸——   蛋崽越爬越快,到后面直接和小时候一般滚起来。前方下坡,他更是一头栽在某个阻碍物上,还不等痛,就被谁架着咯吱窝抱起来。   “钟!皮!蛋!”序言的声音还在追崽。   可怜小崽干脆将脑袋和脸随便埋起来,想着“看不见看不见雌雌看不见我”。他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揍过,但莫名有一种趋利避害的心情促使着崽逃避起来。   “哈哈。”蛋崽听到自己贴着的位置发出几声闷笑。   那声音不同于爸爸,也不同于雌雌,更不是蛋崽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小家伙好奇地露出一只眼,瞄来瞄去,只看到眼前白白的长长的东西。   他壮着胆子,伸出手一拽。   “啪。”屁股被抱着的人拍了一下。蛋崽当即“嗷”了一下,不开心地抬起头。   罪魁祸首兼受害者小果泥,正盯着崽手里几根自己的头发。   “再揪舅舅头发,舅舅就要打你小屁股了。”   小蛋崽觉得很奇怪。   说什么要打屁股啊,刚刚不是打了崽屁股一下吗?奇奇怪怪。   不过对方既然打了,蛋崽就打算再揪两根看看——除了很早见过几次的叔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白色头发,脸上平平的人呢。   至于什么舅舅?什么叔叔?蛋崽还没学到那里呢,他自然认不出来面前这位又长高、又长大了几岁的冷酷白发帅哥到底是谁。   小蛋崽揪人头发,就和揪狗尾巴草一样。   他一根揪下来,缠在手指上绕一圈。再揪一根,开始搓着两根玩起来。小果泥从最开始的沉默到后来逐渐笑出声来。   他低声道:“我们崽真可爱。”   蛋崽听多了爸爸和雌雌的夸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挺起胸膛,也不吝啬自己的开心,对着小果泥嘻嘻笑起来。   没有错,蛋崽就是可爱的小崽,是超级可爱的好崽!   “这么可爱的小孩不打屁股实在是可惜了。”小果泥继续低语,顺带捏了捏崽的胖屁股,“胖胖的屁股打起来一定又脆又响。”   蛋崽:……?   蛋崽:……!!   这个坏大人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屁股!什么脆脆什么响响!   这是蛋崽第一次见识到成年体的险恶,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虫族能力的应用。随着一阵陌生的天旋地转,小小的孩子眼前一黑又一亮。   怒气值max的序言近在咫尺。   “哥。”小果泥已经可以娴熟使用自己的能力【空间跳跃】了。他将一脸懵的蛋崽递过去,告状道:“蛋崽刚刚揪我头发,还踹我。”   蛋崽:?   举着一大把白头发努力摇手的崽,看着序言越来越臭的脸,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糟糕。他眼泪顷刻涌出来,转头看向小果泥叔叔。   小果泥:“你看,他还瞪我。”   蛋崽:?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爸爸呜呜呜呜。蛋崽再也忍不住,哇得一下哭出来。   而被序言安排到静音房间里补觉的钟章还不知道,自己的崽马上要迎来人生第一次超级大困难。   ————————!!————————   蛋崽要开始讨厌学习了。   没关系的崽,你以后会找到更多逃避学习的办法(bushi)   ——*——   土豆被晒伤了。码字速度-1 [181]第一百八十一章:可以外戚专政,但外戚不想专政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来到地球的第二十年,科研组终于研发出可以让小果泥长高的材料初版。   这种材料原本是参考生长因子所做出的一个实验样本,但发现可以与小果泥的身体短暂融为一体后,整个科研组干脆调转方向,专心研究小果泥的成长问题。   序言没有阻止东方红们这么做,他也没有帮什么内容。他只是征求小果泥的意见后,放任孩子每天混迹在东方红中间。   “没有基因库的存在,哥哥也没有办法帮你长大。”序言坦诚道:“哥哥也有喂你吃之前说过的各种金属,但你也看到了,你长得很慢,这样五十年都不一定能到一米。”   时间赋予小果泥阅历与智商的增长。   他比寻常生物更缓慢,很多知识仅仅是记住,而非应用——但不可置疑,他的心智在人与人的接触中,慢慢脱离了一个三岁、五岁、七岁孩子的限制。   他被创造出来的成长性在地球得到发挥。   只是他的身体一直无法成长,直到东方红科研组的出现。上亿万的资金流水一样砸下去,实验人员的心血以十年为单位消耗,小果泥认识的叔叔阿姨们从青年变成中年,他看着他们的脸上一条一条长出皱纹,拿着试剂的手变得粗糙。   他长大了。   从最开始四十厘米,到后来的七十、一百、一百二、一百五,至现在一米八七的高个子。   序言见小果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但这和送别弟弟、和送别雄父不一样,序言清楚知道这么做小果泥更好,也也不愿意这个与自己度过漫长岁月的“弟弟”一生被困顿在孩童的身躯中。   “你算是东方红养大的孩子了。”蛋崽没出生前,序言认真地思考过一个结局,“如果我和钟章都不幸离世,果泥你就继承我所有的遗产吧。你要对所有东方红都好,没有他们,你长不到这么大。”   漫长的三十年对小果泥来说不过是生命的十分之一,或更少。   可对科研人员来说,是一代与下一代的替换。   “我知道。”小果泥认真对序言承诺道:“我会代替哥哥和闹钟照顾这一大球的。”   序言:“其他颜色就算了。”   小果泥:“那肯定啦。”   这番言论被钟章听到,心花怒放的地球小帅暗爽到不行,可面上还是表示我们是爱好和平的地球村,不可以说出这种不平等的话。   小果泥:“人越老,越不敢打。要我说,东方红就应该突突突突突突——”   钟章沉默十秒钟,选择打通教育部电话,把这个好战鹰派小孩扭送到学校进行教化。   “你哥哥不想要社交,但你不可以。”钟章苦口婆心,“你可是……一国的亲王啊。我和你哥要是没生出一儿半女,这么大的家产就全靠你了。”   如此,小果泥在国际上以“亲王”之资,代行管理未命名王国一切外交与贸易事宜有数十年之久。   在新一代地球人,他的脸已经与未命名王国、外星人太空贸易深深绑定在一起。   序言,早已消失在大众耳中,仅存于一部分政府绝密档案中。   小果泥给自己取的东方红名字“序翊果”才是频繁出现在各大国际新闻中的存在。   现在。   稍微、有点、可能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不同。   序翊果看着被他哥按在腿上,还没动手就“嗷嗷”大叫的崽,再看看一脸难以下手的他哥序言。   “哥。要不我来吧。”序翊果一脸可怜,“小孩子才会同情小孩子,我打屁股,绝对能把他打得稀里哗啦,满地乱爬。”   原本还在挣扎的蛋崽四肢一直,接着更用力挣扎起来。   序言不得不环抱住崽,用一只手狠狠拍起自己的大腿,“乱动什么。”   明明没有打下去,蛋崽的眼泪却刷一下掉下来。他哭得更大声,好像被打得是自己,整个人都跟鲤鱼打挺一般上下左右乱扑腾。   序翊果:“不愧是闹钟崽,哭得和个小闹铃一样。”   序言:“你少说两句会怎么样?”   序翊果笑嘻嘻起来。哥哥叫他少说两句,他当然就少说两句。只不过,邪恶的成年体素来知道怎么逗小孩不快,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拆出一支棒棒糖,拆糖动作又大又响。   圆滚滚的漂亮糖果在蛋崽面前晃荡几下,香味勾得崽向前一个扑腾。   序翊果顺势将棒棒糖塞到嘴巴里,美滋滋吃起来。   蛋崽:……?   “哇呜呜呜呜啊呜呜呜呜噗。噗呜呜呜呀呀呀。”小孩子浑然忘记自己还在打屁股环节。他扭过头看向序言,指着坏心眼舅舅,哭唧唧要吃糖。   序言:“果泥。”   序翊果:“东方红小孩不可以吃糖,吃多了容易蛀牙。”   序言:“钟皮蛋,你也听到了。哥哥说了,你不可以吃。”   从小被宠大的崽哪里肯。   他顿时也不管什么屁股不屁股了,闹着要吃糖。序言抱着他、按着他、哄了两三句,板起脸,看着蛋崽委屈巴巴的小嘴巴,又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果泥。”瞧着美滋滋吃棒棒糖的序翊果,序言一百个不顺眼起来。他道:“你弄哭的,你哄。”   谁爱哄小孩啊。   序翊果就是喜欢逗小孩,哭了概不负责。   他看他哥真要把小孩抱过来,一个三连后撤步,“不了吧不了。”   序言:“你也很久没有回家了。来和崽亲近一下吧。”   序翊果:“不了不了。”   序言:“我不说第二遍。”   如此。   蛋崽被迫和坏舅舅待在一起。   一大一小里有两个人很不开心。   “唉~”序翊果咬着棒棒糖,长长叹一口气,“你爸爸在哪里?”   并不认路的小蛋崽跟着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序翊果:“听说你每天都要粘着爸爸和雌雌睡觉。谁家小孩这么黏糊人啊。”   蛋崽不语,只是一味拱屁股,试图从序翊果手中跳下来。   可进化成心思狡诈的大人后,序翊果怎么能被这么小一个崽制裁呢。他想到一个好主意,“舅舅带你去上学吧。”   蛋崽不语,屁股更用力一点。   “乘着你还没有对外公布身份,舅舅带你体验一下普通学生上学的生活怎么样?”序翊果道:“舅舅在大学里读汉语言哦,要跟着一起去吗?”   蛋崽眼看自己实在是挣脱不开,只能任由舅舅序翊果抱着,四肢挂着,小泪珠呜呜掉着,被带到学校里。   “呀。”崽不要上学。不要。不要!   眼看车子越开越远,蛋崽终于感觉到实质性的害怕。他不算怕生的小孩,可被雌雌丢给不太熟的“舅舅”,又意识到自己要被带到陌生地方去,小蛋崽撕心裂肺哭起来。   他鼻涕眼泪全流到嘴巴里,小手擦得黏糊糊,衣服领口全湿了。车子一路开,他就一路哭,哭到后半截气都有点喘不上了,可怜地小口换气。原本的奶音也变得沙哑起来,甚至张口都有点疼了。   序翊果再想带小外甥出去玩,这会也没辙。   “舅舅又不是坏蛋。”他抱着孩子,也学着序言的样子哄,“这么不喜欢学习吗?去逛逛都不可以?”   小蛋崽擦着眼泪,没气力哭了,用鼻音哼哼几下。   “你这样可不行哦。”序翊果也跟着哼哼几下,“你要是没出生,舅舅还可以一直工作……但你生出来,你以后可是要继承家产的。舅舅就自由了。舅舅想读书就读书,想旅游就旅游,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舅舅就不用各种开会、听老头子讲话、躲避各种怪怪的暗杀和桃色事件。哈哈这些都是你的事情了。”   小蛋崽不知道大人又在说什么。   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眼泪掉得更勤快,鼻子和嘴巴都擦破皮了。   “……你要是讨厌学习,以后会很辛苦哦。”序翊果努力用夹子音和崽讲道理,“你雌雌生气也是很正常的。夜明珠家的雌虫都很聪明……嗯……你是雄虫。可这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要学会用数学和程序指挥机械,不然那些大家伙全靠罗德勒指挥吗?”   小蛋崽哭累了。他靠在序翊果胳膊上,看着窗外,也不给序翊果一个反应,全是抗拒去学校的样子。   他这个年龄,一点都不想离开爸爸和雌雌。   序翊果讲得嘴皮子都破了,小蛋崽也没有给他半点反应。他干脆使用能力,闪现到钟章所在的房间,悄悄把哭唧唧崽放在沉睡的钟章旁边。   “本来要带你去感受一下大学氛围。”序翊果戳着蛋崽肚子,“你这样,舅舅就完不成你雌雌交代的任务了。噫,你还哭。”   奈何蛋崽一闻到爸爸的味道,浑身都是力气,库库爬到钟章身边,只留个屁股给序翊果。   序翊果也是没招了。   他只能悄悄给崽交代最后一点事情,“你爸爸下个月就要去上班了。你雌雌马上也要开始去准备星球开发的事情……你猜猜之后是谁带你呢?”   蛋崽冒出半张脸,不安地看着序翊果。   序翊果继续道:“跟着舅舅,舅舅给你准备了学习大礼包,舅舅保证把你交得呱呱叫——”   蛋崽被吓哭了。   可怜的半岁小崽不理解事情怎么会在穿破袜子后变成这样子。   他不应该是被爸爸和雌雌宠着长大的小崽吗?   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果泥!”赶在序言发现自己撤回来前,序翊果一个闪现消失在原地。徒留下哭唧唧崽和一脸茫然的钟章。   “怎么了。哎呦~爸爸在呢。不哭不哭。”   *   大学校园。   帮序翊果买奶茶的友人看着身边闪现出来的某人,已经见怪不怪地将奶茶递过去。   “你干嘛特地跑一趟吓唬你外甥?”友人不解地道:“我看你和你哥关系不是挺好的,怎么偏偏要这么……不太好吧。”   “你懂什么。”序翊果握拳道:“我像他这么大,都已经精通初中数学了。”   友人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话怎么有一种政客脱裤子放屁的熟悉感。可他基于对序翊果的信任,还是盲从跟了上去,附和道:“外星人就是不一样。”   “嘿嘿。世子之争素来如此。”序翊果一副“局势在我”的表情,“我的好外甥一定要发愤图强,发誓打败我这个邪恶舅舅。这样才不至于落到外戚专政的地步,桀桀桀。”   友人:……   有些时候,和外星人交流也是挺费劲的。   因为他们会时不时冒出一点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梗。   友人只能使出自己的必杀绝招,“行吧。果郡王。”   “滚。”   “您开心就行了。果郡王。臣等现行告退了。”   “别、别滚了。你给我回来。”序翊果猛吸一口奶茶,追着友人打打闹闹,开始享受自己的休闲时光。   至于钟章哄孩子要废多大力气,全不在序翊果的考虑范围里。   ————————!!————————   小孩很好玩,不是自己生的,玩哭了就丢回他爸妈手里(bushi)   本来还想着给崽一点挫折,但土豆还是不太舍得(犹豫)这个崽被宠得太宝贝了[可怜]   ——*——   这几天都早早更新,土豆努力马上切主线。 [182]第一百八十二章:蛋崽跟着爸爸去上班啦~(少量论坛体)   第一百八十二章   钟章哄娃很简单。   亲亲。抱抱。举高高。再亲亲。如果还没有什么效果,就开始和崽说一点好听的承诺。   “好了。不哭不哭哦。”钟章道:“等会爸爸给你热奶喝好不好?给你尝一点雌雌的蜂蜜水好不好。”   蛋崽抽噎几下,听到可以喝甜甜的蜂蜜水,挂着小泪珠看着爸爸。   钟章再接再厉,“爸爸偷偷带你吃一口冰淇淋。只可以舔一下,小孩子吃太多,肚子会痛痛。”   蛋崽抬起手擦擦眼泪,扯着钟章的袖子,期盼地看着爸爸,“嗯呀。”   就这样,父子两蹲在蜜雪冰城门店前。蛋崽两只手捧着冰淇淋筒,钟章一手抱着他,一手帮忙扶着冰淇淋。蛋崽吸溜吸溜舔一下,冰淇淋尖尖就往前面倒一下,他越吃,冰淇淋越有朝着比萨斜塔进化的趋势。   钟章不得不手动调整冰淇淋筒倾斜度。   冰淇淋融化的速度可比小孩吃冰淇淋的速度快多了。没一会儿,蛋崽两只手都黏糊起来,钟章任劳任怨解决掉化掉的三分之二冰淇淋,抱着孩子洗手去了。   他与等候多时的序言撞了个正面。   “你给他吃什么。”序言面无表情提问。蛋崽还在懵圈,他先亲亲钟章的嘴角,再亲亲蛋崽的嘴角,自己琢磨出滋味来,“冰淇淋。幼崽怎么可以吃冰淇淋呢?”   钟章还没说话。   蛋崽先着急起来,他抱着钟章的脖子,呜呜呀呀委屈叫起来。   序言:“还护着爸爸了。明明是你偷吃,怎么会怪爸爸呢。”   蛋崽面对舅舅会大哭,但面对序言就是一副小傲娇姿态。他翘翘脚,看看手,最后一点也不怕朝序言要抱抱,往序言左右脸上咂好几个亲亲。   “呀。”这件事情就过去嘛。蛋崽瞪大眼睛故意装可怜。   序言捏捏他的小脸,再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孩子不能娇养,不能溺爱。   “被养坏了。”外星雌虫严厉批判小崽试图浑水摸鱼的心,“等你爸爸去上班看你还朝着谁撒娇。”   “哎?”钟章知道自己过段时间要回到岗位上,只是他没想到上岗时间会这么快。“不是说十月后吗?”   五十多岁在职场上正是顶梁柱呢。钟章本身为养孩子才停职休息。可他勤勤恳恳工作二十余年,在太空基建行业算是国内最领先的头部。   会管理的没有他懂技术;会技术的没有他懂管理。   他还自带裙带关系,前中后期很多地方都要他自己带资源去谈——钟章现在也没有带学生,他也没有任何亲属进入同行业,他几个下属都没有能力单独主持以一省、一星球为单位的基建工作。   这次回去,钟章估计自己得负责带太空基建行业的学生了。   “这次是要尝试开采伊西多尔你的星球了?”钟章担心序言吃亏,“你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序言:“1%的开发权。”   钟章:“啊?怎么比之前还少。”   序言扫一眼伴侣和小崽,不解释,大步开始走。钟章把国内、国际上的事情想了个遍,实在是找不出为什么,抱着崽开始追着序言跑,“这不对啊。当时你要娶我都比这个多……啊?难道谁压价了?谁!谁敢压你的价格?”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小蛋崽其他都没有听明白,但他跟着爸爸“嗷”的叫一声,双手高举,颇有跟团的驾驶。   序言:……   停下来的雌虫戳戳崽的肚子,“这是给他的零花钱。”   “哎?”钟章看看蛋崽,掰着手指开始数1%的开采权到底是多少钱。片刻,他反问道:“给他这么多干什么?”   地球上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大一笔钱去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还是小吃摊?   “小孩子总要花钱。”序言慢悠悠道:“给你的另外算。”   为自己的雄虫和幼崽花钱,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序言没有感觉半点不对劲。   作为代价,小情侣开始坐下来和幼崽商量他接下来要跟着爸爸还是雌雌。   “爸爸真的得去上班了。”钟章苦恼道:“1%的开采权,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爸爸上班还得抽空查账单,还有好多事情……你要跟着爸爸吗?”   蛋崽坐在桌子上,根本没听爸爸和雌雌在说什么。   他在看餐桌上的装饰花。小孩子扯起来,不安分地摸来摸去,试图往自己头上戴。   “跟着雌雌也可以。”序言道:“但你得学习。雌雌工作结束就要检查你的作业。”   嗯?   这还选什么?蛋崽花也不戴了,四肢并用滚到钟章怀里,“啪。”   跟着爸爸。跟着爸爸。崽要吃冰淇淋喝蜂蜜水。   *   星汉省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已经将部分区域对公众开放。   王德发上个月刚去星汉省开放地区玩一圈,现在回想起来,心还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他上班时偷摸打开星汉省公务员的报名网站,下班后搜索星汉省相关词条,一条一条刷过去。   但凡是去星汉省旅游的视频,王德发挨个点赞。   但凡是自己打卡过的景点,王德发必然在底下跟风发一张自己拍的同款风景站。   如果排除他糟糕的拍照技术,已经寥寥无几的点赞,那确实是不错的“星汉省旅游爱好者互相认同行为”。   王德发眼看自己的拍照没有引发一连串的羡慕嫉妒,偷摸删掉后,继续悄咪咪开贴更新自己的小作文。   【标题】刚从星汉省回来。   ……   477L楼主   这次继续写我在星汉省游玩的全过程(无攻略、无滤镜、原图直出)   478L   抽了三次签都没中!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我拍照明明比楼主好看一万倍。   479L楼主   【“巡天”星港】(九宫图jpg)   港口外壁是某种自适应装甲,据说能硬抗微小陨石撞击。   下船走在透明廊桥里,脚底下就是地球。   480L   见鬼。楼主这刁钻的角度,我一百年都想不出的拍摄逻辑。星汉省明明很好看啊,怎么拍成这样子。   481L   ……刚从隔壁小作文出来。楼主这简洁的描述,真是独一份。   不是啊!我很激动啊!王德发抱着手机,不敢置信地检查了三遍。最后他觉得是自己没有加感叹号的原因,他决心在后续每一段文字中都加入感叹号,以彰显自己去星汉省游玩后念念不忘的激动之情。   490L楼主   【“云端”悬浮社区】!(九宫图jpg)   一整片生活区!不是建在地上!是由无数个发出柔和白光的几何体!依靠太空微重力!悬浮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生态穹顶里!楼和楼之间!根本不用走路!选择目的地!直接送过去!社区里飘着会发光的水母形路灯!   491L   ……看出楼主努力表达激动了。真的没必要把感叹号当逗号用。   492L   礼貌问问,楼主有没有去过星汉省的“外星交建纪念馆”?小女听说钟省长是大名鼎鼎的做谷天才,用出色的吧唧和流麻谷美工艺拿下来一国之主。   493L   被外星人干大肚子的省长吗?   494L   楼上说的这么糙吗?   495L   细说。   496L   指路港媒某日报。想要更细节的内容指路凹3以及不知名小网站。不过真人cp慎磕。   眼看整个帖子越来越偏门。王德发赶快将自己的库存发出来,试图用刁钻的摄影技术打断谈话。可帖子一旦开始聊八卦、聊野史就发了狠、忘了情,什么男女对立、什么批判言论都不存在了。   聊起黄色,天下大同。   555L   ……所以按照外星生物标准,外星国王是雌性。但是我们钟省长是雄性。他们是异性恋。   但是外观上又是男性,钟省长能够和男性外观亲嘴——那他也是同性恋?!   556L   双性恋崛起了吗?(含泪)   557L   此帖禁止回复,稍后删除。   ——封——   遭受无妄之灾的王德发看着自己手机相册里一大堆丑图,再看看已经封杀的帖子。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发直,陷入思考中。   怎么会这样?   他对钟章省长的私生活当然毫无兴趣。王德发纯粹想找个地方抒发一下自己澎湃的志愿与心得:他想建设星汉省这样历史性奇观,他想参与到这里面……实在不行,他去给这种史诗工程铺电路线都可以。   搞电气的王德发挠挠头,除了专业上那点东西,他又真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舒缓自己的情绪。   睡觉吧,要不看看有什么证书可以考?王德发简单规划一二,昏沉沉睡下去。第二天,他被一连串急促的电话吵醒。   “王德发。下午三点记得来二楼大会议室开会。禁止吸烟。记住,本次会议前后都不准吸烟。”   开会?开什么会?王德发不明所以,拿着本子和笔记还是乖乖准点到达。他推开门,第一眼看到平日泡茶用的茶杯边放着一个温奶器。一个80ml的奶瓶正在上面转呀转呀,一只小胖手试图按住奶瓶,屡次被旁边的大人按住手。   “再等等。”钟章耐心安抚道:“你不是一小时前刚吃过吗?”   “呀!”蛋崽就是饿嘛。况且,他才不要被爸爸丢在休息室,他就要赖着爸爸——眼见有陌生人过来,蛋崽撒娇更欢快,吃到奶后,咬着奶瓶就钻到钟章西装里。   他一只手抱着奶瓶,一只手就把钟章的外套拉上,好像拉窗帘那样,脑袋钻来钻去,时不时抬头看钟章,发现钟章也在看自己,就咯咯笑起来。   钟章随便孩子闹。   反正他又不需要什么仪容仪表装饰自己。眼看门口站得人越来越多,钟章干脆一招手,笑嘻嘻道:“进来呀。都站着干什么?坐。坐。”   ————————!!————————   蛋崽要那么多零花钱干什么?   序言:我小时候就是那么多零花钱。   钟章:……(小时候没有零花钱,只有伙食费)   ——*——   晒伤修复中,皮肤好痒。码字途中断了好几次去止痒。码字速度-2 [183]第一百八十三章:时间流速大发,崽两岁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钟章作为领导一向是随和的。   他没有太多的架子,不抽烟不喝酒也能同工人们、基层的包工头们混在一起。在建设星汉省的过程中,钟章也熬夜、忙着跑各个单位详细了解项目里的技术问题。   所有与之共事过的人都能说出钟章一二三件事情。   但也就一二三件事情,不会再多。   因为钟章是统筹整个项目的领导,在他追求效率、绝不拖沓,已经成为他自己身上一种显著的标签。他不会弯弯绕绕,也不会拐弯抹角,一种真诚、在职场上有点残忍的真诚一度叫他自己受到许多诟病。   “坐吧。”钟章温和地对来人们笑道:“随便坐。等人来齐了,我们开个短会。”   明确目标。整合各方面资源。合理分配任务。考核中层领导干部、强调安全建设的各类问题。   一条一条,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布置下去。   蛋崽已经把奶瓶吃空了。小小的崽不知道爸爸在干什么,只顾着用爸爸的西装擦脸,东张西望之余,被爸爸手臂兜住,乖乖坐在膝盖上。   “呀~”蛋崽还是太矮了一点,坐在爸爸膝盖上后,眼睛只能看到厚厚的桌子边缘。他用手去抓,试图接力蹬到桌子上,被爸爸箍了回来。   钟章低声教育他,“嘘。爸爸开会呢。”   蛋崽不明白什么是开会。   但他接下来半个小时都很乖。两只手一并研究起钟章的大手,这里摸摸指甲,再往下摸摸指节,把自己两只胖胖小手贴上去,好奇得不行,又举起来看看自己的小手怎么这么小,爸爸的手怎么那么大。   这是我的小小。这是爸爸的大大。   小蛋崽瞅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居然和爸爸一样有手吗?!   “啪。”正在开会的钟章往膝盖上一看,就见自己的崽忽然用自己的手打自己的脸。小孩子满脸严肃的样子,和他开会的严肃样子如出一辙。   “啪。”   发现爸爸看过来,蛋崽嘴巴嘀嘀咕咕,开始板着脸。那姿态估计是和序言学的。可他的肉肉脸再怎么严肃,表情都可爱成一团。   “又怎么了?”钟章小声询问道:“饿了吗?爸爸让人准备了茶歇,等会要不要拿点水果啃啃?”   哼。蛋崽才不是小孩子呢。怎么会馋着吃水果呢?   捏着一小块西瓜,满脸都是汁水的蛋崽心中如此想着。   他发现跟爸爸出来也不是那么糟糕——虽然爸爸总和其他大叔叔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但大人都是这样的。蛋崽模糊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接下来钟章要带他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走累了、爸爸要开会,他就自己坐在爸爸脚边玩玩具。   “天啊!”钟章一天开会结束,激动得难以言表,“伊西多尔。你不知道我们崽有多乖!这么枯燥的会议他居然没有闹一下。”   序言:“哦。”   钟章说到激动之处,抱起蛋崽在原地转圈圈,“爸爸开会说的都是什么土木啊、电气啊,总之就是要干很多事情。我们崽居然没有不耐烦——爸爸亲一口。真是爸爸的好崽。”   蛋崽被爸爸亲了好几口,笑嘻嘻抱着爸爸的脸也亲回去。   序言:“他又听不懂。”   钟章:“我们崽听得懂的。那么聪明的小崽怎么会听不懂爸爸说话呢?太乖了~爸爸再亲亲~”   序言觉得钟章已经被孕激素刺激得没有理智了。   不过他可以理解,小孩本身就会散发出激素,用激素影响自己的双亲,以求换取最大限度的保障和优良的生存质量。   这些都是虫族教科书上的内容。序言前段时间刚翻出自己上学时的老教材复习了一遍。他还是不死心,仔细核对教材图表中“虫族幼崽学习进度”相关内容,重新制定了孩子的学习计划。   为防止钟章又说什么孩子是混血,什么东方红小孩发力在后面等等屁话。序言这次还参考了东方红的幼崽教学进度。   “我看了。”序言对钟章和崽介绍道:“你们东方红,小学二年级就要学完小等数学。三年级学完初等数学。四年级开始学完高等数学。后面还有什么省级比赛,什么强基高考。”   钟章:“有没有可能,那不是小等数学,那个叫小学数学?”   序言觉得这不合理。他多方面参考网络信息,最终采取东方红最智慧的科学家的学龄规划。   他道:“我看了。你们的专家说了,你们可以4岁入学。12岁完成初中学业。18岁就可以硕士毕业了。”   钟章:“……”   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专家。   序言继续道:“我非常认同他说的话。‘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蛋崽必须要会微积分。最基本,十岁要知道微积分怎么算——这难道过分吗?”   钟章:“亲爱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别人能做到,我们崽一定可以。”序言还是坚持这一观点,“不试试怎么知道?”   钟章看着怀里什么都听不懂的蛋崽,再看看殚精竭虑的序言,有种被夹心的痛苦。他尝试着推推崽的屁股,让小家伙赶快嚎哭两下,以逃避可怕的学习。奈何崽还没从被爸爸夸夸的余韵中出来,笑嘻嘻看着序言。   序言:“等他两岁,我再教他。”   钟章长舒一口气。   序言:“作为爸爸。你现在也要学习。”   钟章大惊失色,“啊?”   我都五十多,朝着六十狂奔了,我还要学习吗?学什么?   序言:“你知不知道你都有白头发了?”   钟章眨巴两下,放下怀里的崽,两只手开始摸自己的脑袋。一边摸,他还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一边安慰序言,“白头发啦。没什么大问题的。我多吃点黑芝麻就好了。”   他用力一抽。   一根发丝缠绕在手指上。黑的手格外凸显出这一根发的白。钟章眯着眼,捻着头发,远看近看。   那是一根全白的头发,因太少看不出什么光泽度,更别提什么鲜亮的白色或那种阳光下发光的白。   它是虚白,是需要钟章找好一会才能看出来的颜色。   得找个时间去染黑发了。钟章内心盘算起来。转身面对序言他依旧是那副打情骂俏的样子,显得很不在乎一般。   只是往后,序言再也没在钟章身上看到白头发了。   “因为我重新工作了。”钟章道:“工作让我生机勃勃,让我重回青春……嘶。崽,踩轻点。爸爸背要被你踩断了。”   两岁大的蛋崽主语言是中文,中间时不时夹杂点虫族通用语。他年龄小,说话语序非常混乱,颠三倒四之余又加了一大堆谁也听不懂的自言自语。   “不嘛。巴巴爸爸吧。我还要*……%#@!¥……&*爸爸!”   坐在床头写什么的序言头也不抬,“钟皮蛋。”   又被点名的蛋崽只好不情不愿从爸爸背上下来。他两岁,头发乌黑。序言坚持小雄虫都是长头发,钟章便一刀不剪,把孩子留了一个小发揪。每次洗澡,对这个小家来说,不亚于一次世纪大战。   钟章负责给孩子洗头,序言负责在边上按着孩子。   孩子负责吱哩哇啦一顿大叫,嘀嘀咕咕说耳朵进水了、眼睛进水了、头发进水了。   “不要叫他皮蛋啦。”钟章人越老越相信一些玄学,“皮蛋那么黑。我们崽已经不黑了。”   “爸爸。我还要吃吧叭叭丽丽九五。”   “……这又是什么东西。”   两岁的崽努力描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是呼啦——这样。再哇这样子。”   和乌黑的头发相比,小崽钟言皮肤已褪色不少。钟章在他八个月后,就开始给孩子敷补水面膜、敷黄瓜和糖渍柠檬。在坚持两个月没有效果后,序言也跟着一起敷面膜、敷黄瓜和糖渍柠檬。   当天,序言就抓住偷吃黄瓜和柠檬的馋嘴崽。   “呜呜呜唔唔——”这本来就是给崽吃的。小崽钟言才不管什么疗效,什么乱七八糟的美白流程,吃了就是吃了。   总之在这样的内服外敷双管齐下中,钟言没刚破壳那么黑。他现在的肤色更接近淡生抽色,去太阳底下走一圈,自带一种酱香味。   对应的问题也产生了。   钟章看着蛋崽找来的“零食”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崽。”   “唔?”   “爸爸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在工地上随便吃别人给你的东西。”   “唔。”蛋崽目光偏移,心虚几秒又开始理直气壮,“又。有米有。崽根本没有这样咕。”   钟章:“不要把工业电线头当辣条吃……该死,谁给你拿这东西的?爸爸是不是和你说过。你想要吃金属,想吃黄金,你和爸爸雌雌说。爸爸雌雌难道不会买给你吃吗?”   蛋崽乳牙长满八颗时,正值新年。   钟文专门打了一大一小两把纯金长命锁,一把金钥匙。她把对应的大锁和大钥匙给了钟章序言二人。自己专门把小长命锁戴在小崽脖子上,“我们小卤蛋可算是长结实了。姑姑抱抱。”   小蛋崽还是第一次戴金首饰。他好奇摸摸,举起来闻了闻,一口咬下去。坚硬的乳牙直接和金子打在一起,幼崽第一次没能力咬下整块长命锁,转而去咬长命锁下面的小金铃铛。   “咔咔咔。”   等钟章发现不对劲时,蛋崽已经把5个两克小铃铛全吃到肚子里。   自那之后,他和他雌父刚来地球那会一样,见到什么金属都要咬两下。   不过和序言吃工业贵金属不一样。蛋崽偏爱吃黄金。平均一周要吃百来克黄金。   吃多了黄金,蛋崽对黄金就没有那么看重。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还不如爸爸工地上的拖拉机有意思,就是咬一个香甜可口罢了。   “爸爸。叭叭叭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眼看钟章要生气,小崽赶快跑过去,又是抱抱,又是亲亲。见钟章没有阴雨转晴天的样子,小崽围着爸爸转圈,可怜巴巴地假哭起来,“爸。叭叭叭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巴巴爸爸爸爸。”   钟章:“你要是再管不住嘴巴贪吃。就不要和爸爸去上班了。”   蛋崽从半岁到两岁都是钟章在带。   钟章上班带,下班带,睡觉带,不睡觉也在带。再加上蛋崽一天几乎六分之五的时间都醒着,钟章这两年时常头疼、发低烧。   每天上班前,他都会给保温杯里加三分之一的枸杞、三分之一的西洋参、三分之一的热水,试图用加量的养生把精神气养回来。   序言试图带崽,至少和钟章一人一天的轮换。   可小崽看到序言,就想到学习,一想到学习就不开心。他情愿跟着爸爸到处跑每天晒太阳,也不喜欢去序言的工作室里坐一会。   只有序言答应带他到处兜风,小崽才会快乐地跑过去,然后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问他发生了什么,小崽也不好意思说。   不过没关系。   再怎么不好意思,序言的教学计划都要如约开始了。   “钟言。”序言一锤定音道:“从今天开始,跟着雌雌学数学。”   ————————!!————————   虽然崽很可爱,但还是加速吧。   给大家展示一下夜明珠家雄虫一脉相承的数学学习能力吧。   ——*—— [184]第一百八十四章:钟章的寿命极限,蛋崽新学会的算数   第一百八十四章   钟章很想跟着孩子上课。   奈何序言早料到他是什么想法,严厉拒绝,“不可以。”   钟章还没说什么呢。小蛋崽着急地嗷嗷叫,“爸爸。爸爸去。”他一边叫,一边可怜巴巴要抱抱,瞪大眼睛看着序言,想要人陪。   “不可以。”序言心一横,无视孩子撒娇,“爸爸去了。你还会好好学吗?不许去。你去做你的事情,再纵容崽,崽真的要变成笨蛋了。”   前半段教育孩子,后半段教育钟章。   这个家在孩子教育上素来听序言的,钟章作为没什么话语权的心软爸爸,挥挥手,目送孩子嗷嗷叫离开。   真可怜啊。小朋友。钟章内心感慨几句,确认孩子一点都看不见自己后,火速下单肯德基、奶茶、烧烤、水果拼盘等一系列好吃的。   他自己等外卖凑齐了,慢悠悠刷着网络,挑选一部好看的下饭影视剧,边吃边看。   和大部分母亲一样,序言不允许蛋崽这么小就吃如此重口味的食物。   钟章作为带娃的爸爸,也克制自己不吃。   现在没事了。钟章悄悄吃饱,悄悄找个小冰箱把东西藏起来。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在屋子里悄悄听——既没有孩子的哭声,也没有什么咆哮声,说明事情不大。   【开会啊。你人去哪里了?】   钟章脑海里忽然冒出催促声。他小声嘀咕几句,找个沙发躺好,还不忘给自己垫了枕头和崽的小毛毯,“刚刚吃饭。”   闭眼。睁眼。   钟章从沙发上起来。熟悉的办公室里,各个世界的闹钟喝茶的、喝咖啡的、喝酒的。办公桌正中间的星盗闹钟把脚翘在桌子上,咯嘣咬着巧克力棒。   “人来齐了。”星盗闹钟嚼着,“老样子。我先说。我的世界就是那样子。今天打了这个,打了哪个。”   三十余年,哪怕钟章和星盗闹钟之间发生过一点不愉快。   但在慎重考虑后,二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都决定继续和平对话——星盗闹钟需要其他世界线给他恋爱参考,他背后的星盗团和地球势力需要其他世界的资源报点援助。   钟章及其他世界线的闹钟拥有他们所不知道的丰富隐藏信息。   而对钟章及其他世界线的闹钟来说,星盗闹钟是目前时间线最快的一位。继续和星盗闹钟保持联系,相当于他们掌握了一部分的“未来”。   如果排斥星盗闹钟时不时撒点谎什么的,他们关系都挺融洽的。   “你不会又干什么不能干的事情了?”民警闹钟五十多,还没退休。他空闲之余会给钟章传授一点带学生的心得。他评价自己最新带的两个年轻小伙子,一个是“木头”,一个是“读了点书的木头”。   大抵是过分操劳,民警闹钟是所有闹钟中头发白得最厉害的一位。   他和包工头累极了都会抽烟喝酒,老态最严重。   对比之下,星盗闹钟年轻多了,站在人群中可以和雄虫闹钟称兄道弟。   “你们对我的偏见能不能少一点?”星盗闹钟嗤笑几声,他吃完巧克力吃棒棒糖,“非要说,就是我的血糖超标了……不过用虫族的标准来看,我之前一直是贫血缺糖。现在才算是正常水准。”   中间说点有的没的,钟章走神片刻,直到鸡米花闹钟碰碰他。   “我的伊西多尔好像也有了。”鸡米花闹钟低声同钟章咬耳朵,“不过还在肚子里,伊西多尔还不确定。雌虫都这样吗?”   作为前辈,钟章很乐意分享自己的育儿经验,“他们不显怀,也不孕吐。确实有点难确定。”   鸡米花闹钟有一手好厨艺,短短几分钟,他嘴巴里蹦出好几种蹄花汤做法,琢磨要不要给伊西多尔补补。   “孕期吃多了,蛋会不会变大?会难生吗?”   “鸡米花!”星盗闹钟用力一拍桌子,“说什么呢。”   鸡米花闹钟转过脸,一脸傻乎乎的笑。他光笑不说话,笑得星盗闹钟满肚子都是火,“你今年几岁了?”   鸡米花闹钟在他的世界有六十五岁。   不过他是个自由小吃摊摊主,五十岁就自己给自己退休了,每天都过得很休闲,看上去反而显得年轻一点。   钟章以及其他人都没看出鸡米花闹钟居然这么大了。   “我刚刚说了。我在基因库那边测试过,我的寿命只有七十岁!”星盗闹钟略显得烦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的那什么端粒长度只能让我活到七十岁。”   “不对啊。”侦探闹钟掐指一算,“你算上被抓走做实验的日子……你早就超过七十岁了。”   星盗闹钟不知道怎么解释什么科学,什么实验。   他又不懂虫族科技,他现在和这群傻乎乎、毫无危机意识的家伙解释,也说不清楚。他只能挠挠头,“那段时间好像被冻住了——哎呀,总之不算。按照我自己自由活动的时间算,就是七十岁。”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不同载体。   星盗闹钟只能活到七十岁的话,那么其他世界的闹钟能活多少呢?   一个重磅消息猝不及防落在会议室里。   钟章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鸡米花闹钟。对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茫然地和钟章对视,反问道:“他刚刚说什么?”   钟章回答道:“他说我们只能活到七十岁。”   “放他的屁。”鸡米花闹钟脾气是最好的,这个时候脸也绷不住了,“我能活一百岁。一百岁!”   这次会议不欢而散。   钟章都没机会单独找星盗闹钟核对这个信息的真实性——鸡米花闹钟在后半截和星盗闹钟大吵特吵,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也加入进来,到最后除了赘婿和钟章外,所有闹钟都昏天暗地吵起来。   颇有种一把米洒在鸡圈的既视感。   “你不担心寿命吗?”钟章看向身边的赘婿闹钟,心有侥幸,“还是你已经解决寿命问题了?”   “没有。”   “那你这么悠闲。”   赘婿闹钟长叹一口气,“唉。我觉得我的寿命可能比其他人都要短——你们为什么都没有老丈人呢?”   钟章同情地拍拍赘婿闹钟的肩膀。   骤然,他听到混战中的星盗闹钟咆哮一声,“都给我滚回去!!!一群煞笔!!”   黑暗似风暴一般席卷。钟章脑袋被摇得头疼,幸好他提前准备了枕头和毛毯,躺在床上缓了半个小时,慢吞吞爬起来,喝点提前准备好的温水过过脑子。   他只能活到70岁吗?   好不真实啊。   钟章算算自己的年龄,他今年五十八……七十岁……还剩下十二年好活。   十二年啊。   蛋崽那个时候才十四岁,都没有成年呢。钟章坐在床上独自想着。   序言应该很相信他们虫族什么基因库的检测吧。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崩溃吧。蛋崽才两岁,连什么是死亡都不知道,让他知道自己的爸爸就剩下十二年寿命,他会一直哭,哭得睡不着觉吧。   钟章已经不是二十八岁的宇航员钟章了。   二十八岁。他除了姐姐,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亲人,他没有自己的家,连房屋都和姐姐租住在一起。他不爱去找自己那对离谱爹妈,也没有什么特别牵挂的朋友。   他知道,这些人离开他,都可以继续把生活过下去。   这样的钟章,凭借着一股天然的韧劲,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敢,才会被选为宇航员,接受被困在狭窄飞船中,飞向浩瀚宇宙、乃至尸骨无存的命运。   因为无所牵挂,他可以接受自己为国家、世界、为人类探索宇宙牺牲的结局。   可现在,他五十八岁了。   他有序言、和序言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序言不太爱说话,却喜欢听他说话。他们的生活是如此安静,如此惬意,直到孩子出生才发生一点波澜——他们两的孩子,到今年还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钟章在厨房做饭,经常瞧见蛋崽趴在小机械块上,边流口水边拍着阻拦他前进的小机械块。他嗅嗅空气中香香的饭味,发现钟章看着自己,开心地四肢噗通,“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叭叭叭爸爸!”   他喊“爸爸”都是一串接着一串喊,活像个小鞭炮。   钟章要是做好了饭,就拿出一点来喂他。小蛋崽总眯着眼,吃得歪脑袋。如果他觉得这饭超级美味,他还会自告奋勇要给序言拿一点。   哪怕走着走着,蛋崽馋得偷吃光了、不小心把碗摔了、走累了睡着了。   钟章和序言都会逮着孩子大夸特夸、大亲特亲一顿。   “雌雌。”小蛋崽端着空碗,有些不好意思,“饭饭,瓜瓜瓜咕瓜了!”   序言:“没事。爸爸做了很多。”   “嗯。”小蛋崽得到没事的信号就在序言脸边香了好几下。他亲完序言,赶急赶忙去钟章脚底下,抱着钟章又是一顿香,“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十二年后,孩子能对谁喊“爸爸”呢?   钟章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他扯着袖子擦拭眼眶,又被自己粗糙的手吓了一跳。还不等继续想什么,门开了,一脸冷酷的序言提着四肢扑腾的崽走进来。   “钟皮蛋。”序言对崽命令道:“给你爸爸看看,你怎么算1+1的。”   钟章仅有的眼泪赶快收回去。   他走过去,看到自己小小的崽嘴巴嘟嘟,眉毛瘪瘪,鼻涕都流出来了。“爸爸。”崽看到钟章,委屈无从言说,只能继续叭叭个“爸爸”。   钟章耐心等自己家小鞭炮“爸爸叭叭爸爸”到结束。   “不哭哦。我们崽不哭。”钟章哄道:“给爸爸看看好不好。不哭不哭,我们崽是聪明崽对不对,给爸爸看看吧。”   蛋崽这才慢吞吞拿出草稿纸和一直握着的笔。   他现在纸上画了五个“竖线”。竖线歪歪扭扭,长短不一,潦草得别具一格。   钟章:?   不可思议的地球成年人看看纸上的内容,又看看序言。序言面无表情显然是习惯了,他催促道:“一加一等于几?算给爸爸看。”   蛋崽面对五个竖线,思索片刻,在中间加个横线。   于是纸上出现了“丨十丿丷”这么一道神奇的算式。   钟章挠挠脑袋。   序言:“一加一有了,等于几?”   蛋崽挠挠脑袋,看看爸爸,再看看雌雌,他在纸张一横,钟章便看到算式变成:“丨十丿×”。   钟章不行了。他抱着崽,小声提醒道:“等于二。宝贝蛋。等于二啊。”   蛋崽看着爸爸,清澈的双眼除了泪花,没有一点知识的渲染。他握着笔,数着自己的手指,默默往这奇怪的算式上加了一点东西。   于是钟章看到一个新的玩意。   “丨十丿8”   序言:“还知道8呢。”   钟章也顾不上自己还有多少寿命了,他赶快拯救一下孩子的屁股,抱着蛋崽一顿提醒,“崽啊。爸爸问你,一加一等于几?”   蛋崽又开始数手指,数来数去,他看着自己写出来的算式,有了点自信。   “等于吧。”蛋崽道:“爸爸的八!”   ————————!!————————   蛋崽双亲的家族谱系中,也没几个学习成绩特别好的。   忽然想起来,前几本都写过小作话,这本好像都没怎么写。   ——*——   土豆今天起晚了,以后争取在早上更新。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补个隔壁的《社交舞》番外,赶在假期末写完(心虚)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谷古古古   第一百八十五章   序言被气得没脾气了。   小蛋崽也察觉到自己惹雌雌生气,躲在爸爸怀里,偶尔冒出一只眼睛,发现大人们都在看自己,慌里慌张把脸整个埋回爸爸怀里。   钟章哭笑不得,拍拍他的小屁股,拍得小崽崽不高兴地哼唧起来。   “爸爸爸爸。”蛋崽抗议道:“不要啪啪。哼哼。”   序言:“一加一都不会,该打。”   孩子又要不开心了。钟章赶快抱着这个小的哄几句,再腾出手牵着大的,软下声音安慰道:“才两岁呢。我们这边,两岁会做数学题的都是神童呢——那叫天才——蛋崽又不是那种小孩子。”   序言不懂混血小崽到底混血到哪里去了?   第一个孩子难道不应该集齐双亲最大的优点,往好里长吗?可蛋崽年满两岁,序言愣是没看出来这孩子到底哪里出众了。   非要说的话,精力很旺盛、脾气很好、身体也不错。   可是智商呢?兴趣爱好呢?没有专精的课目吗?   序言:“要不要跟雌雌去炸厕所?”   他耐心哄小崽跟着自己走,父子两蹲在玩具马桶边上,用摔炮炸了一通。小崽来了兴趣,开始自己点小鞭炮,浑然忘记什么一加一,什么数字。   “呲呲。雌雌雌雌呲呲。”小蛋崽像蛇一样嘶嘶个没完。他挥舞着烟花棒,原地蹦蹦跳跳,“哇。哇呀。”   序言终于产生一点“后继有人”的欣慰。   就在他决心让蛋崽亲自动手制作第一枚炸弹时,蛋崽对炸弹、烟花、鞭炮已失去兴趣了。   崽好奇,崽玩过,崽结束。   学习?什么学习?崽不想要学习。   蛋崽连调好的化学粉末都倒不好,弄得一塌糊涂后,又跑到钟章怀里躲躲藏藏。   “钟!皮!蛋!”   序言真是被孩子气坏了。一向对什么都默然的雌虫抄起棍子,指着钟章的鼻子,“你爸爸今天也救不了你。”   蛋崽闻言,啊呜啊呜埋在钟章胸口假哭起来。   钟章抬一抬手臂,崽抓着他的衣领子,假情假意擦半天,一点眼泪都没出来。   钟章:……   这叫人怎么放得下心?钟章原本劝说自己接受既定的命运,哪怕失败也要坦然面对失败。可他见怀里摸摸扣子,吸溜鼻子的崽,那颗心怎么也放不下。   十二年后,钟言也不过十四岁。   序言独自带着十四岁的蛋崽,该有多辛苦呢?该发多少脾气呢?发脾气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说不得都给序言气老了。   钟章胡思乱想着,陡然觉得要从现在教育崽更听话一点。   “你不可以再欺负雌雌了。”钟章抓着蛋崽不安分的小肉手,“你是小男子汉,以后要保护雌雌。”   可惜他再苦口婆心说一大堆,两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过脑子。蛋崽现在点头,过几分钟又开始做小动作。钟章盯着他老半天,也不指望这个年龄的孩子明白什么道理。   “爸爸要去医院。你也要去吗?”五十八岁的老男人并不会以情绪为主,遇到事情,他第一反应是做个检查,看看自己是否有什么潜在的病灶。   往好处想,他现在五十八岁,要是有什么小结节、小肿瘤,现在处理掉岂不是能完美渡过七十岁大关?   蛋崽是不太乐意去医院的。他每次去医院都要打针,要打屁股针、打手手针、要躺在各种白色板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这对活泼的小崽来说,太难受了。   “叭叭叭不去。”蛋崽抗议道:“爸爸。爸爸。”   钟章却铁了心要去医院。   序言一贯赞同钟章定期检查,连带蛋崽也被序言押送到医院。父子两一块坐在座位上,等待医生调整设备,叫他们进去。   这所围绕外星科技与混血蛋崽建立起来的神秘医院坐落在深山之中,每次都是序言开飞船前来,静静等候钟章和蛋崽结束检查——他当然可以使用虫族医疗仪器检查蛋崽和钟章,可在见识东方红快速发展的医疗科研进度后,序言选择让“人”来主要负责自己生命最重要的存在。   “因为蛋崽是混血小崽。”序言很担心孩子身上会发生什么仪器不能检测出的东西。他道:“我也很担心这些仪器连接到基因库总部,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三十多年来,都没有出现意外情况。   战争、疾病、天灾也没有出现在这颗蓝色星球上。   可序言不愿意赌“万一”,他宁愿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也不要贪图片刻的快,让未来发生巨变。   钟章和序言是一个想法。   自从有了蛋崽,他们既开心这个孩子长得结实,又害怕他的结实只是表面功夫。他们想要孩子自身强大,又不想要为强大牺牲孩子的童年。   等待的途中,小情侣二人并肩坐着。钟章圈着蛋崽的小肚子,防止他蹦跶到窗外。序言撑着窗,手搭在蛋崽的后脖领上,随时准备把孩子揪回来。   而有双亲护航的崽就不管那么多了。   他垫着脚尖,一半身子探到窗外,脑袋随着前方晒台上一串鸟转来转去。他拍拍手,大声叫囔起来,“咕咕古古古咕咕谷~”   头圆肚子圆的珠颈斑鸠们迈着小步子,也发出咕咕谷的叫声。   “咕咕谷~”蛋崽锲而不舍地咕咕叫,“咕咕。咕咕咕谷。谷~”   对面的珠颈斑鸠们也跟着叫起来,一边叫,一大群鸟慢吞吞蹦过来,在窗户下和蛋崽互相对望。   序言:“他在干嘛?”   钟章:“学习鸟语吧。”   序言:“噗……别太搞笑。”   蛋崽听到序言在笑自己,腮帮子都鼓起来,气呼呼转过脸。“雌雌。啊!呀!哼哼咕咕。”蛋崽吱哩哇啦说了什么,发现没有用处后,继续趴在窗户上,盯着一大群珠颈斑鸠咕咕叫。   珠颈斑鸠们缩脖子,鼓起胸腔,从一个胖球变成胖松果。他们快步走,蹦跶走,大胆地向上看着蛋崽。   序言:“英语是鸟语吗?”   如果孩子是隔代遗传,成为和雄父温格尔差不多的语言学家、翻译家也不错。序言已经把对蛋崽的希望下降到“别成为文盲”就行了。   钟章和序言一个被窝这么久,如何不知道他那奇怪的思路。   钟章:“你这也很搞笑啊。”   小情侣两个背过脸,偷偷嘲笑他们两唯一的崽。   他们离得近,就算压低了嗓子。小崽出厂不久的耳朵又怎么会听不到。发现自己又被双亲嘲笑了,蛋崽又是一顿生气,“咕咕咕爸爸叭叭叭叭叭叭!”   怎么可以和雌雌一起笑话崽呢?坏爸爸坏雌雌。   蛋崽决心给自己不讲道理的双亲露一手。他先用力扯两大人的手,要他们看自己,等吸引足注意力后,蛋崽嘟起嘴,双手学着钟章发出超大声地一下。   “啵咋——”   是一个小孩子味的飞吻。   序言乐得前仰后倒,看到孩子学钟章抛飞吻的样子,笑得倒在钟章怀里,“闹钟。你看他哈哈哈。你看哈哈哈哈。”   钟章差点没抱住崽。他笑得肩膀颤个不停,还得克制一下表情,不要让崽继续生气,“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在第一个爱心冒出来时戛然而止。   蛋崽就等着这一刻呢。他吹泡泡一样,又“啵啵”好几口,努力飞出好几个实体的小爱心。   那小爱心也着实不大,每个只有小孩子指节大小,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粉色。若非窗户正对着阳光直射来的方向,钟章和序言还未必能清楚看到这一连串小爱心。   “咕咕。”蛋崽亲得有点累了,他叫唤起来没刚开始那么响亮。他挥挥手,那些淡粉色小爱心纷纷朝着珠颈斑鸠而去。   咕咕群里一时震动起来。   钟章分明看到一颗小爱心碰到珠颈斑鸠后,快速破碎。因太小,连水雾都看不到一点,也无法分辨里面到底是口水还是其他什么。   珠颈斑鸠们骤然振翅高飞,一个赛一个有力气涌入各家窗户。   “我靠。”   “草。”   “哪里来的鸟?”   医护们开窗小,但行政楼就没那么好运气了。钟章听取骂声一片,而那群备受他们三人瞩目的珠颈斑鸠们,夹带私活一圈,仿若有了约定,一二三四只全停靠在蛋崽蓬松的头发上。   他们好像筑巢,捡回什么东西都行。   最开始是一根树枝、一支笔、一块工牌、一个手表、一个手环。接着是一张百元大钞、一顶假发、一只不知道谁的袜子、一款最新的时尚手机。   他们一只接着一只挤在蛋崽头发上,挤不下了,就踩着同伴的胖背,玩叠高高。   “咕咕。咕咕谷好。”蛋崽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开心地举起手,摸摸自己脑袋上一串珠颈斑鸠,高兴得又“咕”起来。   他高兴,珠颈斑鸠们也高兴。   一时间,听取“咕古谷”一片。   序言摸一把被鸟扇了的脸,“……钟。皮。蛋。”   短短三个字,全靠着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蛋崽被吓得脖子一歪。   他脑袋上一大串珠颈斑鸠们随之飞开,但依旧不愿意走远。有的落在屋子里,有的落在窗台上,集体咕咕叫起来。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咕谷。”   “咕咕咕咕。谷谷咕咕。”   序言用手驱赶这群该死的胖鸟。可吃得滚圆的珠颈斑鸠可凶了,一个张开翅膀,胸膛一簇一簇小羽毛炸开,圈在蛋崽面前,“咕咕。”   “你是雌虫。”序言脸都扭曲了,“你已经有能力了。你。你是雌虫!啊啊啊啊啊——你是雌虫,你的虫纹呢?你怎么没有和雌雌一样?你虫纹去哪里了?”   蛋崽听不懂序言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序言为什么生气。   茫然的崽扭头看向茫然的钟章。   父子两二脸懵圈。   “崽。你变性了?”钟章说完,拍了自己脸一下,喃喃纠正道:“不对。你变异了。”   ————————!!————————   最近豆也在看珠颈斑鸠,真是好鸟啊,好鸟。   所以豆就咕了一下码字。(?) [186]第一百八十六章:小情侣第一次吵架,蛋崽爆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在蛋崽忽然薛定谔的性别面前,钟章觉得自己的寿命问题可以放一放。   他现在需要再确定自己家生了个闺女还是小子……不过这是地球上的说法,钟章感觉序言已经快要撅过去了。   素来顽强的雌虫这辈子算是栽在孩子上面了,他不停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打得头骨磅磅磅响,牙齿咯吱咯吱叫。   “钟。皮。蛋。”序言怒目圆瞪,“你为什么不和爸爸雌雌说……你有能力。你能力是什么?”   正抱着胖咕咕的蛋崽不明所以。   他抬起头,眨巴眼睛,歪了歪,“呀?”   什么能力?是吐小爱心泡泡吗?雌雌是不喜欢小爱心吗?蛋崽有些沮丧,可很快摸摸怀里的胖鸡,他咧开嘴笑笑,对序言咕咕叫起来,“雌雌。咕咕谷咕咕。”   ——这么点大的崽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钟章赶快把小崽圈到身后,冲上去抱住怒火边缘的序言,“冷静。冷静啊。孩子懂什么呢?……他一定是雄虫的,他有小鸡鸡。”   序言:“我也有。”   钟章短暂地停滞了片刻。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研究孩子的鸡到底是地球雄性人类的鸡,还是外星雌虫的鸡。   钟章预感自己再不出手,蛋崽未来十年都没有好日子做。   “一定有什么误会。”钟章对天发誓,“我们崽破壳后,第一时间做了全身体检。你也看到了,他没有子宫。”   序言的焦虑更上一层楼,“那他是不能生的雌虫。”   钟章:“不。我的意思是,他是雄性——他完全有可能是变异的人类雄性。”   序言:“你们人类可以做到他这样一天只睡1个小时吗?”   蛋崽精力旺盛,每天不折腾点事情就浑身难受。   医学组对他的大脑进行过72小时观测。他们惊讶地发现,蛋崽的大脑和海豚类似,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关闭一侧脑部活动,进入所谓的“半脑睡眠”状态中。   类似的案例,东方红过去也曾出现一个,但也仅有一位记录在档案中。   一位叫做李占英的农村妇女,40年没有睡觉。她在五、六岁之后,睡眠就开始大幅度减少,但却从不感到疲倦或头昏。她体力充沛、记忆力正常,从不因为睡眠不足出现任何生理不适。各种指标证明,她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   她一天24小时中,会通过短暂的走神、溜边眯眼休息来睡眠。她仅需要100分钟的浅中层睡眠,且每次睡眠时间都很短,最长不超过10分钟。   科学证明,她的大脑具有更高效的修复能力。   钟章一度相信,小崽也和这位女士一样,是大脑特殊的人群。   混血嘛,还是混外星血统,多少会发生点不同。   “不可能。”序言还是非常坚定地认为蛋崽是雌性,“你们东方红就没有雄性有超能力——但现在,一个都没有,全部都是雌性才能开发出超能力。我们那边也是一样的,雄性绝对不可能拥有能力。”   钟章觉得世界都让他和序言相识相爱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呢?   “小崽为什么不能是个意外呢?”钟章挣扎道:“他没有子宫、没有卵巢。你们雌虫的生殖器官,他一个都没有。这都是他刚破壳,我们就拍片检测过的东西……你难道要因为一个啵啵爱心,就说他破壳两年后忽然变性了吗?”   序言不知道该怎么和钟章解释,两个性别的区别。   在地球或许,男女性别已经趋于平等。超能力大面积出现在女性群体中,已经让越来越家庭选择招赘,男女婚嫁观念已经与三十年前不相同了。   但序言来自虫族。   “我是个通缉犯。”序言道:“我的雌父是个星盗。我当年是通过我雄父暗箱操作才能以正常身份去上学。现在。夜明珠家已经消失了。”   “所以呢?”钟章锲而不舍道:“那就不要回去啊。让蛋崽一直生活在地球不好吗?”   “万一打起来呢?”序言抓着头发,“他是雄虫。万一失败了,他最多被抓起来,拿去配种……现在他是雌虫,这意味着,万一两个世界打起来。他只能赢,不能输。”   钟章有点理解序言的焦虑。可他没有经历过战争、他出生时祖国妈妈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的祖国妈妈更是所向披靡,在各领域独占鳌头。   “我们未必会输。”   “事情有点复杂。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除了战争,还有寄生体。”序言找个位置坐下来,“如果他是雌虫。他这个情况很有可能是爱神水闪蝶。他和我的雄父是一个虫种。他很可能会、会因为基因病、会因为虫种稀有被各种坏东西盯上。”   钟章去给序言打饮水机的水。他端着水喂给序言喝,用手安抚伴侣,让他不要那么慌张,慢慢说。   “你不要想得那么坏。”钟章努力回忆什么虫种、什么能力,总之都是他日常生活很少接触,序言也不会主动提起的东西,“不过,他那到底是什么爱心?和动物交流吗?”   这么小的孩子,总不可能自己控制十几只珠颈斑鸠吧?   要是一只两只,钟章还可以自我说服,这是什么操控生物、什么鲁路修那样的催眠能力。   十几只珠颈斑鸠啊!那都有头小乳猪重了吧。   钟章想着,吧嗒吧嗒地快跑声传过来。蛋崽头顶着一只胖斑鸠、手上抱着一只胖斑鸠,肩膀左右各站着一只。他跑得有点仓促,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上,珠颈斑鸠们呼啦啦飞得满屋子都是。   “爸爸。”蛋崽扬起脸,头顶的珠颈斑鸠随之“咕咕”叫起来。蛋崽四肢并用,撅着屁股,小脸灰扑扑,“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他扑过来,要钟章结结实实接住自己后,才转过脸,有点不安地喊着序言,“雌雌。”   雌雌看上去好生气。蛋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他总有自己的办法。   他一只手抓着钟章,努力找好角度,腾出一只手,努力学着爸爸每天出门工作的样子,再啵啵一下,“雌雌呲呲呲。噗噗啵啵。”   这一切全在钟章眼皮子底下发生。他瞪大双眼,掏出手机,一五一十记录下蛋崽的能力使用过程:   小小的爱心看似是从嘴巴里啵啵出来,其实是在挥手的一瞬间,从蛋崽的脸颊位置凭空出现的。它们好像本身就存在,随蛋崽特殊的动作和指令才出现。它们的流动速度并不快,风大一点就走得快,风慢一点就走得慢。   它们飘飘荡荡,来到序言面前,一颗一颗显得饱满又鲜亮。   序言一捏,这些小爱心全部碎在木头雌虫的拳头里。   “什么感觉?”钟章抓紧询问,“脑子还清楚吗?”   序言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松开手,手心里没有标记、没有红印,也没有任何水渍。那些爱心接触到实质的物体后,就消融得无踪无极了。   “把他衣服裤子都脱了。”序言命令钟章,“如果是雌虫,一定有虫纹。可能是以前太小了,没找出来。”   昨天他们两才一起给蛋崽洗了澡。现在说这种话和见了鬼一样。   奈何,序言的表情太笃定。钟章长叹一声,提着崽进了屋,小情侣两把蛋崽剥成水煮蛋,前后左右,连脚趾缝、头发缝、口腔内部都没有放过。   序言沉思,“你说,会不会长到内脏上了?”   钟章:“伊西多尔。你不觉得你有点性别偏见吗?”   蛋崽为什么不能是拥有能力的小雄虫或者小男孩呢?他又没有自然雌性那些生理器官,他就应该是雄性啊。   难道虫族性别歧视这么严重吗?   能力只能是雌虫的专属物?   “他如果是雄虫,这个智商……我可以接受。他笨一点没有关系。”序言解释道:“但他是雌虫,他这个智商和学习能力,在我们那是残废。两个世界一旦打起来,他会死的,你知道这个意义吗?我情愿钟皮蛋是雄虫,我比任何谁都希望他是小雄虫。可他有能力、他不太可能是雄虫。”   蛋崽可能是地球人类雄性呢?   蛋崽的DNA和普通人类的DNA相似度只有49%。   要知道,香蕉和人类的DNA相似度都有50%,这孩子都不如香蕉拟人呢。他严格意义上只是形态拟人,而非基因拟人。   “所以呢?”钟章生气起来,“你要他好好学习,要他早点学一加一。我没有意见。可……现在算什么?”   蛋崽是混血,来到他们身边就很不容易。   钟章觉得物种都这样了,纠结性别简直是脱裤子放屁。他生气序言因蛋崽性别,要转变对蛋崽的态度。他更生气序言这么多年了,还在纠结虫族世界里的一切。   蛋崽很健康。   他才不会因为什么夜明珠家的基因遗传病、什么夜明珠家留下的一大堆破事、什么乱七八糟的寄生体之类的莫名其妙坏东西,经历不好的一生。   钟章不允许蛋崽未来会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不希望序言把漫长的未来浪费在这种思虑上。   “走。宝贝蛋。”钟章用小毛毯将蛋崽包裹起来,“爸爸带你去做正规检查。伊西多尔。我觉得我们相信科学……好吗?我不想为了孩子的性别问题和你吵。蛋崽就是个孩子……孩子就是孩子。”   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他来得很晚,晚到我未必能看到他成年。   他来得很闹腾,可他是个好孩子。他不应该受到什么奇怪的限制,他就是他,不需要被性别、过去的观念束缚,他自己成为一个全新的种族都没有任何问题。   序言绷着脸,不知道是没有办法接受蛋崽忽然的变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钟章叭叭冲他说一大堆话。   他嘴唇抿得像纸一样,皱且白。   钟章抱起蛋崽,就要去医生那边。他的肩膀热呼呼、湿润润。蛋崽小小的手抓着钟章的衣服,鼻涕眼泪一并流出来,“叭叭。爸爸吧雌雌。呲呲呜呜呜呜。”   怎么会吵架呢?爸爸和雌雌是因为小爱心吵架吗?   小蛋崽不能理解事情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子。第一次见到双亲激烈辩驳,他吓得根本不敢出声,整张小脸埋在小毛毯里,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哭声都淹没得没声。   “爸爸爸爸不要。”蛋崽哽咽起来,“不要,说雌雌呜呜呜。”   原来只有小鸟、小花、小草、小猫、小狗喜欢崽的啵啵小爱心吗?蛋崽越想越难过,看着慌张跑到自己面前的序言,眼泪再也憋不住,双手张开,坐在钟章怀里去抱序言的脸,“雌雌次次次。呜呜呜。雌雌次次次。”   ————————!!————————   从早六更新变成晚六更新(叹气)   ——*——   生了孩子,教育问题才暴露出来。小情侣是这样的捏。 [187]第一百八十七章:哄好孩子,开始察觉钟章的寿命问题。   第一百八十七章   蛋崽平时都是假哭。   小孩子的假哭会一拱一拱屁股、会故意发出咩咩声,会故意用手遮住眼睛。   当他发现大人不看自己时,蛋崽还会故意扑腾好几下,吸引爸爸和雌雌的注意力。等到钟章和序言真看过来,蛋崽连哭也不装了,笑嘻嘻要爸爸和雌雌抱抱亲亲。   他不是爱哭的小孩。   可这次,钟章和序言都被吓坏了——孩子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委屈巴巴蜷在序言怀里,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序言要把手撒开,他抓着序言的手指,害怕得肩膀抽抽,发出点哽咽的小鼻音。   序言着急地拿老一套亲亲崽,崽也没有松开手,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点。   雌雌和爸爸不喜欢崽的亲亲、啵啵吗?蛋崽有点难过地想着。自从他发现自己有着一小技巧后,热衷于对椅子桌子花瓶啵啵,等稍微大一点知道这些东西不会动之后,找小动物小植物啵啵。   ——只要对方没有跳起来打崽,蛋崽都觉得自己啵啵是有效的。   “呜呜呜。”看着爸爸和雌雌围上来,小蛋崽还是很难过,埋在序言的胸口哭成小苦瓜。   钟章用手推推序言的胳膊,眼睛挤个不停。序言浑身已僵硬,抱着蛋崽在原地踱步个不停,试图和小时候一样哄孩子睡觉。   钟章:“爸爸和雌雌是不是吓坏崽了?”   蛋崽小心翼翼抬起半边脸,发出鼻塞的声音,“嗯。”   钟章:“雌雌没有不喜欢你的啵啵。爸爸也没有不喜欢你的啵啵——只是爸爸和雌雌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小啵啵。说话声音大一点……要不要到爸爸怀里来。”   序言收紧胳膊,抱紧怀里的蛋崽。   蛋崽也没有抬起手跑到钟章怀里,他抓着序言的衣领,第一次显示出察言观色的样子来。   “爸爸。叭叭崽。”蛋崽组织语言有点磕绊。序言顺着他的背,钟章俯下身等着孩子把话说完,两个成年体现在架不吵了,检查不做了,什么都没有哄孩子重要。   蛋崽也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拼凑出来,一个字一个字。   “不是你的错。”钟章再次强调道:“雌雌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说你不好……雌雌只是太担心你了。雌雌今天不是说检查完身体,要给你吃小蛋糕吗?”   崽听到甜甜小蛋糕,勉为其难地抬起头。序言已经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好了,他从没有温柔哄过雄虫,无论是他的雄父还是雄虫弟弟,他其实都没有哄过。   在这段亲密关系中,他也从不需要去哄钟章。   对于他来说,大部分人际关系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种处理方式:直给。   序言:“嗯。”   蛋崽却还是有点不安。和过去自己独享整个蛋糕不同,这次的蛋崽先把自认为最好吃的蛋糕尖尖分给序言,再把最好看的巧克力分给钟章。   “不哇哇哇哇。”蛋崽学着序言板起脸,故作严肃,“嗤了崽。就要好。(吃了蛋崽的蛋糕,就要和好)”   两成年体被自己生的崽训得低头。   餐桌上,蛋崽看到乖乖的双亲,终于举起小勺子,狼吞虎咽补充哭出去的力气。   餐桌下,钟章偷偷摸摸牵起序言的手。经过这么一折腾,手掌心原本有的冷汗也吹凉了。钟章先用小拇指勾勾序言的手指,发现序言没有抗拒后,直接抓着序言的手,用指腹按摩序言的指腹。   序言长长地叹一口气,“不要闹。”   他反手抓住钟章的手指,只留下一个大拇指在外面蛄蛹。   “崽还小,你又不小。”序言惆怅地说道:“你已经五十多了,明天就六十了,后天就七十了。一眨眼就会变成百岁老东方红。”   钟章:“这个算法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序言斜着眼扫了钟章桌下蠢蠢欲动的另一只手,他抬起脚,别了下钟章同样不安分的脚。   “不啪!不要啪啪啪!”蛋崽举起小勺子,察觉到什么,猛然教育起自己的吧双亲,“要亲亲。不哇哇啪啪咕。”   钟章:“爸爸雌雌没有打架……也没有吵架。吃你的。”   蛋崽却不听,一味地举起勺子,活像法官举着锤子。   序言:“雌雌和爸爸真的没有吵架。”   最终,无奈的成年组一人一边,亲得蛋崽脸鼓鼓。小孩子才肯放下勺子,继续吃两勺甜蛋糕——稍微发现谁声音高了,谁不对劲,蛋崽就盯着谁看,要他亲亲自己、再亲亲对方当做道歉。   第一次亲亲抵债。   第二次是抱抱。   第三次,蛋崽就要往对方脸上涂奶油了。   序言顶着一刮奶油坐在回程的飞船上,接受温先生、罗德勒两个智能程序的嘲笑。   温先生还稍微好点,会心疼序言和小崽。罗德勒环视一圈,发现孩子不在,直接开启嘲讽模式,差点被序言锁起来关小黑屋。   “再哔哔就把你格式化。”序言冷酷道:“搜索一下之前下载的基因库公共论文库。找一下,有没有蛋崽这种情况。”   温先生也被序言派了工作,去找东方红们要钟章的身体详细报告和针对性的疗养方案。   钟章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序言直觉感觉到这一点。他今天和钟章吵架,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等坐在餐厅一复盘,序言心中这种“不妙”的感觉更强烈。   ——很像,他雄父病重前有话不说的氛围。   这么多年过去,序言始终没有火化温格尔的尸体。他慢慢往温先生的性格中加入自主模块,逐步让温先生从雄父的性格模组中脱胎成真正的个体。他去祭奠雄父的次数越来越少,蛋崽出生后仅去过三次。   一次是蛋崽刚生出来,序言给雄父看了蛋崽的蛋壳照。   一次是蛋崽刚破壳,序言把蛋崽的蛋壳碎片和雄父放在一起。   一次是蛋崽一岁生日,序言和钟章切了一块蛋糕,送到雄父温格尔面前。   他们不怎么在温格尔的尸体前多说话。   序言总沉默看着那永不醒的面容,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带来的鲜花、食物、声音在这流速缓慢的空间中保持长期的不朽。   可只要拿出空间,一切都会以极快地速度腐化。   雄父的尸体拿到外面,也会变成这样。   “雄父在这里好寂寞。”钟章道:“我们多来看看雄父吧。”   序言觉得钟章又在开动小脑筋,他婉拒道:“不用。这里对你身体不好。”   钟章紧张兮兮一会,不以为然起来,“要不我们给雄父举行太空葬礼吧。”   “不要。”   钟章又接连提了好几个意见,一一被序言否定。雌虫到后面直接公主抱着钟章,用行动让他别打扰雄父的安眠。   叭叭个不停的鬼点子闹钟在某些时刻确实挺吵的。   因此,他和雄父病重时隐瞒病情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序言清晰记得雄父病到昏迷前,还是坚持要等他那个混账大哥,为减少不必要的消耗,他连仅有的几句话都不说。序言握着雄父的手,脑子里全部是西乌劝说他要套出雄父真实感受的话。   “他要是哪里不舒服都不和我们说,我们怎么治病啊。”医生西乌苦恼道:“要知道【读心】能力可是很稀有的,现在一个活着的读心能力者都没有。”   序言:“别啰嗦。”   雄父的药要手熬,为防止有谁往药里动手脚,序言全程自己来。雄父很难吃下正常的饭菜,又吃不下去合成营养液,序言就自己制作流食。他抱起雄父,给雄父翻身做清洁,他完成一个孝子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然后,他握着雄父的手,问他,“雄父。你感觉怎么样?”   他那憔悴的雄父、已经病入膏肓的雄父温格尔,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他。   就只是看着他,招招手。   序言顺从地低下头,靠过去。接着,他被雄父虚虚地抱住——不,对于一个病患来说,抱太用力了。序言能感觉到雄父的手臂软绵绵搭在自己肩膀上,实际上想要做的动作就是抱。   “雄父?”序言不敢完全直立着,他半屈着,两只手扶住雄父的上半身,以此完成这个拥抱。他轻声询问道:“雄父。雄父?你感觉难受吗?”   温格尔摇摇头,很轻微地动作消耗太多力量。   他依靠在序言怀里一会儿,看着他的第二子,他喊他的名字,“序言。”   序言等待这名字后面长长的一段话。他接受雄父所说的夸赞和批评,他接受他病弱的父亲所发出的埋怨、不安、惆怅和哭泣。他已经成年了,作为一个坚强的成年雌虫,序言相信自己可以承担一个成年体应该做的责任。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能够承担起照顾父亲和弟弟的家伙了。   “雄父。”序言害怕吓到雄父这点精神气,他哈气似地说话,“我在。”   “你哥哥回来了吗?”   序言张张嘴。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雄父最关心的,可他骤然升起一股怒火。他生气雄父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又不敢生气,害怕雄父是真的没听清。   他浑身都硬住了,单纯架着雄父的手,比之前更小声,“没有。”   “这样啊。”   雄父的叹气像雪一样化开。   序言手臂热得像被冻住了。他听说极寒天气中,生物在濒死之前会颠倒冷热的体感。他抱着雄父,一时间还没有办法死心,追问道:“雄父你哪里不舒服?”   温格尔却不那么快回答。   他双眼轻微散瞳,依靠在序言怀里喘息很久,微弱到头发丝都不颤动。在得到上一个答案之后,他身体那些不多的机能自动分配了余额。序言不死心追着问了三四遍。   温格尔终于回答了。   “好多了。”他道:“长戟。我好多了。”   长戟是序言的乳名,离开出生地后,序言很久都没听到谁再这么叫他了。   雄父、雌父、兄弟们都不会再这么叫他了。   现如今,病得有点意识不清楚的雄父在意识模糊中,胡乱对着他的脸,喊了很多名字。   他一会儿叫他“序言”,一会儿喊他“小长戟”,一会儿呆呆地看着他喊“束巨”。   他什么都喊,却像保密一样,从不谈自己哪里痛了哪里疼了。   钟章也是一样。   只是钟章是多嘴多舌活力四射,一提到什么新话题,一溜串就把整个事情带跑偏了。   可他们之中,总流淌着一种叫序言敏感的、不安的味道。   有点类似地球上名为樟脑丸的药物气息,可又有种消毒水与紫外线杀菌后的过分清洁味。   序言不喜欢这些。   他自然也不喜欢,这些代表的寿命、疾病、疼痛。   与最终一刻的死亡。   ————————!!————————   [眼镜]寿命问题是个大难题啊,解决完故事应该就结束了。   ——*——   豆已经开始物色蛋崽的小篇章剧情了。   本以为这本可以克制一下写幼崽的心,结果根本克制不住。 [188]第一百八十八章:鸡米花闹钟死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钟章正抱着蛋崽读绘本。   和普通小孩不一样,蛋崽的绘本是多个语言混搭版本。温先生会给蛋崽读蝶族语言的绘本、序言负责读虫族通用语绘本,钟章自然用中文读绘本。   “雪孩子冲出大火,将小兔子轻轻地放在地上。”钟章轻轻念着绘本上的文字。蛋崽两只手都趴在本子上,看着雪孩子抱着小兔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它的身体也随之融化,最后变成一滩水。   小兔子躺在水中,浑身湿哒哒。   钟章念道:“……雪孩子越来越瘦,越来越瘦,最后化成一滩水。兔妈妈远远的看到小木屋着火了,慌慌张张往回跑。”他捏着鼻子,模仿啜泣声,扮演角色道:“‘小兔!我的小兔!’兔妈妈大声呼喊。”   蛋崽全神贯注看着绘本上大哭的兔妈妈。因担心故事发展,小脸担忧得耷拉下来,“爸爸。”   钟章停下故事,“怎么了?”   “它会。下次,和兔兔一起吗?”蛋崽嘀嘀咕咕组织自己的语言,“冬天。冷冷的。”   钟章不知道孩子问得是这个冬天,还是下一个冬天。他也不清楚蛋崽问得是雪孩子会不会再冻回来,还是下一个冬天会随着雪花重新回来。   他亲亲蛋崽的头顶,又摸摸孩子的手,父子两一起把故事读完,“雪孩子到天上去了。”   “哇?”   “因为雪孩子变成了水,水变成了水蒸气,水蒸气又变成了云。”钟章翻到下一页,指着绘本中的云,介绍道:“雪孩子只是变成另外一种形态了。”   这么长一串解释,蛋崽似懂非懂——好吧,就是不懂。小孩子只需要知道雪孩子没有死就好了,至于变成什么,他都可以接受。但他还是有点期许,非要问什么时候可以下雪,雪孩子变成过去那个雪孩子。   钟章来不及解释。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序言。   他的爱侣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的《雪孩子》故事。   钟章敏锐察觉到一点不太对劲。短促一瞬,他脑中闪过好几个糟糕的可能性,甚至怀疑是赘婿世界的老丈人给自己下绊子了。   “伊西多尔。”钟章放下绘本和崽,起身去迎序言,“怎么了?”   他抬起手,擦掉序言鼻子上残留的奶油点。   “我们出去说。”   “好。”钟章给自己打预防针。二人回望乖乖看绘本的蛋崽,序言叮嘱小机械们看护蛋崽,又切出一个隔音包间,防止孩子跟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越是小心谨慎,钟章越大气都不敢喘,只等发落。   序言是知道什么了?摆出这么大的架势……是蛋崽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虫族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还是哪边的世界走漏了声音?自己的寿命极限被暴露了?   钟章绞尽脑汁,嘴唇有点干涩。   他看着序言,试图得到一点预告。可雌虫一贯严肃、认真、稳重且板着脸,是那种理工科的木头表情。这种表情不是刻意控制情绪,而是他们不怎么表达情绪,以至于情绪方面比寻常人弱化几分。   序言独自研究他的兴趣爱好与专业,极少与东方红科研团队深度交流。   随着时间流逝,他像栖息在钟章身上的巨鹰。闭目养神居多,玩闹嬉戏居多,一度叫人忘记他带来的恐怖。   “怎么了?”钟章更担心起来,“难道是你老家的事情?”   “不是。”序言道。   雌虫看向面前的伴侣。   近距离接触下,他发现钟章矮了几分,至于具体矮了多少。序言没有思量。他快速扫一眼后,移开了眼,在钟章长出皱纹的眼角、晒出褐斑点的脸颊、加深的唇纹上掠过。   他低下头。   不敢细看。   “是你的事情。”序言看到自己的手指,和三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顶多是长了一点需要修剪的茧子。   “我能有什么事情。”钟章亲昵地拉他的手。那双因签字、工地、年龄增长自然衰老的手,搭在序言的手上。   三十年的沟壑,如此明显。   序言不知道要去看哪里才好,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叫自己不要过度焦虑。可他忽然痛恨其钟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也憎恶自己连第一个五年恋爱计划都没有坚持下来,大概到第三年就忘乎所以沉溺在与钟章狂热的爱恋中。   他以为这天赐的爱情没有任何代价。   时间却不这么认为。   “你变老了。”序言说不出那么直白的现实,他迂回地刺痛着钟章,“今天出去,好多你亲戚都在看我们。”   钟章眨巴眼睛,迟钝起来。   他天然如此,和他姐姐一样,在乐观开朗的本色之下是天然大条的神经——他们只要有一个依靠,有一个执念,就可以倔强地生存下去。这并非是优渥的家庭、和谐的双亲关系养育出来的,而是钟章与他姐姐作为龙凤胎互相支撑着长大的经验。   “那说明伊西多尔很好看。”钟章笑嘻嘻道:“蛋崽也很可爱。我们凑在一起,就像是牛奶咖啡奶茶,不觉得很可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是这个意思。”   序言咬住下嘴唇,他甩开钟章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章知道序言是什么意思。可他又叫他怎么和序言说呢?说星盗闹钟用基因库的技术检测了,他这个身体在任何时空都只有70岁寿命吗?   依照他们虫族对基因库技术的迷信程度,钟章相信自己这句话一出口,序言只剩下崩溃。   崩溃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钟章做项目,他习惯去思考怎么解决问题:他不能被序言的思路带着走,他也不能让序言的情绪占据主体。他不希望自己的寿命问题破坏他与序言的关系。同时,他也不希望伴侣之间存在隐瞒。   他一直希望他与序言的关系是坦诚又真实的。   可真实的结局是无限的恐惧呢?   “我很健康。”钟章撩起衣服下摆,抓着序言的手摸自己的肌肉,“你摸摸,多结实。单杠现在都能不喘气一次做二十多个呢。伊西多尔。哎呀,你摸摸。”   腰腹肌肉最显得年轻。   在有规律的饮食和锻炼下,皮肤贴在肌肉上,不显松弛。再加上这块地方不被风吹日晒,居然比其他地方的皮肤年轻十来岁。   序言却没年轻时那么好骗了。   他抽出手,拒绝钟章的男色诱惑,“你有没有骗我。”   钟章刚要开麦。序言捏住他的嘴皮子,盯着,缓慢地咬字,“要真的。”   钟章可怜地点头,等序言松开手。钟章便闭麦,一言不发看着序言,装作无辜地眨巴眼。   序言气笑了。   这时候,他觉得钟章和钟皮蛋真不愧是父子,在气他方面多少是有点遗传。   “你们寿命是不是不多了?”   钟章不说,序言自己说。   生气的雌虫大发雷霆,“还能活多久?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都已经过了一半了!”   钟章可怜地站着,不想这么快交代。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听了一会儿,眼泪不自觉憋在眼眶里。   哪里有那么多呢?他只有十二年的寿命。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序言继续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钟章好想交代。   可他真的怕序言情绪比现在更失控,只能弱弱地举手,示意自己要发言。序言同意后,钟章挑挑拣拣,说了点感觉不过分的。   “不许生气。”   序言:“我已经生气了。”   钟章没办法,蹲下来,仰着头看序言生气的表情。   嚯。这不是蛋崽生气的表情吗?   二人目光对视,序言飞快别过脸,朝着别处生气去了。钟章拍拍膝盖,追到序言面前。一来二回,三来四去,序言那点攒起来的脾气也被钟章弄得没劲了。   完全是放大版的崽。面对这么可爱的伴侣怎么能生气呢?序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想,除非钟章告诉自己,他不喜欢自己了、下一秒就要死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会让自己真的崩溃呢?   可前者完全不可能。钟章没有理由不喜欢自己。序言瞅钟章两眼,得个好脸的钟章傻乎乎笑起来,挤着朝序言身边,一个大抱抱把两人捆在一起。   序言:“热死了。”   钟章:“嘿嘿。”   算了算了。序言想起钟章早年傻了的几天,气更少了。   后者也不太可能。钟章从四十岁开始就少盐少糖,饭食都很注意。他的祖国妈妈还专门给他派了养生专家,定期体检,定期调整饮食和作息。和同龄人比起来,钟章就是工作压力稍微大一点、欢好强度更大一点,生了蛋崽后操劳多几分……   没错。说不定是自己敏感了。   序言:“你说吧。我不生气。”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从邪恶的星盗闹钟铺垫。这里花费他两千字的小作文,全部在渲染星盗闹钟的满嘴谎言、胡说八道、寡义廉耻。   序言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强调道:“所以呢?”   钟章:“所以星盗的话我们只能听一部分。我们不可以全部相信,我们要参考,不能对方说什么是什么。”   序言:“所以他说什么。”   钟章:“他说我们最多活到七十岁。”还不等序言变脸,钟章霹雳啪率先谴责星盗闹钟的不靠谱,将两千字的小作文扩展到四千字、八千字,最后起承转合不忘贬低一下对方过去对自己做的恶劣行为。   “他说的话,我们听个乐子就好了。”钟章道。   序言:“是基因库的检测机构对吗?”   太可怕了。雌虫抓重点的能力这么厉害吗?钟章目光坚定,有一种画饼充饥的意志在他身上具体化。他坚定不移,不叫序言情绪走向他预想中的混乱。   他道:“我怎么知道呢?”   序言:“我知道了。”   钟章:?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喂啊!   序言却不回答,转身离去。他的背影看起来雄厚且伟岸,有种杀手去执行任务的决绝感。   “伊西多尔。”钟章满脑子都是糟糕的想象。不需要序言再多说什么,看着那副要杀人的气势,钟章魂魄飞出去大半。他冲上前,飞扑抱住序言的腰部,“伊西多尔——”   话音未落,久违的眩晕感扑面而来。   黑暗中,钟章整个人像被丢到洗衣机里滚来滚去,一落地“哇”得吐个半天。与他同样反应的还有其他同步来到颅中办公室的其他世界闹钟。   “诸位。”星盗闹钟道;“鸡米花闹钟死了。”   ————————!!————————   [眼镜]土豆还是适合写这种紧张氛围。不过这本小情侣黏糊来黏糊去,土豆都没怎么写这种桥段。   ——*——   蛋崽番外暂定要写小崽上学、小崽去虫族、小崽的理想职业。等豆把小情侣的事情处理好,再来写崽。 [189]第一百八十九章:太好了,你们的世界里小果泥还活着   第一百八十九章   鸡米花闹钟是一个好闹钟。   在最辛苦的时候,他早上起床卖早点,中午收拾食材,下午去卖鸡米花、鸡排。放假的小学生们会眼巴巴站在鸡米花摊子边上,问他,“鸡米花叔叔你暑假会去哪里摆摊呢?”   鸡米花闹钟会给自己小小放一点假期。   他喜欢和自己的伊西多尔窝在他们那简单的小屋里,他胡乱翻着伊西多尔带来的虫族资料库。什么技术、什么生物、什么科学对鸡米花闹钟来说太难了,他会找一首自己感觉不错的歌,慢慢地在屋子里跳舞。   跳着跳着,他牵着序言的手,两个成年体胡乱蹦跶起来,越跳越近,越近越跳。   “等我们老了也要这样跳。”鸡米花闹钟对他的伊西多尔说道:“我刚研究出一道家乡菜。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那个时空的序言每天都在吃东西,这个尝一点,那个尝一点。   他是所有时空的序言里使用筷子最熟练的一位,因为他有一位非常爱做饭、愿意为他做饭的伴侣。   鸡米花闹钟也自觉承担起,教导其他世界闹钟烹饪的职责。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饭总不能不吃吧。”鸡米花闹钟煞有其事评价道:“瞧瞧。你们自个不吃,伊西多尔难道不吃吗?我们未来的小崽难道要饿肚子吗?”   现在,他死了。   再也不用担心谁没有饭吃。   未来,已经结束了。   “开什么玩笑。”包工头闹钟素来喜欢鸡米花闹钟的饭,他快步上前,揪住星盗闹钟的衣领,“你不是说,我们可以活到七十岁吗?”   但生命与生活是那么无常。   鸡米花闹钟并不是自然衰老,他也绝不是什么癌症等绝症。甚至于,他发生意外那一天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天,他抱着自己刚出生的虫蛋,感觉有点不舒服,下意识觉得是传说中“孵蛋”导致的不适应。   他和自己的伊西多尔说,自己打算吃点东西就去睡觉,让伊西多尔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他的伊西多尔亲亲他的脸颊,记下要购买的食材,出门了。   鸡米花闹钟走进厨房,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他先是感觉到呼吸困难,接着是难以喘气,四肢发麻,整个身体都失去力气,毫无支撑得摔在地上——他在厨房,抓着柜子和置物架的边大量储存起来的调味品和米粮油砸在身上。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叫鸡米花闹钟失去性命,只是轰然得一声,吓得乖乖等爸爸的蛋崽摔出蛋窝。   小小的蛋崽试图蹦跶到地上来找爸爸。   鸡米花闹钟看着孩子,脖子却越来越紧,他胸脯急速张力,嗓子眼箍得小,小到半点气出不去也进不来。   他就这样死了。   死于呼吸性碱中毒。   那个世界的序言提着晚饭的食材,第一眼看到爱人的尸体和滚到爱人身边取暖的蛋崽。   鸡米花闹钟死了。   人类的生命脆弱得令序言崩溃,脆弱到其他世界的同位体茫然无助。   “呼吸性碱中毒……”太空电梯闹钟知道这个情况,他学过急救知识,也处理过很多突发性状态。他喃喃道:“他不知道吗?只需要一个塑料袋,稍微喘两口气,只要缓过来就可以了。”   侦探闹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有一种不合情理的荒诞感。   星盗闹钟:“鸡米花没有基础病。他没有甲亢,可能有点糖尿病前期的征兆,但人老了出现各种基础病,是正常的身体变化。”他幻视四周,重点在几个民警、包工头、太空电梯、侦探等闹钟身上停留。   目光最终落在钟章身上。   “省长。”星盗闹钟问道:“你已经五十八岁了。”   按照年龄排序,鸡米花闹钟应当是所有人中最大的,雄虫闹钟是所有人中最小的。   钟章本人则恰恰好是一个中间值。   与之对应的是星盗闹钟。   他们两个是同一个年龄。   五十八岁。   “鸡米花的尸体现在被冻起来了。”星盗闹钟道:“他的蛋才刚出生,失去父亲的供养根本活不下去。我们需要出一个闹钟远程孵化。”   事关精神力孵化,雄虫闹钟接下这件事情。   “为什么要冻起来?”赘婿闹钟不安地咬手指,“据我所知,鸡米花闹钟的世界水平……冻起来也不能复活吧。”   他所在的世界是唯一出现在过【死而复生】的世界。   赘婿闹钟担忧自己的寿命,也担心其他世界闹钟的寿命。他清楚,自己要是对伊西多尔开口,必然可以为自己拿到一份【死而复生的药剂】。   可种族不同,掌管药剂的那位晚辈可不一定会为自己重新调配药剂比例。   一口闷下去,生死在天,不受掌控。   “别看我。”星盗闹钟掌握的信息比所有人都要靠前。他的无奈和暴躁也最深层,“你以为其他世界的禅让有你的世界这么好说话吗?在我这里——他。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钟章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他抱着点期望问道:“我的世界呢?”   西乌现在还活着,说明对方和那个叫做禅让的研究员并没有彻底结仇。如果禅让曾在某个世界研究出让温格尔死而复生的药剂,那他所在的世界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性?   “不知道。”星盗闹钟惆怅地坐下,“我说过,我们每个时空的差别很大……有些细微的地方出现偏差,一切都混乱起来。”   他们重新坐下来校对各自的世界信息。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隐瞒。   死亡的恐惧盘旋在每个闹钟上头,模糊之中,他们听到孩子的哭声、砖石坍塌声,火箭尾部发出的喷火声。他们将手上的信息一点一点摊开到桌面上,随着隐瞒与保留消失,他们脸上的血丝一点一点褪去。   连带鸡米花闹钟所在的世界,熟悉的、陌生的名字一个一个消失、出现。   八个世界。   民警闹钟的世界:温先生只保留了字典功能,失去人格,罗德勒丧失大部分记忆,小果泥只剩下50克的躯体,没有自主意识。   包工头闹钟的世界:温先生封锁了温格尔人格模块,和罗德勒一并成为纯粹的机械生物。小果泥只剩下80克躯体,意识和小动物差不多。   鸡米花闹钟的世界:温先生机体消亡。罗德勒机体消亡。小果泥死。   雄虫闹钟的世界:温先生格式化。罗德勒格式化。小果泥未曾见到任何踪迹。   赘婿闹钟的世界:温先生没有被研发出来。罗德勒没有成长完成,被搁置了。小果泥项目未曾被开发。   侦探闹钟的世界:温先生系统沉睡,字典模式残缺。罗德勒格式化。小果泥仅有四斤二两重,无法人语。   “我的世界。”星盗闹钟说道:“小果泥为了伊西多尔牺牲了。温先生牺牲了,只剩下30%的人格模块硬盘。罗德勒倒是活得很好。”   他们一并看向省长闹钟。钟章不得不得站起来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   “温先生很好。在我们那收了学生……嗯,现在还开了班,是我们那边某个大学的客座教授。不过伊西多尔在淡化温格尔性格模组对他的影响。”   钟章道:“罗德勒,谈了上千个网恋对象。对不起。我马上说正事。小果泥已经十四岁了。体重的话,大概是——”   钟章努力回忆孩子一米八的大个头、臭屁的性格、以及脸颊上还没有消除的婴儿肥。   “应该有一百四十斤?”钟章不太确定,看到齐刷刷七双眼睛,他赶快数指头,“也可能再瘦点?一百三?”   包工头闹钟幽幽说道:“和猪差不多了。”   钟章:“怎么可以这么说孩子?”   “他不是一个球吗?”   “你见过一百三十斤的球吗?”   “所以我才说是猪啊。”   钟章不行了。他强调道:“首先,小果泥是一个‘生物’。他和伊西多尔一样,在外观上是很像人的。有手有脚的那种!OK?好吗?他很聪明的,都考上大学了。”   民警闹钟捂着脑袋,回想起他们世界50克的小果泥,再想想孩子那宛若金鱼一样的智商、球藻的体型、吃多了把自己吃翻白眼的呆萌脸。   民警闹钟不忍猝读,他捂住脸:“你怎么养的?”   “啊?”钟章指着自己,倒吸一口凉气,“我怎么知道,他在食堂都吃什么东西?”   小果泥稍微大一点,就被放养给专门的育儿组。   等钟章和序言你侬我侬的时候,他已经在科研组里混得如鱼得水,今天谁给他一块饼干,明天给他一块钢饼。孩子什么都嘎巴嘎巴好几下,吃得快快乐乐,不好吃沾点蜂蜜又能啃个不停。   钟章管他,小果泥还要闹腾他和序言的关系。   这还管什么?   直接丢给养什么活什么的祖国妈妈吧。钟章作为孽子,十分不负责任地想道。面子上,他却没有把话说全,仅仅是打个圆场,“这好像不重要吧。”   “不。”星盗闹钟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大得有些邪气,“很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钟章身边,搭着肩膀,朗声道:“你知道小果泥最初为什么被造出来吗?”   不需要任何回答。   星盗闹钟自顾自往下说着,“为了治疗温格尔的疾病、为了复刻温格尔的基因,作为一种必要的医疗材料和克隆耗材出生。这就是小果泥诞生的原因。”   他的手冰凉凉,却硬如钢爪,带着骇人的重量将钟章死死压在座位上。   “我还担心,我们活不下去。”星盗闹钟道:“太好了。你的世界那孩子居然长得这么大。”   ————————!!————————   为什么不去找禅让这位复活了温格尔的神经病天才呢?   赘婿闹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星盗闹钟:找他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190]第一百九十章:写一份项目可行性说明书   第一百九十章   序翊果听说他哥和钟章闹矛盾,抱着看热闹的心,赶紧赶慢跑回来。   “哥。”序翊果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床上看看,床下看看,他跑厕所,跑厨房,把他能想到的啪啪场地都转了一圈,愣是没见到这对腻歪情侣,也没见到哇哩哇哩大叫的崽。   “奇怪。”序翊果困惑起来,“都不在家吗?”   没什么事情的序翊果打开零食柜,和里面正在偷吃东西的小蛋崽面对面瞪眼。   “唔。呀!”小蛋崽努力回忆面前的大家伙叫什么,奈何他语言混乱,中间从虫族发音切换到中文发音又切换成咕咕叫,最后把自己弄昏头了,四仰八叉栽倒在零食里面。   序翊果好笑地将他抱出来,先摸摸崽炸毛的小脑袋,再拍拍他扭来扭去的屁股,“自己上来的?”   蛋崽不语,只是哼唧。   序翊果也不客气。他抱着小崽,直接去游乐室待着。他坐下来解开幼崽打结的头发,边吃糖边给小崽梳头发。   “你爸爸呢?”   小崽没注意听大人说什么,一味地抓自己的袜子玩。   序翊果见崽没动静,索性给他扎个冲天炮发型,自己给自己逗得哈哈笑。蛋崽最开始还不知道大家伙在笑什么,他抬起手摸半天,短手又摸不到冲天炮,索性也跟着笑起来。   序翊果笑得更大声了。   钟章从闹钟会议中退出,心神还安定下来,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到这笑声。他不安定地抓住床上的被褥,肌肉酸胀与痉挛感同时降临。钟章忍不住痛呼,他的肩膀被序言把住,酸胀的位置也有一双更温热的手按压下去。   “痛。”钟章忍不住委屈起来,“哎呀呀——轻点。轻点。”   蛋崽已经两岁了。再加上有罗德勒操控各种机械块看护,序言扫一眼屏幕确定孩子没出事后,就专心照顾钟章。   和钟章比起来,蛋崽能吃能睡还能唱嘀嘀咕咕的歌,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反而是钟章。   序言看着手下这具身体,抱怨道:“睡觉都能痛。”   钟章疼得呲牙咧嘴,稍微缓和一点,他也不和序言争这点口舌之利。他反问道:“小果泥呢?”   “玩具室。”序言追问道:“怎么忽然问起他?”   钟章没敢抬头,他找个借口插科打诨起来,脑子里却回荡着星盗闹钟所说的话。   他想死吗?不。没有人想死。   如果有的选择,钟章必然想和序言一起白头偕老,而不是现在这样身躯佝偻、满脸小褶的站在序言身边。   他想亲自开车送蛋崽去高考,想要在蛋崽十八岁生日那天拍拍他的肩膀,对孩子说,“恭喜你成为大人了。”他还想看着蛋崽找到另外一半,在某一天可以和姐姐一样逗小孩,哭了也不哄。   而不是,让蛋崽在十二岁失去父亲。   不。   可能是更早的……失去父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闹钟会议里,钟章扭过头看向满脸堆笑的星盗闹钟,他有点克制不住眼睑肉,上下眼皮跳个不停。“星盗。小果泥长这么大,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好问题。”星盗闹钟打一个响指,“但我想,你需要先问一问其他世界,他们的伊西多尔为什么能活下来。”   八个世界。   序言在出逃夜明珠家的那一天,在雄父的尸首与自身的性命之中做选择——他两个都想要。他舍弃荣华富贵,舍弃整个夜明珠老宅都想要带走的两个东西,并不能全部都带走。   “温先生自爆。罗德勒被唤醒,以保护伊西多尔为第一目标,不惜用炮火洗地。”   “但是伊西多尔还是受了重伤。”   民警闹钟的世界里,序言被安东尼斯的雌侍刺穿身体,劈砍断脊椎。他逃亡途中,遇到星盗团,遭到星盗团的出卖,二次重伤。小果泥作为治疗材料,自发贡献包括大脑在内的全部躯体。   包工头闹钟的世界里,序言被安东尼斯的雌侍两次重创,砍断一只手臂和六分之五的躯体,完全切断了序言的咽喉。温先生和罗德勒调动序言之前布置下的所有设备,小果泥作为治疗材料,保住了序言的命。   鸡米花闹钟的世界,序言被安东尼斯的雌侍砍成两段,上下身完全分离。温先生和罗德勒竭力接送他回到飞船上,小果泥作为治疗材料,一点也没有剩下。   侦探闹钟的世界,序言依旧被安东尼斯的雌侍打成重伤。   一切依旧。   “我的世界。”星盗闹钟说道:“……伊西多尔遭遇的事情只多不少。所以,省长,你明白你所在时空的特殊性吗?”   ——序言从不多说那些过去。他不会和其他时空的序言一样,失去太多,他的伤心和憎恨并不强烈,在钟章和东方红的亲昵下,他内心的寒冰一年一年融化着。   “这意味着,小果泥对他来说,就没有那么重要。”星盗闹钟慷慨激昂道:“想想看吧。如果能活下去,我们可以陪伴伊西多尔多少年。一百年、两百年……就算变成怪物,我完全可以接受。伊西多尔本身就是宇宙另外一个种族,为他变成另外一个种族,有什么大不了的。”   钟章向后退一步。他的背后是椅子。   他的动静引发星盗闹钟更强烈的反应。男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也一并暗哑下来,“不许跑。”   “你把伊西多尔想得太无情了。”钟章反驳道:“小果泥是他的弟弟。他不是什么耗材,也不是什么治疗材料。”   见鬼。星盗敢在他的伊西多尔面前说这种屁话吗?   钟章相信,以序言的品格,星盗闹钟胆敢提一下,序言就能把他当陀螺扇。   自己就不一样了。   钟章环视四周,率先拉拢赘婿闹钟、雄虫闹钟、侦探闹钟。他道:“你要小果泥做什么?你必须提出一个方案告诉我,你现在说这么多,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小果泥会有危险吗?我们必须要使用他吗?一旦使用对小果泥有什么影响?”   星盗闹钟不喜欢钟章这种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模式。   他在他的世界呆久了,习惯说脏话、鬼话、骗人的话。   他托着下巴,“我不好说。但我团队里的研究员说了,小果泥在的话,我们存活的概率很高……你看我,我现在的体重换算成地球单位,大概是一百六十。按照我们团队估算的计划,需要吃掉六十斤的小果泥。”   吃掉。   吃掉?!   钟章看着星盗闹钟。   不只是他,所有闹钟都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就是吃掉。”星盗闹钟解释道:“可是小果泥他不是人,他也不是什么人形生物。你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果冻啊。吃掉果冻有什么负罪感呢?——省长,你们不是把他养得很好吗?胖胖的,长得很肉啊。我们不必一口气全部吃光,我们可以每年吃一点,循序渐进。”   “你没有把握。”侦探闹钟抬起眼。   从鸡米花闹钟死亡开始,他陷入漫长的思考。每个人表述他们世界的信息时,侦探闹钟不断用手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什么,末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笔。他写了很久,显得他的面容平静又淡漠。   “你其实没有把握。”   “我又没骗你们。”星盗闹钟大声呵斥着,“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你们以为我在那种地方呆久了,就彻底没有心了——鸡米花死的死后,是我,是我紧急切换过去。是我率先把他的尸体放在空间里储存,我花费了大量的力气从我的世界调取高科技冷冻设备去鸡米花那边。”   他声音越来越高亢,到最后趋近于破音,“整个会议都依赖我运转。所有人里面,有超能力的人只有我!要是我死了!你们连通讯都会彻底中断。”   侦探闹钟:“我知道。我只是说你没把握。”   星盗闹钟却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他跳起来,一拳挥舞到侦探闹钟脸上。侦探闹钟虽体能不如星盗闹钟,年轻时却也见过世面。他一巴掌回敬给星盗闹钟。   两个老东西顿时毫不吝啬自己的拳头。   “你们这些破世界,穷又穷死。要什么没什么,不听我的,难道听你们吗?”   “滚!你的世界好,你的世界一点道德都没有。”   “我能怎么办?你觉得我能怎么办?”星盗闹钟撕扯侦探闹钟的头发,唾沫星子崩到钟章脸上,“我想活下去!我艹!我这么久了,都没上过几次床。”   钟章擦掉脸上的唾沫。   他感觉这是一场做给自己看的戏,他的肩膀沉重,眼皮沉重,额头前侧压得身体不住向前倾倒。   “别说了。”钟章道:“别说了!少在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他上去,同样是老当益壮,一脚先踹在星盗闹钟肚子上,再一脚蹬开侦探闹钟的肩膀。   两人终于分开了。   他们左一个右一个红着眼,瞪着钟章。   “写一份《专项施工方案》给我。”钟章嗓子发干,努力解释道:“要科学、严谨、安全……大家本科都是读土木的。怎么做工程,就怎么写这东西……别和我说不会写,自己上网查,找本科院校的老师问。我不接受什么标准都没有就开干。”   没错。   不接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钟章要拿到明确的报告、明确的图纸、可行的实验流程与药剂标准。他要找专家评估这一份复活方案对他们每个人的影响。   干工程,什么离谱的图纸没见过。   但从异想天开、一拍脑门到最后,踏踏实实落地干出事情,还要为此负责的都是他们这群土木人。   “先给我小果泥的切片。”星盗闹钟伸手讨要,“这点拿去‘质检’总不过分吧。”   就这样,钟章回来了。   在闹钟会议里威风的他,回来就脚抽筋,被序言扶着走到门口。他一眼看到自己崽头上的冲天炮,以及嘻嘻哈哈吃薯片的小果泥。   “哥。”序翊果开心地扭过头,“闹钟这怎么了?把脚崴了?”   ————————!!————————   莫名其妙写到这一章,钟章忽然土木人土木魂爆发了起来,开始做工程。   土豆:?   土豆掏出的刀看到这一幕默默收回去。钟章不愧是搞笑文男主。 [191]第一百九十一章:我,我钟章啊,才是根正苗红的东方红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钟章没好意思说这是闹钟会议里自己踹两脚造成的后果。   他咳嗽两声,尝试把自己开会的情况解释一二。序翊果却根本不想听,他捏捏蛋崽的冲天炮发型,嘻嘻哈哈去找序言聊天,“哥~听说你们吵架了。”   序言:“没有。”   序翊果:“喔。”   序言:“你在失望什么。”   “我想要哥和我出去旅行。”序翊果抱起蛋崽,评估崽的身体素质。他道:“只有我、哥……最多再算个蛋崽。闹钟太脆弱了,他出行,一大堆东方红就冲上来说什么科研啊、种地啊、基建啊。他们能不能别这么用功?”   序言觉得自己和小果泥没什么好单独去的地方。他扫一眼钟章纠结的表情,反问道:“他哪里不能去?”   “冥王星。”   序言闭上眼,睁开,回忆起这颗差点被自己炸掉的星球。   他们兄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去那干什么。”   “我们小组作业想弄一个银河系星球土壤展示。”序翊果继续玩弄蛋崽的脸蛋。他轻轻揪揪,发现蛋崽好脾气地任由自己揪后,肆无忌惮起来。“主要是我想做。其他人负责找什么《银河列车》《银河帝国》之类的小说,是个文化类的小组作业。”   “挺好的。”序言听到是学校的课程,双手支持,“不如让你的朋友一块去吧。他们年轻,先送到狗刨县锻炼……”   “我也和他们这么说啦。但是国安不同意,非说要我们带什么自己人。”序翊果没讲两三句,钟章打断他。   “小果泥。”钟章盯着序翊果的头发,估摸数量,问,“你头发能不能剪一点给我?”   “不行。”   这头发可不是普通的头发,是序翊果专门找了好发型师打造的。天知道他的头发多难长,多难打理。序翊果每次运动、下水、上天后,都会拿着照片调整很久。   发型可是他帅气的主要来源。   这是说动就能动得吗?   钟章预备将自己在闹钟会议里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干净。小蛋崽却扬起脸瞅着爸爸,他不明白爸爸脸长长的,拍拍手连续叫了好几下“爸爸叭叭叭爸爸”。   钟章思虑正重。   他没顾得上崽,潦草地再问一遍,“你洗头时有没有断发?梳头掉下来的头发也没有吗?不需要很多,50克。50克头发不可以吗?”   “没有。”序翊果气得喷热气,“50克头发,你说说很简单。我的头发每一根都很珍——哎哎哎!”   蛋崽伸出手揪住序翊果垂下来的头发。   他完全继承序言的雌虫力气,再加上大骨架,手也显得大。这么一抓愣是抓了一大簇。序言听到序翊果惨叫时,已冲上来掰崽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崽什么都不懂,但在爸爸和舅舅中间,他选择用力一拽。   好大一簇头发,麦草一样散开。   “呀。”小蛋崽举着头发,笑嘻嘻递给钟章,“爸爸爸爸。巴巴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含泪接下崽献祭屁股拔下的头发。   临走前,他听到序言一边按住暴怒的序翊果,一边压着四肢扑腾的蛋崽啪啪打屁股的声音。   “谁叫你拔头发?”   蛋崽哇哩哇哩哭起来,“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叭叭叭叭叭叭。”   “爸爸有叫你动手吗?”   蛋崽看着跑路的钟章,不明白爸爸怎么不抱着自己一起跑。他哭得更厉害了,钟章跑回床上,头一栽进入闹钟会议室还能孩子撕心裂肺的哭。   “我怎么听到孩子哭了?”星盗闹钟老早带着称,蹲在会议室等钟章。   他这能力很奇怪,奇怪在星盗闹钟这么多年都没有搞明白用途,每年都能开发出一二个新项目。   每次没有能量和新能力时,星盗闹钟都会重点抽取赘婿闹钟和雄虫闹钟的智商。   反正他们两的世界和平极了。星盗闹钟振振有词说歪理,抽一点送我们这些苦难中的闹钟怎么了。   钟章也被抽过几次智商。他只能庆幸这玩意是短期抽取,最多当几天智障。要是永久性抽取智商,他早不和星盗闹钟玩了。   “小果泥的头发。”钟章催促道:“你们那边要赶快给出结果。我这边也会进行研究的……我们要同步共享信息。喂。你在听吗?”   星盗闹钟:“没能量了。你滚吧。”   钟章毫无尊严地被踢出会议室。   这个时候,年芳五十八的老省长又开始幻想自己有超能力了。   “唉。”没有超能力,自主权就是低。钟章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要自主研发超能力”的废话,肚子一沉,蛋崽屁股压在钟章的胸口了。   小崽鼻子红彤彤,看到抛下自己的爸爸在睡觉,委屈地嘤嘤叫起来。他用手轻轻拍钟章的胸口,两只手压来压去,看爸爸没反应,气得扭过头朝序言呀呀告状,“呲呲。爸爸欺齐齐,爸爸呜呜呜爸爸坏。”   序言通过打孩子屁股,哄好了序翊果。   现在他又得通过指责钟章的方式,来哄这个小的。   “爸爸不坏的。”序言擦擦蛋崽脸上的眼泪,“爸爸只是太害怕了,所以跑得飞快。”   蛋崽吸溜鼻子,不接受这个说法。   他紧挨着序言哭唧唧说了一大堆序言根本听不懂的崽言崽语。   “对。嗯。是的。没有错。”序言频繁点头,很大程度上安慰了蛋崽脆弱的内心。看孩子不哭了,钟章也回神了,序言又把蛋崽丢到钟章怀里,“去爸爸那边。”   蛋崽不情不愿蠕动过去,他仰起头,嘴巴翘得老高。钟章对崽抱歉地笑,崽顿时扭过头一副不接受道歉的样子。   “为什么要揪果泥的头发?”序言抱起闹别扭的崽,让崽坐在二人中间充当缓冲剂。他一面找出湿纸巾,擦蛋崽哭粘稠的手和脸,一面逼问钟章,“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钟章内心一千个一万个小蜘蛛开始编织谎言。   ——好极了,我要开始撒谎了。   他扭过头,看到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对他百般信任的脸。   序言一贯是严肃认真,可到这时候,他脸上显示出种担忧与柔和。他的外貌一直算不上人类印象中那种“柔美”的标准,可在此时此刻,他望向钟章的目光叫钟章的心颤了颤。   钟章慌不择路,下意识把目光落下来。   蛋崽盯着和序言如出一辙的脸,和钟章对视起来。发现爸爸终于和自己对上信号了,蛋崽两眼先是一亮,接着发出点委屈的鼻音。他眼眶哭出来的红色还没褪去,鼻子嘴巴也嫩红红的,眼珠子却不知道要朝哪里看。   看爸爸,崽不乐意。   不看爸爸,崽也不乐意。   序言道:“你瞒了我什么事情。说。”   小崽嘀嘀咕咕跟着学,一整句话说不清楚,他就重复最后一个音节,大声跟着雌雌的节奏,“说!”   序言继续拷问道:“为什么要小果泥的头发?”   小崽继续跟上序言开火的节奏,“头发!”   钟章的心理防线完全被这一大一小可爱崩了。他内心虽然有担忧,可在衡量利弊后,还是挑挑拣拣能说的交代明白。   “我说。我说。”钟章双膝跪在床上,先大呼小叫一番,“伊西多尔大老爷。蛋崽小老爷。草民什么都招了——”   序言没有笑。   蛋崽噗嗤噗嗤笑起来,小孩子好哄得在床上乱蹬脚,笑得钻到序言怀里。   还试图严刑逼供的序言不得不要蛋崽做好,维持青天小老爷的威严。   “脱光衣服说出来,就让你从了宽松。”序言念着翻译过来的成语,“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么就不要怪我们往里面加食用盐了。”   蛋崽听懂了盐,他叭叭叫,“咸咸的。”   序言不得不捏住崽的小嘴巴,“严肃。”   父子两克制表情,竭力显得自己冷酷无情。然后,他们两听到钟章说自己寿命不多的时候,抱在一起,开始大叫。   钟章:“等一下,你不是知道这个事情吗?”   序言:“我想叫就叫。”   钟章:“……好吧。但是后面有转机。真的。你相信我。”   序言:“你最好没有任何骗我的地方。”   钟章双膝跪在床上,一五一十交代自己这些天得到的信息。他说一件事情,脱掉一件衣服,说一件事情,脱掉一条裤子。最后一家三口脱得干净,全部泡在一起洗澡,蛋崽坐在浴缸里吹泡泡。   钟章说一个事情,蛋崽呼呼吹一个泡泡。   等钟章交代完前因后果,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一家三口已经洗完热水澡,蛋崽抱着自己的小毛毯,挤在钟章和序言中间。   序言:“所以,你需要小果泥的头发给星盗闹钟做研究。”   钟章:“对。”   序言:“我带他去剃光头。”   钟章:“倒也不需要这么严重吧。”   序言抬起眼,看了眼没有自知之明的某男。他认为钟章对自己的脆弱程度一无所知,这是很轻易能过去的事情吗?事关生物的寿命,从来不是个简单话题——别说虫族了,东方红自己都不敢随便进行有关寿命的研究。   “明天和你的亲戚们说一下吧。”序言自己不懂生物和医疗。他也不爱藏着掖着,撺掇钟章把裤衩子也坦白出来,“要把事情全部说明白,一点都不可以藏着。你要是藏着,我就带着蛋崽去冥王星。”   蛋崽听不懂事情有什么意义,但不管说什么,他就是序言的小跟屁虫,快活地叽叽喳喳起来,“星星。星星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咕咕谷咕咕”   钟章脑子还拎得清啦。   他第二天一起床,收拾收拾就把自己的事情上报了。   不出意外,他又被拉去开会,同时被序翊果喂养中心的老科学家们捉着狂骂了一顿。   “你怎么敢把孩子的身高体重说出去?”一百一十岁的老科学家听到消息,专门打专车来。   她这个年龄管钟章什么领导,什么身份,举着拐杖,追着钟章屁股打,“这是我们一口饭,一口饭喂出来的孩子。你。你怎么好意思就这样……气死我了。你怎么好意思。你。你给我过来!!”   掉了头发的序翊果站在科学家们中间,一副委屈巴巴告状的小表情。   钟章看过去,发现这孩子正朝自己扮鬼脸。   钟章:?   不是,这是我的祖国妈妈,我们国家的科学家啊,不是你序翊果的啊!   我,省长,钟章啊,才是根正苗红的东方红啊!   我,纯血的啊!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   钟章:我们是搞笑文。   土豆:对。   钟章:不可以写刀子。   土豆:可我已经拿出来了。   钟章:我不管我不管(开始满地打滚)(开始无理取闹)(试图带着崽一起闹)   土豆:没有波折会让你们显得像个沙雕无脑小甜文   钟章:我们原来不是吗?   土豆:……(笑)好吧。你总有你的理由。   ——*——   大概是四兄弟系列里最甜的最没有刀的一本了。 [192]第一百九十二章:“实验一直复原不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序翊果很特殊。   他虽然是虫族产物,在地球朴素观念中能被归类到“外星怪物”的门类中,可他偏偏没有接受过任何虫族社会的教育。   没错。   初来乍到的小果泥实际上就是一本会多国语言的小文盲。对于他来说,能说话就很不错,要他学习认识字、知道什么是规矩、理解什么叫做文化都得花费极大功夫。   序言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教育小果泥。   他那时刚刚遭遇丧父之痛,心中燃烧着复仇怒火,小果泥不惹他烦就不错了。他哪里有功夫教育小果泥呢?   故而,小果泥在序言身边真和阿猫阿狗一样长大,偶尔会被抓起来教育一点规矩,但孩子内心根本没什么文化可言。   他就是个半文盲。   妥妥一个失学儿童。   不用序言开口说什么,科学家们、幼师们以及外交官们集体把孩子送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序言和钟章生的崽当时还没出生,一大堆领导们就把小果泥当做他们两的崽,惦记着吃,惦记着喝,惦记着孩子睡觉有没有盖肚脐眼,惦记着孩子今天上课有没有认真读书。   小果泥第一次写中文,第一次会背故事、第一次唱《我的祖国》……钟章在科研人员心中的地位哪里比得上他们亲力亲为养大的小果泥呢?   钟章从溜一个百岁老太转圈,到溜达四个百岁老科学家转圈。生怕对方打到自己,又生怕对方打不到,最后肉身抗拐杖挨了七八下揍。   “呜呜呜呜呜呜。”钟章五十多的大老爷们,嚎叫起来也是如闻仙乐耳暂聋。他声音大,气还足,叫起来哇呀哇呀的。看见外交部、军部、农业部等一众自己熟悉的老领导们赶来,瓜叭叭地跳起来,“领导呜呜呜领导呜呜呜。”   明年就要陆续退休的一群大佬们:……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中。   “我不要。”序翊果是外星亲王,序言不管事的情况下,他掌握未命名王国的贸易进出口权,大小买卖、技术租赁都需要过他的手。他和东方红的关系匪浅,但也不要这么随便把自己的头发指甲肉贡献出去。   他道:“刚刚不是拔了好多头发过去嘛。现在又拿干什么……你还一口气拔那么多。”   钟章:?   这是他拔小果泥头发吗?那不是崽动的手吗?   “这。”顶着一众科学家不善的目光,钟章解释道:“孩子小。不懂事。呵呵。下手没有轻重。”   序翊果扒开自己的头皮,给大家展示自己秃了的地方。   这回,钟章也绷不住了。   “哪里有这么多?!”   “就是这么多。”序翊果就没有受过这么憋屈的气,“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要一点,明天要一点,我一米八就变成一米二了,往后是不是要变成草履虫了?”   序言“啪”一下踹开大门,快步走进来。   他一手抱着蛋崽,一手提着男士剃须刀礼盒,快步走到钟章面前。他越往前,步伐越慢,故意提着礼盒在序翊果面前溜达几圈,才递给钟章,“姐送的。”   钟章想一定是他姐在断舍离,所以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都丢到自己这。   他扫一眼牌子,麻狸溜递给序翊果,“送你。”   序翊果还想原地跳起来,嚷嚷自己又不长胡子等等。序言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马上小鸡仔一般缩起脖子,干巴巴笑两声,“呵呵。谢谢男嫂子。”   钟章:“哈哈,不客气,叫我哥夫也可以。”   序翊果:“客气的。客气的。”   不管过多少年,序翊果看钟章还是怎么看都不得劲。   特别是他融入地球后,发现钟章既不是整个星球上最帅的雄性,也不是最有钱的雄性,更不是最聪明的雄性后,难受得彻夜难眠,浑身瘙痒。   不理解啊。   他哥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呢?   除了性格好外,全靠娘家人帮衬的巧克力软饭男。   他哥按照地球雌性的标准,又白,又端重,又有钱,虽然说不上是家族里最好看的一位,但身材在两个世界也算是非常有料了。   不理解啊。他哥怎么找个这样的呢?   序翊果那个难受啊。   他每天盯着那把转送二手的男士剃须刀,小心翼翼用它给自己剪手指甲。他不多用,崩掉一点碎屑就算完成任务,半年后,剃须刀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钟章听闻此事,还想要送一把。科研所的同事们赶快拦住他。   “……可是这样,研究材料不是没有了吗?”钟章焦虑自己的寿命,他每天积攒序翊果的头发、手指甲、脚皮。这些本不应该掉落的存在,都是序翊果用剃须刀每天意思一下累积起来的。   钟章回回转交给星盗闹钟,都要收获对方一大堆白眼。   “你不是长辈吗?”星盗闹钟支招,“快用封建余孽的架势压榨他,狠狠压榨出他的最后一滴血汗。”   钟章:“我们是新时代新社会。”   星盗闹钟:“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可以全力搞封建。”   两闹钟当即在会议室扭打成一团。   钟章到底没有超能力,在别人的地盘上一败糊涂。他乱糟糟滚出会议室,抱着小崽一脸委屈相。   快三岁的蛋崽还是没学会算数。   不过他找到新的乐子,每天听各种流行音乐,啥也听不懂,还跟着节奏扭来扭去,小手这里转一下,那里转一下,偶尔对钟章和序言抛好几个小孩wink。   眼见爸爸打败了仗,垂头丧气抱着自己,蛋崽迅速安静下来,贴着钟章的手臂轻轻蹭蹭。等钟章和他对视,蛋崽猛地冲爸爸来一个可爱的wink。   “爸爸。”蛋崽可爱完,就抓着钟章的手指不松开,“爸爸。爸爸是在不开心吗?”   哦~看着他这样子。钟章哪里舍得把坏大人做的坏事告诉小崽呢。   他啾啾崽的额头、脸颊、手掌心,亲得崽笑个没完。   “爸爸没事。”钟章道:“今天吃了几顿饭啊?”   他说完,蛋崽就伸出两只手,从左到右认真地数数,“吃了鸡蛋、面条、饼、油条、糕,还有鸡蛋。嗯。棉花糖。奶。面。肉。肉。小白菜。大白菜。还有……”   数了好大一圈,就是数不清楚自己吃了几顿饭。   钟章也无所谓孩子数学能力如何,他捏捏蛋崽的小手,感觉都没捏到骨头,还是肉嘟嘟的触感,“今天吃了两个鸡蛋,两碗面条。?我们崽真厉害。”   “还有。还有的。”蛋崽乖乖地和爸爸点兵点将,“是不一样的面面。前面是有汤的,后面是没有汤的。”   钟章快被小孩子可爱晕了。   他又抱着蛋崽猛猛亲好几顿,浑然忘记正事。   “爸爸。爸爸爸爸。”蛋崽戳着手指,躺在钟章怀里声音忽得小下来,“爸爸爸爸,等会找崽,你就。没有看见。好不好。”   “嗯?”   钟章内心产生一丝不妙地感觉。   还不等他答应,序言一脚踹开大门,目标明确过来逮小的。小崽顿时四肢乱窜,闹铃似地喊着“爸爸叭叭叭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最爱你了!”   钟章一把抱住蛋崽,兜住崽的屁股,抬起头看着序言。   目测没有生大气,也没有灰头土脸,面无表情也是正常的面无表情。钟章感觉自己能抱住小崽的屁股了。他试探性地问道:“伊西多尔,怎么了?”   “教他写名字。”序言认真道:“拉布拉多,过来。”   有事钟皮蛋,无事拉布拉多。   小崽垂头丧气从钟章怀里溜下来。他牵着序言的手,一脸不想学习的委屈表情,临走前还不忘和钟章摇摇手,“爸爸。爸爸爸爸,等会再见哦。”   钟章正要答应。   序言道:“爸爸要去忙舅舅那边,没有办法等会再见面。”   蛋崽眼泪几乎要掉出来了,“怎么会这样哩。”他一哭,那些和他玩得很好的珠颈斑鸠在窗外也等不及了,咕谷固地叫起来。   序言扫一眼鸟群,知道小崽又朝着这些胖鸟啵啵了。他不得不捏着崽的包子脸,警告道:“雌雌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随便啵啵。”   “可是咕咕。”蛋崽委屈嘀嘀咕咕起来,吸吸鼻子,还是没胆子顶撞雌父。他伤心、走累了,序言抱起他。蛋崽立刻把脸埋在序言脖子里,背着序言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钟章。   “爸爸叭叭叭。”小蛋崽小声许愿道:“崽想要吃甜的那个凉凉的。”   序言拍一下他不安分的小屁股,“不可以。”   现在可是冬天,吃什么吃。   序言一直很关注小崽的身体健康。他现在也不纠结小崽的性别了,只关心小崽会不会融合了他雄父的基因和钟章脆皮东方红的基因。   因而,自蛋崽牙齿发育好后,序言就控制他的食物来源,不许蛋崽吃这个,不许蛋崽吃那个,最近他还要求蛋崽戒掉喝奶的习惯。   “哪里有小崽崽三岁还喝雌雌的奶。”序言忍着脾气道:“你已经三岁了。在雌雌家那边,都可以挖战壕了。”   钟章:“崽还没到三岁呢。最多两岁半。”   序言白一眼溺爱幼崽的老父亲,“你闭嘴。”   戒奶这件事情让小小的崽沮丧了很久,没奶吃的时候,他只能一颗一颗吃金豆豆排解嘴馋。   “你快去吧。”序言催完小的,推搡大的去办事情,“你亲戚找你。”   此亲戚并非彼亲戚。   钟章开完闹钟会议,又来开研究所的会议。他屁股刚坐稳,负责序翊果身体成长相关的项目组率先发言,“……我们怀疑星盗世界的您,并没有真正和我们共享数据。”   钟章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   项目组负责人沉重说道:“实验一直复原不出来。”   ————————!!————————   蛋崽真的很乖了。   对比组有:   ①《战神》主角小兰花家的扑棱、支棱、刺棱三兄弟。   ②《遗产》主角郝誉的双生雄子诱诱和饵饵、长雌燃燃。   忽略他们混乱的辈分,豆认为这一世代里最乖的孩子是燃燃。其次就是我们蛋崽、刺棱了。最畜生的……emmm不如问问禅元吧。   写过的崽有点多,不过这一世代土豆应该没有遗忘谁吧。 [193]第一百九十三章:蛋崽对两种性别的认识以及实验进度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最初实验的失败尚在预料之中。   毕竟,他们身处不同星球,重力、质量、转速、空气成分等影响因素千差万别。   然而,随着实验数据日趋一致,研究却迟迟未见实质性进展,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悬了起来。   整个研究所笼罩在阴郁的气氛里。   与其他研究对象相比,钟章的特殊性实在过于显著。   他是目前唯一能与其它平行世界产生稳定连接的个体,堪称一座独特的发电站。   过去数十年间,国家凭借他陆陆续续从平行世界获取了大量信息,成功预测了多起重大事件,避开了几次严重的水灾和地震,拯救数万人性命。   种种情况,足以证明,不同平行世界的地球发展轨迹各异,但在某些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却存在着不变的定数。   现在,已有一个平行世界里的“钟章”去世了。   这是否意味着,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钟章的死亡?   最不愿听到这个消息的,莫过于钟章本人。但面对愁容满面的科研人员,他并未施加压力,反而率先鼓励起大家。   “没关系,可能只是一些细微的差异。可能是某些被我们忽略的因素影响了实验。”钟章安慰众人,“我再去问问情况。”   说不定就和网上吐槽一样,是因为什么实验室没有染粉色头发、没有左脚先进门、没有磕头让机魂大悦等等。   钟章对自家的研究人员语气平和,一切换到与“星盗闹钟”的联络频道,脸色瞬间变得凌厉。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住那混蛋的衣领,厉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什么怎么回事?”星盗闹钟一贯耍无赖,面对逼问毫不慌张,更无半分心虚,反倒正义凛然地怼回来:“自己水平差就别怪我们!我这边的人也很努力了!”   两人狠狠对视,下一刻便不由分说地扭打起来。   其他闹钟纷纷上前劝架,奈何星盗闹钟和钟章各自所在的世界掌控力强、科技水平顶尖,他俩动起手来,堪比宿敌打架,谁也拦不住。   最后还是正在孵蛋的雄虫闹钟觉得他俩太吵,愤愤不平地说了几句,才让两人安静下来。   “你们都吵到蛋了。”雄虫闹钟抱着玩偶,打着哈欠,“我精神力还连接着它呢。”   雄虫闹钟正在孵化鸡米花闹钟留下的虫蛋。   得益于星盗闹钟操作及时,将尸体妥善保存并放置于鸡米花闹钟原本的世界,使其继续充当稳定的信号发射器,同时让雄虫闹钟通过会议室将精神力连接到鸡米花的世界,链接小鸡米花蛋。   小家伙磕磕绊绊,虽长得慢一点、瘦一点,但总归是长大了。   所有闹钟都关心这个孩子。   “他怎么样了?”星盗闹钟伸了个懒腰。   自从开始孵蛋,他和雄虫闹钟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长时间的跨世界精神力传输消耗巨大,令多方精气神下降不少。   不过,为了小鸡米花蛋,星盗闹钟愿意浪费这个时间和力气。   “还算可以,”雄虫闹钟有些担忧地说,“但我感觉鸡米花那边的伊西多尔……状态似乎不太好……要不是为了孩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陷入沉默。   若按时间线推进,雄虫闹钟所在的时间线是靠后的,科技发展最顶尖的。   可惜,他在那个世界只是一只普通的雄虫,甚至因序言仍是通缉犯身份,无法接触高端科技,自然无法为其他世界提供帮助。这让他深感愧疚,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些许帮助。   “别自责了。”赘婿闹钟强打精神,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这也是半年来唯一的好消息。   “我把我们的事和伊西多尔说了,他说会让他弟弟把那位派过来。”   “谁?”   “禅让。”赘婿有些无奈地说,“不过……他好像被他父亲打得很惨……我有点担心他会心存怨气。啊。这边的事我会努力协调。这些是他当初研究温格尔先生疾病时留下的一些资料。”   所有闹钟内心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纷纷围拢上来。   他们中大多是大老粗,看不懂这些深奥的知识,但这没关系——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不是还有科学家在吗?   他们看不懂,科学家总能看懂。   钟章心下如此想着,迅速将这些知识连同星盗闹钟那边传来的信息一并打包,发送回了自己所在的地球。   消化并应用这些知识又花了大约半年时间。   科学家、研究员们稍微理出些头绪。他们理解星盗,质疑星盗,想破脑袋想要找出一个新方案,只能对使用“小果泥”制作复活药剂这一方案提出深深的怀疑。   “因为这个方案,无论来自哪个世界都是在赌概率,”研发组负责人向钟章坦白,“温格尔先生活下来的那个世界,只是赌赢了概率……不过,星盗所在的世界,他们的研发方向好像完全不同。”   研发人员用一个详细的比喻来解释他们的理解:   “您知道炸药吧?就是诺贝尔发明的那个。最初它可用于开山辟路,但后来被制成各种TNT之类的大型爆炸物……炸药所需的原材料本身并无问题,其中的某些成分甚至可用于治疗心脏病和心血管疾病。”   炸弹只是一种工具。   而用工具做好事救人,还是用工具杀人,全看人如何用工具。   科研人员指着赘婿闹钟带来的资料,“这一份资料并未对温格尔先生的基因做任何手脚,它更侧重于利用另一个基因……也就是说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默认该疾病本身是无解的。”   “但这一份就不同了。”研究员说着,拿起了从星盗闹钟那里得到的资料。钟章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脑中闪过诸多不妙的猜想,甚至忽然庆幸序言今天没来。   “这一份……怎么了?”   “这一份是把温格尔的基因做成了类似‘基因炸弹’的东西。”研究人员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炸裂的观点。   “以前不是常说西方根据我们亚洲人的基因在研究所谓的‘基因炸弹’吗?即通过传播某种特定疾病,达到灭绝整个种族的目的。”   星盗闹钟手中的这份资料,正是一份非常完整的、基于温格尔基因制作的种族灭绝性武器。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基因库”对温格尔这一脉血脉的看重程度。   一个可以研发成灭种绝族的基因疾病。   一个截至目前没有解药的基因病。   一个绝交的实验样本。   一份素材。   “好处在于,这份资料对基因的研究确实非常深入;坏处是,它对我们研究增加寿命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研究人员惋惜地说道。   “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在做无用功?”钟章着急地问。   “也不完全算。因为小果泥与这几份资料中的基因存在重叠部分,可以作为研发的参考。”   然而,实质性的进展依然极其缓慢。   每次开会,钟章都要催促星盗闹钟和赘婿闹钟那边的进度。   星盗闹钟总是厚着脸皮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已有新进展”,可一旦问及具体内容,他就摆出一副“你们问我我问谁”的白痴表情。   反观赘婿闹钟则总是满怀愧疚,问什么答什么,实在不知道就露出一种笨蛋般的茫然。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事情毫无进展。   蛋崽三岁半,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偏偏在入园前两天,他突然发起了高烧,体温直冲40度,大有向45度迈进的势头。这可把钟章和序言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捧着《人类幼崽养育手册》,一个抱着《虫族幼崽养育指南》,手忙脚乱地翻个不停。   小蛋崽脑袋被钟章贴了降温贴,自己还没什么感觉。他翘着脚,躺在床上玩玩具,“爸爸。”   钟章焦虑得顾不上崽。   蛋崽一个翻身,在床上蹦跶来蹦跶去,将睡觉的床当蹦床来玩,“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叭叭!”   不回答他,他就一直叫,一直闹。钟章年轻时还奇怪自己哪里闹了,他生了蛋崽也不觉得蛋崽闹,等到蛋崽三岁生日一过,他身体力行感受到“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痛苦。   小家伙有问题就找爸爸。他也不找序言,就找钟章。钟章睡觉,他喊爸爸。钟章吃饭,他喊爸爸。钟章上厕所,他就趴在磨砂玻璃上喊爸爸。   每天爸爸爸爸……钟章挺累了,崽还没有念累。   “你发烧了,能不能休息一下。”钟章摸摸崽的手,二十五度的空调间里,蛋崽身上正升腾出一股热气。雾蒙蒙的。   就像刚倒出来的开水一样。   闻一闻,还是昨天吃的可乐鸡翅味。   “不要。”蛋崽听到爸爸要自己休息,很不开心。他蹦跶床不够,扑腾到钟章身上,继续蛄蛹好几下,“爸爸。爸爸爸爸。久久说,崽要……去,去?”   “去上学。”   “蟹?”蛋崽想到大闸蟹、蟹黄面、蟹汤包。他喜欢吃东西,爸爸和雌雌会把螃蟹全部处理好,放在他自己的小饭碗里。蛋崽在那么多食物里最喜欢吃蟹黄面,雌雌不吃的姜丝他一个人能吃好多。   蛋崽漫无边际地想着,嘴巴啧啧好几下。   “好呀好呀。”蛋崽用热乎乎的小脸贴着钟章,“爸爸。我想吃面。”小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忧愁的想法呢,他饿了就喊爸爸,困了也找爸爸,刚刚还想玩玩具,现在又变心。   钟章给蛋崽放mv,自己去厨房下面条。   就在他煎荷包蛋的时候,小小的崽又吧唧吧唧跑过来,“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叭叭叭。”   钟章:……   又怎么了?这孩子怎么发烧四十度还活蹦乱跳的?可序言也说这就是发烧的样子啊。   看着蛋崽亮晶晶的眼睛,钟章关火,先挑出一个荷包蛋投喂他。蹲下身的大人拿着筷子,蛋崽自己托着碗,吧唧吧唧吃两口过过瘾。他嚼着嚼着,又想起来自己要和爸爸说什么,擦一擦嘴大声叭叭起来。   “爸爸。”蛋崽道:“爸爸你穿裙子吗?”   “不穿。”   “可是爸爸是熊。唔”蛋崽忘记那个词怎么说了,索性又开始吃煎鸡蛋。他好喜欢吃那种溏心蛋,要微微有点溏但不至于流出来的煎鸡蛋,咬下去软乎又粘稠,仔细看,从蛋白到蛋黄到蛋心,颜色从淡到深。   蛋崽的满意度也随之从少到多。   钟章:……   钟章经常困惑于小孩子又想什么去了。   他无奈道:“爸爸是男的,爸爸不穿裙子。”   “不对哦。”蛋崽严肃道:“不是这样的。男裙子。对的。”   ————————!!————————   序言:雄性才留长头发,雄性才穿小裙子,雄性是脆弱的。雌性才是社会的中坚力量。   钟章:……?   蛋崽:emmmm坚果!坚果好吃。[眼镜] [194]第一百九十四章:没有蛋崽的结婚照   第一百九十四章   蛋崽还不会说话时,钟章和序言更多苦恼于孩子的活泼好动与不爱睡觉。待到他咿呀学语后,两人的重心又完全偏到了"钟章还能活多久"这个沉重话题上。   因此,当蛋崽第一次提出"裙子是男孩子穿的"时,钟章才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盯着面前手舞足蹈的崽,双手抱住他的肚子,努力将孩子带回到"正确"的认知道路上。   "你是男孩子,"钟章严肃地教育道,"男孩子是不可以穿裙子的。"   三岁大的蛋崽并没有强烈的性别意识。   关键是,两个世界对雌雄的定义完全不同。   这让蛋崽感到困惑——他的睡前故事书都是虫族和地球混搭。   在小孩心中,裙子就是一件普通衣服,没有任何性别限制,男生女生都可以穿。   不过蛋崽觉得自己穿上裙子可能会更好看一点。   三岁的小孩经过爸爸锲而不舍敷黄瓜面膜、刷牛奶蜂蜜身体乳、吃糖渍柠檬,已经没有刚出生时那么黝黑。   再加上爸爸和雌雌的频频夸奖,蛋崽对自己外貌的自信越发膨胀,眼下的小表情完全继承了他爸爸那种得意洋洋的劲头。   "就要穿就要穿!"在钟章不赞同的目光下,蛋崽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肢扑腾起来,"就要穿就要穿!为什么不可以?"   "你是男孩子。"钟章煞费苦心用各种方式劝说,"男孩子是雄性,雄性要保护雌性。你难道不想保护爸爸和雌雌吗?"   蛋崽当然想啦。   只是小孩子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分辨这些事情。他按照自己的逻辑反驳爸爸的说辞:"穿裙子也可以打架!"   钟章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孩子闲聊:"可你只穿裙子,风一吹会露出小鸡鸡。"   蛋崽吓得捂住了裤裆。不过很快他判断出这是爸爸在骗他:"才不会!里面还有小内内裤!"   序言刚刚结束和科研人员的对谈,忧心忡忡往回走,一推开门他就看到父子俩在这里叽里呱啦地争吵。   钟章上了年纪,喊得不如小孩子分贝高,一度被蛋崽的乱叫声压下去。看见序言过来,钟章两眼泪汪汪,迅速扑到序言怀里恶人先告状:   “孩子他爹,孩子欺负我。”   序言:……   一直以来觉得“爹”不是什么好词的序言拉开钟章,看一眼,又把人抱紧起来。   唉~序言看着在自己胸口一个劲哽咽的钟章,怜爱地摸了摸他炸起来的几根毛。   “啊!雌雌。”眼看爸爸发力了。蛋崽也毫不示弱,他上前抱着序言的腿,"哇"得好几下,吸引序言的注意力,"雌雌!爸爸在欺负我!"   “是你。”   “你你你你你。”   一大一小又是一顿叽里呱啦,序言花费半个小时,才从中间听懂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他十分无奈地抱起蛋崽,教育起钟章:   “一件衣服,小孩子要穿就让他穿呗。”   在寿命这么庞大的问题面前,序言对于孩子的性别已经看淡了。   他现在特别担心的是孩子的生命安全,每日每夜盼着蛋崽的高烧退下去。   吃饭时他要用手摸摸孩子的额头,洗澡时他要摸摸孩子的手脚。他睡觉少,便等钟章和孩子呼吸绵长后,坐在他们身侧,用手轻轻拂过他们的鼻翼,确认热气依旧。   他爱的人还活着。   序言需要温度和声音来判断生命的存亡。   没有亲手摸到蛋崽热乎乎的小脸,没有和钟章起伏的胸膛贴在一起。序言便不觉得这世界是真实的——他害怕这是梦中梦,一梦起后又一梦,最后他梦到雄父冰冷的尸体。   “雌雌。”蛋崽有话要和序言说,钟章凑过来听,小孩子还生气地捂住嘴,不让话漏出来一点。   钟章被孩子逗得合不拢嘴。他也不闹着要听孩子的小告状,圈着序言的腰,努力把父子两都圈在自己臂膀中,“伊西多尔。你今天去干嘛了?我给你做了蜂蜜小面包,你要尝尝吗?哦。还有茶。”   蛋崽都不知道钟章做了这些好吃的。   小孩前一秒还说不和爸爸好,这时候又嗷呜嗷呜说“要吃要吃,崽也要吃。”   序言和蛋崽一份大餐,一份小餐。父子两依旧挨着坐,不过换上大小不一样的小餐桌。蛋崽把蜂蜜小面包啃得到处都是面包屑。   “今天,我去。”序言欲言又止。   他今天去和东方红科研人员咨询蛋崽体温的问题。和寻常有钟章随行,这次是序言自作主张、自己联系东方红科研组,自己久违地与东方红坐下聊一聊。   他愿意分享出一部分自己的基因组织。   ——这是他来到地球这么多年,第一次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基因给地球的科研人员作为研究。   场面堪称是兵荒马乱。序言喝着研究所提供的热茶,相信研究所们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研究机会。   “请问,您的伴侣……钟章先生同意了吗?”研究人员拿来厚厚一本说明,“我们需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不需要打给他。”序言捏住衣服下摆,有些勉强说道:“他要来的话,又得拖延进度。”他直接撩开衣袖,“你们直接抽血。蛋崽的基因分析什么时候能够做完。”   和普通人类做基因分析不同,蛋崽的基因分析是需要科研人员手工整理和确认dna模型的。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作,从蛋崽出生到现在,三年了,基因还没有完全梳理完。   序言提着的心一直没有落下。   唯有在蛋崽和钟章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序言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松解下来。他摸摸蛋崽的炸毛头发,捏捏孩子肉乎乎的小手,确认他健康且高温。   “你像个低温煎熟的小牛排。”序言评价道:“很好吃。”   蛋崽一时间不到该反驳自己不是小牛排,还是该赞同自己很好吃。   钟章还想哈哈嘲笑幼崽。序言一叉子蜂蜜小面包封住他的嘴,平静丢出炸弹,“蛋崽寿命还是个未知数。”   事关孩子,钟章浑然将自己的寿命抛在一边。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无法回到虫族世界,蛋崽就要在他们的世界结婚。如果蛋崽和序言一样拥有三百年寿命,岂不是要像序言一样,得面对亲朋好友慢慢去世的痛苦?   钟章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命百岁,又不希望他忍受长寿带来的痛苦。   偏偏,他又有一瞬间自私地想让小孩子长寿一点也好,这样序言至少在未来的某一刻,还有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在身边。   “说什么呢。”钟章想去抱蛋崽,但小蛋崽不给他抱,看见爸爸来就把脸一扭过去。他习惯于用屁股对准自己不喜欢的人,而序言也自然地抱住了他。这一举动恰好让钟章看到了序言手上的针孔。   那针孔不大,几乎愈合,周围也没有什么淤青。   钟章第一眼还不确定,多看了几眼,语气不善起来,“你去抽血了?”   “嗯。”   钟章慌乱起来。   他知道序言对自己基因的重视程度,赶快上前用手捧住那针孔所在的位置:"干嘛抽血呀?谁和你说了什么?谁?哪个王八蛋。我。"   “没关系。”序言解释道:“为了孩子,抽点血不算什么。”   雄父如果在世,看到蛋崽,也会同意贡献出一部分基因用于研究蛋崽的情况。   序言内心分神一二。   多年的相处下来,"东方红"的研究人员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他相信"东方红"存在医德,至少不会随意糟蹋和滥用自己的基因。更何况,他对自己在这颗星球上的武力有所把握,相信不会让这些人为所欲为。   “一点小事。”序言反而安慰钟章。   他总不能让自己过去失去父亲,未来再失去伴侣和孩子。   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接连打击。   “可是。”钟章还要说什么。序言忍不住像捏幼崽那样捏了捏他的脸颊,捏得钟章"呜呜"叫了两声。   "一把年纪了。"序言平静地说着,看似在指责,实际上全是宠溺,"还学小孩子闹什么?还和他吵架"   蛋崽却浑然不知,还以为雌雌站在自己这一边,拍手叫好,扭过来大声附和道:"就是!就是!"   “让他让让你不就行了吗?”序言平静地说道,“小孩子懂什么。”   蛋崽整个崽陷入了呆滞状态。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还挥舞着手去摸序言的下巴,仿佛要确认这个虫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爱的父亲。   钟章却已经嘎嘎地快乐笑起来。   他一笑,小崽子就气恼地伸手抗议:"不许笑!不许笑!"   钟章还在笑,他越笑,小蛋崽越生气,到最后居然被气得蹬腿起来,两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一转头也不要序言抱了,自己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坏爸爸!坏雌雌!"   把小孩惹哭的钟章和序言最后没有办法,带他去了小孩服装专柜面前,让他自己挑选喜欢的衣服。   果不其然,蛋崽看中了两套可爱的中式女孩长裙,穿在身上蹦跶了好久。   因为他留的是长发,还让店员姐姐帮忙盘了一个漂亮的发型。乍眼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很漂亮的小麦色女孩。   "这么好看的衣服,你也可以穿一穿。"序言忍不住对钟章嘀咕起来,“结婚穿。”   钟章:?   不敢相信序言在想什么的地球男人指着蛋崽身上那一套裙装,指着自己反问道:“我?”   “嗯。”序言道:“好看。”   蛋崽没有出生之前,他们有每年举办婚礼的习惯。   但随着蛋崽出生,他们的重心都慢慢转移到孩子身上,自然也没有心情去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仪式。   “穿裙子?”钟章脸扭曲起来,“不可以。我是说,我穿这个,你穿什么。”   序言道:“我爱穿什么,穿什么。”   钟章大为震惊。序言总在一些地方展现出他的星盗逻辑,简直是强词夺理,毫无道德可言。   “这不公平。”钟章拿崽做文章,“我和崽都穿了,你也要穿。”   “不要。”序言橡根笔直的钢筋水泥,油盐不进,“我是雌性,不穿这种雄了唧唧的东西。”   “?”   倒反天罡!怎么来地球这么多年来,序言还是一点都没有理解地球文化?钟章还要再争取一二。不过他已退让到“可以穿裙子,但不能见外”的程度,“可以穿,但是不能让崽看到。”   “嗯。”序言赞同道:“到时候丢给果泥带。”   浑然不知道自己被双亲安排好的小蛋崽正在摆姿势拍照。周围一圈店员又鼓掌又夸夸,还送给崽三四个漂亮气球,逗得蛋崽又挑了五件漂亮衣服。   “爸爸。”蛋崽大声吆喝道:“爸爸付钱。”   和结账小票一起递过来的,还有蛋崽的拍立得照片。钟章嘴巴上虽然说崽这个那个,说小男孩不应该穿裙子,可真拿到照片,他看了又看,拍了电子照片,又录了视频,发了社交账号,怎么都看不够,最后要把照片收藏起来。   就和结婚照放在一起吧。   钟章和序言每年的结婚照片、录像都有专人记录。钟章按照年份,会将他们依次归纳好。蛋崽没出生前,他和序言会时不时拿出来,彼此喝点酒开始看着照片点兵点将。   崽出生后,这么悠闲的生活就消失了。   钟章不自觉叹息一口。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蛋崽又叭叭叫起来。他一直想找自己的拍立得照片,柜子掀翻、被子弄乱、裤口袋挖空,全找不到才想到爸爸。他爬上椅子,双手拍拍爸爸面前的桌子,一下子被桌子上那本比自己还要大的照片书吸引住了。   蛋崽的眼睛慢慢瞪大,整个嘴巴变成O型,久久都没有办法缓下来。最开始钟章翻两页就要合上,蛋崽不准,小手一张一张翻过来。   随着不断翻阅,他的脸越来越鼓、越来越红,到最后像个小炸弹一样憋着气,冲到钟章和序言面前,"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为什么没有崽?"   蛋崽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这一次,他的哭声惊天动地,堪称嚎叫,整个人也忍不住在地上翻滚跳跃,像一个小陀螺一样站起来,"爸爸和雌雌的照片里头为什么没有崽?为什么?"   那么多!一张都没有!   爸爸和雌雌偏心!偏大心!   蛋崽眼泪哗哗流淌不停,从二两细面,逐渐变成宽面,哭得新衣服胸口一圈全湿哒哒了。   “哇哇哇呜呜呜呜呜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蛋崽嚎啕大哭,鼻涕都吃到嘴巴里了,还不准钟章和序言帮他擦鼻涕,“坏。都。都没有我。没有我哇呜呜呜呜呜呜巴巴爸爸爸爸雌雌不带我。呜呜呜呜。”   ————————!!————————   写了点日常糊弄一下剧情和时间线。   这本故事线真的比较平淡,很容易剧情推不动就转日常故事去了。 [195]第一百九十五章:八个小时过去了,蛋崽的爸爸歌还没有结束。   第一百九十五章   蛋崽自认为是个非常公平的小孩。   从小时候起,如果他亲了爸爸一口,就一定要亲雌雌一口,雨露均沾,绝不偏私。   如今他已经三岁了,自然明白照相是什么——咔咔咔之后,就会留下当时的样子。蛋崽还记得,小时候如果发现爸爸在拍自己,他会先和雌雌拍一张,再和爸爸拍一张,最后一家三口一起拍一张。   公平蛋崽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在蛋崽心里,一家三口就应该是三个人平分,谁都不能偏心。   大人不能偏心小孩,小孩也不能偏心大人。   而现在呢?两个成年体居然偷偷背着小崽拍了那么多照片,而且每张都换了不同的衣服,每张照片里都没有小崽!   蛋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过,那种被爸妈抛弃在一边的委屈完全占据了他的小胸膛。他吸吸鼻子,蓄了一下力,更加用力地大叫起来: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捂着耳朵躺在床上装死。   最初他试图用枕头盖住耳朵,可被蛋崽发现后,小孩生气地扒开枕头,一屁股坐在钟章胸口,差点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发现用枕头捂耳朵只会让小孩更生气后,钟章只能装作睡着,双手平放在胸口,闭目养神,聆听耳边哇哇乱叫的尖叫。   “都不带我!都不带我!”蛋崽的词汇量比较匮乏,不过他的音量弥补了这一点。   整个卧室充斥着他上蹦下跳、左右乱跑的尖叫声。   序言试图抓住他,把他拎到一边。蛋崽却凭借短短的身材,一下子倒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到床底下,四肢并用快速攀爬起来。   “出来。”序言拿着台灯杆轻轻碰了碰小孩的屁股。   蛋崽发现爸爸雌雌居然用棒子打自己,更加凶猛地往里头钻,一口气钻到钟章的床板底下,隔着床板又开始输出音量: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坏!爸爸!雌雌打我。雌雌也坏!!不带我玩!不带崽!!!生气了。我生气了。”   钟章脑袋都要被震坏了。   他多么想跳起来,穿越床板,跟自己的崽进行一番对话。   可惜地球老帅刚起身,就被序言死死盯着——盯着盯着,钟章腰背佝偻了,躺在床上了,盖上被子了。他翻个身,默默装死继续当个不闻不问的好爸爸。   序言已经在调动机械臂的边缘了。   如果他叫出机械臂,调动智能程序,让罗德勒过来……对蛋崽而言,就不是打一顿屁股能解决的事了。   可对蛋崽来说,从小到大,他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难道他不是爸爸雌雌最喜欢的小孩吗?   为什么一起拍照不带他呢?难道爸爸喜欢雌雌比喜欢他更多?难道雌雌喜欢爸爸比喜欢他更多?   可是蛋崽喜欢爸爸和雌雌的心情是一样的啊!大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喜欢小孩和喜欢大人,难道还要看体积大小来区分吗?   什么叫做他还没有出生?   胡说八道。他出生就和爸爸雌雌一起,怎么可能没有他的事情?   蛋崽已经隐约意识到体积大小的区别,但还是无法理解爸爸雌雌的情感和自己的情感到底有什么不同,他自然也无法理解什么叫出生,什么叫没有他。   倔强蛋崽憋着气,不管不顾,那种怒火就像今天他少吃了一口蛋糕,不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吃了或分给别人吃,而是有人从他的盘子里把那一勺蛋糕挖走了。   “钟皮蛋!”序言忍着火气,棒子不停在床底下挥舞,邦邦邦还打出节奏来了,“不是和你解释了吗?……你到底要怎么样?”   蛋崽看着挥舞的棒子一点都不害怕,小嘴一张就咬了上去。   他咬着还不算,还跟着棒子挥舞了两下,脑袋和下巴都撞在床板和地板上,磅磅响个没完,吓得序言也不敢动,只能往外拔了拔。   一时间居然还拔不动。   蛋崽死死咬着棒子,呜呜耶耶地从棒子缝隙里挤出几句话来:   “呜呜呜呜把崽加进去耶耶耶!要上去!要进入。”   所有的照片都要把蛋崽加上去!   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照片里都没有他?这一点都不公平。   钟章和序言沉默了片刻。   如果按时间线来算,他和序言每次结婚拍一张,那也有三十多张了。   而婚礼他们不可能只拍一张照片。   每场婚礼打底都有上百张照片和光碟。假设手动加工把蛋崽的形象一张张加进去,至少要加三千多张……手工添加既不符合事实逻辑,也过于消耗人力物力。用ai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   钟章表示,可以让罗德勒来艺术加工一下。   序言作为一家之主,这个家的雌君,真正的话事者,严厉地禁止了蛋崽的荒唐提议:“不行。”   纵容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序言坚决反对溺爱小孩的任何行为。   而他一抗议,蛋崽叼着棒子躺在床底,两只脚就开始邦邦邦地踢床板。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我就是要!我就是要!我就是要!我就是要!我就是要!”   外星混血小孩力气就是足。   钟章感觉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硬板床都变成了电动按摩床。往好处想,他还能自我安慰:蛋崽真懂事,三岁了都懂得给爸爸进行电动按摩了。   “算了算了。”蛋崽说话喜欢重复用叠词的坏毛病就是从钟章这里学来的。而钟章正用这种坏毛病劝说着他的伴侣:“小孩子嘛,答应他,等一会儿就忘了。”   序言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纵容娇儿的不争气伴侣:“不行。”   蛋崽还没破壳时,序言就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娇纵自己的小孩,因为他已经见过娇纵小孩的严重后果了。   那简直是无法无天,祸害人间。   他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小孩被溺爱、被娇纵,要求自己的孩子必须做个听话的乖小孩,必要时可以上一点中式棍棒教育。   “钟皮蛋。”序言最后一次发出警告,“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床板给你掀了。”   床底下沉默一秒,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钟章坐在床上,趴着,往床底下看,就见到自己的崽憋着一股劲儿,像个愤怒的小兽咬着棍子,眼泪汪汪。瞧见钟章,把头一偏:“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蛋崽可委屈了。   小孩子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他都觉得自己要的又不多。钟章和序言拒绝他,蛋崽也只会想,为什么这一次不可以。   “不要不要!我就要那个!就要那个!就要那个!叭叭叭叭!”   序言一手扛住床板,一手把钟章抱到边上,“唰”得把床掀过来。   床底下的蛋崽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迅速沿着黑暗的角落爬行,速度快得简直令人发指。序言也绝对不依着他,一把揪住他的脚往外拖。整个画面堪称惨绝人寰,蛋崽不停地啊啊大叫,尖叫声贯穿整个房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啊——爸爸爸爸啊——爸爸爸爸——”   钟章从被掀开的床板边慢慢爬起来,拍拍脑袋上的灰,努力维持自己作为一个爸爸的尊严。   蛋崽却已开始嚎啕大哭。   在眼泪鼻涕流了一地之后,他发展出了嘶吼型的大哭,中间还哭出了一点烟嗓的感觉。   钟章有点看不下去,递给蛋崽一点水喝。   蛋崽咕咕喝水,嗓子马上就从烟嗓变成了圆润,抱着小杯子眼圈红红,休息30秒后继续撕心裂肺地哭,一边哭还一边脚朝天蹬地,在地板上疯狂地像个小转盘一样。   旋转、跳跃。   钟章闭起了眼。   “现在怎么办?”钟章询问主张棍棒教育的序言,“这个情况要怎么哄?”   序言一脸认真。   不管小孩子要怎么哄,反正他是不允许自己再溺爱孩子了。   生病也不是这样宠的。   序言已经见识过被娇纵惯养的雄虫会是什么破脾气,他绝对不要自己的小孩也是这个脾气。可是没有养孩子经验的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来二去只能模仿张忠专家给过的育儿建议。   “不用理他,让他自己哭。”序言冷着脸,发誓要把残酷贯彻到底,“哭累了,他自己就会停下了。”   钟章总感觉这个理论好像在哪里听过,是非常熟悉的带娃方式。   “这样不好吧。”   序言扫了一眼钟章,两个人齐心协力,把掀翻的床挪回原位,收拾好被褥,一人一边躺在床上,抱得紧紧的。   原本还咕咕着的蛋崽发现爸爸和雌雌抱在一起,自己挤上床试图往爸爸雌雌中间挤。   序言和钟章看他挤进来,两只手抱得紧紧的;蛋崽要从下面过来,他们就把脚交叉叠放在一起;蛋崽要从上面过来,他们就把脸都贴在一起。蛋崽气得趴在他们两个身上,用力用手把他们俩分开。序言腾出只手,“啪”得给他小屁股来了一下。   “呀!”   蛋崽生气了。这回是正儿八经地生气了,生大气了。   他可算明白了:原来爸爸雌雌中间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照片里没有他的位置就算了,现在他已经三岁了,床上也没有他的位置了吗?   “我的呢?我的呢?”蛋崽着急地挥挥手,两只手啪啪地拍在钟章和序言的脸上。   序言还好,毕竟他一贯是冷面阎王的形象,脸皮继承了他父亲的属性,硬得像钢铁一样。   钟章就不行了。   对他来说,这小孩的巴掌疼得要命,再加上蛋崽生气式没有控制力气的概念,啪啪打下来简直和小铁锹一样。   这种力道下谁还睡得着?钟章装睡的表情有点崩溃,他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这轻微的动作马上被小孩发现了,蛋崽整个屁股都顶在钟章的脑袋上,开始疯狂地大叫起来:   “爸爸爸爸爸雌雌爸爸爸爸爸雌雌——爸爸爸爸爸次次次爸爸爸爸——”   这“爸爸”不是单纯地念爸爸,而是像唱歌一样带着声音的此起彼伏,中间还有几个上了高八度的男高音和和花式高腔。   钟章感觉自己在一个喇叭面前矗者,耳膜砰砰鼓。   一个小时过去了。“爸爸”已经变成《小苹果》旋律的“爸爸叫”了。钟章不敢睁开眼多看一眼崽,小声地蠕动着嘴唇,用气声问候序言:“他真的会累吗?”   序言沉默了片刻,斩钉截铁地告诉钟章:“嗯。”   对付更难缠的雌虫幼崽,他们也是这样的。   钟章一颗心悬着又提着,努力催眠自己:睡下去,睡下去,只要睡着了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他闭上眼就是蛋崽不断循环的“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八个小时过去了。   天亮了。   在蛋崽不间断的“巴啦啦爸爸爸爸啦”声音里,钟章睁开了眼睛。   “伊西多尔,你睡了吗?”   “……”   ————————!!————————   蛋崽很乖,但是闹起来也是寻常人吃不消的闹。   这次是真的生气,他还不理解什么叫之前。   ps:有点担心大家会讨厌蛋崽。(忧愁豆)也担心大家会觉得序言这样对蛋崽太粗鲁(叹气豆)主要是孩子太闹腾了……   ——*——   土豆已经驯服了语音码字。不过效率还没有显著提高,得再研究一二。 [196]第一百九十六章:论如何消耗小孩的体力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序言和钟章之前都没有带过小孩。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没见过小孩、没带过小孩,他们俩也见过别人是怎么带的。   不说其他人,就说钟章的姐姐钟文,人家带小孩那叫一个顺手——哪个小孩叫两声,她就拍几下对方的屁股,瞬间小孩就像得到了某种神奇指令,一下子安静起来。   在蛋崽还没破壳之前,钟章还刷了很多可可爱爱的人类小孩视频。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在他看来,都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洗得干干净净,乖巧地玩玩具或甜甜的喊着“爸爸妈妈”。   没有哪一个像他家这个咆哮八个小时还生动活泼的崽一样,头发玩得乱糟糟,脸上留着干了的眼泪鼻涕,手这边擦一下,那边擦一下。钟章抬起眼看他,崽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表情无辜。   “爸爸。”序言没有回答钟章,蛋崽抢先开口:“爸爸,我没有睡哦。”   钟章当然知道这小家伙没睡。   整晚巴拉巴拉个不停,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起身将蛋崽塞进自己怀里,父子俩躺在床上。   经过一晚上八个小时的鏖战,蛋崽心里的怒气消了些。不过,他还是想要大人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眨巴着眼睛盯着钟章,双手不住地摸摸爸爸的脸,又摸摸爸爸的脖子,一下子搂了上去,像个小挂件热乎乎地挂在钟章身上。   他又开始叫了,“爸爸。”   钟章有些神经衰弱了。   他轻轻拍了拍蛋崽的小屁股,哄睡一样轻抚着蛋崽的背,祈祷孩子安静下来,“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好。”   蛋崽三岁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虽然话说得还有点磕磕绊绊,但他已经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不好。要和爸爸雌雌一起。一起一起。”   照片上的蛋崽在哪里?为什么爸爸和雌雌拍照片不带自己呢?   这就是偏心!   “好好好。一起一起。你在爸爸雌雌的心里。”钟章困得发昏,抱着蛋崽亲了两下他的脸,直接贴着孩子的手,闭上眼,原地说胡话,“你那时候太小了,还在雌雌的肚子里。”   胡说八道。蛋崽又不是小蛋糕,怎么会在雌雌的肚子里呢?   蛋崽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小孩子其实就是想要双亲的一个交代而已。   就在蛋崽又要尖叫的时候,他听到爸爸从鼻腔里发出的含糊声音,嗓子眼按下去,声音也随之细细小小起来。   “嗯……那。那是什么时候?”   “就是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钟章哄着孩子休息一会儿。缺觉让他的脑子像浆糊一样混乱,“你以前是个小小的蛋……”   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钟章以前还埋怨蛋闹腾,现在他知道了。   不会“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到处叫的蛋是多么安静的一个蛋。   “爸爸和雌雌先认识,然后才有了你。你是爸爸和雌雌的小宝贝蛋、小宝贝崽。”钟章的话越来越轻。他嗅嗅幼崽身上热乎乎的烧烤,嘴唇蠕动,低声道:“崽,我们睡觉好不好?爸爸实在是太困了。”   蛋崽本来不同意,可看着爸爸打了两个哈欠,他也受到感染似得终于打出一两个小孩哈欠:“好吧。”   一直闹腾不停的小孩磨磨唧唧,边打哈欠,边捏钟章的头发玩。钟章好不容易把他手脚都按住,小孩嘴巴又开始叭叭个没完。   “爸爸。我眼睛关上了哦。”   “嗯。”   “爸爸,我想唱歌。”   “……”   “爸爸。爸爸。”   “崽。”钟章手动盖住蛋崽的嘴巴,“睡觉。”   蛋崽咯咯笑起来,他钻到钟章怀里,摸摸钟章的衣服,没一会儿传来平静且悠长的呼吸声。   太好了!   终于能够安静下来了。钟章内心感激涕零。蛋崽出生前,他从没有想过睡觉是那么一件奢侈的事情。   蛋崽出生后,钟章以为睡眠不足只是暂时的。蛋崽破壳时,他还自我安慰这个年龄的小孩就是无法入睡——现在三岁了!谢天谢地,这孩子终于愿意安稳睡觉了。   能够睡觉这一消息让钟章的大脑亢奋起来,短时间居然无法睡下去。钟章索性面对着崽,半眯着眼,随着崽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迷糊中,他听到身边有什么东西翻身,有什么软软的小哈欠冒出来。   “爸爸。”   钟章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蛋崽却锲而不舍,坐起来,趴在钟章身上,“爸爸。我睡好了。”   “……?”   钟章躺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可对蛋崽来说,这真的是极致的睡眠了。他闭上眼,睁开眼大概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足够让崽满血回归。   小孩无法理解爸爸的作息为什么和自己这么不一样。他锲而不舍,要继续叫唤,“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一直躺在旁边装石头的序言再也忍不住了。狂暴雌虫一把将崽抓起来,拎到地上,“去穿衣服。”   蛋崽继续闹腾下去,钟章原本就不多的睡眠就更少了!   序言深知,睡眠对钟章这样的脆皮老闹钟来说非常重要——说不定还会影响寿命。   ——蛋崽?蛋崽的寿命?你是说这个体温四十五度,每次睡十分钟就能回血的混血小崽比钟章更脆弱吗?   序言不这么认为。   他坚决调控崽的方向,让小崽自己挑衣服袜子穿,“雌雌带你出去玩。”   “爸爸?”   “爸爸要睡觉。”话音刚落,蛋崽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序言,哔哔叭叭其他事情去了,“要吃nainai。”   “你已经三岁了。”序言冷酷地反驳,“三岁的小孩就不能吃奶了。”   好吧,这对蛋崽来说是个坏消息。   不过,他一岁多就开始戒奶。从每天吃三顿到每天吃两顿,从一周吃四顿到一周吃两顿。蛋崽已经慢慢适应这种戒奶的节奏。   因此,被雌雌拒绝,蛋崽也没有很生气。   “那就。饭。”蛋崽啪嗒啪嗒跑过去牵着序言的手。很快他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没做,又啪嗒啪嗒跑回钟章床边,半个身子扑到床上,踮着脚,亲亲钟章的脸和嘴角:“爸爸晚安!”   躺尸的地球老帅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还不等他回魂亲亲小崽。   蛋崽飞速跑回序言身边,牵起序言的手,一副要去吃饭的样子。   可是,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松开序言的手,再次啪嗒啪嗒跑回来,“爸爸。”   蛋崽一个劲扑腾到床上,踮起脚用脸碰碰钟章的脸,再亲好几口。这回他大声地纠正自己的错误,说道:“爸爸早安。”   没错,现在是早上,而不是晚上。   哪怕爸爸要睡觉,也应该说早安而不是晚安。   这就是蛋崽严格的秩序感——他要求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逻辑来办理。小孩有小孩的道理,世界不能违背小孩的道理。   序言就这样看着孩子跑来跑去。   为了消耗小孩的体力,他叮嘱孩子自己穿鞋子,蛋崽穿得歪七扭八,也不气馁,脱了穿,穿了脱,以此往复半个小时才穿好。   “雌雌。”蛋崽索要夸夸,“厉害吗?”   序言很难不把孩子和自己小时候做比较,他很想继续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顺路教育一下蛋崽昨天晚上闹脾气的行为。   可真和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对上,看着那一层虹色瞳膜。序言批评的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附和道:“厉害。”   两个人好不容易花了点时间来到早餐铺子。   蛋崽一个人就要了一份小馄饨、一份小笼包、一份油条、一碗阳春面,还有一块大排再加两个卤蛋。   序言只要了甜豆浆和麻球。   父子俩安静地吃着这顿饭,从早上七点一直吃到早上九点,吃了近两个小时,蛋崽才感觉到自己吃饱了。   他吃饱喝足后又闹着要序言带自己去玩。   “玩!”蛋崽重复这个音节,噼里啪啦围着序言转圈跳舞,“玩玩玩。”   序言一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无论是在老家虫族,还是在地球,他都不爱去人多的地方。钟章偶尔带他去旅行,也都是挑工作日、旅游淡季前往。   他不爱社交,也不喜欢过多牵扯到复杂的事情中,三十余年,连钟章那些亲戚都没有认全,可见其性格。   蛋崽却很喜欢钻到人多的地方去。   公园、游乐园、学校、小吃街……所有热闹的地方,都是蛋崽喜欢去的地方。若非他实在是太小,蛋崽还想去什么音乐节、什么很多人一起跳舞的地方。他听到音乐就蹦跶,还喜欢和同岁的小孩、小动物们一起蹦跶玩。   “雌雌。”蛋崽乖乖地问道:“拉布拉多可以去玩吗?”   序言:“嗯。”   “可以去蹦蹦吗?”   序言:“嗯。”   只要是能消耗蛋崽体力的事情,序言都可以带崽去做。   蛋崽捧着脸,牵着序言的手钻到儿童乐园里,面朝石膏画画、海洋球池、攀岩、蹦床、过家家、捞小鱼、摇摇车、搭积木、充气城堡,一顿指指点点,“都可以吗?”   序言:“……嗯。”   闹钟小时候也这么闹腾吗?   看着满场子快乐蹦跶的蛋崽,序言坐在小板凳上陷入了思考。   【罗德勒。】序言犹豫一二,还是打开后台,搜索起东方红们的最新进度,【查询蛋崽基因分析的进度。】   东方红的进度没那么快。   反而是蛋崽,玩了一大圈,直接从两米高的充气城堡上跳下来,一串翻滚,停在序言面前,扒拉着栏杆招手,“雌雌!雌雌水。水水。雌雌。”   序言:……   扭过头的星际雌虫看见自己的崽脸颊红红,头顶上冒出一大股白烟。偏偏,小孩自己没有什么感觉,用手将汗津津的头发别到一边,继续挥手要水喝。   序言就不明白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中间他还怀疑是不是体温降下来了,所以精神劲特别足。可他拿出随身的温度计一量,感觉温度不降反升——蛋崽的体温到了四十五度五的程度。   中间好几次,蛋崽玩累了,跑到序言身边喝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掉了一升的量。   “你不累吗?”序言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石头一样。   “没有没有。”蛋崽又叽里呱啦地叫起来,中间还说了一大段语气词。序言听不太懂,因为小孩说的话没有任何逻辑,但似乎又在表达什么激动的情绪。他只能全程"嗯嗯嗯"点点头。   序言接过蛋崽喝空的水瓶,放在脚边,攒齐七个后,召唤来捡瓶子的环卫工。蛋崽则一股脑扎到新朋友的游戏中,两三个小孩比赛攀岩谁更快一点。   序言看着自己家崽窜天猴一样溜上去。到最顶端,他双手一松,快乐地上演自由落体,发出小孩子特有的刺激叫声。   【罗德勒:有一些事情可能需要控制者你来处理。】   序言:“……说。”   【西乌发来了一些信息。】   ————————!!————————   为了消耗蛋崽的体力,钟章和序言做出了很多努力。   序言:给他报几个补习班吧。   蛋崽:Σ(⊙▽⊙"a [197]第一百九十七章:去换取他的伴侣、他的孩子长命百岁的机会。   很长一段时间,西乌在序言这里和死了差不多。   毕竟,比起序言这个朋友的生命,西乌更在乎自己的生命。他三十年来发狠了忘情了地做研究,掘地三尺发誓要把平行世界弄死自己的政敌挖出来。   ——然后,他找到刚进入工作岗位的死敌禅某。   邪恶研究员笑得牙花子嘬出来了。   【我找到那个王八蛋了。】   序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没有马上回复,而是询问罗德勒:“他说的王八蛋是谁?”   【就是那个在其他世界杀了我,然后拿走了你伴侣的基因信息,最后对地球发动了侵略战争的那个王八蛋——我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你弟弟的孩子。】继续往下看,西乌好像知道序言早把他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自顾自在这封长信中写道:【哦~世界原来这么小。序言,你要不要考虑回来。】   回来。   回到虫族。   序言盯着这几个字发呆。   他一直没和西乌同步信息。他对这位曾经的朋友还有许多顾虑。他担心对方这三十年完全被基因库同化,此时此刻的“回去”,不过是一个幌子。   序言心中已经思考要如何拒绝。下一行字,西乌的话直击他的内心,【前几年,我闲来无事,把你那个脆皮伴侣基因拿去检测……如果没有变异,他应该只能活到七十岁吧……仔细算算,也没有多少年了。】   【等他死了你就回来吧。】   西乌絮絮叨叨说着虫族世界的变化。【三十年过去了,你的通缉令一直没有更新。我猜过不了多久,你的通缉令会被轮换到很后面去……大家都不记得你了。你要不回来吧。】   【对了。你那个凶死了的雄虫弟弟,他也回来了。】   序言看着“凶死了”三个字,莫名有点感慨。   三十年过去,他还能记起最小的雄虫弟弟的样貌——想起他这个弟弟,序言忽然觉得蛋崽也挺乖的、挺好带的。   “雌雌!!”蛋崽快活地跑过来,他拽着序言的手,浑身衣服都是一股汗浸透的咸酸味。见雌雌没有理会自己,蛋崽迅速拱到序言怀里,手动合上雌雌的怀抱。他自己则叽叽喳喳说起在充气城堡里认识的小朋友,巴拉拉说着刚刚自己做什么,小朋友又做什么。   发现雌雌没有认真听讲,蛋崽嘟嘟嘴,索性大声地和小朋友“拜拜”。他穿鞋子,一只手还要牵着序言,一只手挤挤挨挨,老半天都穿不上鞋子。   序言叹口气,任劳任怨帮自己生的小笨蛋套鞋子。   “雌雌。”早上九点到现在晚上七点,蛋崽饿了,但还想玩,还有力气玩,“我要这个。”   序言跟着蛋崽去玩抓娃娃。   小孩子兴致勃勃,踩着小板凳上下摇晃把手,毫无耐心,稍微动几下就疯狂拍打按键。他动作很粗鲁,发现没抓住,脸贴着玻璃生气得哈气。   序言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并没有蛋崽这么多玩具,也不知道什么抓娃娃机。他仅仅是跟在哥哥、雄父屁股后面跑。他的雌父会哈哈大笑,从后面一把子抓住他的肚子,乐呵呵夹着他蹦哒。小小的序言一点都不害怕,他热衷于揪所有人的头发,会被雌父抱在怀里比划手的大小。   他确实很久没回去了。   可是……有什么回去的理由呢?   “不。不不不。”蛋崽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娃娃,又眼睁睁看着爪子一滑,娃娃掉回到原位。生气小孩拍着玻璃,哇哇大叫起来,“雌雌它。它不对。坏。我明明拿到了。”   序言握住蛋崽的小手,“嗯。”   他拉着蛋崽一拳干碎抓娃娃机的玻璃。一大一小在玻璃渣里拿到喜欢的娃娃,钟章则被打电话叫过来处理伴侣和崽闹出来的麻烦。   序言一只手提着满袋子的娃娃,一只手吃着钟章买来的冰淇淋。蛋崽坐在序言肩膀上,两只手捧着甜筒,手上吃得黏糊糊。   钟章赔完钱,走出门店,双手叉腰盯着他们两。序言和蛋崽也毫无自觉地盯回去。   一家三口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小的那个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爸爸。”蛋崽的精力被消耗一大半。他乖乖分享自己的甜筒和亲亲,黏糊糊亲了钟章一额头,“爸爸,崽给你。给你。”   他要从塑料袋里找出娃娃来。   而这件事情也并不简单,二十来个娃娃,蛋崽偏偏要两个穿着同款不同色衣服的小玩偶。他将其中一个递给钟章,再把一个递给序言,“这样爸爸一个。雌雌一个。我……”蛋崽扒拉着塑料袋,没找到第三个一样的娃娃,也不气馁拍拍自己的肚子,“我一个。”   蛋崽自己就是小娃娃,所以不需要要小娃娃了。   钟章摸着手中这个娃娃,原本没睡好导致的臭脾气一扫而空。他贴着序言轻声哼唧,“他太可爱了。”   序言也认为自己的崽太可爱了。   ……所以,要回去吗?   “体温又高了一点。”序言伸出手捏捏蛋崽的脚踝,都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功夫,他感觉蛋崽现在起码有四十七度。他深知着绝对不是一个雄虫幼崽应该有的正常体温。   他弟弟吃错药发烧变傻也没有烧到这个程度。   ……所以,要回去吗?   序言有点拿不准。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听到东方红最新的宇宙探索汇报时,更具象化了。   “伊西多尔阁下当年炸毁的通道正在自我修复。”航天局的观测技术在外星文明的加持下,已经发展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们虽然无法征服每一颗星球,但基本的观测已没有大问题,整个银河系都遍布着东方红的卫星。星汉省建设之初设想的星群观测,更是迭代到了第五代。   更细致的观测,代表了更全面的信息掌握。   航天局发言人忧心愁愁地推一下眼镜,“我们要设想最糟糕的情况……要避免本土作战。我们必须要加强附近几颗星球的防御,将太空作战的可能性重新提上议程。”   三十年不长也不短。   无非是两个世界大国爆发了一场代理人战争:这中间想要取代任何一国家成为棋手的国家,要不沦为政治斗争的棋子和筹码,要不就沦为战争与和平的棋盘。   而这场被预测为“世界第三次大战”的战争并没有发酵成为真正的世界级战争。   东大用一场实打实的战绩,用拳头揍得全世界满地爬。   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一场战争了。   整个东大却依旧弥漫着紧张又强烈的战斗氛围——考虑到序言的种族属性,领导层一直压着“可能与外星开战”的信心,只默默发动战忽局,做好舆情管理。   现如今,航天局观测到的变化,却可能改变整个情况。   “虫族可以通过这个通道过来。”东大新一代领导班子沉思道:“我们是否可以提前派一批人过去探探路?”   怎么探?如何探?到底要探索到什么程度,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到这一代,新时代的超能力机甲战士们已经长成。   她们对胜利充满渴望,银河系的建设与开发已经无法满足她们。她们迫切想要接触到新的世界、一个全新的却一直存在于他们世界之中的新种族。   ……所以,要回去吗?   序言脑海中,那个问题不断地盘旋。   他想到钟章的寿命——也许回到虫族,让这个世界的他弟弟的孩子,叫什么禅让的雌虫研究一下。钟章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呢?禅让说不定会和某个世界的他一样,善良、淳朴、对家眷充满爱护之心。   他想到蛋崽一直异常的体温——回到虫族,会有专门的崽崽科医生负责此事。虫族漫长的历史中,未尝没出现蛋崽这类混血小崽。医生们、研究员们会十分宝贵蛋崽,他们一定像对待雄父那样……对待蛋崽……   序言看着正在玩两个小玩偶的蛋崽,没忍住,用脚轻轻碰他的屁股。   “唔?”蛋崽困惑地看了一眼雌雌。   大人们开会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吵。最多无聊起来,端着果盘,绕着桌子给每个老头子老婆子发水果、饼干和蛋糕。蛋崽还会盯着会场上的茶杯,谁的茶水喝完了,他抱着小茶壶,快活跑去给人家添茶。在大人开会期间,他唯一自己开口是发现有人要抽烟,学雌父那般板着脸,严厉说“不可以。臭臭的。”   胡闹蛋崽也是明白事理的。   “雌雌?”蛋崽小声贴着序言的耳朵,哈气说道:“你也要出去玩吗?”   序言摇摇头。   他只是忽然想问问蛋崽,“为什么那么生气。”   蛋崽人小心思可不小。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前几天自己大发脾气的事情。小孩顿时哼哼叫,又怕吵到开会的人,坐在序言怀里,用鼻音说话,“因为,爸爸雌雌和崽是一起的。谁也不可以把谁忘掉。”   序言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钟章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小的序言相信,自己的雌父还会回来,因为坏蛋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他接受雌父以各种形式活在自己与雄父身边,但雌父到最后也没有活着。   小小的序言还相信,他与他的手足、他的兄弟们会一起守护着夜明珠家,会守护他们唯一的对他们最好的雄父直到生命最后。可他们都没有做到。   谁都会把谁忘掉。   小小的钟章也相信过,他的爸爸妈妈是天作之合,他相信他们恨着又爱着彼此,不会忘记。   长大的钟章宁愿他们彻底忘了彼此。   “说什么呢。”钟章会议里就发现这一大一小嘀嘀咕咕。会议中场休息,他马上跑过来,还端着茶歇招呼二人,“说给我听听。我来剥桔子。”   “闹钟。”序言抱紧崽,嘴唇紧抿,“我想……自己回趟虫族。”   他去涉险,他去找西乌,他去找基因库。   以换取,他的伴侣、他的孩子长命百岁的机会。   哪怕,一去不回。   ————————!!————————   土豆在外面出差,不知道这章写得如何。总感觉有点太着急了……   最近评论少少的,是不是因为蛋崽太吵了?(哭哭)想要一点评论。 [198]第一百九十八章:不想   钟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序言,很多时候,他专注盯着序言充满爱意、怎么也看不腻序言。时间并没有留下很深的烙印。序言还是他们刚认识的样子——可钟章已经老了。   他怀疑听错了。   “伊西多尔。”钟章脸上还扯出一点表情,“是不是会议说的太多了……你有点想家了?”   序言躲开钟章的视线。他重复自己刚刚说的话,“我想,自己回去。”   回虫族。   钟章完全懵住了。他自己傻了还不算,连带着蛋崽也一脸无知的站在双亲脚底下。小孩子剥桔子吃,特地把橘子分成三分,眼巴巴等着爸爸和雌雌接过橘子。   可他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   “伊西多尔。”钟章声音有点慌张,“你是不是想家了。那。那也不要着急,我们得先侦察一下,再做准备。”   序言难以启齿。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哪怕是看似无私的行为,可谁说“独自承担一切”不是种另类的自私呢?他不想和钟章吵架,可是钟章作为唯一真的去过虫族世界的东方红,肯定会反对自己独自前往的计划。   “我。”序言吞吞吐吐,“我有点想。我的……”   兄弟吗?那还真不是很想。   序言话到嘴边,慢吞吞编织出一个理由,“我想,把雄父送回虫族世界。”   “是安葬吗?”钟章觉得这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伊西多尔说出的话,只要有道理,钟章都能自己说服自己。他很快转变立场,安慰道:“是要回你的老家吗?现在那边有虫来接你吗?”   序言保持沉默。   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描述。他不想要钟章和自己吵架,也不想要蛋崽被吓到。   “不着急。”蛋崽举着橘子的手都酸了。钟章抱起孩子,牵着序言坐在绿植边上。他仔细将橘子上的橘络撕干净,掰开一枚一枚放在序言手掌心,“不管伊西多尔,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西乌来消息了。”序言道:“他……他自己测了你以前的基因,知道你活不了太久。”   钟章不为所动。   “星盗闹钟不是忙着吗?”钟章道:“雄虫闹钟也在想办法。再不行,赘婿闹钟还有个天才呢……哦。西乌那个什么,是不是平行世界里那个谁?”   虫族的亲戚关系比较复杂。钟章在序言的帮助下才想起禅让是谁。   他嘀咕道:“我觉得,禅让不一定和星盗闹钟那边一样邪恶。说不定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呢?多少是亲戚关系呢。我们蛋崽到时候要叫他什么来着?”   序言觉得这个不是重点,他认为钟章现在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又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万一,他很奇怪呢。”   “那我们就再把通道炸掉。”钟章理所当然地说道:“走亲戚哎。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不去……把蛋崽放在地球就好了。”   小小的蛋崽还在敏感期,一听到爸爸雌雌又要偷偷背着自己做什么,着急地到处抓。   “啊!崽呢?”   序言:“你们两都不许去。”   “不行。”钟章抗议道。   蛋崽也着急地双手高举,“崽呢?”   序言:“你们要是被基因库抓走了怎么办?”   “那你自己遇见麻烦怎么办?”钟章数落下来,“你别忘了。我们当初过来可是带着星球一块来的,还用上了星球的引力。现在这么点大,万一你遇到了什么时间隧道,什么黑洞,迷失了方向怎么办?”   序言:“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钟章声音忍不住沙哑起来,“你别忘了。走之前,你还把很多……领导打了一顿呢。对。你还是通缉犯,你现在回去,万一被抓了怎么办?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蛋崽就没有雌雌了。我,我就成为孤寡闹钟了。”   钟章可怜地抱紧蛋崽,泪眼婆娑,“到时候,我和蛋崽就只能‘哇呱呱呱哇呱呱呱’的哭了。哇。我们好可怜啊,怎么办啊。伊西多尔。”   蛋崽不会说那么长的话,但爸爸哭,他也跟着假哭起来,两只手捏着橘子,配合的擦眼睛。不料真的把橘子皮汁碰到眼睛里,酸得他一下子掉小珍珠。   “呜呜呜。雌雌。雌雌。”蛋崽叫唤起来,“不可以走。不要走。”   序言忍着上去抱孩子的冲动,他别过脸,“不会的。”   到时候遇到危险,也是他自己遇到危险。   序言早就想好了。不管是虫族还是穿越虫洞,他遇到的危险自己抗就好了——他正值种族壮年期,不像钟章已经进入种族的衰老期,也不像蛋崽还处于幼崽期。   他精通机械与数学,前二十年还在东方红这里学习到了徒手冶金技术。只要遇到一颗星球,他都可以徒手造飞船,重新启程。   钟章稍微会一点高等数学,蛋崽连一加一都算不明白,他们两跟着自己有什么用呢?   可两人就是想要跟着。   钟章也不想要和序言生气。他挨着序言,冲自己冷面心冷的伴侣说了许多红好话,中途还撩起袖子,摆出好几个肌肉造型。   蛋崽眼见卖萌没有任何用处,跟着钟章也摆出修肌肉的造型,嘴巴憋着气,努力鼓出一点肉肉。   序言:……   你们两再可爱也没有用。   “不行。”序言道:“你们太脆了。”   “可是,我和崽担心你。”钟章持续抗议,“你难道不为我和崽想想吗?”   “我会把星球留在这里。”序言不太明白地球的法律和道德,因为这两种东西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很多约束地球人、地球国家的存在,对序言来说和废纸差不多。东方红智谋团正是在发现这些情况后,转而将文化输出的力气投入到小果泥身上。   事实证明,这是东方红做过最成功的文化外教选择。   “小果泥已经很大了。他对星球运行、机械操作各种方面都很熟悉。”序言道:“我把控制他开关的控制权交给你,包括温先生和罗德勒。闹钟。”序言停顿住,一转之前的温和,毫不留情,杀伐果断,“如果他们三个有任何违背你意愿的意思,马上动手,不用考虑我。”   如果钟章不幸去世,控制小果泥、温先生、罗德勒三个智能体的开关会自动顺延到蛋崽手中。   对序言来说,这是他给两位亲眷最宝贵的东西。   至于,三位智能体要面对的是关机、格式化、性格模组清除。   序言并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是谁。在他的过去和他的当下中,他选择当下最爱的,而非那些更久之前的遗物——他希望万一自己遇到劫难,钟章和崽可以继续活着。   哪怕,会不断责怪自己。   “不要说这种话。”钟章一把年纪,自己都没有写遗书,哪里听得了年纪轻轻的序言说遗嘱。他抱着崽,又腾出手抱着序言。两个成年体把蛋崽当做夹心饼干夹着,钟章本是要高声呵斥,好好凶序言一顿。可他话磕磕绊绊,眼泪比声音更早下来,“不要这么样说。”   老头子闹钟哭起来并不好看。   他已经五十九岁多,接近六十岁,泪水并不会和年轻一样平坦落下。相反,这个时候的钟章哭起来更显得心碎与无奈,“是我,是我没本事……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出来。”   基础建设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   修路搭桥,短短四个字,多少人的青春便以三年、五年、十年的数字搭进去。更何况,钟章是第一个真人上太空进行基建的存在,他跟完整个星汉省七期工程。   工程队定期返程检查身体时,钟章待着太空安全帽,待在工地上核对施工细节。   专家们返回地球在狗刨县进行专项推进时,钟章顶着太空与地球的时差,和每一个专家组对接专业细节。   新手施工员差点闯出安全事故时,也是钟章连滚带爬第一个跑到工地上,清点完人数后,把培训新手的组织和新手施工员一块骂哭了。   饶是这么努力,星汉省还是没有完成钟章年轻时的期望。   他对于这个“让飞地常驻人口达到一个亿”的小目标,从最开始的期盼,到后面笑而不语。   钟章偶尔会觉得自己做得太少。   他焦虑自己给序言的东西很少,少得配不上序言给的好东西。   他三十岁前,很喜欢在太空中找序言的星球。他有一个自己组装的太空望远镜,时常在飞地上看着序言的星球。   粉红色的星球像个熟透了的桃子。   “迟早有一天,我要上去玩。”钟章喜欢这和序言说。   他三十岁后,说的次数少一点。序言只以为是工作太忙了。直到钟章三十五岁、四十岁,东方红依旧没有能在登陆星球上继续下一步。   不知道哪一天,钟章不再说登陆序言的星球玩。   他只谈工作。   序言喜欢钟章,他自认为不是那种古板的雌性,非得把自己喜欢的雄性拘在家里。   工作,会让雄性心情变好。   序言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今天。   雌虫终于慌张起来,“怎么会呢。我。我不是。”   “我太弱了。”钟章声音都变形了。他隔着一层泪幕望过去,幕中的序言皮肤白皙,眉目焦虑,却不见半分皱褶。安逸舒服的地球生活让雌虫比初认识时更有一股怡然的气质。   啊。不愧是虫族大贵族的后代。   钟章不需要看,他扯着袖子,不让自己粗糙的老去的手太明显。他知道自己皮肤晒多了,显得黑,情急之下双手盖住眼眸,朝耳朵侧胡乱擦,“崽身体不好,也是因为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序言生出的心疼硬生生卡住了。   他想到蛋崽不眠不休八小时坐在钟章枕头上嚎叫,想到蛋崽自己吃掉一大碗面一大块排骨两个蛋再加三个包子,想到蛋崽各种跑来跑去九个小时也不休息。   序言觉得钟章真的是老了,老花眼犯了、心也变得多疑起来了。   哎~可是这就是东方红可爱的样子啊。序言没忍住,抱住哭个没完的钟章。他凑近钟章的耳朵,钟章整个身都扭到一边。序言索性将钟章公主抱在怀里,搂着钟章的肩膀,要他在自己胸膛里哭。   “一点都不少。”序言嘴巴不是很利索,说话也不够甜。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发现钟章心中是这么对照自己和他的。   他更不知道这心思,就像是闹钟背后的发条,过去三十年来一直不断拧紧,等到今天自己要离开,才骤然松开,发出刺耳的铃声。   “我觉得你是最棒的。”序言亲亲钟章的额头,“不哭了。” [199]第一百九十九章:钟章的打算,两人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序言让钟章别哭了,可钟章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接下来连会议也不想开了,干脆直接和序言窝在一个角落,靠在序言胸膛上啜泣。   纸巾用了一包又一包,哭泣从大到小,从惊雷到风声,最后变成了一点一点、小疙瘩般的抽噎。   蛋崽原本也要哭的。   小孩子情绪都酝酿好了,下巴那块软肉一直动个不停。他自己跑过来,趴在序言膝盖上,吸吸鼻子,发现自己好像哭得没爸爸那么惨后,就用自己的小手摸摸钟章的手,用脸贴着,关心地望着钟章。   中途,他还用用自己的小手去碰爸爸的下巴,一个劲给爸爸擦眼泪。   钟章瞧着他,顿时哭得更来力气了。   他想不明白,序言怎么舍得这么可爱的崽,非要一个人回去面对豺狼虎豹。   序言原本无奈地表情快要柔得滴出水来了。   “好孩子。”他把蛋崽也抱上膝盖,一手揽着大的,一手卡着小的。   一大一小,像爱心的两个弯,腿搭着腿,一并看着序言。   序言亲亲小的脸颊,再亲亲大的。   蛋崽是还没褪去的小孩味和他自己特有的酸甜苦辣咸味道。   钟章则是一种布满工业灰尘、略微有点酸酸的味道——哦。序言内心忍不住对照起来——是柠檬味道的闹钟。只是这个味道平时不怎么出现罢了。   “不哭。不哭。”序言哄着,继续亲亲。   他越亲,嘴巴越甜。   到最后,序言干脆将两人拢到自己胸前,两只手臂紧紧环住,晃动脑袋快速暴击亲。   钟章试图挣扎,但序言直接固定住。眼泪都不用走脸颊了,直接流到序言的嘴唇中,那红润润的嘴连带着里面略粗糙的舌头,大猫一样挂得钟章的脸生疼。   “嗯……”钟章有点难捱地推了序言两下,被可怕的外星雌虫埋下头又舔了好几口。   蛋崽倒是很开心,因为他喜欢吃冰淇淋。   他吃冰淇淋就是这种吃法。   “雌雌。雌雌雌雌。我也是冰冰啵。”蛋崽指着自己的脸,嘟嘴,惹得序言笑着亲他好几口。   蛋崽开心地用脸蹭蹭序言的胸口,再去贴贴钟章。   “爸爸。”蛋崽闻闻钟章的肚子。   钟章的眼泪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但这件事还没完——他的眼泪停了,内心却并不完全相信序言会因此放弃自己的想法。   他坚持说道:“总之就是不可以去。”   哪怕以后要去,也要和东方红的家里人一起去。   钟章不敢想象序言自己一去不返的结果。他知道自己要是松口,序言非得搞出什么离谱事情。   而序言出现任何意外,他都无法承受。于是这时候,钟章选择咬死不松口:“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许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带上我,我就不允许你去。”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钟章好几天晚上睡觉都特别浅。   他自己说是年龄上来了,所以睡得轻;偶尔也怪蛋崽太调皮,影响他睡眠。但每当序言中途起床喝水或做别的事时,总能看见钟章默默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哀怨地望着自己:   “你要去哪里?”   序言见钟章爬起来,不气恼,也不责怪他太过敏感。相反,他只会默默把原本的一杯热水变成两杯,端过来放在钟章面前。   两个睡不着的成年体就这样一人抱着一杯热水,坐在床上慢吞吞喝起来。   蛋崽自然是睡不着啦!   小孩子哪有那么好睡觉的?   他看见爸爸和雌雌都坐起来喝茶,自己也不装了,睁开眼睛,“啪”地一下坐起来,四肢胡乱扑腾,到处乱爬。   序言把自己茶杯里的水分给蛋崽一点,蛋崽嘴巴啧啧,又到钟章那边喝一大口。   “我睡不着。”钟章的忧心忡忡变得具象化了,好像把那句焦虑的话说出来之后,他面对序言的态度也发生了更多变化,“一想到你要回……回去,我就睡不着。”   此时绝不能陷入钟章的节奏中。   序言内心默默想着,喝水恢复自己的节奏。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杯子里其实没水了,可为了不显得尴尬,他还是强行装出正在喝水的样子。   “嗯。”好像不该在这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问题是,序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钟章。   他实在不太会安慰别人,思来想去又把身体更靠过去一点,习惯性地搂住钟章的肩膀,再一次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钟章也不装了,他直接整个人埋进序言怀里。   大概是真的年龄上来了,他的手脚哪怕有被子盖着也有些发凉。   暖色调的床头灯光下,钟章头上的白发更加鲜明。他的手搭在序言年轻的身体上,像老藤与新叶。   他盯着灯光下自己与序言身体的对比,缓慢地将手抽离出来。就在他要完全离开的那一瞬间,序言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口。   “还生气?”序言不太理解,只能用力按着伴侣的手往自己胸口压了压,反问道,“因为这种事情,现在,连我也不喜欢了吗?”   当然不是啦!   钟章肯定不会不喜欢序言,他超级喜欢。   可正因为喜欢这样长得好看、青春永驻、又富有、又有自己生活和世界的序言,钟章偶尔会有巨大的无力感。   他已经很努力去克服了。   ——包括但不限于让自己更努力工作,推动整个国家科技等各方面飞速发展,不停去寻找超能力。   可是呢?   钟章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国家在短短三十年内超越另一个种族近千万年的累积;钟章也没有找到很明确的参照组,因为他们对另一个世界尚处于迷茫的探索时期。   超能力更不用说了。   钟章绞尽脑汁三十年来从未松懈过任何参加科研实验的机会。所有的身体检查他都完美配合医生。   可到今天为止,他依旧没有任何能自主操控的超能力。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星盗闹钟那边带来的辐射效应,就像一个涟漪:星盗闹钟是激起涟漪的那颗石子,是能力的发起者,而他不过是能力波动外受到一点波澜的副产品。   钟章每次想到这一点都会越发自卑,偶尔他也暗戳戳地羡慕星盗闹钟,想象对方是一个能真正帮到序言的二把手,也拥有超强的能力。   当然,他一点都不羡慕对方那种堕落的道德。   “伊西多尔,我就是……”钟章难以启齿,他暗戳戳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越往里抽,序言握他的力气就越大,两人攥着力气拔河,最后还是钟章输个底朝天,被序言完全按在怀里。   钟章和蛋崽完全被挤在一块,一大一小被他们强壮有力的雌君压成一块可爱的闹钟饼干。   蛋崽顿时"叮叮叮"地叫起来:“压扁了压扁了,我要被压扁了!”   可序言一松手,蛋崽又不乐意了,抓着序言的胳膊要他把自己和爸爸好好抱在一起。   在双亲吵架的时候,蛋崽总是显得很乖。   大概是之前有点吓到他了。   所以除非真的弄生气崽外,蛋崽都会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瞪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偶尔有谁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他就噼里啪啦地叫起来,迅速打断对方: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本来酝酿好的悲伤情绪完全被孩子打乱了。   他生气地戳了戳蛋崽的额头,小蛋崽也不恼,笑嘻嘻傻乎乎地盯着爸爸。   序言十分干脆地奖励给蛋崽一个亲亲,接着又糊弄似的狠狠亲了亲钟章的嘴巴。   当他们分开时,发出响亮的“啵”得一声。   钟章的老脸顿时通红。   他已快到奔六的年纪,面对序言,还是有一种招架不住的年轻的感觉。   只是年龄放在这里……或者说,在种族生理产生的外观变化上,钟章受到地球老夫少妻的观念影响,总觉其他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和序言。   他不会因为流言焦虑,他会因别人说序言坏话焦虑。   他年轻时从不因为年龄和外貌焦虑,老了反而产生更实在的焦虑。   “伊西多尔。”钟章小声说道,“能不能不要……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没有你的地方。”   序言静静地听着钟章说出这种坦白的话。   他一时之间无法做出抉择,因为他想:钟章这样讲实在过分自私了。他不想待在没有自己的地方,难道自己就想待在没有他和蛋崽的世界吗?   在他们俩之间,年龄与寿命永远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命题。   这几天,序言甚至有一种可怕的幻想:假设他在虫族世界不幸身死,按照钟章的寿命……他们二人,无非是过几年就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在这个设想里,他和钟章会在死亡中重逢,唯一辛苦的只有蛋崽。   ……小小的蛋崽如果按照序言这种可怕的设想生活下去,大概在十岁不到时就会失去双亲,变成一个孤独的真正的幼年国王。   他会很辛苦,很孤独。   序言盯着懵懂无知的蛋崽,还是没忍住,又叭叭亲了他两口,亲得小孩整个脸都笑嘻嘻,不停用脸去蹭序言的胸口,到处闻奶香味,到处找奶拱,拱得序言不得不按住他的头,将他乖乖按在原位坐好。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序言欲盖弥彰,故意把问题丢回去,“我们都不想要分开,现在要怎么办呢?你有什么主意吗?”   钟章等的就是这些话。他内心当然已经有打算了。   他不但自己要跟着序言去,还要让祖国妈妈给他配一个精锐的间谍小队。   他们要潜伏在虫族世界:切莫打草惊蛇,要悄悄打探消息,做好万全准备,要默默渗透进虫族世界,心理上做好一切可能发生的最坏预期,执行上要回到地球上自己苟着发育。   “啊,原来是这样。”   东方红对他老家的想法这么乐观吗?   那、还挺糟糕的。   序言默默叹了一口气,“三年时间怎么样?”   不过,这三年里,钟章要是出现什么意外。   序言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再有冲动的行为和想法。   实际上,他经常觉得自己现在也无法控制所思所想。   因为钟章的寿命就是不可控的。   “你要加油啊。”序言继续亲了钟章两三口。他看着伴侣有些低落的神情,还是没忍住托着他的脸,给他一个深深的亲吻。   他们的舌头柔软地纠缠再一起,钟章没忍住反手纠缠住序言的脖子。而序言也环抱住钟章的腰。他们亲得倒在床上,被单乱七八糟挤到一边,蛋崽着急地在旁边乱叫,忘乎所以的两人一点都顾不上孩子。   钟章几乎要忘记自己是怎么呼吸的,他恋恋不舍从序言湿漉漉的嘴唇中出来,两人嘴唇之中拉出一条细长的蛛丝。   “不要不开心。你一点都不弱,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闹钟。”序言很满意这个长吻。   他现在觉得很有必要让蛋崽和爸爸雌雌分床睡了。   不过,在大事情上,钟章好像还蛮在意他那些亲戚。序言说完才想到这一点,于是他在后面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你的亲戚也是最棒的亲戚。”   ————————!!————————   土豆为了赶更新,草率发布了语音版。现在修改好了。   私密马赛,土豆想要这个月的全勤(后面会补点免费番外嗒) [200]第两百章:星盗闹钟坏坏,钟章的学生们   第两百章   作为最棒的亲戚,祖国妈妈一向非常给力。   在东方红最高级别生物实验室中,针对钟章的基因定向修复计划已进入第一阶段末期。   当然,对人类而言,延长寿命、对端粒的研究仍是艰巨课题。   所谓的第一阶段末期,实则是基于蛋崽从小到大的基因数据,结合序言近期提供的虫族基因,将其与钟章的基因、普通地球人的基因、序翊果的进行系统性基因筛选、基因嵌合研究。   有蛋崽这个活力超凡的混血小崽在,科学家们相信,若能构建出人类与虫族的基因嵌合模型,将能有效揭示两个种族寿命差异的核心机制。   这一突破或将引领人类迈向全新的生物时代。   然而,当研究人员朝钟章解释什么叫做端粒反转录酶(TRT-κ型)、什么叫做人端粒酶RNA组分(hTERC)特异性结合时,钟章两个眼皮开始打颤,他无法遏制地听走神过去。   有人叫他,他才一哆嗦回神,发出迷茫地“啊”“好好”的声音,中途还会拍两下手,搞得医生决定给钟章测测是不是出现老年痴呆的前兆。   今年生日都还没过的钟章:……   地球老帅决定去做些自己擅长的事。   他两眼一闭一睁,很快找到星盗闹钟,逼问对方关于运用小果泥基因进行生命延长研究的进展。   “毫无进展。”星盗闹钟仿佛知道钟章要问什么,不等他发怒就快速答道。   “什么叫毫无进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一点成果都没有?”   “你以为搞科研是上街买大白菜吗?”星盗闹钟从不怕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科研需要时间,时间知道吗?”   “已经过去五年了!”   “哪里有这么多!”   “蛋崽都可以上幼儿园啦。”   两人很快又扭打在一起,其他闹钟纷纷上前劝阻。大家都已七老八十,个个心力交瘁,拉拉扯扯一会儿懒得继续管这两活宝。   他们忧心忡忡地坐在空间里,靠着,趴着,蹲着,连水都喝不下。   以前鸡米花闹钟在的时候,总有热腾腾的小吃端上桌,炸鸡、薯条、番薯……还有各种花茶和甜水。   鸡米花闹钟不在了,会议室也不香了。   整个会议室冷冰冰,明明四面没有窗户,所有人又都觉得有一道小小的窗户缝,呼啸的风撕裂着进来,呜呜得凄厉地叫。   “小鸡米花蛋快要过生日了。”雄虫闹钟忽然说道,“我想给他过生日……你们打算送什么给他?”   这就不得不提到星盗闹钟晋级了的新能力:   过去,他可以将自己与鸡米花闹钟的尸体调换,利用极短的时间冻住鸡米花闹钟的身体。   那时候的星盗闹钟,据他自己说,只能使用十分钟左右。   超出这个时间,他自己会感觉身体不适应。   现在,却能维持两个小时以上,最多的一次,星盗闹钟维持过八个小时。   具体是什么情况,问他,他又闭口不谈。   星盗闹钟的能力没有办法用一个具体的称呼去描述。   他很神秘,很神经,很神奇。   “是应该送点东西。孩子破壳时,我们这些爸爸都没帮上忙……你们打算送点什么?”民警闹钟显得格外憔悴。   这段时间他衰老得特别厉害,大概是年轻时受伤导致身体受损,近期又感染风寒大病一场。   所有的闹钟里,他看起来最虚弱,说话时不停咳嗽,厚厚的衣服将他裹成一个白花花的球,每说一句话,灰白的头发就随之颤动。   “小鸡米花现在还那么小。”雄虫闹钟琢磨道:“我也没生过孩子。伊西多尔……”   这个名字还没有完全说完。雄虫闹钟闭上了嘴。   谁都不愿提及另一个世界的序言,不敢询问对方现状如何,不愿去想他面对这些事时的心情。   “送点小孩子用的东西吧。”赘婿闹钟积极提议。   他原本频繁被抽取智商,整天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鲜少说话。   自从鸡米花闹钟去世后,他才被迫活跃起来,每次开会都在会议室上蹿下跳,承担起了鸡米花那活跃气氛的功能。   在其他闹钟看来,这是挺残忍的邯郸学步做派。   可他们也各个装傻充愣,随着赘婿闹钟活跃氛围。   “玩偶?”   “小汽车吧。我们鸡米花一定会喜欢汽车玩具的。”   “还是送点书吧。”   “对对对。是可以看一点故事书了,最好要有语音伴读。”   不想听钟章和星盗闹钟吵架,大家开始热烈讨论如何让另一个世界的小鸡米花感受到来自不同世界“爸爸们”的爱。   钟章嘴巴里像含着沙子,硬邦邦的。   作为父亲,他很难受。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像小鸡米花一样,需要接收其他世界"爸爸们"的礼物。   “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吗?”钟章不死心地追在星盗闹钟身后问。   起初星盗闹钟还会回他两句,后来变得不耐烦,连连摇头:“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星盗闹钟粗暴地打断,“我现在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在你们死之后几秒,快速将你们冷冻保存。万一哪天真的研发出复活药剂,我们都能迎来happy ending。”   这当然是好事,可是万一没有那个万一呢?   “那就都死掉呗。”星盗闹钟说得十分自然。他看似放松,手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从张开到握拳,再张开再握拳,中指到手腕处的青筋凸起。   钟章一张口,嘴里源源不断地砂砾就吐出来。他张不开嘴,感觉口腔都是腥味,他那些直白到残忍,急迫如刀刃的话顿了顿,重新收敛到腹中。   大家都不容易。   大家都是闹钟。   “好吧。如果需要什么支援,请告诉我。”钟章抓住星盗闹钟的手,“我们是一体的,我们都要活下去,对吧?”   星盗闹钟盯着他。   猛地,他手上的青筋蛇一样盘住钟章的手腕。他拽着钟章,快速退出会议室,两个人进入漆黑的甬道。   在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们两个。   仅仅在远处,钟章看到其他闹钟坐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光圈中,激烈地说这话。可见,是在讨论孩子的事。   “其实是有进展的。”星盗闹钟神经兮兮地凑近钟章,附在耳边低语:“但我不好说。”   科研,伴随着血腥、痛苦与死亡。   星盗闹钟绝不可能以身试险,也不愿牺牲任何平行世界的自己来做这种尝试。   他使用死刑犯、濒临死亡的绝症患者,他给前者不痛快,给后者平静的死亡。   他血淋淋地对地球人类、虫族敌对者使用各种未曾设想过的手段。   “你接触过你们世界的禅让吗?”星盗闹钟插入一段模棱两可的话,“我不是很想说给赘婿听……在开发出能力之前,我们那边都觉得他是个没爹没妈的畜生玩意儿。”   钟章没反应过来。   因为他真的不认识禅让,他太多次听到这个决定性的存在,哪怕他不认识这位神奇亲戚,好奇心和求生欲也让钟章保持最基础的尊重。   “你。”   “我把他留下的药分出一部分,按照不同比例注射给即将死亡的癌症晚期患者。说实话,这种药对我们纯粹的地球人来说更像毒药。”   星盗闹钟在宇宙中待得太久,遭受太空辐射、异星引力等多种因素影响,体质已与普通地球人不同。   其他世界的闹钟,无论是否上过太空、当下的基因是否相同,他们身处平行世界,各自的情况完全是未知数。   星盗闹钟不可能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专属药剂。他也觉得其他闹钟活不到那个时候。要他自己试药,万万不可能。   “我的同伴说,在我们中找一个最幸运的闹钟吃药,这样存活概率会大些。”星盗闹钟看着钟章,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你自己觉得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吗?”   钟章的身体还算不错,作为中老年人属于相对健康。   可“相对健康”不代表他能给平行世界的自己当小白鼠。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追问。   若是年轻时的他,为了获得超能力,在药剂来源清晰的情况下,说不定真会以身试险,以肉身开拓科研前线。可现在他这个年纪,身体机能下降,有了孩子和家庭,心气也不比从前,反而犹豫起来。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又问了一遍。   星盗闹钟却不再回答,微微一笑,消失在黑暗中。   王八蛋谜语人。   钟章这辈子最讨厌这种家伙了。   他内心充满犹豫。   准确地说,他失去了少年心气,他成为一个有家有娃的中年人。   他已不敢再冒险。   “爸爸!”   人的魂还没回来,钟章就听到蛋崽乱叫。   小孩扑腾一下砸在钟章的肚子上,差点把钟章的胃酸呕出来了。   “爸爸?”蛋崽并不明白地又压了压,自顾自开始噼里啪啦。   小孩不明白那天爸爸和雌雌为什么亲着亲着就滚到一起,嘴巴还黏糊糊亮晶晶的。他也想这样亲,却被序言严厉拒绝。   小孩生气起来,序言只能学着钟章的样子,抱着孩子用嘴啄他的脸蛋,像吃糯米糍一样把蛋崽的脸亲得糯叽叽。   “爸爸!爸爸!”看钟章要爬起来,蛋崽立刻挥手挪开屁股,“抱。”   他个子小但分量不轻,每天大量进食加超额运动,让他像个压缩秤砣。钟章刚弯腰要抱,差点被孩子压得手臂一沉。   “爸爸。”蛋崽把脸贴在钟章下巴上,委屈地告状,“雌雌要我出去。”   “他该分床睡了。”序言从不会把两件事情混在一起谈。   就像他和钟章的事情,绝不会混杂到蛋崽的教育问题上。   严肃雌虫继续发力,说道:“蛋崽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别的小朋友这个年纪都已上幼儿园,蛋崽却还赖在爸爸雌雌床上。   在序言的世界观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自己的房间,开始独立睡觉,管理床铺和玩具。   蛋崽除了基本穿袜穿鞋,其他一切仍由钟章全权包办。   听到序言这么说,蛋崽哪能愿意?   他立即抱紧钟章的脖子又开始乱叫:“不要嘛!我不要!爸爸爸爸!”   钟章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此刻他也不舍得分床,只好抱着孩子哄了又哄。   比起孩子,他更纠结如何向序言提及星盗闹钟那番话。   他前脚刚劝序言不要冲动前往虫族世界,后脚自己这边却冒出更冒险、甚至可能立即毙命的事。   钟章觉得序言不翻脸都算好的了,也不知该如何透露相关信息,思来想去,看着面色不善的序言,他抱起崽选择去实验室转一圈。   蛋崽喜欢东方红的小零食,为了吸引蛋崽来医院和实验室,医生们会在公共区域和儿童区域放很多点心。   不过,钟章前脚刚迈进实验室,后脚国家就把通过考试选拔的研究生名单发到他手中。   除部分保研人才、其他导师推荐的优秀人才,还有三位自己靠本事靠上来的天之骄子。   “啊。”   钟章想了很久才记起自己还要收学生这件事。他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看着眼前七张年轻面孔,尚未意识到即将面对什么。   经过约一周的接触后,钟章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已没什么可教他们的了。   “你们都是天才吗?”钟章发出灵魂质问,“你们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   学生戏份不多,主要为了写后世谈。 [201]第两百零一章:蛋崽:我要控制你们结婚   第两百零一章   钟章对自己学生的夸奖都是发自内心的褒扬。   他原以为这些学生不过是普通研究生。   在各类庞杂信息的冲击下,他并未仔细查阅他们的过往成绩和履历,只是简单扫了一眼推荐人名单,便开始带领学生们进行实地工作,分配他们力所能及的任务,并按照规章制度为他们申请相应补贴,按岗位发放工资。   在钟章看来,这是一个老师应尽的职责。   他自己没想到平平无奇的自己会带出五个院士,两个诺贝尔。他也没想到自己以后还有学生给自己写传记。他也没想到这些学生以后会给他和序言建造恋爱纪念馆——总之,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学生未来会在各个方面带来难以言喻的惊喜。   这些都是后话了。   对当下的钟章而言,他只觉得自己收获了七位聪明、贴心且能力出众的学生。教书育人的成就感在一周内洗刷了他在面对星盗闹钟时的怒火和在寿命论上的无力感。   “哎呀,教你们真的是太惭愧了。”钟章快乐完就是痛苦。   他的学生们反而十分擅长挖掘老师的优点,“老师您讲得很细致啊。”   “对啊。我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还能实地上手。”   “就是。哪里找您这样好的老师啊。”   钟章被学生们哄得飘飘然不知所以然。前段时间在序言面前说出的自卑,都在学生的吹捧下消减了不少。   瞧他每天回家那开心的样子,序言一颗心也放下来。   淳朴的外星雌虫偷偷给东方红外交官发去感谢表情包,以夸奖他挑学生时的用心,并贴心给钟章这些学生们塞了点红包。   每人一台机甲。   “我好久没有这么塞钱了。”序言有种青春重铸的快乐,“这种花钱的熟悉感,哎~太怀念了。”   钟章看着平日聪慧的学生各个痴呆样,没骨气地笑出声来,“来来来,这个也叫老师。”   师徒一片其乐融融。   至于背后东方红们到底是如何处理机甲、如何规划他们与序言一家的关系,钟章都假装自己不知道。   他已经是个装傻充愣的小老头了,政治上的东西懒得掺和,只一味享受天才学生带来的为人师表的快乐。   在祖国妈妈贴心的哄孩子计划中,钟章历时三个月,中间还去给本科生、研究生上了两次课。他看着台下一大片“我听懂了”“我居然听懂了”的懵圈表情,内心更肯定自己是天生的教师苗子!   区区教书,不在话下。   于是他自告奋勇接过了蛋崽的启蒙教育。   作为一个小朋友,蛋崽在这短短三个月里也经历了许多:   首先他被序言送到东方红幼儿园,接受普通孩子应有的教育,比如自己穿衣服、解扣子、与小朋友相处等。   除去因力气太大撕碎衣服、午睡把床蹦跶塌、午餐把餐盘吃了、上厕所不知道去女厕所还是男厕所等一系列乌龙事件外,蛋崽还是个挺让人放心的孩子。   就是一到学习环节,当老师教“一是什么,二是什么”时,他就开始走神。   有次钟章去接他放学,看见老师拿着数字卡片教孩子们认数、做最基础的算术,蛋崽却在下面抠手指。   小孩子翘着脚,慢吞吞抠手指,摸摸屁股,摸摸脚脚,挪一下凳子,闻闻同桌的头发,蹲下来不知道再干嘛……总之他什么都干,就是不好好听课。   一发现爸爸的身影,蛋崽立刻不顾课堂纪律,跑到窗边伸手大喊:“爸爸!爸爸!”   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钟章对孩子的教育并不强求。   发现蛋崽似乎跟不上学校进度后,他便主动承担起教育孩子的责任,自告奋勇敢为幼师!   然而接手一周后,七位学生为他建立的为师自信,被蛋崽碎成粉末。   钟章和序言不得不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蛋崽的蛋,会不会是笨蛋的蛋?   “不可能。”钟章内心虽隐约有所察觉,但仍坚决反对这种说法,“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蛋崽可能只是反应慢点,再大些就好了。”   序言前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混乱:鸡米花闹钟去世,预示钟章寿命似乎快到尽头;医生朋友西乌突然来信打乱计划,又是劝说他回去,又是各种暗示;蛋崽的性别到现在也没有区分,序言还是不肯相信一个雄性会拥有能力……   现在,再加上蛋崽的智商问题,序言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不够大吗?”序言盯着在玩乐区,开小型卡丁车到处乱撞的蛋崽,不太理解,“按照你们东方红的计量单位,应该有一米三了?”   基因上看,蛋崽和序言一模一样。   骨架大,轮廓像,五官也像。   序言小时候有一栋楼随便炸,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蛋崽现在有一整个大使馆可以玩。他有自己的电动小车子、电动小挖掘机、小滑翔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整个未命名王国的大使馆上下六层,分别有模拟大海的海洋馆、上千种鱼类和一整片阳光沙滩、小孩积木城堡、过山车、摩天轮……   外面有的,蛋崽都有。   但蛋崽还是喜欢出去玩,因为他觉得一个人玩没意思。   “雌雌。”蛋崽开着小车哗啦一下撞倒木头墙壁,小车被卡在木头墙壁里面,他还开心得呱呱大叫,“哇哇哇雌雌。”   “……钟皮蛋。”序言抱起被压住的蛋崽,无奈地捏捏蛋崽的脸,“弱弱的。”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贴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是亲父子。   但正因为是亲父子,序言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只会一味地拆家+开挖掘机挖沙子。   “你会做二元一次方程了吗?”   “摇摇车?”蛋崽不懂什么是二元一次方程。   他只知道两元一次的摇摇车,好玩!   “二元一次方程……”钟章对序言总有些无奈,他再次强调,“别把虫族那套教育理论套在蛋崽身上。我们现在一不计较他的性别,二不计较他的智商,只希望这孩子健康活着。”   当个快乐的傻子也不错。   “所以未来是亲王执政咯?”系统罗德勒快活地插话,“这就是摄政王的诞生!小果泥亲王将要统治人类上百年!通知我们的笨蛋小崽!”   序言"啪"地静音了罗德勒。这个聒噪的系统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胡说八道。   蛋崽哪里懂这些?   他蹦蹦跳跳、天真烂漫地问序言:“雌雌,我是笨蛋吗?”   若在以前,序言可能会说“不是”。但现在看着孩子清澈的大眼睛,再回想自己小时候做的数学题,他不忍地别过头:“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笨蛋。”   “别跟孩子说这种话!”钟章心疼坏了,抱住自己此生唯一的孩子泪眼婆娑,“我们蛋崽还会长大的,长大就好了。”   蛋崽的学习情况确实需要补习,但也不必急于一时……毕竟蛋崽的身份又不需要参加高考。   钟章如此宽慰自己。   就这样,时间来到蛋崽五岁。   钟章六十大寿前一个月。   “爸爸!爸爸爸爸!”蛋崽已经长成一个小大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愿被当作小孩,谈起两三岁的事总会一本正经说“我小时候”。若有人说他是小孩,他会生气地强调自己已经是“小大人”了。   小大人蛋崽会自己穿衣、刷牙、洗脸、梳头,他开始不愿让别人看自己的身体。每次去医院抽血打针,他也不像小时候哇哇大哭,最多憋着股劲,等出了医院大门才委屈地抽噎着要爸爸和雌雌抱抱。   他逐渐明白一些事情,例如,他是王子。   所以,他在学校开始显摆自己的身份,大手一挥道:“我是王子,你们都要听我的!现在,所有小朋友跟我一起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不是所有小朋友都愿意接受蛋崽的王子身份,但蛋崽很快就说服了他们。   “和王子在一起,说明你们也是王子和公主。”蛋崽板着脸,双手叉腰,学着序言的样子教育诸位人类幼崽,“我小时候也不知道我是王子——等你们长大一点就好了。”   蛋崽王子平息民怨之后,愉快地带着全班小朋友去摘树上的不知名果子,成功压断树枝把自己摔了个屁朝天。   不过没事。   因为过一段时间,罗德勒开始给蛋崽看一些《大秦帝国》之类的故事。蛋崽很快给自己赋予了新的王子定义。   他问钟章,“爸爸。我是质子吗?”   序言大喜过望,反问钟章,“他知道质子!”   钟章:“等一下。等一下。”   混乱小崽每天都在惹事。   理解不了什么中子、质子、粒子,也听不懂自己是什么质子的还是世子的蛋崽,又和自己的同学爬树,这一次他们吃柿子,蛋崽吃了还兜着走,被市政抓住扭送到钟章这里。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蛋崽又开始叫,“什么都不可以吃吗?”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报菜名,“首先,路边的花花草草不可以吃。什么栀子花、玫瑰、松树、松果、小白菜、大白菜全部都不可以吃。其次,路边的电灯不可以吃、桌椅不可以吃,路边的自行车也不可以吃……扫码自助不是自助餐的意思……还有……”   蛋崽听着听着,五岁小孩又开始走神。   他想在家里养一个好朋友,不过没多久,他又好奇雌虫小孩是什么样子的。还不等序言回来给他解释,蛋崽又想要在家里养奥特曼。等钟章给他买来奥特曼玩具,蛋崽又改变主意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现在只要听到他连声喊“爸爸爸爸”,钟章就知道这孩子准又有了新主意。   “怎么啦?”   六十岁的钟章看上去和五十八岁似乎没差别,可细看又觉大不相同——六十岁像道巨大的门槛。钟章站在这道槛前,仿佛有股气随时会被抽走。这股气的消散会让他的头发彻底斑白,让原本笔挺的腰杆更弯些,像吸管中逐渐减少的水流。   蛋崽则像从地底涌出的溪流,咕噜咕噜扑进钟章怀里,撞得他腰杆都直了起来。父子俩跌进沙发,钟章听见自己腰椎清脆的"嘎嘣"声。蛋崽没剧烈晃动,纯粹是体重压制。他举着本厚重的相册,在钟章面前拍打两下大叫:   “爸爸爸爸爸爸!”   “我在呢。”   蛋崽倒不是故意叫这么多声,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旦开口就像放鞭炮停不下来,他也喜欢围着钟章这么叫,总觉得多叫几声爸爸就会露出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因此蛋崽有事没事就喊两声。   进家门喊,出门喊,看见爸爸喊,看不见也喊。   有段时间蛋崽也围着序言噼里啪啦喊“雌雌”。序言起初还顾及孩子面子装出受用的样子,但不到三小时就把蛋崽打包送到他爸爸身边。   小孩子满脑子鬼主意,完全没有吵人的概念,整天上蹿下跳,奇思妙想到处飞。   现在看到他拿着相册,钟章就想起他小时候为婚纱照嚎啕大哭的模样。头疼的地球老父亲忍不住太阳穴直跳。   蛋崽可不管大人在想什么,三四岁的事他早忘了。发现相册对他而言是全新体验,他脑子里冒出个新构想:“爸爸,这是结婚照对不对?”   “你还知道结婚?”   蛋崽挺起肚子,十分自豪地说起幼儿园老师结婚给小朋友发喜糖的事。在絮絮叨叨两个小时后,他终于绕回正题郑重宣布:   “爸爸和雌雌再结一、二、三……九次。”蛋崽要求道,“我要控制爸爸和雌雌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   哦~小崽 [202]第两百零二章:婚礼策划师小蛋崽:给双亲准备婚礼(蓄力中)   第两百零二章   对蛋崽这样的小孩来说,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结婚的实质意义。   再说,以钟章和序言这段特殊关系而言,结婚证更多只是形式,并不具备严格的法律效力。   且不说序言仍是虫族通缉犯,根本不可能回去举行仪式取得证明;东方红这边,虽然社会风气逐渐开放,但也不太可能通过同性婚姻法案。   钟章和序言的婚姻合法关系,是建立在各种法律和生理条款间达成的巧妙平衡。   对序言来说,所谓的地球法律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他遇到不测的时候,给钟章一个东方红在意的“合法合理合情”继承自己遗产的基础。   至于钟章在公证环节给自己的全部身家,序言表示他不看重这些三瓜两枣。   他看重的是钟章这个人。   蛋崽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爸爸的财产,还是雌雌的财产,在蛋崽看来都是他的!他一点也不关心什么领证不领证的。他就和年轻时候的钟章一样,主要追求个仪式感,发现自己被排除在双亲互动之外,着急地嗷嗷叫。   小孩也想要像照片上那样,和爸爸雌雌卿卿我我。   他以为结婚就像是拿着两个娃娃,让娃娃坐在一起玩耍那样简单。   “爸爸,崽想要!想要这个这个。”蛋崽积极举手。   钟章还没开口,蛋崽就在他身上蹦蹦跳跳。   崽皮实,下手还没轻没重,又撞又压,弄得钟章差点喘不上气。他一手扶着腰,既怕孩子摔着,又担心自己被折腾散架。   此刻他感觉自己是打年糕的糯米,被翻来覆去敲打,完全没有骨头。   “哎哟,哎哟。”钟章稍稍用力把孩子抱稳,“爸爸都要被你弄疼了。”   蛋崽浑然不觉,不过爸爸说疼,他就停下来,小脸贴着钟章的胸口,呼呼给爸爸吹气。   蛋崽虽然在学习上表现平平,但在察言观色方面却相当出色。   吹完气,他还揉了揉钟章的胸口,见爸爸还有些皱眉,爽快地送上十几个亲亲。亲得钟章脸上都是小孩子味道,一下子忘乎所以了。   “哦~”钟章果然好了伤疤忘了疼,抱着崽呵呵直笑,“爸爸的好崽。”   父子俩玩了十几分钟,见钟章面色逐渐红润,蛋崽再次提出要求:“结婚!结婚!”   “爸爸和雌雌已经结过婚了呀。”钟章好言相劝,“如果你想看爸爸雌雌结婚,那等爸爸生日那天一起办好不好。”   这真是蛋崽想要的吗?当然不是。他总觉得让爸爸自己去办,很可能像前几年那些照片一样——   又没有崽!大人又把崽忘记了!   明明是一家三口,为什么照片里总没有他?   蛋崽的逻辑很简单,要求也很直接:“我来!我来!我来!”   就这样,五岁的小蛋崽拥有人生第一份工作。   现在,请称呼他为婚礼策划师蛋崽。   至于一个婚礼到底需要什么?接手后蛋崽大脑空空,阿巴阿巴,什么都不会,眼神里都是清澈的童真。   “崽。”钟章忧心忡忡跟在蛋崽屁股后面跑,“真的不需要爸爸帮忙吗?”   “不要。”蛋崽要靠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加到照片里面。   俗话说得好:自己没结过婚,难道还没见过别人结婚吗?自己爸爸雌雌现在不办婚礼,难道别人家的爸爸雌雌也不办吗?   小小的蛋崽在学校,迅速凑齐了自己的卧龙凤雏。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团队!呜呼!他简直是天才蛋!   接下来一段日子,钟章就看着蛋崽在家里忙忙碌碌,拿着儿童电话手表和小朋友嘀嘀咕咕。偶尔他凑近些,蛋崽就警惕地捂住手表,一副“不许偷听”的表情,让钟章十分无奈。   “爸爸也不能听吗?”   “不可以。”蛋崽把手和手表塞到裤口袋里,他忙着呢,没空推爸爸,就用屁股不断顶钟章,让他出去,别偷听小朋友讲电话。   五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强烈的隐私意识。   这个年纪的蛋崽不要爸爸帮忙洗澡,也不要爸爸干涉他的社交。   他自认是个大人了。   “是大人就回自己房间睡。”   晚上,序言盯着赖在床中间的蛋崽,冷酷地下达命令,“你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还赖在爸爸雌雌房间,像话吗?”   对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蛋崽完全免疫。   刚洗完澡的小孩拿着手机趴在床上,两条腿不停上下跳动,活像个翻滚的小水车:“像话!特别像话!”   父子俩为这事不知吵了多少回。   偏偏父子俩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弄得钟章年纪越大脾气越软,彻底变成了香甜可口的年糕块。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钟章先拍拍孩子的屁股让他安静,又凑到序言身边说好话,安抚他。   什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之类的说辞翻来覆去地讲,序言听得耳朵起茧。他扫了眼溺爱孩子的钟章,还是没忍住,将人搂进怀里。两人坐在床边亲热起来。   “爸爸爸爸爸爸雌雌!”蛋崽一有主意就迅速爬到钟章和序言中间,小脑袋硬要挤进两人腰间,不给他进,他就硬顶,特别有春天发芽的倔强劲。他挤进去还不够,继续大声嚷嚷,见序言还在生气,便转头问钟章:“爸爸,雌雌喜欢什么东西?”   钟章沉默。   地球老帅看看身旁的序言,又看看怀里的蛋崽。   这个问题答不好,会致命吗?   “我喜欢你做二元一次方程。”序言道:“我喜欢你知道质子。”   “不要这个!不要这个!”蛋崽才不上当呢,又叫唤起来,“我是说结婚!结婚!雌雌喜欢结婚有什么东西?”   序言不为所动,冷酷回应:“我喜欢时,蛋崽当着我的面做出一百道微积分高考题,徒手修好坏掉的挖掘机……而不是现在连数数都不好。"   蛋崽抿着唇,腮帮子圆鼓鼓,一捏还噗嗤噗嗤。   他,现在的河豚蛋!真要生气了!   雌雌为什么总揪着自己的数学不放呢?   蛋崽看到爸爸朝自己双手合十,一脸哀求的样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慢吞吞滚回到床中间,扯过被子把自己滚成蛋卷,不开心地哼唧起来。   小孩子为什么要学数学呢?   他只是不会数数、不太认识字、不太听得懂雌雌说的那些复杂东西罢了。   可他是小孩哎!蛋崽想,雌雌从不问他会不会唱歌,也不会问他别的东西……爸爸也是,这个时候就不帮他,爸爸偏心!偏心雌雌!   蛋崽用小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实点。   知道自己有人宠着,他越长大脾气越见长。   因为他清楚不管怎样,总有人会哄他。   “雌雌!”蛋崽抗议道:“雌雌故意的,我讨厌雌雌。”   在序言看来,这完全是被娇惯坏了的模样。   偏偏他管得住自己,却管不住钟章那颗熊熊燃烧的宠崽之心。   “他又在搞什么鬼?”序言见孩子生闷气也不劝,直接批评钟章,“你看,都把他宠坏了。”   钟章觉得,如果说自己的衰老体现在身体和外貌上,那么序言的衰老则明显表现在对孩子的教育态度上——他越来越像钟章小时候见过的那种"鸡娃"家长。   不过,序言这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钟章能理解序言的严格是出于对蛋崽未来的担忧:按照序言老家的说法,蛋崽若是个雌性孩子,既无自保能力又过于天真,下场必然不会好。   这些复杂的背景因素,跟孩子讲不明白,只能由钟章在中间充当“翻译器”。   “他要给我们准备婚礼。”钟章对序言说,“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比起好奇,序言更多的是担忧。   他看着钟章,甚至觉得伴侣是老糊涂了,居然相信蛋崽能办好这件事。   “他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呀。”钟章和蛋崽约定好了日期,要蛋崽答应,如果不会弄的事情要找大人帮忙。   他把自己的六十大寿和与序言的结婚纪念日全都交给孩子策划,自然很期待孩子会带来什么惊喜、   当然,就算结果糟糕,钟章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哪怕不尽如人意,钟章也会安抚好他大小两宝贝的心。   做工程,主打一个稳妥。   “蛋崽不管做什么,都是我们最棒的宝贝!”钟章笑呵呵拉着序言的手,手动和对方合掌,“大宝贝别生小宝贝的气啦。”   蛋崽猛地从后面钻出来,“爸爸!雌雌!”   序言:“……你不是讨厌我吗?”   蛋崽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我已经讨厌过了呀。”   现在的蛋崽又喜欢雌雌了。   有什么问题吗?   序言陷入无声的沉默中,到后面,他自己给自己弄笑了。   “你讨厌过了呀。”序言看着蛋崽双手把自己和钟章的手抱在一起,逗他道:“讨厌这么短。讨厌雌雌几分钟?”   蛋崽:?   分钟是什么东西?   不太理解的小孩看着序言。   序言刚被萌住的心,又缓慢地冻住了。   “唉。”教育之路漫长而艰难。序言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钟章说道:“到时候别把自己气坏了。”   小孩子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呢?   和钟章在一起这么多年,序言什么场面没见过?   新奇古怪、别出心裁的、地球上的各类主题婚礼他都体验过。对他而言,他不相信也不觉得蛋崽能想出比钟章更有趣的点子。   钟章带给他的快乐,不是蛋崽一个小孩子能超越的。   “只希望到时候别太糟糕吧。”序言抱着最坏的打算,默默祈祷。   很快,钟章六十大寿的日子到了。   经过一个月的调查筹备,在罗德勒和各位同班同学的帮助下,蛋崽终于把爸爸的生日和爸爸雌雌的婚礼准备好了。   “登登登!”蛋崽要两大人闭上眼,自己牵着他们往前走,“登登登!爸爸雌雌不许偷看!不许偷看,关上眼睛,关上!”   钟章稍微眯开一点的眼睛闭上了。   他闻到一股甜甜的果香。   ————————!!————————   蛋崽,确实是集合钟章和序言双方特色的崽。   这孩子长大后还有个地球搭子四人组,卧龙凤雏已出现,还有一个正在蓄力中。   不过那是蛋崽学生时代的故事了,正文就不多赘述了,还是重点写闹钟和序言。 [203]第两百零三章:蛋崽和他的小朋友一起布置的会场   第两百零三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甜而不腻,清爽的香味穿过一道道帷幕,消解了热气。   钟章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什么水果,就被蛋崽拍了拍脸颊。他顿感整张脸顿时感到湿漉漉的。   “好啦!”蛋崽身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小朋友蹦蹦跳跳的脚步声。钟章听到他的发饰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接着,蛋崽急切地朝后面大喊:“你们到底好了吗?好了吗?”   哦?还有其他小朋友吗?   蛋崽这次居然组织了一个团队?钟章对孩子的社交可好奇了。他正要睁开眼睛,被孩子的小手“啪”地捂住。   蛋崽双手努力盖住爸爸的眼睛,急得直跳脚,恨不得整个人挡住爸爸的视线:“还没好,还没好!不许偷看、”   蛋崽的声音和远处小朋友的叫唤声重叠在一起,场面显得格外热闹,带着几分稚嫩的慌乱。   所以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爸爸不许偷看。”   被点名批评的钟章只能闭着眼睛托着下巴蹲在地上默默想着。他感觉到身边的序言,柱子般笔直地站着,便顺着感觉摸索过去。   他先摸了摸序言的裤管,确认方向正确后,仰头朝着上方嘿嘿一笑。   序言偷眯着眼,瞧见钟章对着一团空气傻笑,无奈极了。   东方红有个词叫什么:“看不见的人在摸大象”?   “爸爸爸爸爸爸!”蛋崽见钟章在“盲人摸象”,着急地把他的脸掰正,手动将他的手按在序言的另一条裤腿上,“你先摸摸这边!你先摸摸!”   小孩子说话总喜欢重复强调,整个房间里回荡着他叠词的声音,语调蹦蹦跳跳,像弹簧般落在地上,吧唧作响,反复弹跳两三回。   “你们到底好了吗?”蛋崽继续朝后面大声喊,“不要搞砸了!你们可是大老虎大青虫。”   “喂喂!我是大青龙!”   “老虎是白色的,所以是白虎。”   “你抢我话干什么。”   蛋崽可不管小朋友在做什么,他叉着腰中气十足,“不管了!你们都给本太子听好了~~!”   天知道他从哪里学来这些话。   钟章扶着序言的裤腿,想笑又不敢笑。他猜蛋崽一定不想在小朋友面前威严受损,只好背过身憋着笑,内心充满了期待。   而没忍住,又偷偷睁开眼的序言扫视一圈周围后,快速闭上眼睛,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马上就好!”远处有小朋友大声嚷嚷。   “你忘了。我们要喊‘渣’。”   “不是喊‘喏’吗?”   “哦?是这样吗?”   眼看幕后又要走神了。蛋崽跑过去看了一眼,又着急地大叫:“蛋糕呢?蛋糕在哪里?蜡烛蜡烛蜡烛蜡烛蜡烛!”   他学会一个新词就疯狂重复。钟章和序言在原地等了约二十分钟,才终于听到孩子跑回来的脚步声。   “蛋崽,”钟章试探着问,“爸爸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这次他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就在他睁眼的瞬间,蛋崽踮起脚将一个金色纸王冠戴在了他头上。   “爸爸生日快乐。”蛋崽脸上不知从哪里沾到了闪粉,但他毫不在意,顶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望着钟章。见爸爸没有反应,他又连续说了好几遍:“爸爸生日快乐。”   好的,现在祝福送到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钟章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蛋崽。   “闹钟爸爸,你应该说'谢谢蛋崽'。”序言反应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钟章提醒道。   小孩子还处于秩序敏感期,虽然这个词用在五岁孩子身上不太合适,但蛋崽在某些时刻确实表现出和钟章如出一辙的仪式感追求。   “哦,谢谢我们蛋崽,蛋崽真是全宇宙最可爱最乖的蛋!”听到这样夸张的夸奖,蛋崽终于满意了。   他迅速牵起钟章和序言的手,快步走向下一个区域。   前方果香传来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KT板,后面用竹梯搭起简易框架,各式瓜果蔬菜从上面垂落下来。   钟章看了两眼,总觉得似曾相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自己以前搞过的那套吗?他忍不住和序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都没有戳穿孩子从照片中汲取灵感的小秘密,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帷幕。   就在钟章和序言准备往里走时,蛋崽一个大步挡在了帷幕前方。   “爸爸雌雌。”蛋崽故作严肃地板着小脸。   他越长大,日常细节上越像序言,可全身的气场和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却和钟章一模一样,每天不叭叭点什么就难受。   此刻面对双亲,蛋崽的嘴皮子比以往都利索:“前面是蛋崽的小画展。想要进去,你们必须给蛋崽一个合格的亲亲当好处!要足够好才能过去!”   原话当然不可能这么简洁,这段是钟章和序言在听了蛋崽长达三十分钟慷慨激昂的演讲后自行总结的。   “每天在家里亲亲还不够吗?还不够吗?”钟章嘴上抱怨,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他蹲下来抱紧蛋崽,很快在孩子左右脸颊、额头和嘴巴上都亲了一遍,亲得蛋崽眯起眼睛,却还是张开嘴大叫:   “不够不够!”   相比之下,序言就显得收敛许多。他只是蹲下来轻轻贴着蛋崽的脸颊"啵"了一口:“你已经五岁了,还要亲亲吗?”   正是因为五岁了,大人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频繁亲他,蛋崽才格外不满。   所以,这次他没有给爸爸雌雌通过亲亲检测。而是要求两个大人蹲下身,亲自示范什么才是正确的亲亲。   “就像你们亲亲对方一样。”蛋崽认真地纠正他们的亲吻力度,“要这样!”   他捧着序言的脸,用力“啵”在对方脸颊上。小嘴因过分用力而嘟起,在序言脸上压出一小块凹陷。但因为都是软乎乎的肉,看上去像两个贴在一起的小松饼。   序言还是不太适应。   在他看来,五岁的小虫崽已经够大了。在他的虫族认识里,这个年纪的雄虫早就和雌父分床睡,绝不会出现蛋崽这样的情况。   ——这孩子完全被溺爱坏了。   偏偏蛋崽十分主动,亲了一口还不够,连续亲了两三口,又扑向钟章。   “爸爸要这样亲。”蛋崽讲解道,“这样亲完崽之后还要亲雌雌!”   听起来都是崽的小算盘。   钟章在心里窃窃笑着,他没有立即执行命令,好笑地摸摸蛋崽的小手反问:“怎么好意思要爸爸和雌雌亲嘴呀?”   说起这个,蛋崽又可以巴拉巴拉讲上一大串。从如何得知亲嘴是重要仪式,到不能随便亲人嘴巴,再到爸爸雌雌亲嘴就会生出小孩等等,讲了大概半小时。幕后的小朋友等得不耐烦了,两个小脑袋钻出来,冲着蛋崽不开心地吹泡泡。   “太子!”   “王子!”   “皇上!”   “您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呀?”小朋友们异口同声地大喊。   帷幕后传来更加嘈杂的声音,蛋崽不开心地朝他们嘀咕了什么,挥手把他们全赶回去,这才啪嗒啪嗒跑回来。这次他终于止住喋喋不休的演讲,催促钟章快点像刚才他亲雌雌那样亲序言。   “反正亲亲很重要,”蛋崽严厉要求,“因为他们说亲亲才有了蛋崽,所以一定要亲亲!”   好吧,既然气氛到位了,钟章不得不执行孩子的要求。   他偷笑着看向序言,正想着从哪个角度亲下去,序言却已经等不及了。他直接按住钟章的后脑勺,两人当着蛋崽的面进行了一个漫长的法式深吻,亲到钟章差点喘不过气。   熟悉的完事后,两人擦擦嘴巴看向蛋崽时,小家伙目瞪口呆地仰着头,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亲法。   “哇!”帷幕后又探出两个小脑袋,一男一女两个小家伙热闹地朝蛋崽大喊:   “亲得好用力哦!”   “像是在吃香肠!”   “是饼干!”   “不对!是在吃奶,像太子一样吃太子奶!”   蛋崽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爸爸雌雌了,直接冲过去对着幕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气愤地拱进帷幕,挥舞着手跑了回来。   对小孩子来说,有些动作就像维持平衡的必要机制,只要动起来就一定会做。   “蛋崽,那些是你的好朋友吗?”   说起这个蛋崽就来气。他蹦蹦跳跳,不愿意在这个重要的日子让爸爸雌雌把重点放在朋友身上,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那他们是什么呀?”钟章尝试抱起蛋崽,可不知为何,今天的蛋崽特别沉,他试了两次都没抱起来。   序言看到钟章的窘状,利落地单手将蛋崽抱起。见孩子还不开心,索性把他架到自己脖子上。   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的蛋崽颇有种登高远望的感觉,一时间那些弯弯绕绕都在序言难得的迁就下被抛到脑后。   他快乐地介绍起自己和这些朋友的关系:“他们是蛋崽的...是...”   卡在是字上很久,蛋崽似乎在想某个词,实在想不出来,只能模糊地告诉钟章和序言:“他们是蛋崽的党参。”   序言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党参?那个吃的党参?作为在地球生活多年的外星雌虫,序言早在十几年前就接触过各种保健养生品。   当然他只是认识,并不吃。   这些被东方红送来的保健品全被他喂进了钟章肚子里。因此他完全知道党参是什么玩意儿。   而自幼通读中国历史、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钟章,听蛋崽这么叽里咕噜一顿说,大概明白了“党参”指的是什么。   他反问道:“蛋崽,你的党参不会叫太子党吧?”   “是的是的!”爸爸果然理解他。蛋崽开心地挥舞双手,顺便帮爸爸纠正了一下头上的生日王冠。”   之所以是生日王冠,因为蛋崽用蜡笔在这个金灿灿的纸王冠上写了“生日”两个大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果泥舅舅说过。”蛋崽整理完王冠补充道,“舅舅还说,这个王冠戴上去就是‘有了家庭的雄性’的意思。”   所以很适合爸爸呀。   蛋崽按照虫族的王冠形式折腾了两三天才做出这么个东西。   期间有大人和老师提出主动帮忙,全被他一口回绝。   这可是他送给爸爸的六十岁生日礼物之一。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插手呢?   “其实,我,蛋崽早就知道了。”为了彰显自己五岁就学富五车、知识渊博,蛋崽煞有介事地向老父亲介绍,“舅舅跟我说,雌雌是国王,爸爸就是王后,我是王子。但是呢,我以后要继承这个国家,所以我不只是王子,我还是太子!”   太子就是大一点的的王子。   太子的朋友不就应该叫太子党吗?   钟章快不行了。   在他差点笑场前,赶紧拉着已沉默的序言钻进第二道帷幕。   这一次,他顾不上嘲笑蛋崽,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震惊,发出一声哇塞的惊叹。   ————————!!————————   土豆的全勤没有了……时也命也,差两百字复制粘贴。[爆哭][爆哭][爆哭] [204]第两百零四章:蛋崽的Plan A结束,即将登场的是钟章的Plan B   第两百零四章   整个空间被大量照片覆盖,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插其间的稚嫩画作。   钟章先去看最近的一副画。   画中,两个高高的大人牵着一个圆滚滚不规则石头。蛋崽用最鲜艳的红色涂满了整个背景,中间的小石头涂成金灿灿的样子,四周插了四个直线。   “这是你吗?”钟章看不太明白,反问道:“还是,蛋?”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崽就是蛋,蛋就是崽。   蛋崽对自己的拙劣画技毫无自知之明,“对呀。这个是,这个也是。这个这个这个全部都是。”   每一幅画都能看出两大一小的组合,但更多的细节,钟章和序言都需要对照照片去看。   “这是柱子吗?”序言指着一个银色长方形问道。   接着,他看到对应照片里穿着银色长袍的自己。   序言默默将蛋崽的审美拉到了谷底。这孩子真的有继承到以美貌、美丽、魅力著称的夜明珠家族基因吗?   果然——他是个笨蛋雌虫吧。   钟章盯着一张绿色系全家福。   蛋崽画的小人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春天初生的藤蔓,却三个人的手画得紧紧相连。他还贴心地给每个人都加上了皇冠。   钟章的皇冠是蓝色的,还顶着一条鱼。序言的皇冠则缀满银色的星星。而照片上没有出现的蛋崽,他给自己画出一顶彩虹色小皇冠,还臭屁的撒上好多布灵布灵的闪粉。   “这也是你画的?”   蛋崽可骄傲了,“嗯呀。”   钟章仔细数了数,发现竟有六十多幅。   平均下来,每天要画两幅,对五岁的小孩来说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这些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画的吗?”他惊讶地问道。在他印象中,蛋崽向来不喜欢画画这类安静的活动,平时能出去玩就绝不在屋里待着。要是这六十多幅画全是孩子独自完成,钟章真要怀疑蛋崽被换了芯子。   “当然。”蛋崽故意大喘气,把钟章唬得一愣,“——没有啦!”   他毫不掩饰其他人的功劳,扳着手指细数:“我。自己画了形状,虫虫呼呼涂颜色,萝卜也帮了忙。”   蛋崽口中“虫虫呼呼”估计是另外两位小朋友的昵称,“萝卜”则是系统罗德勒。   罗德勒这个不安分的系统每天处理完公务就无所事事,专爱和孩子一起胡闹。   序言懒得管他,小果泥还小时,还会和罗德勒混在一起玩。可果泥上了学,自己有了朋友,为维持自己亲王的威严,也不怎么搭理他的奇思妙想,最后罗德勒只能找人类科学家和其他AI讨论“生命大和谐”这类抽象问题。   “原来是这样啊。”钟章毫不吝啬地夸奖孩子。   另一边,序言还在认真端详墙上的画作。   他在每幅画前驻足五分钟,逐渐察觉出蛋崽是在原画上临摹。序言猜测,蛋崽要罗德勒帮忙,投影出照片上的线条,再把照片上的钟章和序言岔开一点距离,往双亲之间添上一个他自己。   小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在双亲三十多年的结婚纪念照、恋爱纪念照中加入了自己的身影。   画技虽稚嫩,样式也不够美观。   总之,小孩尽力了。   “萝卜告诉崽了哦。”发现序言看得专注,蛋崽又打开话匣子,“在蛋崽还是蛋之前,就是很远很远的时候……更早更早以前……在爸爸雌雌都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祖母的肚子里了。”   理论大概没错,但蛋崽已经把自己绕糊涂了。   序言好脾气地纠正:“是雌祖父。”   ——虫族的雌虫基因更霸道。大部分雌虫第一个孩子都是他们自己的复刻品。   蛋崽像序言。   序言又像他的雌父束巨。   四舍五入,蛋崽在外貌上也像极了束巨。   雌父要是看到这么可爱的蛋崽,一定会开心地把蛋崽抱起来玩举高高。序言依稀记得雌父对自己说过,他要爬雄父的床,生一个健健康康的雄虫幼崽出来。   “其实比起什么傻不伶仃蝶。老子还是想要个壮的崽。”束巨说话很粗糙。他经常骂骂咧咧,往小序言嘴巴里塞吃的。   蛋崽刚破壳那一段时间,序言也想要复刻雌父的行为。   直到他看到蛋崽狼吞虎咽,吃得肚子滚圆还要吃的样子,默默把蛋崽的加餐收起来。   ——雌父一定很喜欢蛋崽。   序言想的不是平行时空的雌父,而是这个时空已消失的、自己的雌父。   另一边,蛋崽手舞足蹈地讲起每一张全家福。他拉着序言和钟章的手快步走到每幅新画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中间,他讲得开心,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漂亮的小盒子,要钟章打开送给序言。   “这又是什么呀?”   “圈。”   幕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蛋崽扭过头看到钻出来的两个小脑袋。他嘴巴卡壳,接着脸红,脸颊鼓鼓,不服气地哼唧两下,开始想词。   钟章:……   序言:……   成年体们完全知道这个圈是什么,他们只是在等蛋崽说出来那个词汇。可蛋崽想了想,又想了想,开始抓头发,习惯性乱看,都没有想出来圈圈到底是什么。   “甜甜圈。”蛋崽憋出一个词,“就是,就是好的。”   作为婚礼策划师,该有的仪式不能少。蛋崽虽然不理解戒指的深意,但在两位"狗头军师"的强烈要求下,蛋崽还是加上了这个环节。他和朋友们挑选很久,终于选出三人都满意的礼物。   “爸爸要把甜甜圈戴在雌雌的手臂上。”   钟章真的担心起蛋崽的智商了。   前段时间和饱读小说的姐姐通话,他脑海里时不时冒出些奇怪想法:要不要给蛋崽物色几个青梅竹马?万一蛋崽长大,被他自己的伴侣骗得很惨怎么办?可是,要是遇人不淑,怎么办呢?蛋崽不会变成狗血文主角吧?   他们这个可怜小崽哦~   “不是甜甜圈,是戒指。”序言叹口气,用虫族语说了一遍后,再让温先生用中文字正强调重复三遍:“戒指。戒指。戒。指。”   序言有一抽屉的首饰,和从夜明珠家带过来的贵重物品不同,这些首饰都是钟章送的。序言专门给它们开辟一个房间,用最安全的储存方式保存他们。每一个首饰还附带上钟章当时写的情诗。   他怎么会不知道戒指的含义呢?   只是,他现在也跟着钟章担忧蛋崽的未来了。这孩子要是个雌虫该怎么办啊?这个智商真的没有问题吗?混血怎么会这么笨呢?   蛋崽:“那就把戒指,戴在手臂上。”   钟章&序言:……   手臂?   饱经养崽之苦的小情侣们有种不妙的预感。   打开盒子后,他彻底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枚彩虹糖做成的超大钻戒。   由于尺寸过于夸张,戴在手腕或手指上都不合适,反而正好能卡在手臂上。   序言看着那甜腻腻的怪东西,再看看自己的衣服,默默后退一步。于是这份甜蜜的负担只能由钟章承担。不过他也很开心,让序言帮忙把这玩意儿戴到自己手臂上。   “铛铛铛。带上啦。”钟章亲亲蛋崽的小脸,“谢谢我们崽。超级棒的戒指。爸爸很喜欢。”   “嗯。”蛋崽也很满意自己的选择。他看向序言,“雌雌也有哦。”   众目睽睽之下,他拿出第二个盒子,殷切地递到序言面前。   序言没辙了。   拗不过孩子,他硬着头皮将大钻戒糖戴在自己胳膊上。两个大人像戴着同款臂环,缓慢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们终于见到了蛋崽的“太子党”朋友。   “太子,你来做什么?”一个小男孩困惑地问。   蛋崽和朋友在一起时,活力简直呈指数级增长:“前面已经结束了。”   “啊?”   “呀?”   蛋崽拍拍他好朋友的肩膀,“快点。可以不可以做到。”   “没有问题。”一个小女孩从男孩背后钻出来,头上还缠着一段彩带,花花绿绿的装饰垂落肩头,“我们应该喊——”   “好嘟。太子。”   在钟章憋笑、序言尴尬的表情中,三个小孩子快速蹿过来,找定点,围成一个圈,把钟章和序言圈在圈里面。   “好。三。二。一。”三个孩子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蛋崽率先起头,三个小孩就像围着篝火跳舞一样,扭腰扭屁股、摇手拍手比心,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还没有结束。   他们开始唱结婚进行曲。因为没有什么词,一个人类小男孩,一个人类小女孩,一个混血小崽,你登登登,我登登登,他登登登。三个人各自登登个家的,一片混乱之中,罗德勒丝滑插入原曲。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小男孩唱得最难听,调子跑了一大半。蛋崽中间好几次不满地皱鼻子,等歌曲结束时气呼呼地朝小伙伴吹口气。   “萝卜。”蛋崽命令罗德勒单独放一遍曲子。   他自己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他两位小朋友们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本红色小本子。   那形状样式看上去像正经婚介所发的,尺寸却比成人用的小巧不少。   完全就是钟章小时候在校门口流行的恶作剧证件本。   这些本子对大人来说有点幼稚,对孩子却刚刚好。   蛋崽郑重其事地翻开本子,轻声咳了咳:“漂亮的爸爸,美丽的雌雌。作为你们爱情的结石,蛋崽今天要珍珠的宣布……”   钟章&序言:?   地球人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外星人,发现对方同样一脸茫然。   两人顺从地坐在孩子搬来的红色小板凳上,认真听着蛋崽噼里啪啦念证婚词。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小孩磕磕绊绊念了很久,遇到不认识的字也不愿求助父母,停下来无助地看着好伙伴。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出一大堆错漏百出的话。   “他们也太可爱了。”钟章看着台上的三小只,忍不住对序言感慨,“蛋崽也交到好朋友了。”   对钟章来说,这就是今天最好的生日礼物。   看到孩子除了亲人外,还有地球上的朋友,他不免为蛋崽感到开心。   已经有科学报告证明,随着科技和生活技术的提高,下一代地球人的寿命预计能达到一百四十岁左右。   钟章内心宽慰,同时忍不住捏了捏序言的手指。序言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台上的蛋崽念完长长一段话后,屁颠屁颠跑下来将两个本子递给他们。   本子内页完全空白,蛋崽这个年纪还不会写复杂的中文。   他采用画画临摹的方式,把结婚证上的字一比一复制下来。写完,他觉得只有字太单调,就在旁边画满红色小爱心,贴了自己捡来的花朵、糖纸和亮片,把本子弄得花花绿绿。   蛋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结婚本子,因为是他亲手为爸爸雌雌制作的。   “爸爸你愿意一辈子都陪着雌雌吗?”蛋崽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找出一个水彩笔递给钟章。   “当然愿意啦。”   钟章笑眯眯地接过笔,试图在本子上签名,却发现根本写不出水。   蛋崽对没水没什么概念,已经在序言面前跳起舞来:“雌雌你在这里,在这里!”   五岁小孩能做出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呢?钟章对蛋崽的仪式只抱有一点小小的期望。   孩子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期待。   何况,他这样稳重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呢?   继蛋崽的Plan A圆满落幕后,即将登场的是钟章的Plan B。   作为一位与仪式感鏖战多年的老手,他怎会在这种场合掉链子?更何况,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个整岁生日,钟章内心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这个生日必须办得盛大、圆满、美好。   跨过六十岁这个门槛后,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成了未知数。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突然昏厥,也不确定会不会像鸡米花闹钟那样,因某种突发疾病骤然离世。   未知意味着恐惧,意味着不确定性,更意味着巨大的遗憾与未竟心愿的懊悔。   钟章不喜欢这些情绪。   偏偏,他自己能清晰感觉到体力、心力、脑力在逐渐流逝。   钟章不希望序言和蛋崽在未来回忆他时,只能记住一个老态龙钟、失去活力的伴侣、爸爸。   他已经开始贪心,不想老去,不想生病,不想成为老年痴呆,不想死去。   无论年龄几何,钟章渴望在伴侣和孩子心中,永远是那个生机勃勃的闹钟。   “我们蛋崽已经做得很棒了。”面对孩子闪烁着期待的目光,钟章慷慨地给予掌声。他蹲下身,平视着蛋崽明亮的眼睛:“接下来,要不要看看爸爸准备的仪式呢?”   ————————!!————————   蛋崽小时候脑子转得慢,长大了就好了。   混血崽总会出现很多奇奇怪怪的搞笑故事(bushi)   ——*——   土豆说好十月份完结,怎么写起来和线面繁殖一样? [205]第两百零五章:送了什么礼物,序言哭了?   第两百零五章   钟章总有很多的奇思妙想。   什么把自己和序言做成两个扭扭人小玩意,贴在序言工作的头盔上,一动,两个小人就啵啵亲嘴。   什么按照季节给序言做不同口味的小甜水,春天做茉莉花茶,夏天做薄荷甜水,秋天做热奶茶,冬天煮苹果热红酒。   如果是仪式性比较强的日子,什么新年、情人节、中秋、婚礼仪式日等等,再算上钟章算出来的序言老家的节日……序言有段时间觉得每天都有过不完的节日,久而久之,雌虫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有了种奇怪的免疫力。   哦~他可能真的就想看看闹钟还会闹出什么奇怪的点子来。   对序言来说,钟章的独特之处不仅仅在于那些天马行空的创意,更在于他总能把那些稀奇古怪的创意变成现实,再融入到生活的小细节里。   一些不会给序言增加心理负担的小惊喜、小细节。   这次也不例外。   “拉布拉多不是做了吗?”序言看看蛋崽不安分的样子,念叨起孩子的虫族名字“拉布拉多”——这个名字出来,通常代表序言心情真的不错。看在小孩子认认真真筹备仪式,序言决定今天就不问孩子的学业了。   他凑去拉钟章的手,还没有握住,就被蛋崽钻进来。小孩子非要在两大人之间横叉一脚,以彰显自己的主权。   “就是。”蛋崽大大咧咧挥舞手臂,“崽已经做好了。”   难道爸爸会比蛋崽做得更好吗?   作为一个老惊喜份子,钟章从不会在仪式上放水。何况,这还是他的六十岁生日兼久违的结婚纪念日。   要知道,自从蛋崽这个捣蛋鬼生出来后,钟章就没力气搞这些大张旗鼓的东西了。   就算他有心,也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大张旗鼓地邀请众人参与。   如今的序言更偏爱私密、有安全感的空间。他不喜欢东方红的亲戚,钟章就不邀请人来热闹。他不喜欢社交,钟章就把自己家一大堆兄弟姐妹都避开,不叫序言在亲缘关系上头疼。   哪怕有一天,序言说,不希望二人世界里有蛋崽捣蛋。钟章都会绞尽脑汁把蛋崽寄存在姐姐钟文,或小果泥手中。   困难难不倒钟章,他总有办法解决这些麻烦。   “爸爸?爸爸?”蛋崽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出色了。他仰着头,要等钟章回答,迟迟没有等到,详装生气地扬起脑袋,“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亲眼见过爸爸准备的仪式呢。系统罗德勒和系统温先生会给蛋崽说一些过去的仪式,可说说怎么能和亲自体验相比呢?   蛋崽努力回忆爸爸和雌雌日常过程中的亲密样子,主动从大人怀里钻出来,学着样子,踮起脚够茶杯,给一人倒了一杯热甜茶,小心翼翼走过来。   “爸爸是这样吗?”蛋崽先递给序言,问钟章,“还没有什么吗?”   序言:“爸爸的生日蛋糕在哪里?”   “蛋糕要最后吃。”蛋崽乖乖地抗议道:“蛋糕之外,还少什么吗?”   少了可多了。序言在心里一个一个罗列出来,你爸爸可是会搞鲜花、彩带、小手办、甜点台、不同阶段的手工礼物、各种好玩的东方红造物、安排你雌雌想要了解的古老机械厂生产流程……   不过,还没等序言直言不讳打击蛋崽的积极性。   钟章已经蹲下来,笑眯眯捏捏崽的小肉手,亲亲崽的小肉脸,给他一点鼓励。“没有少呢。”钟章亲一口不够,又温柔亲了好多下,“我们宝贝蛋已经做得很好了。爸爸想到的,我们蛋崽都想到了。爸爸没想到的,我们蛋崽也都想到了。”   蛋崽顿时乐得看不见牙,“真嘟吗?”   “真嘟呀。”   序言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他托着下巴,看着一大一小在那边叽叽喳喳,并不急着催促。   对他而言,仪式很有趣,日常也很有趣。   他喜欢钟章的很多东西,并非一个突出的特点,而是钟章无时无刻展现出来的一种气质。   一种令序言感觉到放松、舒适的感觉。   在钟章身边,序言感觉自己不会太激动,也不会太疲倦。他可以选择主动,也可以选择被动。在钟章身边,他除了那几个无法解决的令人绝望的限时问题外,一切都是松弛、令人陶醉的。   序言不需要无时无刻紧绷着。他瞧见钟章再次气沉丹田,扎好马步,试图抱起胖崽,下盘一个踉跄。蛋崽顺势抓着钟章的衣服,一个屁股坐在地上,连带着钟章也蹲下来。   父子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爸爸。”蛋崽天真无邪地叫唤起来,“爸爸你脆脆的。”   序言没忍住,偷偷笑起来。不等他笑完,钟章眯着眼有些愤懑地看过来,序言顿时整理表情,故作镇定地走上前,提起学坏词的崽,义正言辞道:“好了。赶快看看爸爸准备了什么——不然,你的蛋糕要化掉了。”   “才不会。”蛋崽又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孩被序言单手抱在怀里,噼里啪啦说个没完,一时间也顾不上拆开爸爸雌雌十指相扣的手,反倒在两人中间指指点点,“蛋糕才没有那么快!”   两个成年体胳膊上的大钻石臂环反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随着温度的上升,最顶部的糖浆融化,粘稠地贴在一起。   “这不是蛋崽的画廊吗?”序言钻过帷幕,好奇地扫视了一圈,“你和蛋崽一起布置?”   “嘿嘿。”钟章怎么会霸占小孩子的场地呢?   作为大人,他的帮手可不是两个小屁孩——他的背后是一整个科研团队、以及赶着凑热闹的系统罗德勒。   “看照片有什么意思。”钟章高举手,一个固定的耍帅姿势后,他“啪”得一声打出响指。   仿若海浪起伏,又似乎风吹麦浪。   随着响指声起,一盏一盏灯熄灭。罗德勒的调控下,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黑丝绒的质感。蛋崽小声地发出惊叹声,而下一秒,他的画作与原本的照片悬浮至三人面前,按照年份排列往下,随着第一年的图样合并,第一年的录像缓缓播放。   “哇!”蛋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完整的视频。   作为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小孩,他看到视频中好吃的、好玩的就停不下来。什么金属做成的音乐花海,什么爸爸模样的小棉花娃娃,什么可以走进去集邮拍照的太空舱……   蛋崽眼睛瞪得大大的。   很快,他扭过头看着钟章,再看看即将播放完的第一年录像。   “爸爸。”蛋崽提问道:“爸爸,你怎么和上面长得不太一样?”   “因为爸爸长大了呀。”钟章并不忌讳自己的衰老,在他看来蛋崽也该知道衰老是什么意思了,“爸爸今年六十岁了哦。”   “啊?”   “视频里的爸爸只有二十八岁呢。”钟章回忆道:“还好那时候找人录像了。一直都没时间看,今年刚好做个锦集。你看,雌雌也在呢。”   蛋崽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二十八岁的爸爸和六十岁的爸爸长得不一样,二十多岁的雌雌和六十多岁的雌雌却长得一模一样。   还不等他小脑袋瓜转过来,他的注意力就被目不暇接的影像吸引过去了。静态的画面突然活了过来,蛋崽“哇呜”惊叫,拍着序言的胳膊要求再靠近些。   “崽都没看过。”蛋崽抱怨道,不过这些脾气都软绵绵。序言亲他两口,要他继续看视频,蛋崽就忘记继续追问双亲私藏好东西的行为了。   钟章也看得很专注,只是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想给序言塞点自己做的纪念片花。   还有一些额外的小东西。   而蛋崽,已经被视频中新出现的“小孩”吸引走了。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白色头发的快活小崽,警惕心拉到最高,“他是什么!”   序言:“……是小果泥舅舅。”   “啊?”蛋崽不相信这种事情。在他的观念里,大人一生下来就是大人,小孩一生下来就是小孩。   舅舅明明是大大的,怎么会和他一样小小的呢?   况且,舅舅怎么可以做爸爸和雌雌的小孩呢?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序言耐心又无奈地解释道:“你吃舅舅的醋干什么?”   难道蛋崽要变成柠檬味小崽吗?序言想着,脸埋在蛋崽头发里闻了闻。他闻蛋崽,钟章也凑上来,不过不是闻小孩,而是闻着序言的味道。   序言用余光扫过去,钟章乘着蛋崽没注意,轻轻嗅了嗅序言的脖颈。   两人挨着孩子坐在一块,有种心照不宣的偷吃感。   “我不管。”蛋崽很容易闹腾。他才不管什么概念不概念,他就是什么都要插一脚,什么都要从爸爸雌雌这里分一杯羹。猛然间抬头,蛋崽怀疑地扫视自己偷笑的双亲,“你们偷偷亲亲了吗?”   “没有没有。”钟章抿着嘴,憋着笑。   序言更干脆,手动回正小孩脑袋。   两个坏心眼成年体背着孩子,宛若蜻蜓点水,迅速从对方嘴唇上啄了一口——敢在蛋崽警惕抬头之前,序言和钟章若无其事地分开。   “今天是三个。”蛋崽警告道:“不可以背着崽。”   钟章偷偷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卡片,鬼鬼祟祟塞到序言的口袋里。他手才下去,序言腾出来的手一下子抓住他,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的手,这个时候又缠在一起,序言也不管什么孩子闹腾,直接把钟章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揣。   “你准备了什么?”序言生怕崽听不到,又生怕他听到。   “我。”钟章刚要交代底细,蛋崽一个回首,盯着偷偷说悄悄话的爸爸和雌雌。   大人到嘴边的情话床上话,一下子降级为最基础的甜言蜜语。   “我准备了好东西。”   “好东西?”   蛋崽已经开始研究视频上的触摸功能了。他的小手在画面上来回摸索,惊奇地发现触摸不同区域会激活不同的温度。这种由视觉衍生出的触感让他倍感新奇。当他的手指在影像上空划出一道横线,画面中的序言和钟章竟然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变化。   “耶!”蛋崽开心地叫起来。“爸爸雌雌——”   不知他是在呼唤照片里还是照片外的人。这种互动感让蛋崽格外欢喜,仿佛自己无论出生前后,都与双亲存在着实质的关联。   “还有吗?好东西?”玩不够的蛋崽继续追问:“好东西是什么?”   钟章看他像个小陀螺似的在序言怀里扭来扭去,赶紧上前帮忙稳住这个小家伙。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唔。”蛋崽不明白,但爸爸如果只准备这些,他觉得还是比不过自己啦,“爸爸没有我的东西好。”   “哦~”老大不小的男人被挑起了斗志,他刮刮蛋崽的鼻子,笑话道:“还和爸爸竞争起来了。怎么回事呢?”   “因为。”蛋崽思索,不过也没有思索太久,小孩叭叭起来,“因为蛋崽有、画画、圈圈、本本,还有蛋糕。”   钟章也学着蛋崽的样子,叭叭起来,“可爸爸也准备了很多。爸爸准备了雌雌的礼物,还有蛋崽的礼物。”   明明是寿星,却没有准备自己的礼物。   序言看着和孩子拌嘴的钟章,不知道为什么想笑却又有点无奈与惆怅。   “今天是你生日。”他道:“闹钟。不应该准备我的礼物。”   “说什么呢。”钟章纠正道:“伊西多尔。我不是很早很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我的生日,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想觉得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在生日这一天送礼物给你,就是希望把我生命中的一天分享给你吗?”   “那蛋崽呢?”序言好笑地反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跟着爸爸过生日呢。”   小蛋崽也反应过来,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对哦。之前一、二、三、四岁都没有。爸爸之前的生日,蛋崽也没有看到。”   “那是因为……”钟章失语片刻,无奈地凑近两个最可爱的家伙,“因为蛋崽就是爸爸最好的生日礼物,是爸爸和雌雌最好吃的小蛋糕……太可爱了,都忘记准备仪式了。”   蛋崽又要叫了。   然后,他看到爸爸越过自己,亲了亲雌雌的面颊。   “不过,比起小蛋糕,爸爸还是更喜欢大蛋糕一点。”钟章不管了。他牵着序言的手,快速往预备好的地点走,“等一会小蛋糕又要尖叫了。但是——铛铛铛铛——”   一扇门忽然被打开。   当里面的物品露出来时,序言愣住了。   刹那间,他鼻子忽然一酸,久违地产生了点想哭的感觉。   ————————!!————————   卡了这么多天,土豆也不知道钟章送了什么。   所以一直卡着……不过好像有点眉目了。 [206]第两百零六章:上了年纪变得脆弱的钟章   第两百零六章   面前是一串小小的看上去像透明方块的东西。不同的是,每一个方块都被制冷设备分块装订起来,在边上贴着不同的数字。   序言来地球许久,已经能够认出那代表着什么——曾经,他也将雄父温格尔的基因制作成这样小块物,然后分批次喂果泥。   “你的亲戚研究出来了?”序言眼眶红红的。他想起自己过去的事情,在雄父身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想念雄父就会拿出一块这样的的小“钻石”喂给果泥。   小果泥呼呼然,就变成一个可爱的白发蝴蝶种幼崽样子,用与雄父十分相似的脸庞,乖乖地看着序言。   “哥哥。”小果泥会把自己的脸放在序言手掌上,让序言多摸摸自己,“不哭。”   雄父的基因在小果泥的身上短暂的具象化,序言盯着他,恍惚之间会梦想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继承了雄父所有外貌与虫种的孩子。   他幻想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事情会不会全部不一样。   而现在,钟章把他的基因拿出来。   制作成可以由小果泥复刻出来的“基因钥匙”。   这件事情很冒险。   如果他提前和自己讲……序言想,他绝对不会同意钟章这么做的。   而见他久久没有回话,钟章的心随之上下扑腾,渐渐僵硬起来。六十多的人了,越活反而越幼稚,在序言的沉默中,钟章扭扭捏捏贴过去,“伊西多尔。”   你不喜欢吗?可是我。   钟章有自己的私心。   他不知道这个生日过了之后,未来的每一天会怎么样。他本抱着一点庆幸,想着蛋崽那时候也十四岁,算半个成年人,多少会照顾着序言。   可蛋崽现在五岁了,还是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钟章不免忧愁许多,久而久之,他就折中想出个法子。   他去找小果泥,以及喂养小果泥长胖一百多斤的科学家们。   “……你是想要我以后模拟出你的样子?”序翊果看着钟章,怀疑他脑子被炮打了,“我哥知道吗?”   钟章挪开了眼。他不看序翊果,序翊果偏偏要闪现到他面前,脸绷得结实。   “我说,我哥、他、知道吗?”序翊果戳着钟章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钟章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多年的亲密生活,让钟章隐约感觉到序言如果知道绝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可是他又实在想要留下点什么,不仅仅是照片、回忆、孩子。   “这是惊吓!”序翊果严厉反对道:“我不赞成!没得谈!再说了,你是地球人,万一……这些东西可是你基因里的一部分,万一丢了怎么办?”   钟章人老心固执。   这个时候,倒不见他和年轻时候那样好说话了。六十多岁的老家伙在研究所里发了好一顿脾气,弄得序翊果脸色难堪极了,星际情感融合会都吓得全员拉架,一帮上面的领导派人说好话。   “我就是想……”钟章大喊大叫起来,“至少,保留我外貌的基因……就保留这么一点点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是叫钟章做成了。   他现在心惊肉跳,浑然不见之前哈哈大笑的样子,小心翼翼观察序言的表情。序言稍微一挑眉,钟章呼吸都停住了。   “果泥知道吗?”序言问道。不等钟章回答,他又自问自答起来,“他应该不同意吧。现在这孩子,脾气很大。”   自从要果泥的一部分身体组织搞研究后,钟章和序翊果的关系就不怎么好。   “你不生气?”钟章内心有点侥幸的想法。   “生气。”   钟章伸出去的脖子缩回来。序言揉揉他僵硬的手,继续道:“可你都做了。我生气也没有用。”   听说,上了年龄的东方红一生气就嘎嘣脆掉。   序言只能把自己心里那几分气愤、几分无奈、几分伤感全憋着。他还想要说什么,蛋崽已经完全被大人们的谜语搞糊涂了。小孩子察觉气氛越来越糊涂,直接滑下序言的手臂,一手一个牵着钟章和序言,闹着要看那让爸爸雌雌冷下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蛋崽积极提问,还举起小手模仿上课的样子。   钟章道:“是不同年龄段的爸爸的基因。”   蛋崽不理解。   序言接着话解释道:“果泥舅舅吃下这些小方块,就可以变成爸爸的样子。”   “哎?”蛋崽迷糊了。他没见过果泥那神奇的变化能力,自他记事以来,果泥舅舅在蛋崽眼中就是高高大大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让舅舅变成爸爸的样子。   “为什么呢?”   序言顿时也跟着阴阳怪气起来,“对呢。为什么呢?”   钟章:……   啊?这是公开鞭尸吗?自己选的礼物真的这么差劲吗?可是……钟章欲言又止地看着序言,试图卖个萌,可他想到自己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东西了,卖萌又觉得羞耻,捂着下半张脸,许久才开口道:“因为,想要让伊西多尔可以一直看到年轻时候的闹钟。”   “可是,爸爸就是爸爸。”蛋崽很不理解。他牵着序言的手,发现序言微笑又赞许地看着自己,底气更大,反驳钟章道:“爸爸现在也很年轻。”   “对。”序言道:“再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要受惩罚。”   钟章发誓这是自己这么多次礼物准备下来,最糟糕的一次。   “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序言刺激道:“现在给你看看,我准备的礼物。”   雌虫话音刚落,序翊果闪现在原地,快速抄起蛋崽,再小孩脸上突击两口,亲得又快又准,吓得蛋崽“哇”得叫起来。   而不等蛋崽继续抗议大人的突袭,小孩的嘴已经长成一个大圈,错愕地看着舅舅的五官变得和自己越来越像。   “哼。”就连声线也和蛋崽如出一辙。序翊果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满意,他撩拨一下那头由白变黑的长发,得意洋洋地冲钟章撇嘴,“看呆了吧。老登——哎呦。”   序言毫不客气给了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一脑瓜子,“认真点。”   现在的序翊果,一比一复刻蛋崽的五官。   不同的是,蛋崽今年五岁,而序翊果推演模拟的是蛋崽二十五岁的样子。   一个完全成年的孩子。   一个钟章不一定能看到的蛋崽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礼物包含的另外一种意思,唯有小小的蛋崽不知道。天真无邪的崽伸出手拍拍舅舅的脸,又拍拍自己的,兴奋地呐喊起来,“爸爸爸爸爸爸爸~”   他一喊,钟章什么敏感情绪都咽到肚子里,笑嘻嘻凑上来。   “我和雌雌长得好好好好像哦。”蛋崽看看序翊果现在的脸,发现一点踪迹,眼睛都笑得看不到缝了,“但是,我和爸爸的嘴巴一样哦。”   他自己看完还不算,和序言打招呼后,拉着序翊果去找自己的好朋友们,要大家一起看看他长大的样子。   浑然忘记了今天到底是谁的主场。   “雌虫的第一个孩子都像他们自己。”序言压低声音,看着跑没边了的蛋崽,解释道:“你要活很久很久……要亲自看看,蛋崽长到那么大。”   所以,不要再想有的没的,搞什么基因钻石方块,搞什么喂给序翊果吃,让自己睹物思人——乱七八糟。   “今天,真是你做得最差的一次。”序言故意在钟章身边说气话,“不许再说这种丧气的事情。你会活很久很久。”   蛋崽玩了好大一圈,热气腾腾地回来。小孩子一回来,就闻到面条的味道,嚷嚷着也要吃钟章的长寿面,被序言提溜到一边,得到钟章分出来的一小碗。   “爸爸。”蛋崽觉得钟章的准备不过如此,小孩子和自己的青龙白虎商讨一番,觉得还是他们更厉害一点。小孩子们屁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觉得,还是我的更好一点。”   玩也玩了,吃野吃了,最后还拉着爸爸雌雌吹了蛋糕蜡烛。蛋崽感觉自己度过了圆满的一天,终于愿意安分的闭上眼。   殊不知,他一闭眼,序言抱着钟章快速潜入隔壁房间。   小情侣开始翻旧账。   “不许假设‘你死了’之后的任何事情。”序言敞开天窗说亮话,一上来就摊牌,“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   “没有可是。”序言捏住钟章的小嘴巴,“闭上小嘴巴。我不要听。嘴巴不是用来说这个的。”   钟章盯着序言,他的眼睛年少时灵动,老了也多了许多话。序言捏住他的嘴巴,却管不住他的眼珠子慢慢转起来,向着上面瞅序言两眼,眼皮耷拉,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动起来。   好像他吃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序言不吃硬渣子,软的一吃一个准。他捏着钟章的手忍不住松开,接着抱着钟章,哄他憔悴的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凶你……”   钟章哽咽起来。   他本不想要哭的,只是死亡逼近,无形的恐惧叫他感觉自己做什么也没有用,做什么都做不好——他那种可怜的自卑,随着青春流逝,他松弛的皮肤再也撑不起激情。   他前所未有地感觉自己正在老去。   “伊西多尔。”钟章哭也不想哭得大声,他年轻时气势如牛,现在仿若蚊鸣,“我好想、好想一直陪你。”   可是现在,他好像变成一个选择礼物都会出错的老家伙了。   “我是不是变得不招人喜欢了?”钟章一个一个数落自己的缺点,“我觉得,我越来越固执、脾气也不太好,睡觉不好、身上还有味道……”   他多说一句,序言眉头上的皱纹就多一条。   到后面,雌虫忍无可忍粗暴地打断钟章的自哀自怨,“别乱说。”   他的伴侣只是不舒服了,只是经历了长时间的亢奋,只是自然的衰老。   他并不是不好了。   “你没有这些问题。”序言抱着钟章,贴着脸擦掉他的眼泪,“就算有,我也喜欢。”   “真的吗?”   “嗯。”   钟章下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他忍不住挤出一个笑容,“我们这样出去,你会被说成恋老癖的。”   “我只喜欢你。”序言像年轻时钟章多次强调那样。他好像一个沉默许久的窟窿,数十年前,钟章给他的肯定、回答和坚定的爱意,多年后穿越时空,重新回到钟章身上,“你是我的闹钟。我只喜欢你。” [207]第两百零七章:序言苦心想要崽明白事情,崽不语,只是一味强求   第两百零七章   伴侣变得多愁善感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放在其他种族身上,序言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但他从他粗狂的星盗雌父身上只学会一种处理方式:   哄啊!   主动点啊!   又不是木头,伴侣不开心了,自己不会主动想点办法吗?脑子是干什么的?长*是干什么的?   当然,序言没有他雌父那么的粗俗,说要什么用温暖的身体焐热伴侣哭泣的心什么,然后绞尽脑汁爬床什么的……序言长大后,哪怕再见到自己平行时空的雌父,都还是有一种“这也太糙了”的感觉。   他当然不能用雌父那种野蛮的方式对待闹钟啦。   现在的闹钟,哭得脆脆的、热热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眼泪的味道。序言抱着他,二人难得没有夹心个崽,就这样抱着躺在床上,钟章哭湿了一面枕头,序言就翻过另一面。钟章哭湿了他的手臂,序言就贡献出胸口、肚子。   哭着哭着,钟章就睡过去了。   序言索性用手捋着钟章头上的白发,看着怀里核桃仁一样的爱人,可怜又可爱地叹长气。   钟章比他想得要更敏感一点——这些特征在钟章年轻的时候,因他个人过分的热情开朗而没有那么显著。到那些青春燃烧殆尽,反而成为一种叫序言很眼熟的特征。   “雄性都这样。”序言轻声地哄着,“不过没关系。我在的、我在的。”   钟章眼皮哭薄了一样,在序言的安抚下颤了颤,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被安慰到了,还是睡得沉下去。他没有醒过来。   序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随着手轻轻拍着钟章的后背,他开始哼起小时候雄父给自己唱过的安眠曲。   那是他为数不多会唱的几首温柔的歌。   在他的老家,这首歌素来很受孩子们喜欢。   “爸爸。”还没等序言唱完,小蛋崽抱着被子,循着声音找过来。睡得脸颊热乎乎的小崽有点生气,发现爸爸雌雌都不在身边,他原地大跳声音尖锐,“爸爸!雌雌!”   序言打开隔音罩,推开门。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在安抚伴侣、解决无法解决的寿命之前,自己还可以做什么了。   他要和自己唯一的孩子开诚布公的聊聊他爸爸的事情。   “嘘。”序言道:“钟皮蛋。爸爸在睡觉。”   蛋崽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有点抱歉地看着序言。他说话的声音也变成哈欠的气声,但还是不快地责备双亲,“你们丢下崽。”   序言:“没有。”   “就有!”蛋崽可记着爸爸雌雌非要自己分床分房睡的事情,委屈极了,“就有就有!我就要爸爸雌雌和我一起睡。”   眼看他又要闹起来,序言刚要板起来的脸,随着他脑子中盘旋的念头,慢慢地垂下去。   “钟言。”序言久违地喊他的名字,“雌雌,要和你说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   蛋崽今年五岁了。   抛开性别不谈,他觉得他自己是个大人。   因而,在序言提出要和他严肃地说一些事情时,蛋崽只想不要是做作业或者考试就好了。他并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这两个更可怕,直至他们走到存放温格尔尸体的冷库门前。   “雌雌。”蛋崽搓搓手臂,把小被子抱得更紧一点,“冻冻。”   序言找出保温服。可那些东西是给大人穿的,他只能花费时间调整大小,足足半个小时才给蛋崽套上衣服,弄好一切设备。   期间,蛋崽的小嘴巴就没停下。孩子一会儿问,“这是什么”,一会儿问,“爸爸不过来吗?”,一会儿他又走神,嘀嘀咕咕和序言说“今天自己和小朋友一起吃了蛋糕。”“准备仪式中干什么”等等。   他说个不停,序言那颗心也随之摇摆不停。   ……钟章知道他把蛋崽带过来,一定会很生气。东方红的观念里那么小的孩子似乎不应该接触这些话题。序言手上打错一个死结,他努力让自己慢下来,拆开,重新给蛋崽系上。   可是,蛋崽不是普通的小孩。蛋崽是他们的孩子,是拥有一半虫族血统的孩子。他们再怎么逃避问题,都没有办法绕过很多恋爱之外的事情。   “雌雌。”蛋崽双手搭在序言肩膀上,孩子似乎感觉到什么,他茫然地问道:“里面是什么?”   序言回答道:“是你的祖父们。”   “哎?”   “听着,钟言。”序言用东方红的名字称呼孩子,“爸爸已经六十岁了。爸爸已经变老了。你班级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没有你的爸爸这个年龄。”   蛋崽不太理解地看着序言。   他那副茫然无知的样子给序言以强烈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迫使序言明白,他并没有和雄父那般生下天才的子嗣。他不能指望一个名师帮孩子开窍,也不能指望外物帮忙,他甚至不能指望自己与钟章的寿命。   他必须要教会蛋崽一些理工科之外的东西。   “爸爸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序言抱起他,“爸爸的身体不太好。东方红身体不好,就会不舒服,不舒服,心里就会难过……他们一难过,身体就会更不好……”   蛋崽着急了,“那,那开心起来就好了。”   “开心需要睡好觉。”序言道:“爸爸把你照顾到这么大。你还是一枚蛋的时候,爸爸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你刚破壳的时候,也是爸爸每天都在带你。钟言,你现在已经五岁了,不可以这样整天缠着爸爸了……爸爸要睡觉。”   蛋崽憋着小脸,攥着气。面对序言的指责,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是个坏孩子,可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发自内心想要和爸爸多待在一起,想要爸爸无时无刻陪着自己玩罢了。   “你可以跟雌雌玩。”   “不要。”蛋崽生气地扭过头,“就不要。”   雌雌每次和他玩着玩着,就开始放空眼神。蛋崽能感觉到,单独和自己在一起玩的雌父,同与爸爸在一起的雌父是不一样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好像,和爸爸在一起,雌父的脸上会笑、会放松,像一块刚出锅的松饼。和他单独在一起,雌父就是不一样的。   “爸爸爱我的。”蛋崽强调道:“爸爸说过,他会一辈子爱蛋崽的。”   序言沉默了。   他道:“他也说,他会一辈子爱我的。”   蛋崽:“本来就是。”   序言反问道:“一辈子之后呢?”   蛋崽回答道:“下一个辈子!再后面的被子。被子辈子!”   “钟言。”序言长叹口气,“爸爸已经六十岁了。”   只是爸爸的一辈子,还有多少时间呢?   蛋崽开始跺脚,开始蹦跶,他尝试从序言的手里挣脱出来,一系列尝试之后,他开始哭泣,眼泪因为温度开始冻结。他皮肤瘙痒,不住地擦拭脸颊,手与嘴唇黏在一起,又为了不显得自己脆弱,硬生生撕开。   “讨厌雌雌。”蛋崽叫起来,“讨厌雌雌。讨厌雌雌。爸爸。爸爸。”   他念着钟章很久,却说不出后半段话。   序言安静地等待蛋崽明白这件事情。   正如,他在某一天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雌父永远不可能回来。   “眼泪都变硬了。”序言用手焐暖蛋崽的脸,慢慢地搓掉他脸上的小泪珠,“哭起来都瘪了。”   蛋崽头摇晃起来,活像个小拨浪鼓。可他再抗拒,也没能抵抗住序言的怀抱,孩子一下子钻到雌父宽阔的臂膀里,头呼呼拱个没完,“讨厌雌雌。讨厌。讨厌。”   序言不排斥孩子的讨厌。   他想,蛋崽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与其让蛋崽和小时候的他一样,等待一个约定、一个承诺,在浪漫中逐渐明白残忍的真相。他情愿这个孩子更早地珍惜和钟章、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希望蛋崽学会告别。   哪怕那是最不想要实现的“坏结局”。   “雌雌带你去看雌雌的雌雌和爸爸。”序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爸爸不会变成这样子……雌雌也不会……雌雌只是想要你知道,爸爸现在很脆弱。你要和雌雌一起保护爸爸,因为你是混血小崽,你比爸爸强壮太多了。”   之前类似的话,序言说过很多次。   可在钟章的溺爱下,在周围所有人对蛋崽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序言的话并没有分量。蛋崽依旧大声尖叫,依旧肆无忌惮地玩耍,他时常忘记分寸,半夜叫钟章起来嘀嘀咕咕说话。   他还是个孩子。   他也可以不再是个孩子。   “你要长大了。”序言握着蛋崽的手,重复道:“接下来的时间,雌雌要全力去保护你爸爸。你要长大了,钟言。”   钟言不愿意。   对于他来说,他情愿自己还是蛋崽,还是个小朋友。可他的抗拒随着冷风吹拂、步伐前进缓慢地褪去,他看到在一个盒子中悬浮着的黑色晶体,还有一个冒着冷气的巨大的平躺的柜子。   “这是什么?”   “这是雌雌的雌父。”序言道:“你的雌祖父。”   “那是什么?”   “雌雌的……爸爸。”序言道:“你的雄祖父。”   “爸爸以后也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序言笃定道:“我不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的。”   蛋崽又忽然从钟言变为一个小孩子。他叉着腰,气呼呼地质问道:“那为什么要凶崽!还不告诉爸爸!雌雌太坏了。”   “……哎?”序言对蛋崽抓重点的能力有了全新认识。   小孩却不管那么多,他道:“根本不会到这里!根本就不会那么坏!我要生气的!我。我会保护爸爸的!雌雌讨厌!讨厌!!”   序言:?   对自己孩子阅读理解能力再感震惊的序言,看着大迈步走出去的蛋崽,一榔头撞在墙上,把自己摔个四仰八叉,呜呜打起哭嗝来。   序言:……?   要不,他去虫族那边时把蛋崽也带上吧?   ————————!!————————   序言的原计划:让蛋崽留守大后方,做好最坏打算,自己带着钟章去虫族世界求生机。   和蛋崽聊完之后的序言:算了算了,全家一起上路吧。   看见弟弟小兰花和他的三个孩子后,序言的养娃焦虑才得到极大的缓解。   序言:崽。你很好了。你没有你表亲们那么坏,那么恶毒,也没有那么蠢,你其实还是个有脑子有良心的好崽……   没错,我们蛋崽是越长大越聪明的类型,小时候确实是因为各种情况显得笨蛋了一点(Bushi) [208]第两百零八章:星盗闹钟曾经来过这条时间线?!   第两百零八章   序言的短期计划是:教育蛋崽乖乖听话,多给钟章吃点补品。让钟章睡好觉、吃好饭,养好身体。   他的长期计划则是:等钟章身体养好,偷偷摸摸进入虫族世界边缘地区,先观察一下情况,再找找有没有能够延长钟章寿命的办法。   什么?你说星盗闹钟那边的寿命延长计划怎么样了?   呸!指望他们,序言还不如自己来呢。   不过不等序言完成短期计划,蛋崽和他爹一样,一脚踹翻所有内容,闹腾着和序言抗议。   “不要。”蛋崽被墙撞到地上,索性不起来。反正他穿着保暖服,冻不坏,四肢滑铲在地上耍赖皮,“我听不懂。”   好声好气和蛋崽说了大半天的序言:……   雌虫开始琢磨,他唯一的雄虫弟弟小时候打过的变笨药剂,是不是通过隔空传播等方式,遗传到了蛋崽身上。   这孩子,怎么又犟又闹还听不懂话呢?   “我不管!”蛋崽依旧战力爆炸,“雌雌就是,就是说可怕的东西——吓唬崽。不管。我。我还有啵啵。啵啵啵啵。”   序言板起脸,“你啵啵也没有用。”   那个破爱心除了折腾点小动物,有什么意思?   “才不是的!”蛋崽鲤鱼打挺爬起来,毫不示弱和序言吵,“啵啵可以。可以让。让听话的。啵啵会让。让喜欢的。”   序言听不太清楚崽言崽语。   父子两鸡同鸭讲半天,在温先生提醒钟章醒了之后,达成个简单协议。   “不会这么坏。”蛋崽伸出小拇指,努力抬高,力显严肃,“雌雌不可以吓唬崽。不可以说爸爸没有被子。爸爸要和雌雌和崽永远在一起。”   序言勾住孩子的小拇指,“蛋崽从今天开始要分床睡,不可以吵爸爸睡觉。要以照顾爸爸的身体健康为第一,不可以欺负爸爸。”   他快速重复好几遍“不可以欺负爸爸”,生怕蛋崽没记住。   “我才没有!”蛋崽抗议道。   序言:“爸爸都抱不动你了。”   蛋崽:“是。是爸爸。爸爸没有吃饭。”   序言看着蛋崽日渐壮实的腰板,觉得钟章吃再多白米饭也没用。他补充道:“不会的事情找雌雌。爸爸要睡觉。爸爸要休息。知道吗?”   从今天开始,序言不再是和钟章一起照顾蛋崽的好雌雌了。   相反,他要和蛋崽一起照顾这个家最脆弱的闹钟爸爸了。   他们父子两约定很美好。   实践起来,简直是给钟章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钟章吃饭,蛋崽递筷;钟章喝水,蛋崽倒水;钟章上厕所,蛋崽蹲门口。   如果不是小孩拿了筷子摔了碗,钻桌底捡筷子拱翻了菜;如果不是小孩倒水把水撒了一地,差点烫得钟章嗷嗷乱叫;如果不是蛋崽蹲门口动不动喊“爸爸,你拉屎好了吗?爸爸爸爸。”……   钟章想,那他可能真的会被孩子的孝心感动到无与伦比。   现在看看,孩子有心就好了,心意到了就行了。   大可不必实际上手。   “怎。怎么了?”钟章看着试图给自己端夜宵的崽,双手忍不住护着他两侧,蛋崽走一步,他跟一步,生怕再出现什么幺蛾子。“爸爸来。哦呦~爸爸来就好了~”   你再干下去,爸爸今天什么事情都不干好了,跟在你屁股后面担惊受怕就够了。   “不要爸爸来。”蛋崽努力把一大碗滋补汤放在床头柜上。对他来说,端汤碗大可以叫小机械块们来忙——可是汤不是崽做的、食物不是崽种的,如果汤碗都不是由他这个崽端过去,照顾爸爸这件事情岂不是太没有参与感了吗?   蛋崽坚持要在家中发光发热,和雌雌一起把爸爸照顾好。   他看着大碗汤,生怕再砸了,好心地踮起脚往里推了推,确认没问题,再开心地扭过身,“爸爸!”   转身,屁股一碰,汤洒出来一大半。   钟章看着撒发出汤汁香味的枕头和床铺,再看看眨巴眨巴眼的蛋崽,有一种又无奈又好笑的感觉。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钟章搂着蛋崽,把他撅起来的小嘴捏平一点,“没关系啦。等一下让机械换掉就好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和爸爸说吗?”   蛋崽捂住小嘴巴,扭头看序言。   他明明什么也没交代,但又什么都交代了。序言急得挠头,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养生汤给枕头吃掉大半,慌张把小崽提溜起来。   “你就是这样照顾爸爸的?”   “对呀对呀。”蛋崽嚷嚷完,好像发现自己又搞砸了,双手捂住屁股,身体摇摇,“不是这样吗?”   “……雌雌的意思是,你平时乖一点就好了。”序言努力不让孩子那么积极,“你。小嘴巴闭起来,就可以了。”   蛋崽可以干活,他喜欢干活,他情愿累一点、苦一点、脏一点,也绝不要把小嘴巴闭起来——像他这样的孩子,不让他说话简直是挑战他的底层代码——不过,看序言那么严肃,蛋崽瘪了瘪脸,还是委屈地答应下来。   “好吧。”蛋崽向序言承诺,“崽少说话。”   当天晚上,钟章就听到蛋崽唱了半个小时的歌。   孩子想要和他说话,但碍于承诺,只能起个调追在爸爸屁股后面唱山歌,“爸爸~~~~唉!今天晚上~可以~讲故事吗?Ohio~~~”   钟章很难描述当时的感觉,就是想笑,但看到跟在蛋崽屁股后面黑了半张脸的序言,又硬生生憋着不敢笑。   他发誓,这一大一小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果然,蛋崽唱完歌,又又双被序言提到墙角立正站好。   “晚上不许唱歌。”序言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给孩子立规矩,“晚上要睡觉,要安静。安静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唱歌、不能跳舞,打啵啵也不可以发出声音!一点声音都不可以发出来,爸爸要睡觉。”   他说一句话,蛋崽就焉巴一下。   到最后,可怜崽像秋天打了腌的小白菜,脸埋在胸口小声嘀咕,“爸爸。爸爸那么脆脆吗?”   “你爸爸就是很脆。”序言斩钉截铁道:“他比你今天摔碎的碗还要脆脆——啪啪啪啪——你爸爸骨头经常这么响。”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蛋崽,小小的崽努力调整节奏,叹气道:“我的爸爸,是一个饭碗哦。”   躲在墙边,悄悄听了老半天的钟章:……   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无论是序言,还是蛋崽,都有点可爱过头了。钟章强忍着冲出去的心,继续往下听。   蛋崽:“爸爸变成饭桶,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序言:“可能吧。”   蛋崽双手合十,开始原地许愿:“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的爸爸变成一个饭桶。”   钟章:……   不想成为饭桶的钟章找准时机要为自己正名。   序言忽然道:“你爸爸是不是带你见过其他世界的爸爸?”   钟章伸出去的半个脚定住,他悄悄地退回来,继续躲在后面偷听。蛋崽大概是不明白什么其他世界,序言和他揉碎了、掰开了说大半天,孩子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嗯。有的呀。”蛋崽道:“不过,我不认识字。所以,爸爸的作业,那些字我全部都不认识。”   试图从孩子这判断钟章能力使用频次的序言:……   想听听序言到底在忙什么的钟章:……   “不过。我见过一个这样子的‘爸爸’。”蛋崽挥舞手,开始形容他见过的那个奇怪的、和钟章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因见过钟章年轻时候的照片,罗德勒在旁边七嘴八舌和他说过一些事情,蛋崽也能形容出那个“爸爸”的样子。   小孩子竭力伸长手臂,给序言展示那个人的样子,“他高高的。头发黑黑的。身上灰灰的。”   钟章已经在脑子里核对是哪个家伙,运气这么好被蛋崽记住了。   下一刻,他的脑子却因蛋崽的话轰然炸开。   “他。他就是呼——推开门出来。”蛋崽形容道:“他问崽,要不要去当他的小崽崽。”   “门?”   “嗯嗯。”蛋崽开始用手比划出那个他见过的“门”的样子,“就是,一个黑漆漆的一个线,然后他。”小孩模仿自己穿衣服的动作,“他这样,先过来。味道是炮炮的。爸爸从门里出来,他。唔。”   时间有点久。   对于蛋崽来说,回忆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没关系,序言总有自己的办法。他沉声道:“罗德勒。回放。”   半空中迅速展开一道幕布,罗德勒调动系统,迅速入侵相关系统。找出当日的监控视频:那是在蛋崽四岁多一点的年纪,他经常跟着钟章去会议室玩。   因为怕他太无聊、想吃东西、想睡觉,遇上一些漫长的会议,钟章会让蛋崽去小房间里玩专门的小孩玩具。   “爸爸。”蛋崽会牵着钟章的手,很紧迫地要求道:“等一下就要回来。”   小孩子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玩。钟章也只是去处理一些会议尾声。视频监控中的他蹲下身,十分认真地和蛋崽拉钩上吊,父子两还亲昵地亲了亲。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钟章关上门。   啪——   木质的沉重门板合上,有效隔绝大部分外面的声音。蛋崽趴在玩具堆里,尝试做一个小积木城堡。他翘着脚,哼着歌,听到门又响了一声。   “爸爸!”蛋崽惊喜地扭过头。   监控中,一道成年人体型大的黑线骤然形成,一双手从黑线内抠看,逐渐地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二十多岁的属于钟章的脸。   “爸爸。”蛋崽捡起小毯子,没有意识到不同。他快步跑过去,到对方脚底下才感觉不太对,仰着头重复起来,“爸爸?爸爸。”   “闹铃?”那“钟章”则习惯地喊了一个名字,他整个身体从黑线中剥离出来,有些狼狈地拍拍身上的灰,四处打量。接着,他反应过来了,“哦。你是……省长家的。”   他看了一眼监控,与此时此刻的序言对视上。   “哈喽。”这位“钟章”欠欠地笑起来,“接下来,就不给你们看啦。”   他打了一个响指。   刺啦——   画面顷刻间爆开雪花!高频闪烁下,声音与画面荡然无存。宽大的幕布上倒映着序言阴沉的表情。近处钟章踉跄跑出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逐渐覆盖掉监控视频带来的吵杂。   “罗德勒。关机。”序言冷声道:“温……”   “伊西多尔!”钟章赶快按住序言抬起的手,“别冲动。等一下。”   “他们可能被入侵了。”序言反手按住钟章,“我来处理。”   ————————!!————————   星盗钟:顺产哪有顺手快。 [209]第两百零九章:星盗:你听我说,禅让是个出生。   第两百零九章   序言是个孤狼主义者。   虽然有点偏激,但钟章和地球上的专家们一致断定序言就是孤狼。除去在恋爱上,序言偶尔与钟章产生浓烈的交织,更多时候他都是淡淡的。   温先生的记忆里,序言却不是这样的。   在温先生的记忆储存中,他描述序言是一个冲动、豪迈、坚强的孩子。   哪怕现在,序言已经成年很久了。温先生对序言的描述还是“一个孩子”。钟章对此很好奇,追问了许久,温先生也倒豆子一般和钟章聊天。   “序言以前还挺冲动的。”温先生笑眯眯道:“好多老师夸他执行力很强呢。”   钟章现在感觉到了。   哪怕他努力抱着序言的大腿,崽坐在序言脚背上,一大一小协力合作也阻挡不住序言关闭罗德勒和温先生的程序。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钟章据理力争,“不应该先问问罗德勒,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序言:“他没告诉我。”   “所以呢?”   序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骗我。受死。”   钟章:?   不是!罗德勒关小黑屋就算了,温先生为什么也要被关小黑屋。还有,我们两现在这样交流真的没关系吗?钟章还以为序言已经学会中文了,竖起耳朵等着伴侣后半段话。   序言:*&……¥%#……*   钟章:?   不是!你原来不会说中文啊?那你把温先生关掉了,我们怎么交流呢?钟章抓着自己的头,上下倒腾一会,尝试推推小崽屁股让他充当小翻译官。   蛋崽懵懂指着自己的嘴巴,“我?”   “对。”钟章可怜兮兮地说道:“雌雌不是有教你虫族语吗?”   “哦。”蛋崽恍然大悟,“对哦。”   小崽蹦跶上前,尝试和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序言沟通。他煞有其事和序言嘀嘀咕咕,手舞足蹈,蹦跶回来。   钟章迫不及待追问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呀。”蛋崽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是小孩。”   钟章:……   继发现有人要拐卖自家崽之后,钟章对自家崽的笨蛋程度有了全新认识。他开始怀疑,虫族世界雌虫那么强是不是因为他们把雄虫的智商挪用了过来。   序言每天晚上的虫族语小故事算是白念了。   钟章:“那只能用最原始的沟通方式了。”   蛋崽:“Ohio~!!”   序翊果匆匆赶到时,就看到一大一小围着他哥转圈跳舞,做出奇怪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威名远扬的亲王脑袋上缓缓生成个问号,想起前段时间去博物馆看到的篝火原始人舞蹈。   钟章这个老男人在搞什么?   他哥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稀奇古怪的家伙?   前翻译官.现亲王小果泥捡起老本行,重新对接上双方语言,开始协助夫夫进行友好交流。   “蛋崽,加语言作业!”序言自认为主动权在手,开口就狠狠制裁自己的亲生崽,“长这么大了,居然连通用语都不会说吗?雌雌要抽你小屁股了。”   蛋崽滑溜躲在钟章屁股后面,拽着爸爸的裤口袋。   钟章却没有阻止序言布置作业。   和作业比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伊西多尔,手下留统啊!”钟章劝说道:“再说,那个男人很明显是星盗闹钟啊!我认识。你等我。等我去问一下,再决定要怎么拷问罗德勒啊……等等,不要冲动啊。”   罗德勒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在序翊果、钟章和蛋崽的轮番求情下,序言勉为其难地解放出系统罗德勒。刚一闪现,罗德勒嚎啕大哭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我。我根本没有收到这一段消息……呜呜呜呜,我也是被做局了。我要是收到这段消息,绝对不会不上报。”罗德勒扒拉着序言哭,看序言脸色越来越冷,转头去蛋崽怀里卖惨,“小主。冤枉啊!我只是个系统!”   罗德勒的系统在地球上不能说固若金汤,也能算是无人可解。   “所以,罪魁祸首一定是星盗。”钟章推断道:“伊西多尔。不要冲动。你想想,只有你知道罗德勒后门的话——在其他世界,按照我们的关系,我有没有可能知道罗德勒的后门和密码?”   序言确实说过,他要把罗德勒和温先生的控制权转交给钟章。   不过,那应当是他决心独自前往虫族世界的时候。   现在的他更倾向和钟章共享罗德勒、温先生,以及更多科技产物的控制权。   “这就没错了。”钟章按照这个思路推断下去,“错都是星盗!你等我睡一下,我马上去问他怎么回事?我给他骂一顿!骂到他哭为止。我没回来前,你先别乱动啊。”   稳定住序言,钟章马不停蹄进入睡眠来到闹钟会议室中。   会议室中,只有被他用远程脑电波不断吵醒的星盗闹钟。   作为同一个基因的不同世界体,星盗闹钟保持着年轻的样貌。他躺在办公椅上,翘着脚,鞋底上还有残留的褐色血迹,见钟章气势冲冲走过来,星盗略微烦躁地放下文件。   “怎么把我叫……”   哐——   钟章一下子将星盗闹钟的办公椅踹到墙上,滚轮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星盗闹钟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反震,正要起来,与冲上来的钟章撞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狰狞,彼此拽着衣服领口,呼吸粗重。   “发什么神经。”   “你怎么敢拐卖我的崽?”   星盗闹钟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哦。现在发现了……不过,这个事情不太重要吧。”   “这还不重要?”钟章脑子松弛片刻,一道电顺势闪过去,他意识到什么,“你可以自由控制自己……随意穿梭在各个时空中?”   “不能。”星盗闹钟道:“目前只能以各个时空的大家和崽当做坐标。”   事关孩子,弄明白星盗闹钟没有拐卖小孩子的意思后,钟章勉强愿意和这家伙坐在一起聊聊。   “你的新功能?”   “不算。”星盗闹钟琢磨道:“我只是想看看,各个世界线里科研进度。哇。不要搞得我一天天不干人事一样。”   钟章怀疑地看着这家伙。   星盗闹钟没有办法,干脆和钟章两干瞪眼。两大男人到最后把自己瞪疼了,脑袋垂在桌子上,焉巴巴说着话。   “你那边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吗?”钟章转过头,气势虚弱,“你们拿了那么多小果泥的身体组织,到现在也有五年多了,一点东西都没有研究出来吗?”   “嗯。”   钟章一下子坐直了。   这牲口还好意思“嗯”?没有天理了。   “我今天六十岁了。”钟章逼迫道:“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知道。”星盗闹钟懒洋洋地说道:“我也过过六十岁生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星盗闹钟长长地叹一口气,他撑起一只手臂。这个动作花费他很大时间和力气,他的脸上比起年轻时那种狂野,也终于出现一丝倦怠,“我前段时间去攻陷基因库了。你知道我找到了什么?”   钟章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他硬着头皮听。   “温格尔阁下的一部分尸体。”星盗闹钟不等这个炸弹完全轰开,他接着说,“禅让也死了。我是说,我那个世界的禅让。我手底下的研究员、还有基因库那些废物,没有人能看懂他写了什么。”   钟章知道禅让是谁。   那个杀死西乌的政敌,在无数个钟章口中被称为“基因库新一代天才”的超级研究员,一个好像和他家序言有亲戚关系的雌虫,一个唯一掌握破解温格尔基因和类似复活能力的超能力者。   这么牛逼的存在,在星盗的世界已经死了?   “这就是你们这么多年一点进度都没有展开的原因吗?”钟章情绪不受控地激动起来,“赘婿那边不是还活着一个吗?不是说,参与研究了吗?”   “对啊。他给的是错的。”星盗比钟章还要激动,“那个王八蛋根本就没有诚心帮我们。他完全把我这边的人引导去一个错误的思路,我这些年全部浪费了……我全部浪费了……”   眼泪从星盗闹钟眼眶中涌出来,他捶着桌子,一下一下。这样简单的捶打没有办法叫他把怨恨发泄出来,他猛地踹向桌子腿,整个人提起座椅殴打桌面,“狗东西!王八蛋!臭不要脸!没爹妈样的混账!”   钟章目瞪口呆,他看着崩溃边缘的星盗。   第一次,他忽然意识到更可怕的事实:如果只是引导错误信息,星盗绝对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赘婿世界的禅让可能让星盗世界的自己做出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决策。   而这个决策到底是什么,钟章没有勇气提问,他感觉星盗闹钟承受着所有世界里最悲惨的一种可能性。   他只能走上前,在对方喘息的缝隙中,一张一张递上纸巾和水。   星盗闹钟在暴力宣泄中,慢慢缓过来了。   “我这边的材料报废掉了。”星盗闹钟轻声道:“也不怕你觉得好笑,我这边拿到的材料之一就是,禅让曾经遗留在基因库里的属于他的‘蝉蜕’能力部分活性组织。他是目前唯一活着的该能力拥有者,这个能力在赘婿世界救活了温格尔阁下。”   星盗闹钟相信,这个能力也能拯救被虫族基因库改造过的他自己。   而这一切,在他的世界已经被毁了。   他把微弱的希望存放在其他世界中。   “我会帮忙的。”钟章轻声劝说道:“赘婿世界也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星盗摇摇头。   钟章回忆最近几次见面,赘婿闹钟那萎靡的状态,不再说什么。他怀疑六十岁是自己一个大劫,怎么哪个世界都过得不太好呢?   “其他世界的禅让都……”   “不一定活着。那贱虫,死了真是便宜了他。”星盗闹钟讥讽道:“主要是,他们的世界都没有办法回到虫族世界。”   钟章肩膀一沉。   星盗闹钟抓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宛若泣血,“你知道吗?”   “在我的世界,他还骗伊西多尔,要救活我需要让我服用下温格尔阁下的尸体。”星盗闹钟阴森森的声音宛若厉鬼,“可事实上,我按照他的话去做药剂。服下的那一刻,我就会和温格尔阁下一样,因基因崩溃,痛苦死去。”   而序言。   他的伊西多尔,就要眼睁睁看着世界上最无解的病痛,在他面前夺去两个他爱的、爱他的存在。   “要不是他死了。”星盗闹钟咬着牙低语,“我要亲手把他的脖子拧断。”   钟章感觉肩膀已经不是沉重了,他有种背负不属于他的血海深仇的错觉。   兄die,你别让我去搞那个什么蝉什么的吧。   ————————!!————————   禅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是土豆系列里比较稀有的一个角色,属于用所有道德兑换天赋,属于相当稀有的类型。   目前唯一可抗衡者是他亲爱的老父亲(?) [210]第两百一十章:哦?新的基建项目吗?有点意思哦。   第两百一十章   和星盗相比,钟章算个脆皮老登。   哪怕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战斗力超菜,可事实就是如此。   有超能力、被虫族基因库改造过的星盗闹钟都锤不死那个禅让。   你让他这个六十岁老头去吊打对方吗?   这也太奇幻了。   难道要指望他们这条世界线上的禅让良心发现吗?   依照钟章对各个世界线的观察,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除非像星盗闹钟那样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才会发生性情大变的情况。   可那是小概率事件。   “我当然不会让你去挑战禅让。”星盗闹钟忧心忡忡地说道:“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看到这个神经病有多远跑多远……西乌能活下来吧,这家伙最好活下来。”   钟章不好说。   主要是,序言和这位朋友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作为序言的伴侣,钟章对他们之间的过往一直属于略有耳闻,但不深究的状态。   “争取让西乌活下来吧。”星盗闹钟拍拍钟章的肩膀,“我听赘婿说,可以找一下禅让的爹妈……不过我觉得不要报什么大希望。”   钟章离开闹钟会议室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禅让的双亲之一,是不是序言那个偶尔提及的雄虫弟弟吗?   这是要打亲情牌?   好奇怪啊。   钟章原本以为自己六十岁终于要进入热血星战故事线了,没想到弯弯绕绕他就没走出八点档家庭剧场。   “爸爸。”蛋崽看见钟章醒过来,抱着小被子压钟章的肚子,欢快叫嚷起来,“爸爸爸爸叭叭叭!”   哦不——看到蛋崽,钟章脑子一懵,完全忘记自己这次去是找星盗闹钟算账的。   惨归惨,拐卖他们家蛋崽是怎么一回事?想想蛋崽要是去了那么惨烈的世界线,估计要被打成鸡蛋饼了。钟章抱紧蛋崽,啵啵啵一顿猛亲,亲得蛋崽咯咯笑得发痒。   “爸爸叭叭叭爸爸。”蛋崽笑得喘不上气,用小被子擦脸蛋,跳下床叫序言去了。   序言正忙着检查罗德勒的系统历史记录。   这是个繁琐的工作,序言自己承担80%的工作,从东方红那边借调一点人手做余下20%在他看来不太重要的检查事宜。   听到钟章醒过来的消息,序言停下80%的工作,一个俯冲抱住钟章的腰。他剥橘子一样,扯开钟章的衣服看看有没有受伤,弄得钟章怪不好意思的。序言剥一层,他就给自己套上一层,两个人弄来弄去,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他们总是莫名其妙觉得这很好笑。   可具体要说哪里好笑好玩,又说不出一二三。   “你没事就好。”序言道:“星盗怎么说?”   “他说……”钟章润色一二,小心翼翼把知道的东西交代明白。事关序言的亲属,他实在是不敢私自揣测,“那个叫做禅让的虫,听上去很危险。我们要不……”   “他是唯一研发出治疗好雄父药剂的家伙。”序言皱眉,每一句话都像榔头,将他的皱纹敲得越来越深。“如果他能延长你的寿命,再危险我也要回去。”   钟章手一下子紧了。   他抓住序言的胳膊,两个成年体拉着被子,躺在床上胳膊贴着胳膊说贴心话,“不准自己去……那家伙那么危险。你没听到星盗那边的事情吗?”   序言听了。   可事关钟章的寿命,在他的心里这就不是一件能用利弊衡量的事情。   “他是我弟弟的孩子。”序言掀开被子,让爬到他两身上的蛋崽顺势钻到里面,拱成个山顶小山间,“万一,我们世界那个什么禅让刚好变异了。就像蛋崽一样……他也不是每个世界都出现吧。”   钟章欲言又止。   蛋崽却马上理解雌雌是什么意思,用力拍打序言的胳膊,“才不是。会出现的。爸爸雌雌还有崽每个世界都在一起。”   最多是其他世界的崽出现的慢一点,才不会不出现呢。   序言:“雌雌是一个比喻。”   听说,夜明珠家雄虫美貌但年幼时都有点愚蠢。蛋崽不会真的是雄虫吧?那岂不是没有美貌,只剩下愚蠢了?长大真的会好一点吗?   蛋崽才不知道雌父在心里说他什么呢。小孩子接下来也不管序言讲什么东西,中间有空就插一声,“不要比喻!”   序言:“我觉得,还是要回去看一下。我们偷偷进去。你们东方红不是有句话吗?进入别人家的屋子不要开枪,偷偷地不要使用原子弹。”   钟章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啥也没对应上。   算了。也不影响他和序言交流。   序言:“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自己去。你身体现在允许进行长途穿梭吗?我的设备还有。”   钟章:“当然可以。”   “你都六十岁了。”序言微妙的卡了一下,不言之语都在其中,“还是让年轻的东方红和我一起去吧。”   钟章:……   ?   “我才六十!”   谁说六十岁老了!六十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   君不见当年搞科研时,九十岁老国宝院士都披挂上阵。有这种榜样在前,谁敢说六十岁老?钟章一拖鞋砸过去!   序言早知道钟章这反映。   在钟章去闹钟会议室的时间里,他早就想好对策了:他想带钟章上去,心是好的。可是钟章要是真的上太空就挂了,那也真不太好——还是让钟章的祖国妈妈来劝说一下这个六十岁的孽子吧。   于是,序言慢悠悠打出他最后一张牌。   “东方红那边不同意你上去,说你身体不好。你就必须待在这颗星球上。”   钟章如芒在背,开玩笑,这床还能躺吗?   躺个屁!他现在觉得背后必有贼子鼓动序言,指不定是外部势力在吹风。他凭什么不能跟着自己伴侣一起走?嗯?分裂我国与未命名王国的亲密友邦关系吗?   其心可诛!!   “蛋崽也确实太小了。”序言慢条斯理批评道:“通用语都不会说。我觉得他去了也是笨蛋,会被别人用糖果骗走的。”   钟章自己不被允许时,急得跳脚。轮到蛋崽了,他开始慢条斯理了。   “是这个道理。”钟章道:“小孩子还是留在地球上比较好。”   蛋崽“哇”一下乱叫起来,崽也不知道怎么反对,就是叽里呱啦一顿激情输出。   序言知道,这一大一小已经入了套。   他不慌不忙地开始收网,“只要你们能说服你们那一大堆亲戚,还有那些白衣服医生,我肯定同意你去。”   “谁敢不同意!谁敢?!”钟章咬牙切齿,猛锤胸口,“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拦我!”   蛋崽有学有样。钟章做出来是愤怒,他做出来反而像是大猩猩搞笑,更别说小孩说不出那么长的话,索性只发出最后一个音节,“我吼——————”   钟章:“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蛋崽:“老吴——————”   钟章:“我可是第一批长期探索宇宙的宇航员。我的身体素质可比那些小年轻们好多了。”   蛋崽:“多路——————”   钟章闭上嘴,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崽。   蛋崽也看着爸爸,奇怪爸爸怎么不继续咆哮了。   钟章:“氛围都被你破坏了。”   蛋崽:“坏了——————”   序言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在父子两开口之前,大雌虫麻利把他们打包去自己订好的体检医院。   “哼。”钟章对医院可太熟了。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除了睡眠不足、有点压力、黑眼圈、脂肪肝、风湿、脊椎过劳、头发减少、视力下降、高血糖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崽。”钟章牵着蛋崽的手,父子两信心满满,“区区体检,能够拦得住我们吗?”   蛋崽昂起小脸,父子两表情一致,都写满了小骄傲:“不能!”   “没错。”钟章太喜欢自己孵出来的崽了,有时候人就需要这样一个完美助攻。他大手一挥,“给雌雌一点小小的震撼。”   蛋崽小手一挥,“没错!”   然后,父子两喜提“不合格”的体检单被丢到走廊上。   序言早等着他们了。   雌虫瞧着二郎腿,慢悠悠翻着父子两的体检报告单。   “蛋崽。”序言故意拖长了音调,“让雌雌看看……嗯,体重有点多了。你的拳头只有这点攻击力吗?这个战斗力太弱了,你怎么保护你自己?还有这个题目……爸爸的电话号码都记不住吗?”   蛋崽揪着衣服下摆,很委屈。   平时他根本不打电话,需要时喊一下“萝卜”,罗德勒就会出现迅速拨通爸爸或者雌雌的电话。   他可是未命名国王的独生子,为什么要记电话号码这种小事情。   “记忆力也不太行。”序言早就有所准备,看到实际情况还是长叹一口气,“你这个年龄,居然没有办法在15秒里记住20个随机数字吗?”   蛋崽不揪自己的衣服了。   崽委屈地揪钟章的裤子,差点把钟章的大裤头扒下来。   序言扫一眼自己极力挽救裤衩子的伴侣,面无表情地宣判钟章的体检报告:“闹钟。你也不太行。”   “啊?”钟章惨叫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序言提前从东方红医生那边背好词了,不太熟悉地球文化的他可背了好久,就等着这一刻狠狠鞭策钟章。   “你骨质疏松,肌肉流失,脑力下降,反应迟钝,没有一个指标能和二十八岁相比,就这样飞上天还想要穿过黑洞吗?我难道不应该担心吗?”   钟章心都快碎了。   可他被序言这样坦白地指责一顿,反而神奇地不似往常那样忧愁。特别是看脚边一并生气的蛋崽,父子两同时跳脚的节奏叫钟章内心有了依靠。   “那,那就让黑洞变得稳定起来了啊。”钟章语无伦次,异想天开,“让黑洞变得稳定不就好了吗?”   蹲在门外偷听的一众东方红领导们:……?   哦?新的基建项目吗?   有点意思哦。   ————————!!————————   钟章:伊西多尔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序言:……(选择直接敞开说)   钟章:什么?伊西多尔居然因为这个拒绝我?不可以!   主要是,脚边还有一个对照小崽。感觉崽也是双亲恋爱中的润滑剂,虽然跳脱,但看到崽也吃瘪,钟章心里会好受很多(bushi) [211]第两百一十一章:决定什么时候和钟章一起回趟虫族   第两百一十一章   东方红上层一直苦恼如何面对虫族这个陌生的外星种族。   如果说最开始,他们对这个外星种族还抱有“可能发生战争”念头。但随着时间线拉长,越来越多的虫族科技产品通过序言手中的生产线进入到中下层生活中,东方红无数商人产生了卖货给虫族的想法。   矮油~朋友~感觉我们也是可以互通有无的呀。   你们的商品有些使用起来,很不舒服呢,轻工业风格有点像隔壁大毛呢。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赚未命名国王的外汇太难了!   天知道,商人们被告知那么大一个星球只有一个生命体时的失望。   那种浓郁的郁气,简直可以和农业部得知星球很难种菜的绝望一比了。   不同的是,农业部还有致力于外星种菜的希望。   商务部赚外汇这个想法得排在国防部的安全衡量后面。   ——不过,目前黑洞有自我愈合的痕迹,虫族那边好像也没有开战的痕迹。继续地球上两条丝绸之路的成功经验,东方红上层有点想试试看“宇宙丝绸之路”。   就是加固黑洞什么的,感觉技术难度有点太大了。   “现在不能说黑洞。”东方红老科学家们严厉纠正这个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虫洞!”   如果说黑洞是一个死胡同,是引力的陷阱,趋势一切进入一个大搅拌机。   那么虫洞就是宇宙中的高速立交桥,它可能通向地点A,也可能通向地点B,是太空歌剧小说中必不可少的超级帝国必备高科技。   谁能抗拒在全宇宙种菜和开店呢?   东方红反正不能。   钟章一说出这个想法,新一届领导班子马上开启会议,沿着梯子麻利攀攀关系,又是说什么两国一家亲,又是说什么两国互利互惠。   那殷勤劲,序言忍不住思考:从进医院,被点醒可以用体检报告阻拦钟章的那一刻,自己是不是就进入东方红的圈套中了?   毕竟,用体检报告不合格拖延钟章上天的计划,也是东方红递交给他的。   “太焦香了。”序言严肃地批评道:“我讨厌政治。”   蛋崽左右闻闻,没发现哪里有炸得香喷喷的油炸食物。   钟章:“怎么能说狡诈呢?这是古老东方红的智慧。”   序言翻个白眼。   现在的情况摆在这里,再加上双方多年交情,他也懒得和东方红继续什么表面功夫,双方花了三天谈妥各种协议和比较困难的技术扶持。序言大手一挥,先从东方红那边拿走宇宙方面相关的500个科研人员。   问就是搞研究。   他又不是神奇大脑,一个人可以搞定虫洞那么难的事情——主要是,序言也没有怎么做过,他忙不过来没关系,万一钟章等不到他忙完就挂了怎么办?   在钟章倒计时下,序言对东方红们逐步开放阻拦三十多年的技术核心封锁。   “钟章同志。”一百一十多岁的老院士激动地摇晃钟章的手,“您这个命好啊。真是太好了。”   钟章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在夸自己桃花好,还是夸自己寿命倒计时好。   不过他也来不及思考太久,为了搞这个虫洞,他和他的七个学生直接被抓壮丁,什么小项目全部停下,师徒打包送去搭建虫洞外的基础设备。   “老师。”大徒弟感激涕泪握着钟章的手,“我们会为了您用全力建造好虫洞通道。”   钟章:“不要说得好像我死了一样。”   三徒弟赶快打住,“老师,不能说那个字。不吉利。”   接下来的日子,钟章当了一回葫芦娃的爷爷。走进办公室,他七个好徒弟带着乌泱泱数十个徒孙高喊“师祖好”。   “你们都收徒弟了?”钟章惊讶之余,又觉得挺合理的。他七个学生要知识有知识,要项目有项目,要学历又学历,差哪一点了?   除了升得太快点,没什么毛病。   “崽。”钟章可怜地抱住自己的崽,“快去摸摸那些叔叔阿姨,沾一下学霸们的知识。”   蛋崽不理解,还是照做。   他小小的脑仁没有办法理解什么985,什么211。小家伙还以为这是什么舞,什么摇呢,到幼儿园和自己最好的青龙白虎一顿手舞足蹈,三个小朋友笑得合不拢嘴。   “太子。”小青龙托着下巴,问道:“你飞到太空上,以后我们还能找你玩吗?”   “就是。”小白虎坐在秋千上摇啊摇,“我们想你了怎么办?”   蛋崽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在学校见啊。”   “我妈妈说,我要上小学了。”小青龙苦恼地趴在柱子边,“你们也要上小学吗?”   小白虎:“没关系。我们会在一所学校呀。”   蛋崽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朋友的话题了。不过好朋友去读小学,他也愿意跟朋友一起去。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要跟爸爸雌雌去天上,回来的时候,朋友有了更好的朋友要怎么办?   “你们会不会有比我还好的朋友?”蛋崽跳下小木马,要两个好朋友抱抱,“如果有的话,那也只可以有一小小。我回来的好,我还要是你们最好的朋友。”   “当然啦。”   “你肯定是最好的啦。”   三个小朋友叽叽喳喳,没一会他们也不关注什么好不好朋友了,扎堆去树下捡果子玩。   序言也面对着朋友的问题。   他看着代表西乌的那张便利贴,每次要往上面写字,举着笔好半天,又放下。   他远离虫族世界太久了。   久到,他站在虫洞外接收到那微弱的、从边际擦过的电子流时,下意识忽视掉他们能够链接一部分虫族信号的事实。   那些大部分都是星盗们自己搭建的非法信号塔、破损的报废个体信号发射器,或者一些用于干扰的虚假信号器发射的电子流。   序言看着它们在自己面前遨游,甩动尾巴,偶尔激荡出一点波澜。他的呼吸便变得粗重——他的知识与经验告诉他,在他离开的短短三十多年里,虫族科技又进步了。   他的老师、他当初的那些同窗们是不是做出了新的东西?   他的兄弟们是不是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   西乌一直念叨要搞研究,现在做出自己想要的成果了吗?   这个时候,序言会去雄父尸体存放的冷库中。他站在雄父那具冰冷但完好的尸体面前,什么乡愁、什么怀念便荡然无存。   如果不是为了闹钟,序言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回去。   他不想回到那个面目全非的夜明珠家老宅。   他不想看到砍伤自己的仇敌和那些自己无法惩戒的家伙得意洋洋。   现在的他比过去的他顾忌更多——评价他懦弱也好,评价他忘记仇恨也好,现在的序言就是无法和过去那样猖狂。他看着热闹非凡的虫洞通道建设组,嘴边的冷水收了又泼,泼了又收。   唯有钟章的寿命问题,像一条小皮鞭,不停地催促着他“快点”“再快点”。   西乌也许没有我想得那么坏吧。序言回忆自己和这位朋友上次的对话,他惴惴不安写下一个问候。   【在?】   过了一周,便利贴上才传来回信。   【不在。】   序言:……   【问问你这边的情况。你解决了那个政敌?】   又过了一周,便利贴上慢吞吞写了一行字。   【怎么说呢。不愧是我的政敌。】   序言:?   略微感觉到不太妙的雌虫继续往下看。   【他已经成为我隔壁组的领导了。就是,他现在比我的权限还要大一点。啊,不过你放心,你伴侣的基因我还死守着,没有被他拿到呢。狗东西最近一直在针对我,上次开会还把茶饮倒在老子脸上……不过没关系,我还不是会议上最惨的,我看不爽的那几个吃经费不拉屎的老东西才是最惨的,被这个畜生按在会议桌上踩。】   序言表情从沉默无语到扭曲咬牙,最后他开始试图寻找一种解读该文字的情绪,直至望着天花板。   怎么感觉,他弟弟的孩子好像继承了他当年殴打基因库领导的样子?   不对!这分明是继承他那个脑子不正常弟弟的基因。   序言斟酌用语,小心谨慎询问道:【他为什么要打你?】   一旦开始倒苦水,西乌的回复简直是滔滔不绝。【好问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禅让打谁都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只需要知道他是基因库这个窝棚里最畜生的那个畜生就对了。】   【他看我不顺眼,理由有很多。但我觉得都不重要。重要是,他想抽谁,就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抽死你。】   【不过你放心,你雄性的基因我还存着呢。没给他拿走。】   【……哦,对了。你这次联系我,是不是你雄性死了?尸体可以给我吗?高价收。不让你亏本。】   序言想要恢复老手段,将这个便利贴放在搅拌机里炸成纸浆了。   不过,考虑到后续可能还真的需要用到这位朋友,序言强忍着不爽,心里默许自己未曾见面的侄子都抽一下西乌的脸。   他回答道:【没死。】   不等西乌发出惋惜的长叹。序言继续写道:【过段时间,我打算自己回去一趟。你方便和我单独见上一面吗?不带任何人。】   虫洞项目已经找到三个稳定的节点。   预计九个月后,将能够实现第一个节点初步定点,开辟出允许一立方米生物进入的小型甬道。   序言打算看钟章的锻炼情况和身体体检报告,决定什么时候和钟章一起回趟虫族。   ————————!!————————   哇。这是昨天的更新吗?(豆数稿子中) [212]第二百一十二章:欢迎来到虫族   第两百一十二章   钟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至于各种小毛病都是带娃带出来的。   要知道,序言来到地球时,可是携带了医疗生物茧这种黑科技过来。这玩意只要穿着睡觉就能修复一定程度的身体损伤,对大部分地球人说,穿着睡足8小时,能够坚持一两个月,自己都会感觉到明显的变好。   可以说,这是针对慢性损伤、慢性疾病的一大利器。   钟章以前睡在工地、午睡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套一个东方红仿版的医疗茧,给自己的老腰老胳膊修复一下。   ——直到蛋崽出生。   医疗茧好是好,可使用的条件之一就是入睡。蛋崽这么活泼的小崽,他不睡,钟章也别想睡,他睡了,也得要钟章抱着揣着。一旦醒了发现钟章没有如他所愿,蛋崽闹起来,钟章还睡个屁。   可以说,近日检测出来什么脂肪肝、腰椎劳损、视力模糊等等,都是钟章带娃三年的福报。   对比起来,蛋崽只是笨蛋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结果是为了爸爸的身体健康,蛋崽不得不开始分床睡觉。   小孩子慢吞吞抱着小被子,爬去自己的小床。为了让他慢慢适应,钟章和序言特地把小床和大床连在一起,以便蛋崽睡醒了滚到大床上。   “爸爸爸爸。爸爸。”蛋崽总想要在大床上多留一会儿。他自告奋勇要给钟章念故事书,“爸爸,我给你讲故事吧。”   小孩找了一本故事本,翻两页,走神得说起今天在幼儿园吃什么、玩什么和小朋友一起说了什么话。   “爸爸。”蛋崽问道:“你大概多久会飞起来呢?”   钟章故作思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只能按照基建速度去评估,“可能要一年吧。”   “一年是多久呀?”蛋崽对时间也没什么概念。   钟章就用上他的小手指和小脚趾,一点一点教他数“一年”是多久。   “爸爸。”蛋崽没学会“年是什么”,又扒拉钟章的睡衣小声哔哔,“爸爸。我给你唱歌。”   这次不是“啦啦啦”的自编歌。蛋崽模仿序言的哼唱,用虫族通用语慢吞吞哼着安眠曲。舒缓的小调子带上一点小孩子特有的鼻音。蛋崽哼哼两句,忽然卡住。小孩摸摸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小音量,重新回到自己会唱的那两句,继续哼唧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大,没一会儿床往下凹陷,一个更低沉的声音伴着蛋崽的哼唱,一并调整歌曲的旋律。   序言上床了。   蛋崽跟着序言的节奏,找到主心骨后,鼻音都翘起来,飞得不知道去哪里去了。钟章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给自己唱安眠曲的一大一小,心软得水润润。   “睡觉。”序言言简意赅命令着。   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钟章睡了个饱。   不是一天饱,而是天天饱。   工作上,有他的学生们扛起大旗。生活上,蛋崽听话。钟章感觉自己生活在天堂中,他终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厮混在序言身边,还可以名正言顺在工作时间去看看序言。   反观序言,难得忙起来。   他不带学生,东方红派来的人能学多少算多少。有些对地球人来说属于难题的问题,他扫一眼,加上罗德勒和序翊果的联合翻译,一下子就能看出问题。   他专注如何将自己的机械工作拆解,用简单通俗的形式,分配给东方红去执行。   因存在语言和思考逻辑的壁垒,过去三十年东方红科学家们就算拿到少量的虫族科技产物,也从没得到系统性了解虫族科学体系的机会。   现如今跟在序言身边,所有人都像干瘪海绵片一样,疯狂吸收自己能体悟到的一切。   “就这样。”序言将任务清单分配下去,话依旧少得可怜,“干活吧。”   东方红的基建速度绝不是盖的。   哪怕是前所未有的疯狂虫洞基建项目,在有多个太空基建项目打基础后,整个项目和相关的科学技术宛若野马脱缰一般快速前进。   工期九个月的最后一天,项目第一期工程在序言和钟章的监督下完成。   “只是一个点。”钟章看着这一个节点,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们完成了?”   “嗯。”   对于整个虫洞而言,第一期工程就像是颗小螺丝。   微不足道,但对整个东方红、整个地球、全部人类文明而言都有巨大的意义。   “准备下。”序言严肃道:“我们要过去。”   钟章提前半年就在狗刨县太空基地做训练。   蛋崽年龄小,也尝试进去玩一玩,不如大人那么频繁,好歹是熟悉了太空带来的失重感等多种体感。   “爸爸。”蛋崽跟在钟章屁股后面,抱着序言布置给他的虫族通用语作业,愁眉苦脸,“爸爸。我学不明白。”   钟章:“……崽,爸爸也学不明白。”   父子两长长的发出叹气。   第二天,他们就收到东方红星际语言破译组出版的《谐音版虫族通用语日常用语》一书。   封面印刷简陋,扉页用十分醒目的大字标注:“请勿让温先生看到”。   东方红星际语言破译组大概是吃过什么亏,开篇还写了13页他们多位学霸的学习心得,密密麻麻看得蛋崽小嘴瘪起来。   “爸爸。”蛋崽道:“不想学。”   钟章翻两页,梦回自己小时候在英语上写注释的情景。他看着底下中文翻译,内容无非是一些“你好”“对不起”“请问路怎么走”之类的简单词汇。   唉~现在出国都不用这种旅行用语小本子,怎么跨个星际还要用呢。   钟章看着孩子满脸不开心,还是忍着学习的苦劝说道:“万一你和爸爸雌雌走散了呢。你总要学会一些简单的话吧。”   “不会的。”蛋崽板着小脸,纠正道:“我会一直拽着爸爸雌雌的手。”   语言破译组大概也知道他们的书不足以弥补一大一小语言上的缺陷,他们专门派了张忠门下二弟子过来,让其和徒子徒孙一起教导钟章和蛋崽说通用语。   温先生也过来教了两天。   两天之后,温柔的系统程序面对小小的蛋崽出现死机的征兆。   一周后,万事俱备。钟章将为数不多几句用语背得烂熟,与祖国妈妈精心挑选出的三位先锋宇航员一并进入休眠状态。   东方红的身体不足以让他们保持清晰穿越虫洞。   “呜呜呜呜。”蛋崽抱着序言哭了很久。小孩子临上场前一天被序言抽背虫族通用语,磕磕绊绊一个单词都说不出来,直接被序言严厉退货了。   “呜呜呜。我不要。不要嘛。”蛋崽缩在序言怀里闹别扭,“爸爸都去了。爸爸爸爸。爸爸都去了。”   “爸爸是爸爸。”序言安慰道:“这次去的飞船小,很晕头很厉害。你要是过去不舒服了怎么办?”   蛋崽还是不依不饶,“才不会。”   “雌雌带爸爸去看病。”序言戳戳小孩的脑壳,“你要负责看家,知道吗?如果爸爸和雌雌很久不回来,你要听舅舅的话。”   蛋崽哇呜一下,躺在地上打滚。   全世界的小孩都将这一招视为杀手锏,蛋崽也不例外。更别提,他还是超高精力的混血小崽,直接从序言拒绝哭到序言要走的前两小时。蛋崽不管序言去哪里,都死赖皮抱着雌雌的脚,后期直接坐在序言的鞋子上,序言一动,他手臂就紧紧箍住序言的小腿。   序言看他,蛋崽也不服输地看回去。   无语的大人还是屈服在孩子的无理取闹下。   “你现在不乖。”序言批评道:“爸爸雌雌是做事情去。”   蛋崽哭得鼻子痒,他摸摸脸,可怜兮兮地回怼,“爸爸和雌雌出去很久不回来怎么办?”   “……不会很久。”   “骗崽!”蛋崽一不小心的漏了嘴,“崽都啵啵过……”小孩话到一半,猛地捂住嘴巴,偏着眼小心翼翼观察序言的脸色。他发现雌雌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小啵啵,有些不满地嘟起嘴,又长长的松一口气。   蛋崽也是有秘密的小孩啦。   对于他来说,啵啵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好了好了。”钟章永远是父子两中间和稀泥的那个。他也没听到什么啵啵,直接抱起崽,带他去换衣服,“快和爸爸躺在一起。乖。”   穿梭,无非就是睡一觉的事情。   嗯……对于钟章来说,体感上真的差不多。   如果说上一次是稀里糊涂就过来了,这一次的感觉就是山路十八弯飙车时睡觉,呼啦一下被颠醒,呼啦一下被颠昏过去。舱门一开,钟章出门就是抱着机械小桶一顿干呕。   “呕~呕呕~”   蛋崽全程没有入睡。   太空环境对他这种混血小崽来说稀疏平常,和钟章要缓一缓不同,蛋崽蹦跶出太空舱,只冲窗户,小脸贴在玻璃上瞅个不停。   外面都是星星,什么星云一时间也看不到什么星球。蛋崽沿着玻璃边缘,脸转了一圈,最多看到漂浮着的太空垃圾和陨石碎片。   “爸爸。”蛋崽道:“崽什么都看不到。”   钟章吐了大半天,终于缓过来了。   他抱着蛋崽,开始给蛋崽做一点吃的垫肚子。东方红三位先锋宇航员则在醒过来的一瞬间,启动设备开始工作。   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钟章怀念起以前。   “爸爸还是宇航员时,遇到了雌雌。”钟章捏捏蛋崽不安分的小爪子,“等一下。雌雌还没有吃。”   小型飞船度过颠簸的阶段,跃迁过复杂的垃圾群,终于进入到一望无际的空旷星际中。   “小心。”序言把驾驶程序转交给罗德勒,提醒东方红一众人,“这里很危险。”   ——我的故土。   ——我回来了。   ————————!!————————   蛋崽很宝贝自己的啵啵,是个好崽。   已经在疯狂推进度了。又开始构思完结后的番外,又觉得懒惰豆不想写太多番外,大家也不会看。 [213]第两百一十三章:我怎么忽然变成菜了?   第两百一十三章   虫族的一切好像发生了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钟章作为为数不多来过虫族世界的地球人,其实就去过一次虫族聚集地。那一次,他也没有遇见多少生物,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印象就是爆炸、超大型集装箱超市、贱兮兮的蓝大褂虫族。   下一步去哪里,肯定要听序言的意思。   “我们……直接去找禅让?”钟章说完,自己否决掉这个念头,“不不不。那家伙感觉很危险。我们要不先在周围做一个小据点?”   三位宇航员和钟章的步伐一致。   他们一起看着序言。序言直接给他们一人一个适应光圈,按照地球的空气元素比例调整参数,“你们先把自己的任务做了。我。”   序言卡住一段,缓了缓才道:“我也得想想,先去找谁比较好。”   他不会马上去找西乌。最起码,现在不会。   事关钟章、东方红族和一整个全新的生态宜居星球,序言谨言慎行,计划先靠自己的力量和关系去打听一下基因库的现状,再决定要不要与这位故友接触。   那这个世界上,谁是花钱就能找来的老关系呢?   序言很快想起自己双亲留下的一些乱七八糟但十分万金油的全能关系。   “我知道一些家伙。”序言对钟章、宇航员们保证道:“只要我露面,他们一定会过来。”   他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同时给飞船和自己的外骨骼装备了全套武器设备,把罗德勒的攻击性提到了最高。   钟章看得心惊胆跳,一时间惶恐这些家伙不会是以前被序言揍过的家伙吧?   “这是什么?”   “炸弹。”   “这个?”   “声音更大的弹。”   蛋崽还以为是在叫他,小孩子从窗户上爬下来,仰着脸看看雌父和爸爸。   咦?爸爸怎么脸黑黑的?   “我感觉不太妙。”接下来两三天,宇航员们反而是飞船上最忙碌的人。他们先搭建起微型卫星塔,和东方红总部链接上信号。再搜集太空中相关的物样,分装后收纳起来。最后,忙里偷闲给蛋崽做一个太空版栗子鸡。   蛋崽每天看星空也看腻了。   发现这里的太空和家门口的太空没什么区别后,小孩无聊到揪袜子玩,动不动去大人身边叽叽喳喳。   “爸爸,我也不太妙。”蛋崽垮着脸,“这里空空的。没有人。”   钟章:“是虫。雌雌那边都叫虫。”   蛋崽才不管什么人,还是什么虫呢。小孩子觉得自己被诈骗了,不开心地扭屁股,“没有意思。不好玩。”   “早说了不让你过来嘛。”钟章也觉得没有事情可以做。这和他想象中的太空冒险完全不一样,简直平静到寡淡。他道:“自己找苦吃。”   序言在忙什么,父子两都不知道。   第三天时,宇航员们还能忙自己的事情。第七天,他们也逐渐闲下来,一群地球人进入无聊的胡思乱想环节。   钟章开始学习麻将打法,四个大人外带一个幼崽,用小卡片玩起来。   谁输了,就说一个武器,出去实装。   在这种竞技热血环境下,钟章对即将到来的血拼莫名充满一丝期待——他们东方红备战多年,就缺一个实战的机会。   第十天,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序言才缓缓露面。   他道:“我和虫约了见面。”   钟章各个神经一下子敏感起来,“谁?是你那些仇敌?还是你的兄弟?还是……西乌?”   “星盗。”序言道:“还有一些我认识的边缘贵族。”   十天时间,序言搭建了虫族通讯塔,同时把自己的通讯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再把双亲留下的相关联系方式全部默写出来。他挑挑拣拣,联系通讯塔上查询到的公开信息,有选择地挑选几位。   虫洞所在的星域实在是太偏僻了。   驾驶十天左右才堪堪看见一些虫族相关的卫星城碎片。   “我们正开往蝉族的聚集地边缘。”序言介绍道:“……蝉族是所有虫种中最弱的一种。我是指武力上。和其他种族比起来,他们不太擅长打架。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快速离开。”   钟章点头。蛋崽也跟着点头。   “你们个子比较矮。”序言继续道:“蝉族也有一些小个子种。我等会给你们一些传统蝉族的服饰……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进城吗?”   十天时间,钟章把自己第一次来虫族的经历说了七八遍。   宇航员们对他描述的虫族世界略有点印象,知晓序言这话是在问他们,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序言看。   序言道:“等谈完,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可以在附近逛一下。你们贴上这个。”   一些类似纹身贴的东西,但触感摸上去又完全不一样。序言让罗德勒操控小机械,帮三位宇航员做好伪装。   贴不同蝉族虫种的虫纹、喷上中下层流行的香水、再穿上一些保守款的衣物。   三个年轻高大的地球人摇身一变,看上去有一点雌虫的意思了。   “有人问你们话。你们就装自己不太会通用语。”序言理由也想好了,“偏僻农业星球来的雌虫兄弟们,带着年迈的雄父和没有长大的雄虫弟弟去蝉族求医。”   还等着做伪装的钟章:?   不允许被喊雌雌的崽:?   钟章完全破防了,“为什么!就因为我长得老吗?”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嘛。”蛋崽躺在地上闹,“我才不是弟弟,我是崽。”   序言微笑,不动声色制裁一大一小,一手抱着一手夹着,带着二人去换装。   再出来的钟章和崽,换上传统蝉族的服装。钟章觉得这衣服有点像地球上某个传统民族服饰,不露出一点多余皮肤。蛋崽则努力解开脖子最上面的扣子。   “紧紧。”蛋崽抬起下巴。钟章帮他解开,序言又给崽系回去。   蛋崽就这样生气气,一路从飞船生气到蝉族领地,喝蝉族的树汁饮料、吃蝉族清甜口点心,一行人中途还去传统的蝉族餐厅包厢吃饭。   宇航员们:?   这。这么容易吗?这就是最保守的虫族虫种之一吗?   那其他开放的虫族聚集地岂不是和筛子一样?随便就能出入吗?   钟章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放下餐具。蝉族传统餐厅会使用一种树叶做成的类似勺子的器具。蛋崽吃到一半,已经把餐具拆开撕成小片玩起来了。   “感觉,这里和我们那边……很像。”   同样有商场、有餐厅、消费使用某种货币、也存在固体食物,拥有某些独特的种族文化等等。   “因为这里没什么钱。”序言回答道:“不是蝉族非核心地带,又不和螳族接触,通常很安静。”   “不。我的意思是……”   “小地方都这样。”钟章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来者目不转睛地盯着撕树叶的蛋崽,目光快速在序言和蛋崽身上徘徊,“你又崽了?”   “嗯。”   “没想到你还能从那里出来。”来者双手敲击桌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戴遗苏亚监狱都没了。我以为你那时候就死了。对了,你怎么找的雄虫?给我也推荐一下吧。”   “不要。”序言给蛋崽擦擦嘴,双手捂住嘴。   他正在疯狂思考这一位是自己联系名单上的谁?虽然没怎么见过,但序言相信雌父的筛选:使用足量的脏话也愿意推荐的家伙,肯定有不得不推荐的理由。   “咦?你现在都还没说脏话?”来者奇怪地反问,下一秒,他盯着序言那张脸,猛地吸一口气,“哦哦哦哦——你。你不是那个大奶蠢货。你。你是他、他的。”   蛋崽:“雌雌。”   来者:“你是他的孩子。”震惊的雌虫扭头再打量蛋崽,反复看了七八遍,猛揪住自己的头发,表情狰狞起来,“淦!不是吧。事情不对啊。满嘴喷粪的崽种怎么都有孙崽了。不是啊。他。我。”   序言静静等待雌父的老友崩溃结束。   说实话,他对雌父的星盗朋友们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度。   一来,雌父生前就被他的星盗朋友卖过不止一次。但考虑雌父也卖过他自己的朋友很多次,双方算是扯平。   二来,在他带着雄父尸体出逃的前期,雌父的星盗朋友们曾慷慨出手为自己做掩护。但这些家伙把他的通缉令炒到一个高价,毫不客气地反手卖过他的藏身之地。   可,他们的消息来源又实在是灵通且广大。   如果说,在边缘地带想要最快得到准确的内部消息。序言思来想去,还是从自己雌父的关系网中下手。   他道:“我是束巨之子,序言。”   来者称呼道:“我知道,炸厕所王八蛋之子。刚刚查了一下,你果然有你雌父的作风——我还奇怪。他怎么就识字了。”   序言终于明白,为什么雌父七扭八歪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字符,却死活也念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又带着他硬记。   直到序言后来去读书,才知道这原来是字。   感情,面前这位当初就根本没有打算让雌父联系他啊。   “身份、通行证六个。”来者利落掏出六个本子,“照片,你应该会自己添加的。自己做就好了。这是你之前提过的小家族凭证,花点时间全在弄这个上了。”   “谢了。”序言道:“多少?”   来者表情更扭曲了一点,他看着序言那张脸,哭笑不得,捂住脸,“别顶着这张脸说这么礼貌的话啊。”   序言沉默一刻,重复道:“多少?”   “不用。”来者推开包厢门,又退回来,“我现在不缺钱。放心,你通缉令早过时了,都不流行接你这种活了。”   序言:“……”   来者脚迈出去,又退回来,“不过,你上面是不是有个哥哥?你到时候能把你哥的资料卖给我吗?高价收。”   钟章和地球宇航员们:?   不是吧,虫族的信息造假贩子这么直白吗?   序言:“好。”   钟章和地球宇航员原本落在来者的视线,骤然转回到序言身上。   序言道:“用我剩下两个弟弟的消息。”   来者关上门,来者回来,重新坐在椅子上,双手开始搓搓搓个不停,“我靠,喷粪机那么能生吗?哦,不,我是说你雌父……你居然还有两个弟弟。”   八卦开始了。   事实证明,对方当情报贩子的初衷可能是为了听八卦。而为换取一些必要的成果,序言也不吝啬于自己家那点破事,有一个算一个,惜字如金挤牙膏一般说出来。   来者最开始掏出一张造假身份、两张造假身份……到后面直接掏现金出来,一摞一摞放在桌子上。   序言扫了一眼,推回去,“不收。”   “啧啧。这不收我不好意思啊。”来者贱兮兮地笑道:“没想到啊……你读过夜明珠野史吗?很火啊。我这可有素材卖了。”   序言将桌子上一堆好货收起来,推到钟章怀里,“嗯。”   “这是我的名片。”来者终于展现出一点诚意,和之前毫无交代不同。他摘下一直待在脸上的机械装饰面罩,露出张微笑假皮,“自我介绍下,我的身份之一。涩情小说家,专门写夜明珠家野史,嗯……你可以叫我‘藏家’。”   “如果你愿意详细地介绍一下,这个小孩子是怎么出生的。”藏家忍不住舔嘴唇,“最好和你的雄虫在我面前实战一下,我可以给你这个数。”   钟章:……   钟章:?   不对!这一桌子饭上,他的功能不是背景板吗?   怎么忽然变成菜了?   ————————!!————————   钟章:伊西多尔!!你说话啊!不要卡在这个地方啊!   ——*——   总有人说土豆的攻都是娇娇的、脆脆的、弱弱的。   土豆:?闹钟很娇弱吗?那是因为他年龄上来了!哪个老人不脆弱? [214]第两百一十四章:序言:军部,已经完蛋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钟章年龄大了,心思还是很纯粹的。   序言不需要思考,直接拒绝道:“不。”   “我虽然不知道你之前在做什么。但看你这些……额,应该过得很不富裕吧。”藏家的目光从宇航员们身上扫过,盯着吃冰淇淋的蛋崽,意有所指:“你自己穷就算了,难道舍得孩子和你一起吃苦吗?”   序言沉默,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钟章开始在桌子下用脚不断碰序言的小腿,眼皮子不断眨巴。   藏家:“况且,你身边这位老雄虫看上去非常不舒服。眼睛一直在抽筋。”   钟章脚抖得更快了。序言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被波及到了,雌虫按住地球老帅的膝盖,回复面前的藏家,“他就是我的伴侣。”   藏家脸上的胜券在握骤然垮下来,那样子像眼睁睁看着一路高歌的股票忽然腰斩,自己输得血本无归。他拍着桌子,身体向前倾,盯着钟章的脸,第一次仔细打量面前衰老的存在。   头发半白呈现出一种雾雾的灰色。眼角到面颊上的皱褶还不算明显,各类皮肤衰老导致的色斑和发黄一一显现出来。藏家甚至没有办法从这一副面容想象出他年轻的样子。   “你。”藏家看着损友的崽,无力拽着双颊,长叹,“你。唉。你。你居然喜欢老的。你有恋老癖啊。”   钟章胸中那口当众啪的心掉下去,又给不服气顶回来。   藏家双手搓着眼睑,好几声叹息后,无可奈何道:“算了。市场上也有雌虫喜欢看老的。可以录像吗?”   钟章:……   钟章:?   虫族的涩情业细分赛道这么多吗?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传统保守的东方红们还是无法对接到这一奇怪的赛道。但看着藏家掏出一串奇怪的卡片放在桌子上,介绍这些都是今年刚出的通讯器设备,保证不会被追踪,实名机制已经被破坏掉等等,众人又觉得为国当鸭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有这一大把东西,他们就可以快速了解虫族当下的环境了。   序言目不直视,拍掉蛋崽伸出去的小爪子,将卡片全部推回去,“交易结束了。你结账。”   “哎!那小的那个,我可以预约一下吗?他是雄虫对不对。”藏家追在序言屁股后面,苍蝇蚊子嗡嗡叫,“我还是初哥呢。哎!哎!我可以出高价的。”   序言深吸一口气,提起蛋崽塞到钟章怀里,撩起袖子当街冲藏家的脸就是一拳。   磅——   店员冲出来,端着盘子大喊道:“店门口打。清洁费500。”   钟章和宇航员们眼睁睁看着序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对着空气刷一下。店员回到店里,再出来,丢给序言一对指虎。   钟章&宇航员:???   什么东西?你们从餐厅里拿出什么东西出来??   序言和藏家则一点也不意外,路上行走的虫族们也没有任何意外,餐厅里靠着桌吃饭的雌虫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大家照旧刷社媒、拍照,显得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为数不多拉开帘子,探出头的几个,还是小孩子。他们好奇扒拉在窗户上,看着序言把对方按在墙上,一拳两拳爆锤,发出愉悦的尖叫。   钟章赶快捂住怀里蛋崽的眼睛,连带夹住耳朵。   平日很乖的蛋崽却好像被同年龄小孩带动起来,一个劲用手指扒拉钟章的手指,小声快速撒娇:“爸爸。爸爸要看嘛。”   钟章看着指虎带血的序言。对方揍了三分钟,潇洒沾着血把碎发往两边顺,转头走回来。   “走吧。”序言云淡风轻地说道:“罚单我刚刚付过了。”   钟章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忘了你还是通缉犯吗?你的……那个,哎呀,你不怕被发现吗?万一。你的仇敌追过来怎么办?”   序言奇怪地看了一眼钟章,为他以及他那一群亲戚的遵纪守法感到可爱,“你知道平均一天,中心会发多少通缉令吗?”   钟章脑子一呆。   序言道:“核心部门发的通缉令价格高一点,但要全种族通缉还是蛮贵的。他们也没那么多钱。没钱的单子就会慢慢被忘记……再加上,每天算上边缘地区、各个部门、每个团体自己发的单子……大概全虫族每天产出300张以上的通缉令。”   钟章觉得这个世界和自己当初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他看看序言,忽然理解星盗闹钟咬牙切齿说自己运气特别好是什么意思了。感动得一塌糊涂的钟章贴着抱紧序言,涕泪横流,“所以。呜呜呜,所以当初你被悬赏,一定很危险吧。”   在那么危险、那么不讲道理的社会中,序言居然如此仔细、如此细心地呵护着自己。   天啊!这是迟到多少年的感动啊。   钟章感动了。   被夹在双亲胸脯中间的蛋崽一动都不敢动。小孩子呜呜呀呀一会儿,被放下来时,感觉脸颊都栓栓的。   “雌雌。”蛋崽打着圈揉自己的脸,“你脸上。这里。是什么?”   序言:“颜料。”   蛋崽:“我也想要。”   序言:“不可以,臭臭的。”   三两句打发了小孩,序言这才带着一众人找个安静地方,将假身份制作完毕。当新鲜出炉的假身份卡分发到每个宇航员手中,那种“我们是间谍”的感觉才慢慢实质起来。   “没事的。”序言安慰钟章的晚辈们,“蝉族是一个战斗力很弱的虫种。”   刚刚见过当街揍人那氛围的宇航员们:……   序言道:“等会我带你们去商场。真的不用担心。情况比我想得好多了。这里还很偏僻……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我不搞爆炸,相信我的通缉令不会被记起来。”   钟章莫名觉得很悬。   他们去商场,蛋崽一下子就被商场正中间的儿童玩乐区吸引了目光。钟章抱他,小孩子双手双脚全扒拉在售票处,嘟着脸,可怜兮兮看看爸爸和雌雌。   “钟皮蛋。”序言冷酷道:“今天先不玩。过来。”   “不玩的话,那好无聊。”蛋崽和双亲算账。他生怕其他虫听到自己的话,小小声说话:“明明说,带爸爸看医生。可是现在都没有去医院。地面上也有医生,雌雌。雌雌雌雌。”   序言:“雌雌正在努力。”   虫族全部医疗资源都被基因库垄断。序言短时间不回去找基因库。在他思索下,虫族几大势力都被拿出来和东方红的智囊团盘了一遍。   皇族,这个先排除。   蝶族长老会,这个也很难说,夜明珠家的消亡他们多少掺和了一脚。联系他们,无异于让序言的仇敌安东尼斯知道序言的动向。   基因库,这个组织看上去非常邪恶,用游戏的话讲就是一股子混乱邪恶的味道。   它中立与否还是个大问题。   目前看下来,神经病和科学疯子是真的多。   余下可以接触的势力:雄虫协会、军部、政府。   前者主要保护雄虫的利益,序言上去属于自找没趣,很难和他们建立深刻的联系。   而【虫族的政府】【虫族的军部】让东方红的智囊团们拿捏不住。   他们表示,这次偷偷前往虫族,一是为了调查那位“禅让”相关的线索。二是努力看看这两个组织是什么状况。   当然,无论情况如何,祖国妈妈都希望钟章一行人以平安为第一宗旨。   平安回家最重要。   “雌雌。”蛋崽还要继续和序言讨价还价。   整个商场忽然闪现出一张巨大的屏幕,四面八方将整个走廊和中庭覆盖住。宇航员们骤然紧张起来,迅速将钟章保护起来,手搭在腰间,预备随时抽出武器。   “又开始了。”周围路过的蝉族十分自然地开口,他们与同伴聊天,“我都有点看腻了。”   “那不一样。这次好像拍新的宣传片。”   “宣传片反反复复就拍那些东西。”   “哎呀。老家出了个战神,长老会也不容易啊。这么多年终于站起来了。”   序言目光示意宇航员们放松,罗德勒同步将周围路人的话翻译过来。众人顿时装喝水、装找东西,干什么的都有,一种无言的尴尬弥漫出来。   画面终于该死地闪烁起来。   平静宁和的过渡音乐之后,一张正义凛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从钟章的视角看,画面上的家伙很符合东方红对于“国泰民安”的定义,打眼一看,谁能不说这小伙子长得端正呢?   哦,在虫族,可能这是个“大姑娘”。   【今天很荣幸能请来我们的蝉族战神来到节目。】画面中,主持人姗姗来迟,在一段类似介绍视频中,他快速展示“蝉族战神”获得的功绩,切入正题,对战神展开无底线的吹嘘。   【作为蝉族有史以来第一位战神,请问您平时对自己的要求是什么?】   画面中,国泰民安端正脸道:【吃好喝好保持心情愉悦。我相信我们蝉族是充满无限潜力的种族,要学会接受并发觉自己的潜力。】   【天啊~~真是太棒了。您觉得我们蝉族平日应该如何开发自己的战斗天赋呢?】   钟章旁边的宇航员们已经开始录音+做笔记了。   儿童乐园中的虫族小崽子们一个个也不玩玩具了,不闹腾了。他们仰着头,眼巴巴看着画面中的国泰民安道:【认真完成学校布置的训练课题。我们蝉族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的种族战力不足,其实这种心理暗示最可怕。我想大家应该积极承认自己的能力,有时候,你会爆发出你自己都想不到的天赋。】   【天啊~~不愧是战神,我之前从没有想过这种话呢?】   【听说您已经成为新一代蝉族青年的崇拜对象。请问,您有什么想要对您的追随者们说的吗?】   国泰民安先是露出一点迷惑,但很迅速,他切换到了一种完美的亲切地笑容。他转过头,对着镜头,十分平和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各位蝉族青年,请努力为种族做出一份力量吧。我在军部等你。】   画面结束。   儿童乐园那边却一下子炸开锅。钟章能明显感觉到四周年轻的声音变多了,所有蝉族似乎一瞬间被画面上的国泰民安调动起来,他们声音高亢、语速变快,身体因为说话过多挺直起来。   那个虫族看上去很厉害、很正牌哎!   他说,他是军部,还是战神!那岂不是很厉害。   钟章一下子想起出发前的任务,他看向序言:“伊西多尔。你觉得军部怎么样?”   序言:“……”   并未消失的幕布开始轮换播放国泰民安的宣传海报:穿着军装的、穿着蝉族传统服饰的、穿着训练服锻炼的……   序言脑子里却只有这家伙赤身裸体出现在自己弟弟聊天记录里的样子。   钟章对此一无所知。   地球老帅也被周围的氛围带动起来,悄然道:“他的面相看上去很正派。我们要不要多了解一下。”   序言:“……不了。”   这种给未成年发下半身照片的家伙都能成为战神。   军部,已经完蛋了。   ————————!!————————   写得时候一直在笑,笑了很久才舍得发出来。 [215]第两百一十五章:序言那金光闪闪的亲戚   第两百一十五章   和地球上的“战神”定义略微不同。   虫族的军部将“战神”视作一个面向青年群体的偶像代言人。他们会在候选者中选择一个最优选,全力为其造势。   历史上,并不是每一代“战神”都能成为名垂青史的军部代表。   但军部有史以来最具有代表性的领袖、灵魂、头脑、叛徒全都背有“战神”的头衔。   可以说,选出什么一个角色背负“战神”的光辉,即代表军部接下来一段时间对人才的选拔倾向。   ——额,虽然军部看走眼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但他们好歹是个大组织不是吗?   蛋崽听不懂什么走眼什么组织。他坐在爸爸怀里吃甜品,嘴巴一圈都是渣渣,许久等不到大人帮忙擦嘴,自己抓着爸爸的手抹脸。   钟章浑然不管手上沾上碎末。他全部精力都放在序言的描述中,和其他三个宇航员一样显示出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们不是官方吗?”钟章语无伦次道:“不对。你们这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他以为小说中,星际社会展现出封建主义帝国、血统继承制度、联邦制度已经算是没有想象力了。虫族这也太离谱了点吧?政治传统倒退到分封制就算了,军部还是军部吗?听上去还没有一些军阀可靠的样子?   “不不不。”钟章秉持着对东方红军方的厚重滤镜,强调道:“你们这个还有政府。政府应该……”   序言:“收税的。”   “额?”   序言道:“政府里有一个暴力组织机构,叫做税务官。军部的军雄、政府的税务、基因库的护士。一个正常虫族家庭最不想遇到的三个职业。”   因为各个种族存在差异,流传版本可能不太同,但前两者是固定的、只是最后一项灵活点。   钟章还想说什么,可他又不是专攻政治体制什么的,脑子半点词汇都搜刮不出来,下巴抵住蛋崽的脑壳,吸吸崽味回回血。   “我就是觉得,这样否决掉军部太可惜了。”钟章长叹一声,“政府那边,其实你也不知道吧。”   序言沉默。   关于自己兄弟的事情到了嘴边,因羞耻,他又不太乐意说,卡顿许久,将内容和谐一大半才慢吞吞交代。   “那个,‘战神’应该是我雄虫弟弟的……雌君?”   雄父温格尔还没有病逝时,序言和雄父曾经隔着通讯见了禅元一面。那是他们仅有的会面,弟弟恭俭良不舍得挂断电话,几乎一上线就联系他们。小雄虫刚成年,眼角还带着天生红印,他本不是很八卦的性子,那几天却有好多话,说了又说。   序言中间去给雄父煎药,一来一回,弟弟恭俭良将短短三百字车轱辘似地说了七八回。   禅元只露了几次。   偶尔,序言能看出来,这家伙刚刚被弟弟恭俭良暴揍了一顿,顶着没消下去的乌青笑嘻嘻个没完。   是个变态。   序言认为这个家伙很可怕。不同于其他两个雌虫兄弟认为禅元凄惨,序言因见过弟弟恭俭良的聊天记录,他认为这个蝉族阴险狡诈、不怀好意、色心狂欲,指不定那一天就会对弟弟走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因而,他故意关掉送出去的防护罩,意让弟弟多敲打下这家伙。   ——他不相信禅元这种老奸巨猾的蝉,看到自己会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钟章用地球逻辑总结道:“这就是姑嫂关系不和谐。”   序言:……   序言:“谁和他有关系了?”   话题终结。军部被暂时排除在合作范围之外。   钟章在虫族网络上搜索政府相关的资源。罗德勒在旁边贴心备注很多差异化的内容,例如,在这个世界政府并没有所谓的政党一说,每个个体都是一个独立的政党。酒馆演说、广场演说伴随着爆头和时刻丧命的危险,但依旧有无数政治新手前赴后继试图由此实现理念的宣传。   在这个世界的政坛上,肌肉暴徒是每个政客的标准标签。   因为,他们说不过其他政敌时,真的会物理意义上消灭政敌。   “风浪越大,鱼越贵。”   宇航员们将网络上的消息一个一个传输到地球总部。距离遥远,他们输入二十字,设备就会进入卡顿阶段。宇航员们干脆采用摄像录制的方式+书写,快速深入各个话题。   政治版块每天都是腥风血雨。   不过地球上也有玄武门对掏呢,钟章看一会拧紧的眉毛松开了。   “伊西多尔。你还有其他亲友可以联系吗?”钟章道:“我觉得,裙带关系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伊西多尔那么大一个家族,那么久的求学生涯不会到现在一个能见面的亲友都没有了吧?   “……也不能说没有。”序言打开通讯设备,犹犹豫豫,“我试试看。”   没有想象的星际冒险,也没有想象的星际战斗。   钟章和序言就像第一次来城里的穷亲戚,满脑子都是如何安定下来。   “谁啊?”   “我的……堂弟?”序言用地球逻辑翻译一下,“他性格很不错。”   *   序言有一个堂弟,小名叫做金桔,大名叫做阿洛伊。   平时不提起,是因为序言总下意识忽视他。   “因为他和我玩多了,他们家的长辈就想要我做他的雌侍。”序言平淡地说出炸裂的话,“他挺好的,就是家里很乱。我有个雌虫弟弟,在他们家把脑子学坏了。”   钟章一直觉得自己家那对生崽如福寿螺的爹妈已经很离谱了。   他认为自己的两大家族群【同一个爹】和【同一个妈】,已经是离谱中的离谱,混乱中的混乱。   现在看来,序言家也是不饶多让的混乱啊。   不过幸好,他们两都是脱离大家庭的个体,自己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我需要准备点什么吗?”钟章还是第一次见本时空的序言活着的亲戚。他之前见过温格尔、束巨,但那是赘婿世界线里的亲戚,维护关系是赘婿的事情,又不是他钟章的事情。   这个堂弟可就不一样了。   搞不好,以后还要长久相处呢。   面对钟章可爱的问题,序言努力回忆阿洛伊的性格,他道:“你们准备黑色眼镜吧。”   “啊?”   “我已经联系到了。”序言道:“一周后,我们见面。”   余下一周时间就是完成祖国妈妈布置的任务。宇航员们在熟悉周围环境后,自行对外探索起来。与此同时,确认节点稳定,不会坍塌后,祖国妈妈又派了一个三人小队守在穿梭点口,同时巩固钟章等人留下的信号塔。   蛋崽也终于被允许去崽崽乐园里玩。虽然不太会说虫族通用语,但小孩子靠着自己丰富的肢体动作和生动的表情,在蝉族交到了不少朋友。   钟章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散发魅力的。   “因为蛋崽会wink!”蛋崽骄傲地抬起头,冲钟章娴熟地眨巴眼,送出一个小小的卖萌,“蛋崽的啵啵wink。”   钟章以为孩子看了什么跳舞视频,接收到这个萌萌的wink,捂着心大声夸奖,“啊——太可爱了。爸爸被可爱到了。我们崽怎么这么厉害呢?”   “呀。没错。我就是这么厉害。”蛋崽高举双手,“爸爸,可以给我一丢丢、一丢丢零花钱吗?”   序言卖了一张夜明珠家祖先的多维画像复制版,给东方红宇航员们租了一套三层小别墅当据点。他和钟章、蛋崽住在第一层,等亲戚的途中还修缮花园,将闲置的仓库收拾出来,倒腾点虫族本地的机械设备。   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呢。   蛋崽在地球时期的小金库没带过来,却维持着每天要零花钱的习惯,看日子平静下来,他伸出手就要小钱钱。   钟章:“你要零花钱干什么?”   “唔。”蛋崽支支吾吾,“我饿了。”   “爸爸直接带你去买。”   “不可以。”蛋崽连连摇手,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索性叉着腰生气,“爸爸。”   钟章不想在这个时候麻烦到序言。   他捏捏蛋崽的小孩子,父子两坐在公园长椅上聊了会天。钟章试图套出蛋崽的小心思,小小的崽却生出脾气,一问拿钱做什么,鼓着脸颊什么也不说。   “崽又不会做坏事。”蛋崽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事关啵啵,还有他更多的小秘密,他才不要和爸爸、雌雌说呢。   “爸爸。”眼看钟章好像真的不给自己小钱钱,蛋崽摇着钟章的手,呜呜撒娇起来,“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远处走来一束金光。   强烈的阳光还没落在地上,便被那金色折射回去,整个公园的树、花、草一瞬间都闪烁着缭乱的光斑。钟章正哄着蛋崽,眼角处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下一秒,他的眼球猛地刺了下。   那束金光中模糊出现一个类似人影的存在,金色长发、金色瞳孔、皮肤白得令人感觉到昂贵——什么牛奶、什么白纸,钟章满脑子只闪现出珍珠的光泽、象牙那种纯净。   一看就很贵啊!   似乎是他看过去,那身影也加快步伐,气势汹汹杀过来。蛋崽一转头,宕机看到对方挂满了一身的黄金、各种不知名但看上去绝对很贵的首饰,以及柔软到手指指纹都会擦破的布料。   生在富贵窝里的蛋崽没忍住“哇塞”了一声。   那昂贵的身影停住,微微后仰,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钟章和蛋崽。他左右摇晃头,耳坠叮当作响,头发散发出的香气让蛋崽伸出去抓,还没抓到就被钟章按住。   “嘘——”钟章可不敢招惹什么本地虫。   他还记着蛋崽的性别问题和混血身份呢。   这可是一只容易惹事情的崽。   可他想要平息事情,来者却不那么想。   “嘘什么嘘。你知道他是谁吗?”阿洛伊忍无可忍地指着钟章的鼻子骂道。   钟章:……   钟章:?   不敢置信的地球人看看一脸懵逼的崽,有种梦回打脸流爽文的错觉,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当反派,被自己五岁大的崽打脸?   “他……”   “他是我长戟哥哥唯一的崽!夜明珠家的血脉!我阿洛伊的侄辈!”阿洛伊崩溃地抓着头发,“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找穷光蛋?!小崽都没有钱花——奇耻大辱!一个两个简直都不为后代想想,穷光蛋身上那么香吗?”   钟章根本插不进话。   阿洛伊骂了长长一段文明话后,终于停口气,迅速掏出一张卡塞到蛋崽手里,“给。叔叔给你的零花钱。”   钟章:……   他还没反应过来,正要按照地球习俗推脱。   阿洛伊一个白眼飞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满蛋崽的口袋。口袋塞不下就挂在蛋崽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   一分钟不到,等序言追上自己的堂弟。   蛋崽已经变成珠光宝气的蛋崽了!   小崽手都抬不起来了,脖子和肩膀也被压得酸酸的。偏偏钟章一要帮孩子分担,阿洛伊就按住蛋崽身上的东西,气呼呼和钟章对视,“这是给崽的!”   不是给你这个又老又穷还拐骗我哥哥去乡下的坏家伙的!   ————————!!————————   阿洛伊的崩溃情有可原。   在他的视角里,一切是这样的:   小时候玩得最好的漂亮哥哥,和一个平平无奇、穷还拖着一大家子的老东西网恋闪婚。婚后生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还都不像他的漂亮哥哥。   这个可恶的穷光蛋变态凤凰虫和他的孩子还总说漂亮哥哥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吃着哥哥的财产,用着哥哥家留下来的人脉。   小时候在他看来最温柔的序言哥哥,忽然某天不知道去哪里了。再回来时,指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年人,说:“这是我的真爱。我把我的全部身家无偿赠给他,为了住在山里三十年,还为他千辛万苦生下一个孩子。”   阿洛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慌,阿洛伊。你还有两个哥哥呢。) [216]第两百一十六章:尝试把地球商品卖到虫族   第两百一十六章   阿洛伊和序言算是亲缘,但并非血亲。   他的雄父是温格尔父亲的养子,本身和夜明珠家无血缘关系。可又因为某些特殊情况,他是由温格尔亲自孵化并养育长大,上学时才回到自己的本家族中。   因此,他与夜明珠家几个兄弟的关系微妙又十分和谐。   非要说,在现有的关系中谁最不会害自己。   序言想,这位堂亲算一个。   “我接到你的消息能不过来吗?”阿洛伊还在往外面掏宝贝。他自己撒钱还不过瘾,直接在当地买了一栋房子要送给蛋崽住,发现他们一行人都是假身份后才讪讪作罢,选择直接给方便兑换成现金的武器、昂贵黑货。   序言:“阿烈诺呢?”   他这一句话像是称述句,却又带点疑惑的质问。不过说出口,序言冷笑一声,十分冷酷地别过头,装作从没有问过这个同雄异雌兄弟的事情。   阿洛伊本想说,但见钟章和蛋崽一脸茫然,转而不谈。   他热情招待蛋崽,简直是笑脸连连。但蛋崽一消失,他对钟章就上下打量,十分不悦地打了钱、护肤品、医疗用品和雄性时尚杂志、化妆品给他。   “哥哥!”阿洛伊越看越生气,还是没有办法平复心情,“我简直要气死了!!啊!啊——!你!不许把这些东西给其他家伙用。这是给你变漂亮的。”   正要把时尚好货拿回去给祖国妈妈破解科技的钟章:……   被发现的地球人心虚地放下手,连带后面帮忙搬货的三个宇航员也低下头。   不是他们没礼貌,客人还在就开始搬东西。   而是不搬东西,整个客厅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阿洛伊一进家门,就对整个房子、陈设、养护设备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挑剔。他身边跟着的雌虫始终沉默不语,阿洛伊挑出一个缺陷,雌虫就下单一样,不到十分钟,货物就送到房子里,从入户门一路推到客厅。   地面放不下就往上堆。   天花板满了,就往座位、柜子、沙发上放。   还是装不下就放在院子里,从墙角一直堆到窗户窗台上。   “这个、这个、这个。”阿洛伊毫不客气地指点,“全给我换掉。”   序言:“金桔。我现在没钱。”   阿洛伊翻个白眼,“说什么呢。我出钱,哥哥你去教你的……教他怎么保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爱护自己的雄性。我们蛋崽小宝贝可不能这样子~~”   大家族出身的阿洛伊,养在金银富贵窝里的贵族雄虫。   从小到大,除了雄父,他什么也不怕。在他看来,钱该花花,没必要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亲眷吃亏。   序言是他很亲的哥哥,蛋崽是序言的崽,那都算是他阿洛伊的亲眷。   唯独,钟章。   这个坏家伙还没有被划分到保护圈里。   不过,钟章看着自己一瞬间被填满的家,半个屋子都是给自己的奢侈品、可以直接兑换给祖国妈妈的黑货黑科技、还有大量养生保健美容产品。他觉得阿洛伊也未尝不是个好虫。   对自己掏心掏肺的花钱,居然还算是差待遇吗?   钟章觉得夜明珠家的传统习俗可能是“花钱”。大把大把的花钱,毫不吝啬的花钱,往死里花钱。   阿洛伊是这样。   初次见面的序言也是这样。   “这也太夸张了吧。”钟章拆了一两盒医疗用品,虽然不知道价格,但看上去好高端。他有点不太好意思,悄悄拽着序言说话:“你这个弟弟不是不喜欢我吗?”   “嗯。”序言严肃道:“我马上说说他。”   钟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做家里最不会说话的虫!   小小的崽已经被大大的珠宝矿石、华美衣物淹没。阿洛伊专门叫来自己的专属机械管家,一筐一筐的昂贵物品倒在蛋崽身边。蛋崽拱着屁股,在等身高的金银山里挖啊挖,终于找出自己被压住的小被子。   “他不喜欢爸爸。”蛋崽严肃抱着小被子,“所以,我也不喜欢他。”   钟章:?   蛋崽,你也要做家里最不会说话的虫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钟章感觉面前的父子两回到虫族就自动觉醒体内的花钱基因。   这不对啊!你们两在地球上的虫淡如菊呢?你们两在地球上可不是这么物质的家伙呢?这。阿洛伊不喜欢我算什么事情,他买了这么多东西,给家里装点了这么多,多得我都够给祖国妈妈搞一个太空菜鸟驿站了。   你们两赶着去教育对方吗?   序言:“我觉得还好吧。阿洛伊其实没有不喜欢你。”   蛋崽:“他还蛮喜欢崽嘀。”   序言:“阿洛伊和我说,他见过比你更糟糕的家伙。”   钟章脑子还是乱乱的。   阿洛伊猛地推开门,十分不客气、没礼貌地说道:“哥!”他喊完,发现钟章也在,露出一个用力的笑容。钟章正要挤笑容回去,阿洛伊已经无视他,快速来到序言面前,“哥!你不是要太空基站吗?我给你买了五个,够不够!”   序言:“哦。”   雌虫接过投放点位,扫了一眼,十分自然地将基站点位和对应的武器环空圈控制权以及设施交给钟章。   序言:“喏。”   钟章:……   ?   “等一下!哇。这个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钟章感觉软饭这么喂也有点太撑了。他这个年龄应该少食多餐,不能一顿吃得这么撑啊!这会让他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阿洛伊:“等什么?”   序言:“不知道。”   阿洛伊得到序言的平淡的确认后,转头面对钟章,依旧趾高气昂,“这点就吓成这样了吗?果然是老实的外星种族。”   比某个狡猾的蝉好多了。阿洛伊诡异地感觉好受一点了。   可能是见过最糟糕的,他忽然觉得钟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懵圈老实种还可以。   看上去笨笨的、不怎么好看,但感觉还算顾家,家里也不会像蝉族一样总是说什么“两个种族不通婚”的屁话。这个家伙的家里还蛮重视他和哥哥的,还会专门从山里挖了一条通道出来。   最主要是,生的崽很不错!乖乖得惹人心疼!   阿洛伊爱屋及乌,接下来几天观察钟章和三个宇航员的日常,越看表情越柔和,到离开前一天,他掏出一把扇子——不对,是消费卡组成的一把黄金扇子。   “给你了。”阿洛伊道:“你能不能把脸上这个东西摘下来。”   钟章推推墨镜,表示不行。   第一天猝不及防见到阿洛伊时,他没有戴上墨镜,后续回到家,自我感觉良好就没有戴上。   结果,第二天,他和三个宇航员就出现了短暂的盲视。那效果类似于雪盲症,看到阿洛伊再出现,四个地球人眼角不由自主留下生理性的泪水。   他们速度去商店购入虫族劳工用护目镜。   戴上,啥也看不见,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四个地球人思来想去,只能从市场购入一点原材料,花费3个小时给每个人受挫了一副墨镜。   手搓嘛,就别追求美感了。   阿洛伊一度觉得地球种戴着黑色墨镜是在挑衅自己。   “他们不是地球种。”序言纠正道:“他们是地球人东方红种。”   “……他们一个种族连一个星球没有统一?”阿洛伊震惊极了,这刷新他认知中的哥哥伴侣的贫穷程度,“他们东方红种这么少?还是太穷了?一个星球都没有?”   序言:“嗯。”   对话发生的晚上,阿洛伊给钟章批发了点武器。   “连一个星球都没有。”阿洛伊铿锵有力,要求钟章背后的族人有点志气,“你们这样能住得舒服吗?和其他虫、种族住在一起怎么舒服?应该把他们全部流放到宇宙的……唔唔……我又没说错!种族战争本来如唔唔。唔唔。”   地球东方红星汉省太空宇航中心。   原本的航空局星汉省分局改了一个名字,不过因原名太长,直接缩减成“宇航中心”四个字。这里直接对接“异世界通讯器”设备、太空虫洞穿梭项目、外星挖矿开采三个重大项目。   他们分别被称为“异世界”“虫洞”“星矿”项目组。   此时此刻。   虫洞项目组正收到一组异常消息:【这里是幺幺洞,这里是幺幺洞。出口守卫者收到一组物资,申请分批配送。请总部做好接受准备。】   【停止接受。】总部发来消息,【进行原地部署。】   双方在进行简短的信息交流后,总部编辑文字,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预计将发送一批农产品前往冲动,请做好实验部署与货物检验工作。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虫族世界。   被捂住嘴的阿洛伊马上要启程回家去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还有一个商会要运营,忙着呢。   “你居然开商会了?”序言前面还能镇定,现在终于表现出一点惊讶,“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阿洛伊靠在沙发上,捏捏蛋崽翘起来的呆毛十分惬意地回答道:“以为我会在家族里不停地上床?孵蛋?养崽?哼……他们敢,我就让我雄父暴揍他们。我自己赚钱,我自己花……摆这个干什么?”   紧赶慢赶,终于在阿洛伊走之前,送到餐桌上的水果蔬菜以花篮的形式被摆放出来。   钟章有点拘谨地带货,“我们老家的特产。您要不要尝尝?”   “不要。”阿洛伊才不要被人这样利用,他笑嘻嘻挑动一众地球人的神经,“我不差你们这点小钱。况且,我们这的情况非常复杂。”   阿洛伊创立商会、执掌商会至今。   他非常了解虫族当下的情况,包括政府中心、所贸易星球的各个关系网。   “你们想要和这里的政府搭上边,还是算了。”阿洛伊耸耸肩膀,拒绝道:“现在政府内部正在自我政变。你们少掺和,只是卖货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点位……但那得你们自己去运营,我不喜欢把亲戚关系弄得太复杂。”   ————————!!————————   钟章:一卖货就忘了情发了狠,忘记自己是来虫族干什么的。   土豆:……所以你还记得吗?   钟章:? [217]第两百一十七章:五岁蛋崽被十七岁雌虫告白了?   第两百一十七章   东方红是个自立自足的民族。   卖菜是他们在斟酌之后的选择,卖什么菜也是国内诸多专家揣摩许久才定下来的。   不是穷。   他们只是走淳朴老农民路线。   三个宇航员这几天都伪装成雌虫,在罗德勒的指点下前往各种虫族生活地区进行考察。越是深入,他们对虫族的恐惧心越削弱,到最后完全变成一头雾水的状态。   外星种族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温格尔当初是怎么想到把昆虫和自己的种族对应起来,地球宇航员们见序言时,还没那么强烈的感觉——直到,他们在街上看到蝉族雌虫脱掉外套,打开翅膀飞到树上揪孩子。   “你给我下来。”雌虫努力掰开小崽子的爪子,“这是公共树木……天已经黑了。你难道想要在树上睡觉吗?”   不情愿的小雌虫在一番拳拳劝说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滑溜下来,发觉三个奇怪的矮个子雌虫盯着自己,搞怪地冲他们做怪脸,被跟下来的雌虫一屁股踢飞出去,“滚回吃饭。”   三个宇航员目送这对父慈子孝离开。   他们手中还提着采购来的一些虫族食物。蛋崽在家里待不住,序言和钟章又不放心他一个人乱蹿,只能折中一下,允许蛋崽在宇航员们去市场采购时放风。   当然,这种时候,蛋崽会有点零花钱。   小崽自己先买一小盒想吃的点心,再给三个宇航员叔叔投喂几口,余下留给爸爸和雌雌吃。   再饿,再馋,蛋崽都可以忍住,要把最后两口小点心带回家。   看见被揍得满地乱爬的小雌虫,蛋崽轻轻扯扯宇航员叔叔们的手,“崽是不是很乖?”   宇航员们:……   是的。   他们东方红养出来的混血小崽和虫族那些精力旺盛的雌虫幼崽比起来,已经非常乖了。   阿洛伊住在序言这的一段时间,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揉揉蛋崽的小脸,猛猛吸吸蛋崽身上的味道。   “闻起来有点像是小笨蛋。”阿洛伊若有所思,“有一种脑仁发育不完全的感觉。”   序言:……   序言:“蛋崽是闹钟孵出来的。”   阿洛伊大惊失色。这一回倒不是对着序言,雄虫快速跑到钟章身边,将这个神奇外星人三百六十度看个遍,还要抱着他的脑袋摸一摸。   “外星人也可以孵蛋?”阿洛伊举例道:“就像雄虫那样?”   “说来话长。”序言道:“闹钟——”   地球人类雄性与虫族蝶种雄虫进行长达半个消失的鸡同鸭讲、指手画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他还吃金子?”阿洛伊心都在痛,“这就是大脑没发育好的特征,怎么不早点回来?……算了。蛋崽现在才五岁,还来得及。”   雄虫果断取消原计划的出行日期,又往后延了两周。两周时间,足够让地球东方红第三批人员穿越虫洞来到,以最快速度一路颠颠簸簸来投奔钟章。   他们这一队专门负责和阿洛伊商谈蔬菜买卖的事情。   钟章坐在边上听了一会,感觉没什么问题,被序言一把子抱起来,鬼鬼祟祟钻到房间里。   蛋崽垮着脸,双手抱胸坐在床上。   看到雌雌把爸爸抱进来,生气小崽一扭身,脸砸在枕头里,捂着不说话。序言将钟章放在床上,两成年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序言先不好意思起来,“崽生气了。”   钟章想,蛋崽也会生气?   要知道除了照片合影不带崽外,蛋崽的生气都是意思意思。小孩子跺跺脚、原地蹦跶三四下,故意板着脸模仿序言说话,“雌雌最坏了,不和雌雌玩”之类的气话嘟囔几回,气就没了。   序言分不清蛋崽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总摸不清这个孩子在想什么,非得亲自问问蛋崽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蛋崽十分钟前才和序言大哄大叫过,现在又乖乖抱着序言的大腿撒娇,“我已经生气完了。”   可以说,蛋崽自己就能消化情绪。   区区小孩脾气,还不需要钟章出手。   这一次,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序言给钟章使眼色,头指向撅屁生气崽,小小声:“真生气了。”   钟章附耳低语,“怎么回事?”   “……我想让他在虫族念书。”序言沉默片刻,回答道:“我想把他登记成雄虫,这样学习简单一点。”   钟章古怪地有点高兴。   一直以来,他自己坚持蛋崽是雄性。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蛋崽没有子宫也没有任何女性的第一特征,就该是雄性。   是序言一直以来,坚持雌虫才有超能力那种言论,锲而不舍坚持蛋崽的性别是雌性或模糊性别。   现如今,序言终于不纠结了吗?   钟章抱着序言的脖子,彼此互相磨耳朵说悄悄话。全然不知道,在他们背后小崽掀开被子的一角,猫出半个小脑袋来。   “他不想在虫族上学吗?”   “嗯。”   “为什么?”   序言也不理解。他思来想去,觉得蛋崽可能是不舍得地球上的朋友,可来到虫族,蛋崽也可以交到虫族的新朋友啊。   “……总不能是不想上学吧。”钟章自问自答起来,“哎。你们这里的雄虫平日都学什么?”   蝉族边缘聚集地的这颗星球上没有全雄虫学校。   并非是当地不想要建,而是以小雄虫的出生率没有必要单独建造一个学校。大部分小雄虫都是就近入学,或进入有雌虫兄长在的混合学校学习。   宇航员们坚持不懈一个月频繁刷脸和扮演,已经完全融入蝉族中。   他们中一位还找了份兼职工作,被雌虫雇主夸赞,“虽然你力气小,但你的手好巧”“要不要来我家当雌侍”等等。   不过,学校一直是他们无法进入观察的区域。   接着送蛋崽去上体验课,整个东方红全体在岗成员集体出动,一群人伪装雌虫颇不好意思地上门参观。   面对阿洛伊用金钱砸出来的推荐信,校长和年级长冲这一家矮子“雌虫”露出和蔼笑容。   “我们蝉族的雌虫素来品性良好。这和我们的教育分不开关系。”校长为序言和钟章带路,“请看,这是我们的雄虫高年级段……他们正在上种植选修课。”   钟章站在廊道往下看,正看到玻璃花房中一群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在帮彼此系衣服带。那衣服看上去像地球上的园艺围裙,不过更厚实一点。少部分穿好衣服的“高中生”们已经提着花盆走进花房,边聊天边给植物换土。   看上去很不错啊。   “这是一个班?”序言提问道:“他们什么时候上数学课?还有理工科目?”   校长有点错愕,职业素养叫他很快恢复正常,笑眯眯纠正序言一些老旧观念,“一个班?哦。不。先生。这是两个年级总共40位小阁下。”   “至于数学和理工科,那是雌虫才需要学习的东西。”校长自豪地说道:“我们这一班高年级小阁下都不需要学习这些东西,他们会在今年和明年直升到雄虫协会名下的社区大学,在那里完成自己感兴趣的学业。”   年级长洋洋得意补充道:“您可能不清楚近十年的教育改革。数学已经变成雄虫科目里的选修课程了……不过您放心,我们学校还是会抓算数课程的。我们会教导小阁下们如何进行一千以内的算数,保证他们正常的理财能力。”   序言似乎是被这种离谱的教育改动震惊到了。   钟章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呆滞的表情。宇航员们早就自行分队,跟随地图去各个地方进行探索,这是他们摸底虫族教育的宝贵机会,直接关乎到他们对虫族整个种族的判断。   钟章咳嗽两声,确认录影录像正常开启后,询问道:“我想了解一下同年龄小雌虫的课程,请问方便吗?”   “当然可以。”谈起学生,校长和年级长滔滔不绝,话就没有停下。不用钟章和序言主动提及,他们还找出历代优秀学生年表展示起来,“我们是克里斯博树校分校,其实开创年份不算久远,但您一定知道我们总校近百年最出名的学生。”   “他就是现在蝉族唯一的战神,禅元!”   “是的!他是总校出来的学生。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校。不过您放心,我们的雌虫课程资源是直接和总校对接的,我们直接参考总校的教学体系,每年都会有二十余名总校老师来校交换教学。”   “您知道的,现在整体重视雌虫学生的体能素质。我们这边还有针对雌虫幼崽专门开设的低中高三个年龄阶段的训练班……哦,这个不需要家长出钱,这是蝉族长老会的扶持项目。”   “您们最在意的数学和理工科课程,小雌虫们是从小学习的……一元二次方程?那是他们幼儿园就学会的东西。哈哈阁下,您不要开玩笑。如果一个小雌虫五岁还不能理解二项式定理,我们认为他应该去特殊学校,或者去基因库接受一些实验。”   “二项式定理并不难。”校长补充道:“至少我们近三年教学,五岁以下的小雌虫完全可以理解……阁下,雌虫很聪明。这一代的小孩子进化更快点。哦,雄虫那是另外一个方向。”   序言已经闭麦了。   从他略微有点灰暗的表情上看,钟章感觉自己可怜可爱的伴侣快要碎掉了。他赶快打住校长和年级长的滔滔不绝,提出要在校园里逛一逛。   “环境也很重要。”校长频频点头,“我了解。我理解。您如果想要看雄虫的课程可以朝东边多走一走,我记得他们今天还有一个茶会。”   序言失魂落魄。   确定校长和年级长离开,雌虫才挫败地念叨起来,“我们崽……”   我们可爱的蛋崽连两位数加减乘除都算不出来!   他和雌父的基因难道一点都遗传给蛋崽吗??   钟章还能说什么呢?在虫族这种非人的学习进度面前,他感觉自己的安慰是那么的无力。夫夫二人坐在草丛后的长椅上,互相依偎着。钟章慢慢拍着序言的肩膀,渐渐地将序言整个揽在怀里。   “蛋崽还没长大呢。他再张开点就好了。”   序言难过得不说话。   钟章只能继续安慰道:“五岁呢。东方红小孩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呢,就是个孩……”   “和我定下婚约吧。”草丛后,忽然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呼声,“我对您一见钟情了。”   钟章:……   钟章:?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一下子让地球人连同他的伴侣回血一半。   两人狗狗祟祟蹲下来,扒在树枝边上看到底是什么校园爱情故事。   “一见钟情?”蛋崽懵懂地挠挠头,抬头看着高高的雌虫,脖子酸了扭两下继续仰着看对方,“我叫钟言,不是钟情。”   穿着高年纪制服的雌虫,身高一米八五,肩膀开阔,今年十七岁。   他十分自然地蹲下来,与什么也不懂的蛋崽对视,“原来你叫钟言啊——我的意思是,我爱上你了。我可以预定你雌君的位置吗?”   序言:?   钟章:?   蛋崽不太懂,小孩只觉得脖子不太酸了,左右开始歪脑袋。   “雌君不行的话,雌侍我也可以。”雌虫拍着胸脯承诺道:“我有一个好朋友、四个同雌的兄弟,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和你组成的美好家庭。我们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序言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个冲天从草丛里跳出来,一脚两拳头揍在这不知廉耻勾搭五岁小崽的畜生脸上。   “雌雌!”蛋崽开心地叫起来。还不等他发现序言正在暴揍黄毛,钟章眼疾手快捂住他的耳朵和眼睛,抱着他走远点。   “爸爸!”蛋崽一点都不害怕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根本没听明白那个陌生大哥哥在干什么,只觉得大哥哥给自己的糖果还不错,为此,他送给大哥哥一个啵啵。   “爸爸。我不是钟情。”蛋崽开始混合使用“我”和“崽”两个代称。小孩子终于开智点,学会介绍自己的名字,“我是钟言对不对。”   “对。”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   钟章复杂地盯着崽。没忍住,用手戳他的小脸,“老实交代。”   爸爸和雌雌不在的时候,你又干什么了?   嗯?又干什么坏事情去了?   “才没有干坏事。”蛋崽挥挥手,叽叽喳喳讲起自己来到虫族后交到的好朋友,“只是,绿绿、红红、黄黄、白白、黑黑、大哥哥、中哥哥、小哥哥,还有一个小哥哥,一个小小哥哥,还有……就是大家都喜欢我,嗯,就是这样。”   蛋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   蛋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序言和钟章觉得问题很大。   黄毛的崽也有一天要被黄毛拐走惹(Bushi)   ——*——   豆这一周一半都在出差,豆争取码字。 [218]第两百一十八章:禅元,蝉族战神登门拜访!   第两百一十八章   蛋崽还是个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宝贝蛋。   小孩子就是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不觉得谁会不喜欢自己。如果世界上有谁讨厌蛋崽,那一定是对方的错,而不是蛋崽的错。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谁讨厌蛋崽,那一定是短短的讨厌,而不是长长的讨厌。   因而蛋崽愿意和每一个人做好朋友,在他看来,大家都是喜欢蛋崽的好朋友。   至于结婚?   结婚是爸爸、雌雌、蛋崽在一起。由此可得,结婚=在一起。蛋崽每天都和不同的小朋友在一起玩,四舍五入之后,蛋崽愿意和全世界喜欢自己的小朋友在一起。   序言将不知好歹的雌虫学生揍了一顿,回来就看到蛋崽毫无自知的发言。他第一次显示出强烈的疲态,坐在钟章旁边,比老年人还要老年人,精气全给抽个干净。   “雌雌?”蛋崽不太理解双亲为何愁眉苦脸。小孩扒拉着序言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选择把脸放在序言的胳膊肘上,踮起脚贴贴序言的脸。   序言轻捏住他的小脸,为自己不安生的崽和不安生的伴侣愁苦起来。   “你这样会被拐跑的。”序言道:“万一被坏蛋抓走了怎么办?”   蛋崽:“那我就啵啵他。”   序言:……   强壮如序言,也产生了一瞬间意志力的崩塌。   蛋崽还没过六岁生日,小家伙早就不是刚出生那种酱油巧克力肤色了。在钟章数年锲而不舍的美白计划下,他身上的深色一层一层洗刷掉,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种健康的小麦色,配合一双眨巴眨巴闪个不停的漂亮眼睛,序言很难不想到夜明珠家历代雄虫的美貌传说。   “你也没遗传夜明珠的美貌。”序言自顾自地说了句,随后一巴掌捂住脸,“唉——怎么会这样?”   如果蛋崽是雌虫,那他吸引来的雌虫岂不是要弄死他?   如果蛋崽是雄虫,那他吸引来的雌虫岂不是要榨干他?   序言在孩子未来的情感生活中犹豫再三,他面前放着学校送来的雄雌教科书目录表。在翻看两个性别过分极端的内容后,序言咬咬牙,敲定孩子的性别为雄性。   “呀。”蛋崽很开心地跑来跑去,“爸爸。我是不是不用学数学了?”   钟章还没搓搓崽的笑脸。   序言道:“你给我回东方红上课。必须学数学!”   蛋崽一下子瘪下来,“可是我答应毛毛、绒绒、草草、花花要和他们一玩。他们说,会给我唔。给我……吃好吃的。还有一个穿得亮亮的……”   序言以为之前什么红黄绿白灰已经是极限了。听到什么毛绒花草,雌虫脑门上出现几个大问号。   “这又是谁?”序言反问道:“你哪里认识的小朋友?”   “是小虫虫。”蛋崽摇头晃脑,“他们是小男孩虫虫。”   钟章一直不太明白序言为什么对蛋崽交朋友那么敏感。不过今日,他想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大十岁的家伙告白后,他也很难不对这些朋友起疑心。   我生的是小男孩吧。钟章古怪地想着,怎么感觉同时感觉到生男孩女孩的两种心情了呢?   “他们喜欢啵啵。”蛋崽道:“崽就每个啵一下!”   序言:……   在地球宇航员和校长、年级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序言一手夹着崽,一手抱着伴侣,快步离开校园。他把自家崽丢到他的小玩具屋里后,一直在原地挠头、咬手指,不得不找点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怎么了?”序言丢崽都是随手一丢,放钟章倒是很轻。钟章不想被他放下,就搭着手,盘在序言的怀里。   序言身上热腾腾的,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脸红燥得。   “没什么。”序言胡乱说这话,反问道:“阿洛伊还没走吗?”   阿洛伊还没走的话,序言倒是好抓着对方拜托一些事情:例如好好查查夜明珠历代雄虫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基因,总能招惹一大堆桃花。例如,再查查看,他家这个普普通通的崽怎么就能叫这么多小年轻上头。   他才五岁啊!   钟章觉得序言这就是纯粹焦虑。他摸着序言的胸,给伴侣一点一点顺气,靠在上面闭着眼养神,“谁会不喜欢蛋崽呢?他那么可爱。”   “……对。”序言憋着好大一股气,“他像你。脾气好。”   钟章咯咯笑起来。他边笑边锤序言的胸口,“哪里脾气好了。他生气时小脾气可大了。”   序言左思右想,觉得蛋崽长了张和自己一样平平无奇的脸,骨骼还偏大,皮肤还偏黑,怎么都不像是万虫迷的样子——他想,虫族标准的受欢迎雄虫/雌虫应该是肤白貌美,最好像他的雄父和雄虫弟弟那样是第一眼惊艳的超级大漂亮。   蛋崽外貌再怎么变异,都到不了超级大漂亮的程度。   可,小孩子之间相处一天、一顿饭、一次游戏,怎么就能依照性别定恋爱关系呢?   序言头疼得厉害,圈着钟章,蹭着他的头发上下吸吸,“不想了。”   速速发配小崽回地球学习数学。   现在,序言要抓紧时间处理钟章身上的问题。他埋在钟章的脖颈处,闻着伴侣身上沾染上的味道,猜测钟章是用什么味道的香皂。   “樟树的味道?”序言轻声道:“好香啊。现在是香香的闹钟。”   钟章自己闻不出来。他抬手,又扯过衣服领子,嗅好半天,看到序言嘴角呛着笑,伸出手去闹,“乱说。”   “没有乱说。”序言把钟章圈得更紧密一点,“就是香香的。”   钟章来到虫族后,身上的气味开始有了点变化。不仅是他,三位最先踏入蝉族领地、尝试蝉族食物的宇航员味道比钟章还要厉害点。只是,他们身上的味道并不统一,再算上蛋崽,一屋子人每天吃着同样的食物,散发的味道居然全不一样。   地球上的专家认为是食物引起的变化。正如地球上食用蛋白质过多,会让汗水散发出氨气,由此产生点不太好闻的味道。   外星食物食用过量,占比过大,说不定就会引发人体体味的变化。   钟章来蝉族小住三个月之久,算算时间,居然到了原计划中的返程时间。   “我想,要不要回地球做一下体检。”钟章困恼道:“我还以为来虫族会爆发什么刺激的事情……结果,什么都没有。有点太顺利了。”   序言:“顺利点好。”   钟章一想也是。   总不能真叫他上战场吧,他又不是星盗闹钟。   但叫序言真刀真枪面对他的仇敌们,钟章又心惊肉跳个不停,光想一想这些事情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回去吗?”钟章问道:“你堂弟说,他要回去找那个……禅让?”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钟章不是担心自己,他是在担心阿洛伊。   金光闪闪的雄虫虽然每天都在跳脚,在屋子里唧唧喳个没完。但钟章和一众地球人都必须承认,阿洛伊和序言一样,对他们没有敌意:他给蛋崽一大笔钱,给钟章很多美容养生设备,还愿意给东方红几个售卖蔬菜瓜果的小摊点!!   这不就是接济他们融入全新世界的好雄虫吗?   反观那个从没有见过,但在地球已经臭名昭著的禅让。   什么促使星盗闹钟不得不攻打地球,什么欺诈星盗闹钟制作假药剂,什么暴揍自己的同事、平等将所有生物视为自己的实验体……   听上去就超级邪恶啊。   阿洛伊去找这种坏蛋真的没有问题吗?   “小兰花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序言安慰焦虑的伴侣,“小兰花是我同一个雄父生的雄虫弟弟。你不是也说了吗?禅让是他的孩子,他还活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三个月来,为什么他们一直没见到序言的这位亲弟弟?   原因也很简单。   因工作失误,小兰花被停职反思,解禁令结束之前,他不能离开他所居住、所工作的星球。   “真没想到他还能出来工作。”序言感慨道:“听到这个消息。我觉得那个禅元也许没有我想得那么邪恶,虽然,他在我心里的形象还是很糟糕。”   蛐蛐亲戚,蛐蛐八卦,钟章不焦虑了,不困了。   “到底是多糟糕?”   “我和你说。”序言与钟章钻到被子里,两个人打开通讯亮面,开启静音罩,嘴巴叭叭起来,“他啊,以前给我弟弟发这个——”   钟章手指一点,一个名为【兰花的聊天记录(备存10)】的文件随之打开。   不堪入目。应接不暇。   琳琅满目。令人发指。   “哇。”钟章小声地将翻译出来的文字组合在一起。明明是中文,他却感觉自己好像看不懂,只能努力征求本地原住民的意思,“这么变态吗?”   “嗯。”   钟章:“你弟弟居然能和他聊这么久。”   序言面容严肃:“嗯。”   不光聊,弟弟小兰花恭俭良还保存了很多聊天备份。据序言所知,光聊天记录储备,本地一份、云上一份、硬盘设备三分,自己这里一份,自己的账户云端还有一份。   要不是大哥嘉虹严厉拒绝,弟弟说不准也要把哥哥的储存空间用掉。   至于还有一位,他没有信息储备空间,一切内容全存在脑子里。   “不可以外传。”序言警告道:“这种超级大瓜,要是被蝉族知道了。我们就完蛋了。”   钟章看着面前这一份足以让蝉族战神形象崩塌的聊天记录,点头如捣米。   “我了解。我了解。”   我们这个种族,吃瓜归吃瓜,嘴可是很严的。   一周后,钟章每天吃一点,终于吃完那骇人听闻的1个T视频、语音、文件、照片瓜。   他完全理解并无比赞同序言的“放弃军部”策略。   能选出这样一个家伙当战神。   军部,已经完蛋了。   “果然还是选择政府合作啊。”门铃不知为何一直在响,钟章放下水,跨过数脚趾做算术题的蛋崽,打开门。   两张如出一辙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过去整整一周,这张脸出现在聊天记录瓜里、出现在商场宣传片里、出现在各种蝉族广告里。   钟章都快会拼写他那简短的虫族名字了。   “你好。”禅元提着自己的孩子,皮笑肉不笑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夜明珠亲戚,道:“我应该叫您什么呢?”   钟章脑子一响,吃过的瓜自动裂开,他脑子里闪现出这家伙的网名之一:   “穿裤子感觉皮炎一直在痒?”   罗德勒卡了一下,但发觉没触发什么敏感词,在地球ai里谈了诸多恋爱的系统,直接翻译出去。   禅元皮笑肉更不笑了。   而他手里提着的那张一模一样但年轻几分的禅元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雌父。”年轻版禅元,真名禅让的某蝉讥笑道:“为了您的名声,我们不如来杀人灭口吧。”   ————————!!————————   恭俭良:(盯)   永远像个邪恶反派的禅让。 [219]第两百一十九章:糟糕的亲戚,禅让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故事。   第两百一十九章   禅让是个标准的种族主义者。   在他的世界观中,只有自己雌父给自己挑选的干爹、干爹亲戚,还有雌父家一大串纯蝉种亲戚才是他的亲戚。   雄父那边的亲戚?   不好意思,禅让想到雄父,就想到夜明珠家,一想到夜明珠家就想到祖父留下的巨额遗产,一想到遗产,就怀疑这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亲戚是来抢遗产的。   “雌父。我们是去灭口吗?”临出发前,禅让就找自己的雌父禅元拱火,“灭口吧。灭口吧。这样夜明珠家的继承者就剩下雄父了,我们就可以瓜分更多钱。”   禅元不语,只是一味在衣柜里找东西。   “哈哈。”他终于从衣柜里翻出一个老物件,咬牙切齿塞到口袋里,“我就说呢。我怎么会丢掉——这玩意。”   可是恭俭良的好二哥序言亲手给他挖的坑。   禅元玩味地想:当初,这个时灵时不灵的防护罩差点叫他直接死在恭俭良手下。   好吧。他承认自己现在是回味,但他依旧咬牙切齿,觉得这件事情不可以这么放过,提着自己的二崽回蝉族一趟。   “雌父,你这也太小气了。”禅让不死心地煽风点火,“俗话说,斩草除根……”   禅元怒而大骂:“我是这么小气的蝉吗?”   他一直以来都是宽宏大量、心思澄澈、待人友善的老实蝉好吗?   “这可是你雄父的亲戚。”禅元提醒道:“给我把嘴巴管好,少说两句。”   免得你雄父听到之后,手抽疼了。   他们原本计划一家五口一块走,可临近出发,老大说有事,老三成绩不及格被拽去补考,恭俭良好不容易去单位点个卯,又惹事挨了罚单和禁足。   零零散散一家子,禅让也不想去了。   阿洛伊叔叔却非说他一定要去,最终在雄父恭俭良和叔叔阿洛伊的押送下,怨种蝉父子拿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假期,奔波到蝉族边缘地带。   见面头回,禅元就听到自己年少时羞耻的网名。   成年雌虫娴熟地一拍自己雌子脑壳,展现出僵硬的笑容,朝对面同样僵硬住的钟章伸出手,“二哥,你好。”   序言端着茶水,不动神色挤开钟章的手,狠狠和禅元捏在一起。   “你好。”高大威猛的两个雌虫手上开始使劲。序言手上的茶盘轻微一颤,接着手腕上青筋猛地凸起。禅元骨节微微收紧,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变化,只是脸上该死的笑容更添加几分玩味。   “二哥好。”禅元自来熟地打招呼道:“二哥和我雄主的关系真的是太好了。”   序言:“他是我亲弟弟。”   “我理解,四十多年没见了。”禅元继续说道:“二哥成家了吗?孩子生了吗?现在多大了?”   钟章还未开口,序言移动身躯,将他遮个严严实实。蛋崽更是早早被其他人带到小玩具屋去。整个客厅,唯有茶水的袅袅热气飘逸自在。   序言道:“这话问得不太礼貌吧。”   据他所知,蝉族战神禅元这些年大大咧咧出现在新闻头条、宣传片上,却将自己的家眷信息保护得很好。   网上,根本差不多禅元伴侣以及他孩子的消息。   这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甚至到了有点极端的雌虫。   这样一个雌虫,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序言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排斥——下意识,他对禅元的偏见更大了几分,问道:“兰花没有来吗?”   “他忙着工作。”   序言错愕:“他居然真的在工作?”   “嗯。”禅元快速跳过一切关于自己伴侣的话题。他想要快速结束和夜明珠家有关的一切话题,进入本次前来的真正的目的,“我听阿洛伊说,你们要找禅让?”   钟章又想要开口。   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禅让这个传说中的存在:延续虫族雌性基因主导的特征,禅让和禅元长了同一张国泰民安的脸,不说话光坐着,换一身像样的衣服,说禅让是专家、院士都极为可信。   他身上弥漫着一种知识分子才有的坚毅、笃定、可靠。   不同世界线的人会发生变化。   或许,这个世界的禅让还有救呢?钟章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也许禅让是歹竹出好笋里的好笋呢?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扎眼了。   一直靠坐在沙发上的禅让翘着二郎腿,轻笑起来,“老东西,看什么看?”   钟章:……   好吧。这是个好损。   “禅让。”禅元制止自己次子的诳语,道:“敬老。”   “不要。”禅让换一条翘着,漫不经心地玩起手指,“他们找我,这是有求于我。应该是他们尊敬我,我尊敬他们干什么。”   好糟糕的亲戚啊。钟章在心里想着,一时间同情起序言的雄虫弟弟了。有这么糟糕的伴侣和孩子,对方在家里一定生活得很辛苦吧。   偏偏,序言要为了自己的事情有求于这对父子。   钟章无形中一阵憋屈,攥着裤子,憋着气。   “我。”他刚要开口。   二楼登登登撞出一个小身影。蛋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拿着玩偶,满脸怒气地冲到禅元和禅让前面,小孩一脚一个踩过去,不等两成年体反应过来,飞速扑在钟章怀里,翻身护住序言和钟章。   “不可以欺负爸爸和雌雌。”蛋崽大叫起来。   而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禅让就像闻到肉味的狼,腰杆弹射起步,目不转睛盯着小小的蛋崽,喂喂张开嘴。   “小雄虫?”禅让反问又确定道:“夜明珠家的小雄虫?”   序言道:“……不。”   序言深知让孩子背负夜明珠这三个字,无异于将他丢入复杂的财产纠纷中,他不愿意在这些亲戚面前落下口舌,纠正道:“他是东方红的小雄虫。”   禅让眼珠缓慢转动着,他一颗盯着蛋崽,一颗盯着钟章。两颗眼珠不规则地转动着,在这对父子之间往返,牙齿一粒一粒笑出来,“东方红?我从没听过这个虫种呢?这孩子,还有这位不是我们虫族吧?”   禅元一巴掌扇在禅让背上,叫他把牙收回去。   赶紧赶慢却还是慢了一拍,蛋崽被禅让的笑吓坏了。平日大胆的孩子呜咽一下,半张脸藏在钟章怀里,偏偏又本着要保护爸爸雌雌的想法,颤巍巍抱住钟章的胳膊,警惕地与禅让对峙。   “真有趣。”禅让越看,脑子里新设想的工作越多,到最后他嗓音完全盖过自己的雌父,拍手叫好,“叫我想想……你们不会,还认识西乌吧?”   序言从没有告诉过禅让自己认识西乌的事情。   钟章更不可能告诉。   下一秒,禅让就亲自告诉二人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猜测。   “因为半个月前,我把那个王八蛋揍了一顿。”禅让笑眯眯解释:“我在他的通讯器里发现了一点关于外星种族的事情……嗨呀。别那样看着我,资源之争就是这样。我又没有搞死他……我们之间还是有商量的余地吧。”   禅元坐在边上喝茶,一副不管事的样子。   可能他在赘婿世界线里也是这种姿态吧。钟章前所未有地共情起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要面对那么多极品的亲戚,也是很不容易啊。   禅让不知道钟章在想什么,他已经有点嗨了,洋洋得意和钟章等人谈条件:“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我是指我这么厉害的超级科研者。”   钟章:“我做梦梦到的。”   禅让:“这么神奇。你愿意下个月打开大脑让我看看里面的结构吗?”   钟章:“……这个好像不可以吧。”   禅让:“你都这么老了。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自己怎么做梦梦到我这么英俊帅气、英明神武的科研超级天才吗?”   钟章大脑宕机几秒,随后他开始怀疑这位说话漂移的家伙真的能治好自己吗?   来到虫族后,他一直有种梦游的感觉。明明很多地方,钟章感觉和地球上的生产、消费形式差不多。可接触到具体的虫,钟章又感觉自己身心受到巨大创伤。   他决定直接朝这对神奇父子打明牌。   “我想要请您帮忙解决我的寿命问题。”钟章低声下气。他的样子看得序言不好受,雌虫抓住钟章的手,彼此贴得更紧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禅让反问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帮你?”   钟章嘴唇嚅动。   许久,他想起自己与星盗闹钟的数次会面。他们在无数条世界的碎片信息里,努力还原与他们有关的所有生物的信息:过去的、当下的、未来的。   这些消息曾经帮助东方红减少勘测复杂性、避开大型天灾、预测各国领导者的下一步决策。   这些消息也让序言和钟章在惊叹之余,感激他们自己是那么的幸运,他们确实是所有世界线中最具有巧合,也最不具备故事线的一个。   “我知道你的未来。”钟章盯着禅让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功成名就、会做出很大的事业。但这些和你未来会遇到的一个雄虫比起来都不重要,他是你的伴侣。你们相遇在基因库,你们还会有一个孩子。”   “这个雄虫非常特殊。非常非常特殊。”钟章不理解星盗闹钟解释的一些词,主要是记不太住,他勉强复述自己听到的那个离奇的故事,“这个雄虫是一个‘将军’的孩子。如果你对他很差,他会杀了自己的孩子,他的父亲会杀了他。你会疯掉,最后跟着死掉。”   禅元停下喝水的动作。   他放下水杯,不善地盯着钟章。   “这也你梦到的吗?”禅元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呢?外星人?”   ————————!!————————   兰花那本番外里的妯娌会面,土豆另有解释。(试图打补丁)   写系列文但没算好时间QWQ,豆下次努力不要那么多客串。 [220]第两百二十章:蛋崽啵啵的实际应用方式之一   第两百二十章   忽然冒出来的亲戚像个神棍一样告诉你,最像你的那个孩子在未来会先疯再死。   禅元感觉很神奇。   神奇在于,他能够观察到说这个话的外星人好像是发自内心觉得他说的话会成真。   神奇在于,预言中会死掉的禅让听到自己的死亡嘎嘎笑起来,还中途去抢蛋崽的小水果吃。   “有点意思。”禅让咔咔嚼着水果,“这是你的种族天赋吗?”   神棍钟章不假思索,点了点头。   别管是中式玄学还是星盗闹钟的天赋,钟章想,自己知道这些信息未必不能让局势发生变化。   “那个特殊的雄虫叫什么?”禅让问道,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根本不给钟章喘口气的机会,“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虫种?我得想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这是未来的事情。”钟章觉得说太多不利于接下来的谈判,他拒绝禅让的步步紧逼,“现在轮到你听我的诉求了。”   不料,禅让吞掉水果核,满脸无赖地仰面躺在沙发上,“不。你说的这些不足以打动我——除非你能说点更近的事情。”   禅让很年轻。年轻就意味着不信邪。   他看着钟章的表情,和雌父一样观察、思考亲戚到底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他已经在基因库崭露头角,想要拉拢他的雌虫雄虫不计其数。   他这样的天才,没有发善心的时候。   钟章绞着手,一时间有些为难。   他所知道的时间线里,只有两条明确出现了“禅让”,也只有那两条线上的闹钟和禅让有所接触。   一条是星盗线。   一条是赘婿线。   “……如果你雄父的雄父没有死,他会很爱你。”钟章道:“你会比现在要善良。”   禅元一直坐在边上听,中间偶有打断,但禅让开口他就把话语权交给自己的次子,自己观察一切。   禅让的雄父的雄父。   温格尔。   夜明珠家。   禅元内心再一次烦躁起来。   他和恭俭良结婚后,经历颇多,什么都好,唯独不喜欢恭俭良惦记着夜明珠家。   夜明珠家已经没了!已经被安东尼斯窃走了!如果恭俭良是贪图夜明珠家庞大的财产和权势,禅元内心还好受几分,大不了他当个贪官污吏狠狠把军部上下盘剥一顿。   可恭俭良想要的并不是什么财与权。   禅元不允许一个旧日的名为“家族”的阴霾持续盘旋在自己的雄虫身上,他脸上还是那种笑,话像是开玩笑一样蹦出来。   “你们要重塑夜明珠家族吗?”禅元道:“很好啊。是个想法,我们就不参合了。”   钟章心中疙瘩一声。   果然,序言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两个雌虫目光并不落在彼此身上,可他们心中所想着的同一个名字,不断在客厅里发出掷地声。   “雌雌。”蛋崽伸出手,从钟章膝盖爬到序言怀里。小孩子一下子打破凝固的空气,他摸摸序言的下巴,有点担心地说道:“雌雌,崽饿了。”   禅元、禅让留下吃饭,这顿充满东方红特色的料理所有人食不知味。   宇航员们中途好几次想要上去帮忙,接着端茶送水带孩子的名字晃悠好几次,愣是没找到切入口。   钟章序言与禅元禅让即有国事,也有家室。   在这段关系中,钟章和序言反而处于下风。   “吃饱就自己去玩,好不好。”钟章怕等会两个雌虫会打起来,决心先把蛋崽安顿好,“玩腻了吗?要不要爸爸陪你一下?”   第两百二十章   “爸爸。”短短一段旅行让蛋崽也出现愁容,小孩紧紧环住钟章脖颈,越收越紧,“我想回家。”   虽然虫族有很多喜欢自己的小朋友,有很多没吃过的好吃的,很多没玩过的好玩的。   但是蛋崽心里,爸爸和雌雌最重要。他还说不清钟章和序言在虫族到底面对着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雌雌一定要回虫族。小孩子只是本能觉得“今天来的亲戚很坏”。   发光金色舅舅喜欢他,喜欢雌雌,不喜欢爸爸。   今天来的两个大家伙喜欢他,不喜欢雌雌,也不喜欢爸爸。   蛋崽默默记着,他们不喜欢爸爸,自己也不喜欢他们。   钟章听得心软软的。蛋崽讲一句,小嘴巴撅得高高的,讲一句,肚子气得鼓鼓的。钟章给他揉揉肚肚消消气,蛋崽整个崽都窝在爸爸怀里,可怜地为爸爸鸣不平。   “我不喜欢这里。”蛋崽道:“爸爸最好了。不喜欢爸爸,他们都坏死了。”   钟章嘘声,“这里是雌雌的老家。”   蛋崽才不管这些呢。   “雌雌也不喜欢。”   “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吧。金灿灿的漂亮舅舅,你不是很喜欢吗?”   “那个。那个就一般嘛。”蛋崽想起序言和阿洛伊在一起的表情,稍有动容,但也没有很久。小孩坚持爸爸雌雌最大的原则,坚定道:“雌雌才不会为了布灵布灵舅舅,就这样子。”   他真的太可爱了。   为了看到这么可爱、这么像序言的孩子长大,钟章决定要勇敢面对糟心亲戚。   他一定要活下去。   “好吧。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钟章搓搓蛋崽的小脸,“不过。这种讨厌的话就和爸爸雌雌悄悄说,千万不要告诉其他大人哦。那很不礼貌。”   蛋崽揉揉爸爸搓过的地方,发出嫩生生的鼻音,“知道噜啦。”   禅让站在转角处,父子两的话随着窃听器和窥视镜,丝毫不差的进入他的耳朵里。   不要问他怎么会掏出窃听器和窥视器这种东西。   崽基因库读书时,这玩意也可以叫做微型录音笔和上课录像记管,前者用于备份一些说话如打仗的老师课堂,后者用于在万人大礼堂看老师的课件。   禅让最多是让他们更隐秘、窃听窥视的效果更好一点。   他知道自己雌父也在雄父房间里装了这些东西,这是他和他雌父一脉相承的兴趣爱好之一。   因而,被敏锐的小孩讨厌,禅让并不伤心。   他反而更想拐卖蛋崽去基因库,如果能把那个大的也一并骗过去,再多拿几个同种族的外星人走……   禅让眼前已经闪现好几个大刊论文和实验结果了。   为了科学,他在下午的闲谈中一改做派,殷切订了蛋糕,亲自切好分给蛋崽。   “来。”禅让笑眯眯点了十几款蛋糕,从甜度细分、款式花色到水果搭配各有千秋。   他也不让蛋崽陷入选择困难症,而是将每个蛋糕最好看最好看的部分切下来,送到蛋崽和钟章面前。   蛋崽狠狠吞咽口水,仰头看看爸爸,再看看面色阴沉的雌雌,闭着眼把蛋糕推远点。   禅让不生气,转而拿出茶水蛊惑蛋崽。   他讨好卖乖的样子叫蛋崽一阵害怕,小孩又呜呜呀呀跳到钟章怀里,屁股对准禅让。   序言:“你要干什么?”   “对亲戚的小孩态度好一点不行吗?”禅让笑道:“继续之前的话题吧。你们找我到底是做什么……我不需要未来的消息,我也不需要什么预言。我们说点实际的点吧。我想要一份这孩子的基因样本。”   “不可以。”钟章抗拒道:“禁止打他的主意。”   “好啊。把你的基因给我。”   钟章一时语塞,生怕自己说漏什么,叫禅让抓住把柄。   禅让却早早猜出一大半,“我知道。你的基因应该在西乌手里,我自己能搞到手——”   他前倾身体,“如果你的预言成真,我会考虑其他条件。”   可在他的反复压迫下,钟章和序言始终没有放弃对话,没有展现出更多“预言”,却好像对自己很熟悉。   让他想想,这无非是击中情况——   禅元继续喝茶,中间时不时发消息,搪塞来不了的恭俭良。   序言一眼扫过去,嘴角抽抽两下。不过比起禅元,他们更在意禅让这个在其他平行世界展现出能力的天才。   “你们想要我延长他的寿命。”禅让托着下巴,一切了然,“虽然还不确定这是因为什么‘预言能力’导致的衰老,还是自然衰老……我想,我应该没有猜错。你本身存在‘能力’的概率看上去不大,你像是被付出的‘代价’。”   他说的话莫名其妙,乍一听又感觉很有道理。   “这个小的也有能力吧。”禅让戳戳脑门,思索道:“……目前的推测是,这位老家伙使用过某种‘能力’,或者‘被使用了能力’。这位……”   他看着序言,还是没有用亲戚之间的称呼。   “序言先生的能力应该很普通吧。”禅让道:“而这位笨蛋小雄虫,身上有精神力外溢的感觉。这样不排除生殖过程中力竭的可能性……脆弱的外星种族……”   他开始自说自话。   钟章心随之揪成一团,序言的手爬过来,一把将钟章的手握住。雌虫手心的温度,带着一点潮气,奇异的叫钟章安静下来。   他们专注听着禅让说话。   有前面两个世界的佐证,再加上这一幕,辅佐地球科研的进度,二人对延长寿命充满期待。   “所以,您现在是有想法了吗?”钟章期待地询问道:“我确实希望延长我自己的寿命,但我这边也有记得顾虑,您是否愿意和我们达成一些友好的……”   “不一定。”禅让笑眯眯看着蛋崽,打个响指吸引小孩注意力。   他道:“我得先看看小朋友的超能力,再考虑,要不要接手这个项目。”   *   蛋崽的能力被他自己命名为“啵啵”。   序言和钟章只在他两三岁时见过几次,无非是蛋崽亲亲什么小鸟小花小草小动物,让这些生物短暂听从他的吩咐。   就钟章和序言的角度看,蛋崽的啵啵并不能持续很久。   这是一个很消耗体力和精力的能力。   禅让却不要蛋崽啵啵任何鸟啊花啊,他强烈要求蛋崽去儿童游乐区或者公园随机找一个小朋友啵啵。   “没开智的小崽和小畜生有什么区别。”禅让道:“所以,我认为你要对着10-20岁的小雌虫使用。”   最初,禅让叫蛋崽对禅元啵啵。   钟章和序言哄了好久,小崽才打出一个慢吞吞的啵啵。爱心小啵啵都没飘到禅元脸上,就被冷漠雌虫一巴掌打掉了。   禅让不得不采取迂回战术。   “你可以。”禅让贱兮兮鼓励蛋崽,“随便啵一下就好了。”   说完,他把蛋崽自己放在公园角落里,拽着钟章和序言不让他们出去。   可怜蛋崽只能抱着玩偶,走两步,慢吞吞看着爸爸雌雌在的地方,泪水一点一点积蓄起来。   “呜呜。”爸爸和雌雌被威胁了,蛋崽委屈地用玩偶擦眼泪,“呜呜呜。”   他的哽咽很快吸引来一个不大的年轻雌虫。   “小朋友。”善良的蝉族雌虫蹲下身,掏出纸巾,“你的家长呢?”   一个极淡的小爱心随着蛋崽的眨眼,以及无声的口型快速崩出来。在雌虫尚未反应过来时,直接融化在他的皮肤里。   草丛里,钟章看着僵持住的年轻雌虫和蛋崽,嘴巴碎碎念个不停,“不会出问题吧。”“算了算。”“哎呀,蛋崽那个就是玩玩的。”   序言蹲在地上拔草根,脚边一块地很快秃了。   “来了。”禅让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三人窝在草丛里,看见那年轻雌虫抱着蛋崽快速冲过来,一脚踹在禅让的胸口。   序言:?   钟章:?   蛋崽抱着那陌生年轻雌虫的脖子,逼逼赖赖起来,“对!就是他!!坏虫!打他!打他!!”   年轻雌虫眉目清明,意识尚在,下手万分狠戾。   如果他的眼瞳不是爱心型,那就更好了。   ————————!!————————   蛋崽,记仇小崽。   【爱神】目前的设定是:可以让人无条件爱上自己的能力+被动魅力指数拉满。   蛋崽的啵啵,目前看来只是个弱化版本。   豆以前想过写初代夜明珠的故事,但因后面故事过于混乱邪恶,土豆暂时搁置了。可能什么时候想写个夜明珠野史会补充一下。   这本还是专注于写钟章和序言,让小情侣赶快过上安生日子。[可怜] [221]第两百二十一章:序言的漂亮雄虫弟弟恭俭良。   禅让速度很快,挨了一脚滚了半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个原地弹射,手若长鞭,狠狠抽打在对方脸上。   而对方的脸贴着什么呢?   贴着蛋崽。   钟章脑子还发蒙,序言尖叫起来,那声音是钟章从没有听过的尖酸刻薄,针一样刺到钟章的耳膜里。等年迈的地球人意识到时,序言已经加入到混战中。   蛋崽像个小皮球,在三个孔武有力的雌虫怀里做传球运动。   前一秒禅让先声夺崽,以漂亮的假动作骗过对面的蝉族青年!很好他持续突破,带崽袭敌。天啊!序言从后方截断,蛋崽从禅让手中掉下来了!小崽崽地上滚了两圈!我们的蝉族陌生青年选手一个鱼跃飞扑——禅让!依旧是禅让一脚射门——   序言双手绞杀该死的禅让,大力士之资锁扣对方淹没,下盘双脚一蹬,叫禅让原地吃土。   侥幸没被踢飞的蛋崽四肢并用,快速又狼狈地扑到钟章怀里。   “爸爸。”蛋崽欲盖弥彰,蹭蹭自己脸上的灰,“爸爸。我好想你哦。”   从他离开爸爸,流放到草坪上,不足十分钟。   序言已经开始对禅让使用一些地球上的杀人技。作为二打一选手中的二,禅让就算有不错的格斗手段,但为捕捉蛋崽始终没有下毒手。可怜的蝉,被序言坐压着,拽着头发,一只手反扣到扭曲变形,一只手海豹式拍地。   “雌父!我靠!老东西!老登!雌父!!啊啊救我!!救我啊!”   钟章怜爱地擦擦蛋崽的小脸,看着崽湿漉漉的眼睛,啵啵他的额头。   禅元坐在边上玩通讯。   雌虫手指和打电动一样,已经出现残影了。   禅让的惨叫声近在咫尺,禅元只一味地寻找图片、编辑文字、播放语言并发送。等那边回复什么东西,禅元贴近耳朵,点击播放,露出无法遏制的姨母笑。   “爸爸。”蛋崽乖乖卖惨,“我也好想雌雌。”   钟章:“雌雌就在那呢。”   蛋崽:“那等雌雌教育坏蛋,崽要亲亲雌雌。”   钟章用余光瞄坐在自己边上的“坏蛋他爹”,眼见对方无动于衷,要罗德勒把上面的文字发送给自己。   【主人的伴侣,小主人他爹。因为版权保护,您无法阅读对方的聊天记录。】   钟章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作为一个很喜欢摇人的存在,他很难不怀疑,禅元也和自己一样,选择打不过记喊妈。   ——从他的加密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佬。   【可以分析出什么吗?】   罗德勒调动自己的内存,努力思考,得出一个结论。【可以。据我分析,对面的头像像素和色系和之前主人分享给你的‘变态与我弟的聊天记录’色泽一致……四舍五入,我认为,对面是我们伟大主人序言的亲弟弟!】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   背景音是禅让接连不断地惨叫声和拍地声。中间,能听到一次挣脱布料响动,但没一会禅让又被二打一的两位双面阻拦。   “雌父!狗东西!王八蛋!你崽被打了!!畜生——”   禅元目不斜视,打开一个隔音罩。   那玩意,钟章很熟悉。   他和序言崽吃八卦的时候也会专门开个隔音罩,就为防止不得了的大瓜意外泄露被蝉族追杀。   但索性,口型还在。   “罗德勒。”钟章命令道。   被载入上千种温格尔语言学习模型的罗德勒迅速查阅,并翻译出禅元的语气、语调、停顿。   【好的。我的主人的伴侣。面前的雌虫正在说。】罗德勒咳嗽两声,清嗓,压低音,产生大量气泡,【早啊~~~~~宝贝~~~~】   钟章对禅元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随之加深的还有禅让充满怒火的咆哮,“好了!好了!我要叫我雄父了!”   序言停手了。   随着禅让一个通讯按钮下去,禅元那快速弹出一个页面,父子父三人面面相觑。   序言第一次隔着屏幕,以毒打自己侄子的形态见到了自己的雄虫弟弟。   “早安~~~~~宝贝~~~~~~”气泡音连绵不绝。   “早安~~~~~~~宝贝~~~~~”甜腻感反反复复。   蛋崽长大嘴巴,看着通讯视频里远远出现的雄虫面容,许久才摇摇钟章的手,“爸爸。好大的漂亮。”   钟章已经无暇于屏幕里的美貌了。   在那该死的气泡音出现时,他想,禅元怎么不是个哑巴?   “二哥?”视频里,漂亮雄虫不间断按着禅元发给自己的语音条,反复播放,反复鞭尸,直至他成为一款经典气泡音。他大概是玩腻了,才慢吞吞转过头,看到哥哥序言,问道:“你受伤了?”   序言:……   雌虫闭上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这么多年过去了、结婚了、生了孩子、孩子豆这么大了,脑子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提醒道:“小兰花。这个场面不太合适吧。”   恭俭良将镜头凑近一点,那张漂亮的脸上下左右看着屏幕里的哥哥,“对。因为我的通行证被吊销了。他们说,我敢出去就不给我当警察,我得重新考试。”   序言:“你居然能当警察?”   恭俭良:“交钱了。”   序言:“……不,我的意思是……你居然能通过考试。”   恭俭良:“也没有。”   序言:“……”   恭俭良:“所以,我每次都要花钱上班。”   纯粹的、为了成为警察而劳碌的灵魂在屏幕里闪闪发光。那理想的光芒直直的刺伤了禅让的眼。   他努力伸出一只手,在屏幕面前摇了摇。   恭俭良点两下,把他屏蔽了。   雄虫都看到五米外的钟章和蛋崽了,愣是不问自己的伴侣和孩子怎么样。他眼睛亮亮的,还专门调整头发的位置,歪歪脑袋,刻意做出一种可爱的样子,问道:“序言哥哥,那是你的小崽吗?”   序言:“……”   没办法的雌虫招招手,只能沾着血,踩着禅让垫高,先让钟章够到屏幕的摄像范围,再将蛋崽抱起来。   “哇。”恭俭良假假的、夸张的捂着脸,“好可爱。”   ……   钟章在演艺圈都没见过这么烂的演技。   没有见识的地球人看向雌虫,只得到对方一个沉默的凝视。   “序言哥哥~”恭俭良道:“禅元又把礼物送给你们吗?”   序言什么都没有收到。   但已经隐约预感到什么,并看到禅元疯狂爬行过来的序言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恭俭良继续道:“支楞呢?不出来和你们打招呼是死了吗?”   钟章低下头,和死不瞑目的禅让对视上。   雌虫用力翻了个白眼,“雄父——”   恭俭良快速点两下,屏蔽掉声音。   “哥哥。”小雄虫还很高兴,“你那边噪音有点大。现在好多了。禅元给我弄的,还是很好用的。”   在另外一块屏幕上努力说话,到现在发现自己早早被屏蔽掉的禅元:……?   终日打雁终有日被打?   “怎么这么黑?”恭俭良却不管什么打不打的。   他是不太标准的雄虫,比阿洛伊更漂亮,却也比阿洛伊也更危险。但二者在被娇养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言语之间都有种自我为中心的滋味。   “哥。他好黑。”恭俭良抱怨道:“像个小饼干,苦苦的。”   黑黢黢的钟章抱着小麦色的蛋崽,父子二人站在序言身边,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在挨骂。   不过,他们低下头,看着垂死挣扎骂骂咧咧但却被屏蔽的禅让,已经爬过来,牙快咬碎的禅元,父子两心理平衡了。   “罗德勒。”钟章道:“帮我翻译一下。”   【好的。】   接入语言。接入对话。再加一行字幕。   罗德勒迅速完成ai应该做的事情,将话语权交给钟章。   序言已经和恭俭良聊了一会儿。   三十多年未曾见面的亲兄弟在屏幕前鸡同鸭讲十分钟,已经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可以聊了。   索性,他们还有童年,还有雄父。   “哥哥。”恭俭良道:“雄父在你那吗?”   “嗯。”   “我好想他。”   序言沉默,很久才说道:“我也想他。”   恭俭良眨巴眼睛,看着序言,再看看,把边上不停蹦哒的禅元屏蔽了。   “禅元给我做的。”恭俭良道:“是不是很厉害。”   序言看着原地跳脚的禅元,郑重的点头,“厉害。”   “炒鸡厉害。”蛋崽钻过来,还拽着钟章,“和爸爸雌雌一样厉害。”   这回轮到恭俭良“嗯”了。   “你好漂亮哦~~”蛋崽夸张地挥挥手,“你和布灵布灵叔叔一样,都好好好好啊好好漂亮。”   钟章:“蛋崽,这也是叔叔。”   恭俭良看着这两。   蛋崽继续道:“叔叔和那个坏坏虫虫是一起的吗?”   “不是。”   蛋崽思考爸爸教会自己的话,慢吞吞地嘟嘴吧,慢吞吞地打小报告,“叔叔送给蛋崽的礼物,送给雌雌的礼物,送给爸爸的礼物。蛋崽全部没有收到!一个都没有!全部都没有!!”   布灵布灵的阿洛伊叔叔给蛋崽好大一笔礼物,好多好多的钱。   那么比阿洛伊叔叔还要漂亮的大漂亮叔叔,肯定也给蛋崽很多很多东西。   这些现在都没有了!   原本还是被爸爸和罗德勒偷偷塞小纸条教学的蛋崽,这一会是真的真情实感起来了。小崽托着下巴,砸砸嘴巴,含着眼泪,“雌雌刚刚都被打了。雌雌还。还吓坏了!他们坏,叔叔是好的。对不对。”   “嗯。”恭俭良道:“我知道了。”   下一秒。   屏幕挂断。   下一秒。   禅元的通讯屏幕出现恭俭良的通讯消息。   【你。死定了。】   ————————!!————————   豆还是在十点结束了工作,并迅速在酒店写完了稿子。   豆下一周要狠狠完结。[可怜] [222]第两百二十二章:恭俭良暴打禅元,序言接力暴打禅元   第两百二十二章   恭俭良。   序言的雄虫弟弟,温格尔最小的孩子。   禅元的伴侣,禅让他爹。   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据序言描述小时候吃药把脑子烧坏了的小笨蛋。   “所以,你。”序言轻轻戳着钟章的脑门,再戳戳小崽的脑瓜子,“还有你。都不要去招惹他。”   钟章心噗通噗通跳个没完。地球人其实一直想要在恭俭良刚才的通讯里说两句,可见到漂亮雄虫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嘴巴黏住一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定力还不如蛋崽。   “我哪里会招惹他。”钟章小心翼翼道:“你们夜明珠家的雄性是不是都有什么……蛊惑人和虫的超能力?”   就像蛋崽,啵啵几口就可以让陌生蝉族青年殴打禅让,又啵啵几口,就能让蝉族青年自动离开。   就像屏幕里的恭俭良,光是站在画面中,钟章的大脑就自动宕机,白茫茫一片空白。   这怎么看,都不是单纯长得好看能解释的吧?   序言道:“你是指煮汤吗?”   钟章:“不是这个蛊……不对,不是这个字。我的意思是,你们家的雄性是不是都很招喜欢。”   序言:“嗯。”   钟章:“那你弟弟也有超能力吗?”   序言:“没有。雄性不可能有能力……他单纯长得好看。”   单纯又好看的雄虫恭俭良花着禅元的钱,靠着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一路勇闯天涯,耗时一天半,闪现到众人面前。   钟章正带着蛋崽和序言在草坪上野餐。   他发现蝉族所居住的这颗星球正处于“换季”,温度很接近地球上的秋季。勤快的地球老帅准备许多地球美食,自制了饮料,还订购了很多序言提起过的虫族美食,一家人推着手拉车,开开心心去草坪上野餐。   偌大个飞行器哐当一下砸在他们不远处的湖水中。   序言:……   钟章:……   小情侣二人看着飞行器上熟悉的家族图样。那图样和禅元、禅让一并到,两雌虫的衣服、鞋子、首饰上都有类似的元素。钟章第一次见时,很快联想到序言飞船上同样的大面积图样装饰习惯。   虫族似乎有什么纹饰装饰习俗?   “那是家族的标志。”序言道:“你见过。”   虫族庞大的虫口基数,以及并不平衡的性别比都促使他们在社会生产消费上以“家”为单位。   一个雄虫,被称为“雄主”,通常承担家庭主要的生育与照顾幼崽工作。   一个雌虫,被称为“雌君”,通常是家族真正意义上的领导者和决策者。   余下若干雌虫,则会和雌君形成联合或者对立模式。   一个小小的家庭会形成复杂的人际关系、代际遗传与财产纠纷——家族模式就在这种混乱的亲缘中趋于成熟。   他们与地球上的“家族”概念及其不同,却又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在这里,个体意志大于血统。   每个雌虫或雄虫都可以选择加入自己想要的“家族”,与家族成员发生性缘关系。   禅元就从自己的原生家庭中离开,独立创建了他的家族。   【翡翠玉】   蝉族的翡翠玉。   蝶族的夜明珠。   现在,蝶族夜明珠家最小的雄虫正在暴打蝉族翡翠玉的创始者,以及他们两的崽。   “等一下!宝贝啊!”禅元惨叫道:“这是支棱的错?……这里是公共场所,能不能回家?”   禅让跑在前面,眼看雌父要追上自己,他猛地转身,朝着自己雌父胸口就是一脚。   抱歉了,雌父。禅让毫无愧疚之心,迅速往前冲刺。   他还没跑出去多久,后方的美貌雄虫一个蹬腿飞跳,跃空踩中行道树伸出来的一根枝丫。雄虫轻盈的身姿微微压垮枝丫,小腿肌肉借此二度爆发,一个凌空飞踢三百六十度抽在禅让脸上。   “哇。”蛋崽原本咬着小面包,看到这一幕,没嚼几口的面包块掉在衣服上。小孩却顾不上脏,抬起头寻找爸爸的支持,“爸爸。陀螺。”   钟章坐在草坪上,远远看着在湖水中持续燃烧的坠毁飞行器,近近地看着那雄虫跳杀在禅让脸上,左一拳,右一拳,揍完小的,揍老的,揍完你的,再揍你的。   禅元中途明显有点于心不忍,和那雄虫说了什么,挨了两巴掌。   声音清脆,力道清晰。   听上去就是一个自带脑震荡的巴掌。   钟章不安地抱紧怀里小崽,可怜兮兮往序言怀里缩。然后地球人发现,序言也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一家人像窝鹌鹑抱成团。   “你弟弟这么凶吗?”钟章没想到前几天对自己如此趾高气昂的禅元,也有如此凄惨的一天,他捏住小崽正要叭叭的嘴,声线发抖:“他打了他们,就不会打我们吧。”   序言沉默。   钟章:?   不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沉默啊!   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怎么会是这样的啊?而且,你们世界的雄性是不是有点太凶残了?你不是说,你们世界的雄性都是娇滴滴的那种吗?没有能力、很脆弱、就像我一样吗?   钟章自认为没有办法冲刺跳起来用腿抽人的脸。   这几天,他还和禅让玩过一次掰手腕。从一个地球人的角度看,禅让的力量非常可怕,穿着衣服看不出肌肉,但腕力和肌肉爆发力在地球上都属于怪物的级别。   序言倒是能和禅让来三四局,保证每次都胜利。   可换到禅元,序言一次都没有赢过。   后续,序言使用上能力,七八局之中也只能有二三胜利。   序言的弟弟居然能压着那个禅元,坐在他脸上,把他当屁垫一样抽吗?   序言:……   雌虫其实不想在伴侣面前显得自己很弱,可他在自己四个兄弟中,确实是武力最弱的那一位。   甚至,他的雌父也是所有兄弟父亲中战斗力最弱的一个。   “不用怕。”序言抱紧怀里有些颤抖的伴侣,“小兰花不打弱者和崽。”   钟章大惊失色,“他不会要和你见面过一过手吧。”   ……   序言心虚地移开目光,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   从过去的经验看,他其实并不能保证自己这个神经病弟弟不会发病……   “其实,也不会这么严重。”序言掩饰道:“我和小兰花的关系还不错。你看,他都把那种变态的聊天记录放在我这里。”   钟章觉得,这未免不会成为一种“杀人灭口”的借口。   俗话说,夫妻一体。   虫族这样重视家族关系的群体,万一序言弟弟被他那个狡诈的蝉族战神伴侣说动了呢?万一被那个禅让劝说心动了,决定占领地球,把他们全部充公当实验素材怎么办?   “不用担心。”序言单手环住钟章的腰,他拍拍钟章的脑袋安慰,又把试图拱出去的蛋崽塞回到钟章怀里,“他要欺负你们,得先过我这一关。”   钟章一时间没绷住,小小沮丧起来。   “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不来。”钟章垮着脸,“这几个月,都没有进展……伊西多尔,我也想要保护你。”   序言每次听这种话,都想亲亲钟章。   他真的太喜欢、太爱钟章——年轻时的钟章有怎么都消耗不完的力气,稍微长了年龄的钟章却显得有点忧愁和疲倦,可这样反而让钟章的存在更现实些,也让钟章每一年说出的话都显得不同。   “还是我来吧。”序言蹭蹭钟章的脸。   和钟章呆久了,小情侣的动作也趋于共同。蛋崽也随着双亲,没事情就喜欢蹭来蹭去,小孩子见爸爸和雌雌贴在一起,伸长脖子也努力贴贴。   “雌雌。雌雌。”蛋崽道:“我也要。”   序言蹭蹭大的,再蹭蹭小的。   一抬头,血刺呼啦的长条蔓延到面前。   序言:……   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雌虫,捂住蛋崽的眼睛,“小兰花。”   恭俭良一手拽着自己的雌君禅元,一只手拖着禅让的脚踝。在他手中,禅元不得不半弯着腰,咧出满嘴是血的牙冲序言笑。而瘫在地上的禅让因没有打招呼,被拖过来,从衣领提起来,手动点头。   恭俭良道:“哥。你胖了。”   序言:“小兰花,我们太久没见了。”   恭俭良:“怎么胖这么多?”   序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地球上确实长了点肉。   ——但也没有很胖吧!而且兄弟见面,怎么第一句是这个?   “小兰花,这是重点吗?”   “这不是吗?”   “不要说乱七八糟的话。”序言崩溃地大喊,一下子回到年轻时照顾弟弟的保姆状态,“你知道你在外面打……哦,你现在是用谁的钱?”   “禅元。”   “……”   恭俭良身边熟练弹开好几个罚单,不需要雄虫自己签署或报销,自动流程早已经被设置好。恭俭良扫一眼,罚单的钱全部走禅元的账户,自动交清。   至于罚分,那没办法。   恭俭良这个月的社会好雄虫积分肯定是无了。   “哥。”恭俭良顶着漂亮的脸,满手血从口袋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美貌雄虫努力摊开,用手掌压一压,高举到序言面前,满脸讨要夸奖的样子,“你看!这是我送给你的大庄园。合法的!现在就可以过户给你。”   序言看看,钟章也看看。   序言问:“用谁的钱买的?”   恭俭良:“禅元。”   序言:“……雄父不是给你留了很多钱吗?”   雄虫仰面朝着天,那样子钟章都看出来了。绝对是在思考吧!绝对是在思考啊!!喂!这是你的钱啊!怎么连钱去哪里了都要想啊?   恭俭良:“我不会管钱。”漂亮雄虫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禅元的钱就是我的钱。禅元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的钱也是我的,所以没有差别。”   钟章明白了。   好歹是真正管过钱的高层,一直被无视的地球人颤巍巍举手,反问道:“所以,钱一直是禅元先生在负责吗?”   “嗯。”   雄虫笑得天真善良,至少他长成这样子,摆出一副乖乖样子,哪怕满脸是血,也不妨碍那种啥也不管的气质蔓延出来。   “我又不懂。”恭俭良道:“所以,雄父留给我的东西,都给禅元打理了。”   钟章:?   地球人脑海里迅速闪现出序言当初带到地球的那一大堆东西。   他可是知道,那仅仅是序言雄父留下的非常小的一部分。大部分真正有价值的资产,序言根本没有办法随身带走。   饶是如此,那也是非常震撼人心的资产了!   地球宇航员们在蝉族数个月,基本摸清了这里的经济状况。   序言与钟章相遇时所拥有的财产在当地也算是一方土豪了,完全可以供养一家二十多口舒舒服服过五辈子不止了。   恭俭良还在继续发力,“我要什么,禅元都给我……”   钟章感觉序言抱着自己的手松开。   雌虫手腕发出活动的骨节转动声。   在恭俭良继续渲染禅元给他无限制的买东西等等之时,序言大迈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轰在禅元脸上。   “我********你*******”   他雄父留给他弟弟的遗产居然还要他弟弟伸手朝雌君要钱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这个王八蝉要单开一个家族,原来如此啊——   一片混乱中。   钟章接力捂住蛋崽的眼睛,顺便堵住蛋崽的耳朵。   “爸爸?”蛋崽不理解地抬头问道:“雌雌生气气吗?”   ————————!!————————   序言:还是我的闹钟好。   恭俭良:哪里好了?   序言:比你的好。   恭俭良:哼。禅元!!   ——*——   兄弟剧情连带的太多了,感觉钟章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了。不可以!土豆要回归主线!我们闹钟最好了。(抱紧闹钟) [223]第两百二十三章:雄虫亲戚们送给钟章的见面礼。   第两百二十三章   序言真生气了。   钟章不打算上去阻拦。   主要是钟章觉得自己没必要卷入混乱的亲缘伦理战斗中。地球人只负责和怀里的蛋崽斗智斗勇,小崽努力扒拉开爸爸的一只手指,钟章马上补上新的空位,气得蛋崽嗷嗷叫起来。   “爸爸。”蛋崽气呼呼道:“我也生气了!不跟爸爸玩了!”   小孩子头一转,埋在钟章怀里,手指顶出一根,故意戳戳钟章的胸口,“爸爸。爸爸。”   钟章捏住他的小手,笑眯眯地问道:“不是生气了吗?”   “生着呢。”蛋崽才不会示弱,他试图用假动作骗过钟章。可钟章眼睛最多花了点,还不至于什么也发觉不到。蛋崽一扭屁股,地球老爹就麻利将他整个正回到原位。   “爸爸!”蛋崽真的要气圆了。   这孩子和他雌父一样,在地球上吃得肉呼呼,又因为运动量偏大,肥肉都攥结实,看上去不显胖而已。   实际上,一个两个可沉了呢。   钟章抱着崽像抱着实心铅球。蛋崽如果闹起来,站在钟章膝盖上乱跳,钟章还真不一定能抱住这孩子。   唉。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   钟章无奈地想着,他大概是心也被身体影响了。最初还会惶恐死亡,生怕自己一个闭眼,蛋崽没了爸爸,序言又要变成孤零零一个。   现在,他却不会这样想。   西乌一直找不到,序言发消息好几次,都没约出来。   禅让的态度看上去也不像愿意帮忙的。   星盗闹钟那边久久没有消息。   一切都处于停滞的状态。   “爸爸。”蛋崽玩了会钟章的手指,确定钟章看着自己后,遮着嘴巴小声道:“我想回家。”   “回地球吗?”   “嗯。”蛋崽点点头。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任性。来虫族之前,爸爸就教育过他,要乖乖的,他们要去雌雌以前生活的地方、可能会见到雌雌的亲戚,他作为雌雌的小崽要乖乖的,不可以给雌雌惹麻烦。   问题是,蛋崽真的觉得不舒服。   小孩又不知道怎么描述,轻轻和钟章分享自己偶尔不开心的时候,“以前,大家都好喜欢爸爸……这里,都没有人和爸爸一起。都没有人围着爸爸了!我不开心。”   钟章愣神。   随即,他笑起来,刮刮蛋崽的小鼻梁。   “爸爸都这么大了。”钟章道:“爸爸才不需要别人关注呢。”   蛋崽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小孩趴在钟章胸口,胡乱摸钟章的头发,用两根头发丝打结。   “才不是呢。”蛋崽慢吞吞找词,“我不喜欢他们。他们都看不到爸爸……他们都是哑巴!眼睛全部坏掉了!”   钟章哭笑不得。   序言、恭俭良追着暴打禅元禅让的时候,这一大一小坐着喝热茶、吃点心。钟章还有余力教蛋崽编织花冠。   干土木的都会学立体结构。   因此,钟章编织出来的花冠框架结实又牢固。蛋崽在地上找一些很像花的东西,连带着不知名的草,一根一根插在花冠的衔接处。   父子两悠哉悠哉地完成他们的手工。   钟章道:“好吧。不喜欢就不喜欢。”   “嗯。”蛋崽趴在地上,撑着手,小麦色肉腿上下摇晃。他插花无聊了,滚好几圈,滚到钟章手边,又哀求起来,“爸爸。爸爸。雌雌还没结束吗?”   小崽不喜欢雌雌跑那么远,也不喜欢雌雌和那些看不到爸爸的家伙玩。   “爸爸。”蛋崽摇晃钟章的手,“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被他撒娇得受不住,无奈地朝着远处喊了一嗓子,“伊西多尔!”   鏖战中的序言停下手。   恭俭良直接从这停手的缝隙插进去,顺手给了禅元一下。禅元顿时吃了薄荷糖那般凉爽,雌虫快速逮住自家雄虫的手。序言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这两摔在草坪上,滚成一团。   序言:……   好吧。   序言在某一瞬间,觉得禅元或许、可能真的是个好虫。   世界上真的很难找到如此耐揍的雌虫了。   拍拍裤子,序言看着自己一手的污血,有点嫌弃这幅样子了。他还没观察四周的公共设备或者洗手间,原本坐着钟章和崽的位置,一个小黑点蹦蹦跶跶跑过来。   “雌雌。雌雌。”蛋崽提着小篮子,一边走,篮子一边哐哐拍他的大腿侧。等他一路来到序言面前,篮子里的东西早歪七扭八躺着。蛋崽花点时间,从里面挖出一条半湿毛巾,“雌雌!”   不用多说,序言知道这是钟章准备的。   雌虫擦拭脸,洗净手,脱掉脏上衣,赤着上半身抱起崽。   “爸爸怎么不过来。”   “我跑得快!”   “原来是这样。”序言说完,又看到蛋崽抱着篮子,一整个头都钻进去,在里面摸索个没完。   他找就找,屁股偏偏扭来扭去。序言险些没抱住,好笑地拍拍小崽屁股。   “又怎么了?”   “水!”蛋崽挖出一个小保温杯,“雌雌!”   序言喝点水,继续走。   这么一会儿功夫,蛋崽就和个小矿工一样,钻进去,挖呀挖,钻出来,通报自己找到什么。   短短几百步,序言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他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吃点心、一会儿被蛋崽擦嘴,一会儿被崽问要不要吹口琴……   “你教他那么多干什么?”序言将崽放到钟章怀里,无奈坐下,“太会玩了。”   崽一下子跳起来,“才没有!”   钟章按住崽。一家三口坐在野餐垫上,忽视掉远处那混乱的一家,简直是一场完美的野餐。   “刚好热完。”钟章掰开脆脆的酥饼,酥皮一层一层,拿在手中声音清脆,芝麻香扑面而来。序言挪得更近一下,正要伸出手,不曾想自己坐得太近,索性俯下身,一口咬住钟章手中的酥饼。   钟章快要被雌虫这做派笑死了。   “还有呢。”钟章按住要和序言抢吃的崽,戳他的小肚子,“慢点慢点。接雌雌之前不是吃过了吗?”   “我还要次!”蛋崽话都咬舌头了,小孩迫不及待邀功,“爸爸!不可以这样子。偏心!不可以!”   蛋崽嚷嚷着和钟章斗嘴起来,小孩一边叭叭,一边不住地动食物篮,歪着脑袋朝里看。   序言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下,蛋崽从指责爸爸先给雌雌吃第一口,变成指责雌雌笑话自己。小孩子很容易生气,不过蛋崽这样的小孩又不是真生气,两句话的功夫,他全忘记自己在气什么了。   “雌雌。”蛋崽在一大堆他的玩具和小擦手巾里找出包裹好的花冠。他炫耀着和序言道:“我和爸爸做的哦~~是不是很厉害。”   花冠总共有三个。   蛋崽先给序言一个,再给钟章一个,最后再美美给自己戴上最小的花冠。附近没有镜子,序言就让罗德勒投射出拍摄功能,一家三口坐在野餐垫上,顶着相似的花冠。   “这是你做的。”序言趴在钟章耳朵,轻声细语,“崽哪里会做这些。”   钟章听了只想笑。   发觉蛋崽又有闹的样子,他赶快堵住序言的嘴,“好啦。再说,他又生气了。看镜头,看镜头。”   镜头里的花冠使用结实的、树上掉下来的小树枝。蛋崽往上面插了不少树叶草叶和一些小花,但还不够!小孩子翻找出自己的绘画工具,往上面画各种彩色的线条,贴贴纸,黏蝴蝶结和小珍珠。   他动作不快,也不干净。可能是年龄慢慢增长了,钟章发现蛋崽耐心居然也上来了。   开心的地球人类爸爸将这一事情分享给序言。   “他太可爱了。”钟章美美地说道:“崽长大了,说不定和伊西多尔你一样心灵手巧呢。”   父慈子孝,夫夫和谐。   满脸是血的禅元拖家带口爬上来,心都有点碎掉了。他和恭俭良的三个孩子……好吧,也有像恭俭良的、也有像他的,也有两个都不像的……总之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天啦撸!!他也想要乖巧的、漂亮的、生机勃勃的小雄虫崽。   禅元这话搁在心里洗涤两回,化为长长一声叹息,“唉——宝贝,能不能和你哥哥说清楚。你。现在都花着我的钱。”   正沉浸在自己美好小家庭里的序言,脸色一变,“我弟花你的钱不对吗?”   禅元:“……对。”   所以怎么来都是错的吗?   好啊,这么破坏家庭和谐是吧。   禅元整理衣领,咳嗽两声,“听说,二哥的伴侣都是花二哥的钱。”   序言莫名其妙看着禅元这找茬的样子,“对啊。”雌虫挺起胸,颇为骄傲地说道:“身为雌虫难道不应该给伴侣花钱吗?”   再说了,闹钟这么好,崽又这么乖巧,给他们花钱是序言最解压的时候。   禅元还想要说什么。   恭俭良拖着禅让跑过来,言简意赅把虫往地上一丢。   “哥。”恭俭良道:“阿洛伊过来了。”   不需要多言,蛋崽已经看到远处布灵布灵的闪光了。小崽很喜欢这个爽快又大方的舅舅,顶着花冠跑出去,中间摆弄好几次,给阿洛伊舅舅介绍自己和爸爸一起做的手工。   唯有钟章有点微妙的直觉。   果然,下一秒,阿洛伊抱着蛋崽从后方抬出一个大礼箱。   “序言哥哥回家这么久,我都忘了给你的伴侣送礼物。”阿洛伊笑眯眯,扯开礼盒上的彩带,“登登登——看,外星朋友,这是你之前和我提过的基因库研究员西乌哦。”   我,把,他,骗,过,来,了。   “稍微色诱一下。”阿洛伊十分自然地说出可疑的话,“好吧。我的意思是,我让他请了假,我约他出去玩几天……这是犯法吗?这当然不是,他最多是喜欢玩点特殊的东西……雄虫和雌虫去偏僻的地方玩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地上,被堵住口舌的西乌呜呜呜个没完。   感觉自己被影射的禅元捂住脸,为自家雄主混乱的亲戚关系头疼。   至于恭俭良,这个漂亮雄虫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空手上门不太合理。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脚边试图阴暗爬行走的次子禅让身上。   基因库。研究员。   哦,这不是也有一个吗?   恭俭良十分果断卖掉自己的崽,他单手拎起禅让,递给钟章,“喏。”   钟章:?   我?啊?是送给我吗?   序言忍着脾气,牙龈微酸,“小兰花。小金桔。”   两个被喊了小名的雄虫看天看地,浑然没有什么犯错的意识,倒是很同意露出点牙,笑眯眯起来。   “初次见面。”恭俭良补充上自己缺少的礼节,“你好。这个。送你。”   一脸死相的禅让原地暴起,冲钟章竖起中指。   恭俭良一蒙头,三巴掌连环拍在禅让脑袋上。   哐哐——   “我靠!雄父。哎呦。”   哐哐——   “我还要上班。我。”   哐哐——   “等一下,等一下。我话。”   恭俭良:“你还有话要说?”   过去日日夜夜焦虑寿命的钟章。   辛辛苦苦和地球老乡找资料搜查半天的钟章。   挑灯夜战研读基因库势力关系、琢磨虫族政府关系试图牵上线的钟章。   啊?   ————————!!————————   回虫族前,钟章:伊西多尔成为通缉犯是被逼所迫。   回虫族后,钟章:伊西多尔只是成为通缉犯已经很不错了。 [224]第两百二十四章:一个地球人去参加雄虫大集会   第两百二十四章   遇到序言之后,钟章一直在吃软饭。   他想要什么,老天爷好像就会送什么东西到他面前一样。   这种神奇的体验让钟章逐渐产生懒惰,若非后面出现什么星盗闹钟、什么虫族可能入侵地球等乱七八糟的危机,钟章估计要美美成为一个躺平米虫,维持上班回家两点一线的平凡生活了。   他能够接受平凡生活啊,他很擅长过普通的快乐小确幸啊。   序言的亲戚却不这么想。   两个漂亮雄虫送完礼物,又开始嘻嘻哈哈的模式。阿洛伊挤开禅元,去牵恭俭良的手,“兰花哥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恭俭良道:“嗯。”   阿洛伊无师自通,自动补全后半段的内容,他道:“我知道,都怪禅元。”   钟章大脑还没有缓过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形式明明大好,局势在我啊!这怎么感觉哪里奇奇怪怪的?   不甚理解的地球人扭头看向自己的伴侣。   序言:“别看我。”   我也管不了他们两。   在虫族,雄虫多数被养得很骄纵。   倒不是指没礼貌,恭俭良送礼物都知道说“你好”呢。阿洛伊见面还知道给孩子准备超级大礼包呢。两个雄虫还贴心根据钟章的需求来定制见面礼,怎么算不上贴心?   “他们被雄父宠坏了。”序言捂着嘴,无奈和钟章吐槽,“这就是违法乱纪。”   “才不是。”阿洛伊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雄虫才不要落下这种坏名声,他可是要和地球东方红做生意的,哥哥怎么可以这样诋毁他在东方红的名声呢?   布灵布灵金光雄虫拽着漂亮兰花哥哥,一个大绕圈飘到序言面前,叽叽喳喳起来,“明明是他自己色心熏天,不怀好意。再说了,这是约会,约会!序言哥哥太没有情调了。”   钟章看着地上的西乌研究员。   恰逢,西乌研究员也正怒视着这位神奇外星人,眼神逐渐迸射出一种钟章熟悉的光芒。   熟悉的邪恶科学家光环出现了?!   “我们要去玩了。”阿洛伊通知完,开始揪蛋崽的屁股,“小崽和我们一起去。”   钟章:“哎?”   难道邪恶科学家要用他的崽来换吗?这不对吧!   蛋崽也预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拽着钟章的衣领,死活不要过去。阿洛伊猛地拖两下,没拽动,“兰花哥哥!”   恭俭良冷着脸上前,一把撕掉钟章胸口挂着的崽,以及钟章胸口的衣服。   序言:……   钟章:……   禅元骤然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恭俭良无动于衷。   漂亮雄虫抱着四肢扑腾的小崽,挂着一片衣物,走向阿洛伊,“去哪里?”   “去集会吧。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了。”阿洛伊抱起嗷嗷大哭的蛋崽,恶趣味极了,“雄虫就要和雄虫一起玩嘛。”   蛋崽哇呜一下哭泣起来。可怜崽趴在阿洛伊背上,冲钟章伸出手,嘴巴啵啵地动起来,“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呜呜呜叭叭。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等一下。我。我也是雄性。”   阿洛伊和恭俭良停下来,两个大漂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点头,“那你也来吧。”   禅元:“宝贝。宝贝。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呢?”   恭俭良:“哦。”   禅元:“你居然撕了……衣服。”   恭俭良:“不要吃醋。”   禅元:“我也要去雄虫茶会……我也要去。不许你和他们去。”   恭俭良:“滚。”   序言闭上眼,表情一言难尽。不过他先把地上两个“礼物”收拾起来,安置在屋子里关上——分开关。   如果放在一起关,序言挺担心禅让会绞杀西乌。   他对自己前好朋友的战斗力挺担心的。   禅元已经躺在地上抱着恭俭良的腿,死皮赖脸要进去,被恭俭良嫌弃好几回也不松手,到最后只能挑队伍里最弱的钟章生气。   “你记住。”禅元按住钟章的肩膀,妙语连珠,“不准任何雌虫靠近我的雄主。谁要他的联系方式,你就把那个王八蛋的脸给我拍下来……介绍自己的雌虫兄弟也不可以!!不允许他暴露自己的身份,我绝对不允许……还有,看好阿洛伊,别让他出去沾花惹草,我的意思是,不允许他拿着恭俭良的身份出去沾花惹草……他还喜欢吃这几种口味,你记一下……”   钟章开头还能稳定心神听一听。   后半段,他已经有点失魂了。禅元就像个念经的老秃驴,从草坪念叨到停机坪,从停机坪念到家里,从家里再念到四人准备出门。   阿洛伊在旁边听一会,走开,听一会儿,走开,最后忍无可忍把钟章解救出来,“变态蝉!闭嘴!”   雄虫出去玩,你管不着那么多!   序言一直没能在妯娌的逼逼赖赖中插上话,这个关头终于能出来。他也不做什么,只给钟章塞个小篮子。   “到那边,跟着阿洛伊。”序言叮嘱道:“想花钱就花。不用省着。”   钟章挎着篮子,还没看呢。见序言也不过来,有点紧张地抓住他一根手指,悄悄问,“你们都不过去吗?”   “雌虫不进去。”序言安慰道:“放心。阿洛伊有分寸的。”   “那西乌和禅让……”   “交给我来吧。”序言拍拍钟章,意味深长,“我觉得,雄虫聚会可能更重要一点。”   钟章古怪地有一种上战场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阿洛伊带他做头发、做脸、选衣服、选饰品之后,达到了巅峰。   “我们是去选美吗?”钟章古怪极了。不过看看圣诞树一样的崽,钟章觉得自己还好。他就是头痒,怕挠了破坏自己这个很贵的造型。   阿洛伊自然把自己打扮一番,顺带按着不情愿的恭俭良做个造型。   “当然不是。”阿洛伊道:“单纯是我喜欢啦。”   七七八八好一顿折腾,中间阿洛伊又带着钟章、蛋崽、恭俭良去购物,库库一顿清仓。将近晚饭时间,雄虫才花枝招展带着钟章和蛋崽前往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地:雄虫茶会。   “这是集会吧。”恭俭良道:“吃什么?”   “什么都有。”阿洛伊笑眯眯道:“过夜也很正常啦。我们可以在那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哦。”恭俭良道:“我给禅元发消息。”   “给他说什么。”   两兄弟又开始拌嘴。   钟章心里倒是不停预测虫族的“晚会”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限制雄虫?为什么又要打扮得这么好看?   难道和地球上那种主题派对差不多?还专门限制了性别?   飞行器一路疾驰,随着发动机逐渐放慢。钟章终于看到此行的目的地,一片茂密的巨木森林。   “这是蝉族聚集地里第三大的协会中心。”阿洛伊解释道:“其实我想带你们去最大的蝉族雄虫保护协会玩……那真有点远了。这个还近一点。”   为照顾钟章这个外来者,阿洛伊还贴心解释这个点位的特殊之处,“虽然是聚集地里的雄虫保护协会中心,但来得雄虫虫种并不统一,什么类型的虫种都有。我的评价是,一个不那么种族主义的地方。挺适合我们的。”   飞行器穿梭在巨木之中,蛋崽趴在窗户上,发出小小的惊讶声。   地面,地行器一颗一颗游走着,形成一串闪烁的珍珠项圈。在光芒的集中地带,树木与树木之间,古怪的金属生长在中间,以奇妙的姿态组成一片泛着银光的低矮建筑群。   像湖泊。   像月光。   飞行器从上方穿梭而过,钟章低下头正能看到无数小黑点从飞行器中走出来,沿着两道的树木走动着。一些类似霓虹灯的小面板下,有商贩不停地兜售物件,轻曼的音乐混合着树木与风的声音,响动个不停。   “到了。”阿洛伊说道,指挥飞行器降落在平台上。   他轻车熟路跳下升降台,伸出手牵恭俭良和蛋崽,最后给钟章准备了下来的台阶,“这是我们晚上休息的房间。等会玩累了,拿着牌上来就行了。”   钟章眼睛还没看完,阿洛伊拽着恭俭良,迫不及待约起去玩什么。   “我们去打游戏吧。”   “嗯。”   “对了。我晚点要去舞池那。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哥哥还记得怎么跳吗?”   恭俭良:“嗯。”   “好吧。哥哥不记得也没关系。”阿洛伊道:“我把哥哥带到甜品店就好了。今天全场随便吃,哥哥要是不喜欢等,我提前预约好,让他们送到包厢里。蛋崽他雄父,你怎么安排。”   钟章这辈子第一次被叫“蛋崽他雄父”。   原谅地球人没反应过来,“雄父”这个称呼对他而言还是太奇怪了。   “我吗?”钟章琢磨道:“我可能自己逛逛吧。”   阿洛伊也很痛快,把各种事项仔仔细细说明后,给钟章一个电子动态地图、   好几个安全罩、门牌和幼崽专用的保护包。   “有事再联系。”阿洛伊摇摇手,慷慨地说道:“你随便逛逛啊。”   雄虫亲戚一离开,蛋崽马上跳起来,吵着要去游戏区。   “爸爸。”蛋崽道:“玩嘛。崽要玩。崽想要。”   钟章挺想把所有区域逛一遍的。   对他而言,这是罕见地了解虫族雄虫的机会。这可是序言都进不来的地方,其他东方红也不一定能收到邀请,他怎么可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去好不好?”钟章和蛋崽商量一会,父子两看着地图也定制好自己的路线。   “第一个,游戏区。”   “好吧。”   钟章和蛋崽一个击掌,父子两达成一致,“吃完饭,就去玩游戏。”   ————————!!————————   土豆慢吞吞写稿。 [225]第两百二十五章:这个世界没有棋牌室?!   第两百二十五章   雄虫集会上的一切对父子两来说都新奇有趣。   蛋崽牵着钟章的手跑在前面,大声嚷嚷“爸爸。爸爸这边。这边。”钟章走过去,看都没看清楚,蛋崽又被新的东西吸引。小孩子拽着钟章去其他位置上,“爸爸。这里。这里。”   钟章感觉自己腰上挂着的小篮子都要被挤坏了。中间,因为人多,他还被挤得踉跄起来。还是几个年轻雄虫伸出手扶了一把,有的去拦跑快了的蛋崽,有的去帮钟章捡掉落的饰品,还有的找水来给钟章顺顺气。   “老阁下。”年轻雄虫们关心地问道:“就您一个人带着孙辈出来吗?”   钟章情绪复杂地点点头,没否认自己上了年龄。   倒是蛋崽跳起来,纠正这些人说错的点,“是爸爸。”小孩子生怕自己变小了,抱着钟章的腿,叫唤个没完,“这是我爸爸。爸爸。爸爸。”   “蛋崽。”钟章小声安抚几句,不好意思看向面前几个年轻雄虫,“抱歉。小孩子第一次来……”   话没说完。钟章感觉气氛有点变了。   面前几个年轻雄虫看先他的视线惊讶,不知道是谁先捂着嘴巴说起来,几个雄虫都莫名接头悄声谈论起来。钟章正要叫罗德勒翻译,雄虫们又闭嘴不语,目光在钟章和蛋崽身上扫射,热情程度猛然涨了一层。   “原来是你的爸爸呀~”雄虫之一好声好气蹲下来同蛋崽聊天,“那你爸爸也太厉害了。小宝贝,你今年几岁啦。”   蛋崽数了数,“六岁!”   “天啊。你爸爸看上去足足有三百多岁呢。”   “你爸爸的能力一定很强。”   蛋崽不明所以,叉着腰骄傲,“那当然。这是我爸爸!”   小孩子做什么都很可爱。蛋崽这么好脾气的小孩子,可爱程度更是加倍。   没过一会儿,钟章也被其他年轻雄虫包抄着闲聊。每一位雄虫都年轻貌美、穿着精细华美又舒服的衣物,询问钟章想吃什么,呼唤机械管家把东西传送过来。   “老阁下这么大了还能生出小崽崽。”雄虫们仰慕地说道:“真是令人羡慕啊。”   钟章:……   地球人并不想秒懂他们在羡慕什么。   虽说,蛋崽确实是自己的老来子……可是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个,虫族的风气是不是有点过分开放了?   “啊哈哈。还好吧。”   “不介意的话,我们能换一下名片吗?”年轻雄虫眼睛闪亮亮,递出一张带着香味和照片的卡片,“如果不方便的话,我直接放在小篮子里喽。”   钟章:“啊这怎么好意……?”   等一下?卡片是什么意思?这个篮子原来是装这个东西的吗?   钟章错愕地抬起头,面前的年轻雄虫倒是很大胆,一点不逊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卡片,娴熟地展开成扇面。   他朝着钟章扇了扇,故意朝钟章展示卡片上每一个雌虫的样貌,再合拢在一起,悠悠然塞到钟章手中。   “都是我的兄弟和好朋友。”年轻雄虫诚恳地说道:“不要客气。您要是觉得哪一位中意,适合给您的孩子定下。您直接联系。哦。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卡斯。你这也太犯规了。”认识年轻雄虫的其他雄虫都闹起来。他们埋怨一下,倒也很自然冲钟章来,给钟章看各种卡片、绘本、视频,乃至是一些资产证明、学历证书。   “这是我的孩子。你看,三十岁,年轻有为。”   “不不不。三十岁,太老了。阁下。您看看我的孩子,十一岁。年龄差距小,孩子们未来交流起来才没有障碍……我们家是雄虫当家做主……我们家还住在风景区附近。您假期完全可以带着可爱小宝贝来我们这里度假。”   “十一岁!性格完全看不出来。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哦。阁下。看看我的弟弟,他今年二十二岁,军校生。他的学校您一定知道,排名第十的军校……这可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军官呢,这是他的照片。”   钟章眼花缭乱,头都不知要朝着哪边了。   混乱中,他只能找自己的孩子,喊道:“蛋崽!蛋崽!”   小蛋崽端着蛋糕,快速跑过来,眨巴眼看着钟章,“爸爸。”   钟章:“快。爸爸饿了,给爸爸拿点吃的。各位朋友们,排队!排队!哎呦,我的腰。我的腰。”   一番闹腾,还惹来雄虫协会的管理者。他们简单查看钟章的身份,确认蛋崽是小雄虫,且没在刚刚的情况下受到惊吓,补偿钟章几张消费卡,转身疏散聚集的雄虫们。   “漂亮健康、脾气还很好的小雄虫总是受欢迎的。”管理虫微笑着,提醒道:“更别提,还有您这样一位年迈但很能生的雄父。可以想象,这孩子长大后的在哪方面会多让雌虫舒服——哦,这是我孩子的照片,联系方式在后面。您要是有意愿考察他,我非常欢迎。”   钟章麻木地接过那张照片卡,从篮子缝隙中塞进去。   他出发前,序言叫他带上一个小篮子,专门给篮子做了加固,却没有告诉钟章这个篮子是做什么的。   到会场前,钟章还想着,要不要往篮子里装点水果和饮料,免得蛋崽玩累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这篮子是做什么了。   “爸爸。”蛋崽自己吃得肚子滚圆,小跳着过来,手上和脸上有好几个贴纸。钟章第一眼还以为是什么卡通图案,打开通讯正要查询,罗德勒提醒,这贴纸里面藏着自动号码输入。   一眨眼,七八个雌虫的联系方式跳杀到钟章面前,看得地球人一愣又一愣。   没有社交账号的小崽倒是很开心,根本不明白贴纸给钟章带来什么震撼。   “爸爸。”蛋崽炫耀道:“这个香香的。”   钟章:“崽啊。爸爸说过,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   “他们又不是人。”   “别虫也不可以。”钟章严肃纠正道:“你现在就像一块小蛋糕,谁都想要‘嗷呜’把你吃掉。”   蛋崽自认为六岁了,才没有那么好骗呢。   他盘起手,煞有其事纠正道:“才不会呢。那边的叔叔都说我特别聪明,他们还说,要崽去他们家里玩。爸爸——你看!这个贴纸,是那个叔叔家里的哥哥的味道哦。香香的。”   明明生了个男孩(雄虫)。   钟章不理解,自己内心为什么有种孩子被黄毛拐走的焦虑?   伊西多尔啊,伊西多尔啊,你为什么要给我小篮子啊?   外面的虫都想要把我们小崽拐回家啊!   这种情绪一直到钟章看到口袋鼓出来的恭俭良结束。   想想回去暴跳如雷的禅元,钟章的内心平衡了。   “你们也去游戏区吗?”雄虫阿洛伊直接把卡片拿来扇风。他有一个专门的小包装这些身份介绍,“先去小孩区吧。蛋崽他雄父,你喜欢玩什么?”   钟章在地球什么都玩,什么都不精通。   他在游戏上没什么天赋。蛋崽也继承这一点,不过小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一听阿洛伊的建议,蹦跶着要玩这个玩那个。   最后,选来选去,除去身高不够的、年龄不够的,蛋崽能玩的也有十来个小游戏。阿洛伊干脆给他挑了个同龄小雄虫最多的区域,戴上定位环,原地放生小崽。   “爸爸。爸爸!”蛋崽跑进去两圈,快速跑出来。小孩踩着墙头,对钟章道:“爸爸。我就不和雌雌说话了。我要去玩啦。爸爸拜拜。”   好了。这个崽已经玩疯了。   钟章伸个懒腰,确认这里不缺水、不缺小零食,有专门的负责者看着孩子们,他自己还能用门牌查看蛋崽的定位后,地球人终于有时间自己转悠了。   游戏区。   嗯。怎么都是枪战、格斗、迷宫、解密这一类?中间还有少量的角色扮演。钟章试着玩了几款大热门的虫族游戏,没几分钟死下线,被游戏里的真实音效和爆炸闪光弄得头疼。   几款角色扮演拟真度倒是很高,可是钟章不理解这里的文化,玩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索性退出来,沿着地图,从游戏区开始把整个地盘都过一遍。   虫族的雄虫集会在概念上像是一个超级大型狂欢节。从游戏区出发,依次是梦占区、服装区、珠宝区、美食区、图书区、手工区、演绎区、音乐区、茶区、休息区、运动区等。   这些还是大区,一些零星的小区域,钟章都不算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沿着动态地图走了三十分钟,还没有走完游戏区。   地球人累了。   老家伙想要玩点老家伙的东西。   钟章看看前方排着大长队的门店,望着上面的“解梦馆”瞅瞅,没理解。   “这里是干什么的?”钟章问道。   排队的雄虫从老到少都有,见钟章的年龄都很热情解释起来。   “这是解梦的。你要是做梦或者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看看。”   “对的。也可以占卜。”   “这家比较擅长茶占。前面那家擅长香占。”   钟章一头雾水,不过默默把中式玄学加入到星际买卖范畴中。   虫族的雄虫好像很喜欢这些东西?   他就不参与了。   钟章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坐坐,最好玩点简单轻松的东西。   他问道:“请问,你们知道棋牌在哪里吗?”   “棋牌?”雄虫们困惑地看着他,“棋牌是什么?”   ————————!!————————   土豆这几天忙坏了,所以错别字也没有纠正,稿子也没有补上(哭哭)   实在是太忙了,钱还赚得少少的(可怜) [226]第两百二十六章:和雄虫们一起打牌!有虫一直在算牌?!   第两百二十六章   一顿复杂的鸡同鸭讲后,钟章来到游戏区里小小的棋牌类区域。   认真来说,如果只是问“棋类游戏”,那虫族还是有几款类似的经典游戏。可从展区和观看者数量来算,钟章觉得这范围有点太小了。   随后,钟章就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在虫族没人玩了。   “你是说……我需要先看完一本……”钟章掂量下手里的规则说明,嘴角抽抽,“一本三千多页的字典,才能上手玩吗?”   棋牌摊上的雄虫面无表情,“嗯。”   “没有简单一点的吗?”   “左转。”雄虫道:“枪战区,不用带脑子,直接突突就行了。”   钟章没办法,坐下来认真研究虫族的棋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蛋崽也好奇地扒拉过来,坐在爸爸膝盖上,翻翻这一页,摸摸下一页。   五分钟后,小孩发出香甜的鼾声。   钟章看得头昏眼花,里面各种算式不说,各种什么战力叠加,什么属性,什么套卡玩法,什么环境模拟叠加……   这算什么棋牌啊!!!   棋牌,难道不应是地球上那种老少皆宜、轻松欢乐,上手简单、玩法多样的通俗游戏吗?   这是什么啊?!难怪没有虫玩。   “这有点太难了吧。”钟章委婉地说道:“真的有虫来玩吗?”   雄虫抿着嘴,沉默。   钟章尝试发出友好的邀请,“我这里有一个新游戏。”   雄虫狠狠地一砸桌子,怒视钟章,“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蛋崽被砸醒了。小崽拽着爸爸的衣服,迷惑地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雄虫,发出迷惑的鼻音,“爸爸?”   幼崽作为虫族世界九成九的稀罕物,硬生生叫雄虫的怒火压下去。   在对方掏卡之前,钟章用有生以来最快的语速,重新发出邀请,“我这里也有一个棋牌游戏。玩一局。真的,就玩一局。不好玩,我。”   “不好玩。就让这个崽来我家玩一次。”雄虫生怕钟章跑掉,速速敲定赌局,“这是我的雌虫崽。先认识一下。你要玩什么。”   地球上,棋牌游戏有很多种。   时间有限,钟章脑子快速过了一圈,敲定了最基础也最好上手的一款。   “我教你玩五子棋。”钟章道:“这个很简单。但是很好玩。”   规则简单易懂,更考察双方的观察力和预测力。   钟章轻松拿下第一局,胜利来得太轻易,蛋崽都跃跃欲试要来玩一把。   “原来如此。”雄虫输掉第一局,快速摆正棋局,“我大概知道,你这个怎么玩了。再来一局。”   嘿嘿。钟章内心窃喜,果然没有能离开五子棋的魅力。   哪怕是之前高高在上的雄虫也不例外。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雄虫越下越娴熟,到后面,钟章刚落子。他的棋子迅速敲定,几乎不留半点思考的时间,骤然将钟章杀得屁滚尿流。   “我又赢了。”雄虫正襟危坐,露出笑容,“你好菜啊。”   钟章:……   本以为自己是带来棋牌游戏光辉的钟章,陷入自我怀疑。   那些地球文化入侵异世界的小说不是这样说的!怎么会是这个走向呢?他不应该慢条斯理、一派高人作风完成棋局。雄虫要震惊、错愕,最后沉沦在游戏里,抱着自己的大腿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吗?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我叫齐思卜。”雄虫伸出手,偷袭戳一下蛋崽的小肚子,“全名太长了。我懒得念。什么时候来我家?”   蛋崽原本就因为爸爸输了好几局,脸鼓鼓的。   现在被猛地偷袭一下,小孩子气呼呼转过身,才不给这个坏雄虫摸肚子呢。   “哦。”雄虫齐思卜也不生气,“补充一下。我在政府算力中心工作,毕业于首都科技第一大学宇宙观测系,主修宇宙算力学,辅修天体物理。”   钟章:……   那么长一段自我介绍,钟章只听懂最后四个字。   【天体物理】。   不是说,雄虫都不学数学、物理、化学吗?这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神奇雄虫计算机??   “平心而论,你这游戏挺适合推广。”齐思卜一点不顾及钟章的面子,十分自然地推进后续的内容,“大部分雄虫都不会学微积分,也不会算拓扑学。现在的棋牌游戏对于他们来说,数论内容也有点超标了。”   钟章:……   好歹是上过大学、考了硕士的男人。钟章至少知道这些名词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某个瞬间,他觉得虫族世界里,突突突的游戏火遍半边天不是没有道理。   蛋崽却根本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   小崽想玩五子棋。   “爸爸。爸爸。”蛋崽叫嚷起来,“我来!我来嘛!”   雄虫齐思卜让了蛋崽三颗棋,五步结束比赛。   徒留下输得一塌糊涂的崽,懵懵的,傻傻的,看着桌子上练成线的五颗棋子。   “你知道。”雄虫齐思卜认真道:“提高游戏的难度很简单,提高游戏的趣味性却很难。你刚刚的样子,好像还有其他游戏?”   钟章胜负心都要上来了。   要不是他不会围棋,现在真想和这个奇怪雄虫大战三百回合。   但从国家战略和好卖货的角度,钟章选择搬出一套全新玩法。   “是有一个新游戏。”钟章道:“朋友,你知道什么是麻将吗?”   *   麻将,一款神奇的游戏。   东方红的棋牌室里大部分人都在玩麻将。某种程度上,棋牌室已经约等于麻将,麻将也约等于市面上棋牌类游戏的代名词。   简单的一百余张牌,却分有数十种玩法,以地域为中心衍生出不同的胜负与规则。   千变化万,毫不为过。   钟章用通讯器把阿洛伊和恭俭良摇过来,雄虫齐思卜也摇了两个他认识的雄虫朋友。   算上蛋崽,总共六个雄虫专心听钟章介绍规则。   手头没有现成的麻将,钟章直接将观赏景观树的厚叶子薅下来,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上不同的数字和图样。   “我现在教你们的游戏叫做酥酥麻麻棋,也可以称呼它为叶子牌。”钟章轻声道:“这是我老家的一种游戏,我们现在的玩的规则是广阔的东方树叶玩法。”   “广麻”二字对罗德勒来说,还是要点算力的。   懒惰的系统在扫一眼地域语义后,选择直接音译。   他的控制者序言当年在地球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钟章作为序言老大的伴侣,难道不能吃这种笑话吗?   罗德勒懒惰得想着,不顾死活地机翻。   “酥酥麻麻牌?”雄虫齐思卜笑起来,“输了,不会有什么电击惩罚吧?”   钟章:……   虫族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给地球乡巴佬一点奇怪震撼。   “我们可以自制规则啊。”阿洛伊提议道:“输的家伙,让小朋友往脸上贴一张贴纸吧。”   “好啊。”   “这个很不错啊。”   “我去拿贴纸。”   钟章看看在场唯一的小朋友。蛋崽浑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双手举得高高的,“还可以亲亲。”   钟章:……   崽。你还记得你的啵啵有什么效果吗?   在钟章的强烈阻止下,蛋崽的啵啵没有送出去。   五局之后,小崽全神贯注坐在恭俭良肩膀上,撕下一张笑脸大花花,轻轻黏在恭俭良的头发上。   恭俭良顶着满脸的贴纸,输得毫无反手之力。   钟章脸上贴了七八个贴纸,看上去也略有点狼狈。   阿洛伊脸上还剩下三四个,笑起来时,那些贴纸反而显得雄虫可爱。   唯有齐思卜,脸上干干净净。   除了教学那局外,他无一战败。   “我的运气挺好的。”齐思卜道:“让我算一算。”   阿洛伊止不住地笑,“哎呀,别算牌了。兰花哥哥——”   恭俭良不想上桌了。   对他来说,上桌就是凑对子。钟章还贴心给恭俭良打了小抄,让雄虫对着胡牌规则玩。   恭俭良:“我要叫禅元。”   “这是雄虫聚会。”阿洛伊迅速抓起一片叶子牌,丢在桌中心,“我了。”   恭俭良根本不明白这游戏要怎么玩。他任由蛋崽往自己脸上贴贴纸,冷冷道:“我叫他给我玩。”   阿洛伊哼哼几声,“他来,那规则就是输的脱一件衣服,输了再脱一件衣服。”   这话引起雄虫齐思卜的认同,“雌虫都这样。”   一谈到两性话题,牌桌上更热闹点。   “他们那么多雌虫打我一个。”齐思卜的朋友抱怨起来,“玩棋牌游戏专门围攻我。哎呀,所以跟雌虫玩就很没意思。”   “可是雄虫能玩的东西又很少。”   “线上玩几局,又没那个感觉。”   “对。主要是,开麦玩,对方听到我们是雄虫——啧。那个情况就变得很奇怪了。感觉他们都在让着我们,一点都不好玩。”   “也有那种故意把雄虫打哭的……枪战游戏经常有这种坏雌虫。”   “对。不过这种雌虫床上很带感。”   “什么?什么?”   恭俭良抱着蛋崽,寻找禅元留给他的小面包。   “大漂亮叔叔。”蛋崽还想往这张漂亮脸上贴贴纸,拱着恭俭良,想要雄虫再玩一把,“大漂亮叔叔可以,再来一次吗?就最后一次。”   恭俭良不语,吭哧吭哧啃面包。   蛋崽看看钟章。   钟章此时此刻提溜着崽的咯吱窝,只想把小孩带离这奇怪的话题中心,“好了。你可以去崽崽区自己玩了。”   爸爸这里已经出现成年话题了,棋牌室的感觉已经出现啦!   “不要嘛。”蛋崽撒娇道:“爸爸~爸爸~那漂亮叔叔和我一起好不好?”   半推半就下,钟章和阿洛伊结束最新的牌局,两个成年人目送一大一小手牵手离开。   “这是东方红的游戏吗?”阿洛伊轻抚发尾,若有若无地提点道:“还挺不错的……你和齐思卜交换名片了吗?”   钟章的篮子已经放不下了。因此,拿到齐思卜孩子卡片的那一刻,他顺手塞到上衣口袋里,此时此刻正挖口袋找着。   “我没有名片。”钟章紧张道:“阿洛伊。你觉得这个麻将怎么样?”   “挺好的啊。”阿洛伊依旧是笑,“不过,我觉得挺好没什么意思……齐思卜觉得挺好的就很好了。”   “啊?”   可是……   钟章感觉有点玄。   他虽然不知道齐思卜那个学历是什么含金量,但听上去就是个高端霸气上档次的专业。齐思卜的脾气看上去也不算特别好,独自杵在棋牌类游戏区,钟章第一眼看过去,觉得齐思卜脸挺臭的。   况且!这家伙,从玩游戏开始就一直在算牌。   说好玩,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赢吧。万一输了,对方就觉得麻将不好玩呢?   钟章的脑子乱七八糟,说出的话也乱七八糟。   “他。看上去也没有笑。我的意思是,他打牌也很严肃。”   阿洛伊眨巴眨巴眼,没想到钟章这个外星老帮菜居然真的不认识齐思卜。   他这回真的忍不住笑起来,哈哈介绍道:“齐思卜啊。蝉族第三雄虫协会的副会长……这里是他的地盘呢。”   ————————!!————————   没错,我们东方红要在虫族开棋牌室!   不过过程可能会出现一点乱七八糟的情况,但没事!总归是文化推广了!商品卖出去了!   土豆终于有点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这两天要存点稿子,要去隔壁写同人。 [227]第两百二十七章:初步洽谈,下一步带蛋崽上门拜访   第两百二十七章   齐思卜并不看中自己的雄虫协会副会长身份。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个副会长来得太容易,以至于他在上任前后都没有什么实质感。   “不过,电牌还是很好玩的。”齐思卜表示认可,“我看阿洛伊玩得也很开心。”   钟章思考一二,才把麻将到电牌的逻辑捋顺:麻将=酥酥麻麻牌=被电会酥麻的牌=电牌。   这还不如叫叶子牌呢!   “这是麻将。”钟章强调道:“电牌听上去好恐怖啊。”   齐思卜耸耸肩,换个名字,叫麻将称为“酥牌”。   “你们要推广它吗?”齐思卜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在牌桌上问话,“阿洛伊也参与这个游戏的推广吗?”   阿洛伊自己有一个商会,他也承诺会给东方红的果蔬生意牵线搭桥。不过,据钟章现在了解的信息,东方红的蔬果在虫族几个点位卖得不算好,一个月的单数还突破两位数。   罗德勒已经开始帮东方红成员搭建线上网店,上周开单,到现在好像还没有进账。   虫族的商品也很多啊。   钟章对老家出品的东西百分之百自信,可耐不住他们是新商家、没流量、货品还比较少。   这生意做不起来是正常的,他们东方红开店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收集信息。   可是……房租、水电之类的,他们得自己上啊。   阿洛伊提供了点位,真的是只提供点位。他中间因某些事情离开两周,就这短短两周,东方红小小的线下店铺迎来了四十波黑道、白道、灰道相关勒索。   虫族用它冗余的苛捐杂税给地球东方红们狠狠上了一课。   什么?你给街道交了保护费,那我们的钱怎么没有交?什么叫做给政府交了钱?我们也是合法的,军部保护你们,你们不出钱吗?   你说你给军部交了钱?那和我们驻地军有什么关系?哪个?哪个是开荒团,我们不是一帮的。   基因库?你问为什么要给基因库交钱?不交钱,明天你的门店就要以“非法出售转基因商品”和“恶意传播病毒”关门喽。   你问为什么要给皇族交钱?开玩笑,你怎么问得出这种问题?抓起来!   对比之下,政府的税务官居然是那么的和蔼和亲。   至少人家收了税,是真的会给门店送几个保护罩,并亲昵地告知他们需要定期给保护罩充钱。   什么?你不充钱?那就别怪我们搞点事情了。   阿洛伊处理完事情回来时,东方红的小小独立门店已经处于严重亏损状态。   “你们居然没有直接投靠在任何一个机构下吗?”阿洛伊震惊道:“你们居然真的要单干?”   商业的独立性,在虫族的商界和传说差不多。   阿洛伊的关系是挂在他的家族、他的雌虫们名下的,再加上他家世、性别、虫种带来的一系列优势。他自己的产业自然很少受到波及,可东方红又不是向他投诚。   他们只是亲戚关系。   阿洛伊还以为东方红队伍会在中间投靠某一批组织,未曾想对方硬气得半点都没有吱声。   “你们真的太有种了。”阿洛伊夸奖道:“店都被砸了,看不出人家是在暗示你们吗?”   这辈子还没经历过“砸店=释放友好信息”的东方红们:……   他们还以为人家要和自己干架呢。   “那我们现在……”东方红拄着拐杖,气若悬丝,“我们现在还有机会吗?”   阿洛伊笑眯眯,摇摇头。   这,就是大部分雌虫做生意的基本逻辑。   东方红团队也曾想过直接投在阿洛伊名下,但慎重考虑后,还是放弃这一点:阿洛伊的家族政/治干涉倾向太重了。他们与他们洽谈后,直接放弃这一选择。   东方红的小生意由此陷入停滞期。   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罕见的、有权势的、脾气看上去还可以的雄虫?!   “阿洛伊如果参与的话,他占比太大,我就不参与了。”齐思卜说这话,眼睛却不自主扫向蛋崽。   蛋崽正在把麻将一个一个翻过来,当小积木堆叠起来。   “这个事情,我们还没定下来。”钟章可太熟悉雄虫们看崽的眼神了。他搓搓蛋崽的小脸,一把将崽薅起来,塞到齐思卜怀里,示意对方也搓搓。   好崽啊好崽,为了爸爸和家里人的生意,你就稍微牺牲下吧。   “爸爸!”蛋崽迷惑极了。不过瞧着爸爸对自己眨眼间,好崽还是贡献出自己软软的脸颊,转过头和齐思卜商量,“要轻轻捏。太痛的话,我会痛痛的。”   齐思卜:……   齐思卜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面前的乖乖虫崽。   一时间,什么生意都被短暂忘在脑后。雄虫伸出手轻轻戳戳蛋崽的脸,“这样捏捏可以吗?”   “可以嘟。”蛋崽思考自己身体还有那些位置可以碰,“手也可以摸摸,但都要轻轻地。因为我是小崽。”   齐思卜心都要化了。   他认定能养出这么乖巧虫崽的钟章一定是个没心眼的好笨蛋。   “你千万不要被阿洛伊骗了。”齐思卜双手其上,打着圈捏蛋崽的小手掌,“他能在短短几十年里自己撑起一个商会……虽然有家族帮扶,但大部分还是靠他自己。这种雄虫比雌虫还要难缠。”   蛋崽眨巴眨巴眼,听不懂,但乖乖被摸。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身边的小动物、小朋友、大朋友都很喜欢摸摸自己。有时候在幼儿园里,哭哭的小朋友被自己抱一抱,就不哭了。   蛋崽的脑仁暂时处理不了这种问题。   小孩子思考一分钟不到,想等会儿吃什么去了。   他走神,他爸爸可半点不敢走神。   健谈的地球老钟沿着自己能聊的话题,顺杆子往上爬。什么自己与阿洛伊的关系、什么自己要开门店、什么蛋崽的调皮日常,能说什么,钟章就说什么。   中间,他长吁短叹穿插一两句这个游戏开发不易,“家里虫都指望这个游戏能卖出去。可是卖出去,家里虫太多了,养不活啊。所以想搞个小门店,一直做下去。”   齐思卜看看怀里的蛋崽。   深知养崽不容易的雄虫深深共情上了,“你们家有多少虫呀?”   背靠十四亿老乡的钟章:……   地球人四舍五入再加上序言,委婉地表示:“我们是个大家族……差不多是十个亿?”   齐思卜:……   不敢置信的雄虫看看怀里的肉呼崽,再看看面前老态龙钟的雄性。   雄虫:“你的种族不是虫族吧。”   *   阿洛伊什么都没说,钟章确定自己也没说什么信息。   齐思卜也没动用精神力,纯靠脑子,他就把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是外星种族。你的伴侣是虫族的雌虫。你们两生了个混血小雄虫……基因库居然没把你们抓走?”齐思卜坐在包厢里,看着钟章和蛋崽,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有点太厉害了吧。你们居然没被基因库抓走?”   蛋崽眼馋包间里的果盘。   齐思卜讲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偷偷去够果盘,发现大人们没有反对,小崽开心地坐在地上专心研究虫族水果怎么吃。   钟章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他觉得自己参考阿洛伊的家族情况,也没有说错什么啊。   “数量这么大的家族很少见。”齐思卜叹口气,“虫族有些习俗和规定,如果不生活在这里是不知道的——你别用‘家族’这个名头,破绽太大了。”   “对不起。”钟章面对指摘,诚实道歉,“我不是想骗你。我是真的想赚点钱,家里前段时间做生意一直在亏本。”   他说着说着有点低落了,声音小起来,“所以你看,麻将这个事情。”   蛋崽对情绪敏感,发现爸爸不开心,把剥得坑坑洼洼的水果递上去。   钟章接过,嘴巴还是没停下来,“我不太懂商业,但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亏本的!”   齐思卜:“稍等。我得算一下。”   雄虫安静地做了五秒钟,打开自己的通讯手环。   又过了五秒,他对钟章道:“你们还有类似的棋牌类游戏吗?要比这个稍微难一点,或者更简单一点的,数量如果达到十种,我可以做主给你一块场地。”   钟章脑子都不用数,“有的,我们那有的。我现在给你介绍一下。”   “今天不行。”齐思卜拒绝道:“今天是来玩的,我不想谈生意。后天,你和你的种族准备好资料和东西,带着小朋友来我家聊吧。”   钟章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蛋崽依旧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小朋友费劲巴力剥开第二个水果,还是不满意上面坑坑洼洼的状态。他思来想去,抱着坑坑洼洼剥烂的水果,递给齐思卜,“叔叔。你要吃吗?”   齐思卜:“……谢谢。叔叔不吃。”   蛋崽:“可以带给叔叔的小孩吃。”   齐思卜:“哦~你真可爱。这当然没问题啦。你会来叔叔家玩吗?”   蛋崽听了,笑嘻嘻咧开嘴,“嗯。叔叔,你刚刚闭着眼睛是在算数学吗?叔叔好厉害,好聪明!我都算不出来……”   齐思卜:“算不出来就算不出来。你太可爱了,记得来叔叔家玩。”   蛋崽有人聊天,再加上水果没吃进嘴巴里,叭叭开始说了,“叔叔家小崽到时候会和我玩吗?我可以给他看我的画画,还有崽的玩具。崽我那个很厉害哦。还有这个。这个。那个。”   钟章耐心等孩子说完话。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钟章终于想起来,蛋崽这孩子本质上是个小话痨。   老话痨一把揪住小话痨的裤腰带,“好了。爸爸会带你去玩的。到时候,你和齐思卜叔叔的小孩一起玩,好不好?”   再三劝阻,再三分别。   蛋崽终于依依不舍地和齐思卜分别了。   离开包间,蛋崽开始在脑袋上涂来涂去。明明没有什么东西,钟章却看他一直在弄自己的头发。   成年体困惑地问道:“怎么了?崽?”   “爸爸。”蛋崽紧张地询问道:“我和聪明叔叔说了话。我现在是不是脑袋上厚厚的,是不是会数学了?”   钟章:?   崽?你在说什么啊?   智商和知识不是以闲聊为基础在脑子之间流动的啊。   不过,钟章不忍心破坏小孩子这种可爱想象。   他虚虚地在蛋崽头上扫两下,“你当然会数学了。爸爸现在把你脑袋上的知识拍一拍,拍均匀了。你回去就会算数学题了。”   蛋崽:“真的吗?”   钟章怜爱极了。地球人已偷偷打开摄像头,记录蛋崽可爱的崽言崽语。   “当然了。你觉得自己不聪明吗?”   蛋崽摇摇头,小孩子倔强又认真,“我已经知道五加五等于十了。爸爸,今天我是不是拉布拉多呢?”   ————————!!————————   土豆:拉布拉多是你的虫族名字。钟皮蛋是你的外号。钟言才是你的地球名字。你要知道你的全名吗?崽?   蛋崽:?   (小小的崽还不知道自己的全名叫什么。光记住拉布拉多就很费力了。)   下一章看看能不能写到序言。   可怜的序言和快要疯掉的禅元待在一起,饱受妯娌折磨。 [228]第两百二十八章:蛋崽收获的小卡片,以及未来要拜访的名单(?)   第两百二十八章   谈生意不着急一时。钟章确定时间后,就提着蛋崽到处瞎逛。   主要是蛋崽想要玩,孩子去哪里,钟章就跟在哪里。蛋崽一路被各种雄虫围着投喂、送礼物,钟章就在后面整理卡片、收纳归类、租车放礼品。   “你一定要来叔叔家玩哦。”依依不舍的蝶种雄虫和蛋崽拉钩约定,“叔叔家里的哥哥肯定是最漂亮的哥哥。”   蛋崽拉拉勾,“是布灵布灵的漂亮吗?”   “哦~肯定是布灵布灵的。”要不是钟章就在旁边站着,蝶族雄虫看上去就要当场展开翅膀给小朋友看看什么是布灵布灵的大翅膀了,“一定要来叔叔家玩哦。叔叔家的卡片是粉红色小花,记住了吗?”   蛋崽严肃对待,认真板脸,等蝶族雄虫一走远。他快活地转个圈,给钟章看自己收到的幼崽用傻瓜相机,“爸爸!”   钟章已经麻木了。   他拽着小推车,觉得刚刚租下来的寄存柜可能不够用。   光卡片,他就整理出四垛,一垛三十厘米高,用绳子扎紧了好不容易塞进柜子里。再算上什么小手环、小贴纸、小玩具、小挂坠……钟章带着蛋崽半个区都没走出去,小推车四分之三都堆满了东西。   “爸爸!”蛋崽不喜欢爸爸不关注自己。小孩踮起脚,高高地举起相机,“爸爸。看这里。”   傻瓜相机只要负责按键,其余一概不管。   再加上这是专门的幼崽定制款,蛋崽咔咔乱拍几张,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超自信的气度。   “爸爸。”蛋崽不吃东西,嘴巴呱呱个没完,“爸爸。下次,也带雌雌过来。我要拍照。雌雌都没有电话崽。爸爸。雌雌为什么不过来。”   钟章头昏脑涨。   蛋崽却精力充沛,爸爸走得慢,他就等等爸爸。爸爸走累了,他就给爸爸找吃的、给爸爸拿水喝。爸爸要去洗手间,他就自己乖乖坐在小推车上,等爸爸出来接自己。   “爸爸。爸爸。”蛋崽不识字,看着大投屏一阵着急,“那是什么?好玩吗?”   钟章瞧着密密麻麻一大堆活动,头皮发麻。   低头,他那唯一的崽可怜可爱又乖巧地看着他。钟章也顾不上什么体能跟不上,推着车一鼓作气,“很多活动,超级好玩!爸爸带你去看花车。”   因此,晚上再次碰面的阿洛伊和恭俭良看到一个被榨干的父亲,和一个在老父亲身边蹦跶的活力崽。   崽的身边还聚集着一堆试图递卡片、贴贴纸,给崽赠送礼物和自制伴手礼的成年雄虫。   “爸爸?是你对雄父的昵称吗?”   “太可爱了吧。”   “你真的好乖哦。”   蛋崽长这么大,又不是没听过夸奖的话。可这种超级加倍的夸夸,哪个小孩不喜欢呢?他很快忘乎所以起来,叽里呱啦和这些成年雄虫们聊起来。   钟章硬生生被孩子聊醒了。   可怜的地球人像嚼完的甘蔗渣,被恭俭良单手提着回房间,丢到床上。阿洛伊则帮蛋崽收起那些卡片,等小孩聊开心了,接住他。   “布灵布灵叔叔!”蛋崽大叫起来,把自己脸上的贴纸分几张给阿洛伊,“叔叔,我有好多好多卡片!”   阿洛伊一直觉得序言是四个哥哥中最没有继承到夜明珠血统的存在。但瞧着蛋崽,他又觉得夜明珠的的基因隔代遗传了呢?   “蛋崽。”阿洛伊笑眯眯问道:“你喜欢家里有很多很多虫吗?就像那些叔叔一样。”   “不喜欢。”   阿洛伊吃惊起来。   他以为蛋崽是很喜欢热闹的小孩子。据他所知,钟章年轻时候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外星人。   ——莫非,这孩子一直在勉强自己社交吗?   “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家里有爸爸,还有雌雌就好了。”蛋崽掰着手指头数数,“玩可以在外面玩。好朋友也可以玩。但是家里不可以。”   大概是年龄小,他没有办法表达得很清楚,阿洛伊也不知道怎么询问。   金光闪闪的雄虫索性不纠结了。他笑眯眯抱起蛋崽回房间,“叔叔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家里不可以要这么多虫?”   “因为雌雌不喜欢那么多。”这个问题蛋崽会。   小朋友认真数起他认为的“规矩”:“不可以吵爸爸睡觉。不可以随便去雌雌的工作地方。不可以乱吃东西。雌雌不喜欢太多人、还有虫进家里!所以,家里不可以有那么多的人。”   阿洛伊了然。   果然,蛋崽还是个小孩子。   “你真的很乖。”阿洛伊夸奖道:“明天就好好玩吧。”   集会结束,你就要从小蛋崽变成小陀螺喽。   *   第二天,钟章睡到大中午,索性饭也在床上吃了。   蛋崽跟着阿洛伊疯玩一整天。比起沿着地图探索的钟章,阿洛伊明显知道哪里是小孩扎堆的地方,雄虫推着蛋崽认识了不少同年龄的小雄虫。   于是,钟章收拾返程行李时,就看到三四个小雄虫拽着自家宝贝蛋,一群小屁孩拉拉扯扯,嘀嘀咕咕。   “先来我家!”一个红头发小雄虫抱着蛋崽的左胳膊,怒目圆瞪,“说好了,要先来我家玩。”   蛋崽的右胳膊被一个黑发小雄虫抓着,对方看上去都要哭了,却不松手,“蛋崽跟我回去——”   “你哥哥一点都不好!”   “你才不好。”   眼见他们要吵起来,蛋崽将他们两都往怀里拽了拽,用力把三个人抱在一起,“不要吵啦。我都会去的。”   “那我呢?”没抢到手臂的小雄虫着急地问道:“蛋崽。我呢?”   蛋崽:“我也会去呀。”   “我呢?”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小雄虫。   蛋崽:“我都会去的呀。”   许诺过多了。信任开始变薄。   钟章收拾好所有卡片和伴手礼,再去看。蛋崽正在给每个小雄虫写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每个崽和拿了号码牌一样,乖乖约定好等蛋崽上门。   钟章第一次意识到,蛋崽可能和小时候的自己有某种高度重叠的性格。   深知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成年人担忧不止,“崽。你真的能记住吗?”   蛋崽揪着小纸片,不语,只是翻来覆去。   钟章更担心了,“我们第一次要去齐思卜叔叔家,你不会忘记了吧。”   蛋崽继续揪小纸片,不语,只是翻来覆去。   钟章只能继续提醒,“你还答应了很多叔叔呢。要是不去的话,对方会伤心的。”   蛋崽不翻了,小孩子有小孩子的脾气,纸片一揣口袋,“爸爸。我已经是大人了。”   钟章对这个世界的安全性不是很认可。   “你才一丢丢大。万一有虫把你绑走了怎么办?”   “我真的是大人了。”蛋崽哼哼唧唧起来,“我是大崽了!才不会被带走呢。”不等钟章再担忧下去,蛋崽迅速说起想念雌雌、想念序言之类的话,一头扎进礼物堆和零食堆里,要挑选带给雌雌的好东西。   *   蝉族偏远地区。   序言落脚的别墅中。   禅元抓着自己的脸一副以头抢地的做派,“啊啊啊啊啊啊!集会!集会为什么还没有结束!我要受不了了!大伯哥。你说话啊!叫你的雄性回来啊——都是雄虫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并非大伯的序言:……   雌虫双手抱胸,禅元每叫唤一下,他的神经就在脑门突突跳一下。   太吵了。   禅元未免太吵了点。   他弟弟去雄虫集会玩一圈,怎么了?至于崩溃得班都不上吗?   “你不理解。你这种找了个普通雄性的家伙完全不理解。”禅元声情并茂、声泪俱下,“雄虫会塞卡片!贴纸!会直接给我的宝贝看其他雌虫的资料。万一里面有裸照怎么办?我不能接受!”   序言深吸一口气,耳膜快要炸了。   他道:“你能不能去审问?”   禅元:“那两个有什么好审的?”   序言还没说话。禅元又陷入到看不见伴侣的焦虑分离中,“还有那个阿洛伊,他在,他就想着给宝贝推荐乱七八糟的雌虫——我不行了。哥。你叫兰花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去吧。”   ……   序言:“你不会是从离开那一刻,就在疯狂打兰花的通讯吧。”   禅元不言,只是一味盯着序言看。   序言:“你能不能给我弟弟一点私密空间。”   禅元不语,只是掏出自己的结婚证给序言看。   序言:“我不是这个私密空间的意思。雄虫和雄虫出去玩一下,怎么了。”   禅元:“我诅咒你,你要收到你崽一千份!不!一万份的雌君名额预定!以后五年,你注定要带着你的崽不停地相亲、相亲、相亲。”   序言不屑地冷笑起来。   离开虫族太久的雌虫对这种愚蠢诅咒嗤之以鼻,“蛋崽今年才六岁。前几天,他的蛋生日才过去,破壳日还没过。他这么小,雄虫协会根本不会安排他相看。”   再说了,蛋崽现在还没正式决定定居在虫族呢。   序言更倾向让蛋崽去东方红接受十二年义务教育,临近二十岁再回虫族享受虫族的雄虫福利待遇。   他都算好了。   在他崽二十岁之前,谁也别想占他崽的便宜。   “你以为我是你吗?”序言摆出气势教训禅元,“能不能有点雌虫的精神气。我弟要收雌侍,又不会抢你的风头。你可是蝉族战神,还有三个那么大的雌崽,你怕什么。”   比起这个,从西乌和禅让嘴里扣出点信息才关键。   序言迫切想找到让钟章重返青春的基因要素。他这几天和西乌好声好气地说,被这位昔日好友白了好几个眼。   禅让倒是很直接答应下来,出来后,拟了一份在地球人看来堪称“割地赔款”的方案。   禅元:“你让兰花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帮你揍他一顿。”   序言:“行。”   就这样,禅让被他亲生雌父暴揍一顿,丢去和西乌待在一起。   至于荣获特赦的禅元,在发出两条消息之后,又被恭俭良丢到小黑屋里面去了。   序言:“你就不能让他们好好玩一玩吗?”   雄虫集会能有什么风险,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钟章发给他的视频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无非是蛋崽收到一点卡片嘛。   对此,序言作为本地虫,早有心理准备了。甚至乎,他还有点“不愧是我崽”的小骄傲:虽然蛋崽没有及继承夜明珠家族的顶级美貌,可到底是个好崽,好崽就会被虫发现闪光点。   不愧是我和闹钟的孩子。   就是……这个,受欢迎程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随车运来的两米高两米宽两米长的运输箱进不了正门。   序言调试再三,索性让它在门口打开。   “到时候拆开再组装。”雌虫胸有成竹。   随着阀门拧开。   哗————   从门口开始,一连串的卡片、伴手礼盒、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礼物海浪似涌出来,率先淹没序言的小腿肚,接着将家里的小板凳冲出去三米远、最后靠着墙壁堆成一摞。   “雌雌。”蛋崽从超级大运输箱后面绕出来。他拽着钟章,看向目瞪口呆的序言,道:“我要去齐思卜叔叔家玩。”   序言环视屋子,在汹涌的卡片海浪中,他冒出一个问号。   哪个是齐思卜?   ————————!!————————   蛋崽越来越像小主角了。   但不可以,这一本,豆在写你的爸爸和雌雌的爱情故事。   ——*—— [229]第两百二十九章:拜访齐思卜家,以及齐思卜的孩子们。   第两百二十九章   钟章不需要解释齐思卜是谁,蛋崽噼里啪啦已经把“齐思卜是谁”、“这几天玩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卡片”全部说了一遍。   小家伙两晚上没见到序言,一下子变成雌父的跟屁虫。序言走到哪里,蛋崽就跟到哪里,序言弯腰整理一大把卡片,蛋崽就用脚把卡片全扫在一起,屁股坐在卡片堆上,“雌雌。”   序言顺势把崽也收拾起来,“怎么了。”   “你都没有听崽说话。”蛋崽撅嘴撒娇,“雌雌。看我嘛。看我嘛。”   序言:“你在外面也这样撒娇?”   这叫什么话呀!蛋崽才不觉得这是撒娇,他是小大孩了,这是认真和雌雌说事情——雌雌为什么不听他说话?   想不出办法的崽在原地缠了序言一会儿,哼哼去找钟章。   “爸爸!”蛋崽上来就是告状,“雌雌都不听我说话。”   钟章也在收纳地上的卡片。他没想到虫族的货运水平这么烂,他们只保证速度,但不保证货物质量。如果想要保质保量送达,要不你挂靠的势力和他们有关系,要不加钱。   钟章没舍得花这几块。主要是在地球上,他还有理赔之类的手段,没想到虫族货运这么不讲道理。   整理好的卡片和卡片盒全部给运散了。   “唉。”钟章长叹一口气,“崽。爸爸要从头开始收拾了。”   蛋崽知道这是不帮自己的意思。小孩子有些不开心地蹦哒几下,蹦哒完,他坐在钟章身边,慢吞吞帮忙捡卡片。   “雌雌也去齐思卜叔叔家吗?”蛋崽道:“才没有撒娇。崽才没有撒娇呢。”   小朋友都是这样说话的!而且他今年生蛋日都过了,再过个破壳日,他就六岁的蛋崽了!   怎么可以说他是撒娇的小朋友呢?   蛋崽越想越生气,不管钟章拉他,跑去序言面前叽叽咕咕起来。至于他说什么,钟章想,肯定又是一些小孩话。   这个年轻的小孩做什么都很可爱啊。   序言也想渐渐这位齐思卜。哪怕钟章告知,齐思卜是一位雄虫。他也没有放松,拿着齐思卜家的卡片研究起来。   说不定,会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你也要认识字了。”序言板着脸教育蛋崽,“怎么可以现在还不认识通用语?你要变成小文盲吗?”   七七八八,蛋崽索性不和雌雌说话了。   小朋友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蛋崽不要听序言抓住自己说学习,说数学。小家伙又憋不住一肚子的话,偷偷摸摸找宇航员聊天。如果一个聊困了,他就换一个,如果三个全部要睡觉了,蛋崽还能找录音机聊天。   用他的话说,他才不是和录音机说话,是在和果泥叔叔说话。   “果泥叔叔可以到地球听。”   “嗯。”序言给蛋崽套衣服,敷衍道:“是舅舅。”   今天,终于是出发拜访齐思卜一家的日子。   钟章做主,序言作陪,两个成年提绞尽脑汁,从上门得体到初次拜访的礼节,全部过了一遍。   钟章主要担心,自己表现不佳,万一把合作机会聊飞了怎么办?   序言主要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代替崽签下什么婚约书,那就完蛋了。   “没事的。”钟章安慰序言,“我家里人也跟过来。就算签下婚约又怎么了?不合适,还是可以分开的。”   序言长叹一口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每每抬起头,看到蛋崽无忧无虑地哔哩啪啦,他做雌父的心就每一刻是安稳的。   这孩子,总给序言一种稍微不留神就闯出大货的错觉。   “雌雌。”大人有大人的伴手礼,蛋崽有模有样,也准备了小孩子的伴手礼。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虫族小朋友家里玩呢,他精心准备一套香香的地球小孩面霜,还有好几个自己喜欢的地球甜点口味。   和爸爸钟章一样,蛋崽喜欢自己选择想要的东西。   掌控感和秩序感已经慢慢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并趋于展现出双亲共同的喜好。   他不喜欢空间太安静,但也不喜欢每天都乱糟糟的,他喜欢过一种有规律的、祥和的、亲昵的生活。   就像爸爸和雌雌在一起时那种感觉。   “爸爸。”蛋崽道:“我们可以!对不对!”   *   齐思卜家在蝉族偏中心的位置,是一整栋十五层高自带空中花园的建筑。   钟章带着序言和蛋崽登门拜访时,齐思卜和他的雌虫们正站在装点好的家门口,穿着统一色系的蝉族传统服饰,翘首以盼。   “欢迎欢迎。”齐思卜第一个上前对钟章行礼,“这个箱子是……”   “一些说好的棋牌游戏。”钟章大方开个头,不过没着急展示。他抬手露出身后的崽,提醒道:“崽。我们到了。”   钟章这几日猛猛恶补虫族相关知识,对雄虫幼崽在虫族的受欢迎程度有了新认识。   与性格五官,大部分雄虫幼崽从落地那一刻开始,就收到所有虫的关注:大家关心他的精神力、关心他的健康,一些相熟的雄虫父亲们会开始为孩子物色保护者、婚约者。   这在虫族,特别是经济条件不太好的虫族家庭中,为雄虫孩子物色一个成年且成熟的雌虫,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他们默认,这位成年且成熟的雌虫是雄虫成长路上的第二道保障。   作为代价,雄虫的初夜、初婚、第一个孩子都会由这位雌虫收下。这个孩子未来的结婚权(他将和什么样的雌虫恋爱和相亲),也会一并在婚后过渡给他的雌君。   这是一种不同于人类观念里的养成系。   钟章完全不赞成这这种“童养媳式婚约”,除去聊生意,他一路上都和序言对口条,双方决心将这种婚约模式扼杀在摇篮里。   “不管对方的小孩多么出众。”钟章一个握拳。   序言接着握住,“绝对不答应。绝对不松口。”   两老父亲众志成城,今天他们是代表东方红来谈生意的!   公对公,私对私。   可蛋崽要是喜欢上对方怎么办?他一看就是随便喜欢上所有人的小崽。万一分不清自己的感受被忽悠了,怎么办?钟章思虑过多,一路上抓住蛋崽碎碎念两三个小时。   一直到齐思卜讲他们迎进去,四周都没看到十几岁的雌虫孩子,他和序言担惊受怕的心缓缓松口气。   蛋崽对此并不知情。   遇上不想听的话,他全忘了。   小朋友挎着篮子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也找不到自己之外的小朋友。   “聪明叔叔。”蛋崽眨巴眼,“你的小朋友呢。”   “哦。”差点忘了这个事情。齐思卜拍拍手,在他那群人高马大的雌虫家人中,站出来三个两米二的彪形大汉。   蛋崽:?   钟章:?   序言:?   “这是我的长子。”齐思卜平静地介绍道:“八十岁,很年轻。之前一直忙于工作。”   “这是我的次子。”齐思卜继续平静地介绍道:“七十九岁七个月,很年轻。之前一直忙于工作。”   “这是我的三子。”齐思卜维持平静,持续介绍道:“七十九岁三个月,很年轻,之前一直忙于工作。”   两米二的雌虫们穿着正装,冲蛋崽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他们高大浓郁的阴影投射在蛋崽脸上,叫小朋友的茫然显得如此无辜。   “爸爸?”蛋崽习惯性求助,“雌雌?”   八十岁是多大呢?爸爸好像也只有六十多岁吧?   齐思卜却不给小崽一点思考的机会,他命令自己三个找不到雄虫的光棍雌崽上前就是讨好。   面对雄父好不容易找到的脾气好、善良、天真小雄虫。   你们一个两个都把声音给我夹起来!!   于是,在钟章和序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三个壮汉将蛋崽团团围住,他们一个拿蛋崽的篮子,一个拿钟章的棋牌箱,一个专门抱着蛋崽,热情洋溢、夹着嗓子说:“欢迎~欢迎啊。欢迎雄父和雌父。啊不是,欢迎您们带着孩子来玩啊~~~”   蛋崽无助地拍拍,只拍到雌虫们僵硬的肌肉。   可怜小崽两眼泪汪汪瞅着钟章,嘴巴一下子要哭出来了,“爸爸——”   手打了痛痛。   不需要钟章发话,齐思卜身边的雌虫上去就是一个脑瓜崩,叫自己的雌子把肌肉放松,不要弄哭小雄虫。   整个屋子一时间乱哄哄的。   齐思卜给钟章和序言倒茶。齐思卜的雌君拉着序言的手介绍自己的身份。   “我是在政府工作。”齐思卜的雌君并不在意序言之前或之后的身份状态,很亲密地说道:“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你都可以找我。”   厨房里,专门负责今日茶点的雌侍端着热气腾腾的特色糕点出来。   蛋崽面前,三个人高马大的未婚八十岁雌虫,浑身僵硬正和蛋崽面面相觑。一个着急的雌侍不断从房间里搬出一筐又一筐新购买的玩具。   地上,早就铺好了适合小朋友一起玩的玩具毯。   蛋崽嗷嗷叫了“爸爸”好几声,发现钟章也离不开,难过地嘟嘴,“好吧。”   可能对方是八岁大,是蛋崽之前听错了——   “我们来玩跳棋吧。”蛋崽调节好心态,邀请面前两米二的大个头们,“爸爸教我玩过。我教你们。”   一大把亮晶晶的玻璃柱子和紧急加工出来的棋盘从钟章的棋牌箱里拿出来。   “ohoh~我是跳棋大王。”一说到玩,蛋崽进入了状态,“输掉的话,就在脸上贴纸条。”   “跳棋?”齐思卜不加入战局。   他习惯先看一下,再做打算。   不过,碍于自己在孩子的事情上确实理亏。齐思卜等蛋崽开始教学,扫了一眼玩法,就下了订单,“看上去还挺好玩的。我先下单一万套吧。”   ————————!!————————   蛋崽,即将登场的超级销售员。   卖什么都好使的崽,让土豆想起了他祖雄父的雄父曾经卖过卷心菜hhh [230]第两百三十章:一肚子坏水的小崽?和躺平的钟章   第两百三十章   跳棋是一种简单、灵活的小游戏。   蛋崽玩的这一种,游戏规则只有一个:谁先把所有的棋子跳到自己对面位置上,并摆放整齐,谁就赢了。   钟章带来的所有棋牌游戏中,跳棋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种。   在休息的这几天,钟章做了相当多的工作:他带着蛋崽玩,也和其他雄虫们闲聊。闲聊中,钟章基本知道普通雄虫们最常游乐的几种游戏。   和齐思卜那种变态脑力棋牌游戏完全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雄虫的主流娱乐活动是开茶会、做各种收集分享会、开各种类似地球上的only主题会。不是每个雄虫都有自己专长的爱好,但每个雄虫都很乐意去看一看没见过的新东西。   而在诸多主题中,和棋牌、卡牌文化相关的一类集卡行为非常突出。   ——虫族卖得最好的一种卡片,罗德勒用地球文化翻译为【美人卡】。   直译的话,意为【美丽的雄虫限量款写真照片】。   再追溯源头去翻译的话,这一类卡片最早叫做【美丽的夜明珠家族雄虫限量写真照片x捆物销售版本】   熟悉的词汇。熟悉的夜明珠家族。   钟章再次为伴侣原生家族的庞大赶到咋舌,筹备期间,他尝试要不搞一点地球上的美丽风景卡片来兜售:虫族的雄虫说不定会喜欢呢?   碍于保密和保护的原因,这个想法暂时延后。钟章便选择在卡牌类游戏的精美程度上花了功夫:麻将选择了五种不同的造型与款式;三国杀卡牌准备了四套,在虫族进行原地印刷;狼人杀类游戏相关的卡片做了三套不同图案;其余不能在图片上做功夫的棋类游戏,例国际象棋、围棋、象棋、跳棋等等,序言按照图纸,做了五套定制。   时间仓促,从地球到蝉族边境的地球人快递也没那么快。   钟章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他已经做好要和齐思卜拉扯三天三夜,说服对方小范围推广地球棋牌的准备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万套?”钟章呆呆看着齐思卜,面前的雄虫半躺在沙发上,满脸慈爱地看着蛋崽和自己的孩子。钟章内心一下子警惕起来了,“你这个一万套不包含什么隐藏条件吧。”   齐思卜:“不包含。”   如果他说话的时候,没有露出那种迷之微笑,钟章对他的话可信度会更高一点。   “真的?”   “哎呀。”齐思卜总是被钟章打扰,不满地埋怨起来,“我没要你把崽抵押在我合理。你能不能总弄得好像我要买你崽一样?”   钟章对虫族雄虫的话没什么信任度。   毕竟他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齐思卜家的一二三个雌子比他还大!   到底是谁在六十岁出头的外星人面前说自己八十岁的孩子年轻啊?!   钟章的理性告诉他,这个年纪在虫族说不定真的是年轻有为。可他心理上就是过不去这一关。   他的寿命问题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得到解决?   钟章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玩具毯山,蛋崽已经认真玩起了跳棋。小孩捏着弹珠跳跳跳,一下子走出去好远,骄傲地昂起头。   齐思卜的雌侍专门准备小雄虫喜欢的点心,热腾腾端到蛋崽身边。好几个雌侍眼热地看着蛋崽,每个雌虫落在钟章眼中都是那么的狡猾可恶。   一万套弹珠。想想一万套弹珠。钟章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我方便问问这一万套,您打算怎么办呢?”   齐思卜早就知道钟章这个外来者UI虫族社会一窍不通,他掰着手指,将一万套给钟章说明白:“我在协会有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购买额度。这一万套弹珠,有一批会作为耗材玩具送给5岁以下的幼崽。有一批会进入到学校和幼崽抚育园。还有一批会在协会名下的幼崽商店进行售卖。”   “我们协会虽然整体势力不算大,和基因库、军部、政府都没有办法比。但我们协会是和雄虫关系最亲密的协会,和幼崽、雄虫相关的产业70%都是协会直属。余下30%是协会和其他势力的联合产业。”   这里,没有任何自由贸易与生产的空间。   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虫族抱团生存、乃至他们以家为单位进行生产作业后产生的根状型社会网络。   “钟章先生,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齐思卜道:“你有一个雄虫孩子,这是非常辛运的事情。”   虫族当下的婚姻法明确,一个雄虫可以与二十个雌虫发生婚姻关系。   二十个雌虫中,必须要包含一个雌君。   “你的孩子虽然还小。但他已经可以登记并利用自己的婚约进行一些‘潜在规则’。”齐思卜说的是孩子,但却一直看着钟章,“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给他每个势力的雌虫选一个……据我所知,阿洛伊也是这样做的。”   蛋崽邦邦玩弹珠,中间他吃好几口点心,端着盘子去问齐思卜的雌侍要新点心。拿到新点心,他屁颠屁颠跑过来,问序言要不要吃。   “雌雌。”蛋崽道:“这个好好次。”   序言不喜欢这种洽谈场面。   在地球上太轻松了,他都忘记在夜明珠家是如何强撑着和各种牛鬼蛇神交流。   要不是齐思卜的雌君中途停下来,序言嘴巴都要车成一条缝了。   面对亲戚是一回事,现在要思考各种弯弯绕绕,又是一回事。特别是和东方红有关的内容,还得要钟章顶上去。   当年,就应该让钟章先去外交部和商务部多干几年。   “雌雌。”蛋崽把点心分出来一大半给序言,开心地找钟章分享,盯着爸爸和雌雌吃一口。蛋崽继续回到玩具毯上玩跳棋,棋局已经陷入胶着状态,小朋友要打起百分之百的注意力。   三个近八十岁雌虫却连百分之一的专注都没有。   他们更多在看蛋崽,看着蛋崽跑去找序言和钟章,三个雌虫表情都有一瞬的柔软和心动。   “到你啦。”蛋崽认真督促道:“不要看我!崽没有什么好看的。快点下啦。”   被叫到的雌虫回神,出手就是一串连跳,迅速追上蛋崽的进度。   小孩子顿时大惊失色,“啊?”   八岁不管身体会变得那么大,玩跳棋也会变得这么厉害吗?眼看要被追赶上进度的蛋崽趴在地上,左看右看,焦急得要找出一条生路。   钟章也在找角度反驳齐思卜。   大人不应该,至少不能把孩子的婚事拿来做筹码——这种行为在钟章看来和卖小孩有什么区别?   “阿洛伊并没有建议我们这么做。”   “因为他不打算让自己的孩子和你的孩子在一起。”齐思卜耸肩,反驳道:“他们家的情况,我知道。很复杂。蛋崽不适合。但我不一样,我的孩子……一直比较没雄虫缘。”   二十岁成年就能结婚的雌虫是极少数的。   能够很早定下婚约,并顺利结婚的雌虫多是在四十岁左右下手挑选雄虫,熬到五十或六十岁完婚。   八十岁,按照齐思卜家的情况不应该,也不太正常。   “他们三个……主要是约好要一起成家。”齐思卜苦恼道:“一个很好解决啊。三个就很麻烦。他们三个不太愿意都做雌侍,可要当雌君,三个又拖拖拉拉,自己没定好。”   时间浪费来浪费去,三兄弟之后的四五六七都已经结婚了,这三个老大难还单着。齐思卜恨不得将他们三个全部打包送出家门。   “所以啊。”齐思卜还要说。   钟章不想听。   地球人露出点难为的神色,“蛋崽真的有点太小了。”   “这个没关系。”齐思卜画风也随之一转,“蛋崽会认识其他小雄虫,到时候介绍给我也可以。之前说好的一万套不会变。你还带了其他棋牌类游戏吧——卡西浦,之前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被喊话的雌虫答应一声。齐思卜那些雌虫伴侣们也不冷场面,你一言我一语,推着钟章和过来的东方红宇航员介绍麻将玩法。序言不是很热衷这一类游戏,但想着示范,也做上牌桌。   大人这边,顿时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小孩那边,蛋崽却数着棋盘上的弹珠,数来数去,眼泪汪汪,“五、六、七八九……就是没有了!”   两米二的雌虫老大板着脸,一副严师做派,“不可能。是不是掉在哪里了?老二。”   “我也没有发现。说不定是在地上。”   蛋崽立刻掀开玩具摊,趴在地上摸来摸去。   没有找到。小朋友不开心地坐回来,“没有。”感觉不对劲的崽双手抱胸,噘嘴盯着面前三个壮雌,“就是没有了。”   “哦~那是怎么回事呢?”雌虫老三眼珠一动,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肯定有谁把蛋崽的弹珠藏起来了。”   为什么要藏起来?   肯定是为了往蛋崽脸上贴纸条,才故意这么做的!   蛋崽脸都圆了。他本来就肉肉的,现在生气,更像个手感绝佳的小气球,“太坏了!我不要和你们玩了。”   “那不行。”雌虫老大琢磨道:“我们都走到了。你已经输掉了。”   “可是。”   “你已经输掉了。”   蛋崽声音都变尖了,“才没有。”生气的小崽一脚踢翻跳棋盘,蹦哒指责三个高大雌虫,“是你们拿了。拿了。我。我不要和你们玩——爸爸。呜呜呜爸爸。”   不需要爸爸钟章出现。   冷着脸的齐思卜带着他的雌君和雌侍一脚踢开门。两眼冒火的雄虫一招手,“卡西浦。”   “给我揍!!”   不争气的玩意!三个大雌子争强好胜到幼崽头上!   我呸,难怪这么多次三个一起相亲,次次没相中。   活该!!!   “爸爸。”蛋崽可怜地扑到钟章怀里,小崽子吸吸鼻子,眼泪还没收回去,嘴巴却含糊着,“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内心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地球人捏着自己崽的两腮,努力从他锋利的牙口往内看。   看到被咬成碎渣子的弹珠渣渣。   “爸爸。”蛋崽捂着嘴巴,还是不死心地告状,“他们先藏起来的。他们坏。崽。崽就是……饿了。”   ……   钟章沉默看着玩具毯边上七八个空碟子。他摸摸崽的小肚子,“哦。”   他说,怎么今天的肚子怎么有点鼓鼓的。   原来是装了一肚子坏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钟章不希望孩子欺骗自己。他也相信蛋崽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孩子,好一圈理逻辑结束,齐思卜也揍完孩子了。   双方家长都很不好意思。   “让你看笑话了。”齐思卜沉默许久,脸上表情都有点挂不住了,“我想,我们可以专注一下棋牌类的合作内容。”   不要聊孩子了。   他家这三个实在是拿不出——更小一点的,还得看看蛋崽愿不愿意接触。   齐思卜长叹一口气,“我们这里有一个三千平的商铺。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免租给你们一年。” [231]第两百三十一章:三千平商品和开始干活的小崽   第两百三十一章   三千平的商铺自有专门的东方红宇航员去聊。   之前,他在当前东方红自营商店里呆了半个月,饱受折磨,此刻对于虫族商业界可能遇到的各种坑蒙拐骗都熟记于心。   钟章肯定没有对方娴熟啦。   序言已经很久没管过这种琐事了,也不掺和进来。   小情侣们选择一直对内,一个逮住蛋崽的小手,一个托着蛋崽的小屁股,严阵以待。   “怎么回事?”钟章拷问道:“嘴巴里是什么?嗯?”   蛋崽扭扭屁股,被序言猛地拍了下,顿时委屈得不行,“哼。”   序言脑门上顿时出现一条青筋。   钟章不知道伴侣又想起来什么,只觉得怀里的崽被翻了个面。序言绷紧眼角,反手握住蛋崽两只小手,开始严厉批评,“你还哼上了。爸爸问你嘴巴里是什么——说话。”   家里有一个被惯坏的雄虫弟弟。序言感觉自己前半生有一半头疼脑热都花在这个弟弟身上,而剩下的一半都给了他的雄父和不争气的兄弟们。   他的崽,绝对不可以被惯坏!   序言内心想着,嘴巴一点都不客气,不等蛋崽狡辩,继续输出,“雌雌怎么说的?你要做讲礼貌的小崽崽。我们这是在别虫家做客,你要懂礼貌。”   “是。是他们。”蛋崽才不要吃这种委屈。他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除了学习时挨两句话,其他时候谁不是对崽好言好语的。   哦。   学习也是挨雌父的骂。   蛋崽想要挥手表示不满意,可双手被雌父铐起来。序言刚把他双脚平稳落地,小崽一个扭身,转头找钟章。   “爸爸。”   序言单手把蛋崽的脑袋转回来,“先回答雌雌的问题。”   “是他们先玩崽。”蛋崽叭叭抱怨起来,“他们藏起来。我找的时候,就在他们屁股后面……才不是坏蛋崽。”   钟章看着自己唯一的掌中宝在序言手里拱来拱去,心疼又好笑。他想要为孩子开脱,序言眼神一扫,地球男人默默怂回老家。   崽啊。   你还是个蛋的时候,爸爸和雌雌就说好了。爸爸负责管你的生活,管你小时候的吃喝拉撒玩。   你的学习和教育归你雌雌管。   爸爸也救不了你。   “你知道一个懂礼貌的小雄虫要做什么吗?”序言高举蛋崽的双手,一言一语教育道:“去做客的时候不可以大喊大叫。喝茶吃东西的时候要注意嘴巴,不可以满嘴都是食物渣渣。坐要有坐姿,不可以像今天这样子大岔开腿……你真的是太不讲究了。你可是小雄虫,怎么可以把裆/部露出来呢?”   蛋崽开始挣扎。   奈何他一身牛劲都继承自序言,眼下根本摆脱不了序言的桎梏,活像一条被鱼线吊起来的大鲫鱼。   “不准动。”序言拍拍他的屁股,“你这样很没教养……还有,就算是雌虫欺负你了,你怎么可以直接踢翻棋盘?怎么可以直接原地大叫呢?还有吃掉弹珠?这些都很粗鲁。你可是小雄虫,不可以做这些事情。”   如果说钟章是年龄上的增长,序言就是刻板印象的增长。   相处久的人才知道,序言到底有双标。   这个雌虫是随心而动的性格。   年龄越大,他骨子里那种老贵族的刻板讲究越明显,一些在虫族所接受的刻板偏见在完全暴露出来。   在把蛋崽的性别归类为雄虫后,他恨不得拿着自己印象中雄父的言行举止去规范蛋崽,要崽做一个文明、礼貌、优雅、文静的雄虫。   “哼。”蛋崽很不服气,“那,小雌虫就可以吃弹珠了。”   序言回答道:“对。小雌虫的话,你就要学很多东西。”   “我要做小雌虫。”   “你会做微积分吗?”序言道:“这个对你太难了。你今年学会线性代数,雌父就允许你做小雌虫。”   年幼的崽第一次遇到这么严峻的问题。   他不想要学习,可是要他和雌雌说的那样,做一个不大喊大叫的乖乖雄虫又太难了。   “爸爸。”遇事不决,崽就开始喊爸爸。   钟章站在边上听序言嘀嘀咕咕教育小崽,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看见孩子求助似地蹦跶过来,脆皮地球人赶快蹲下身接住自己孵出来的小炮弹。   “爸爸。”蛋崽撞得钟章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委屈劲还没下去,努力钻到钟章怀里拱来拱去,也不说诉求,一个劲的叫“爸爸”。   钟章摸摸他,又捏开蛋崽的嘴巴,看看里面的玻璃珠子渣。   “吃完了?”钟章好奇极了,“什么味道的?”   “脆脆。”蛋崽道:“脆脆的冰冰的。”   钟章问了好几句,见序言也蹲下来,无奈地笑起来,“孩子还小。多教教他。”   序言眉毛一挑,“我雄父也是这样说的。”   钟章:“……我看你弟弟,不是很好吗?”   “那是结婚了。”   “蛋崽还小啦。”   真是劝不动。序言其实还有很多严肃的教育要出口。他不畏惧蛋崽哭哭,也不在意蛋崽说什么坏雌雌。可雌虫一看到伴侣那张衰老又慈祥的面容,再多锋利的话,一句一句吞回来,藏在舌苔底下。   “他可不小了。”序言道:“从爸爸身上起来。”   *   三千平的商铺被谈到免租三年!   东方红团队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脚底飘忽,陷入一种迷幻的感觉。   “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不会和之前一样吧。还有什么隐藏收费吧?”   顶着巨大的警惕心,所有人将录音、合同仔仔细细听了一遍。与地球总部紧急通话之后,东方红团队在蝉族落脚点开了次紧急会议。   钟章和序言自然参与其中。   二位将合同从上到下,连带特殊词汇都查了个遍。序言还专门找了蝉族地方法、商业法等各种零碎法律。罗德勒更是将合同审核十遍不止。   “是真的。”序言道:“这个合同比阿洛伊给的还好。”   齐思卜无愧于他协会副会长的身份。他手上空闲的资源稍微漏出来一点都足够普通家庭吃好几年——当然,三千平的场地并非一个普通家庭能吃下来的。签约合同之前,东方红团队关闭阿洛伊那边的店面,专门去看了这三千平场地。   场地位于贸易中心地带外十公里的一处居民区,以此为中心三公里内有居民50000名,有约17000多户家庭。周围公共设施完善,三千平场地还自带四个角的停车场、停机坪。   该场地往东南角外步行五百米,就是雄虫协会的一个中型据点,每日都有近百位雄虫来这里进行日常生活购物。往西北角直行一千两百米有个雌雄混合学校,校内有学生7000名不等。   而再往西边直线走八百米则是一个中型基因库直属医院,学生及居民的日常体检和治疗都在里面进行。   “这里只接受整租。”齐思卜介绍道:“之前考虑过给协会做商场、或者开个大型聚会场。可装修费、门店选择一直没敲定下来。”   钟章和东方红团队一直在拍照录像。   他们要回去后将资料上传给国内,由专家进行分析。   “附近还有一个公园。”齐思卜道:“说真的,三千平的保养费挺贵的……你们愿意接手,协会那边的声音我都能摆平。如果你们嫌麻烦的话,我们可以暂时负责商铺附近的绿化保养工作。可以短暂负责三个月。”   钟章还在拍拍拍。   齐思卜道:“盈亏你们自负。三年后,我们重新谈合同。怎么样?”   “好的。”钟章带头答应下来,“没有问题。”   齐思卜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蛋崽回去还在生气吗?”   钟章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利于合作的话。虚伪的大人睁眼说瞎话,“早消气了。小孩子不记仇。”   齐思卜:“那就好。听你伴侣说,蛋崽想要学习对吗?”   钟章:“……嗯。是的。”   “太好了。”齐思卜掏出礼物,“我给他买了我小时候喜欢的数学题。”   *   被留在家里,没有去看场地的蛋崽正在整理卡片。   小雄虫四仰八叉躺着,一会儿夹着被子滚来滚去,一会儿把脚翘到桌子上,才不管什么裆/部管理。   他是自由的小雄虫,才不讲什么礼貌呢。   【哦~我亲爱的小朋友。】罗德勒提醒道;【按照您亲爱的雌父的意思。您现在应该开始工作了。】   “哼。”蛋崽最近喜欢哼哼唧唧。   他看漂亮叔叔做这个动作,漂亮叔叔的雌虫就会露出一种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漂亮叔叔要什么都能得到。   小朋友自然是有模有样学起来了。   虽然,结局不一定如愿。   但崽就是学了!   “知道啦。讨厌萝卜。”蛋崽胡乱揪住一张卡片,数数上面的数字,看不懂虫族数字,“萝卜。我要看阿萝卜数字。”   【阿拉伯数字。】   “哼。”沉甸甸的蛋崽现在背负上沉甸甸的工作。他等罗德勒一个一个报完,自己拿起幼崽专用小通讯,一个一个拨号过去,等对面接通,语气骤然一变。   “喂喂喂?还记得我吗?”蛋崽其实是不记得对方叫什么了。他故意这么说,玩着打通讯用的卡片,和对面轻松闲聊起来,“哈哈是我啦。蛋崽?嗯?你不记得崽了吗?”   小小孩子瘪着嘴,语气又是一变,“可是我第一个打你电话呢。你居然不记得我。我好伤心啊。”   罗德勒默默看了眼自己记录里十几个通讯记录,不语。   他只是个无情的智能程序,主要任务是做看孩子等各种杂物。   通讯那一头,不知道是雌虫还是雄虫的声音骤然变得高亢起来。蛋崽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翻车情况,小孩无辜地眨巴眼睛,下巴抵在被子上,软绵绵撒娇起来,“啊?我们没有见过吗?”   “好吧……对不起。大哥哥。”蛋崽轻轻地说道:“现在家里只有我自己。我有点怕怕。”   “你可以陪我再说说话吗?”   ————————!!————————   序言,一个不需要干活的雌虫。   钟章,一个始终在吃软饭的人。   没错,这就是躺平的双亲和他们努力的崽(bushi) [232]第两百三十二章:蛋崽想要回家   第两百三十二章   钟章为三千平场地昏头,拍拍拍个没完的时候,蛋崽在煲电话粥。   钟章和序言回家的时候,蛋崽还在煲电话粥,一听到门开,小朋友果断抛弃自己不知道第几个话疗朋友,迅速结束话题,“我爸爸和雌雌回家了。拜拜哦。”   至于通讯另一端到底是什么情绪,蛋崽暂时顾不上。   “雌雌。雌雌。”蛋崽快速找序言说事情,“我把小雄虫朋友都聊了一遍。”   序言:“真的吗?”   雌雌怎么还不相信自己呢?蛋崽一听就不开心,他可是噼里啪啦说了好多话呢。怎么不算是用力工作呢?   “当然是真的。”蛋崽找人证物证,“萝卜!萝卜!萝卜。我是不是打了很久的电话。”   被传唤的系统罗德勒沉默。   随后,盯着一大一小两位管理者的视线。罗德勒慢悠悠汇报蛋崽努力一整天的工作状态:【拉布拉多小朋友今天打了20个电话,其中,打错的通讯有7个。】   ?   钟章本来正查看今日拍摄的照片,挑选清晰度高的传送到硬盘里,打算让航空器运输回地球总部。听到这话,地球男人绷不住了。   什么打错了?蛋崽不是有卡片吗?卡片上不是有虫族数字吗?   不敢置信的老父亲们看向蛋崽,发现自己生出来的崽托着下巴,一脸“怎么回事”的茫然。   序言更坚定让孩子当雄虫的念头了。   这小脑袋瓜……把原子弹按键放他手里,序言都担心他哪天不小心按错,把地球给炸了。   “什么打错!”蛋崽反应过来,激烈抗议,“才没有打错!他们都没有说自己错了。”   罗德勒善意提醒道:【你也没问他们是谁。亲爱的拉布拉多小朋友。】   蛋崽急得在原地转圈。因为算数不好,他花点时间才反驳罗德勒,“那。那还有十七个。”   钟章已经不忍心去看序言的表情了。   不敢想象稳重的雌虫表情有多臭。   【哦~拉布拉多小朋友,余下的13位听众里,有6位成年雌虫、6位未成年雌虫,剩下1位才是未成年小雄虫朋友。】罗德勒怜爱地汇报数字。   他说话时,蛋崽小脑袋瓜就没停过。紧张的小朋友一会儿转到钟章面前,一会儿转到序言面前,最后又转回到罗德勒面前,试图用手堵住罗德勒那看不见的嘴巴。   “不许说。”蛋崽试图打断这一切,“萝卜不许说话!”   序言一把提起崽,半挂着将小孩拎到墙角。钟章想要捞一把小崽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崽啊。   爸爸不是不想救你。爸爸只是跑不过你雌雌。   墙角。蛋崽熟悉的罚站训话地,小朋友缩脖子,鹌鹑一样站着。   序言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犀利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想叹气,又觉得槽点实在是太多了,从哪里切入都能不重复说上一个小时。   “雌雌。”蛋崽一看有机可乘,迅速为自己辩解起来,“萝卜都没有说,我错了。他坏!他当时都没有告诉我。”   罗德勒不背锅。   系统默默播放记录,先播放序言和钟章临出门前叮嘱蛋崽“去给集会上认识的小雄虫朋友打电话,问问要不要一起玩”。再播放蛋崽第一次拨号错误,自己提醒,被蛋崽板着脸训斥,“我才不会错呢。”   【事情就是这样。】罗德勒道;【我只是个无助的智能体。序言大老爷,我能做什么呢?】   序言无可奈何地看着崽。   误以为事情有转机的崽,眨巴眨巴眼睛,卖个萌,冲雌雌比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序言:“……跟谁学的。”   蛋崽:“爸爸。”   序言:“你爸爸才不会这样。”   蛋崽:“不对。爸爸就是这样。”观察再观察,蛋崽大迈步,双手环抱住序言的腿,“爸爸还会这样,抱抱。”   明明是站着看戏,钟章的脸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燥热起来。   哭笑不得的男人不得不蹲下来,好声好气哄着蛋崽,牵着序言的手说几句软话。一家三口各有各的生气和好笑,不过有钟章在,序言和小崽乖乖坐下,一人抱着一杯热水,吹吹后,慢吞吞喝起来。   “雌雌让你邀请小雄虫朋友来家里玩。”序言喝完茶,又开始询问蛋崽事情有没有做完,“有几个小朋友答应了?”   蛋崽呼呼喝甜水。   不同于序言和钟章的热茶,蛋崽是小孩子,他有专门的小甜水。不渴了,钟章就给他投喂小甜品。父子两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送吃的。蛋崽腮帮子鼓鼓的,故意不让自己闲着,由此避开雌父的拷问。   序言一把抓住钟章继续喂崽的手,眯着眼看着迷你版自己。   “咽下去再说话。”   正要喷蛋糕渣的小崽只能乖乖嚼嚼。他扑在钟章怀里,撒娇个没完,“爸爸。爸爸。”   钟章哭笑不得。   蛋崽比小时候更像序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偏偏一个在撒娇,一个在严肃,弄得钟章心里软软软的。   “雌雌问你话呢。”钟章道:“我们崽怎么会没邀请到小朋友呢?我们崽那么受欢迎。”   蛋崽:“……唔。”   ?   这个单音节是什么意思?   蛋崽难道只喜欢和小雌虫玩?不喜欢和小雄虫玩吗?钟章头脑风暴还在持续。序言已经忍不下了,雌虫直接要罗德勒把蛋崽打通讯的录音文件找出来。两成年体夹着心虚崽,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听过去。   “这个。说什么了呀。”钟章指着长达109分钟的录音文件,好奇极了,“你和人家聊什么,聊这么久?”   蛋崽往钟章怀里躲了躲。   “这个5分钟是什么?”序言指着最短的文件,询问道:“5分钟,你弄明白对方是什么吗?”   蛋崽好委屈啊。   话说回来,他其实根本没弄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爸爸和雌雌出门早,早早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洗漱、吃早饭、牵着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一大堆。等他们都上了飞行器,机械小块把卡片送到面前,蛋崽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要“工作”。   似乎是,要找小雄虫聊天?和他们一起玩?   这个简单,直接打他们的通讯号码——嗯?他们的号码呢?   蛋崽不是那种喜欢收拾东西的小孩。他是一路走一路玩,可能提前把朋友的卡片放在口袋里,中间掏掏摸摸,又不知道掉在哪里了。蛋崽坐在卡片堆里,努力回忆小雄虫朋友们和自己说的话。   稀里糊涂。   叽里呱啦。   蛋崽真的想不起来了,索性一把抓起来,感觉是雄虫留给自己的卡片,就试着打过去。   他抓瞎着打通讯,抓瞎着聊天,抓瞎着说话。   钟章和序言听那109分钟的录音,完全不知道蛋崽到底在说什么。小孩子就是想要嘴巴动起来,哔哔哔哔个没完,什么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什么好想爸爸不想写作业,把对面当做垃圾桶。   5分钟那个也很简单。   对方说,蛋崽如果不会做数学题,自己可以教他。   蛋崽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嘀咕话,悄咪咪挂掉通讯。   权当无事发生!   “好吧。”钟章哭笑不得护住蛋崽的屁股。   孩子都不敢看序言黢黑的脸色,明明他才是小麦色肤色,现在却吓得眼圈通红,脸颊发白。   “万一遇到坏蛋怎么办?”序言压低声音。话没说完,他迅速批评罗德勒的错,“你也是。蛋崽和陌生雌虫说话,你不会强行管控吗?他多大,你多大?”   罗德勒:?   为什么挨骂的是他?   蛋崽吸吸鼻子,还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序言迅速杀个回马枪,“还有你。钟皮蛋。别以为爸爸在这里,你就可以逃过去。给我从你爸爸身上下来。”   蛋崽哇一下哭起来。   钟章赶快抱紧自己的老来子、命根子——这不抱还好,一抱,钟章感觉手和衣服干巴巴。   他小小别开蛋崽的小脸,两指一擦,干巴巴的。   再看,蛋崽脸上干干净净,没有眼泪,但嘴一直没停,越有人看,他越叫得很大声。   钟章:……   钟章:“这也是跟爸爸学的吗?”   蛋崽重重点头,“嗯。”   “胡说八道,爸爸什么时候这样哭。”   蛋崽思索,蛋崽回答。   “就是有。”   钟章放手,任由序言再次提走小崽。   这是真的要教育一下了。   “你不喜欢交朋友吗?”序言蹲在地上,努力和蛋崽视线持平。雌虫忍耐着孩子算数稀烂、记性普通、脾气娇惯,一字一句说道:“雌雌又不是怪你事情没做好。雌雌是希望你多和普通小雄虫玩。”   蛋崽一言不发,玩自己的手指。   序言只能继续发力,“去集会那几天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不是和雌雌说交了很多朋友吗?”   蛋崽抬起头,看了序言几眼,又低下头。   支吾许久。   他用细细小小的声音说道:“我都忘记了。”   钟章已经看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他埋怨自己前面笑话蛋崽“20-7”算不出来,声音太大,又暗自埋怨自己不应该把蛋崽独自留在家里。   蛋崽这个年龄这个月份,在地球都不一定上一年级呢。   “好了好了。”钟章看着孩子没底气,心都要碎掉了,“不哭不哭。哦。你没哭啊。那别不开心。雌雌没凶你,雌雌关心你呢。那天不是有好多小朋友吗?爸爸帮你联系。我们到时候去那些小朋友家里玩,好不好。”   “不好。”蛋崽反手一叉腰。大人哄他,他就知道自己可以顺杆子往上爬,“我想要找小青虫和小白虎玩。”   序言完全不记得蛋崽的两个好朋友。   钟章倒是记得,但对上号还得花点时间。   蛋崽却不给双亲什么思考时间,“我不想和那么——那么——”他夸张地做了一个超级大圆圈,嫌弃不够,跳起画圈,“那么大——的大人玩。”   蛋崽道:“我要和小朋友玩。我要回家。”   ————————!!————————   下一章回归主线,钟章的寿命问题确实很难推。   主要是各种条件都很难满足,豆正在努力凑条件。 [233]第两百三十三章:钟章口嗨把序言惹毛了,星盗打算打劫基因库   第两百三十三章   “不行。”序言拒绝道:“爸爸的事情还没有忙完。”   钟章的寿命问题一直没有进展。哪怕序言的弟弟们已经献上“研究员大礼包”,整个项目的推进还是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西乌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实在无聊就和禅让互相虫身攻击。   禅让尝试越狱好几次,机灵蝉企图回到研究工作中,每次都在临门一脚的关头被恭俭良抓回来。   蛋崽经常看他们嘎嘎咯咯的笑,然后被两个怪叔叔围起来听他们“桀桀桀”的笑。   爸爸的事情?爸爸的事情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完成呢?   “那什么时候可以完成?”蛋崽讨价还价,“出来有点太长了。”   钟章对自己的寿命问题上心程度远不如从前。   因为,他看出来了。虫族这两位掌握尖端科技的研究员并不想帮他延长寿命。这两科学怪虫总想一换一,提出来的条件乱七八糟。   难道要用蛋崽去换自己长命百岁吗?钟章心中觉得,那自己还是到了年龄挂了好了。   “爸爸的事情更重要。”序言谈正事总是很严肃,“本来不想要你们来的。是你们自己偏偏要过来。”   “那么长。”蛋崽呱呱乱叫,“太长了。太长啦!”   钟章插入其中,一大一小可算没把话题拐到十万八千里去。   “崽。”钟章拍拍蛋崽的小脑瓜子,“去。找你漂亮叔叔玩。爸爸和你雌雌说点事情。”   序言的雄虫弟弟恭俭良现在处于没班上的阶段,每天负责看管两个研究员,并付诸武力。   顺带看一个小孩子,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蛋崽很不开心盯着双亲,等钟章掏出齐思卜送来的一沓数学习题后,小朋友一边尖叫,一边连滚带爬跑远了。   “你是怎么想的?”序言问道。   钟章收回目送崽远去的视线,看向地面。这间屋子在装潢上,尽量复原地球上的风格。钟章与宇航员们坐在客厅时,总恍惚他们正在地球上某一处朋友的客厅中。   只有走到窗边,看向天空,他们才能清晰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外星文明中。   这是另外一颗星球。   “星盗很久没和我说话了。”钟章道:“本来找到禅让,我想和他强强联手。可他一直联系不上。伊西多尔。我今年已经……”   钟章停下来算年龄。   序言专注地看着他,手揽住钟章的肩头,“会有办法。”   雌虫声音稳重。日日夜夜来,他好像除了极开心和极悲伤,腔调都没有任何变化。钟章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越靠近对方的怀抱,直到完全被抱住。   他陷入在序言的怀抱里,像蛋崽那样,仰着头看着序言的下颚线。   “事情会有办法。”序言道:“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和其他世界一样,先把你冷冻起来。”   地球上没有冷冻后再成功解冻的案例。   但没关系,星盗闹钟敢这么做,一定是他的世界已经有极大的把握。   序言努力往好的方向去想,“而且,禅让和西乌都是基因库的研究员……实在不行,我求求他,我求求他们。”   如果求一求就能活下去,温格尔当年未必会死得那么痛苦。   序言深知这点。   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绝望的事情。钟章从他的怀里起来,他把人又按下去,按得钟章脸痒痒的,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别弄了。别弄了。哈哈哈。”钟章环抱住序言的手臂,贴着雌虫温热的体温,轻声说道:“伊西多尔。脸都皱巴巴了。放松点。”   他说完,伸出手,大拇指轻轻按松序言脸上的紧绷。   “西乌为什么不同意?”   “他说,研究外星人的寿命对他来说不划算。”序言恨铁不成钢,“其实他就是想多要点好处——我。他。他要雄父的尸体。”   “这可不行。”钟章道:“温格尔阁下好不容易平静几年。伊西多尔你不会答应了吧。”   序言想答应。   可他不擅长藏住神情,稍微动摇几分,西乌就打蛇上棍,不光要温格尔的尸体,还要蛋崽的养育权。   “你想想,这可是混血小崽。”西乌垂涎欲滴,“混血啊。多么稀有的虫族和外星种族的混血,说不定以后再也生不出来了呢。送给我吧。我保证,一定能好好研究出成果的。”   禅让道:“别听他的。我比他聪明。送给我。送给我!!二伯哥!我是您亲爱的子侄啊。我们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恭俭良听到了。恭俭良拽开牢门。   漂亮雄虫进场,速速将这二位打断骨头连着筋。   “哥。”恭俭良关心另外一件事情,“雄父的尸体。”   温格尔的尸体存放在东方红的地盘上。   “全都好的吗?”恭俭良问道:“可以像你的伴侣想要的那种,一下子全部活过来吗?”   序言道:“雄父……不太可能活过来了。”   恭俭良还不知道温格尔死之前是什么样子。   但他相信哥哥不会骗自己,看了看雄父生前几张照片,现在一听谁要动温格尔的尸体,就把对方吊起来抽。   那么,就剩下蛋崽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序言炸掉。   可在年轻与年老之间,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与迟暮的自己之间,钟章生怕死亡忽然降临。   谁能想到鸡米花闹钟只是进一趟厨房就死掉了呢?   谁能想到自己在上班、吃饭、通勤的一瞬间,猛地失去生命呢?   钟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神会过来。   天明暗一轮又一轮,他越能感觉自己熬不住,稍微点气温变化就叫早年劳作的骨头发疼。   钟章是个老人了。   序言却还在虫族的青年期。   齐思卜家八十岁雌虫都没能被叫“年轻”。序言六十出头,在他的种族中堪称一句“最好的青春”。   钟章控制不了这一切。   他帮序言揉开眉头紧绷的肌肉,用力捏捏雌虫的脖颈与肩膀,确认肌肉全部松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忽然出现最差的情况。”   “没有那一天。”序言道,“不会出现那一天。”   钟章道:“我是说如果。”   序言:“苹果。梨子。桃子。什么果子都不可以。我不喜欢你说那一天。”   蛋崽的犟脾气就是从序言身上遗传过来的。钟章心中想着,嘴巴却一点也不怂,“那假设。”   “不要假的。”   “那我说真的。”钟章不给序言插嘴的机会,“我一旦死了。你不许拿蛋崽去和他们换——冻起来了还可以,万一真的有机会就把我复活。不过,复活的我是不是我也不好说。要是我复活后,变得很奇怪,你一拳头把我打死好了。”   序言才不会打钟章。   雌虫抓住钟章的双手,一只手勾住钟章的腰部,上肢发力将钟章一个跟头拽过沙发,紧紧抱在怀里。   “闭嘴。”序言冷脸,怀里比之前更热,“你不准看那些奇怪的书。”   钟章卸下主要职务后,就看什么“重生”“穿越”“穿书”“无限流”“h”之类的小说。   序言不懂。但每次钟章说胡话都有那些书的事情。   “不闭嘴。”钟章道:“我说真的。现在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伊西多尔,你不能不设想这种状态。”   序言知道。   雌虫只是不想接受。   他年少时就不愿意预测最糟糕的情况。冥冥之中,事情好像永远朝着最糟糕的状态去发展:序言不想要兄弟离开,他的兄弟们一个一个离开家。序言不想要雄父离世,他接受小果泥,接受西乌的条件,甚至接受被安东尼斯要挟。可他的雄父还是走了。   他不再去设想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现实就是那么糟糕。   “太糟糕了。”序言低声说着,“你要我自己带着蛋崽吗?你要丢下我,自己走开吗?”   钟章摸着序言的脸。   雌虫没有哭,钟章的指尖一阵冰凉。他将自己的手指、整个手掌搭上去,陷入泥沼一般,手臂、上半身,直至完全坐直了拥抱住序言的脸。   “我没有那个意思。”钟章轻声说道:“伊西多尔。你不是很奇怪,我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吗?”   地球男人左右检查一番四周,确定没有人,才长舒一口气,附在伴侣耳边轻语,“我和你说个秘密。这是我们东方红不外传的秘密。”   序言抬起头。   “死亡只是一种假的东西。”钟章道:“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种方式叫做‘轮回’。这个词汇的意思呢,就是说,我们的灵魂是不死不灭的。在我们肉身回归自然后,我们的灵魂会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小婴儿身上。”   序言微微皱眉。   钟章感觉自己糊弄住了外星雌虫,口嗨就完全停不下来了。他絮絮叨叨,连写带画,举例说明,“你想啊。你喜欢的是我的灵魂对吧。那么你只需要再等几年,等我在地球上出生……不,也不一定是地球。总之,我会出生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你要去找到我。”   序言眯起眼,表情有点危险,“所以?”   “你可以带着蛋崽去旅行,去散散心啊。”钟章说得自己都有点上头,“偶尔回地球看看就好了。我们的文化里,死亡是不会切断我们之间的红线的……所以呢,如果你喜欢上谁,那个家伙,一定是我的转世轮回身。”   序言双手抱胸,静静看着自己家老头子发神经。   雌虫冷笑一声,“还有呢?”   还有?   钟章觉得自己说到这个份上,语气都开始酸溜溜了。还有什么东西好说啊?难道要他说,自己死后,伊西多尔可以带着蛋崽去找其他雄性酱酱和酱酱吗?钟章脸顿时皱成块抹布。   不——他一点都不想。   可叫伊西多尔为自己守活寡?然后一辈子活在失去自己的阴影里吗?那也很不虫道啊。   顶着序言冰冷冷的视线,钟章硬着头皮往下编,“然后就等着、等着那家伙狂热的追求你啊。一定要做的比我好。他必须每年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不可以弄哭蛋崽。对。他必须要会教蛋崽数学。他还要比我有钱、比我更帅、比我脾气更好。要是比我差一点点,那肯定不是我……”   序言笑容已经裂开到嘴角,原本被钟章按开的神经再次一根一根打结成团。   “没有谁比你更好。”序言坚定拒绝道:“老了,总想东想西的。罗德勒,他们东方红每个人都要学的什么政什么的?”   【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   序言打一个响指,笑容渗人,“没错。”   钟章:?   啊?不是啊。情况都到这一步了,最坏和最好的打算都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后面还打算鼓舞士气,说我们一定要全力拼搏啊。   伊西多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以前上这些课一定成绩很差。”序言批判道:“现在,闭嘴!闭嘴闭嘴!我不接受这种说法。给我顶着你这一身老骨头,乖乖听话,别逼我发火。”   钟章内心有点不妙。   “等一下!伊西多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起开!”序言暴躁大叫,“我要去当星盗。我明天就去洗劫基因库,我不相信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   钟章:?不是。这是哪一步计划啊?   序言:我刚刚想的。   钟章:?   序言:做回老本行。   钟章:啊?   ——*——   土豆懒懒的更新。日常太难写了,主线也难写,主要是这对小情侣都是腻歪的正常人,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人物设计。土豆写起来也挺难抓重点的,老是写着写着跑偏了。 [234]第两百三十四章:“用它来换你和你伴侣幸福的未来两百年,不好吗?”   第两百三十四章   蛋崽在房间自己玩了一会玩具。小朋友嘴巴馋,屁颠屁颠穿过大厅去厨房,还没走到零食柜,就看到爸爸抱着雌雌的腿,下半身拖在地上,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伊西多尔。你冷静一点……伊西多尔啊,不要冲动。真的。没到这一步。”   蛋崽不明白发生什么。   小朋友跑过来,学着钟章的样子一把抱住序言的腿,“雌雌,我想吃冰淇淋。”   序言:“不可以。”   雌虫费力地拖拽自己的两条腿,拔萝卜一样用力,又不敢太用力。拔萝卜是害怕萝卜断在土里,他是害怕自己一发力把钟章给碎了大半。   有苦说不出的雌虫只好趿拉双腿,朝着门外走。他那拖家带口的样子,直接让禅让哈哈大笑起来。   序言:“你怎么出来了?”   禅让提着洗衣篮,耸肩,“给我雄父洗衣服。”   禅元工作繁忙,呆得稍微久一点,单位的电话就来个没完。恭俭良都不乐意和他睡在一起,觉得禅元的工作通讯太吵。因此,禅元泪洒当场,将自己的宝贝雄主临时托付给禅让,让自己的二子为恭俭良洗衣做饭。   禅让懒得做这种事情,第一天直接把衣物都丢给机械去干。   第二天,禅元就发现自己给雄主价值上万的昂贵限量不对外出售睡衣成了一条一条破布。   恼羞成怒的禅元把禅让骂了一顿。   从那天开始,在外面多放荡不羁、多混不吝的研究员都得手洗自己雄父的贴身衣物,兢兢业业接手父辈的家务活。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在外面自由活动的时间。稍微有功夫,禅让就去看看蛋崽,并桀桀桀地剪蛋崽的头发。   “我听到你们的话。”禅让靠在门框上,悠哉悠哉道:“和基因库开战有这么容易就好了——再说,你们抓那么多蠢货干什么?整个基因库最聪明的雌虫就站在你们面前。与其想那么多,不如直接把蛋崽抵押给我吧。”   蛋崽往序言小腿后躲一躲,“雌雌。”   序言单手安抚蛋崽一二,看这个血亲侄子怎么不顺眼,“我说了很多次,不要打小孩的主义。”   “那把你伴侣的星球卖给我。”禅让微笑开价,“我还没有做过奴隶主呢。听上去很有意思。”   “你就不能提一点现实的诉求吗?”   “这就很现实。”禅让撮牙,发出不雅的吸气声,“你可是要求我让一个生物重返青春哎。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钟章知道。序言也知道。   禅让继续道:“如果在你的伴侣身上完成这个实验。那是否可以说明,他的种族都可以完成这样的实验?如果可以量产,他的种族会迎来文明毁灭……世界不再有死亡,新生的幼崽纯粹是耗材。种族的阶级不再流动。”   “哦。”禅让想起这几天看到的资料、观察东方红宇航员得出的资源,微笑提醒道:“二伯。你伴侣的世界,还是个‘没有天敌’的世界。他们的世界没有战争,也没有寄生体这样可怕的存在。你说,他们如果不对外扩张,只延长漫长的寿命,最后会发生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   地球不是陷入无休止的内斗、阶级固化、社会崩溃与重组中,就是开启史无前例的宇宙大航海时代。   “我不希望这个时候出现什么特殊因素打破我们的社会。”禅让伸出手,做出一个掌握的姿态,“虽然我不喜欢蛾子大哥,但要是真干扰到他的事情,我也会很苦恼。哦。你们要是能给我足够的利润,我把他卖掉也不是不可能。”   钟章:“其实,还是出价不够。”   禅让微笑,“说回来,你们真的要去基因库闹的话。能不能帮我把我的政敌一口气全部杀掉,我给你们地图和名单。”   序言开始认真思考禅让的提议。   钟章表情已经发生变化。他深知这也是一种潜在条件,让序言为了他再度成为通缉犯、让东方红为自己与一个巨大的外星势力为敌。他们将在未来近百年时间,成为禅让、乃至翡翠玉家族牢固的一把“刀”。   “不可以。伊西多尔。”钟章拒绝道:“你敢答应,我要生气的。”   序言张张嘴,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接连的拒绝也没有让禅让气馁。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禅让仰着头,眼珠子却滴溜溜个不停,“二伯。如果你愿意把你手里那一份夜明珠家的全部遗产都给我。我倒也不是不能帮你这个忙。”   序言眼睛忽然亮起来了。   在那么多离谱的条件和苛刻要求之后,他觉得财产并不是那么重要。何况,他自己也不清楚三十年后,雄父留给自己的私产还有多少能拿回来。   禅让……不管怎么说,身上也流淌着夜明珠家的一份血。他是弟弟恭俭良的孩子,给他总好过给那些混账。   更关键的是,这点东西如果能换来钟章的寿命。   序言觉得很好。   他想,他那些巨额遗产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一幕而积累起的。   “不可以。”钟章道。   “就这样。”序言道。   小情侣对视一眼。   钟章死命扒拉着序言的衣服,要捂住序言的嘴。序言便昂着头,好像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样子,高声道:“就这样说定了。我会把我手里那一份遗产全部给你,你要把闹钟的寿命救回来。”   禅让盯着自己这位对政治、阴谋一窍不通的长辈,噗嗤一声,嗤笑出声。   “二伯。”蝉族雌虫贱兮兮笑道:“基因,可没有打包票。”   序言:“最多可以帮你揍五位政敌。我不喜欢杀生。”   “成交。”禅让丢下洗衣篮,精神烁烁。   这么多天,在装疯卖傻和精神折磨下,他终于得到自己较为满意的结果。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禅让搓搓手,“如果平行世界的我能够用自己的能力‘复活’祖雄父。那将这个能力嫁接到第二个生物身上,未必不能实现。”   “风险依旧存在。”禅让浑身打了鸡血一般,“我们先兑现一部分的承诺吧。二伯。我听说,代表夜明珠家家主的继承人戒指、夜明珠家家主的全部身份证明和继承者资料都在你手里对吧。”   “你先把这个给我。”   虫族的事情一半是家事,一半是往事。   钟章和序言相处三十余年,进过对方的宝库、私库。他对序言舍弃的财富和带来的财富略有了解。   夜明珠家家族的继承资料和代表饰品,也在钟章的了解中。   他们与那位美丽的夜明珠前任家主一起冰冷的躺在冰库中,随着时间与温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冷意。   取下他们,意味着,要从温格尔阁下的尸体上剥离那些象征荣誉与过往的东西。   序言可以接受。   钟章不能接受。   “我不同意。”钟章叫喊起来。他不顾自己是个脆弱的老头子,冲到两个亢奋的雌虫之间,他先推搡禅让,努力将这个无礼的家伙推出去,“这是伊西多尔的东西!这是他爸爸留给他的东西。”   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   “我不同意!”钟章声带撕裂,尾音破碎,“你爸爸难道没有拿到遗产吗?凭什么要拿走伊西多尔那一份?你们家就没有吗?凭什么要动伊西多尔的东西。”   “闹钟。”序言上前要保住钟章。   钟章却不愿意回到序言的怀抱里,他的腰微微佝偻,肩膀酸胀,可为了让声音大一点,让气更顺一点,他双手叉着腰,努力叫自己挺起来。   “你是科研工作者。我知道,你们基因库应该很在意外星基因的事情,这。这够你们发很多研究成果吧。”钟章指着自己的脑子,“我可以沟通平行世界。我自己就很有用。延长我的寿命,你可以收获很多……这些还不够吗?”   禅让脸上一直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伸出去的手也一直维持着原样。   “我第一次来你们虫族,就遇到过你们基因库的研究员。”钟章努力回忆记忆里那一幕。   长久却清晰,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将那一位青年雌虫研究者的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更肯定自己的判断,“我是很有价值的。光研究我,你就赚得大发了。如果我能活下来,你一定也有收获。而如果我活不下来。”钟章咬紧嘴唇,“那就活不下来好了。”   禅让:“哦。”   年轻雌虫还在笑,他五官端庄,和他的雌父一般显得很让人心安。可那笑容除了礼节,便剩下极浅的一汪水,越看越寒。   “事实确实是这样。”他坦白道,笑道:“但我就是要这么多。你有什么意见吗?”   钟章道:“你以为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情吗?这里就还有另外一个研究员,西乌。西乌也是很资深的研究员,他还比你提早研究过我的基因。”   “哦。那个废物啊。”禅让抵住下唇,想了想,“那我把他杀了就好了。这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无礼。野蛮。讲道理。懂礼貌。   这就是禅让。   那个在星盗世界线,气得星盗闹钟破口大骂的天才研究员。   他谈起杀死西乌这件事情,像买东西不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其实,我没有在和你说话。”禅让不假思索。他的视线落在序言身上,确定谁是话事人后,再次摆出那热情洋溢的态度,“二伯~其实,夜明珠家的财产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用它来换你和你伴侣幸福的未来两百年,不好吗?”   ————————!!————————   禅让:虽然比不上混血小崽、一整个星球几十亿的生物样本,但夜明珠家那么多的财产送给我,我也不嫌弃啦。   ——*——   禅让真的是标准反派啊……不敢想象,刚刚土豆去数了一下他出现的故事。   天啦撸!这孩子怎么全都是超级大反派形象?就没有稍微善良搞笑一点的画面吗? [235]第两百三十五章:最终选择了最熟悉的一种打法   第两百三十五章   序言已经昏了头。   没错啊,金钱地产什么都是死物,他的闹钟才是最重要的!夜明珠家的继承者文件、饰品对序言来说就是个旧物,他哪里会真的去继承夜明珠家?   什么?等他的正统继承者大哥回来?   那和把继承物丢到水里听到响有什么区别?   “那就这……唔。”序言嘴巴崩出几个字,钟章踩着沙发从后面捂住他的嘴。   禅让着急地笑都绷不住了,“让他说!二伯!我一定是您最孝顺的子侄啊。”   钟章没见过他这么孝顺的晚辈。   老头子在地球上又不是没有子侄辈,那些小家伙们见到钟章各个懂礼貌、知分寸,说起好听话,嘴巴甜腻腻个不停。   哪里有禅让这样口蜜腹剑的混账家伙?!   “闭嘴。”钟章脸上的皱纹都扯平了,“你在说话,我就把你雄父叫过来。我给你雌父打电话。”   不去看禅让的表情,钟章一手拖着序言,一手牵着蛋崽,拖家带口跑上楼去。一到房间里,松开手,他憋屈地哽咽起来,“伊西多尔。你怎么可以答应他。你怎么可以这样。”   上了年龄,序言看钟章像是看个老小孩。   他在地球上学的词汇不多,但每一个和钟章有关的词汇,序言都记着,想着哪一天能用上。   “闹钟。”序言用中文磕磕绊绊组出声音。他去碰钟章的脸,钟章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瑟缩起来。   像个缩水的小果核。   序言靠近,这一次,他从后面圈住钟章的腰,贴着钟章露出的脖颈嗅了嗅,将脸贴上去,“闹钟。”   雌虫轻声道:“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那也是你的东西。”钟章绝不接受这样的等价交换,“那是你雄父留给你的东西,他就给你留了这么多。是你的,就是你的。”   “这些不在我手里啊。”序言细数起来,“虽然有一些港口、庄园、农场可以拿回来。可要重新经营、要再管理,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我也不一定会在这些地方常住。”   禅让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钟章知道序言故意撇开最重要的内容没说。   序言也知道。   他们两对温格尔贴身的遗物保持缄默。   “你大哥真的回不来了吗?”钟章换个方式,询问道:“让他去和你弟弟家抢。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家一开始就想好要抢你东西。”   太空探索、星际贸易一下子变成兄弟分家、妯娌抢遗产大戏。   钟章脑子里的八点钟剧场轰轰烈烈开演,越说,越觉得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还什么翡翠玉家,他们早就做好准备要吃定你弟弟了。这不就是吃绝户吗?提前把家族都建好,接着这个机会拿捏我们。等你大哥回来……哪里还有他的份啊!伊西多尔,你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   序言看着钟章叭叭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东西,到最后叫自己,才回神。   哦。他是还有一个弟弟。   序言嗤之以鼻,“他啊。胆小鬼。”   他们一行人来到虫族少说呆了三个月。阿洛伊与序言这位弟弟同族,如果真有心来,早来了。   不来,就是没有见面的意思。   钟章气得坐床上咬被子。好大一个男人,实在是气不过,两脚朝天乱蹬一番,“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序言的兄弟真不是兄弟。   “你大哥呢?”钟章没忘记这个问题的最开始,“好歹是真正的继承者。”   谈起自己的兄长,序言的脸开始色彩斑斓、七扭八歪,他说出来的话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还是恨。   “谁知道他呢。”序言道:“给他,他转手就给安东尼斯,我还不如给禅让呢。”   钟章挠挠头。饱读网文的读书人试图缕清这条忽然出现的感情线。   “什么东西?”钟章道:“安东尼斯不是差点成为你未婚夫的雄虫?”   “嗯。”序言道:“他应该是我哥的初恋……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应该都是彼此的初恋。我一直感觉他们床都上过了。”   钟章:“好吧……所以,你大哥可能是个恋爱脑。”   序言:“嗯。”   他觉得,他大哥嘉虹遇到安东尼斯就是没有脑子。   还不如把继承家族的证明给禅让呢!   禅让起码会把他的闹钟治好,变成青春长寿版闹钟。   “闹钟。”序言耐心安抚快要爆炸的伴侣,“他要就给他吧。”   钟章心里始终不舒服。这不舒服一方面是因序言前半生受过的委屈,一方面是序言现在要受的委屈。这复杂又细密的情绪本不生长在他身上,可却随着序言伸出的手,攀附在钟章的胸口,无端一捏,眼泪就掉下来。   “不可以。”钟章第一遍擦眼泪,手指侧湿了,眼轴却转开,漏油似地将他的衣物洇开,“他们都在欺负你。为什么要顺着他们。我不同意。不可以给他们。”   序言瞧着钟章耍无赖,没有厌烦,没有烦躁。   他抱住钟章,再张开手臂,允许蛋崽挤进来。雌虫宽厚的胸口正抱住他生命中他自己选择的家人。   “不哭。”序言用脸颊蹭蹭钟章的耳廓,“不哭。”   因丧父而空缺的位置,正被钟章的眼泪一点一点灌满。   蛋崽不知道要做什么。小朋友把自己的口袋全翻出来,好不容易找出一张用过的纸巾,皱巴巴铺开,递给钟章。   “爸爸。”蛋崽道:“爸爸,不哭。”   钟章哭得更厉害了点。   蛋崽看着纸巾揉成团,举起双手,无奈道:“爸爸用我擦鼻涕吧。”   钟章:“脏脏的。”   “崽干净。”为自己正名的蛋崽去找序言的认可,“雌雌。崽干净的,对不对。”   序言大声啵了一口蛋崽的脑门,又啵了好几口钟章的脸,亲得男人脸上的泪痕歪七扭八,都不连贯了。   “雄父要是知道,他留给我的东西能换一个闹钟。他会开心的。”序言说道:“雄父不会怪我的。”   钟章不知道温格尔阁下怪不怪,他只知道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一道门槛。   “一定有其他办法。”钟章换个思路,严肃起来,“禅让说能,难道就是能吗?”   在其他平行世界中,禅让绝顶聪明、心肠歹毒,让星盗闹钟吃了个大亏。可他似乎也没有拿出什么真正能改变寿命的物证。   “伊西多尔。”钟章举例道:“平行世界虽然有相同,可也有不同呢。万一其他世界里的禅让是聪明的,我们世界的禅让就差那么一点呢?他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们展现过他的科研能力……就这样给他,万一他不治我呢?万一,他根本没有能力呢?”   序言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雌虫脑袋也慢慢冷却下来,“好像也是。”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个世界的禅让足够恶毒了,万一脑子就是差那么点呢?   “不过,他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是很厉害。”序言思索道:“基因库的考核非常严格。我觉得闹钟,你不用担心他的科研水准。他的道德水准我们确实要再考虑一下。”   钟章又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关于政治的东西挺少的。   年轻时,他还咋咋呼呼要做星汉省的省长,要统治一整个飞行岛。可真的到地方上,他就吭哧吭哧干基建,好不容易基建干完,转一圈发觉大家都把自己当掌心宝供着。   政治?你是指国际上那些唾弃他吃外星软饭的声音吗?   钟章没有概念。   “你们虫族有没有什么能给禅让下套的东西?”钟章靠近一点,小声商量起来,“比如什么公证、什么政策啊之类的。我们总要做一点措施吧,不能他说要什么,我们就给他吧。”   序言茫然地看着钟章。   钟章茫然地看着序言。   沉默,重新弥漫在他们之间。   钟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伊西多尔。”   你难道也完全想不出什么办法吗?虫族的政策难道是朝令夕改吗?你手握着夜明珠家继承者证明的物件,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什么对策吗?再不济,你当初就没有一点自己上位的想法吗?   “我不会成为夜明珠家主。”序言依次回答钟章的问题,从后往前,“我不会忤逆雄父的意愿。我永远都不会坐上那个位置。至于对策……我不做家主,为什么要想对策?”   虫族的政策倒是真的朝令夕改。   “这不对啊。”钟章怎么想都觉得逻辑不对劲,“你当时不是管家吗?你雄父临终前,都是你照顾的……那个时候,整个夜明珠家不是你来负责吗?”   这相当于大观园的王熙凤、大明的魏忠贤、守着账目的坐牢预备役财务总监。   “啊。你是说这个啊。”序言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时间太久,他花费点功夫才记起那时候头疼的感觉,“确实是我负责。不过我一直只管内务,外务都是大哥在管。他服役后,安东尼斯接手一部分,长老会再接手一部分。那个时候,我想管也不知道怎么管。”   十分自然。   一个在地球上,钟章被拉去开会和智囊团讨论上百次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夜明珠家当初掌权者病危,继承者下落不明,其他兄弟无心继承。为什么序言一个生养在家族中的子嗣,会抢不过安东尼斯这个外来者?甚至于差点被对方斩杀?   ——序言很可能根本就不懂政治。   在地球上不明显,是因为序言当时拥有极致的暴力和科技碾压实力。   但本质上,序言只擅长打理内务,他的雄父从一开始就将他设计成“管家”的身份。   他是私生子。   他是二把手。   他是大管家。   序言手握夜明珠家的继承者证明。到今天,他还没有想过自己去坐那个位置!?   这和手握传国玉玺却不称帝有什么区别?   “禅让道德感不强。”序言道:“我弟弟在,他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分。真的太过分,我们就把他套个麻袋,把东西抢回来就好了。”   钟章:……   序言继续想办法,“我现在是黑户,也就做这些事情。想要在制度和合同上做手脚,说不定第二天,合同法和制度就会变了。”   钟章:“你以前是怎么管理内务的?”   序言道:“钱、信任、技术。”   ?   钟章反问道:“没有一点智斗成分吗?”   “智斗的话,我肯定会输啊。”序言更奇怪,他反问道:“在超级特权面前,耍小聪明只会出丑。”   钟章不语。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在有限的资源面前,他还是选择自己最舒适的一种打法。   “好吧。”地球人无奈地拿起通讯器,“我想,我们还是摇人吧。先打给你弟弟怎么样?让他管管自己的崽子。”   ————————!!————————   序言当年面对的情况挺地狱的。   土豆其实有写前传,就是序言的大哥离开家之后,遇到钟章之前的小短篇。不过没有写完,只写了一半,就丢在存稿箱了。啥时候补完就放出来吧。欠更太多了。 [236]第两百三十六章:小果泥驾到!   第两百三十六章   序言的弟弟恭俭良管不住禅让。   打归打,禅让抗造得很。被暴揍之后的雌虫双手抱胸,狞笑看着钟章,“好啊。好啊。太好了。你有本事再叫我雌父过来。”   禅元一向是不管禅让的事情。   准确点说,禅让身上混账的脾气全都是从禅元身上继承来的。钟章和东方红们商量一二,筹集各种礼物,带颜色的、不带颜色的都送过去。   禅元打开一看,笑笑,收了。   没有然后了。   雌虫吃干抹净,一点人事都不做。   钟章序言又开始和禅让开始磨刀子的日常。对比之下,东方的棋牌生意已经步入装修阶段。宇航员叔叔帮蛋崽找出小雄虫的卡片。钟章每回气得脑袋冒烟,都靠这帮小孩子打牌的呆萌样回血。   “我没有小钱钱了。”蛋崽这次和朋友们玩大富翁。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棋牌运很差,玩到最后又气鼓鼓,“我怎么一直少少的?”   小雄虫们互相看看。   “少少的吗?”   “我好像也少少的。”   他们把各自的纸钞摊开,手指头脚指头都用上,一个又一个小矮冬瓜蹲着算账。钟章去厨房喝水时,他们算错了。钟章出来透气,他们又算错了。到吃晚饭的时间,小雄虫和蛋崽们不知道算错了多少局。   小菜鸟们算错玩得也很开心。   钟章惆怅地叹一口气。   “怎么了?”序言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轻声附耳问道:“蛋崽又调皮了?”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钟章继续叹气,满肚子都是这些天在禅让那受过的委屈,“我在想寿命的事情。真的没有办法继续推进吗?”   在禅让这里吃瘪之后,钟章一怒之下找西乌谈谈。他听不懂什么基因,什么技术,可他好歹在东方红体制内混了好多年,好赖话都听过,稍微花点心思就发觉西乌捣鼓来捣鼓去的都是几句车轱辘话。   这也是不是一个诚心的!   不过和禅让略微不同。   西乌想要见小果泥。如果条件足够,他还想要温格尔的尸体。   “从逻辑上讲,我才是小果泥的雌父。”西乌狼吞虎咽吃着东西,介绍道:“果泥是我的科研结果……对。他确实是温格尔阁下的基因产物。那他的基因编撰工作都是我完成的,我是他智慧的雌父!”   “四舍五入!果泥是我和温格尔阁下的孩子!是我们基因与智慧的产物。你们凭什么阻止我和我的孩子见面?”   钟章话还没组织好。序言热身已结束。粗狂的雄虫一记直拳突击过去,打得大放厥词的研究员扑在桌子上狂吐,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喷射出来。   禅让在边上哈哈大笑。   序言一个扫堂腿过去,将禅让按在呕吐物里揍。   三个雌虫顿时扭打成一团。   没有禅元这个顶顶的武力上限在,序言和禅让能打个七三开。西乌纯纯给这两位当垫脚石。钟章经常看着鼻青脸肿的西乌哼哧哼哧滚到自己身边,眼球里放射出诡异的光。   钟章:“……你要干嘛?”   西乌四肢并行,快速爬行过来,“给我抽一管血,怎么样?比起禅让那种畜生,我好歹有点真材实料。哦。我可以先给你做个全面的体检。有了体检,我再考虑要不要接手关于你的项目。”   钟章心微微动摇。   西乌张口就把他动摇的心完全打偏回去,“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以前我不是拿到你的基因了吗?我拿你的基因做了点病毒炸弹……这个和温格尔阁下的基因效果不一样。你这个病毒投放大概会造成10%的种族数量减员……哎。你听我说完啊。”   钟章对虫族基因库的癫狂程度有了彻头彻尾的了解。   一想到序言青少年时期有大半时间都在和这种级别的疯子聊天,还能平淡地称呼西乌为“为数不多的正常雌虫”,钟章对青春版序言的怜爱之心更盛一层。   难怪来到地球,看到他们的医护人员会震惊东方红有“医德”这个东西。   ——虫族的医学工作者是不是有点太没有下限了?   晚上,躺在床上,钟章盖着被子和序言碎碎念起来。   蛋崽猫在被窝里,听不懂也非要加两句自己的话在里面。序言拍他的小屁股要他别说话,蛋崽便哼唧起来,用被子扯起来盖住自己的脸。   “我才不听呢。”小孩子生气道:“我今天可是卖出七十套大有钱呢。”   蛋崽和小雄虫们玩得很开心。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卖东西的天赋,钟章和序言这几天忙得昏头转向,根本没有注意到蛋崽在做什么。   等双亲意识到房屋逐渐变得空旷,小小的蛋崽已经达成日均售货50套卡牌的优秀成绩!   最厉害的一次,他想去小雄虫们上学的地方看看,要钟章给自己准备茶水和蛋糕,拽着一个小推车的卡牌游戏集,拉着一位东方红宇航员就爬上飞行器。   回来时,小推车空荡荡。   东方红宇航员提着一手提的商业合同,双眼发直。   那一天,蛋崽在学校里向高层领导销售了卡牌。大概是他打牌的样子太开心,努力算数的样子太专注,嘴巴也足够甜。   那一天,东方红拿到了三万套的卡牌订单。   什么跳棋、大富翁、象棋、围棋、扑克……林林总总加起来三万套,就这样卖出去了。   在东方红老家亲人的强烈要求下,宇航员们为蛋崽搭建一个小型领奖台。所有东方红成员到达现场,拿着礼花炮、彩旗,热情恭祝蛋崽荣获“王牌销售”称号。   蛋崽在众人瞩目下手捧小鲜花、戴上荣誉奖牌,提着“恭喜蛋崽喜提XXXX分红”的大字牌,与所有东方红宇航员合影。   他也有自己的销售分红,在序言的带领下,开了一个自己的小金库。   “爸爸。”蛋崽有点成绩就要对钟章炫耀,“爸爸,现在我有钱了。雌雌有钱了。你可以不花雌雌的大钱钱,你可以先花我的小钱钱。”   当然,花崽的钱局限于蛋崽开心的时候。   蛋崽要是不开心,他一分钱也不花,就和现在一样到处打滚撒泼。   序言单手卡住蛋崽翻来覆去的动作。蛋崽一看面前的大肌肉大胸肌,快速蛄蛹到钟章怀里,毫不客气压在钟章身上,“爸爸。爸爸。”   钟章要给好大儿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他身上沉甸甸,心里沉甸甸,一点也笑不出来。   “快从你爸爸身上下来。”序言严肃道:“钟皮蛋,你会把爸爸压坏的。”   钟章颔首,蛋崽眉毛快耷拉到自己锁骨那了。地球人又不忍心了。他抱着蛋崽,一副算了算了的表情,“他也是大孩子了。让他听吧。”   “我才不是大孩子。”蛋崽自从被东方红总部远程表彰后,很有当大人的自觉。他不服气地叫唤,“是大人!大人了!我是超级大人。”   孩子在,序言和钟章很多事情根本谈不了。   “他在很不方便。”序言心中那个数次提出,又数次夭折的意见再次出现。   “蛋崽听不懂。”   “我就怕,他哪一天忽然想起来。”序言忧心忡忡。他深知蛋崽这个年龄的小雄虫记事,说不准要记到什么时候。   现在不懂,孩子以后就懂了。   钟章隐约听出序言话里的话。   他不知道要去思考哪一天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天。   钟章只好摸摸序言的脸,“我听总部说,小果泥要过来……西乌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没有事情吗?”   “没事的。”序言对小果泥倒是很有信心。雌虫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初次见面头疼果泥胡闹的神态,“你的亲戚把果泥教育得很好。”   说起来,星盗闹钟第一次提出寿命问题,就说关键点在果泥。   钟章内心熄灭的火苗,呼呼的重新燃烧起来。   他轻声说道:“果泥本来就是个好孩子。”   “还是你们教得好。”序言一点都不揽功,“以后,蛋崽也要在你们那读书。”   “嗯。”   钟章渐渐有了困意。序言更靠近一些,抱着自己的伴侣,双手亲拍,一点一点地哄着钟章入睡。   随着缓慢的呼吸声,序言也逐渐泛起困意。   “雌雌。”蛋崽眼睛亮晶晶,“果泥舅舅要过来吗?”   “嗯。”   “舅舅也来卖东西吗?”   “不是。”   “舅舅也可以花崽的钱。”   “嗯。”   “雌雌。”   序言额头上绷起一条神经,“钟皮蛋。”   “嗷。”蛋崽扯扯被子,有点心虚。   “再不睡觉,你的小屁股就要完蛋了。”   *   第二天一早,钟章睁开眼,就和蛋崽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对视上。   钟章心里有一个不妙的想法。   “崽……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蛋崽摇头,但很快,他打出一个小哈欠,彻底暴露自己亢奋到熬夜的状态。   他真的太想回地球上的家了。   想到过去不太喜欢的舅舅要来,都完全可以接受。   “爸爸。”蛋崽叫唤道:“舅舅坐什么来呀。”   “宇宙飞船。”   “爸爸,舅舅过来要睡在哪里呀?”   钟章那种不妙的感觉更强烈了。果然,从他睁开眼到下午四点钟,蛋崽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这孩子刷牙含着牙膏沫在问,吃饭含着米饭粒在问,钟章蹲坑,他也蹲在门口时不时问一句。   “爸爸。舅舅到了吗?”   蹲在洗手间的钟章:……   他怎么知道小果泥什么时候到?!   下午四点零一分。   被某位幼崽惦记一晚上的非虫族生物、基因库基因编辑特殊生物,序翊果踏上了久违的土地。   “好久没回来了。”序翊果沉思,“感觉一切都陌生了呢。”   来接人的罗德勒:【你本来就没来过蝉族吧。】   序翊果:……   ————————!!————————   没有全勤了…… [237]第两百三十七章:序翊果与西乌过去的研究   第两百三十七章   序翊果这次来并不是全来。   在东方红老一辈科学家们的喂养下,序翊果已经从五十厘米的幼崽身材变成一米九多的超级大高个。钟章和序言离开地球前,他还在长,预计可以突破两米二,朝着小巨人的形态发展。   现在,序翊果却只有一米七高。   “狡兔三窟。”序翊果老神在在念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万一出什么事情,我还可以秽土转生,这才叫真正的留有后手。”   序言腾出手,敲打序翊果摇来摇去的脑壳,“别晃。”   坐在舅舅肩膀上的蛋崽也跟着敲打起来,“就是!别晃嘛。”   在地球端庄严肃的外星亲王现在一头小辫子。蛋崽手里还抓着一捆五颜六色的小皮筋,搓出撮银白色的头发,他就挑个喜欢的颜色扎起来。   序翊果忍。   “舅舅。”蛋崽趴在序翊果头上吃饼干,屁股扭扭,嘴巴动动,饼干渣飘得到处都是。   序翊果一口气打好几个喷嚏。   蛋崽却不为所动。小家伙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只顾着撒娇,“舅舅。我要喝蜜雪冰城。”   “你又没有提前说。。”   蛋崽揪揪舅舅两根头发,“啊~~这样吗?崽以为你知道崽想喝。”   序翊果翻个白眼,托住蛋崽的屁股,将他捉下来,“想什么呢。”   舅舅的超能力是空间转移,又不是读心术。   蛋崽咯咯的笑起来,被序翊果捏着脸揉来揉去也不生气,还给舅舅看自己打啵啵的样子。   钟章洗好水果出来,看着两小只互相捏脸玩,心都要融化了。   果泥就算长大了,也是小孩子呢。   钟章的感慨还没结束,大小孩和小小孩开始互相扯头花,两个你捏捏我,我揪揪你,打滚在一起。   “哈哈哈舅舅。舅舅不准挠。”蛋崽被抓住脚,一边笑一边跑去序言背后。小孩子好胜心不允许他失败。一发觉到雌父用手兜住自己,蛋崽转头就是告状,“舅舅犯规!他挠我脚。”   序翊果冲蛋崽做鬼脸。   他变矮了,也变得更孩子气一点。   难道身高真的和智商有关系吗?序言飞快闪过这个猜想,板着脸将又要打闹起来的两崽拉开,“都站好。”   序翊果这次来是干正事的。   地球上关于他的基因破解已经进展到了一个全新阶段。大量出现的新元素、新物质让东方红科学家们陷入疯狂的研究,材料学已经连续五年扩招,硕博生都等不及培养,直接投入到相关的实操和军事化、生产化实验环节。   照本宣科?写论文?哎呀,哪里有让你们直接进项目组出成果快?   材料学背上几十年的天坑,终于迎来了前所未闻的辉煌啊!   生化环材天坑,再见了您!   “之前不是说我的身体是延长你寿命的重要材料吗?”序翊果耸肩,“也不是没有道理……用地球上通俗的话来说,我的基因在编辑时参考了虫族医疗生物茧的原理。我和医疗茧一样具有修复作用,不过我的作用并不如医疗茧那样明显,可能需要什么材料进行辅助。”   话至此,钟章眼睛亮了又亮。   妈——果然什么事情还是祖国妈妈可靠。他这个不孝子从小到大都仰仗祖国妈妈的投喂,一辈子都在吃妈妈的软饭。   呜呜呜,谢谢祖国妈妈。妈妈的软饭真的很香。   儿子绝不会辜负您的希望,一定照顾好祖国科学家一口饭一口钢养大的果泥。   “什么材料?”钟章殷切询问道:“有头绪吗?”   序翊果:“没有。”   这也是他为什么亲自来虫族的理由。   在地球山,东方红已经复刻出类似虫族医疗生物茧的产品,并大面积投入到医院、消防站、边境、火车站、救援队等地方中。   经历数十年的迭代,现在的医疗茧已经推广出第三代。但在实际疗愈过程中,能涉猎到的慢性病和治疗范围还不是追不上虫族医疗效果。   双方在医学科技上的差距,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差距。   序翊果本身就是虫族医疗科技的产物之一。   据序言早年提过的只言片语,可以推断出,序翊果甚至不是整个虫族基因库举全库之力研究出来的产物。   它只是一个研究员带着2-3个课题组联合研究出的失败品。   而类似的研究组,基因库内部每年都会新启动上千个。   “我想见一下我的研发者。”序翊果对西乌还有点模糊的印象。他坐在沙发上,对序言苦笑道:“听说,他现在混得不太好?”   *   何止是不好。   西乌感觉自己接手温格尔相关的项目后,运气一直往下跌,今年的运气更是到达深渊。   原本,他只是想要提前打压一下自己的政敌禅让,没想到反而被这家伙坑了项目组的钱,手下的研究员有一个算一个全跑路。   没钱就算了,大不了把没休的假期全部休一下,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婚姻生活。   然后,西乌遇上了阿洛伊。   被美色冲昏头脑的雌虫享受了麻袋、麻绳、麻药,颠颠地和自己数次下黑手的政敌禅让关在一个牢房里。   西乌:……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惊喜。   “我们要不联手吧。”西乌暗戳戳鼓动禅让,“你看,我们两现在都住在一个牢房里。”   禅让斜着眼看向西乌,“不要。”   “为什么啊。我们好歹是同事吧。”   禅让道:“你太蠢了。”   于是,在序翊果惴惴不安前去会面自己的创作者时,就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雌虫。西乌明显是战斗力偏弱的那个,被禅让按在地上,只能徒劳用手去刮禅让的脸颊。   全世界的文职打斗方式都是那么的朴素。   序翊果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一幕,颇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西乌却一下子发现这孩子。   三十余年过去,序翊果的五官早就不似从前。他依旧大声喊着温格尔取的那个名字,“果泥。”   序翊果站在原地。   他看着狼狈的雌虫爬起来,脸上的灰和血粘在一块,显得很不文雅。可那脸上的表情又仿佛痛饮一顿,迷迷糊糊,眼睛发亮,双手直直的伸出来,要碰不碰。   “都长这么大了。”西乌喃喃着,“当年,你要是有这么大就好了……看着,也比以前要聪明。”   序翊果嘴巴酸酸的。   以前的事情他都记得,哪怕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两岁的智力。可他并非真正的虫族,他是一款被设计出来的生物。只要序言开启权限,序翊果可以把他出生后,有程序的事情全部想起来。   他当然记得西乌,记得这个雌虫……   “你当初要有这么大,温格尔阁下说不定能再活七八年。”西乌长叹一口气,“要是能救活,说不准,温格尔阁下开心,我就能当他的雌君……这样我就是序言名正言顺的雌父了。”   走进来听了一会,正准备看父慈子孝的钟章:?   不对。这和他想得父慈子孝不一样!   钟章听到自己身边传来骨骼咔咔活动的声音。地球人一个熊抱,拦住序言蠢蠢欲动的巴掌拳头。   西乌继续输出他的惊世骇俗言论,“到时候,你也可以和你最喜欢的雄父待在一起。哎呀。可惜了。你当时没长得这么大。序言还是很会养孩子的嘛。”   序翊果不知道说什么。   他接受最纯正的东方红教育,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外星亲王。对于虫族,这个创造他的种族,他反而没什么实质化的精神链接。   半晌,他才慢吞吞“啊”了一口气,回答西乌那些自言自语,“哥哥确实把我养得很好。”   “你这次是为了你哥那个外星人伴侣来?”西乌道:“果泥。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你是不是想要当年我治疗温格尔的方案?”   钟章再度来了精神,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序翊果快速与序言对视,一眼,回神。   他道:“是的。”   同时,序翊果也想拿到更多内部资料。   当年养育他的科学家们也上了年龄,他希望可以得到更先进的科技,让东方红这个种族在基因上突破一百五十岁的年龄限制。   他希望当年一口饭一口钢喂大自己的老科学家们能活得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方案很简单。”西乌伸出手,他与序翊果的双手重叠在一起,轻轻抚摸着,“只要把你吃掉就好了。”   西乌欣赏数十年前那个孩子脸上变化的表情,他的声音不由自主亢奋起来,像见到自己年少时的狂想变为现实。   ——温格尔当年并没有吃掉果泥。   自然,他的治疗方案与理论没有办法在温格尔身上得到验证。他自认为天才的设计也没有为他带来财富、名望和更多的机会。他在温格尔死后,沉寂许多年,;碌碌无为许多年。   他是一个科研者。   他与禅让都来自基因库。   一个疯狂、护短、极端但为了医疗、种族基因与科研的地方。   “外星人的基因和温格尔阁下的基因肯定不一样。”西乌声音带着魔力。他的手越抓越紧,眼球外凸,血管膨胀,“但没事,我可以帮你稍微的微调一下。我们这一次肯定会成功。”   禅让嗤笑一声。   在他淡漠的笑声中,序翊果看着记忆中的那张脸流淌着疯狂、欣喜,以及他非常熟悉的一种残忍。   序翊果笑了。   “好啊。”他胜券在握,“不过,实验必须要和我们的科学家合作。他也必须加入。”   序翊果指着禅让,道出序言和钟章打探出来的消息,“他的能力,‘蜕壳’可以加入到我们的实验中吗?”   西乌一个扫把甩头,死盯着禅让,看得禅让鸡皮疙瘩立起。   “你的能力是这个?”西乌目如火炬,迅速一个滑跪过去,“哥。你早说啊——你早说,你这么珍贵。你这么适合做我的实验体。”   我还和您做什么政敌啊。   我把您放在手心虔诚供养都不为过。   钟章就这样看着,一直以来臭着脸的禅让表情大变。雌虫一脚抽射在西乌脸上,爆发出尖啸,“滚啊!”   ————————!!————————   基因库是个蛮极端的医疗科研组织。搞研究的精神压力都很大,干门诊的武力值都比较好。遇见良心医生的概率不高,但遇到一个会被当地群众捧在手心呵护。   ——*——   土豆要在14章内完结正文(下定决心)   土豆每次都会在结尾发大水,收尾真的太难了。[爆哭] [238]第两百三十八章:如果有的选,他并不希望使用西乌的方案。   第两百三十八章   禅让的超能力算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之所以半公开,是因为他自己经常挨揍,且怎么都打不死,回复能力异于常人——这有点太难藏了。要掩盖这一点,就得收敛嘴臭和犯贱两种特征。   禅让做不到。   因而,在基因库里他就处于一种“你不问我就不说”“爱咋咋的”的佛系状态,身怀巨宝毫无胆怯。   西乌:“你真的不打算当我的试验品吗?我和你说,我的实验是这样的……我们先这样,再这样。”   禅让:“滚。”   不过,序翊果的存在显著提高了禅让加入研究的兴趣。在双方协商下,序翊果剪了五厘米长的头发分享出去。   大约一周后,禅让心事重重的回来。   这一次,他看向西乌的眼神有点诡异、有点不对劲、又有点欣赏和下一秒搞死他的冲动。   那是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钟章在张忠毕不了业的硕士研究生上看见过很多次。   “你难道真是个天才?”禅让嘀咕起来,看看趴在地上陪序翊果玩麻将,脸上贴了无数纸条的西乌,满脸嫌弃,“连小的都比不过吗?”   小崽序翊果仰起头,脸上贴了两道纸条。   更小的蛋崽脸上光秃秃,一根纸条都没有。只是轮到他输了,他就抓起一根,要西乌帮自己接受惩罚。   “西乌叔叔。”蛋崽踮起脚,“这个,也要贴。”   西乌揪住蛋崽的小手,猛吸一顿,啊呜啊呜亲好几口。   麻将桌上一直被无视的钟章爆发出高分贝的惨叫,“不准亲他!你不准亲他!”   之前都没亲,打麻将就打麻将,你忽然亲小孩手干什么?现在是干什么??!   钟章连滚带爬把自己的崽抱回来,护食地检查起崽有没有少块肉,少块指甲之类。蛋崽还懵懵的,以为爸爸是没有亲亲不开心,蹦起来啵啵钟章的脸。   “爸爸。”蛋崽道:“我不会忘记亲爸爸的。”   钟章:“不准随便亲别人,也不准随便给别人亲。”   “西乌叔叔又不是别人。”蛋崽道:“他不是亲戚吗?”   “不是。”钟章抓狂。这感觉像两军交战,打到一半,泉水被偷一样无力。可话到嘴边,老父亲看着蛋崽纯洁的眼神,脏话还是没说出扣,只能一味带他洗手、洗脸,把他的小脸蛋搓成糯米糍。   “你太好脾气了。”钟章心有余悸道:“不可以这样。你要保护好你自己,之前和齐思卜家的哥哥们玩,你不是很能耐吗?”   蛋崽觉得事情不是这样说的。   他掰着手指头,和钟章说自己的道理,“那不对的。西乌叔叔是舅舅的雌雌。舅舅是雌雌的爸爸的小孩子,所以我们是有血缘关系。我们和球上所有东方红一样,都是亲戚!”   钟章后悔太早带蛋崽认识自己那些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们的孩子了。   “崽。”钟章语重心长道:“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蛋崽觉得自己亲戚多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当年光是认谁是谁家的小孩就废了好多脑筋,虽然现在也叫不出具体的名字,但至少能知道个眼熟。   “爸爸不喜欢西乌叔叔吗?”蛋崽歪着脑袋想半天,“如果是这样子。那蛋崽也不喜欢吧。”   ——亲戚那么多,爸爸和雌雌只有一个。蛋崽还是能分清楚主次的,小孩再去麻将桌上玩,就不要西乌代替自己贴纸条了。   没半个小时,序言就见到脸上花花绿绿的崽。   已经没地方可以贴纸条了。蛋崽选个空地开始唱歌跳舞,远远望过去,像个求偶期的小花鹦鹉。   序言:……   序言永远都不知道蛋崽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想的。可看看钟章再旁边忘乎所以的鼓掌合拍子,雌虫又总能说服自己,孩子随他爸,随东方红唱歌跳舞的基因。   雄性嘛,花枝招展是正常的。   干正事还得看自己这帮子雌性。   序言找到黑脸并排站的三雌虫,问道:“你们谈好了?”   西乌:“当然。”   禅让:“没有。”   两雌虫研究员互相瞪了彼此一眼,迅速揪住对方的头发往墙上、地上砸。序翊果摸摸鼻子,给他们让开路。   他道:“我们的科学家已经到了。”   事情总在乱七八糟的推进下去。序言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人生重要事件总和疾病有关,为什么一牵扯到疾病,总是鸡飞狗跳老半天,且事情一点推进都没有。   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好多了。   序言没有时间回忆过去。他耳边有蛋崽唱歌、钟章拍手、禅让和西乌打架、序翊果哈哈大笑。门外,还有正在降落的飞行器的声音。这一切都和他年少时那座寂静的老宅截然不同。   这一次,吵得有点忘乎所以了。   “雌雌。”蛋崽唱完歌,吧唧吧唧跑过来,“我想喝蜜雪冰城。”   序言:“……去吧去吧。”   *   东方红科研团队为蛋崽打包了20杯蜜雪冰城柠檬茶。   孩子想要,孩子得到。   禅让和西乌稍微整理下仪容仪表,和一群正在壮年的科研人员研究躺在桌子上的钟章。   ……   没错。   躺在桌子上。   钟章感觉自己像盘菜。   可作为本次实验最主要的对象,他必须出场且必须当做样本给大家做个参考。   禅让是这么说的。   “我已经看到你们的医疗茧资料。”禅让抽出一条指点笔,将其拉长成一条教棍,“还是很原始的版本。如果想要用你们现有的科技水平,光是动手术都要他半条命。就像是这里——”   他的棍子猛一戳钟章的胳肢窝,“你们种族的神经比较脆弱。像他,这个地方就有几个小肿块。”   人上了年龄,长结节是常有的事情。   禅让用虫族的角度去看,觉得地球人类脆弱得有点过分。不过一个全新种族,他多少也好奇过,捏着鼻子扫完了全部资料。   “我知道你们有一种细胞,叫做癌细胞。”禅让道:“从你们词汇和知识的字面意义上,我觉得他和我的能力有点重叠。”   西乌道:“你打算从这里入手?”   “不。”禅让道:“我的意思是,这是另外的价钱。”   东方红科研人员对虫族世界的同行们有所了解,但如此直白的表述,还是叫他们猝不及防。   幸好,团队配置里有专门负责谈判的部门。   钟章赶快从桌子上起来。他还以为禅让和西乌要说什么重点内容呢,非要他躺下去,结果就这?这要他来当什么实物模特呢?   “你起来干什么?”西乌道:“我还没说呢。”   钟章满脸问号,但考虑到虫族科研的水平,他还是老老实实躺回去。   而这一次,西乌明显准备了真材实料。   由罗德勒提供的投影设备漂浮到钟章上空,投影出四种不同层次的切面投影。西乌将基因模组的部分放大,和钟章最近的基因分析模型放在一起。   “再放大一点。”西乌吩咐道。   随着图像的切换,钟章听到四周传来坐直的声音。他试图直起身体,被西乌继续按在桌子上。   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惶恐和不安叫钟章感觉今天晚上就要吃杀猪饭了。   而他就是那头待宰的猪。   “你们都看到了。”西乌声音低沉,“这个……序言伴侣早年的基因一直都保存在我手里。前面一张图和后面一张图的模型,从视觉上看,已经不是同一个个体的基因模型了。”   钟章好像跳起来看自己到底变异成什么了。   可他又不敢动。   空气凝固在上空,残留给钟章一片白色天花板。   “确实……已经看不出是原本的样子。”东方红科研人员中的一位颤颤说出口。她戴上眼镜,“有点超出我们的常识。”   这种变异通常出现在核辐射的生物身上。   不过,那多是基因断裂。而钟章的基因是断裂后重新衔接上了——然后,衔接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之前的检测内容包含这一块吗?”科研负责人转过头去问,“我记得,三十岁之后,钟章同志就没有每年检测DNA了。我们是每十年做一遍基本筛查。”   地球上的医疗更关注病理,虫族则不同。   他们是基因库,更关注基因、胚胎之类更加原始的存在。   “你们没有测出来是正常的。”西乌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反而安慰起地球上的诸位。他的态度和旁边不屑的禅让形成鲜明对比。他道:“我听果泥说起过你们的医疗技术。从你们仿制的医疗茧技术来看,这个检测在你们属于很少涉猎的冷门项目。”   说起序翊果,西乌话就变多了。   他和东方红的科研人员在专业上进行一点丰富的词汇交流,钟章腰椎都躺硬了,两方才切入到下一个环节。   “我给你们看一下当年我给温格尔阁下做的方案。”西乌对空中指挥两下,强烈的光从投影位置落下。钟章被刺得转过头去,脸颊两侧莫名火辣辣的。   他听到西乌亢奋的声音,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虽然会有点痛苦。但我保证,只要这个治疗方案做完,序言的伴侣一定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   室外。   序言难得没有参与讨论。   不是他不关心钟章,而是他不想看到西乌拿出那一套方案。他猜西乌又会陈词激昂,说得脸红脖子粗,说得唾沫横飞,说得忘乎所以。他猜在场肯定有懂这方面的科研者会支持西乌的论调,并相信西乌的理论。他猜序翊果会犹豫,会踌躇,但最后会和很多年一样表示自己可以做出牺牲。   一切都是一样的。   西乌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他的实验也成功过很多次。   可如果有的选,他并不希望钟章使用西乌的方案。   “雄父……”序言提着脚边的小石子,轻声念叨起来。   ————————!!————————   疯狂赶进度的豆[可怜] [239]第两百三十九章:一种早已经灭绝的植物的标本。   第两百三十九章   序言的雄父温格尔先天有疾。   他是罕见的返祖种,基因排序与现当代的雄虫雌虫有30%以上的不同。同时,因为性别和生来的天赋,他的颅压和精神力随着年龄增长,呈现出指数级爆发的状态。   为缓解这种病态的精神力与压迫性头疼,在序言的记忆里,雄父身边总会放着许多失去双亲的虫蛋。   雄父不会收养他们,也不会和他们培养太多的感情,可他总是温柔地喊这些虫蛋们到自己脚边,摸摸它们的蛋壳,将自己溢出来的无害的精神力分给孩子们做粮食。   蝶族雄虫协会那段时间很感谢序言和他的雄父,他们也是为数不多在夜明珠家危机时刻,坚定选择为序言提供信息保护、为保护温格尔尸首做出努力的组织。   在历时四个月的跋涉和地域交涉后,他们终于通过蝉族齐思卜的力量,顺利进入到蝉族雄虫协会管辖的范围。   “序言!”蝶族雄虫协会的管理者之一看到序言,激动地站起来。他双手又拍又捏,确定序言肌肉依旧健硕,没有瘦,甚至还胖了点后,大喘气起来,“阿洛伊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又在虚晃一枪。你怎么不来蝶族?”   话说出口,他自知失语,笑着找补,“算了。你现在应该不想见长老会那些家伙。对了。你的伴侣呢?”   和地球上理解的组织结构不一样。   虫族是一个地方属性和种群属性很重的种族。他们的在地管辖权划堪比臊子,由此滋生出不同地区、不同种族、同一组织的掌控力和管理力度也不同。   序言在蝉族,顶多算个无足轻重的黑户,只要花点钱找个担保者,身份也能办下来。   但他要在蝶族登录,出现十分钟,长老会就要遣来手下的暴力组织进行围剿了。   因而,面前这位蝶族雄虫与幼崽保护协会的管理者来一次相当不容易了。   “他还在听治疗方案。”序言道:“是当年没有给雄父用的那套方案。”   管理者愣神一二。   不过,他也算是参与过温格尔治疗方案敲定的成员,对大概的内容和风险有所了解,“我记得,这个方案的关键点之一是要求医疗生物药物成长到患者两倍体重吧。现在,已经培养好了吗?”   “没有。”序言道:“我的伴侣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他从前天开始了解,估计还得再听三天。”   是应该好好听一听。   管理者想到实验所带来的风险、危机,承受实验所需要体验的痛苦,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我觉得,温格尔阁下当初没有接受方案……说不定是一件好事。”管理者心惊肉跳道:“以美貌著称的夜明珠家家主,不会接受自己以那种姿态进入坟墓。序言,我们边走边说,齐思卜和我说了一点你伴侣的事情。”   室内。   昏暗的室内,东方红科研团队坐在一侧,西乌、禅让等虫族研究员坐在另外一侧。在他们中间,钟章与序翊果面对面坐着。长方桌上空,盘旋着模拟所使用的拟态烟雾,若有若无的白光穿透烟雾,拂过每个人的面容。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吃掉三百多斤的序翊果。一次性。”钟章双手抵着额头,“这还只是第一步……手术一旦失败,我和序翊果两个都会死掉。”   西乌道:“这是必要的风险。”   什么风险能被叫做“必要”?   钟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面前翻译过来的电子文档,上方推演出的模拟动画正为他展示手术失败、手术成功的不同结局。   一、他和序翊果融合,成为一种全新的基因冗杂物种。   西乌和禅让会在手术中保证钟章大脑的完整性,以确保他的意志会占据新身体的主动性。   在这个结局中,钟章将完全离开东方红基因,得到全新的三百年寿命。但术后,无论是西乌还是禅让都无法保证他的思维还是当下人类的思维。   二、完全抹杀掉序翊果的意识。钟章需要分批次完全吞食和消化三百斤甚至更多的序翊果身体材料,最终让身体基因从内部代谢出新的一批基因。   西乌和禅让会对他进行周期性观测,中间配合药物和解刨手段进行调整。   如果幸运,钟章会返老还童。整个东方红会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医疗方案。但如果不幸,钟章的基因会不敌序翊果身上的虫族科技,被同化、被溶解、每天眼睁睁感受肌肉、骨骼、皮肤融化带来的酸痛,直至完全变成一滩果冻。   一滩有意识的、还可以活上百年之久的果冻。   而这,是所有结局中胜算最高的两个方案。   他们让钟章活下来的概率是80%和88%,而以人的姿态活下来的概率则是30%和35%。   “手术肯定是有风险的啦。”西乌轻松地说道:“序言伴侣。你放心。我还是很有道德的医生。从理论上看,我的治疗方案绝对没有问题。”   钟章:……   “所以,你其实没有实践过?”钟章磕磕绊绊组织语言,“温先生。我是说序言他父亲,也是这样吗?”   “那不一样。”西乌惋惜道:“温格尔阁下那时候身体太脆弱了。他连开刀都做不了。所以我连夜研究出方案二。”   钟章:?   西乌道:“我还没来得及和温格尔阁下说呢。序言直接把我抽一顿。”   伊西多尔!抽得好啊!   钟章完全共情序言看到地球医生时那种复杂的心情了。虫族医生居然这么的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毫无道德,这种存活率,这种虐待病人的治疗方案居然都能拿得出手。   钟章道:“果泥必须要活着。我不接受任何生命为我牺牲。”   禅让坐在边上吃水果拼盘。这还是地球上祖国妈妈辛辛苦苦给自己家宇航员、科研人员捎带上来的呢。禅让浑然不顾,拿来就是狂炫。   听到钟章正义的发言,他一声冷笑,转头和西乌嘲讽起来,“管他干什么?让他死掉好了。”   他不吱声,一吱声,西乌就想起来身边这个活素材。   “这还是没有加上禅让能力的概率。”西乌道:“序言伴侣。你要是相信我,明天晚上,我们先做一次小小的试验。我保证,不会伤害果泥……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他呢?”   禅让嫌弃推开西乌凑上来的脸,“滚啊。”   西乌一把逮住禅让的手,八爪鱼似地展示对方的手臂,“禅让的超能力,只要不是完全的尸首分离,在一定时间里都可以蜕壳重生。有他的能力在,可以保证你不会第一次就死掉。”   东方红科研团队刚开始还有点讨论,后面一个一个表情肃穆,偶有做笔记,却一点声都没有。   钟章坐着心慌慌。   他硬着头皮又和西乌、禅让交流下,听对面两个雌虫笑容灿烂描述自己的N种死法,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听上去,和果泥一块死在手术台上,好像是最体面的结局了呢。   “你们觉得怎么样?”钟章不管怎么说,都是患者。而患者很少能冷静对待自己死亡的结局。   他需要亲属给自己一点支持。   “我觉得不需要那么着急。”起个头后,团队里讨论声纷纷多起来,“钟先生今年才六十岁。按照他的身体素质推测活到七八十不是问题。”   “是的。对方越催促,我们越要冷静。”   “技术方面,今天我们捕捉到一些要点,回去再做一些测试。”团队带领者补充道:“绝对不可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在场的都是三四十出头的年轻科研者。   最年迈的一位也就和钟章同岁。   整个团队,从科研部门到辅助部门,一说起话来,空气都活了过来。钟章身上那无形的担子也松快下来。   难怪序言喜欢听他没事逼逼赖赖。他现在也喜欢听年轻人说话。   “果泥。”钟章看向面容青春的序翊果,无不担心地问道:“你不会真的要为我牺牲吧?”   序翊果翻了个大白眼。   序言不在,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没什么好装乖乖的。小外星虫懒洋洋躺在椅子上,翘着腿,“想什么。”   钟章莫名松口气,又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傻气。   “我本来就可以把自己的一部分分出来。”序翊果揪住自己的手臂肉。他像捏丸子那样,一圈一挤,一块肉白色的小块从他身上掉下来,在落地之前,几经变化,转为 Q弹的透明胶状球体。   “我只是有点担心哥哥。”序翊果无奈搓着小透明球,给钟章展示一会,他吞咽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拍拍手,“你要是成功活下来,是不是说明当年我要是能长得这么大,雄父也能活下来。”   温格尔去世始终是序言心里一道难以迈过的沟壑。   钟章竭力去填平这道沟壑,为此跳进去、躺进去,都没有得到更多的消息。   序言在地球很少谈起虫族的事情,他在虫族也很少谈起地球的事情。   他的生命,在两个地方是不一样的。   “你雄父见到你结婚,还生了个雄崽一定会高兴。”蝶族雄虫协会管理者拉着序言,说起过去就有点停不下来,“协会虽然力量不足,但多少能帮点忙。对了。你伴侣来自哪里?他原本的家人?还有他的雌侍怎么样?”   问题有点多,但聊起钟章,序言有很多话可以慢慢说。   “我的伴侣叫闹钟。他来自一个有点偏远的星球吧。他亲戚挺多的……很和善。哦。他没有亲属要和他睡觉。他们那和我们这里不一样。他们是一个雄性和一个雌性在一起,没有其他……对啊。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们住的房子都比较小,每个家都挺穷的。嗯。他们那边都没有什么家族,法律也不保护家族。”   “居然是这样。”管理者听着心都碎了,“序言。你吃苦了啊。”   序言觉得倒也没那么夸张。   地球上其他种族各有各的莫名其妙,但东方红还是很尊重他这位客人的,双方相处这么久,倒也算和谐。   “他们挺弱的。”序言关心西乌提出的资料方案,“我觉得,闹钟比雄父还脆一点。”   说起温格尔,管理者终于想起自己路上被什么耽搁了。   要不是为了找这个材料,他不至于那么久才和序言见面。   “序言啊。”管理者道:“这个东西……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这找过来可不容易。”   什么东西?序言刚想着,眼前莫名被闪了一下。   他眯起眼,那道光芒却并不削弱,反而比过往更旺盛,扑朔得闪耀在他面前:一棵带着泥土的、仅有十厘米长的类根似虫的植物。它通体闪烁着一种宝石才有的矿物质感,与序言四目相对时,爆发出数千分贝的刺音。   管理者“啪”得一声关上盒子。   他看向序言。   序言也看向他。   “应该是第十代还是第几代……反正是夜明珠家祖上曾经向皇室进贡的一株爱神相关的具有疗愈作用的植物。”管理者唏嘘不止,“这个树的树叶对你雄父的基因病有很大帮助。我还记得,你祖父在你雄父出生时就向皇室讨要过。”   当时没要到。   两家本就不善的关系,一下子到了冰点。   后续略微好转,也不见有多少好。   序言也曾想寻找这个传说中的神药。他以家族的名义致电皇室,得到冰冷的“树种灭绝”消息,又托各种关系去问,确定树种早在百年前就消亡。   他雄父的死,似乎是一种必然。   “这是从哪里拿的?”序言问道:“不是说灭绝了吗?”   “半年前,皇帝赏给安东尼斯。”管理者长叹口气,“不过是标本……安东尼斯检测后发现活性确实没了,就是个死物。他听说你回来了就让我带给你。”   “带给我?”   “是啊。”管理者也不懂为什么。   安东尼斯现在势力正旺。他不希望结婚生子的序言再和这个可怕的雄虫对上,赶快劝诫道:“你也别想过去了。我听说基因库的天才研究员禅让在你这,你要不让他研究一下。万一这个可以搭配西乌的方案呢?”   万一,它不仅对温格尔有效果,对你的伴侣也有效果呢?   “序言。”管理者语重心长,嘴巴说干,“想想你的伴侣,你的孩子,你还有很多好日子要过。”   不要去想安东尼斯的事情。   不要想夜明珠家和你雄父的事情。   不要想为什么这个药,没有救活你的雄父,没有挽救夜明珠家,却偏偏在你回来,在你的子侄提出要接手夜明珠家继承者物件时出现。   你还有很多日子要过。   序言,你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腔星盗血脉的雌虫了。   你什么都不要想,最好了。   ————————!!————————   农科院:什么标本?种种看。   感觉走剧情时,大家都喜欢跳过[眼镜]其实土豆已经在观看蛋崽的剧情和一家三口搞笑日常了。蛋崽长大后的故事真的笑死豆了,等豆脑完,挑一些写吧。 [240]第两百四十章:难得的床上腻乎,钟章预计重回地球   第两百四十章   钟章一眼发觉序言不对劲。   虽然序言平静介绍客人给大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波动,可钟章还是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地球人思来想去,没想明白,又生怕是什么序言不愿意提及的过往,小心翼翼扒拉在床边,翻来覆去,眼巴巴看着序言。   序言没管钟章的心情。   他合上眼,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任由蛋崽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   “雌雌。”蛋崽想要叫序言起来陪自己玩,还没开始闹,钟章连续嘘好几声,掂手掂脚捂住他的嘴,将小崽放逐到序翊果的房间里。   钟章:“今天你和舅舅睡。”   蛋崽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小枕头,不开心地哇了一下,“为什么?”   钟章:“不和舅舅睡,就和去漂亮叔叔房间里睡觉。快去。快。”   大人有大人的秘密。蛋崽被爸爸推着屁股往前走,哼哼唧唧要快点变成大人——等他成为大人,爸爸和雌雌就不可以瞒着他了。   他现在还是个小人,哎,实在是没办法。   钟章花点时间把孩子哄好,路过厨房,捣鼓点甜食和热茶端去房间。   序言依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到腰的肌肉静止如山峦。钟章轻声关门,不见山为此变化。   序言似乎是睡着了。   “伊西多尔。”钟章试探性地喊了几下。   序言没有动。   寻常人睡着也会有的呼吸起伏,在他身上丝毫不见。床上躺着的仿佛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具青铜浇铸像。   钟章肯定序言心里有事。   他撂下那些点心茶水,四肢并用爬到序言背上,摇晃着喊道:“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闭紧的眼撑开一条缝。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序言依旧是淡淡地回答着。   大概是面对糟心事情时情绪激动过分,序言在地球相关的人事物上,总展现出冷静到有点冷漠的态度。他说完,又觉得这样对钟章不好,翻个身,正脸看向钟章,“我是觉得……”   话到嘴边,序言有不知道要怎么说。   到最后,他干脆又闭上眼。   “没事的。”钟章最担心这种闷葫芦状态。每看到序言这样一副表情,他心肝都难受得抓挠。可偏偏,他又拿不出什么金点子,双手环抱住序言的肩膀,说点不痛不痒的安慰:“我一直都在。伊西多尔,我抱抱你。”   序言一歪头,扎到钟章怀里。   和强壮的雌虫比起来,钟章的肩膀宽度不足、厚度也不足,因年迈还有点缩水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怀抱,序言确认自己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度有点闭塞后,依偎得将重量放开,四分之一的身体全瘫在钟章身上。   “会不会压坏你。”   “哼。你也太小看我了吧。”钟章就算被压坏也不会承认的!伴侣难得需要他的胸怀,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变得小鸟依人?   他是大鸟依人!   “对了。”钟章见序言也没有要睡的意思,捧着对方的脸,吧唧好几口,开始讲起这几天自己开会发生的事情,“伊西多尔,我和你说啊。西乌原来是这样的一个虫,哇——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居然可以和他做朋友。”   序言眨巴眨巴眼。   他感觉蛋崽在和不在没差别。毕竟这对父子两吧唧吧唧时完全不需要别人搭腔,他们自己就能生龙活虎、绘声绘色、连唱带跳讲上一个小时。   钟章喜欢说着说着开始比划,蛋崽也是。   钟章说着说着会歪话题,绕一大圈再回来,蛋崽也是。   钟章还喜欢说着说着亲他几口,蛋崽也是。小孩子还有点害羞,讲到自认为精彩的时候,眼巴巴仰着头看着序言,见序言没反应,可怜兮兮反问道:“雌雌不亲亲崽吗?”   序言不知道刚刚说的事情哪里需要亲了。   正如,他也不知道钟章为什么现在吐槽西乌、吐槽禅让、吐槽那神奇的治疗方案,中途都要亲自己好几口。   ——大概过了70分钟,序言才缓慢察觉自己是变成逗号了。   起承转亲亲吗?   雌虫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亲亲贴贴模式。   他一把挡住钟章不知道第几次凑过来的脸,“你教蛋崽什么了?”   钟章:?   迷惑的地球人亲不到脸,就亲亲序言的手掌心。   “崽又做什么了?”钟章思索,反思,不过一会儿他就想明白了:不管蛋崽做什么,有没有做错,打发小孩去做数学题就好了。   小孩子嘛,一定是没有作业写,太闲了。   钟章开心了,又要亲序言两口。序言原本阴郁的心情,都给他亲没了。雌虫好笑地推了推他,“你嘴巴不累吗?”   一个人不喝水讲了一个半小时,还见缝插针亲自己几十次。   这难道是钟章的重点变异点吗?   “亲亲有什么累的?”钟章不理解道:“我们以前不是这样吗?”   “那是生蛋崽以前。”   你当时多大,现在多大?序言无奈地想着,“快点睡觉。一把年纪了,还熬夜。”   钟章不管,他本来是双手抱着序言,现在双手双脚都抱着。   “你也睡。”   序言也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拿钟章没办法。他同样环抱着钟章,像盘着一个超大玩偶那样,嘀咕道:“嗯。”   睡就睡。反正他睡眠比闹钟少很多,等会偷偷起来就好了。   钟章道:“我抱着你,你别想偷偷起床。”   序言:“……喂。”   这样对待雌虫有点太过分了吧。   我们睡眠时间本来就不一样。   钟章也晓得自己无理取闹。可他宁愿自己无理取闹点,也不要序言变成山一样沉默的雌虫。他把自己与序言的肌肉贴在一块,深吸口气,“睡不好,就会胡思乱想。”   “那是你们脆脆东方红才有的事情。”序言反驳道:“我才不会乱想。”   钟章没有话好说了。   地球人抬起眼,和序言对视一二,慢吞吞眨巴眼睛,“我睡不好,就会乱想你在做什么。”   不给序言再争辩的机会,钟章拉上被子,“睡觉。爱你,伊西多尔。”   床头灯缓慢暗下来。   序言盯着怀中装睡有模有样的坏闹钟,嘴角上扬又撇下来,又没忍住变成一条波浪线,在牙齿里咬来咬去。   “崽都和你学坏了。”序言暗戳戳斥责道:“他不学好,都怪你。”   钟章听不到。钟章在装睡。   序言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弄得脸酥酥麻麻,钟章也没敢睁开,偶尔用了皱眼睛,搔一搔眼睫毛。   “唉……”序言嘀嘀咕咕用虫族脏话说了什么。片刻后,他腾出手帮着揉了揉钟章的眼角,指腹刮过于他而言过分脆弱的眼皮上方。   “我也爱你。坏闹钟。”序言低声道:“晚安。”   标本、亲戚、蝶族还有安东尼斯的事情,明天再聊吧。   序言想得很好。   可惜,第二天,小情侣二人要面对的是他们唯一崽的指责。   “坏爸爸。坏雌雌。”蛋崽眼泪都呛在眼眶里,“睡那么久。崽饭饭都吃了,你们还不起床。坏死了。不带崽。”   序言双手背在身后,钟章双手放在身前,两个成年体一脸心虚听着孩子指责他们。   “咳咳。”钟章打断崽喋喋不休的闹腾,提醒道:“崽。爸爸雌雌是太累了。”   蛋崽捂着耳朵,一个转身,不听不听。   他不听就算了,嘴巴还叭叭个没完,“我可以给爸爸雌雌踩踩。”   序言:“……你爸爸可没那么结实。”   蛋崽又不开心了。序言和钟章根本不明白他这次在生气什么,两个成年体看着小崽气呼呼扫荡零食,背着小塑料袋就要出门。   钟章:“他又怎么了?”   序言:“我怎么知道。罗德勒。”   任劳任怨的系统罗德勒再次上线。虽说温先生更适合照看小孩,但温先生也过分溺爱小孩,几经斟酌下,罗德勒给自己开发了一个带崽模组,每日启动后远程跟在蛋崽身边,充当全职保姆。   蛋崽就这样气呼呼跑到小院子里,跑到街道上,屁股后面跟着不放心的东方红团队人员一位、系统罗德勒一位。   钟章和序言则留在屋子里,和东方红科研人员们开了一个小会。   这次,序言向他们展示了温格尔当年全部的治疗方案,从温格尔小时候的基因检测报告、身体状态历年变化图,以及所有支持西乌手术方案的数据资料。   还有,蝶族雄虫协会管理员给他的植物标本。   “这棵植物比较特殊。”序言介绍道:“传闻,他是葬在爱神水闪蝶墓地上的一种植物……也有传闻,他需要用爱神水闪蝶的翅膀作为肥料才能生长……不管传闻如何发展,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植物的种植手法、种子、原生星球和爱神水闪蝶这个种群一起失踪了。”   就算现在世界上再冒出一位爱神水闪蝶,也不会种植这种植物。   因为,关于这个种群的文化、文明、方言、服装、星历已经失传。为数不多的资料仅在蝶族长老会、皇室、夜明珠家族中流传。   “也就是说,当年如果有这个植物……西乌的实验方案就会大幅度提高?”漫长的阅读和理解后,团队中有科研人员提出自己的设想,“我看了一下,这个植物主要对虫族的有翅种有效果。几个数据倒是能契合上西乌的理论……奇怪,我觉得还有点眼熟。这几个指标,好像再哪里见过一样?”   这可能需要回去找一找。   有人开头后,整个科研团队开始进入灵感风暴环节。因身体状况限制,上来的科研者大部分为中青年学者,一打开思路就根本停不下来。   “我们觉得我们要先把禅让的超能力研究一下。这个反而是最不好弄的。”   “地球上相关的数据可以先跑起来。我们先用软件模拟起来。”   “这个植物虽然说制作成标本……虫族制作标本的逻辑好像和我们地球上不太一样。有没有可能大面积种植?然后我们进口转出口?”   “那得和农科院联系一下。这个植物看效果,应该能帮我们打开蝶族的销路?”   “回来——回来。我们聊一聊钟章同志的身体状况。”   领队一顿拉扯,所有人目光又重新投入到钟章身上。静默笼罩全场,数秒后,由领队开口,“钟章同志。我们目前不支持您贸然进行手术。我们建议您先回归到地球做一下身体检查,目前您的身体似乎还在发生变化。”   他们采取保守治疗方案,无比最大限度保住钟章的生命与人格完整。   ————————!!————————   土豆写到中间,一度以为要偏离大纲,有些元素要丢掉了。现在看看,哎呀,好像可以圆回来了?!不愧是豆。   ——*——   写小情侣腻歪总是有种日常没剧情但是莫名很甜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其他几本没有的日常腻乎味道吧。 [241]第两百四十一章:蛋崽给大人惹出来的超级大麻烦(活的)   第两百四十一章   大人想要回家很简单,包袱铺盖一卷,带上老婆带上崽,提溜着就走。   蛋崽却不一样。   小小的崽听到爸爸雌雌要回地球的消息,小嘴张着,一副懵懵的傻样子。钟章喊他,小崽也没有回答,一口气钻到自己的零食柜里,哗啦哗啦把吃的全装在塑料袋里。   这变故给钟章和序言都看愣了。   两个成年体再迟钝也意识到孩子有事情瞒着他们。钟章努力回忆蛋崽来虫族后的日程,怎么也想不到蛋崽打包那么多零食要去干什么?   难道他在虫族也养了小宠物?还是投喂什么野外动物?   “崽啊。”钟章看袋子都破了,给崽换了个好麻袋。他一边帮蛋崽撑着麻袋,一边旁敲侧击,“你带这么多零食,要去找哪个小朋友玩?”   蛋崽板着脸,严肃异常,“没有。”   “不找小朋友玩?”钟章更困惑了,“你带得动这么多零食吗?哎呦,爸爸帮你拿好不好?”   蛋崽个头没高过麻袋,小孩踮起脚把麻袋系上口子,费力往外面拽。钟章要帮忙提一下,小孩连连摇头,“不可以。爸爸不可以过来。雌雌也不可以过来。”   小孩有小孩的秘密。   罗德勒帮忙开出一辆玩具小车,蛋崽推着自己的零食,慢悠悠转着方向盘上道路,中间被交警拦下来,小孩也不慌张,拿出一包甜品试图贿赂警察,结果被贴了一脑袋罚单。   “快把你家长叫过来。”交警严肃道:“不然叔叔要没收你的车车了。”   钟章和序言躲在行道树后面,表情古怪。   “你说他到底要干嘛?”钟章想不出来,只能参考过往蛋崽闯祸事件,“这里的小动物不会都听得他吧?要是一个一个都喂得脂肪肝了……你们这边应该没有什么很过分的动物保护法吧?”   序言眉头紧皱,“我们有幼崽保护法。”   “什么意思?”   序言想起一些不妙的事情,特别是某些蝉和他的弟弟。他浑身气压都变了,声线恐怖,“对面最好是一只小动物。”   如果是虫族……如果是雌虫……如果是成年雌虫……   ——序言觉得自己沉睡的星盗血统可以再燃烧一次。   前方,蛋崽的车车被没收了。   小孩却还没停下自己的旅程。他想出个办法,把麻袋当做滚筒,一路推着走过去。除去看不到路外,这个办法还是挺不错的。钟章和序言跟在蛋崽屁股后面,看着这孩子走错三次、滚丢麻袋四次、中间撞到路灯等物件五次。   序言:“……他方向感也不好。”   钟章:“还小呢。”   序言:“他以后开飞船会不会撞陨石。”   钟章:……   喂喂!不要看扁我们崽啊!钟章心里流眼泪,默默反驳序言这些打击孩子的话。他们蛋崽是厚积薄发的好孩子、现在是身体没发育好,等他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一定可以开飞船的!   序言目不转睛看着自家小崽吭哧吭哧搬运一大袋零食,弄得蓬头垢面,浑身灰扑扑,终于来到公园中心一处树篱洞边。   蛋崽四处张望,确定这附近没有人,才用力将零食推到洞里,自己再爬进去。他没有善后,也从没有善后的习惯。   钟章和序言尾随过去,正好听到蛋崽大声嚷嚷,“珍珠哥哥!珍珠哥哥!”   *   珍珠是蛋崽给“峥”取得昵称。   主要是“峥”的名字用虫族语只能发出一个类似的音节,蛋崽又完全不知道“峥”是个什么字,思来想去只能想起珍珠。   峥一直以为这是他看过的昂贵水生物“珍珠”。   直到蛋崽给他带了一杯东方红自制珍珠烤奶,九岁大的峥才对蛋崽形容自己是“珍珠”有了实质感。   ——哦,这个黑黑的、嚼起来QQ的珍珠。你说我像它对吗?   接到任务来接触小孩,一直被夸漂亮的九岁雌虫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魅力那么浅薄。   这感觉还蛮新奇的。   “珍珠哥哥。”蛋崽忙急忙慌地跑过来,“哥哥,我要回家了。”他将带来的零食全推到峥面前,手舞足蹈道:“这些都给你吃。你。你以后要是饿了,可以多吃一点。”   “嗯。”拉布拉多居然要回去了吗?峥漫无目的地想着,那自己岂不是要回去那个色鬼养父身边?继续扮演雄虫给他当涩情模特?没完成拐带夜明珠后代的任务,那老精虫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好烦。等自己再长大一点,就把老精虫宰了。峥平静地想着,听着蛋崽情绪激动说一大堆担心自己吃不饱的话,心神莫名飘散开来。   蛋崽要回去了啊……下一次还回来吗?如果不回来的话,自己可以找到他吗?   听老精虫提过,蛋崽的雌父也是星盗出身。这样的话,对方能接受自己这样的出身吗?卖可怜会有效果吗?   “哥哥。”蛋崽发觉峥走神了。小孩有点担心地凑上前,半趴在对方怀里,“哥哥在想我吗?”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蛋崽有些安心。不过很快,他又可怜兮兮为面前的大哥哥掉眼泪,“我好难过。”   峥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九岁的他只知道表演。他在自己得到的传授中挑选出适合的一条,脱掉上衣。   风起,一股清爽的草木味道从地面刮起。   蛋崽感觉头顶一片寒凉,抬头去看,黑色的蝴蝶翅膀遮蔽在他的头顶。   “不要哭。”峥微笑道:“哥哥是雌虫,可以养活自己的。”   实在不行,联合其他几个养兄弟,过两年,干掉老精虫。   树篱后,目睹全貌的钟章和序言:?   “他在干什么?”钟章不解其意,“这是哪一家的孩子?我怎么没印象?”   “他在想杀虫的事情。”序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是那个写色情小说的王八蛋家的小雌虫——我早该想到那畜生不会这么早作罢。”   钟章大惊失色。   他早就忘了还有这一位贵客了,序言提起色气小说,他才想起自己一行人初来虫族的身份问题还是对方帮忙解决的。   这位居然还有和序言有私下联系吗?   “我居然不知道。”钟章内疚,“你带蛋崽和他们认识的?”   序言声音里的杀意快压抑不住了。钟章看一眼草坪上两个未成年,一把子抱住伴侣的手臂,“冷静。冷静。伊西多尔。对面也是个小孩子……你们后面发生了什么?”   序言道:“他每天都在问我,可不可以让蛋崽成年后去拍片。”   钟章松开手,给序言递了顺手的粗树枝。   “怎么可以这样子?”钟章声音也淬出血来,“蛋崽怎么和他认识的?什么时候?”   序言掂量树枝的重量,猛站起来,挥舞出一阵破空声。   怎么认识?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驱赶这些不干不净的小雌虫。   草坪上,蛋崽靠在在珍珠哥哥的怀里,吃一口零食,摸一下哥哥的蝴蝶翅膀。   他先吃两包薯片、再吃一大包QQ糖、喝一排AD钙奶,再吃两大袋子的卫龙,再喝大瓶装的椰奶,再炫两个小蛋糕。   “哥哥。”蛋崽懒得说珍珠这个前缀了。他手小心翼翼抚摸峥的蝴蝶翅膀,“其他小虫虫都不让我摸摸。”   “因为他们是小雄虫。”峥不会那么明显抢宠,他还为自己那么没见过面的竞争对手找借口,“小虫虫确实不可以给随便露出翅膀,但是蛋崽没有关系,蛋崽只要想看,哥哥都会给蛋崽看。”   蛋崽不理解这么长一段话是什么意思。   他道:“因为他们是小蝉,不是小蝴蝶。”   峥:……   九岁但心智被星盗熏陶得有点变形的小雌虫有点无奈地笑了下。   蛋崽果然很有趣,很可爱。   难怪老精虫回去之后叭叭念叨个不停,最后让自己去把蛋崽拐回去,还说什么“共享雄主”的屁话。   “拉多布多,你回家后还会回来吗?”峥轻声问道:“我可以去找你吗?”   “我不知道哎。”蛋崽也很苦恼。   在他遇到的所有小雌虫小雄虫中,珍珠哥哥最特殊也最可怜。   蛋崽永远也忘不了那天,那一天是他第一次看见小雌虫们打架。   峥自己双手暴揍九个小雌虫,虽然中间占据上风,但还是不敌对方数量众多,被按在地上扯翅膀——还是威武雄壮的蛋崽出场。蛋崽想起这一幕,摸漂亮翅膀的手都理直气壮多了——是他救了漂亮的珍珠哥哥。   可怜的、漂亮的、说话还温柔、随便自己摸翅膀的珍珠哥哥。   别的小雌虫小雄虫都穿得好、吃得好、还有好的家长。珍珠哥哥却一件好衣服都没有、遇见自己时还饿着肚子。蛋崽扫一眼峥身上的衣服,那是他揣着零花钱,废了好多力气找小雄虫们换过来的。   没错!珍珠哥哥无依无靠,只有蛋崽了。   “哥哥。”蛋崽关心面前的小雌虫,简直操碎心。那样子就和遇到一只可心的流浪狗却无法带走它一样心碎,“没有我。哥哥会不会饿肚子?”   峥还没来得及回答,强力得“咚”一声。   一柱树枝插在泥土里,力度之大,锤进有一寸长。峥无意识地吞咽下口水,沿着树干,慢慢地与怒目圆瞪的序言对视上。   糟糕。今天蛋崽来得太突然,自己忘记开能力。   峥预料到自己会暴露,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得这么早。   他在内心盘算自己的一万种死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答道:“哥哥是雌虫。”   峥的翅膀微微震动几下,以展示自己身上能够引发脆弱联想的所有物件。   “拉布多拉不用担心哥哥。”   若有若无地撩起袖子,展示一下被揍的手臂和脖颈。对。还有上次和其他星盗小孩互殴留下的痕迹。   峥语气中存在淡淡的释然,“哥哥会一直想着拉布拉多……”   低头。露出脖颈。脆弱表情。眼泪。睫毛颤动——确认所有要素到位,峥轻微吸吸鼻翼,饱满的泪珠涌出眼眶的瞬间,硬生生被他逼回去,倒挂在长且翘的睫毛上。他的碎发贴在脸颊,黑发白肤,凌乱中更添孩童的天真与脆弱。   “哥哥只要想到,拉布拉多一直想着哥哥。”峥语调压抑着哭腔,“哥哥就很开心。”   “哥哥。”蛋崽也被弄哭了。小孩知道天底下谁最宠着自己了,一个弹射起步冲撞到钟章怀里,“爸爸——爸爸——”   钟章正欣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幼崽版梁祝,差点给自己崽撞飞。   他双手稳定住乱窜的小崽,心神未定,就听见孩子胡作非为、大喊大叫。   “爸爸。我。我想要哥哥。”蛋崽哭唧唧起来,“哥哥,哥哥就和小狗一样。对不对哥哥。爸爸,我可以养小狗的。”   所以,类比一下。   能养小狗的崽,也可以自己养一个哥哥,对不对?   ————————!!————————   提示:蛋崽是1v1的思维,但桃花众多。   因此,他的追求者们将要面对两个选择:①打败其他追求者自己走1v1路线②联合其他追求者,扭转蛋崽的思维,让他接受n结局。   目前小崽是觉得养个哥哥,和在地球养小狗一样,家里不差这一口饭。   ——*—— [242]第两百四十二章:序言,一个超级封建的护短雌虫   第两百四十二章   蛋崽在地球上也养小动物。   钟章和序言是不会管他怎么和小动物啵啵、讲故事、唱歌、跳舞。小孩子偶尔把小狗小鸟小猫带到家里养,动物最多的时候,序言专门给蛋崽建一个小动物园,再招聘专业饲养员照顾蛋崽的动物小朋友们。   最最严厉,也不过是凶蛋崽一下,告知他再捡小动物朋友回家,养朋友的饭钱、拉屎钱就要从他的零花钱里扣了。   蛋崽对钱没有概念。   他现在连二十以内的加减都算不明白。   他只知道爸爸是全世界最宠自己的人,雌雌是全世界最宠爱爸爸的虫。   自己只要搞定爸爸,爸爸就会帮自己搞定雌雌的!   “爸爸。”蛋崽坐在钟章鞋子上,努力摇裤腿,“爸爸。养哥哥的小钱钱,我有的。哥哥会自己吃饭,还会自己上厕所,哥哥。哥哥还有大翅膀。哥哥会飞呢。”   钟章莫名耳熟这种话。   他捏捏蛋崽的小肉脸,“哥哥又不是小咕咕。先起来。”   蛋崽秤砣一样坐在钟章鞋子上,乖乖跟着爸爸爬起来,冷不丁和序言凉飕飕的眼神对视下。孩子哇呜怪叫起来,躲在钟章屁股后面,连连求饶起来,“爸爸。爸爸。”   钟章好气又好笑。   地球人看看身边的雌虫,再看看面前有点束手无策的小雌虫,决心回去吃晚饭再好好劝一劝蛋崽。   他是不同意养小雌虫的。   更别提这孩子的养父还在世,还是个品性恶劣一直惦记着自家小崽的星盗。钟章生怕哪天自己和序言没看住,蛋崽屁颠屁颠跟着对方跑去当星盗了。   那序言估计要气得开军舰去炮轰星盗老巢。   什么?你说童养媳?那是什么封建主义残留?   钟章坚决反对这种虫族封建思想毒害自己健康的小家庭。   他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婚姻制度的坚定维护者,这点意志还是有的。序言却完全不这么想。   晚饭上,他先冷着脸问了小雌虫的虫种,听到是凤蝶种,脸上僵硬的肌肉松弛几分。   “你亲生雌父呢?”   “死了。”小雌虫峥有问必答,态度端正。坐在他旁边的蛋崽吃个饭吃得满嘴都是饭渣子,中间还端起碗哐哐打鼓一样干饭。他却行为举止端庄,吃饭速度快却没有任何错漏。   单独放在一起,蛋崽才像是土匪窝里跑出来的小虫崽。   “你的能力是什么?”序言继续问道。   “制造幻象。”小雌虫峥乖乖说道:“之前拉布拉多的亲戚看着他,我都是模拟出假象。”   这才让之前跟过来的东方红成员、伴随的罗德勒众人完全发现不了异常。   序言双手撑住下巴,以遮掩住完全不严肃的嘴角。   蛋崽坐在小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雌雌不好说话。他嘴巴都没擦,一放碗筷,又开始磨叽钟章,“爸爸~爸爸~”   他不是有很多小零花钱嘛。他可以给哥哥买衣服、买零食,他可以把自己的饭分给哥哥吃一点,还可以把自己不睡的房间留给哥哥睡。   他完全可以养活一个哥哥。   “不可以。”钟章铁石心肠,捏住小崽叭叭个没完的嘴巴,“你哥哥有自己的爸爸。”   小雌虫峥:“他不是我雄父!”   钟章眯起眼。作为一个拥有很多兄弟姐妹的人类,他却并不觉得兄弟姐妹是什么特别好的配置。   世界上,像他和钟文这种龙凤双胎、心意相通、共患难过的兄弟姐妹是极少数。   大部分的兄弟姐妹,无论亲与否,一旦加入小家庭都势必要和另外一人或者多人分享父母双亲的爱、财产、关注。   钟章最了解这个道理了。   他不觉得序言不懂。   “好吧。”钟章对小雌虫峥道:“我听说,你还有个养父吧。晚点,我叫他来接你吧。”   小雌虫峥轻抿起嘴。   他长得很好看,稍微动情,脆白的皮肤便呈现出点嫣然桃粉镶嵌在眼尾上。与蛋崽站在一起,反而显得他像个脆弱无助的小雄虫一样。进家门后,他还在洗手间里稍微梳洗了一番,将自己的脸完全露出来,头发梳顺,乖乖贴敷在两颊。   “叔叔。”小雌虫峥弱弱地说道:“就这样回去,我会被他打死的。”   钟章脑袋遭受一击暴击,眼睛都瞪大了。   自从他知道雄虫协会全名是“雄虫与幼崽保护救助协会”之后,他便以为虫族不存在什么虐待幼崽的事情。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难道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吗?   “抬头我看看。”序言一直在思考。冷酷的雌虫全程不管蛋崽叫个没完,也不管在场古怪的气氛,他快步上前,捏着小雌虫的脸,上下左右打量起来,又叫他打开翅膀给自己看看。   “你会数学吗?”序言问,“物理、化学之类的东西有学过吗?”   小雌虫峥茫然地看着序言。   序言道:“制作炸弹会吗?会修平地车吗?会开飞行器?知道偷东西时偷什么有价值吗?”   “……知道。”   序言重重拍一下小雌虫的肩膀,转身对钟章道:“我觉得还可以。”   钟章:?   可以什么,你在这里可以?这孩子有监护人,不对,他有监护虫啊。   心虚地移开视线,序言不去看自己伴侣瞪大的双眼。   雌虫开始为自己找补,“这孩子长得很好看。如果蛋崽和他生蛋,至少第一个孩子能够还原夜明珠家的美貌。而且他还是蝶族……他还很聪明。”   钟章嘴巴越长越大。   他看看脚边啥也不懂的崽,在看序言说还不见影子的孙崽。   “爸爸?”蛋崽毫不知情地扯扯钟章的手,“雌雌在说什么蛋?”   钟章深吸一口气。   地球人憋红脸,突发神力,一手提着蛋崽,一手拽着小雌虫,将他们两个全部轰到二楼玩玩具去。他自己撩起袖子,气哄哄冲下楼,“伊西多尔!!!”   你到底在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我和你同床共枕三十余年,怎么第一次发现你是这么封建的人,不对,虫?   “什么封建?”序言在地球生活好些年,也是看过宫斗剧和历史剧的虫。他才不承认自己是什么皇室相关的家伙。他默认封建和皇族相关,连忙撇清关系,“蛋崽反正以后都要结婚,生好几个的……按照我们这边的传统,早点定下一个很正常。况且,你也看到了,蛋崽这个智力他学习怎么办?你辅导还是我辅导?”   钟章:……   啊?那你的意思是找个大三岁的小雌虫来给蛋崽做到辅导老师吗?这是什么不负责任的说法?   你们虫族这些奇怪的传统就不要加在蛋崽身上啊。   我们崽才不是笨蛋!   “你不觉得那孩子很有心机吗?”钟章急得挠脸,“蛋崽万一以后被吃得死死的,怎么办?而且这是个孩子啊。领回家,我们也得管他啊。”   序言满脸问号,“雌虫给口饭就好了。”   钟章:“只给口饭?”   序言想想,补充自己觉得能做的事情,“可能再给套衣服?给个床?”   钟章:?   蛋崽当初生下来要是个小雌虫,伊西多尔不会也打算就这样稀巴烂得养着吧?   “怎么养他。我不管。反正,蛋崽以后至少要娶十个雌虫。”序言双手环抱,昂首挺胸,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雄父当年要是愿意多娶几个雌虫,说不定夜明珠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钟章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伊西多尔。”   “多生几个又没关系。”序言还在嘴硬,“而且,我也是担心——他现在这个算数,怎么继承我的东西?我的爆炸技术难道要在蛋崽这里失传吗?”   钟章理解序言对父辈技艺的传承执念。   可他们现在是在聊这个传承问题吗?他们在聊小雌虫的问题,养孩子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吗?这是很严肃的家庭问题啊!   “蛋崽不是会爆炸吗?”钟章努力表示自己的不支持,“蛋崽在家里炸过土坑啊。什么鞭炮也炸过啊。你还要他怎么样……伊西多尔,你不要总说崽是小笨蛋。崽不笨。他哪里笨蛋了。”   房间里。   蛋崽贴在门上,一会儿嘟嘴巴,一会儿眨巴眼。他的对面,小雌虫峥也紧张听着关于自己的判决。   如果有的选,他不想回老精虫那边充当什么灵感来源,穿乱七八糟的衣服,拍乱七八糟的照片。   他也想要一个有雌父雄父的家。   “拉布拉多。”小雌虫峥低下头,颇不好意思地抽泣起来,“对不起。我让你爸爸和雌雌吵架了。我。我是不是不应该来?”   蛋崽摸摸脚,又摸摸头。   其实他对雌雌说自己笨蛋已经习惯了。   一想到被说笨蛋,就可以不写数学作业,蛋崽觉得也可以。他完全可以把“笨蛋”当做一个昵称,不写作业就好了,被叫叫又不会少小零食。   要知道,他光是名字叫法就有好几种,什么“蛋崽”“钟皮蛋”“拉布拉多”“钟言”“卡拉布阿拉……”。   蛋崽自己都没有认全过自己的全名呢。   “不是哥哥的错。”蛋崽拍拍峥的脑袋,“如果有错的话,蛋崽会负责的!”   正要说出二段话的小雌虫硬生生闭嘴。   蛋崽脸贴在门上,又听了一会儿,脸上逐渐懵懵的,最后如水一般滑落在门板边上,趴在地上蛄蛹两下。   “哥哥。”蛋崽道:“如果崽被罚很多算术题,你会帮崽一起做吗?”   楼下。   战况已经到了超级大嘴炮环节。   “如果控制不住,他欺负蛋崽怎么办?”钟章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我就怕蛋崽受欺负。他现在还小,不懂事。只能我们帮忙把把关。”   序言:“那就洗脑。”   钟章:“谁?”   “那个漂亮小雌虫。”序言理所当然地说道:“星盗经常这么做。忘记过去的一切,做完就是失忆。从头开始教育。”   钟章:“你能不能稍微讲一点伦理道德?伊西多尔。我问你,如果蛋崽是雌虫,你舍得让蛋崽成为其他雄虫的伴侣之一吗?”   序言:“不舍得。”   “所以说,你要将心比心。不要那么早定什么童养夫,这些事情……”   序言沉定气,死不悔,“蛋崽是我们的孩子。他的性别是雄虫,他可以娶很多个雌虫,他值得享受最好的、最漂亮的一切。他的性别是雌虫,他的伴侣就必须一心一意对他好。不同意,我就抽死那个雄虫,给崽找更好的。   其他家孩子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我们的崽。”   ————————!!————————   钟章:试图灌输一点社会价值观。   序言:纯封建,纯护短,纯双标。   钟章:你到底是和谁学的? [243]第两百四十三章:双方各退一步,下一章回地球!   序言一直没有融入到地球东方红的文化中。   他爱钟章,愿意和钟章待在一起,愿意爱屋及乌和钟章的亲戚们做生意,给点他觉得无伤大雅的利润。   可东方红是钟章的家乡,并非他的家乡,那里是培养钟章三观的地方,而非培养他三观的地方。   序言始终是那个充满虫族封建思想观念的贵族家族后裔。   核心问题上,他和钟章是没有办法达成一致的。   钟章聊了半天,彻底明白对牛弹琴是什么意思。地球人气得在厨房抄了四斤糖板栗,一半分给序言,一半端上去投喂给小崽和小雌虫。   “爸爸。”蛋崽都做好要写大量算数题的准备了。见到钟章上来,他还以为双亲已经达成一致,快活地蹦哒起来,“爸爸。雌雌怎么说。”   钟章不说话,嘎嘣嘎嘣地掰板栗壳。   一片片板栗壳掉在地上。软糯的黄色板栗心突出来,白雾雾的热气全是甜味。蛋崽伸出手抓起一颗,不管烫,掰开一半先送给钟章吃,再自己和峥分一半。   几乎不用什么力气,板栗到嘴里抿一下全成粉状。钟章嘴巴嚼嚼蛋崽送来的板栗肉,再看看他和小雌虫分食板栗的小样子,心里苦水哇哇得冒出来。   原来……这就是自家白菜被拱的感觉吗?   钟章心一偏,手一歪,板栗给捏碎在壳里。蛋崽也毫不嫌弃,自己找出小勺子,慢吞吞把板栗碎撬得满地都是。   钟章盯着他,看了又看,和序言吵了老半天的心又软成一滩。   哦~~小时候的伊西多尔也是这么可爱。钟章揪着心想道:谁能比伊西多尔更疼蛋崽呢?只是他的疼法在地球人看来有点抛弃道德罢了。   “爸爸。”蛋崽吃得有点饱。他出去玩时吃了好多零食,又吃了两大碗米饭,肚子根本没有空的时候。后面的小板栗,他就是掰着玩,三分之一给爸爸,三分之一给雌雌,还有三分之一留给可怜的珍珠哥哥。   小孩更关心珍珠哥哥的去向。   他问道:“爸爸。我可以养哥哥吗?”   这件事情还是让蛋崽自己决定吧。钟章绝不认为蛋崽是什么小笨蛋。相反,他和序言看法完全相左。   蛋崽是一个非常聪明、很有自己主见的小孩子。   最多,不太擅长数学之类的理工科。   钟章作为曾经的中等生,很理解蛋崽这种偏科型小孩。他相信,六岁的蛋崽已经有能力做出自己的判断,并承担属于他自己的责任。   “崽。”钟章轻声道:“爸爸有事情要单独和你聊聊。”   小雌虫峥单独留在屋里。钟章带着蛋崽去花园的温室花房里坐着,蛋崽喝着珍珠奶茶,翘着脚,专心吸珠珠。   “蛋崽。哥哥不是小狗,哥哥是和你一样的小孩子。”钟章语重心长道:“养哥哥和养你是一样的。”   蛋崽摇摇头,连带奶茶杯也哐哐响,“不一样嘟。”   他是爸爸和雌雌的小孩。哥哥又不是爸爸和雌雌的小孩。   哥哥是他养得,应该是他的小孩。   钟章就知道蛋崽是个有主见的小孩,想法完全和寻常孩子不一样。他继续和蛋崽讲自己的顾虑,“如果爸爸收养他。爸爸一定会好好养着他的,爸爸不会像雌雌那样,只给口饭吃。爸爸会把珍珠小哥哥当做自己的孩子去养。”   做任何一间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好利弊。   决定好、开始做,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钟章从不说后悔,也不希望在养孩子这样一件大事情上随意。他劝说道:“蛋崽。哥哥和你之前养的小动物不一样。”   “嗯。”蛋崽吸奶茶珠珠的动作都停下了。   小孩子似认真,又似懵懂地看着钟章,“可是,爸爸永远最喜欢崽对不对。”   “当然啦。”钟章最害怕蛋崽因家里多一个孩子感觉到不安。特别是哪个小雌虫看上去很会讨人欢喜,钟章一下子想到自己家某些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他不想要自己唯一的孩子缺少安全感。   “你永远是爸爸雌雌最宝贝的小孩子。”钟章提醒道:“所以,爸爸要告诉你:如果你决定要养哥哥。哥哥就会变成我们家的一份子,爸爸、雌雌、还有你都要学会照顾哥哥。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蛋崽不喝奶茶了。   他的小脸绷起来,望望天,摸摸身边的叶片子。“爸爸。雌雌是怎么说的?”   “雌雌……”钟章含糊其辞,“雌雌怎么说没关系。蛋崽,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这次思考时间有点久。   蛋崽摸树叶,数花瓣,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头开书数。他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不上心,可钟章相信蛋崽正在思考这件严肃的事情。他等蛋崽自己做出决定。   “爸爸。”蛋崽又跑过来,“要和爸爸和雌雌养我一样,养哥哥吗?”   “应该吧。”   蛋崽道:“那不可以。爸爸雌雌是我的。爸爸和雌雌最疼的小朋友是我。”   钟章心中莫名松口气,又古怪地有点失望。   “不过。”蛋崽大喘气,思考会组织语言道:“哥哥可以给我养。我会像爸爸和雌雌那样对待哥哥。我会是一个好爸爸。”   钟章:……   钟章:“崽。你不可以当哥哥的爸爸。”   蛋崽:“唔。那我是好主人!”   钟章:“这个也不可以。”   蛋崽:“雄主呢?”   钟章脑袋上青筋快要忍不住了,“绝对。绝对不可以。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词。”   “漂亮叔叔家的大大大蝉说的。”蛋崽吐舌头告状,“爸爸。我会做一个好好的饲养员。”   “……不可以。这个词也很奇怪啊。”   “好吧。那我是哥哥的什么?”   “……”   *   确定蛋崽真的想要养哥哥,钟章和序言各退一步。   他们两的文化差异暂且不论——麻烦是孩子的,未来决策权也在孩子身上,他们两叽叽歪歪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序言自己是相当满意这个童养夫备选。   “我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课程。”序言得意洋洋给钟章报菜单,“早上三点起床先练格斗、体能训练。练两个小时开开胃。吃完早饭,再上机械理论课、炸弹配制课,再准备给蛋崽上课的内容。学完后去保养一下皮肤,继续上体能和格斗课。结束后,宇宙学之类的理论知识补充一下脑袋。晚上我带他实操修机甲。睡前再训练一下体能,遮掩就是简单的一天。偶尔节假日还可以给他加点……”   钟章牵着崽,在旁边听得一脸沉默。   钟章:“这个年龄学这么多,会学坏的。”   序言:“所以我没给蛋崽学啊。”   ?   啊?着难道是蛋崽的雌虫版课程表吗?钟章的思维宛若烟花般炸开,他看看抱着自己大腿缠着要再买东西吃的崽,再看看完全沉浸在鸡娃快乐中的序言。   钟章莫名对小雌虫感到一阵心虚。   蛋崽不吃苦了,苦流向其他小朋友了。   不可以这样!学习明明是一件好事情,蛋崽其他苦,钟章不舍得他吃,那学习的苦还能不吃吗?   序言道:“你知道吗?蛋崽前段时间还告诉,10+12=21.”   “他一年级都没上。”钟章为自己的孩子找补,“两位数的算数,太难了。你给他出点简单的。”   序言不语,只是把小雌虫峥叫过来。   “解一个微积分题。”序言道:“现在。”   罗德勒出题,小雌虫峥一言不发,开始快速写解题步骤。蛋崽好奇地要看,钟章抬起手,捂住孩子的眼睛。   太残忍了!序言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蛋崽小小的脑袋?   不过……东方红的家长对学习好的小孩总有种莫名的滤镜。   “蛋崽。”钟章努力将孩子往序言那边推了推,“听到雌雌刚刚说的吗?你要跟着,多少学一点,好不好?”   蛋崽捂着耳朵,钻到钟章的衣服里,呜呜抗拒个没完。   “没事。”序言道:“崽都是雄虫了。他以后学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钟章哑然。   出于对序言强盗逻辑的理解程度、对虫族风土人情的见闻,他问道:“不会是在床上学吧?”   序言:“这只是一部分。”   蛋崽高高举手,“我知道。在床上睡觉。”   “不对。”序言反驳道:“是床上搏斗。”   蛋崽:“啵?豆?”   冷静。冷静。这就是虫族对雄虫的教育、教育……教育个屁!   六十岁老头怒而逐虫。   “说什么呢?没羞没躁的。”钟章觉着序言偏心了。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好的不给自家崽崽学,全给别人家学去了。   “蛋崽。”钟章痛定思痛,“爸爸知道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崽。这次回去,爸爸就带你去读一年级。”   蛋崽点头。   小孩满脑子是自己已经上了一年级的好朋友们,他要读朋友们在的学校,继续和小青虫、小白虎一起玩。   钟章在内心仔细盘算蛋崽的资产,嘱咐道:“你虽然还在读书,但已经要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可以拿着钱做什么了。你以后要管理的东西很多呢。爸爸想送你去和舅舅上班,好不好。”   舅舅?舅舅也挺好的。蛋崽想到舅舅的果冻捏捏、想到舅舅给自己带的奶茶,乱七八糟什么都想了一遍,就是想不起上班是什么。   应该和小时候一样,爸爸坐在上面叭叭,他坐在爸爸屁股下面玩玩具吧。   那蛋崽肯定可以啊!   “爸爸。”蛋崽眼看钟章还要再说,可他心里规划的日程表已经满了。小崽赶快拽拽钟章的手,打断爸爸的焦虑。他道:“爸爸。我不要其他事情了。”   他等会想要爸爸雌雌带自己和哥哥去买点土特产。   蛋崽心里有自己的主意,送礼清单都吧唧吧唧列了一长串。他看钟章欲言又止的样子,干脆扑上前给爸爸一个熟悉的熊抱,露出和爸爸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没脸没皮撒娇。   “爸爸。”蛋崽用脸蹭来蹭去,“其他时间,想和爸爸雌雌一起出去玩。”   钟章被哄得想要笑,又憋着不让自己笑。   “蛋崽,爸爸是怕你落后。”   成绩落后、算不出算数、不知道原理、没办法继承序言庞大的科技遗产、没有办法继承星球、沦为他人的附属——钟章不希望蛋崽真的变成笨蛋。   他努力让蛋崽在心智上早早自信起来。   “可是。”蛋崽觉得爸爸和雌雌越大越奇怪。小孩完全不理解大人在焦虑什么,他掰着手指认真数数起来,“爸爸和雌雌不和我一起玩的话,我长太大了怎么办。”   蛋崽苦恼地推推脸。   “我以后只会长大,是没有办法长小的。”   钟章不以为然,据他所知,雌虫一直到20岁才成年。蛋崽还有很长的发育期呢。   虫族的雄虫好像都长得挺小只、挺慢的。   哪里会长那么快呢?   ————————!!————————   蛋崽会给钟章一点混血惊喜。   写着写着,又开始漫无目的日常水起来了……总是很愉快地开始叭叭钟章的养崽生活和序言的鸡娃日常。不一样的养娃价值观。 [244]第两百四十四章:回到地球的路上,序言的反应,终于回来了!   第两百四十四章   回地球前,全家开始大扫除和大购物。在虫族的一切工作转交接给留守在蝉族当地的东方红成员。   东方红专属的棋牌室在历时一个月多的装修后,终于开始营业。目前客源还比较少,但在蝉族雄虫协会的庇护下,再也没有奇怪的苛捐杂税出现了。   钟章则带着两个孩子去购物。虫族有很多特殊的布料,剪裁的衣物也和地球上的成衣逻辑完全不同。钟章给蛋崽买两件,再给小雌虫峥买两件。   序言不来这种充满监控的公共场合。   雌虫写好一份材料清单,挑了两个有意愿同行的东方红去黑市,补充些地球找不到的矿石和特殊加工零部件。   因而,采买花了一天,装车又花了一天。   钟章和序言真正返程的日子比预期要晚很多。   “等等。”西乌左顾右盼,发现完全没有谁在意自己,着急地找序言理论,“你们不带上我吗?”   序言还是不太相信西乌。   他反问道:“你舍得辞去基因库的工作吗?”   西乌闭上嘴。   旁边的禅让倒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对这个烂尾的亲戚来访无所谓。中间,他一直玩通讯器,偶尔找蛋崽说说话,手欠地揉搓蛋崽脸蛋。   “你以后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找叔叔。”禅让提醒道:“混血小崽,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你是个很有价值的研究材料知道吗?”   蛋崽听不太懂。   不过他还记得禅让之前凶巴巴的样子,连带这个叔叔发疯的癫样。蛋崽踮起脚,摸摸他的脑袋,再摸摸自己的脑瓜。   禅让:“怎么了?脑袋痛?”   “不是哦。”蛋崽认真道:“听舅舅的雌雌说,叔叔是天才。我也想要聪明一点。”   在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下,禅让允许自己的人性再多维持一会儿。等钟章发现这一幕时,禅让已经剪好蛋崽的头发、手指甲,还拿走蛋崽喝过水的水杯。   钟章魂都要吓飞了。   禅让不以为然。科研工作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越小众的案例,越有值得等待的价值——西乌的方案、钟章的状态、蛋崽的基因样本,包括序翊果的特殊情况,禅让都一一阅览过,并将数据牢记在心中。   “我有点思路。”禅让对钟章说道:“还是那个问题。案例和可实验的空间太少了。我动手,不收费可以,但你必须要接受高死亡率,蛋崽也要搭上去。保守治疗不是我的风格。”   钟章没有回答。   这次回地球就是要好好思考一二,再利用地球上的设备做一次全面体检和数据分析。   虫族,毕竟是禅让、西乌等虫的地盘。万一惹来基因库这个庞然大物下场,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禅让真的不会向上举报我们吗?”返程路上,钟章莫名心慌。他看向后座上两个正在读绘本的孩子。蛋崽现在还没认识几个字,是小雌虫峥用虫族通用语一句一句念给他听得。   看蛋崽那走神的样子,钟章就知道这孩子根本没听进脑子。   “我还以为离开会花费很多时间。”钟章说道:“西乌也是。他们都不愿意离开基因库……他们对基因库很忠诚吗?”   序言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能说忠诚。基因库福利待遇很好,想从事基因、生物、医疗相关的科研工作,就别和基因库闹掰。”   看钟章表情更严肃几分,序言补充道:“但他们内部竞争很激烈……他们两看上去都想自己研究这个事情。我和我弟弟也说了一下,十年内,他们都不会上报基因库。”   钟章松口气。   十年时间,应该足够东方红在虫族站稳脚跟了。届时各种科学技术、文化交流发展起来,钟章想祖国妈妈应该无惧基因库这个组织。   虫族又不是基因库一家独大。   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公家的事情,就到这里为止。   钟章撇一眼序言。这几天,算上收养小雌虫,序言的表现都很正常,可又叫钟章感觉不太对劲:之前稍微安抚下序言的情绪,明显没有安抚到根子上。   可夜明珠家的事情,钟章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外婿”要怎么处理。   “伊西多尔。”钟章漫无目的找着话题,“你好像很喜欢蝶族。”   “嗯。”序言开飞行器。他们这次的飞行器格外沉,因为额外挂了四个货舱,一个放序言自己购置的机械与特殊矿石,两个放东方红团队采买的各种可研究物件,还有一个专门放蛋崽的衣服和他要送给好朋友们的伴手礼。   为避免飞行器被安装定位器,被追踪到地球通道的位置。序言计划在中间转站三次,绕一个圈子,尽可能防备看不见的敌人。   他小心翼翼驾驶,回答钟章的问题,言简意赅,“我雄父是蝶族。”   “难怪。”钟章不合时宜地走神,“你以前的择偶偏好不会是带翅膀的蝴蝶吧?”   序言扫一眼莫名其妙的伴侣,倒也没抗拒这个老话题。   “嗯。”他调整飞行高度和角度,确认前方没有障碍后,转交驾驶权给罗德勒,自己转身看向钟章,“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以前想和蝴蝶种的雄虫结婚,是出于维护家族的角度考虑——虽然,这种考虑很幼稚,幼稚到有点可笑。   刚成年没几天的序言对待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是想当然的。   钟章年轻时也是那样一个想当然的人类。   “看你还蛮喜欢钟峥。”钟章已经敲定好小雌虫的地球名字字形。他和罗德勒加上温先生的语言包,三方七嘴八舌,旁敲侧击好一会儿,才从字音、字形上找出一个满意的中文字。   【峥】。   峥嵘的峥。   容貌高俊、才气非同寻常的意思。   钟章本想要让序言按照虫族的传统,给小雌虫补个姓或者什么家族名的。序言却不准,那脸色很淡漠。   最后还是钟章过意不去,让小雌虫跟着自己的姓,补了全名“钟峥”。   “我还以为你会让他跟着你雄父的家族姓氏,就和你的名字一样。”钟章道:“蛋崽的全名那么长,你给他后面加了夜明珠家、你雌父的名字,还有一个温什么……我都没记住。真的太长了。”   “他是雄虫。”序言道:“夜明珠家的姓不是谁都能用的。”   ……好封建啊。   钟章内心再次涌起奇怪的滋味。他能确定序言见了那个蝶族虫后,情绪出现大问题。可到底是什么问题,序言又不说,又装出一副安然若之的样子,四面八方没留下一点破绽。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钟章两眼一闭,嘴巴一张,别管什么乱七八糟了。他开麦就是一个畅聊,“伊西多尔。和我说说蝶族的事情吧。抱着那个钻石人参后,你情绪就不对劲。出什么事情吗?”   “一些小问题。”   序言不想说。没关系。   钟章说,钟章可以一路不知所云的聊天。序言两只耳朵挂着就行了,中间他要是多和钟章搭腔几句,钟章和打了鸡血一样,声音塞唢呐,哔哔叫个没完。给他说累了,蛋崽就接上话茬,父子两你一盐我一语,中间钟峥捧个哏,父子二人给自己说美了。   “哎呀。对对对。”钟章觉得这个崽生到自己心窝上了。   我崽懂我啊,知道爸爸唠嗑唠到哪里了。   蛋崽已经不局限于坐着了。小朋友站起来,一度要翻到前面大人座位上,坐在钟章怀里长聊一个通宵。自己没说话,他还着急了,“爸爸爸爸。现在该我说了。”   序言耳边一个长调唢呐,一个小军号,两相夹击。   “哔哔哔哔啪啪啪啪啦啦啦~~~~”   “呜呜呜嘟嘟嘟嘟瓜瓜瓜呱~~~~”   “伊西多尔。”钟章爬过来,提议道:“我们送崽去讲相声吧。他多有天赋啊。”   序言:“不行。”   “为什么?你看他小嘴皮子,多利索。”   序言:“雄虫抛头露面,做演出的工作,不干不净。”   钟章:?   他们来虫族有半年吗?序言这个封建思想崛起得是不是太快了?死灰复燃也不是这么说的。   “雌雌。”蛋崽对讲相声没感觉。他更喜欢跳舞和唱歌,看序言否定钟章的提议,自顾自唱歌展示,“我~~喜欢唱歌~哦哦哦巴拉啦。我还想要跳舞。”   蛋崽展示自己灵活的酷似新疆人的脖子,双手摆动,开始上演金蛇狂舞和小鸟撅屁股。   序言:“全部不允许。”   冷酷雌虫揪出旁边笑嘻嘻的小雌虫,“你。给崽上数学课。今天教会他开根号。”   蛋崽小脸垮下来,“啊↓雌雌~雌雌~”他缠了序言一会儿,发现序言居然在偷偷笑!愤怒小崽又又又冲到钟章怀里,“爸爸!爸爸,雌雌欺负我。哥哥。哥哥也被雌雌欺负了。”   打打闹闹,一周半的路程走完了。蛋崽咬着笔头,在本子上画圆圈和三角小蝴蝶时,地球通道终于出现在航线上。   回家之路,近在咫尺。   “哇!”钟章贴在小窗户上,眼睛完全不够用。   近半年的建设,让原本仅能容纳一辆小汽车的虫洞通道变成一副辉煌的景象:三个巨大的互相的嵌套中空圆环,不断固定太空中虫洞大小。数十个定位卫星与几百个通讯卫星组成的星链呈喇叭筒路线,穿过虫洞内部。   它们身上闪烁的银白色光芒被虫洞吞噬,光芒微乎其微,却正好能照亮它们装甲上贴着的红色旗帜。   【洞洞幺航天组,接收到信号。】   【请烛龙进入1098号停泊口。】   【祖国欢迎您的回归。】   清晰的传输信号,连细微的电流声都不曾出现。已经转入航空器的一家四口仰头听着公共频道的广播。   【欢迎回家。钟章同志、伊西多尔国王、蛋崽小王子、钟峥小王子。】   ————————!!————————   试图推动剧情,但是失败的土豆。   日常文就是那么难走剧情,不像其他文,哗哗哗一下子就走完了。开始美美写各种养崽混乱番外。 [245]第两百四十五章:序言:嫩黄瓜、老黄瓜、都是好黄瓜。   上车饺子下车面。   钟章落地的第一餐就是阳春面。   飞行器上虽然也有简易烹饪机,可只能做一些加热、炒制之类的工作,远不如基地里大厨亲手做的堂食新鲜好吃。   “我还要一碗。”蛋崽咕咚咕咚,连面汤都不放过,吃完还觉得不满足,想要第二碗加上大排之类的浇头,“肉肉。”蛋崽故意卖萌以获得加餐,“大厨姨姨,我还在长身体呢。”   钟章一个没看住,崽的腮帮子就塞得满当当了。   “干什么呢。”钟章又好笑又无奈,“爸爸又饿着你吗?”   蛋崽忙着嚼肉吃,才不管爸爸的批评。   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他越不需要睡眠,食欲却越来越大,几乎是每天都要吃七八顿的程度。   偏偏,蛋崽还不长肉,总弄的序言和钟章困惑,他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钟章同志。”不等钟章再往下仔细想,基地的负责人上前,告知等会有一个关于他的全身体检等等。   钟章顿时和陀螺一样转起来了。   整个基地随着他们的到来,有条不紊的高速运转起来。   一时间,居然只有序言和小雌虫钟峥无所事事。   “没什么事情就跟我来训练吧。”序言面小雌虫可没有面对蛋崽那么有耐心了。等钟章和蛋崽做完体检,父子两讨价还价晚上能吃多少小零食时,序言提着湿漉漉的钟峥走回来。   “他没有给你做这种训练?”   钟章仔细一看,吓了一大跳,“伊西多尔?”   两个雌虫对此却没有任何表示。钟峥甚至主动安慰起钟章来,“叔叔。没事的,这点训练对我来说还好……养父这样做也是为我好。”   这混乱的称谓弄得钟章一头雾水。   晚上刷牙洗脸,他还不忘和序言抱怨起来,“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对他更好一点,他怎么先叫你爸爸。”   序言也洗漱。不过外星雌虫的洗漱和地球上的刷牙洗脸很不一样。序言惯用一种木糖醇的东西嚼很多下,一边处理嘴巴,一边处理脸,说话含糊不清。   “因为这菜市对他号。”中间又带了一点虫族通用语,罗德勒没翻译出来,急得钟章过去摸摸序言的手,要他再说一遍。   “什么呀。”   “因为他知道,我是为他好。”序言吐掉嘴巴里的东西,洗干净脸,开始脱衣服,“教育是要花钱的。这种吃过苦的小孩,用功起来可用力了。”   不像是蛋崽,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   序言把他的性别登记成“雄虫”,也是要给孩子一个不吃苦的未来。   “但我总不能让你的亲戚一直保护蛋崽。”序言有自己的理论,“培养一个蛋崽的狗就很重要。”   ……   钟章对序言的训狗论叹为观止。   两个人躺床上还在聊这件事情,“学习的苦还是要吃的。我们崽又不是笨蛋。”   “都这样了。学点别的吧。”一向最焦虑教育的序言转而安慰钟章,“等蛋崽成年,生几个孙崽。这些小孙仔就是他的依靠,我再多教几年……总不至于十个里都出不了一个能扛事的吧。”   人老了。上年纪了。老夫老妻了。   被窝里谈论得都是孩子的事情。   钟章摸摸两人中间——空的。地球人终于意识到今天有什么不同,一个翻身起来,“崽呢?”   序言道:“睡他哥房间里了。”   钟章看序言的眼神像在一个催婚催疯了的恶毒后妈。   “你怎么想得。”钟章捏着序言的双臂,两人一阵打滚,弄得床板嘎吱嘎吱响。基地全面使用微重力控制系统,倒是很模拟地球上的睡眠质感。钟章滚了一会儿,腰又疼起来了。   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脆皮闹钟QAQ。   而序言可是年轻力壮的大雌虫,本来皮糙肉厚就不是钟章可以比拟的,被伴侣胡乱抓两小权当情趣挠痒痒。钟章一歇息,序言就箍住他的双手,笑嘻嘻亲钟章的脸。   左边一口,右边一口,额头上一口,下巴上一口。亲得钟章满脸都是口水印子。钟章要躲开,要擦,序言又乱七八糟地拱上来,什么地方好蹭,就一通乱蹭,蹭得钟章面红耳赤。   “刚洗完脸。”钟章给自己找借口,被序言掰过脸,压在床上亲。   一秒。两秒。五秒。十五秒。   钟章一开始还有所反击,后面躺平,接着双手开始敲序言的肩膀,整个人逮住什么就开始拽,床单都快扯烂了。   “崽难得不在。”序言亲过瘾,才松开手给钟章喘气。看钟章瞪自己,序眯起眼,故意舔嘴唇,一副挑衅过的眯眯眼样子,“生了他就没有那么用力亲热了。”   “哪里。”钟章人老心不老,就算老,嘴巴也是不承认的。他嘴硬道:“不是都有亲热吗?”   “比年轻的时候差了点。”   “那是……”钟章羞得气血上涌,“哎……我。伊西多尔,你太过分了!”   钟章一扯被子,把自己包成个大肉包子。   哦~生气也很可爱呢。序言小时候还不理解,雌父为什么会故意惹雄父去打他。现在看钟章这样子,他莫名有点懂了。   病弱的雄性欺负起来也挺好玩的。就是不能欺负过头,过头就真的哄不好了。   “开玩笑啦。”序言上前扯包子皮。大包子动一动,没什么反应,雌虫只往下面掏,抓住一个边角,头塞进去,把钟章整个公主抱起来。   “伊西多尔!!”   序言盯着一张好脸装无辜。奈何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和土匪一样,再好的脸看上去都透露出种无赖感。钟章裹着自己,生气,生气,可除了气,又什么都不舍得做。   “生气了。”钟章大声道:“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序言伸出手,戳钟章的脸。那样子和戳蛋崽的小肚子一模一样,戳一下,躲一下。   序言欺负乐了,心情慢慢愉悦起来,继续安慰他脆皮糖心的地球人伴侣。   “我看你最近都不太上心自己的事情。提醒你一下。”序言哄道,“别老把心思放在蛋崽身上,想想自己,想想我,好不好。我还想和你做好多年的爱呢。”   直球暴击,揍得钟章哑口无言。   男人的自尊叫他抬起眼看看序言,低下头,委屈,又抬起来看看,不服气。   “现在也可以做。”   “好啊。”序言鼓掌,“嫩黄瓜老黄瓜都有不同的味道。”   “你哪里学的?”   “罗德勒和我说的。”   “能不能学点好的。”   来地球这么久,啥知识都没进脑子,黄的一听就会。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   幼崽卧室里。   小雌虫钟峥完全睡不着。他稍微有点困意,怀里热乎乎的小家伙就拱屁股、抬头,切换新话题,“哥哥。你要睡觉了吗?”   “……”钟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从蛋崽进房间开始,小嘴巴就叭叭没听过。   现在,躺在床上已经过去三个地球小时了。蛋崽还有一大箩筐的话没有说完,小手扒拉被单,眼睛放光,滴溜溜乱转,“哥哥要睡觉的话,我就回爸爸雌雌那边了。我也要睡觉了。”   钟峥:“不。”   想一想养父训练结束时对自己的遵遵教诲。小雌虫盖紧了蛋崽身上的被子,“哥哥还不困。今天你睡在哥哥这里吧。”   蛋崽不是很习惯和爸爸雌雌分开睡。   他哪怕带了小被子过来,也还是很想一手抓着爸爸,一手抓着雌雌眯几分钟。   “爸爸会想我的。”蛋崽倔强找借口,不承认是自己想了,“雌雌也会想崽的。没有崽,他们都睡不着。”   从小饱读黄色产品的钟峥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隔壁成人房间在干什么。他只能再搬出自己学过的套路,语气微弱、鼻音上场,“蛋崽……哥哥第一次来,有点害怕。”   看见怀里小朋友犹豫的表情,钟峥再接再厉,“蛋崽可以再陪陪哥哥吗?哥哥不好意思,让大人知道……哥哥是个胆小鬼。”   脆弱无助,我见犹怜,眼泪似掉又非掉,仅仅是含在眼眶里,被床头灯照得水汪汪一片。   蛋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招数。小朋友完全分辨不出是什么情况,他懵懵地找纸巾,扯被子,抱抱哥哥,学爸爸的样子拍拍哥哥的背,躺下。   ——哥哥比爸爸雌雌更需要崽!   ——好像是这样的。   “那好吧。”蛋崽下定决心,“崽就陪哥哥睡觉吧。哥哥要听什么故事,都可以说。我会自己讲的。”   太好了。钟峥眼泪含着,无声地在心里呐喊,你不去你爸爸雌雌那边真是太好了。   *   第二天早上,基地食堂的打饭师傅迎来了亢奋的父子两。   序言光彩熠熠、双目有神,皮肤好像都电镀了一层柔光。面对玲琅满目的食堂,一顿点餐,“面两份、包子十五个。煎饼七个。小菜在哪里?再给我白粥一份,馄饨一份,生菜沙拉一份。谢谢。”   序言脚边,蛋崽个子小,把拉着打菜窗口露出半个脑袋,也努力呐喊起来,“请给我,四个蛋糕。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油条。啊。还有这个……”   食物堆成小山。   序言拿两个大盘子,蛋崽端一个大盘子。   父子两活蹦乱跳往桌子边走,心情愉悦得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雌雌。”蛋崽道:“我昨天晚上,安慰哥哥,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呢。”   序言:“雌雌昨天晚上也安慰爸爸一晚上呢。”   餐桌上,被安慰的两位并没有被安慰到。   至于是什么安慰,为什么没有被安慰到,那是两码事。   反正,钟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必须、快点、马上、立刻恢复青春!延长寿命!   他不想那天被人发现死在床上。   太丢脸了!   ————————!!————————   写之前:为什么这里会有个车?   写完后:算了,豆也管不了这种琐碎的事情。   ——*——   状态一直不佳,不知道12月能不能完结正文[爆哭] [246]第两百四十六章:种个东西,你的亲戚为什么这么高兴?   第两百四十六章   钟章这辈子吃了很多软饭。   小时候,爹妈离谱但社区街道会不定时看看他们,国家还有九年义务教育,好歹把他和姐姐两个学习不咋地的孩子奶大了。出来找到工作单位,钟章就开始吃单位软饭,在天上遇到了序言。   遇到序言之后,他就短暂的想要自立一下……然后发现自己还是躺平吃伴侣和祖国妈妈喂的软饭。   是他想要吃软饭吗?   不是啊。   是软饭自己送到他嘴边!钟章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说的,现在我不能再这样懒惰下去了。”钟章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找了个智商最高的,开始叭叭想办法,“张忠。你说我现在主动去找其他世界的自己,要怎么联系?喂?张忠?张老师你在吗?”   地球上,代替老师听了四十分钟电话的研究生:……   “钟老师。”研究生支支吾吾道:“我们老师,他说,他头疼……”   “哦。我知道,他听我说话就头疼。”钟章以为自己在太空上,张忠在地面上,那什么脑电波应该不会传这么远呢。他换个姿势,好奇问道:“那你把我的话转达一下?张忠应该在你附近吧。”   研究生拿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   “那个……”   “没事。”钟章反过来安慰年轻学生,“你又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这点事情,你到你老师手底下也要了解的。”   研究生磕磕绊绊,压低声音道:“那个,老师听到是您,就去跑步了。”   “……好吧。那得辛苦你转达一下了。”钟章有点不开心地挂断电话。半个小时候,他又忍不住,打电话去找自己的姐姐钟文聊天。   和姐姐聊天,那什么黑的白的黄的都可以聊了。   两个从小碎嘴到大的孩子,变成老头老太还是能畅聊个把小时也不嫌累。   “姐姐。你老了还有那个吗?”   “哪个啊?”   “就是那个。”钟章扭扭捏捏问道:“你的老公要是老了一点,你是怎么解决的?”   钟文不假思索道:“换个年轻的。”   钟章:……   “不能换。”   “为什么不能换?”钟文困惑道:“又不是很频繁,换个干净年轻的25岁以下的就好了。”   钟章觉得这个话题没有办法继续了。两姐弟叽哩嘎啦聊了好半天,弄得钟章又羞又恼,最后还是自个琢磨解决办法。   找祖国妈妈求助吗?可是祖国妈妈最近都在忙太空基建、太空种植,钟章自己不帮忙就算了,有点不好意思去添堵。   找生物生命科学和医学界的专家吗?他们本来就在忙这个事情,自己过去除了当科研材料外,好像也没啥用。   那……找自己呢?   钟章现在懊悔自己本科怎么没有读医,要是他高中努努力,本科读个医学,说不定平行世界就会出来个医生闹钟,自己现在就能指望自己了。   没错!   他要指望他自己。   ——老己,我就靠你了啊。   “你在说什么呢?”赘婿闹钟迷糊地反问钟章,“我高中那成绩?能学医?”   “喂?我们好歹是个中等生啊。”   “对啊。我们那个成绩怎么可能学医?学护理还差不多呢。”   而学了护理,鬼知道蝴蝶翅膀会把事情扇到哪里去呢。   钟章戳这纸,长叹一口,他写字问道:“你现在做什么呢?”   “孵蛋。”   钟章一摸脑袋,表情生动万分,“哦哦哦哦你也要有小崽了。”   赘婿闹钟有了蛋,生活应该会好一点吧。至少不会和之前一样,每天被老丈人束巨追着骂“生不出蛋的废物”。钟章好心写下许多关于蛋崽爱吃的蛋壳油的配方。   “这些是鸡米花闹钟做出来的配方。”钟章写到鸡米花三个字,笔停了下,继续往下写,“蛋崽很挑嘴。小朋友不喜欢一个口味吃太久,你要换着给他做调味汁(划掉)蛋壳油。”   鸡米花的孩子现在怎么样呢?   钟章没有办法前往其他世界,他也不知道其他世界是什么情况?   鸡米花闹钟的伊西多尔是自己带大孩子的吗?那个世界的蛋崽会很闹腾吗?那个世界的伊西多尔没有他的闹钟,还会待在地球上吗?他会哭吗?还会因为蛋崽学习不好气得脑壳疼吗?   钟章不知道。   他没有星盗闹钟的穿越能力,只能被动等待着,正如他在面对寿命这件事情上。   “说起来了。生了蛋,我在夜明珠家的地位提高了点。”赘婿闹钟慢吞吞写字,中间字还猛地划出纸张。钟章一看就知道,这是蛋把笔撞飞出去了。   他静候赘婿闹钟把字写完。   “生了蛋后,我说自己不舒服,去温格尔阁下面前哭了好几次。”赘婿闹钟确实不舒服,任谁养蛋崽这么活泼的小孩都会吃不消。可虫族世界又必须要雄性亲自孵蛋,夜明珠家也很看中雄虫蛋。   更别提,这是第三代里第一个雄虫蛋。   束巨这段时间走在夜明珠家里都昂首挺胸,每天打鸣一样宣布自己这一脉的优良基因,和外星人都可以生下雄虫。   赘婿闹钟稍微有点头疼脑热,束巨气势汹汹把禅让抓过来,要他给自家赘婿看病。   什么?不看?   老子扇你,不光扇你,还扇你爹,扇你老祖……打不过?打不过老子就撒泼打滚,老子去找温格尔。老子趴在温格尔床上、脚边,抱着温格尔嗷嗷叫。   束巨总有办法一物降一物。   为了没出生的大孙崽,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总之,在星盗老丈人的撒泼打滚下……关于寿命延长的事情,禅让稍微做了点努力。”赘婿闹钟写两个字,还是说明道:“就是进度很慢……不催禅让就不干。不过这个事情,老丈人很擅长,每天都追着敲打。”   禅让都给搞烦了。   束巨就嗷嗷叫,说,你怎么可以让我的大孙崽出生就没有爸爸。   然后就是一段虫族世界标准星盗辱骂大废话,喋喋不休追着禅让骂。骂完了,跑去找温格尔卖惨,每日循环3-4遍,弄得整个夜明珠家吵吵个没完,所有虫都受不了。   什么?你禅让不听我的话,我就去你双亲床上蹦哒。我崽要是死了外星男人,你们一个两个谁也别想上床。   什么?我大孙崽要没爹?我让你也没爹!我让你爹也没爹!   中间骂赘婿是个废物点心,活得比超市当日商品还短等等已经算非常收敛了。赘婿闹钟已经锻炼出来了,随便星盗雌虫大声辱骂。   “我把目前的资料抄给你吧。”赘婿闹钟道:“星盗闹钟也没有消息。他不在,我们都没有办法去会议室开会。我现在只能手抄给你,你最好找几个专家来看……有一些专用的符号,我怕我抄错。”   钟章哪里会嫌弃赘婿闹钟抄错。   他也赶快自己誊抄自己这边的资料发送过去。例如小果泥的生产和一部分身体数据发送过去,双方花费一个星期才达成数据传达,足足十五厘米厚的纸质资料,抄得两边闹钟都头昏眼花,手直接去看腱鞘炎。   对此,两个世界的医生们都表示不用担心。   这么宝贵的资料和经验,钟章就算还有一口气,他们也会努力把钟章抢救过。   ——星盗闹钟什么时候在啊。钟章看着长长的针扎在自己手腕上,钻呀钻,一头钻到序言怀里。老大不小的人双眼含泪,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大脑直接传输资料的时代啊。   他真的不想再手抄资料了!   然而,事与愿违,两天后。   “我们这边有一点问题。”医生们抱着四张纸,殷切地朝钟章笑,“钟前辈,不知道您的手恢复得怎么样?”   钟章:……   六十多的老头被迫开始挑灯夜读。   一来一往,钟章抄书忙得都忘了一个重要的日子。   蛋崽要去读一年级了!   “爸爸。”蛋崽回到地球没两天好玩,就被序言打包送到人类小学里。他背上小书包还不适应带那么多书,屁股扭来扭去,被序言打两下才安静下来。   看到钟章抄完书,小朋友马上冲过去告状,“爸爸。雌雌又打我小屁股。”   序言:“告诉你爸爸,50+50怎么算的?”   蛋崽哼哼两下,还是伸出手指头给钟章示范起来,“先5+5,等于10,然后……”   哦~我们崽居然算对5+5=10了。钟章内心无不感慨着。接着他听到蛋崽的算法。   “然后,加上两个0。”蛋崽伸出手,比来比起也弄不对,索性把手指全部打开,“这样就等于1000!”   钟章:……   不死心的地球人看向皮笑肉不笑的序言,为自己可爱的孩子找补,“蛋崽都能数到一千了!着还不够吗?”   序言:“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钟章:“他只是个孩子啊。”   “所以我让他去上学。”序言深吸一口气,爆出个全新大消息,“你们农科院问我可以不可以在我的星球上种植物。我同意了。”   “唉?”   我抄书的时候发生这么多事情吗?   难道农科院的太空蔬菜做出什么超级美味食物吗?钟章琢磨一下,想到自己写在资料里的一小行字,以及从赘婿闹钟那边看来的一部分内容。   他微微张着嘴,看着序言,惊喜道:“是种那个蝶族先生送来的那个标本吗?不会是这个吧。”   “嗯。”序言脸上不见明显的情绪波动,“我不抱太多希望。不过你的亲戚……”   雌虫想了想那有点不正常的亢奋,意有所指道:“种个东西,他们怎么会这么高兴?”   ————————!!————————   :哦~太空基建~哦~太空种菜。   土豆种菜就没有成功过,种各种植物也没成功过,种什么死什么,真是没招了。   ——*——   补昨天的更新。越到后期,土豆更新越拖拉(叹气) [247]第两百四十七章:祖国妈妈说她手搓了一颗小行星?   古老的东方红一直有种菜的传统。   非洲打工?种一下菜。   北极科研?种一下菜。   太空上怎么可以一直吃脱水蔬菜呢?种一下菜。   居家隔离?那我们就水培蔬菜吧。你就说萝卜头、葱根、生菜根能不能种吧?吃新鲜的菜不好吗?   钟章和姐姐小时候也种过菜。   他们当时读的小学教研成绩不咋的,课余活动是真的很丰富。每个班级都有一块自己的小菜园。每次挖土、播种、除草、丰收都是小朋友快活的好日子。   到了高中,钟章还见过班级里有人在课桌里种小番茄和草莓的。   什么种不起来?不存在。   木灵根在东方红简直是最令人羡慕的天赋之一。   钟章和他姐基因则点在其他地方。他们两一个擅长动手,从小非常擅长搭各种棚子,大学读了土木。还有一个擅长养各种小动物,长大后养鱼当海王,手拿把掐。   种菜?不在他们龙凤胎的技能点上。   但蛋崽的算数和种菜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打算让他管理一小块地。”序言认真规划道:“蛋崽可以不学数学,基本的算式得会……他不需要学很多理工科的东西,但管理得会吧。他以后要娶20个雌虫,至少要管家吧。”   短短一段话,槽点有点多。   钟章脑子宕机片刻,反应过来了,“你让蛋崽管理星球上的地?啊?多大?”   “不是很多。”序言估摸下,“就是你们东方红隔壁那个岛那么大。”   钟章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咽回去,换一种说法,“你那个星球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蛋崽想做什么都可以啊。”序言道:“就和搭积木一样。我看他还蛮喜欢玩的。”   土木人陷入了沉默。   以前做省长的毛病让他提出一个问题,“那这算蛋崽的什么?封地?”   “我怎么知道。”序言双手一摊,开始撒手给钟章,“给你分配吧。”   好大一个摊子就这样丢到钟章身上。   序言跑去研究自己从虫族背回来的设备和零件,大有一种醉心新知识的快乐。   徒留下他懵圈的崽和伴侣,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爸爸。”蛋崽拽拽钟章的手,“爸爸,我可以不去做作业吗?”   “不可以。”钟章觉得自己以后有时间苦恼孩子的教育问题了。他赶快把蛋崽提溜到学校里,领进门又一顿叮嘱,“不要随便找同学说话。上课好好听课。不许叭叭聊天。吃饭使劲吃……但也别太使劲了,给其他同学留点饭知道吗?不可以吃筷子、勺子、餐盘……铅笔盒也不可以吃……”   蛋崽已经看到好朋友在教室里冲自己挥手了。小家伙根本没听到钟章后半段的叮嘱,胡乱点头,背着大书包哗啦啦就冲进去。   “哇!”   叮叮哐哐——猛牛冲撞——猪突猛进——   钟章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崽撞歪别人的小椅子、小茶杯,手忙脚乱收拾的样子,有点理解序言不想送进来的心了。   他们毛毛躁躁的崽,真的没问题吗?   *   钟章提心吊胆地送完崽,一步三回头走出校门,满脑子都是自己过分活泼的小孩。   他正打算去看看另外一个孩子怎么样时,被告知序言单独给小雌虫安排了课程。   无所事事的钟章只好去了解序言的星球和农科院最新提出来的外星种菜事业。   不了解还好,一了解,钟章眼球都快吓得掉出来了。   他拿着薄薄几张纸,看来看去,都快不认识上面的字了。面前一群太空局、军工、农科的科研工作者平静喝茶,等到钟章的评价。钟章只把他们当做稀罕天才看了又看。   “我没看错吧?”钟章傻乎乎地道:“祖国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会又在某国的科幻片和国产修仙小说里找灵感吧?   该从谁开始发言呢?   太空、军工、农科三方的项目牵头人互相看看,决定先从钟章的娘家单位开始说。   大概是为了上太空,目前东方红科研单位全面开始年轻化,35到55岁左右的中青干部是最核心的科研力量——他们身体好、注意保养、稍加锻炼就能一发火箭送到天上继续工作。   现在太空工作真的是在太空里工作了。   除去超能力机甲部队这种实在难筛选人的部队,其他部门都是轮换着送上天,力求让每个苗子都在天上待一会,多适应下太空环境。   前段时间,钟章还听说航空航天发了一班考古学家去月球,搞得钟章一头雾水。   不是,送考古的上去干什么?   现在,钟章再想到这个事情,看面前三位表情都不一样了。   “我先来汇报吧。”太空部门的领头人介绍道:“我们试图接手伊西多尔先生的星球采矿工作很久了。之前为了保险,一直采取无人机械工作……因为磁场干扰原因和特殊的地下状态,我们的无人机在地面最多探索半个小时就会失联。”   这个钟章知道。他从二十多年前就知道这个事情,也为此做了不少努力,还促成过超能力机甲部队降落外星地表,但因大气压力问题、血压脑压超标等各种问题,这件事情没有长期推行下去。   “……是的,我们发现目前我们地球人的肉身没有办法硬抗外星环境,就算加上外星适应光环,也无法坚持太久。”太空部门的人介绍道:“所以,我们基于外星适应光环,历时十五年开发终于做出了涵盖整个城市的超大型重力适应系统、气压调节系统、温度调节系统和空气内部自循环系统。”   钟章面无表情地听着,魔幻感逐渐涌上心头。   他当星汉省省长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那会儿他还是靠着化缘序言的设备来搞建设。   “这套设备全国产。”太空部门项目领头人介绍道:“保险起见,我们在月球上试运行了两年半。后来在星汉省上独立运行半年。接下来,我们打算在伊西多尔先生的星球上进行为其五年的实验。”   接下来是农科项目的发言。   他们正好接在着太空部门的项目往下说,“首先,我们已经成功在月球上种菜了。我们研发了一种改良月壤营养成分的小麦,已经实现第十代种植。这个植物已经在星汉省的公园实现了批量种植,预计今年年末就能让星汉省实现粮食自给自足……当初这个项目还是您审批过的。”   钟章记得,这是自己临退休前两年引入的一个项目。   为了搞这个项目,他简直是一路开路灯,在城市规划上划拉来划拉去的,差点和搞城建的在办公室彼此挠花脸。   ……现在,他比较惊心农科院那个“首先”。   有一就有二啊!   “其次,我们还做了其他蔬菜的太空适应种植。这个项目比较多,我就跳过。比较重要的是,我们在伊西多尔先生带回来的植物标本中提取到四个活性基因。我们内部经过讨论、结合各个太空种植基地的土壤成分采样,我们认为在伊西多尔先生的星球上,植物成活率最高。我们将计划在月球、星汉省、外星球、地球四个地方进行试种。”   钟章觉得这个跳过不是很合适。   他现在非常想听这个项目比较多是什么意思!   特别是,他看到资料里那个类似打人柳的植物、和被命名为“灵米”的是什么玩意!   还有那个吃了能让人皮肤变成绿色的香蕉、能拉出结石但副作用是屎会变成镭射色的苹果、呕吐味但能缓解痛经的仙人掌果……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这些乱七八糟的奇怪植物,农科院直接跳过。他翻了翻自己手里砖头厚的汇报资料,直接到下一项,“钟省长,还有一个事情啊。我们这边发现虫族有一些植物在我们这里也能种种看。考虑到安全因素,我们想在伊西多尔先生的星球上试种。”   这些算什么,钟章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现在有点忧心忡忡,看向军工项目负责人。   来吧!亲爱的祖国妈妈的威武军工部!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   军工部项目负责人面前的纸张很薄,就两张。   他们的项目汇报在钟章那也就两行字,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   “我们。”军工项目负责人停顿下,颇不好意思道:“我们搓了一个小行星。”   ……?   ……???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出现在我们这个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对话中?   军工项目负责人平静地说道:“我们看到伊西多尔先生带着星球过来的时候就想要做个类似的东西。”   别人能做的,为什么我们不能?   “但是,动任何一颗星球,后续会产生很复杂的情况……无论是太阳系里的引力问题,还是舆论上吧。”军工项目负责人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们就在太阳系之外,搓了一个小行星。”   钟章捂着下巴,慢慢地,他的手挪到脸上,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小行星?”   “其实也不能算小行星吧。”军工项目负责人略微心虚道:“其实就是一颗10公里级的小型陨石。我们用设备吸附……额,总之就是造出来,并且在我们的控制中。”   钟章:……   很想找人吐槽点什么的地球人挠头抓脸。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还是没憋住。   “恐龙灭绝的那颗小行星就这么大吧。”   “对啊。我们按照那个级别做的。”军工项目负责人振振有词,“防患于未然。”   ?   你们到底在防范什么啊喂!?   钟章是没招了。不过他一顿自我消解后,还是控制表情,反问道:“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   祖国妈妈:没有灵感了,看个电影、小说。哦,现在有更高的科技模板了,我们也学一下。   钟章每次想努力,都发现自己不用努力了。[墨镜]豆觉得他命真好。   ——*——   饿肚子的时候写起来就很快,吃饱了豆就晕碳,写不了一点。   现在!写完了!可以去恰饭了! [248]第两百四十八章:白日宣淫、荒淫无道的国王陛下   钟章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又不懂土木之外的学科知识,也没有办法做什么硬性工作建设。钟章只需要好好活着,和他的外星伴侣快快乐乐活到蛋崽继位就好了。   别的不说,未命名王国的亲王和下一任国王都受到东方红的教育,至少保证双方未来一百年的友好交集。   在东方红的外交规划中,虫族是虫族,未命名王国是未命名王国。   在局势没有安定下来前,祖国妈妈也希望钟章能够活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钟章能说什么呢?   他晚上躺在床上,默念一百遍“星盗来、星盗来”,可除了压床的序言,没有星盗过来。   ……   好吧,序言怎么不能算星盗呢?   “伊西多尔。你说,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命百岁呢?”   序言认真道:“再过四十年就长命百岁了。”   理论是这个理论,谁不会说说啊?可问题是如何高质量度过这四十年。钟章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个年龄他已经不能把自己扭成麻花状了,最多两面煎,把自己捂得热乎乎。   “伊西多尔。你说我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有点挑战想象力。序言努力寻找他看过的地球老年雄性外貌,用为数不多的词汇描述道:“胖胖的。白胡子。红衣服。还会背着很多礼物。”   “……圣诞老人?”   “两个字。”序言和钟章面对面,两个成年体嘀嘀咕咕。   钟章:“鳌拜?”   “可能?乌龟?”   “你又是哪里学的?”钟章哭笑不得,“怎么每次都记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序言被钟章说两句,翘起嘴扑上去,“才不是乱七八糟。”   蛋崽不在,序言也喜欢撒娇耍无赖。只不过有了崽,雌虫就不乐意在孩子面前露怯。   他还是要教育崽的,自己可不能落下话柄。   “你现在都有白头发了。”序言将下巴抵在钟章肩膀上,摩挲好一会,捉着钟章的手摸自己的脸,“以后长了胡子。我要给你扎小辫子。”   钟章哈哈大笑。   “那我不刮胡子了。”钟章刮胡子很频繁。每天早上,他都会打出绵密的泡沫清理脸颊,连青色的胡茬都不留。他打趣道:“这样亲嘴好像会扎嘴。”   “那就算了。”序言还是为自己的感受着想。没一会儿,小情侣的对话就从怎么扎胡子辫子到蛋崽要不要留长发,不知道谈到哪里,又滚在一起,弄得汗淋淋一身,凌晨三四点才睡。   真是美味的夜宵。序言第二天早上六点爬起来送两孩子,心中算盘打个没完:就是看闹钟的身体不太行了。哎~东方红为什么是保质期这么短的生物呢?   “雌雌。”蛋崽苦着脸问道:“爸爸不来送崽吗?”   跟着爸爸和跟着雌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哪怕今天雌雌心情看上去不错,但蛋崽看着桌子上一大堆给他补铁的小铁片,表情不太妙。小朋友啃两口,喝一口热豆浆,再啃两口,嘎吱嘎吱得好委屈。   想念爸爸~   “爸爸在睡觉。”序言道:“这周五你就别上学了。雌雌和爸爸要教你怎么管理国家。”   蛋崽不明白。   没关系。   序言和钟章乱七八糟的育儿会告诉崽,他到底要面对什么。   *   周五,两小崽都不需要上学。   序言准备好飞行器,一大早就把他们赶羊一样赶上座位。钟章还在睡觉,序言贴心留了晨起温水、早餐、挤好的牙膏,设定了罗德勒把一切恒温保存。   “雌雌。”蛋崽再一次环顾四周,发现没有钟章,小嘴巴翘起来,“爸爸又在睡觉吗?”   序言没好意思说自己昨天太馋了,把人弄得精疲力尽。   雌虫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严肃批评崽,“爸爸工作到很晚,让爸爸多睡一会儿。”   蛋崽想要大叫,又想不出什么理由。老半天,孩子也只瘪瘪地憋出一句,“带崽都没有工作那么累。”   序言扫一眼旁边安静的小雌虫,再看看自己嘴巴叭叭个不停的小崽,有种莫名的心虚。   “咳咳。今天你们的工作是去星汉省管理爸爸和雌雌的纪念馆。”这个纪念馆有个全名,但序言忘了。   他只记得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钟章策划并设计了一个超级大型的展览,里面陈列了他们认识到相爱的所有东西。   序言觉得那是一个爱情博物馆。   不过钟章每天能给他带来的新鲜感觉太多了,生了崽后更是忙得昏头转向,序言真的没地方去了才会到博物馆里逛两圈。   现在,这个博物馆刚好给蛋崽管理一下。   “一层二层不可以动。”序言叮嘱道:“三层四层应该是空的,你可以自己决定。”   “决定?”蛋崽不理解要决定什么,小孩子傻乎乎看着雌雌,想听更多意思。   序言却也想不出为什么,索性拿地球上的逻辑去沟通,“你要给这里指定法律。看谁不顺眼就制裁他。”   “直踩?”蛋崽根本听不懂。   序言盯着自己的崽。片刻,他对钟峥道:“交给你了。”   钟峥:?   小雌虫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序言回忆自己在夜明珠家的教育经历,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哥哥。”   哥哥的任务就是带弟弟、辅导弟弟的作业,不要让他们去烦雄父。   想起某个生死未知的家伙,序言心中莫名有点烦躁。不过再看两个孩子,他强压下心中不快,迅速将他们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发出爽朗的笑声。   想回闹钟身边。   想回到我的闹钟身边。   不想去想这些过去的事情——   钟章并没有睡太久。上了年龄,他觉浅,序言放东西的时候他隐约有点醒了,等序言走了半个小时,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中间那个囫囵觉睡得他有点发蒙,感觉梦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梦到。   伊西多尔现在应该带着孩子去纪念馆了吧。钟章站在镜子面前,规划自己一天的行程。他边喝温水,思绪又不受控制的飘散开来。   要先和农科院一起考察地形,这次不是卫星考察,需要实地勘测%接着还要做好城建规划,协调各个部门的需求……最主要的还是合同,哪怕是租赁土地合同也不可以让伊西多尔吃亏。   事情还是很多的。   钟章乐于做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虽然很多时候,事情真的、完全不在他的控制范畴中。   “闹钟!”序言推开门,一声大叫吓得钟章水撒了半身。呆呆的地球人看着同样呆呆的雌虫,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黏糊糊湿哒哒的抱在一起。   “我好难受。”序言嗅嗅钟章的头发,将他挤到墙上,声音低沉道:“想抱。”   钟章脑子闪过黄的白的黑的红的。   他看看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糟的伴侣,什么也没说,给对方一个紧紧的拥抱。   至于肋骨被抱断什么的……之后再说吧。   现在伊西多尔心情能好最重要。   “怎么了?”   “想起以前的事情。”从虫族回来,序言对过去的想念就极容易出现。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可偶尔一句话,他情绪比过去三十余年更容易失控。   这些细密的情感本该和那颗晚到的植物标本一样,被裱起来,充当个装饰品。   可序言做不到。   他从钟章的头发闻到脖子,脸蹭开钟章的睡衣,贴着锁骨,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钟章不会离开他,钟章是那么的爱他。   钟章只是会死掉罢了。   就像雄父那样死掉。   可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自己独自面对至亲的死亡了——这一次,序言有蛋崽、有长大的序翊果,他的伴侣有一群强大的亲戚、一群热情且好学的族群、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国家。   “想做。”序言轻声哀求道:“昨天晚上没有吃饱,现在还想要。”   钟章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慢慢咽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场景下,需要被安慰的人是自己。   不要虐待老人啊!!   可当序言抬起脸,露出那张带点泪花的脸,钟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捧着自己一向坚毅的伴侣的脸,温柔地亲他的眼睑、嘴唇、面颊。   不问为什么。   钟章年轻时总感觉时间还很多,因此他很少问序言过去有什么伤痛、有什么没对自己坦白的。   现在,他老了。   他想自己可以做驴耳朵故事里的那一只树。伊西多尔也好,序言也好,他只需要倾听、承受自己伴侣忍受不了的伤痛,慢慢等待一切结束。   六十多岁,钟章已经明白并接受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不能穿越时空,去帮助过去那个无能为力痛失至亲的伊西多尔。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过百年,陪伴伊西多尔走过余生。   他只能多爱对方一点,多满足对方一点。   然后,珍惜当下每一天。   “大早上要用什么姿势?”   谈起这个,序言来劲了。雌虫有了爱,短暂地将回忆起来的伤痛丢在角落。他去床头翻出两人做过的线条小人姿势书,这书还是因为人类和雌虫体能、柔韧度差距不同,小情侣专门做的姿势记录书。   因为画的足够线条、足够极简,除了序言和钟章别人都看不懂。   ——目前,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我想要这个。”序言指指点点,“还有这个。”   钟章:“大早上吃清淡点吧。”   “不要。”   “好吧好吧。”钟章扫一眼没吃的早餐,快速往嘴里塞两个包子,“让我先吃点。”   与此同时,星汉省未命名王国建交纪念博物馆。   蛋崽气得走路咚咚响。钟峥跟在他旁边好声好气哄半天,也不见小崽脸色变好。   “不可以。”钟峥越劝,蛋崽越不高兴,捂着耳朵摇拨浪鼓,“枪毙枪毙,就是要枪毙。”   没一会儿,几个大人也跑上来。他们看着博物馆里几个被机械模组顶着脑袋的成年男性,看看崽,再看看地上的烟灰。   “钟言小朋友,怎么了?”这可是外星小王子,外交重要性上响当当的角色。博物馆管理员一点也不敢松懈,他赶快缓解局面,“十分抱歉。是他哪里冒犯你了吗?”   蛋崽已经把序言那种装样学个七八分像。   他挎着手,满脸不悦,“他抽烟。”   管理人员:?   抽烟确实违反了博物馆的规则。管理人员狠狠瞪了这几位漏网之鱼一眼,继续陪笑:“我马上批评他们,还要处罚他们……”   “枪毙。”蛋崽大声要求道:“我不管,现在就枪毙!”   这些坏蛋居然把他爸爸雌雌的纪念博物馆搞得臭臭的。   “枪毙!坏死了!就要枪毙!臭臭的。”   蛋崽鼻子一酸,不管周围人怎么想,他哇呜一下哭出来了。   “我不管,抽烟就是要枪毙。枪毙!”   ————————!!————————   写着写着被感情流夺走了笔。   土豆:主线啊!主线在哪里??你们不要在故事尾端那么频繁的doi啊!!   蛋崽,你也是个护短崽。 [249]第两百四十九章:闹钟开大会,警察死了   第两百四十九章   不需要钟章和序言过来。   东方红的大人们自会狠狠处罚不守规矩的烟鬼。他们罚款加教育,把烟鬼说得形惭自愧,频频在地上找缝。   蛋崽依旧不满意。   “就要枪毙。”蛋崽蹲在地上不肯起来,蹲累了,索性一屁股躺地上,“枪毙枪毙。就要枪毙。”   进门看到这一幕的钟章两眼一黑。   他的崽说什么?枪毙?   “他们抽烟。”蛋崽大声抗议,“爸爸和雌雌的地方弄得臭臭的。必须枪毙!”   吃饱喝足的序言满面红光,想也不想,无脑跟票,“就应该这样。”   钟章:……   无能的丈夫求助自己的亲戚,他的亲戚摊开手表示能说的都说过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只好选择自己上。   “崽。不可以这样。我们可以罚严厉一点……多罚点钞票好不好。”   蛋崽嘴巴翘得更厉害,小孩转过身,背对着钟章。钟章转一下崽,蛋崽猛地又转回去,父子两转来转去活像是两个镶嵌在一起的齿轮,愣是没有面对面彼此。钟章扑腾好几次空,最后一把顶住蛋崽的脑瓜子,啵啵他两口,好生好气劝说道:“抽烟不好,我们崽好。那我们下次把规矩定得更严格一点好不好。”   蛋崽甩甩胳膊,还是没说话。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序言摸着下巴,颇有意味的开口,“枪毙难度还是比较大的。”   太好了!伊西多尔开口了,崽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在哄了!钟章感激涕零地看着伴侣。没错,公共场合吸烟就是错了,可是枪毙是有点过了。   罚款个一万八千,差不多就行了吧。   “我们直接上鞭刑吧。”序言笑眯眯道:“直接和那个什么国家借点专业人员好了。这点钱,我还是很乐意出的。”   钟章:?   等一下,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刑法?   不等钟章的吐槽到达,。序言已经喋喋不休告诉蛋崽,星汉省是谁的领地,吸烟的人是谁的领民,他可以管谁,管到什么地步等等。   蛋崽原本清澈的目光逐渐茫然,最后小崽只明白一件事情:他没有办法枪毙掉东方红的人,那毕竟不是他的子民。   “雌雌。”蛋崽问道:“我的子民呢?”   序言:“没有。”   “唉?”蛋崽困惑地发出疑问,“那,那我有地吗?”   序言:“嗯。”   法律就是管一些不守规矩的人。   但在序言这种法外狂徒看来,法律的第一目标是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你现在没有办法枪毙掉他。”序言教育道:“可他一旦到了你的地盘上,再做错事情,你想怎么枪毙就怎么枪毙——崽。雌雌要你制定法律,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蛋崽被序言这么教育一顿,马上懂了。   没有法律的未命名王国就这样拥有了第一条民法法条:全国境内禁止吸烟,违法者直接枪毙。   蛋崽字都没认全,还是学得快的钟峥哥哥帮他标注上拼音。   “雌雌一定要狠狠打。”蛋崽牵着钟峥的手,一步三回头,不忘叮嘱道:“一定要记嘟。”   至于钟章?他罕见地得到小崽一个不满意的哼唧。   ……   钟章看向序言,“真让他制定法律啊?”   序言斜着眼,坏笑起来,“你不是说他很聪明吗?”   钟章原地笔画一二,想说又宕机一会。他看看被带去观看鞭刑和了解鞭刑疼痛程度的老烟鬼,再听听里面传来杀猪一样的惨叫。   好吧。公共场合违反馆规抽烟就是不对的。钟章很快这件小事丢在脑后,屁颠屁颠和序言讨论关于蛋崽的教育、星球上的行政规划区。   ”我正在帮你谈土地租赁费用。你那么大一片地,之前就没有划分过吗?”   “懒。”   “那我来做。”钟章搓搓手,“我还没做过这个工作呢。想想就很刺激……唉。既然两家现在分开谈租赁,我就算站在你这边啦。我在你们的文化里叫什么?”   序言想,那肯定要叫雄主啊。   可他记得钟章不太喜欢什么主啊什么君啊。这种东西在东方红的观念里似乎不太好,被叫做什么封建、什么老土之类的……序言绞尽脑汁,努力找出点他觉得恰当的形容词。   “你是……你是我的超级甜心?”序言比喻道:“软软的、甜甜的。”   他每说一个形容词,钟章就笑得喘不上气。他趴在序言肩膀上,反问道:“难道不是王后?皇后?男皇后?”   序言对这些没什么感觉。他单纯想,钟章对自己的星球感兴趣,那就给他玩玩好了。   那上面没有生命,除了矿物就是矿物。   “你开心就好。”序言把钟章薅到怀里,问道:“身体还吃得消吗?”   钟章脸一僵,男人就不能说不行。钟章才不要示弱,他故意伸长脖子啄两口序言的嘴,“这算什么。”   我一点都不脆皮,我还可以再大战三百场。   今日是工作日,来博物馆参观的人屈指可数。序言抱着钟章的脸,用力补回去两口,两个成年体狗狗祟祟回到停机坪,钻入飞行器中。   至于蛋崽和钟峥去哪里了?序言一点都不担心。   当过星盗的小雌虫不至于连一个崽都看不住。序言牵着钟章的手往前走,比起身强力壮还会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蛋崽,序言更想和钟章亲个过瘾,再给钟章整点补品。   “闹钟。”他说这话,往前走。   身后,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坠在地上。   他牵着钟章的手,不像是手,反而像是断了的风筝线。   钟章挂在他的手边,毫无知觉,像那个一头栽在地上的风筝。   “闹钟!”序言拽着钟章,将他忽然失去意识的伴侣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脸,“闹钟。闹钟。闹钟——你不要吓我。”   你不要吓我。   你的身体……好凉。   *   失去意识是一瞬间的事情。   浑然的黑暗、毫无任何着力点,钟章像是睡了一个囫囵觉,耳边不断逼近的吵杂声逐渐放大。渐渐的,他皱起眉,翻个身,撞到什么,自侧边摔下去。   啪——   “你们把省长摔了。”   “让他摔!”   “星盗。星盗。你好好说话。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赘婿,你站着不腰疼。”   “好了。都不要说了。”   “我站着不腰疼?你以为我世界里的禅让很善良吗?你以为谁都有你这样的武力值吗?”   “不要吵架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啊。不要吵架啊。”   “闭嘴!一点力都没有出的家伙给我闭嘴。”   冰冷的地面,还有点没有散开的水汽。钟章撑着胳膊肘从地上起来,什么东西猛地从他耳边擦过去,在墙壁上发出一阵磕碰。   “我受够了……如果这么多世界线只能活下来一个我。我宁愿是我。你们懂我的意思吗?我受够了。”星盗闹钟的声音被猫抓挠过,一片一片的,“我不能接受我的伊西多尔自己活着。他已经失去很多了……我连孩子都没有。我才上过几次床。”   钟章了然。   一定是某个世界线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他接下来会迎来一段超级爆炸的信息。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揉着腰,慢慢坐起来,问最近的太空电梯闹钟,“发生什么事情了?”   “警察死了。”   钟章心里那根弦骤然断了。   这一天他和警察偶有聊到,按照年龄排序,无非是他先死或者警察先死。   “怎么死的?”   “见义勇为。”太空电梯闹钟长叹一口气,“大冬天,跳水里救人。人救上来了,他自己抽筋沉下去了。”   “腿抽筋?”钟章眼皮跳了跳,感觉腰疼得更厉害点。他再看着前面还在乱糟糟吵架的一堆,除了头疼,果然发现星盗闹钟浑身湿哒哒,嘴唇惨白,两颊的头发全贴着头皮走。   太空电梯闹钟叹气更长了,“是啊。人老了,就这样。诺。星盗说自己第一次当水鬼,刚来骂了好半天说自己切换世界线差点淹死在水里。你醒来之前,他骂自己晚点去,警察要泡出巨人观了。”   星盗闹钟嘴巴坏心其实并不坏。   钟章坐着,揉了好一会,感觉腰不那么疼,终于能够仔细观察战况。往日的会议室桌椅整齐,现如今除了钟章和太空闹钟屁股底下这两张椅子,其他全给砸得七七八八。包工头闹钟努力从后方抱着星盗闹钟,叫他停下来。   “我停下来?我停个屁。”星盗闹钟大喊起来,“我们都得死。我们都得死,就算改变世界线也没有用——根本不适配。”   赘婿闹钟被雄虫闹钟拉着,毫无之前的睡意,“你失踪这么久?就得出这种结论吗?”   双方眼看又要吵起来。   钟章站起来,用力拍掌,“都停下。”   他的话有某种上位者的定力,迅速吸引全场的目光。钟章顺了顺太空电梯闹钟告诉自己的消息,先指向包工头闹钟,“我们一个一个说,不要吵。包工头你最近身体怎么呀?”   包工头闹钟年轻时干活积极,老了肌肉萎靡,面前转为一个小领导。他所在的世界科技不够发达,现在研发青春焕发、寿命延长进度几乎为0。他能够想到的参考方案,无非是那些有钱人的换器官、换血等等。   这些肯定不可以。   但随着包工头闹钟的交代,所有闹钟都逐步冷静下来。大家重新搬来椅子,围成圈。   “到我了。”星盗闹钟道:“我就直说吧。我认为青春焕发、延长寿命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在伊西多尔面前。” [250]第两百五十章:人类方出现了一位天才?阁下是哪个世界的部将?   星盗闹钟一直很积极的推进长寿青春计划。   反而是钟章这种混子,已经接受可能发生的最坏结局,考虑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带给序言和蛋崽最美好的回忆。   现在,情况出人意料的不妙。   “发生了什么?”钟章追问道:“不要当谜语人。你冷静点。”   面对自己,还是平行时空的自己,星盗闹钟罕见的平静下来。他目光在诸位闹钟身上一扫而过,不知为何又带了一点嘲讽的感觉,说道:“实验又失败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钟章研究生没有读理工科,但他认识不少读理工科的硕博生,很清楚做实验失败是常态,培养皿里嘎嘣死掉的细胞和菌类更是常态中的常态。   科研哪里有容易的?   星盗闹钟主持他世界的长寿青春计划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是有什么新发现吗?”钟章追问着,本着善心,他安慰道:“我们这边刚好有点进展。我和赘婿闹钟之前对过一些信息,现在和你说……”   “不用了。”星盗闹钟生冷地拒绝着。   场面一时冷下来。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钟章不喜欢这样。在他的生命中不好的事情经常会有,例如考试考砸了、怎么学都学不进去、父母离婚、姐姐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情等等。可他绝不要自己悲观着过日子,要全世界的人都因为自己不是第一、父母不和谐而伤心,那全世界只有那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的人开心地活着。   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必然是想青春长寿的,可如果不能。哭丧着脸让各个世界的伊西多尔更加焦虑吗?   “你如果不讲明白,我们谁也帮不到谁。”钟章对星盗闹钟道:“现在我们又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你可以从头开始,我们不着急一时……”   他的话很平静。   不似年轻时那么气盛,更加温和,像一块平台,稳稳地托住星盗闹钟的情绪。   星盗闹钟的五官随着这些话扭曲起来,一时间他的眉毛、嘴巴、脸颊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形。他冲上前,用力抱住钟章。   “还记得我被基因库抓走做实验的事情吗?可能要从那里开始讲……”   *   星盗闹钟是唯一一个拥有超能力的闹钟。   从后续的状况、他与各个世界的闹钟身体数据对比来看,他能够拥有超能力80%要算在基因库的功劳上,20%归结于宇宙辐射。   他的故事总结起来很简单:漂流在太空不幸被基因库抓走,每天打针昏厥打针昏厥。直到序言忽然闯入基因库打砸抢烧,误打误撞把装着他的玻璃罐弄碎,公主抱抢走他,双方一见钟情开始没羞没躁的星盗生活。   钟章:“不要加那么多艺术成分,好吗?”   星盗闹钟聊着聊着就开始渲染一下自己的痛苦、自己的一见钟情等等。   嘴巴里没栓绳就是这样的。   “总之,我不是拿到了当年改造我的一些资料嘛。”星盗闹钟道:“以前是用你们的智商提高我的能力……在基因库原本的规划中,我最后应该是可以通过穿越时间线,成为一个超级预言机器。”   目前看来只做到了一半,不能说完全符合,但多少沾点边。   “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子啊。”星盗闹钟苦着脸说道:“越到后面,就像玄学上说的,人各有命。科学上完全是死路一条,要不采取西乌当年留下的办法,要不试试看禅让那种疯狂手术,还要不就是把你们杀掉来修复我的身体。你觉得我做得到啊?”   钟章摇摇头。   钟章猛的意识到星盗闹钟在说什么。除了他之外,其他闹钟们也纷纷意识到星盗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一个一个跳起来,吃了跳跳糖似的。   “啊?”   “你之前一点都没说。”   “黑暗森林理论?”   “不对。你。”   星盗闹钟摆摆手,“我杀掉你们,就像前面使用你们的智商一样,最多是补充个十年二十年——喂喂。我在你们眼里是这样邪恶的存在吗?退那么远干什么?”   “你真的很坏。”雄虫闹钟年龄最小,寿命最长,退得最远。孩子惊慌无措,“我还是纯情处男,不要吃我啊嗷嗷。”   闹钟开大会每次都这样。   聊着聊着,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轻松得有点过分古怪了。   明明他们也是在聊一些重大的话题啊!   钟章转模作样咳嗽两声,以领导的姿态,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青春长寿计划上,“除了这个呢?”   “警察闹钟死掉的那天早上,他照常去河边慢跑。他的伊西多尔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通宵。”星盗闹钟沉重地说道:“等他的伊西多尔出来,警察就死了。”   如果那个世界的序言和警察闹钟一起出门慢跑,或许在看到有人落水的那一刻,序言就会调动他的高科技救人。   这样,警察不会下水。   他也不会死了。   可是没有如果。   仅仅是离开一下,鸡米花也好,警察也好,就这样死在他们的伊西多尔面前。   “警察有孩子吗?”赘婿闹钟忽然想起这件事情。   “没有。”星盗闹钟回答道:“所以我去的时候,还要负责安慰那边的伊西多尔。我让他冷静点……你们自己也多注意点。别一把年纪还逞强。”   钟章默不作声,双手撑在下巴处。   眼看话题又要跑开,他沉声把话题拉回来,要星盗闹钟继续往下说。   这一次,终于重回正轨。   “说回到基因上,我被分别注入了雄虫和雌虫的基因。基因的内容有点复杂……专有名词解释起来也要有点复杂。但你们知道我现在是一个嵌入多种不同基因的变异体。”   星盗闹钟长叹一口气,“那我自己举例子。我如果要长寿,就必须要让多个混合的基因端粒延长……问题是,对于我来说这个太难了。我很难找到主治医师。”   “你之前提过。”钟章忧心忡忡,“小果泥也没有办法帮到你吗?”   “那他至少他长到20吨。”   星盗闹钟未必没设想过这一内容。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一大串竖式,“采取小果泥,就要过分催熟他——你们那边的老科学家三十几年也仅仅让他长到一个成年人大小。数量远远不足。”   没有别的办法吗?   倒也不完全是。   “那个。”太空电梯闹钟弱弱地举起手,“你们的世界有没有一位叫做‘张忠’的科学家?”   钟章看过来,点点头。   张忠嘛,他知道。   赘婿闹钟和侦探闹钟也跟着点头。虽然身份有所不同,但他们都认识自己世界的张忠。   听力超绝,每天必须带着隔绝耳机生活的声学专家嘛。   雄虫闹钟和星盗闹钟稍微显得茫然,但很快,他们也进入到状态中,等待太空电梯闹钟的信息分享。   “我记得张忠科学家的孙女婿,在三年前就主导了人类基因延长计划。他是老苏人。”太空电梯闹钟十分认真地说道。在他的世界里,老苏并没有消失,世界长期处于三足鼎立互相牵制的超冷战环境中。   序言的到来引发很多矛盾和争端,同时也短暂叫三方大国为人类站在一起。   没有中断的科学技术扶持和科学人才培育计划,培育出超标量级的人才,伴随序言带来的威胁和太空恐惧,军备竞赛和生物医疗研究呈现出井喷状。   “我不是很懂他的专业,但是七年前,他给我治疗过一次。”太空电梯回忆道:“客观上说,他延长了我的寿命。目前通过注射和微小手术,他能让七十岁的人类骨龄恢复到三十七岁的强度。”   不过仅限于骨骼。   这位生物学天才和太空电梯闹钟的交集不多,仅有的几次都是委托起拿材料。   “他目前已经研发出再生牙。”太空电梯闹钟露出自己一口雪白的整齐牙齿,“可以利用病人掉落的牙齿,重新在牙骨上培育出一颗新牙齿。”   “他最近在攻克断肢重生的课题。”太空电梯顶着各个闹钟闪烁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效果还是蛮突出的。他一直和我说,如果时机成熟,他会尝试为我培育一个全新的十八岁身体,将我的神经、大脑一些神经组织全部迁移到新身体中。”   钟章心扑通扑通跳。   “这个手术,风险也很大吧。”   “嗯。”太空电梯闹钟沉默片刻,回答道:“但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他叫什么名字?”   “额……全名我不是很记得,我们外号都叫他大毛医生。”眼看氛围又要不对劲起来,太空电梯闹钟赶快补充道:“不过没事的,你们先去找张忠科学家,再去找他的孙女婿,他就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外孙女,很好找的。哦。他老人家还是院士,身体还是很好的。”   人类阵营出现了一位天才科学家。   这对于大部分闹钟来说都是一剂强心剂。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星盗闹钟拍手,“有了一点新的希望,那我们再努力一下吧。”   哪怕是无用功。   星盗闹钟在心里冷酷地下了判决。他并不认为人类方的科学家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完成青春长寿计划——海量的失败叫他完全乐观不起来。   “星盗。”临走前,钟章喊住他,“想开点。”   “嗯。”   “这么多方案试错,我们总能找到一个最终答案。”   “嗯。”   钟章有话到这个时候也说不出来了。他只能给星盗闹钟一个拥抱,兄弟似的拍拍对方的肩膀,“不要灰心。我们其他闹钟也在一起努力。”   星盗闹钟目不转睛看着这个维持过去乐观的自己。   他挤出一个笑容,“好啊。”   到时候崩溃得就不是他一个人了,而是一群人了。   “我先去找找我那个世界的……张忠的孙女婿。”钟章罗列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到时候和电梯、赘婿他们先聊一聊。下次开会定在两周后,怎么样?”   星盗闹钟刚开始还有耐心,后面逐渐烦躁自己怎么这么啰嗦,一挥手把钟章弹出会议室。   强烈的下坠感叫钟章发出一声怪叫,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弹起来。   “爸爸!”   “闹钟!”   *   X大科研办公室。   “您好。这里是张忠院士牵头的实验室。”接电话的硕士生压低声音,一边将手中的数学公式往下列,一边夹着手机点击录音,“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嗯……好的,我们会……咦?找张忠院士的孙女?女婿?”   夹着手机,硕士生困惑地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你是不是打错了点电话……不。这里就是您说的那位张忠院士……啊。他确实有孙女。他现在不在办公室。什么?要他家里人接电话也可以?”   硕士生庆幸自己刚刚点击了录音。   现在,他正好拿着手机去找办公室那张老板椅上的人说话。   “小张同学,这个电话想要找您?您看?”   老板椅上抱着拓扑学入门教材的小女孩慢慢抬起头,露出身上那套小小的校服,以及上面“某某小学校徽”。   她摇摇头,秉持家族优秀的哑巴传统,婉拒这通打扰她学习的电话。   ————————   开始疯狂凑条件。   土豆的大纲寥寥几句话,却给自己挖下了弥天大坑。[爆哭] [251]第两百五十一章:找找孙女婿呢?安东尼斯居然出场了?   第两百五十一章   钟章暂时没功夫管张忠的孙女婿。他把事情和来看望自己的学生交代一二,便开始哄自己哭个不停的崽。   “爸爸爸爸。呜呜呜呜嗷呜嗷呜呜。”蛋崽哭得撕心裂肺。   自他出生以来,还没经历爸爸忽然昏厥的状况,差点以为爸爸要一睡不起,哭得话都说不明白,眼泪鼻涕擦得满手都是。   “爸爸呜呜我。呜呜哇我。”蛋崽张开嘴,句子就没组织成功的,小脸脏兮兮,唇珠那一块擦得发红发毛,给钟章看得心疼坏了。   他的崽什么时候哭得这么惨了?   “爸爸不是在呢。”钟章用手擦擦蛋崽的小脸,小心错开输液管,将孩子抱在怀里,“好了。不哭了。爸爸在呢。”   钟章这次昏迷历时20天,中间出现过两次心脏停跳的现象。   蛋崽本来是不理解什么是“心脏不跳了”,但他一直赖在医院病房门口,不去上学,久而久之也从医护们的话语里理解出“爸爸的情况”。   孩子一直在哭。   序言偏偏又要忙着处理钟章身体相关的治疗方案,没有办法时刻看护蛋崽的心情,只能麻烦钟峥过来陪着蛋崽。   “叔叔。”钟峥脸上也有担心。他年龄小,来东方红的日子不算久,却已经自发学会一些简单的中文。系统罗德勒不在时,他连比带划和钟章说这日的情况。   “养父去虫族抓研究员。”钟峥道:“所以没有在这里。他说,你要是中间清醒过来,就给他发个消息。我已经准备好了通讯器和发射器。”   蛋崽还窝在钟章怀里哭,好像要把出生到现在没掉下来的眼泪一口气全哭干净。钟章稍微坐起来,蛋崽蹬掉自己的鞋子,四肢并用一块趴在床上。   孩子带着哭腔,“爸爸。”   钟章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和崽抱头痛哭了。   唉。怎么叫崽哭成这个样子呢?钟章抱着蛋崽又是一顿哄,一只手腾出来给序言发了保平安的消息。   “伊西多尔还和你说了什么?”钟章看钟峥表情不太对,宽慰他,“没事的,要是他不允许你说给我听……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他,是你说的。”   钟峥对这个家的生态已经有所了解。   温馨的家里谁都为对方着想,缺少谁都少了温馨的感觉。可他脑子里闪过序言离开时的样子,话到了嘴边,重新编织了一遍,“养父就是担心,他害怕自己请不到医生。”   所以这次去,他带了武器。   钟峥道:“不过您放心。养父说,他会用合法合规的手段去做得。他不会出事的。”   星盗的行规也是规矩嘛。   钟峥对事实涂涂改改,表情温和,“叔叔。养父太担心您了。温先生留在地球照看您和蛋崽。罗德勒他带走了。序翊果先生也紧急赶回来了。”   从事实上看,他也没有说错什么说漏什么。   ——确实是这样的啊。   细节就不要追究了嘛。   钟章刚醒过来,坐着聊一个小时的天就感觉有点累了。他七个好徒弟这些天轮番守着他,除了代替他去找张忠孙女婿的那老七不在,其他人听到钟章醒过来的消息,都赶快请假飞到医院来。   大徒弟已经问好了遗嘱。二徒弟专门给钟章带了最新的基建进度。三徒弟帮忙哄蛋崽。四徒弟给老师捎了一些补品。五徒弟则多跑一趟把钟章的龙凤胎姐姐钟文带过来。六徒弟看前面几位都做得差不多了,自觉在床边随时伺候着。   “老师。你现在身体什么感觉?”   “老师这是您之前做得规划。您看,这是现在的进度。”   “老师。我问了医生,这个补品可以吃。我晚点帮您炖上。”   “老师……”   “老师……”   钟章明明只生了一个崽,屋子里却热闹得像是四世同堂。他安详地躺在床上,别过头就看到自己嘟嘟嘴,眼眶红红的小崽。   “好啦。”钟章捏捏崽的小鼻子,“爸爸不是没事吗?”   蛋崽不说话,手却抓紧了钟章的手指。   等钟章一个接着一个将看望自己的学生、姐姐、领导打发走,钟峥去给蛋崽打饭,父子两才说起悄悄话。   “爸爸。你会被牛和马带走吗?”   “牛马?”钟章反应过来,摸摸蛋崽湿乎乎的小脸,“乱说什么呢。爸爸才不会随便和别人走呢。”   “死神呢。”   “爸爸才不走呢。雌雌和崽都在,爸爸怎么会走呢?”   蛋崽眨巴眨巴眼,没几下又泪眼婆娑起来。他往钟章怀里钻,声音哽咽,“爸爸。”   如果真的什么牛马什么死神要来带走爸爸,他就对它们打啵啵。蛋崽猛猛吸鼻子,憋着不要哭。   没错。他还有啵啵,所有被他啵啵的家伙都会乖乖听话的。   “爸爸。”蛋崽整张脸埋在钟章肚子里,“爸爸。我好想你。”   钟章:“爸爸也想你。”   ——他不可以死。他怎么可以这样死去?   “真的吗?”蛋崽还是不放心,伸出手和钟章拉勾勾,“爸爸要说到做到。”   钟章哭笑不得,不过看着蛋崽没消下去的肿泡眼,他伸出小指。“害。爸爸骗过你嘛?”   他绝不要伊西多尔和蛋崽为自己这样的伤心。   钟章遮着嘴巴,瞧瞧道:“爸爸已经打听到很厉害的医生了。只要找到对方,爸爸就可以变得健康了。”   X大。   张忠全家的贞洁正在被严重怀疑。   “有没有可能……虽然有点冒犯,但我想说,可能您有一个私生子活着私生女?他们生下来女孩……额。您的私生孙女?”行政人员没想到自己也要负责调查这种事情。   国安那边能不能快一点?快点查一下啊!   张忠院士的表情快要把我砍了啊!!   张忠从胸前扯出自己的结婚戒指,并打开朋友圈展示自己的结婚纪念日照片,“看。”   张忠院士不喜欢多余的声音,发朋友圈也是分组可见。婚姻算是他糟心生活中为数不多顺心的存在:他真的太喜欢他的哑巴新娘、初恋、老妻、知音了!   虽然旁人总说他老婆学历配不上他、什么聋哑、什么样貌普通,但张忠就是喜欢。   他觉得他老婆是他的福音天使。   现在哪个天杀的王八蛋造谣他有私生孙女的?他不出轨,他女儿……他女儿出轨那没办法,只能让他的女婿委屈一下了。   “我问一下我女儿。”张忠打开手机开始找他的工作狂女儿。   坐在老板椅上的小女孩摇啊摇,一点都不在意大人的对话。   “不是我女儿。”张忠换个思路,“我女婿出轨的话……也不应该有什么孙女婿吧?”   他女婿比女儿足足小了十二岁。刚成年就结婚,第二年结婚有娃,这生出来的孩子能有多大啊?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工作人员和一块来到现场的钟章七徒弟迷糊了,两边人看来看去,还是将目光落在钟章给出的模糊信息上。“要不,我们去北边找一下?”七徒弟提议道:“按照平行世界的逻辑,每个世界的他应该都存在,最多是生活轨迹发生变化。”   *   太空电梯闹钟所在的世界里,那位张忠孙女婿是老苏人。   医学本硕博连读,同时辅修生物材料、汉语言两门学位。   他的名字很长,在诸多闹钟的逼问下,太空电梯闹钟也只模糊记住里面有弹舌和什么拖拉机司机。幸好,太空电梯闹钟记得他家里父母做什么、祖上又做了什么,这些八卦消息倒是成为钟章世界里找人的关键线索。   钟章从床上醒来后,一直静养着,每天抱着蛋崽读读书,给序言发消息写每日做了什么,除此之外就是做一些康复训练。   没错。   他这个时候要做康复了。   因为他在昏厥过去的时候,嘎嘣把腰闪了,后续躺床上二十天,原本就在萎靡的肌肉更加的缩水。   钟章每天坚持下床扶着轮椅走两个小时。他不提及蛋崽上学的事情,蛋崽也不说,父子两手牵手走在医院公园里。   “爸爸。”蛋崽给钟章展示自己新发现的啵啵技巧,“我发现我现在不用这样——mua了。我可以这样子。”   蛋崽轻轻眨一下眼。   从他眼角,一个小小的爱心就飘出来。蛋崽双手捧着它,给钟章展示这个小爱心的饱满形状,“我发现,啵啵可以让花花开。”   蛋崽听说,有个植物可能对爸爸身体好,但不一定能种出来。   从哪个时候,他就尝试对植物啵啵。虽然分不清是时间到了,还是啵啵有效果,蛋崽一直亲亲的那颗医院公园铁树开了花,弄得好多人惊讶不已。   而蛋崽深藏功与利,只顾着和爸爸分享,“爸爸要吃什么药,我就亲亲,爸爸很快就有药吃了。”   钟章听了直笑。   “爸爸真的没事。”钟章努力给蛋崽提供安全感——七天后,又到了开大会的时候,钟章不希望自己每次昏厥都让蛋崽受惊。   他努力和蛋崽解释什么是平行世界,什么是意识穿越。   但这些对蛋崽来说,真的太难懂了。   小孩子只在意一件事情,“爸爸会平安回来吗?”   “肯定啊。”   “爸爸可以等雌雌回来吗?”   “肯定呀。爸爸现在好想雌雌。”钟章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给序言发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伊西多尔在做什么呢?钟章经常翻看自己发过去的消息,确定自己已经发送成功了。   伊西多尔为什么不回复我呢?   要不是蛋崽离不开自己,他身体也暂时不允许,钟章现在就要穿越虫洞去虫族找序言。   他一条一条往上滑动消息。   虫族世界。   一只修长的手,正拿着那部东方红产情侣手机,一条一条翻着消息。   “你结婚了啊。”黑发蓝瞳的雄虫眯起眼,微妙地评价钟章,“我还以为你会找一个强大的伴侣……没想到找了个甜心。‘伊西多尔’是你们调情用的名字吗?”   被两个雌虫压制住的序言坐在椅子上,目呲欲裂。   “安东尼斯。”   “哎~见到故友不应该用这种语气。”雄虫轻扯过长袍,漫步到雌虫面前,“好久不见,序言。”   ————————   安东尼斯:子世代每本书都是我来收尾当大反派吗?   土豆:因为你很能拉仇恨值。还记得你当初为了抢家产对序言做了什么。   安东尼斯:没有把他当场砍死,是我的错。(惋惜且毫无反思)现在下手,价值没有当时多了,还会惹舆论争议。(叹气且毫无愧疚)   土豆:……? [252]第两百五十二章:得到新的赞助?亚岱尔家的占梦师?   第两百五十二章   序言被安东尼斯抓住的起因经过很简单。   一句话概括:他被禅让卖了。   禅让用自己的所作所为向序言证明,他确实是恭俭良和禅元两个坏竹生出的超级歹竹。   虫族的亲戚可没有东方红那些亲戚那么善良。   “安东尼斯。”序言被两个雌虫钳制着,强行按在椅子上,想要起来,椅子弹出数个锁圈,死死将他的双腿、膝盖、腰腹和手臂全部锁上。   禅让在旁边点收据,一副心旷神怡的表情。   他对安东尼斯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安东尼斯笑而不语。其实不需要禅让多说什么,他早就知道序言连带着夜明珠家那一代子嗣都不欢迎自己。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他赢了,就必须要承受这种厌恶的目光。安东尼斯平静地想着。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甘愿被唾弃、被指责。   他与序言、序言的亲兄弟们立场不一样。   “其实我没什么恶意。”安东尼斯笑眯眯道:“如果我真的想要害你,不会下手这么慢。”   序言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开这些东西。好几次他要跳起来暴打面前这个雄虫的狗头,锁圈内圈便刺出密密麻麻的小刺,似是威胁又似是挑衅。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序言很恨盯着,片刻,他转过头用各种下流肮脏的词汇骂禅让。禅让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热茶,嘴角呛着笑。   直到安东尼斯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恍然道:“说起来,我刚刚还邀请了恭俭良阁下。”   “不许碰我弟弟。”   “你有病吧!”禅让跳起来,茶水撒了一地,“你把我雄父叫过来做什么?”   安东尼斯并不意外这两位的表现。   他让雌侍来处理污渍。夜明珠老宅内,一切都是古老的砖石木结构,随着风吹日晒,慢慢加入一部分钢筋水泥,但始终没有加入过多的智能机械产物。   在这里,序言没有办法召集他那些机械武器。   这也是当年,安东尼斯选择在夜明珠老宅击杀序言的第一原因。   他是个温和、善良、乐于规划的雄虫。   “在夜明珠老宅和夜明珠家现在唯二的后裔聊聊天。”安东尼斯的雌侍重新给两位倒上热茶,准备好一些自添加小料与茶点。   序言一份。   禅让一份。   “温格尔阁下在外漂泊这么多年。我想,这次我们双方坐下来,或许可以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法,让他入土为安。”安东尼斯吹吹茶。他的话语像一阵风,吹起序言心中的涟漪。   “你做梦。”序言劈头盖脸道:“你是什么身份?你要主持我雄父的葬礼?这一代夜明珠家家主的身份?你做梦!你这个外来者,你这个窃贼!这应该是我哥哥的。”   安东尼斯不语。   他喝茶的动作很优雅。   “序言。”安东尼斯提醒道:“在虫族的婚姻关系种,你还是单身。”   序言脸憋得涨红。他左右看看按住自己的两位雌虫,确定他们与安东尼斯应该发生过关系,破口大骂,“安东尼斯,你有病。”   干嘛非要找他结婚?   以前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   “……你开心就骂一会吧。”安东尼斯无奈地耸肩,“等你消气了。我们再聊。我也不是非要娶你,我只是想用夜明珠家家主的身份让温格尔阁下安眠。”   婚姻,只是这位雄虫政治与身份上的筹码。   他现在很想得到温格尔阁下的尸体,以继续加强自己继承夜明珠家族的名正言顺。   序言绝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作为报酬,我可以调动所有力量,基因库、政府、军部雄虫、长老会、雄虫协会等一切关系。”安东尼斯道:“你能想到的一切社会关系,我都会将他们调动起来,让他们用百分之百的力量救活你的伴侣。”   禅让瘪瘪嘴,对这种话很无所谓。   画大饼嘛。   他还是继续焦虑等会怎么躲开雄父的毒打。   序言却不得不为这承诺停下来。他目前找到的医疗组只有禅让和西乌,两位都有所想法,可风险过大。他们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消极怠慢,要不就是碍于正职,不拿出全部精力研究钟章的寿命问题。   东方红的科技组还没有发展到可以独立处理寿命这么庞大的命题。   他的嘴唇蠕动几下,干得舔了几下。   “为什么。”序言道,“我不相信。”   “可你没有时间。”安东尼斯举例道:“你的伴侣等不了那么久。你总要在死去的温格尔阁下和活着的伴侣之间选择一个。”   序言坐在椅子上,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刺得他面目扭曲起来。   “安东尼斯。”   安东尼斯和数十年前一样静坐着,端庄、从容、得体。哪怕恭俭良冲进来,他也没有任何变数,只是不动声色扎了兄弟两一句。   “嘉虹死了。”   你们的大哥。夜明珠家真正的继承者已经死了。   “不可以。”恭俭良听到二哥在这里才匆匆赶过来。往日没有什么关系,他绝不走进夜明珠家老宅一步,也不会和安东尼斯碰面。他恶狠狠瞪着安东尼斯,“你撒谎。”   禅让不动声色往黑暗处缩了缩,被追过来的禅元一把揪住。   “大哥怎么会死掉。”恭俭良声音逐渐变调,他瞪圆双眼,“你。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嗯。”安东尼斯汇报工作那般,毫无波澜说道:“不过这次不是我杀的。他死了。你们要见尸体,得过段时间。我得先把他拼好。”   序言怔怔地坐着。   许久,他道:“阿烈诺?他在哪里?”   阿烈诺,夜明珠家中的老三。   “哦。他啊。他说他已经不属于夜明珠家的成员了。”安东尼斯无不惋惜道:“他自动放弃相关的议事权。”   遗产倒是全盘接受了。   “序言。”安东尼斯还是那笑容,“说实话,你的雄虫弟弟也加入了新的家族——翡翠玉家族。你还不明白吗?整个家最在乎这个家的孩子,只有你。”   温格尔还在世时,安东尼斯就看出来了。   温格尔阁下的四个孩子缺陷都过分明显,他并没有世俗上真正的完美继承者。   他,安东尼斯.安东尼斯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一步登天,改头换面。   他成功了。   现在,不过是补上道义上的最后一块拼盘,成为蝶族最完美最没有缺陷的夜明珠家大家长。   他要让温格尔阁下在自己的主持下入土为安,葬入夜明珠家族家族墓山。   他要拿到序言手里代表夜明珠家家族长的徽章、权柄等饰物。   当然,这些外物,序言不给,安东尼斯也有能力从其他地方补足。但他想到被自己推向边境的那个原本的继承者,自己的初恋,温格尔最爱的长子,他还是希望能缓解他与他血亲的关系。   “作为诚意,我可以先向你展示一下我能给出的东西。”安东尼斯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卡,“基因库的项目组制定卡,我个人会全力支持你伴侣的健康康复计划。”   一个顶尖的家族,自然有能力定制自己想要的任何医疗服务。   雄父温格尔当年也调动了一切力量。   可惜,没活下来。   序言咬紧了牙。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安东尼斯拿出第二张卡片,“亚岱尔家族的桑阁下。全虫族最好的解梦师、占梦师。这是他预测出来的关于你伴侣健康的指示。”   虫族也同时存在科学与玄学。   安东尼斯不是这两个的彻底信徒,他是标准的实用主义者。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不在意当个多抓手,全面突击。   虽然,他觉得这次亚岱尔占卜出来的内容怪怪的。   “你先回家一趟吧。”安东尼斯叫椅子放开序言,那把生物造物呕吐一样把禅让和序言弹出去。安东尼斯偏偏还故意走到两位面前,笑着要搀扶他们。   序言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一路小心。”安东尼斯毫不在意,依旧是笑着,回答道:“我真的很希望听到您的答复。”   *   【马上有一位面对死亡……短期内不适合做手术……想要疗愈身体,需要凑齐非常多的东西,目前就有:蝉的皮、果泥、爱神水闪蝶、相关的树、菌、书本、知识、亲吻……可以主导科研的人并不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并不代表他并不存在。他在年龄最小的你的身边。可以试着从你们的过去去想一下……最关键的一点:山穷水尽时,一定要求助你们的长辈。】   钟章仔细阅读着混乱的信息。   然后,他傻乎乎看着序言,扑上去给自己受委屈的伴侣一个超级大抱抱,“伊西多尔呜呜呜你受苦了。”   居然因为自己让伊西多尔吃了这么多苦头。钟章牙也痒了,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虫族雄虫,他真想给这个安东尼斯一个上勾拳一个下勾拳,再来一个左勾拳,一个右勾拳。   这个占卜根本什么都没说明白嘛。   他现在就再求助家长啊!他亲爱的祖国妈妈已经为此殚精竭虑了!难道要他去求助自己的亲生父母吗?还是序言去求助自己的星盗雌父,变小了的雄父?   不过有个内容指向性还算是明确。   因为太明确被钟章质疑是照着抄答案。他不满极了,“这不就是把我们搜集到的东西重新写了一遍吗?有什么意义?”   序言回到地球时,简直是一头夹着尾巴的丧气大型犬。   但听了会钟章巴拉巴拉,他尾巴慢慢松懈下来,还会无形中摇一摇,肩膀也重新架起来。   “好像也是。”序言依偎在钟章怀里,可怜地蹭来蹭去,“闹钟。”   现在应该怎么办?   钟章也拿不出主意。但没关系,他可以和伊西多尔慢慢聊,慢慢说说话,说不定他们两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出头绪呢?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钟章又去开了次闹钟大会,发现大家的进度都没什么变化,他只好回去继续想法子、找出路。   “老师。”钟章的三徒弟猛地冲进来,“老师,之前要我们找的那个孙女婿有头目了……”   ————————   土豆:倒点这个,再倒点这个…… [253]第两百五十三章:各种凑材料中……   这个世界,张忠未来的孙女婿正在美利坚住帐篷。   他上过大学但没学医。人家是个拉小提琴的音乐生。家境原本不错,但因为一场火灾倾家荡产,现在变卖了各种乐器。东方红秘密成员找到他时,差点以为他死了。   幸好,对方仅仅是外观邋遢点,脑子还是比较清醒的。   “真的没有找错吗?”钟章看了看照片,再看看对方的学历,“这也差距太多了吧。”   “额……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目前综合考虑下来,这位的可能性最大,各种家族史也完全对得上。”国安也很苦恼,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尽全力寻找各种犄角旮旯里的消息,平均每三个小时质疑一次自己。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钟章看看这位“其他世界线的天才”,本世界的“肄业小提琴本科生”。   不同世界线交织产生的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向自己的学生,“上面怎么决定?对他做一些考核?”   这个方案对长期的人才培养来说,非常合理。可对钟章自己来说,并不合理。   三徒弟也明白这一点,他摇摇头,回答道:“上面觉得还是优先给国内顶尖人才培训一下。这位……一点医疗生物的知识都没有,从头教也得先教一年才能看出深浅。”   看样子是两手抓了。   钟章暂时不能死。   或者说,在这个东方红文化与虫族文化接触的过程中,蛋崽这位继承者没有长大之前,钟章不能这么快嗝屁。   他多活一年,就是多赚一年。   尽人事,听天命。   “我总觉得我什么都没干。”钟章苦恼道:“哎。还是忙基建吧。”   人类喜欢确定的事情,同时又追求不确定的事情。   土木建设在钟章看来就是一件确定性与挑战性并存的事情。   确定寿命这件事情自己努力也不一定努力到点子上后,钟章就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序言带来的那颗星球建设上。   “这次我要继续我之前的目标。”钟章道:“要让这个星球变成繁华的星球,建设人口过亿的超级城市。”   序言从虫族社会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   他的不快乐来自人际关系,钟章想插嘴也很难插嘴。除了安慰,钟章仅能想到做掉那个叫做安东尼斯的雄虫。   他和星盗闹钟取经,得到星盗闹钟的无情嘲笑,“杀死安东尼斯?你在想屁吃?”   “怎么不可能?”   “他根本不会给你杀他的机会。”星盗闹钟讥讽道:“狡诈的虫吊。你以为伊西多尔不想杀了他吗?”   所有世界线上的序言都想杀了安东尼斯,却都没有得手。   这个雄虫过分狡诈、狠毒,他下手干脆利落。星盗闹钟召唤过更多时间线的自己,在浩瀚的平行世界线中,他明白:不是所有世界线的序言都能活下来。   安东尼斯很少仁慈,对比之下,他在钟章的世界线里居然算是一个“好”虫了。   “没有办法打败他吗?”   “打败?”星盗闹钟反问道:“什么是打败?让他放弃夜明珠家?让伊西多尔继承夜明珠家?”   钟章其实没想那么多。他是个很容易知足的男人,遇到序言后,全身心都扑在对方身上,除了家就是工作。   他的武力值真的不行。   “那本来就是伊西多尔的家。”   “没有这个机会。”星盗闹钟道:“夜明珠家早在伊西多尔雄父去世时,就消失了。”   序言与安东尼斯之间的仇恨,只有一方死亡才可以消解。   除此之外,他们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永生不见。   或者和序言弟弟恭俭良的伴侣所做的一样,建立一个完全安全的新的家族,将他的伴侣永远地圈在安全区里。   钟章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他又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生活在和平时代,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战争。不说和其他人相比,和星盗闹钟相比,钟章都能被说是“社会主义的巨婴”。   “不管了。”六十多岁了还能当祖国妈妈的巨婴,何尝不是一种幸运?钟章奋起一把,决心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开始和序言一起规划他们的城市。   不过建造这么大的城市,总不能都是东方红来住吧?那序言多孤单啊?   “这个不用担心。”序言反而不在意人口问题。他给钟章算了一笔账,“蛋崽二十岁成年,可以直接从虫族找20个雌虫。第一年最起码生5个蛋,第二年再生5个。每年孵蛋就好了。等这20个雌虫都生过了,我们可以让他们离婚再生20个……你看我干什么?蛋崽不是什么都喜欢吗?”   钟章拿着草稿纸正在算生育大计。   蛋崽这段时间都不爱出去玩,抱着钟章的大腿吃奶油卷。小朋友满脸都是奶油,蹭得到处都是,还不自知地看来看去。   是在说他的事情吗?嗯,他确实很招人和虫的喜欢啦。   序言继续开始他的繁衍算法,“你看。光蛋崽一个雄虫,就可以在20年里孵化100个孩子。等他40岁,第一批孩子也成年了,雌虫就出去拐雄虫、组成家庭。雄虫就和蛋崽一样出去骗雌虫回来。”   这样,不需要多久,一个超级城市就诞生了!   三百年后,整个城市都是蛋崽的子子孙孙啦!   钟章:……   钟章:“伊西多尔。你理智点。”   这是你唯一的崽,不是下崽的小猪仔,更不是一口气能产出上千上万个鱼籽的鱼。   序言认为自己很理智。他被安东尼斯刺激后,回到家翻了两天三夜的家谱。   雌虫认为,夜明珠家覆灭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生得太少了。   他不怪自己的雄父,也不怪因意外死亡的雄祖父。他怪上上上代单身的夜明珠家主(祖父的雄父),认为是这一代家主的独身主义导致的家族衰落。   家里没有虫啊!   没有人口,什么都白谈!   “崽。”序言语重心长道:“家里就你一个崽了。所以你要多多的谈恋爱,多多的睡觉,多多生小崽知道吗?”   钟章气呼呼捂住蛋崽的耳朵。   序言看着自己的伴侣和幼崽,继续逮着欺负道:“爸爸雌雌生你不容易。所以呢。爸爸雌雌没有生的名额剧留给你了,知道吗?你要多生,猛生,优质的生。”   蛋崽完全听不懂雌雌在嘀嘀咕咕是什么,小崽嗷呜一口吃掉剩下的奶油卷。   钟章气得跳到序言面前,用手给雌虫挠痒痒,“伊西多尔。你和孩子说什么呢?”   序言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在蛋崽长大以前,你的亲戚身体达标的话,就住进来吧。”序言想起地球人那脆皮的体质,摇摇头,“看你们的身体质量,也得再过三四代才可以定居在外太空。”   话是这么说。   东方红亲戚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服气。   开玩笑!他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脆皮怎么了?他们可以机械飞升的,可以用机械弥补自己的脆皮程度。   ——然后,钟章就去看望第15次登陆全损的超能力机甲部队的老部将们。   “王同志。”钟章头疼地看着面前八十岁,还咔咔啃苹果的女驾驶员,“您都八十岁了,怎么还要去登陆外星球?”   十五次,次次上去,每次都没有坚持满5小时。   作为全世界第一个被检测出超能力的女性,从保洁阿姨转型成为机甲操作员的王阿姨毫不在意钟章的话。   “我身体好着呢。”王阿姨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这次只是被重力压断腿骨,比之前好多了。”   钟章好羡慕啊。   觉醒超能力后,女性的身体素质提高了不止一个点。   男性到现在,还是没几个能够觉醒超能力——市场上甚至有针对男性超能力觉醒的特殊服务:超能力过敏源测试套餐。   只要你测得足够多,只要找到适合你的过敏源,多少有概率一遍呕吐、一遍窜稀、一遍浑身荨麻疹,使用出你的超能力。   而这种使用状况,肯定不能进入核心战斗部队。   因而,整个超能力机甲部队是目前唯一全女外太空战斗编。其他配套的女性后勤编、工作编都被安置在星汉省。   钟章作为她们的前领导,来看望她们,也带了点特殊任务。   “这是伊西多尔给我的星球上原有的工厂密码钥。”钟章叮嘱道:“你作为登陆外星次数最多的宇航员,也是目前在该星球地面坚持时间最久的人类,你下一次登陆的目标就是和同伴一起启动这个工厂。”   序言当天也会去。   他那个自动化武器生产工厂一直放着,他偶尔去看几眼,基本不会逗留在上面。这一次,专门为了东方红去一趟,也要看看东方红人类是否能够操作这套设备,做好地面清洁和采矿工作。   “你们不是要种菜吗?”序言对蔬菜的种植不了解。但他认为与其让钟章的亲戚们哼哧哼哧重新建个大锅盖,还不如先用工厂原有的一些建筑。   他把密码钥匙给钟章,这是唯一需要线下操作的部门。   至于建筑再搭建的工作权限,序言单独全给了钟章,并制定罗德勒去帮忙。   蛋崽可以交给温先生带。   他自己,则要多去找一些亚岱尔占卜师给出的那些条件。   玄学真的有用啊?   序言不知道。他又不是雄虫,很少做梦,做的梦也通常不具备什么预知效果。   反而是他的雄父,因精神力超出寻常的庞大,时常赶到头疼的雄虫,经常会做梦。   他的梦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他丰富的梦偶尔会变成一种预言,让他精准出现在某个时刻,做出某种选择。   当然,梦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东西。   也不是所有精神力强悍的雄虫都会做梦。   “我再去虫族那一趟。”序言想起自己还可以求助的一位长辈。只是这一次,他赶路的时间会更长,路上遇到的未知更艰难。   “我让金桔先联系大伯。”序言道:“因为是虫族的占卜。这个菌应该是我们那边的‘菌’。我大伯就在边境种菌子。”   走之前,序言还要和钟章去做一件事情。   ——另外一个世界,他所知道的精神力最强的雄虫还活着。   他的雄父。   *   赘婿闹钟的世界。   “唉?”温格尔被吓到,椅子因他快速起身,一下子砸在地上。而此刻,顾不上什么礼仪,温格尔匆匆披上外衣,“钟章摔倒昏过去了?”   “什么?”比他叫得更大声的是束巨。雌虫一蹦三尺高,“蛋呢?蛋有没有受伤?草。那个傻吊脑子还好吗?”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序言出门前,小情侣还站在门口腻歪了好一会,叫一群长辈看得牙酸。   怎么忽然就摔倒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温格尔担忧地问道:“禅让……束巨,你别叫了。”   临时医生禅让慢悠悠摘下自己的医疗辅助设备,露出个笑容。   “祖父。”他笑道:“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被摔成植物人了。   ————————   谁下得手呢?好难猜啊。 [254]第两百五十四章:蛋崽的第一次语文考试居然得了……   第两百五十四章   去打电话之前,序言发消息问过自己的雄虫弟弟恭俭良。他问他要不要一起来看看“雄父”。   恭俭良回答道,不用。   “雄父已经病逝了。”恭俭良给序言发语音消息,“雄父只有一个。哥哥,我没有雄父了。”   至于雌父?恭俭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四兄弟中,除序言外,其余三位都对自己过世的雌父没有什么“爱”的情绪。   不过话是这么说,恭俭良还是有点小声要哥哥给自己带一点关于雄父的照片回来。   他年少离开家,走得很匆忙,没有带很多关于雄父的照片。至于雄父年轻时的相册与电子储存卡都在夜明珠家,恭俭良想要也找不回。   序言对自己唯一的雄虫弟弟充满怜爱。   瞧着恭俭良现在不发疯、不神经,精神状态好像也不错。序言对禅元这个涩情变态狂的评价也略微有所上涨。   接着,他得知了赘婿闹钟摔成植物闹钟的事情。   钟章也在场,第一时间知晓这噩耗。他被序言一把拽到怀里,结结实实抱住,好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哭笑不得,“我没事啊。这里是平地,怎么会摔着?”   序言收紧胳膊,默默把禅元涨上去的评价拉到低谷。   光生不管的废物!在哪个世界都不会教育孩子的煞笔蝉!   什么?雄性管教育?你让我从小被捧在手心,千娇万宠长大、身体和脑子都不好的弟弟去教育孩子?你在吃屁!   反正,都是禅元的错。   钟章在序言的胳膊里钻呀钻,好不容易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就听到屏幕那一段传来熟悉的惨叫。   钟章问道:“背景里是谁?”   镜头摇晃几下,似乎是在调整位置。一个穿着工装服,背着安全防护设备,带着护目镜的雌虫出现在小情侣面前。   他和序言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和序言的气质天差地别。   那是一种科研工作者才有的学者气质。   也因为这种异于其他世界序言的感觉,钟章愣了一下,接着心中弥漫起对序言的心疼和委屈:如果伊西多尔的父亲没有死,他确实应该是个专注于自己机械爱好的大学者。   而不是满身土匪气。   “你好。”学者序言护目镜上还有点没擦干净的油渍。他摘下护目镜,头发乱糟糟,神态焦急,“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最近都在延长寿命的研究组里,我主要负责冷冻舱和疗愈舱的改进。闹钟已经送到最新款的疗愈舱里静养……我也让我那边的研究员跟进。”   背景一片蝉鸣和枪毙声。   学者序言不为所动,继续交代情况,“你们发过来的消息我已经看到了。我会和雄父聊一下,做梦是个很复杂的事情,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会在这台机器上发送视频消息。”   背景窜稀一般开始放炮。   钟章看到束巨拿着四管烟花追在禅元和禅让屁股后面放。温格尔在后面追着他们,被其他雌虫拽到安全地区。   序言也快速告知自己这里的情况,“我要去找菌。我想要闹钟活下来。”   “我也是。”学者序言扭过头,背景似乎是束巨骂骂咧咧在喊他。他摘下背上没来记得清理的防护套装,扯开工装,开始活动肌肉,“我也要去打架了。”   钟章:?   什么?进展这么快吗?   序言:“去吧。”   夜明珠家看上去混乱极了。   序言还想要再等等雄父,可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大白蛋呼噜呼噜滚过来。大白蛋身上还用粉红色笔画了赘婿闹钟和学者序言的小人卡通画,用一个大爱心圈起来。   蛋转了转,弄不清东西南北一样,好半天才正对着镜头。   他蹦跶两下,快活地推推镜头。   钟章:“唉?”   那个世界的蛋崽看上去快9个月大了。马上就要出生了……赘婿闹钟真的能赶上崽破壳吗?钟章脑子乱糟糟的。他刚要出声和赘婿蛋说点话,小崽一个滑倒,噗得把镜头撞倒。   序言:……   钟章:……   两人都感觉自己幻听到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还有背景音束巨越骂越脏的哔哔哔哔声。   哔——   这一切戛然而止。   钟章的心情五味杂陈。   “又死了一个。”他低声道:“看他的说法,又是禅让搞的鬼。”   “不许说对唧唧不利的话。”序言气得撮牙,“真想弄死他。”   可弄死禅让……会不会间接掐死钟章青春长寿的机会呢?   序言不敢赌。他看向钟章。   钟章却还在翻译什么叫做“对唧唧不利”的话。   ——是“不吉利”对吧。一定是对吧!   “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中文?”钟章叉着腰,骄傲展示自己靠拼音学的虫族通用语:“你look……我这一具尸体说的多好(虫族通用语)。”   序言:……   序言:“并没有。”   “咳咳。”钟章不死心,切回中文,“我可是过了英语四级的,我会说中文、天津话、北京话、东北话,英语,还有老家话。”   中文是母语。天津话是会捧哏。北京话是指会儿化音。东北话就是那种大哥一样的腔调。   主要得益于自学,没啥含金量。   序言似笑非笑扫了自己显摆的伴侣一眼,“我会虫族通用语、闪蝶种方言、甲壳种群官话、蝶族方言。”   分别是他雄父教的、他所属种群必考科目和被长老会逼得开始自学的。   属于经常让他语言学家的雄父被叫到学校开始聆听老师教诲的类型。   “你这样显得你很香。(中文)。”序言觉得钟章在报菜名。   “侬搞……不对。我想一下,哦。(虫族通用语)都没知道你会织毛。”   序言:“……你刚刚在说什么?(虫族通用语)”   钟章:“额。我都。不知道。你在织毛衣,搞个毛?(虫族通用语)”   序言:“罗德勒。工作。”   他们还是靠温先生的语言翻译模块和智能系统罗德勒来沟通吧。   已经结婚三十余年的小情侣并没有想过,他们不太出彩的语言学习能力,是否遗传给蛋崽。   蛋崽却先一步遇到了史诗级难题。   他要参加学校期中考试!   学校期中考试不允许带各种电子设备,包括罗德勒!   “唔。可是萝卜不是设备。”蛋崽站在门口跳来跳去,试图逃脱规则。他抱着雌雌给自己的通讯器,可怜兮兮,“萝卜会说话。”   老师铁面无私,“那就更不能带进去了。”   蛋崽眼泪汪汪看着老师。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忽然又被送到学校,也不明白爸爸一听什么期中考,就很紧张的样子。   小朋友瘪瘪地上交通讯器,瘪瘪地坐在位置上。他趴在桌子上,翻翻卷子,开始头昏眼花,连老师在说什么也只能模糊听明白一点。   嗯这是虫族语还是中文?哦。好像是中文。   蛋崽翻翻卷子,发现自己没认识几个字,嘴巴更瘪起来。   “大家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好。”老师提醒这帮一年级的小不点,“千万要写好名字,要写全。千万不要只写一个字,老师会认不出你们的。等铃声开始再写题目。”   蛋崽开始翻卷子找什么地方写名字。铃声响了,他终于找到了,慢吞吞想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蛋崽?这个是小名吧。   雌雌说他的官方名字是什么什么呢?蛋崽从头开始回忆,他的名字好像叫:钟言.拉布拉多.阿富来得及……   好吧。先写吧。   可是,现在要用什么语言来写呢?蛋崽又开始思维发散,写一会,歇一会,擦掉再写一会。短短一行根本写不完,蛋崽索性跳出框框,开始默写自己的名字。   拉布拉多这四个字怎么写来着?钟言的言是食盐的盐?哦。可是食盐两个字,蛋崽都不会写唉!拼音……蛋崽忘了。那用虫族语言写?——萝卜!萝卜!哦,萝卜在门外。   蛋崽可怜巴巴,开始贴在试卷上,试图把字抠出来。   就这样,蛋崽人生中第一场语文考试得了0分!   英语考试也是0分!   “其实你看。”序言翻过来安慰钟章,“他的数学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拿了5分。”   试卷满分100分。   蛋崽试图钻到哥哥钟峥背后,可他还没躲好,钟章单手揪住他的小手,脸赛苦瓜,“钟言!!!!!!”   你是要气死你爸爸吗?你好歹是在东方红长大的,你怎么可以语文考0分。   序言真怕钟章气撅过去。   他赶快安慰道:“你放心,蛋崽靠虫族语言题也是0分。”   钟章气喘如牛,不觉得这是什么安慰。   他只是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上有点太想当然了——考试一个半小时,蛋崽都在默写自己的名字。后面的题目,他要不是看不懂,要不是不认识字。没有罗德勒在旁边语言翻译和实况告知,蛋崽根本不能读懂字符。   Ai害崽啊!ai害崽!   钟章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你。从今天开始不许……不。每天只能让罗德勒翻译2个小时。其他时间,崽,你必须自己学习!”   “没事啦。”序言心态很好。他继续给钟章顺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现在什么事情能有钟章身体重要。   蛋崽后面享受的日子多着呢,现在就让他吃点学习的苦吧。序言理所当然地想着,浑然忘记自己小时候也是多么痛苦的学语言。   他指着钟峥,命令道:“你。补习。他。”   补什么?中文。英语。数学。虫族通用语……当然是要上的课全补一遍。   什么?你说钟峥没学到?那又不是序言要考虑的事情。一身匪气的雌虫才不管什么合不合理,什么压榨童工。   他自有他的道理。   ————————   束巨,星盗。温格尔,病弱稀有贵族。   序言,星盗。钟章,脆皮稀有外星人。   怎么不算是一脉相承的审美呢?   ——*——   朋友说蛋崽是文盲。土豆要纠正一下,一年级小孩不识字是正常的。   而且他祖父也是文盲,一脉相传。 [255]第两百五十五章:蛋崽和他的伴生植物嘟嘟?   第两百五十五章   序言启程寻找菌子的日子不能再拖。   虫族世界的危险,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要钟章和蛋崽同行。雌虫冷酷地戳翻蛋崽的小脑袋瓜,准备好的一沓作业拍在崽怀里。   “雌雌不在的时候,你要做什么?”序言戳了还不过瘾,还要捏捏崽的小脸。以前他还说钟章老欺负崽,现在轮到自己——那就另说了。   蛋崽被雌父捏得哇哇叫,“要照顾好爸爸,不可以乱撞飞爸爸。要。要做作业。不可以惹爸爸生气……崽才不会这样做呢。”   蛋崽一直对序言说自己笨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谁说小孩子没心没肺的?小孩子记事记得可牢了,一点小委屈都能惦记很多年。   他才不是笨蛋。   蛋崽一扭头,作业全不要,钻到钟章怀里,小狗一样乱拱,“爸爸~爸爸~”   孩子就喜欢撒娇。钟章试图抱起他,扯了老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蛋崽,只好蹲下来环抱住蛋崽。   “爸爸。接下来我要保护你。”蛋崽在钟章怀里把头发弄得炸炸的,开始点兵点将,“还有哥哥。还有舅舅。萝卜、温先生、咕咕、青龙和白虎……”   序言静静看着这一幕,不说什么。   雌虫只是出发前,把蛋崽的头发揉得更糟糕点,弄得蛋崽嘟着嘴跳起来要抱抱。   “雌雌。”蛋崽捂着脸,贴在序言耳边,嘀咕道:“不可以说我是笨蛋。”   序言觉得蛋崽可能还是不了解他们家的星盗传统。   “笨蛋不好吗?”序言咳嗽两声,介绍道:“爸爸小时候还叫脏蛋。”   蛋崽在笨蛋和脏蛋之间发蒙。   “为什么叫脏蛋?”蛋崽双手叉腰,抗议道:“雌雌一点都不脏。”   序言:……   想起什么陈年旧事的序言沉默几秒,露出欺骗小孩特有的效果,“是啊。雌雌不脏,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刚出生时,雌雌差点把你生在马桶里。你也可以叫小脏蛋。”   蛋崽哇得抗议大叫起来。钟章都被他这一声惊天呐喊吓到了,等地球人走过来,蛋崽已经变成四肢扑腾的陆地蛙泳姿态,“哇呜呜呜。雌雌骗崽。爸爸。爸爸。”   钟章觉得序言越来越喜欢玩孩子了。   ——难道是意识到蛋崽怎么学都达不成预想之中的成就,开始肆无忌惮了吗?   钟章接住飞扑过来的小朋友,几个踉跄才稳住身体。他托着蛋崽的小脸,一瞅,心里什么心疼都没有了。   蛋崽眨巴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鼻子一皱,没有眼泪硬嚎,“爸爸。爸爸。我不要叫脏蛋。爸爸叭叭叭~~”   换了个姿势,像个大蛾子一样扑腾的崽被序言单手提到墙角。   也不知道父子两商量了什么,钟章要走过去,蛋崽和序言都一并捂住彼此的嘴巴,父子两窃窃地笑,看得钟章一阵不妙。   他现在祈祷温格尔先生的贵族血脉可以压榨嘴臭星盗的遗传基因!   蛋崽要是变成嘴臭小崽,他真的会追着序言一顿敲打的。   这可是他含辛茹苦,母鸡孵蛋孵出来的崽啊!   “雌雌和你说了什么?”序言启程后,蛋崽看上去乖巧了许多。每天早上起来,钟章都能看到床头柜多了一杯温水。为了方便操作,蛋崽还学会网购,在温先生的帮助下购买了恒温杯垫、加热盐包、姜茶各种养生好物。   但这并不能抵消钟章的好奇心,“崽啊。你偷偷和爸爸说说。爸爸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蛋崽罕见地坚定立场,守护自己的碎嘴巴,“不可以。”   钟章问了两次就不再问了。   他内心有点欣喜又有点怅然。一眨眼的功夫,蛋崽都有了小大人的风范,开始照顾起自己了。可在他心里,蛋崽本身就是小孩子,不应该过早承担起照顾父母的责任。   小孩子就应该玩,应该过一个快乐的童年啊。   “爸爸。”蛋崽自从经历了钟章昏厥的事情,又缠着在大床睡。序言外出寻找菌子的每个夜晚,蛋崽都猫在钟章怀里,小声给爸爸分享自己今天在学校做的事情。他好动,说着说着,忍不住摸钟章的手指。   “爸爸,死掉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   “不会哦。”钟章将蛋崽拢得更紧一点。他不知道序言和蛋崽说了什么,但他想,现在可以给蛋崽说一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爸爸死掉之后,可能会冒出一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叔叔。”   “叔叔?”   “是哦。不过他是星盗叔叔。”钟章摸着蛋崽炸炸的头发,一根一根捋顺,亲亲他的额头,“他虽然和爸爸长得一样,但和爸爸脾气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爸爸这么幸运,拥有你雌雌这么好的雌虫,也没有你这样聪明可爱善良的崽。”   蛋崽被爸爸夸得心里热烘烘。   可他还是有点不明白,问道:“那爸爸呢?爸爸会去哪里呢?”   “爸爸会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钟章切换频道,开始讲起童话故事,“爸爸给你讲一个《睡美人》的故事吧。爸爸啊,要是真的遇到那一天,会和睡美人一样,一直睡下去,等到那天时机成熟自然就会醒过来。有一天,一个城堡中……”   钟章讲故事的声音轻柔。   蛋崽依偎在他怀里,时不时抬起脸贴着钟章的脖颈和脸。小孩子把自己的温度分一半给爸爸,不忘扯被子盖住掉下来的空隙。   和小时候那个半天不睡觉,就在爸爸头上蹦迪的崽完全不一样。   钟章在哄孩子的路上,慢慢把自己哄睡着了。徒留下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崽。小朋友摸摸被子,确定爸爸不会偷看,低声道:“萝卜。萝卜。”   钟章每天都会给序言写一千字左右的信。有时候是手写信,有时候是电子彩信。蛋崽看着看着,有模学样。不过他不认识那么多字,只能在通讯器里画画,再加上一大段语音。   思念雌父。记录爸爸说过的话。写下自己今天做的快乐事情,说爸爸今天夸了自己,就等雌雌什么时候夸自己啦!   当然,蛋崽没忘记序言交代的“超级大事情”。   小孩心里憋着一股气,非要把这件事情做好,给坏蛋雌雌一个超级惊喜。他在电子画布上先临摹一个小树叶,涂成绿色,再画上自己的小爱心。   【c1c1,wo今天ye又bobo小()0】   序言看不懂不在蛋崽的考虑范围里。小孩挺想显摆一下自己刚学会的几个字,特地在画布上一顿潦草写。   【蛋崽】温先生穿门而过,飘荡到床边。作为一个系统投影,他不局限于实体,现在的模式更接近人类语境中的幽灵。【哥哥在门口等你了。】   声音低于人类人耳能识别的频率。   钟章毫无反应。   蛋崽掀开被子,趴在床上给熟睡的爸爸捻好被角。小孩穿鞋磨叽十几分钟,才四肢并用在地上蛄蛹到门口。   钟峥和两个护送树种的武装人员、三个携带设备的科研人员静候许久。   他们没有开灯。   现场除了设备微弱的光芒、温先生身上散发出的黯淡光芒,就只有培养皿中冒出芝麻大小嫩芽的树种。   ——从安东尼斯赠送的标本中,东方红农学家们提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活性种子中,唯一正常发育的一颗。   蛋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枚种子会觉得高兴。小朋友轻声和培养皿打招呼,“晚上好。嘟嘟。”   嘟嘟是蛋崽给种子取得名字。   “嘟嘟。”蛋崽生怕吵醒房间里的爸爸,朝着种子朋友一顿比手画脚,“今天。我们也要加油呀!”   科研人员在确定吉时逼近,迅速用隔绝布盖住设备的光源,温先生也完全收敛光芒。   现场陷入一片漆黑。   唯有蛋崽面前那枚名为嘟嘟的种子,在漫长的十五分钟后,开始缓慢地散发出宝石火彩一般的光芒。   “哦。”蛋崽自顾自地说话,“嘟嘟,你准备好的话,我就要啵啵你了。”   科研人员看不到设备上的指数,但他们佩戴的耳机里不断听到嘀嘀的上涨声,随着蛋崽冲着那枚来自虫族的神奇灭绝植物送出一个小孩打啵,他们听到更加持续的嘀嘀声。   蛋崽虚空打啵,一口气啵啵了二十多个,也有点累到了。小孩子蹲在地上,钟峥也赶快将培养皿往下放一点,让蛋崽始终可以和种子说话。   “嘟嘟。你会长到多大?”   “……”   “爸爸说,我以后会和雌雌一样高。”蛋崽伸出手笔画一下,“好高好高。雌雌可以把我丢起来,有两层楼那么高。嘟嘟。”   “……”   “我有点想雌雌了。”蛋崽到底是在和种子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大家心里都没注意。但毋庸置疑的是,在蛋崽身边这颗神奇种子才会撒发出钻石一般的光芒。   一个种族的伴生植物,莫过于此。   钟章的好运气简直到了一个逆天的程度:生孩子都能给他抽出绝版卡。   “你到底要吃几个啵啵。”蛋崽蹲累了,直接坐在地上,“……好吧,我又不是说你。崽就是嘴巴有点痛痛。”   从挑出活性种子到发现蛋崽与种子可以互动,花费了一个月半的时间。而蛋崽每晚啵啵种子,才进行不到七天,小朋友就感觉到巨大的疲倦。   可一想到雌雌和自己说,啵啵种子可以让爸爸好起来,蛋崽又觉得自己可以亲一百个嘴。   他啵~他啵~啵啵啵啵~~~   又一个晚上过去了,种子毫无动静,除了发光,没有一点用。   蛋崽尝试新款啵啵,绕着圈给种子眨眼睛。小朋友挤眉弄眼一晚上,发觉种子嘟嘟都没长到一根手指头长,沮丧地早餐少吃了四个包子。   难道是他的啵啵超能力消失了吗?蛋崽偷偷给珠颈斑鸠们打啵啵,在学校操场被数十只咕咕追得满场跑。回教室时,脑袋还被咕咕霸占着当窝,被全班小朋友围着摸来摸去。   “大胖鸟!”   “咕咕。我知道,它咕咕叫。”   “太子。我们可以把他烤掉吗?”   蛋崽气得抱住胖咕咕抗议,“不可以。”   怎么会这样呢?他的啵啵明明很有效,难道是方式不对吗?难道他的啵啵还有其他姿势吗?就像爸爸雌雌偷偷啵啵那样子?种子嘟嘟喜欢那种大人啵啵?   “哥哥。”蛋崽白天上课也不发呆了,想着怎么亲嘴更好点。一到吃午饭的时间,他就去找钟峥,要雌虫哥哥弯下腰和自己商讨主意。   他先蜻蜓点水的在钟峥脸上贴了一口,“哥哥。”再掰过钟峥另一半脸,用力咂了一口,“哥哥。”   小崽双手举高高,满脸无辜,“哥哥觉得哪一种啵啵好?”   ————————   钟章总是在主线飘逸,但他又无时无刻不在主线里。 [256]第两百五十六章:尝试让蛋崽和植物滴血认主?   第两百五十六章   蛋崽是没有错的,小孩子懂什么呢?   钟峥沉思几秒,装作一副很难抉择的样子,苦恼道:“蛋崽,你亲得太快了。”   “哦。”蛋崽一听,马上明白了,“那我亲慢点。哥哥。哥哥。”   钟峥任由蛋崽自己脸上亲来亲去,墨迹大半天才筛选出一个根本不重要的选项,“感觉是重重的亲比较好。”   “真的吗?”蛋崽摸摸嘴巴,觉得砸吧出声音挺累的。他可是要亲一晚上的呢!这样会不会吵到爸爸?   “当然是真的。”钟峥演戏做全套,才九岁就已经很像个大人了,“哥哥被你亲了那么多次,难道你不相信哥哥吗?”   “怎么会呢?”蛋崽最喜欢家里人了。他能够感觉到雌雌对哥哥的态度有点微妙,可他这个年龄根本不懂这是什么微妙,只是和爸爸站在一起,将漂亮哥哥当做自己真正的哥哥。   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果泥舅舅那样。   舅舅虽然老喜欢捉弄他,但到底是舅舅,是喜欢他的。   “哥哥。”蛋崽一个蹦跳到钟峥怀里,“我好饿哦。你吃饭了吗?”   话题岔开,就不会再回来了。   正如钟章现在的生活,很多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插手管固然可以,可不插手管,也会有年轻人上来干。他真正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持心情愉悦、确定身体健康、早睡早起乖乖吃饭,偶尔去和自己的老部下们联络感情,和姐姐钟文打电话,再看看序言那颗星球上的行政规划、基础建设到了什么地步。   各种事情,每一个是他要正儿八经去做的。   都是些琐碎的事情。   但钟章是绝对闲不下来的。   他还记得一大堆土特产没有发呢,忙里忙外在星汉省发了太空快递。忙完这个,抽血做个小体检,中午吃点清汤寡水,下午睡个觉,没梦见任何闹钟,啥也没有梦到,收拾收拾去接蛋崽放学。   途中,他还看了一下农学院的诉求,想摆脱他去虫族那边弄一些植物相关的资料。   嗯……这个事情,先看看罗德勒和温先生的资料里有没有。如果没有钟章才考虑去动一下蛋崽的虫情和序言的亲戚关系。   “不是我说,伊西多尔的亲戚真的是太奇葩了。”钟章偷偷和罗德勒吐槽,“伊西多尔每次见他们,我感觉他都被气得七窍生烟、头顶冒火……唉。”   温格尔阁下当年到底是怎么样孩子的?   罗德勒:【敢不敢在温先生面前把话再说一遍?】   钟章闭嘴。   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外星女婿”,他不好插手序言家族过去的事情……倒不是不能插手,这种情况,一是无从下手,二是容易牵连地球。   “说就说。”钟章嘀嘀咕咕。罗德勒飘过来,他就闭嘴,转而催着系统快点查资料。   下一秒,罗德勒给他丢了几十本夜明珠家野史小说,告诉他书中自有记录。   钟章翻开书,逐字逐句研读两个小时,书中的夜明珠家主已经和9个雌虫大开派对,全文压根找不到任何一个植物相关的词汇。   他合上书,满脸正气凌然,“这是涩情小说吧。”   【是啊。】   “书里哪里有相关的种植知识?还是农科院要的那种啊?”钟章没忍住大吐苦水,“罗德勒你认真点好吗?你这样,我真的要去找温先生了。”   【确实是有的啊。】罗德勒开始点兵点将,【翻译成你们地球的语言就是:触手、姜汁、捆绑……】   钟章觉得罗德勒的数据库被污染得有点太严重了。他按照序言给自己留下的操作手册,默默开启罗德勒的后台清洁程序。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哔哔哔哔。   罗德勒的依旧在讲,只是自己听不到了。   ——哦,原来是清洁我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这个程序还是如此顽固的存在两个程序里啊?   钟章感觉自己的人生无时无刻不充满乐子。   他是很乐观的人。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办,只是拷贝了一下这些夜明珠家涩情小说到自家的硬盘里——如果他青春长寿,或许可以和伊西多尔玩一下。   说回正事。   “那棵植物不会主要功能是催情吧?”钟章把之前的资料拿出来翻一遍,“我和农科院核实了他们的诉求。他们要的更多是风土人情、人文社科之类的东西……我其实不太理解,这个和种植育种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才给你看小说。】罗德勒停顿下,反馈道:【如果您可以接受的话,我还有更早版本的影像版本。】   “除了这个呢?”钟章反应到一点不对劲,“我是说,爱神水闪蝶。不是说夜明珠家族。我做过功课的,他们家的核心虫种不是夜明珠闪蝶吗?”   在翻译上可能有所词义差别,但在两个种群的语境中,爱神水闪蝶和夜明珠闪蝶都是蝶族-闪蝶种之下更加细分的种群。   类似于,人类-黄种人-东方红……乃至更细的区别。   【爱欲就是爱神水闪蝶最核心的风俗文化之一。】罗德勒介绍道:【如果按照虫族世界的区分,其实夜明珠闪蝶种并没有完全绝种,他们只是变得稀少。大量从其他地方、早期家族分支出来的夜明珠闪蝶种依然存在,不过雌虫数量更多,雄虫较为稀少。】   【爱神水闪蝶是明确已经绝种的种群。】   【他们的文化在虫族形成这稳定的政治体系之前就濒临崩溃。夜明珠家是唯一有明确记载,血统、文化和基因继承到了爱神水闪蝶种群的家族。他们第一代家族长就拥有非常标志的爱神象征。】   钟章:“什么象征?”   罗德勒:【爱欲充沛。翻译成通俗语言就是,做爱次数远超于寻常种群。】   钟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在一本海棠小说的后世代故事中。   【外貌上,爱神水闪蝶的眼瞳和他们的翅膀都会拥有一种彩虹虹光。其实这是很少见的,初代夜明珠家家族长的双瞳有你们社会中顶尖钻石才会出现的‘火彩’的闪耀度。】   终于说到钟章知道的点了。   伊西多尔和蛋崽的眼睛在特定角度上也会出现彩虹虹膜。   亮晶晶、仿佛电镀上一层镭射色,却比工业的镭射光色彩更丰富、更具备一种温柔。   “聊点健康绿色的。”钟章拿出小本子,“说点他们的种植文化吧。”   【据说在树下野合,射出来的爱神水闪蝶种汁水可以滋润树种,让树木更加茂盛。】罗德勒举例道;【比如说,在第二代夜明珠家家主的故事中,他和他自己的小妈……】   钟章:“我说,健康点。”   【好吧。】罗德勒饱读群书,【让我找一下……有了,在初代家族长的记录中,他有一棵自己的伴生树。只有得到他认可的伴侣才会被带到树底下,他的伴侣按照当时的社会风俗会剪下一根树枝,做成游戏中的鞭子。】   钟章略感不妙,“什么游戏。”   罗德勒;【一些不太健康的游戏。】   !!!!   你们夜明珠祖上能不能有点健康的、文明的东西写在野史里啊?不对,野史怎么可能有健康的?正史呢?夜明珠家没有正史呢?   钟章怒而拍桌,开始威胁罗德勒,“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请温先生过来。罗德勒,你要是再给我说点带颜色,你信不信我、我……说正史。”   罗德勒满屏幕问号。   【夜明珠家没有正史啊。】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不,作为一个历史悠久且上位混乱的种族,虫族有点史学记录但真的不多。他们初代皇帝就是一个喜欢篡改历史,在里面加私货的皇帝。第二代皇帝更是初代皇帝的雌君之一,直接篡改雄主遗嘱,直接携幼上位,创造了罕见的“父子共为皇”。   虫上位第一件事情就是篡改历史,修书,大大的修书!   这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风气直接从皇族开始,间接导致民间野史泛滥。   【野史可比正史严谨多了。】罗德勒总结完,不忘补充道;【而且同一个时期,就是我们夜明珠家的野史最多,史料研究最丰富。你怎么可以相信正史那种随意编写的东西呢?】   钟章:……   钟章,一个来自有着上前五千年记录历史的古老国度的雄性人类陷入了巨大的思考漩涡中。   苍天大概给了虫族不断迭代进化的基因素质,但没有给他们加太多文明属性。   ——这也太乱来了吧?!   “那其他书籍就没有记录过爱神树吗?”   【嗯。】罗德勒在自己庞大的数据库里搜索,【很少。因为爱神水闪蝶种是比较罕见的口口相传种群。传闻他们的雄虫主要以颅内交流,所有知识都在大脑内进行传授。】   钟章目瞪口呆,“什、什么?电波系吗?”   【有点类似吧。】罗德勒也很无奈,【所以小说里经常什么催眠啊、意识篡改、控制身体也挺常见的。你如果想要了解,我推荐你看第六代家族长的小说,他是公认最有可能掌握催眠技术的家主……非常刺激,超级好看。】   钟章已经开始捂脸了,“等一下。啊喂。我现在有个新问题。”   罗德勒讪讪收起自己的虚拟书架和投影屏。   “蛋崽。蛋崽已经确定是爱神水闪蝶种了吗?”钟章心中不忍道:“我还记得他小的时候,我带他去看中医。”   那是一位非常难预约的医生,中医加一点道医,住在山上。   钟章和序言背着蛋崽爬了很久,才看上医生。   长胡子白须的老中医摸了摸蛋崽的手腕,闭着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深吸口气,看得钟章心跳个没完。   “医生?”我们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医生不语,只是继续把脉,最后松开,长舒一口气。   “没什么大问题。”他道:“就是阳气太旺,等他找了老婆,多缓解一下,就好了。”   钟章:?   序言:“我说吧。没什么问题的。”   钟章:?   觉得全天下莫不是自己除了问题的地球人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还在猛吃奶的八个月大崽。   记忆浮上心头,焦虑逐渐实体。   钟章头疼道:“农科院和我说,他们怀疑植物生长需要一些血脉激活。他们说,要是我允许,就要尝试让蛋崽和植物滴血认主……哇。这个世界疯了吗?”   【外星人都出现了。】罗德勒平静地反驳,【你在疯什么?】   ————————   农科院:或许我们可以大胆假设…… [257]第两百五十七章:序言回来了,又一个钟章离开了。   第两百五十七章   外星人不仅存在,还是钟章自己带回来的。   说不过罗德勒的钟章在原地抓耳挠腮一会儿,选择去校门口接蛋崽。因为中间耽搁不少时间,钟章过去时,蛋崽被他的两个好朋友一人一边拽着,三个小豆丁站在麻辣烫摊面前叽叽喳喳吵架。   “就是红烧肉味的。”左边的小男孩冲小女孩大叫,随后吧唧一下亲在蛋崽的脸颊上,“就是这个味道。”   钟章:?   还不等家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右边的小女孩跳起来反驳,“才不是这个,蛋崽今天是蜜汁烤肉味的!”说完,她也吧唧了蛋崽一口,啧啧嘴吧,确定味道后冲男孩吐舌头,“略略略。你根本吃不出来。”   而被朋友们当做美味下饭菜啃老半天的崽,正目不转睛盯着麻辣烫,等着老板给自己浇上汤,放上烫好的方便面。   “要三个叉子。”蛋崽叮嘱道:“我们有三个。”   老板答应声音没出来,蛋崽左右两侧的小男孩小女孩已经开始互挠了。两边从最开始的斗嘴到现在的动手,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蛋崽拿到麻辣烫,喊他们一起吃,他们也不服输,继续在麻辣烫里用筷子打架。   那样子,急得蛋崽嗷嗷叫,“丸子。香肠。”   钟章跟在三个小的后面,看着他们三个,一人一口汤都分完了,还在吵架。   完全没有人发觉后面有个成年人在尾随他们。   钟章:……蛋崽这个警惕心是不是有点太弱了?   他刚想完,一只珠颈斑鸠稳稳落在蛋崽头发里,蛋崽猛地抱鸟转身,大叫一声,“爸爸!”   钟章开始怀疑自己的崽是个天生的斥候苗子。   他接住冲过来的小炮弹崽,又接到额外上补习班的钟峥,一家两娃开开心心往家赶。   “爸爸。我和你说,我们班今天新来了个哑巴同学。”蛋崽摇晃着钟章的手,嘴巴就没停下,“而且老师给我换了新的座位哦。爸爸,你猜猜我坐在那里呀?”   钟章心中微微不妙,看着孩子那张嘴,犹豫道:“不会是讲台边上吧。”   “咦?爸爸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和你姑姑以前就是坐在那的。”   他们家叭叭个没完的基因是真的遗传下去了。   “崽啊。”钟章想起刚刚自己目睹的那一幕,已经自己刚拷贝到硬盘里的夜明珠家野史,苦口婆心劝说道:“以后不可以随便让别人亲……你也不可以亲别人。别的虫也不可以。”   “那花花草草鸟鸟狗狗猫猫呢?”   “……这个应该没关系。”钟章再三强调:“不准随便亲别人。特别是嘴对嘴亲亲,你要知道,小男生、小雄虫的初吻是很重要的……爸爸要是发现你以后再乱亲,爸爸、爸爸就要揍你小屁股了。”   钟章的威胁多数不如序言的威胁。   因为蛋崽知道爸爸最好了,才不会真的揍自己。听到钟章强调两三遍,他才撒娇摇着手,说自己知道了。   “爸爸。”蛋崽戳戳自己脸蛋肉,“好朋友也不能亲亲吗?”   钟章:“……不可以。”   “好哦。”蛋崽再次点头,又想到几个问题,“爸爸爸爸。我和你说哦,今天我们班上那个李……”   小孩子一讲起上学的事情就没完没了,钟章也喜欢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家里走。   他做饭的时候,蛋崽在叭叭。   菜做好了,蛋崽还在叭叭。   吃饭吃完了,碗洗干净了,蛋崽还在叭叭。   孩子上学了,词汇量增加了,能说的话呈几何倍增长。钟章最后不得不加入聊天战局,于是家里从一个小喇叭,变成一个大喇叭带着一个小喇叭,喇叭围着喇叭叭叭叭。   钟峥发视频记录给序言汇报。   一周后,终于收到并打开视频的序言听了两秒,选择先静音看一遍。   他边上,是他不太熟悉的亲戚大伯一家。   “看什么?”雄虫阿洛伊倒是很好奇。作为序言的表亲,他也不拘泥什么礼节,非要看看蛋崽,点开音频——   “这是在办庆典吗?”阿洛伊问道:“他们在唱什么歌?”   *   序言没好意思说自己的伴侣和崽在聊天,而不是在演什么歌唱剧,更不是在彩排什么节目。   反正要到东西和资料,他紧赶慢赶往地球走,在星汉省的独立研究所停留几日,确定东方红相关工作人员全面接受并意识到材料的危险性后,再清洁身体、消毒杀菌,回到家中。   他要是再晚回来几天,钟章嗓子都要说哑了,得考虑报一个合唱团让孩子每天歌唱祖国。   “你又在干嘛?”序言眯起眼睛,双手叉腰,居高临下望着小崽,“雌雌怎么和你说的?不可以欺负爸爸。”   蛋崽哇哩哇哩地往钟章身后躲,被序言提着咯吱窝抱起来,小脚丫在空中乱蹬,慌张一目了然,“我没有欺负。我有照顾爸爸!哇啊。”   序言猛亲蛋崽一口,把崽的左边亲瘪了,翻过来亲右边,直到把崽亲得懵懵的。   “坏死了。”雌虫将崽夹在咯吱窝下,炫耀一般来到钟章面前,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还是爸爸比较好,爸爸香香的。”   “啊!!爸爸爸爸。”蛋崽不理序言了,往钟章怀里告状,“我也香香的。香香崽。”   一家三口顿时闹起来。   钟章哄大的,再哄小的,哄了小的,再哄大的,身上弄得热腾腾。   序言抱着他的脸啃他嘴巴时,地球人才幡然醒悟,孩子还在!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把嘴唇抿起来。   序言嘟着嘴巴老半天,没找到嘴巴子,气得牙都笑出来了。   “干什么?”   钟章:“不能让孩子看见我们亲嘴。”   序言觉得莫名其妙,亲嘴怎么了?蛋崽又不是没见过亲嘴。他哼了几声鼻音,捏着钟章的下巴在上面胡乱亲几口,对上蛋崽的大眼睛。   序言:“崽。立正。稍息。转过去。”   蛋崽:?   钟峥拉着蛋崽一块做。小崽还想要回头看看什么事情,被钟峥定住脑瓜子不准动。   “大人在亲嘴。”钟峥低声道:“看了,叔叔会害羞。”   蛋崽觉得这不是害羞吧。他又不是没见过爸爸雌雌亲嘴。小时候他睡在爸爸雌雌中间,半夜还看到他们在自己头顶上亲来亲去呢?   爸爸怎么会害羞呢?   “我和嘟嘟种子也可以这么亲吗?”蛋崽不耻下问,“这样亲,是什么样子的?哥哥。”   钟峥知道怎么深吻,也知道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但他明白,自己敢和这个年龄的蛋崽多说一句,雌虫养父会把他剁成臊子下到面里拌着吃。   “我也不知道。”钟峥抬起手,捂住蛋崽的眼睛。小孩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眼睛上,努力扒钟峥的手。   “哥哥。”蛋崽道:“这么亲是不是水很多?”   钟峥如芒刺背,“口水。”   蛋崽:“噢噢噢噢。是哦。”   小孩子聊不明白,大人能聊明白。   钟章被压着亲了一会儿,脸越来越红,到最后“啵”一声挣脱出来,又给序言按着“啵啵”好几口。地球人眼看打也打不过,说也不好说,蹲下缩起头做个大乌龟,又给序言公主抱在怀里。   “我这次去看了我大伯。”   “你还有大伯?”   序言对钟章的反应不意外。他太少谈自己的亲戚了,他也不想钟章和自己的亲戚们见面。   “阿洛伊的雄父。我祖父那一代收养的一个雄虫……比较特殊。他原本和我雄父一样都可以继承夜明珠家,不过,在我出生之前他就自动放弃继承权了。”序言简单概括几句,把目前的情况重点说明下,“我和他说了一下你的事情。他已经答应帮我的忙。科研的事情,我全部交给你亲戚去做了。最快的话一年出结果,慢的话可能得等个五六年。”   时间再快也快不起来。   钟章掐指一算自己的年龄,急也急不来。他在心中再排序一遍各个闹钟的身体状况,准备重点关注下包工头闹钟和侦探闹钟。   “不对啊。”钟章莫名感觉哪里总出点问题,“怎么感觉,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一样?”   序言:“不做就挺好啊。”   钟章:“我是当事人啊。”   序言摸摸脑袋,蛋崽也终于扒开哥哥的手,一路小跑过来要序言抱抱。父子两一起摸脑袋。   “我有在亲亲嘟嘟。”蛋崽冲序言炫耀,“有在做事情哦。”   蝉的皮、果泥、爱神水闪蝶、相关的树、菌、书本、知识、亲吻……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看,那就是:禅让的超能力、序翊果的身体组织、和爱神水闪蝶相关的什么东西、那颗带回来的树、菌子……   书本是指什么?   知识是指什么?   亲吻……总不能是蛋崽的啵啵吧?   钟章实在是想不出来了。他也不想要自己显得无所事事啊,可他真的在整个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   ——索性,刚好到了闹钟开大会的日子。   “晚上我就把找到菌子的事情和他们说一下。”入睡前,钟章特地拍松了枕头,一手崽一手伴侣,安抚道:“好啦。不会再出什么意外的,剩下的闹钟都和我一样,超级谨慎啦。”   绝对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啊?”闹钟会议室,钟章一拍桌子,怒道:“什么叫做死在手术台上?他那个世界不是有天才医生吗?”   星盗闹钟双脚翘在桌子上,搅拌泡面,狠嗦一口,“对啊。”   对个大头鬼?!钟章捂着脑袋,痛苦不已,“对啊还死掉了?他上手术台之前就不和我们说一下吗?最起码、唉,现在一点准备都没有。”   太空电梯闹钟死于手术台上。   “事实就是这样。”星盗闹钟喝汤,喉结咕咚咕咚滚动起来,“绝望吗?省长。” [258]第两百五十八章:闹钟内讧?!   第两百五十八章   绝望?钟章内心定然是绝望的。   看着平行世界的自己一个接着一个死亡,他颈上无形的绳索也一天接着一天收紧。   谁知道下一个死亡的是不是自己呢?   钟章抬起头看着其他人。   在场,除去他和星盗之外:包工头闹钟脸色惨灰,不复年轻时的强势力壮裹着厚厚的棉衣。侦探闹钟不断盘着手串,静坐一边,好几次错了又倒回去。唯一年轻的雄虫闹钟捂着脸,用力揉搓几回,久久没有说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钟章意思到这一点,他清楚知道一个团队在精神气上遭受到挫败,长时间拿不出具体的行动,后续也很难再推进原有的计划。   一而再再而三,人心就散了。   “不绝望。”钟章镇定下来,看着面前的星盗闹钟。他必须要拿出点什么,让所有闹钟振作起来,“下一秒,就算我死了。你也还活着,只要你、其他闹钟还活着,我也存在复活的希望,不是吗?”   星盗闹钟盯着钟章。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分辨的痛苦,五官瘫成一片,“是吗?”   “怎么不是。”钟章不继续安慰星盗闹钟。他转而分享自己世界的消息,好像太空电梯闹钟的死亡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你的压力太大了。侦探,我这里有一些信息想要你帮忙破解。包工头,我想你或许可以和我做一个基因对比。崽钟,你还没有查到禅让、夜明珠家成员的动向吗?”   “哎?怎么还叫我崽钟?”雄虫闹钟闻言,登登跑过来,连声抗议,“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每个世界的情况差距较大,需要该世界的闹钟花心思去查,花时间去等待。   钟章和其他人分别交代了一些事情,再说点轻松的闲话,总算让包工头闹钟、侦探闹钟二人的脸色好一些。   他最后去看星盗闹钟,对方已经换个姿势瘫在椅子上,喝茶一般享受自己剩余的泡面汤。   “果然是领导。”星盗闹钟畅饮完,哈一口气,“听得我还以为我们要成功了呢。”   钟章将其余人都护在身后,拿出他本该有的气势,直面星盗,“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是嘛。”星盗笑笑,“万一我死了呢?”   钟章道:“如你之前所说,你可以抽走我的寿命去复活你。”   他这话一出,星盗闹钟不笑了。他搁下碗,放下脚,直起身,微微前倾着,看着钟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星盗恶狠狠咒骂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还记得赘婿抽完智商是什么样子吗?你们一个个连抽智商都保持不了清醒,抽寿命——”   “你抽就好了。”钟章咬牙,坚持道:“你有超能力。如果你死了,所有人都完了。”   他们无法共享各个世界的消息,死去的鸡米花、警察、太空电梯、尚在昏迷中的赘婿都没有机会再苏醒了。   星盗闹钟不能死,至少,他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你很重要。”钟章道:“星盗,我只是想告诉你。至少我可以成为你的保——”   他话还没说完,星盗闹钟揪住他的衣领,冷峻地看着他,“伊西多尔呢?”   钟章移开视线。   “你的伊西多尔怎么办?”星盗更用力将他拽高,“你以为死亡是什么?眼睛一闭就结束了吗?那伊西多尔呢?他还有那么长的寿命,他会看着你死在自己面前……他会怎么想。”   “我有孩子。”钟章大声喊道:“至少比起其他人,我有孩子。伊西多尔不会……”   星盗闹钟一拳轰在钟章脸上。钟章顿时满嘴鲜血,整个人敲在桌子上,直直往下坠。他痛呼着,微微张开嘴,粘稠的血一股股涌出来。下一刻,星盗闹钟坐在他身上,第二拳、第三拳,等包工头闹钟等人将他们拉拉扯扯分开。   钟章只剩下胸口还在起伏。他睁不开眼,鲜血糊住他的眼睛,他开口,血和痰成块吐出来。雄虫闹钟搀扶着他,好不容易调整姿态,抠出嘴巴里的东西。   一颗牙。   钟章想,星盗过去到底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那几个闹钟在死之后,他又看到了什么?那几个世界的伊西多尔……怎么样了?   奇异的是,他内心没有对星盗的愤怒,反而在眼底渗出一片泪水,低头的瞬间克制地收回去——如果重来,他依旧会对星盗闹钟说,用我的生命去拯救你的生命。   因为,这是整个团队存活下来的最优解。   【钟章没有超能力】   这是个残忍又现实的问题。   上天给予他太多的幸运,又在最关键的能力上什么都不给他。他始终像是个等待恩赐的信徒,做完一切能做的事情后,继续等待奇迹降临。   钟章是个普通的地球男人。   事实就是如此。   “你要打,就打吧。来。往这。”钟章断断续续地对星盗闹钟道:“打啊。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星盗闹钟被包工头闹钟拽着,拖到桌子另一端。按照他的力量,他想要挣脱,早就可以挣脱了。可他没有。   他不情愿地被拖着,别开脸,站立着。   许久。   其他人才听到星盗闹钟恨恨的声音,“放你狗比的屁。”   *   星盗闹钟离开了。   会议室却没有关闭。   大家都知道,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情绪,更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组织队伍。   他们需要更团结点、更努力点、更……愿意牺牲点。   “太空电梯闹钟,死得很有价值。”侦探闹钟从资料中抬首,轻声道:“他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开了个头,大家都愿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下聊。   雄虫闹钟:“但不一定,如果是禅让来做手术,或许就能成功。”   “问题是,不是每个世界的禅让都适合做。”侦探闹钟思考道:“星盗目前也不能带一个成年体穿越。他和我们提过,现在,他自己可以在某个时空待上1-3小时。这个时间会根据每个时空的性质产生波动,他无法控制这一点。”   而大型手术,特别是与移植器官相关的全身手术,保守需要6小时以上。   星盗闹钟是不具备带一个成年生物穿越的能力。   “亚岱尔家族的占卜梦,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侦探闹钟又翻看几页,“知识、书本、亲吻……我的世界可能没有办法凑齐所有的实验条件,我们……”他的目光在雄虫闹钟、包工头闹钟之间往返,最后还是落在钟章身上,“省长。我可以麻烦你的世界帮我做一些验真吗?”   钟章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他实在是痛,痛到希望鲜血淋漓的一幕不会反馈到现实世界上去。   “没有问题。”他努力乐观地面对其他闹钟,鼓励道:“总会找到一条出路的。”   他退出了会议室。   黑暗中,钟章模模糊糊总觉得有谁在摸自己的眼皮。   温热的、还带着点湿乎乎的触摸。   像是血,又不是。   “爸爸。”他听到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他,哈气一样,又害怕吵醒他似地,“爸爸”。这一回更加清楚,他能想起那是孩子的手,肉一点、短一点、指甲剪得圆溜溜一片。   “嗯。”钟章轻声答应着,睫毛颤动数下,缓慢地睁开一条缝。   蛋崽侧躺在床上,用手慢慢地摸着他的眼睑。看到钟章醒过来,他脸上先是一喜,又担心是自己吵醒了爸爸,有点不好意思地往钟章怀里靠。   “爸爸。”蛋崽不明所以,“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钟章抽出手摸一摸脸。脸上干干的,他假想的鲜血、伤口全都不存在。   “爸爸没有哭啊。”   蛋崽:“才不是。爸爸刚刚哭了。”   “没有啦。”钟章掩饰地低下头,吸一口蛋崽的头发,狡辩道:“爸爸是大人,才不会哭呢。”   蛋崽哼哼唧唧起来。没一会儿,他也不在意这个事情,和钟章说他睡了多久,自己这几天乖乖吃饭睡觉写作业写不出来等等事情。   “原来如此。你雌雌呢?”   “哦,爸爸我和你说,雌雌——”   浴室门豁然打开。序言挂着毛巾,裸着上半身走出来。雌虫娴熟地将打小报告的崽翻个面,移开位,自己坐上去,“被他热得去洗澡了。”   钟章:?   还不等地球人奇怪,蛋崽急得扑棱起来,“才没有。我一点都不热。”   序言也学着蛋崽那小孩样子哼哼起来。他手大,托着蛋崽屁股往钟章怀里一推,自己跳上床,把大的小的都搂住,嘀咕道:“不热吗?都出汗了。”   他一点都不想钟章知道,自己去看农科院培育的种子,结果三天走错八次路,在人家蔬菜大棚里摔了四次。   “才不是,爸爸。唔唔。”   蛋崽两脚超天乱蹬,原本想说什么,都被序言手指一捏,憋成小鸭子。小孩子本来就热乎,现在一生气,更闹得沸腾起来,一个劲用屁股拱序言,气得呜呀呜呀怪叫。   “爸爸。爸爸。”蛋崽寻求钟章的帮助,“爸爸,崽才不是热热的。爸爸爸爸。”   钟章什么坏心情都没了。   他吧唧亲一口小的,再吧唧亲一口大的,面露微笑,“好了。爸爸不是在吗?”他越说越含糊,感觉从胃里涌上来什么腥气,越发张不开嘴,直到嘴角再也憋不住,落下来几滴。   他流血了。   “闹钟。”序言扑上去,将钟章拦腰抱起来,快步往外冲,“罗德勒,通知医生。闹钟,你感觉怎么样?我先送你去紧急医疗舱。”   卧室隔壁就有一个医疗舱。   序言很快将钟章塞进去,开启最高保护模式。看着扫描线不断在钟章身上往返,刚刚还笑嘻嘻和孩子开玩笑的雌虫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掐住自己的肉。   是前几次开会太平静了吗?忘记钟章每一次醒过来都是有风险的吗?   安稳的日子过太久了,有人帮扶,就已经忘记危机了?   “爸爸。”蛋崽光着脚,追过来。他不敢靠近,看着序言蹲成一个团,向前迈开几步,接着快跑着哭喊着过来,“雌雌。”   孩子哭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哭,埋在序言怀里惊惶得哭。   他的哭声隔着疗愈舱,幽幽得传到钟章耳朵里,和星盗闹钟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以为死亡是什么?眼睛一闭就结束了吗?那伊西多尔呢?他还有那么长的寿命,他会看着你死在自己面前……他会怎么想。   ————————   思考许久,还是重拳出击(特指星盗闹钟)[眼镜] [259]第两百五十九章:你能拦住一个接受自己死亡事实的人吗?   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   序言没有抱着钟章多久,医疗队匆匆抵达,接手钟章的身体状况。序言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怀抱,又一次空下来。   他并不明白地球上的治疗方法,只觉得这些管子罐子有些眼熟。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判断钟章的心脏和内脏受伤情况,摇药水、扎针、上机器。   没有他的事情。   刹那间。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必须要面对父亲疾病的孩子。   “雌雌。雌雌。”蛋崽一开始还不敢哭得太大声。他抽噎着,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可惜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谁也顾不上他。钟峥将蛋崽抱到一边,解开自己的外套包住蛋崽的脚。   蛋崽呜呜地哽咽出声,直到医疗队也来了,他才扑倒序言怀里,撞得序言心快碎了。   现在,这里也有一个孩子。   “雌雌。”蛋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还沾着几滴钟章的血。每回序言看着他,想等孩子把话说完,蛋崽又哽住,一秒都憋不住,更害怕地哭起。   “我怕。”蛋崽把头埋在序言怀里,“雌雌。爸爸。”   序言眼睛酸酸的。他用力眨几下,缓解酸涩感,让自己看上去更坚毅一点。   “没事的。”序言托托他的小肉腮,“崽。爸爸会没事的。”   蛋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坠。索性,他呜一声,将脸埋在雌父胸脯里,小手拽紧衣服,肩膀颤动。   “不哭。不哭。”序言不间断亲他的头发和额顶,“爸爸一定没事的。没事的。”   ——好似,他雄父生前总对他说的那样。   “序言。”西乌偶尔听过三四回墙角。他总被温格尔赶出卧室,又总不愿意走远。他非得等序言出来后,和序言说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你雄父身体,还是要做最坏打算。”   年轻的序言不爱听这种话,他憋着气,大步快走。   西乌便追着他,一路打趣道:“不过这么看,你哥哥一时半会回不来也是件好事。你雄父心里总有件事情完不成,一时半会舍不得死的。”   序言停下脚,冲这个没有医德的医生打了一拳。   “闭嘴。”彼时的序言还没有干星盗的营生,说脏话的次数也不算多。他没有太多口癖,面对西乌稍微讲道理点。“你治好雄父就行了。哪里来那么多话?”   “哎呀。”西乌不气馁,追上去,继续絮絮叨叨念起来,“治疗又不全是医生自己的事情……病患也要配合啊……不是我说,温格尔阁下明显是对所有方案都不抱希望。他现在只想要接受保守治疗。”   风险最低、治标不治本、仅是拖着时间的保守治疗。   “但我认为,使用我制作出的成长性材料,有很大概率可以从根本上解决温格尔阁下的基因问题。”西乌比划自己的手指,“再给我多一点的基因材料,温格尔阁下也要接受手术的风险。”   “那是因为你的手术成功率太低了!”序言忍无可忍地咆哮道:“你要是不行,我就让基因库换个研究员、换个医护团队过来。”   西乌耸肩。   序言大喘气说完话,理也不想理他,转身加快步伐前行。西乌又追在他屁股后面,碎碎念起来,“序言,你要多劝劝你雄父啊。难道只有你哥哥是他的孩子,你们都不是吗?”   序言把地面踩得咚咚响。要不是老宅没有安装战斗型机械,他现在就要把西乌驱逐出去,“闭嘴。”   “温格尔阁下已经放弃治疗了。”西乌低语道:“你这个时候换医生也来不及。基因库那边一直认为,温格尔阁下的尸体也能研究,甚至可以额研究得更深入。”   给温格尔阁下源源不断提供最顶尖的非合成药剂,仅仅是希望把样本的年龄时间扩大再扩大。   没有医生想接手毫无求生欲的患者。   而对于温格尔来说,死亡不过是一朵自他出生以来就存在的云。随着他的成年,骤然变化为狂风骤雨,此后一直笼罩着他的后半段生命。   “雄父才四十多岁。”   “我知道啊。序言。最新的虫族平均寿命是两百七十二岁。蝶族种贵族的平均寿命可以达到两百八十七岁。”西乌比划道:“可是,温格尔阁下已经不想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序言停下来。   二十多岁的他不愿意听到这个答案。因此,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符合,他只是冷漠地嗤声,道:“我也是雄父的孩子。”   雄父会为了我活下去的。雄父一直都是爱孩子的、爱着大哥、我和剩下两个弟弟的。   雄父选择留下我和弟弟们,他把我们孵化出来,仔细养大。   ——他已经做了那么多。   他自然是舍不得我们的。   “我会叫他们两回……多回来的。”序言梗着脖子道:“大哥,我一直在找他,我不相信那么多钱撒下去找不回他。”   “不。”西乌打断道:“你不要去找。序言,你必须待在你雄父身边。”   “为什么。”   “把你哥哥找回来,你雄父最后一个心愿也了了。他就没有执念了。”西乌嘀咕道:“我倒是觉得,安东尼斯很不错。温格尔阁下看到他会不会气得战斗欲爆炸?”   西乌都在出什么馊主意。序言当时想着,他尚未意识到西乌到底在说什么。   哪怕,他早知晓雄父是偏心他顶上唯一一个雌虫大哥的。他也不觉得雄父会只剩下大哥这一个执念。   大哥幼年丧父,他也是。   大哥从小聪慧,他也是。   大哥按照继承者方案培养,他也有一套机械技术与无与伦比的天赋在。   在所有兄弟中,序言隐隐是最喜欢大哥,最亲近大哥的。在其他兄弟都有自己打算的时候,他没想过其他方案,他必定是要留在自己家里的。   他答应过他早亡的雌父,他要好好照顾好雄父。   “序言。”温格尔坐在床上,很平静的一个早上,他对自己的第二子道:“你不要整天闷在我身边。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不要。”   温格尔头发全白、嘴唇灰白,因为身体脆弱易过敏喝不了一点合成药,他身上弥漫着长期熬制出来的草药味。   “你已经长大了。”温格尔催促道:“雄父身体好很多了。大学可以去报道了,你不能不读书啊。”   “以后再读。”序言倔强地拒绝不知道多少次,“服役我也在家附近服役,我走了点后门。”   他这么默默无闻的一个外种雌虫,又不是夜明珠家的正式继承者,蝶族长老会都懒得找他的茬。   序言得以安稳地陪伴温格尔度过一段养病时光:就在他以为雄父这次能够化险为夷时,温格尔的病情急转直下,骤然进入到长时间昏迷状态。   他开始吐血、呕出一些褐黑色的块状物。序言从自己的房间搬到雄父所在的套房的小隔间里,他提心吊胆却越发娴熟,他开始帮失去自主能力的温格尔辅助排泄、洗漱清洁、煮药喂药。   他比之前更了解,怎么照顾一个半瘫痪的病患。   “雄父。”序言抓紧时间,在温格尔还醒着的时候和他说话,“雄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格尔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反应。   他的颅压日渐增长,视力、听力、精神力混淆在一起。序言深夜来到病床前察看体温,数次听到温格尔喃喃地说着胡话,“雄父”“甲竣”“哥哥”“雌父”。   都是一些已经死了很多年的长辈。   序言全都不认识。   他握着雄父冰冷的手,试图用体温暖和一下雄父此刻的惊惶。偶尔,这有点效果,他的雄父会睁开眼看着他——往日闪烁着虹光的眼瞳,灰蒙蒙的。他却还是看着他,皱着眉眯起眼,似乎在分辨他是谁。   偶尔,温格尔又确实能分辨出他是谁。   他喊他,“束巨。”   “你。啊。”温格尔急促地喘息起来,没一会儿莫名抽泣起来,半个枕头湿透也止不住,“束巨。束巨。”   白天,日光好的时候,温格尔也会叫他,“序言”。发烧发糊涂了,又摸着序言的手,问他,“长戟。你怎么长得这么大?”   但这些关于他、他雌父的话是最少的。温格尔醒着的时候,总是问他唯一的哥哥嘉虹在哪里?找到了吗?还没有回来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格尔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了。   “序言。因为我知道自己就能活这么久吧。”温格尔被推出来晒晒太阳,说了几句闲话,他开始抓着时间问序言钱够不够,日后打算怎么办、一定要回学校读书等等。   “雄父等你好起来,我就回去。”   “那要什么时候呀。”温格尔轻声笑道:“等雄父干什么。雄父自己可以的。”   当天晚上,温格尔又开始高烧。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出现那么长的对话,父子坐在太阳下的日子仿若是回光返照。序言的话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话,更记不住雄父在呓语什么。   因为那些名字、那些叔伯长辈,早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他一个也不认识。   “序言。”西乌通知道:“就在这几天了。”   “什么?”   “温格尔阁下大概就在这几天了。”西乌将厚厚的文件压在序言怀里,“你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先把最上面的遗体捐献签一下,这是家属签字。”   “我哥哥还没有回来。”序言机械地说着。这句话,好像一把钩子,从他舌头里钻出来,血淋淋把他的心肝肠全带到太阳底下。他被晒出酱色,放不出去的血淤成的酱油色。   他抓着脸,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一声尖锐的悲呼。   “西乌。西乌。”序言抓着墙壁、抓着医生,他站不住,全身摇晃起来,“我哥哥还没有回来。还没有回来。”   雄父一直在问,嘉虹呢?   我的嘉虹还没有回来吗?   序言从没有那么一刻,希望他哥还活着传来个消息,最好正在赶来的路上,却永远也赶不到。   “他还没有回来。”沉重的文件洒落在地上,雪花一样。序言喃喃道:“手术。你不是说,小果泥……吃了他。雄父会好的对吗?”   “来不及了。”西乌道:“温格尔阁下没有同意这个方案。”   “现在还管这个吗?”序言口不择言,“我哥哥还没有回来。他还没有回来。”   “你冷静点,序言。”   “冷静个屁!”   门内,忽得传来一声响动。序言更多脏话都憋住了。他跌跌撞撞闯进去,和难得醒过来的温格尔对视上。   温格尔已经不能说话了。   输入他性格模组的智能程序,在他的控制下,补充完善他此生作为夜明珠家主的最后一条命令:   【一旦温格尔.阿弗莱西德的生命体征消失,准许并要求立刻启动药物与机械制动。务必要他的生命体征一直维持到夜明珠唯一继承者嘉虹到达夜明珠家,接过序言保存的家主象征物,正式成为夜明珠家家主。】   “雄父。”序言跪趴在病床前,勃然大哭,“我呢?我呢?”   温格尔张张嘴,没来得留下任何一句话,他合上双目。可他的心依然在虚弱的跳动,他还有呼吸,序言难道要去摇晃他父亲的病躯,质问这么多年来的病床前的父子情,换不来病床前一点关于对他的挂念吗?   “我不要夜明珠家。”序言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的牙齿将嘴唇磕碰得鲜血淋漓,可他又必须要说,他怕再不说,再也没有机会说,“雄父。我要保护你啊。为了我……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他感觉温格尔的手似乎跳了一下。   这点可怜的膝跳反应给雌虫无限的遐想。“雄父。”序言举着那只手,贴着自己湿漉漉的脸,哄道:“西乌说了,他其实现在有把握了。我们赌一下赌一下好不好。哪怕变成果泥那个样子,我也可以接受……”   【序言先生。】温先生,这个在温格尔还清醒、还能够正常说出上百种语言时制造的翻译类智能程序,用序言最熟悉的声线、最克制的口吻说出温格尔的意志,【在嘉虹顺利继承夜明珠家族之前,我拒绝一切可能改变我身体、外貌、种族的治疗手术。】   【我必须确保我以‘温格尔.阿弗莱西德’的样貌、种族死去。】   【这样,才能让嘉虹名正言顺继承夜明珠家族。】   啊……这样啊。   序言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与雄父如出一辙的翻译投影,眼泪汹涌而出。   他想恨,可是恨不了雄父,因为他除了继承权外什么都给了自己。   他想恨其他兄弟,可他们连在场都不在。   “雄父。”序言轻声道:“那我呢?我呢?”   我和雌父曾经拉钩承诺过,我要保护您的。   现在,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呢?   “温格尔阁下。”安东尼斯却是所有来访者中第一个到达的,这几年,他没事就往夜明珠家跑,惹人生厌却怎么也赶不走。他毫无阻碍推门而入,看见满地文件,立刻意识到什么。   他对序言道:“温格尔阁下早有死志。”   一个贵族希望他的死能够帮到他最爱的孩子,这是一件美好的心愿。   “我和他说了。”西乌埋怨道:“他不相信嘛。”   安东尼斯蹲下身,掏出软帕递过去,被序言一巴掌打飞出去。   “你拦不住一个想死的雄虫。”安东尼斯轻声道,看向温格尔所在的床榻悲伤又克制,“序言。你要接受事实。”   你,能拦住一个接受自己死亡事实的人吗?   地球。重症监护室外。   序言抱着哭红了鼻子的蛋崽,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双目紧闭的钟章。   ————————   不知道有没有bug(思索)昨天修修改改这一章,可能会敲碎一部分老朋友对温的滤镜吧(困惑挠头)   朋友看了豆后面的一点细纲,她问豆是不是想被打成土豆泥。   土豆:实不相瞒,我觉得这是一点心境上的磨砺。他们两除了这点挫折外,就一直挺好的啊。   朋友:没错,起手寿命论的超甜小情侣。 [260]第两百六十章:往后,我想要你想起我,都是开心的。   第两百六十章   “哎呦。我的天啊。”   钟章醒过来第一个想法是找机会打回去。   他终于对自己当下的年龄有了个清晰认识:六十岁被打一顿,真的会直接住院啊。他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呢,打打架没什么。   不过,星盗闹钟这么强的身体素质、这么厉害的超能力,估计是献祭了他的情路和情商换来的。钟章一边感叹,一边用余光注意序言的动向。   从他清醒来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序言心中那些沉甸甸的往事又发动了——作为序言的伴侣,钟章必须承认他不喜欢序言沉溺在过去,他不喜欢序言总去想那些没有他的时光——他不喜欢看到他的伊西多尔伤心。   伤心是一种负担。   “伊西多尔。”钟章确定小崽去吃饭,一时半会回不来,才安心去拉序言的手,“伊西多尔。看看我。看看我。”   从他流血昏迷进急症过去了七天,他也从重症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钟章七个好学生照旧送了果篮和补品过来。   序言和蛋崽也从家里搬出一张浮空软床,睡在医院陪着钟章。   蛋崽一开始还很担心压到钟章,不敢去病床上赖着爸爸。钟章便特地挪出床的一半,让序言抱着蛋崽躺上来。他挂着吊水也依旧尝试用手搂住伴侣和幼崽,十分抱歉地说让他们担心了之类的话。   现在,序言却拿不住钟章要找自己说什么。   雌虫不善言辞,除了必要的直言直语,他其实不太开口。来地球这么长时间,他一点社交辞令、客气套话都没有学会。   唯一会的甜言蜜语全都是照搬钟言对他说过的情话。   因而,一想到自己心中藏着的怀疑,序言梗着脖子,生怕说错话被钟章几下糊弄过去。他看向钟章的眼神有些闪躲,除了偶尔被蛋崽逗笑之外,嘴角都扯成一条平线。   钟章会不会和雄父一样,其实心里已经接受死亡的事实呢?   “伊西多尔。”钟章抬起手,和年轻时一样朝着序言卖可怜。他卖几句话后,羞恼想起自己已经是个老头子,不好意思红了脸,“伊西多尔,我给你削苹果。过来嘛,过来嘛。”   大概是从小和龙凤胎姐姐一起长大,钟章小时候说叠词,长大了说叠词,现在还喜欢把一个词汇喊两遍。   他锲而不舍地喊,序言心里再胡思乱想也坐过来,静静看钟章削苹果。   “是不是吓坏了?”钟章还在疗养中,手没什么力气。序言看了半分钟,就像自己上手,钟章偏偏不要。幼稚老头非要自己慢工出细活,手上磨叽,嘴皮也磨叽,“伊西多尔。对不起……唉。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打。”   话说完,钟章小心翼翼用余光观察序言的表情。   还是面无表情。   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下一秒,序言眼皮忽得一抬。钟章像是掀锅盖看水开了没有的新手,被蒸汽烫得哆嗦下。序言也迅速盖上自己的眼皮,两个人心虚地坐在一起,说不出的犹豫和尴尬。   “你本来就是脆脆的。”序言磨来磨去,好半天丢出这句话,“笨蛋。”   “唉?”钟章指着自己,一脸无辜。他想反驳,又觉得这句话没什么反驳点,索性对伴侣示弱起来,“那你还在生笨蛋的气吗?”   “……”序言原本想好的词一下子被打乱了,支支吾吾,双手在膝盖上抓来抓去,“谁说你笨蛋了。”   钟章肯定序言心里就是有事情。   他扶着吊瓶架,屁股整个往序言那边挪,两只手都按住序言的手。哪怕在养伤中,钟章的手都带着点粗糙的温热。序言能感觉到钟章的五指张开,飞得擒住自己的指根。   他的脸比之前更红,说不上是羞涩还是难过,下巴抵在锁骨处。   “我说我是笨蛋。”钟章怕吓唬到序言,温声猜测道:“对不起。伊西多尔,是我吓到你了吗?”   序言摇摇头,鼻子猛地酸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就是摇头。钟章却没有放弃追问,他手更紧握点,声音比之前更柔软,“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序言更猛烈的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钟章粗糙的手背上。   像是雨与树。   他听到被子被掀开,苹果滚落的声音。泪水模糊之余,他看到那套蓝白病患服抵住自己的双膝,接着缓缓向下,直至一张脸占据他的视野。   钟章从床上下来,赤脚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钟章总希望,这个时候伤心的伊西多尔可以看着自己。   “伊西多尔。”钟章期许地说道:“哭出来吧。不管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先哭出来好不好。”   他总有让人开心的办法。钟章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和姐姐都拥有“开心果”的天赋。他不像姐姐总顾着自己开心,他情愿把自己的开心分出去,让他在乎的人也开心。   ——他在乎伊西多尔。   ——哪怕无法改变伊西多尔的过去,钟章也希望自己这个不富裕、不出众、不够聪慧的普通人可以给伊西多尔一段快乐的时光。   ——他由衷的、并真诚的想要用这么一点自己的能量去安慰他喜欢的雌虫。   “伊西多尔。”钟章将脸贴在序言的膝盖上,“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哭。”   序言没有手腾出来擦眼泪。他只能和小孩子一样狂吸鼻子,一边干巴巴地嫌弃,“才不要。”   钟章:“两个人一起哭,就看不出来谁在伤心了。”他说着,眼泪居然也不由自主、受到感染地掉下来,“伊西多尔。”   序言被他弄得又笑又恼,“不许哭。”   “不要不要,我要跟着你哭。”钟章哭就算了,居然还不松手。这下子狂吸鼻子的家伙从一个变成两个。序言原本忧愁的心全然被破坏掉了,什么过往的悲伤、什么害怕钟章也抱有死志的想法全消失了。雌虫断断续续抽噎抗议起来,“不许哭。”   钟章拘谨地缩缩头,挂着两滴眼泪,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序言。   他是狗吗?序言瞧着钟章,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在等自己下一步指令,心中刹那填满该死的安全感。   “站起来。”序言骂道:“滚床上。”   “哦。”   “松手。”   钟章拒绝,“不要。”   “你干嘛。”序言哭个屁。他觉得钟章哪里是六十岁的人类?简直和蛋崽一样才六岁!他又不好用力甩开钟章的手,怕给脆皮闹钟摔个手骨折,只能继续嘴巴用力,指责道:“难道要我唱歌哄你松手吗?”   “不要。”钟章全盘否定又提出新点子,“不过我可以唱歌哄你。”   序言:“……我又不是崽。”   钟章:“接受点歌。”   序言:“闹钟,你真的好幼稚啊。”   吃饱喝足一路蹦蹦跳跳回来的蛋崽回到病房,就听到他脆皮爸爸站在床边举着吊瓶架深情唱歌,他强壮的雌父坐在病床上,嘴里塞满大小不一的小兔子苹果。   “啊?”蛋崽不敢置信地托住小脸,“为什么不等崽?雌雌。雌雌。”   序言:“不要看我。”   蛋崽瞪大眼睛,扒拉床半天没爬上去,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钟章。   钟章:“崽。今天是情歌转场。”   蛋崽不懂什么意思,小孩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钟章:“你出去玩一圈吧。乖。听说舅舅回来了。”   目送钟章学生接走孩子,序言疯狂抓着头发,一声惨叫后仰躺在床上,持续打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明明心里是有事情的!没错,他确实是有事情想要问问钟章!可是这种情况?他为什么被钟章带跑,坐在人家病床上听情歌啊?   不行,他得学一下他弟弟恭俭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纵容伴侣。   序言努力揉搓脸,调整到往日那种严肃的状态。他盘膝,抱胸,板起脸,“闹钟。”   钟章果然停下唱歌动作,拄着吊瓶架,认真看着序言。   序言做好心理准备,高声道:“总之,都是你的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弟弟恭俭良说这一招就是很好用。只要把话说出来,心里就完全没有什么负担了,之后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都会很自然把问题解开了。   序言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拷问和对峙。   然后,他看到自己脆脆的伴侣扬起一个笑容,爽朗点头。   “嗯。”钟章灿烂如春光挥洒,“没错。伊西多尔,都是我的错。”   序言受不了了!!他无法承受这么可爱的钟章会走上他雄父的老路,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钟章可能会和雄父一样心存死志。   他不接受钟章这样包容自己是在作假!绝对不可能!他现在满心都是该死的安全感和被包容的感觉。   “我。我是说真的。”   钟章眼睛亮晶晶,哪怕还青着一边,序言也能看到他脸上散发出的柔软的光芒。   “我也是说真的啊。”钟章真诚地说道:“因为我寿命太短了,所以让伊西多尔担心。说到底,确实是我的错。”   序言语无伦次,他开始说胡话了。   “那你,那你会因为一些事情离开我吗?”   “为什么要离开?”钟章反问道:“一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就是,比如你为了蛋崽、为了你的亲戚……你要放弃我,要离开我。”序言举例,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雌虫。蛋崽是他和钟章唯一的孩子,钟章的亲戚又一直帮助他和钟章。拿他们和夜明珠家当年的事情做比较,序言自己也觉得心虚。   他完全说不下去了。   “不做出伤害他们的行为……嗯,其他的话,我觉得没什么。”钟章把自己的底线交代一遍。   从初恋到结婚到生子都是一个人,他的情感生活实在是太少参考样本了。他完全想不到这个离开是什么意思?除了死亡难道还有其他?   面对死亡这个课题,钟章就算猜出来,也不知道要怎么进行实质性的安慰。虫族和地球文化差距很大,每个个体的感受差距更大……   “说实话。”钟章索性打明牌,“我很想和伊西多尔你一起活很久很久。可是我的种族寿命放在这里,现在的科研情况和现实状况没有办法保证我能百分之百以健康的状态活下去。”   序言的心提起来了,他不安地看着钟章。   霎时间,他又变成那个无助的孩子。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钟章道:“哭泣也好、求饶也好,人类知道这些事情是没有意义的,死亡是最平等的事情。如果真的,我的寿命已经注定了,我情愿让你和蛋崽都平静地接受这种可能性,我们一起渡过开心的时光。”   这就是人类的无力,也是人类在死亡面前能做的力所能及之事。   “伊西多尔。”钟章对序言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希望,接下来和你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往后,我想要你想起我,都是开心的。   ————————   土豆试图在这一段来点刀子,写着写着发现钟章开始唱情歌。   土豆:?闹钟你不对劲。现在是唱歌的时候吗?   写两人感情戏就是不刀,就是傻乎乎的小情侣啊。(感叹) [261]第两百六十一章:所有资料汇总一下,我们要加快进度!   第两百六十一章   钟章这人挺好的。   主要是,他特别有自知之明。   作为中等生,他要是一直焦虑什么自己聪不聪明、努不努力,他在学生时代就应该考虑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毕业后,钟章依旧保持这种健康乐观的心态。软饭能吃就吃,祖国妈妈给的福利能收就收,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努力,干不下去也不硬撑着,及时汇报给上层领导,和领导要人要钱要资源。   钟章觉着自己这辈子很舒服啊。   他唯一心疼的就是序言。   “没事啦。”钟章接连好几天和序言睡在一块,病床都给两人睡成婚床了。他还主动拍拍序言的背,哄雌虫睡觉,“来,快到我怀里。”   序言被钟章抱得紧紧地,两人纯情地大睡好几天。   等钟章出院,小情侣又恢复到最开始亲密的状态。   可是寿命这件事情一直拖着也不是事实。序言打定主意要再多关注、再多努力一点。   他不愿意就这样让钟章离开自己。   “爸爸。”蛋崽等钟章完全好了,围着钟章转好几圈,连钟章的手指都要摸一摸检查几遍。确定爸爸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小朋友才安心下来,指责道:“爸爸以后不准打架。”   钟章满口答应,“好嘟好嘟。爸爸绝对不打架……你也不可以在学校打架。”   蛋崽可是外星混血小崽。   他的身体素质可不是普通人类小孩可以比的,钟章从蛋崽第一天上幼儿园就提着崽的小耳朵念叨。蛋崽早听腻歪了,捂着耳朵撒娇,“知道噜。爸爸。爸爸。”   他还有好朋友呢。他不动手,朋友也会动手的。   父子两就这样嘻嘻哈哈说了会话,序言环抱着胸,温柔含笑看着一大一小,见时间不早,用脚碰崽的屁股。   “崽。”序言坏坏地提醒,“你要迟到了。”   蛋崽发出一声小孩才有的急促尖叫,拽着大书包啪嗒啪嗒蹿去校门。   钟章感觉自己耳膜刚刚被刺了下,疼得厉害。   外星崽的威力似乎越来越厉害了——钟章想起会议室里一直不太被其他人重视的雄虫版自己。说来也是奇怪,在所有世界线中,星盗很少及其雄虫闹钟的世界线。   雄虫闹钟的战斗力怎么样?那个世界的科技、人员关系是不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地球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   利用纸张通信,钟章把自己的问题写在纸张上。写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有点愚蠢的问题:那个世界的雄虫钟章大概率因为一些身份、种族之类的问题,就算找到地球也无法和他们其他人一样取得当地的信任。   何况,哪怕全都是东方红。   也不是每个世界都走上了一样的国家道路。   【……星盗没有和你们说过吗?】雄虫闹钟的中文比其他闹钟更歪斜点,写字的速度慢了不止一倍,中间还切换了一段虫族通用语。   【我这个世界没有遇到地球。我最后的记忆是死在火箭上……不过,我当时没有进入太空。我应该是在火箭发射途中爆炸死掉的宇航员……有些记忆,时间太久了。当时在封闭环境中,我也不是很能确定……】   【战斗力你就别想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星盗?】   星盗闹钟是当之无愧的闹钟格斗王。   钟章还想问点什么。纸张上忽得又冒出一行字,星盗闹钟潦草地占满整个纸张,【聊什么呢?】   【没什么。】钟章最近不想和这家伙吵架,草草结束问话下线。他在脑海里将所有线索整理一遍,尽可能详细地全部记录在纸张上,再带着纸张去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成员们开会。   没错。这个当初为了促成他和序言情感和睦的组织居然还在。   只不过,组织现在转型成为一个星际贸易组织,主要作用是寻找能够出口虫族的商品,同时也在试图从虫族进口一点稀有的未知材料。   里面的人几乎全换了一批。   和最上层的领导班子一样,钟章认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不认识。而组织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钟章,一路上不断有人和钟章打招呼,钟章也不管见没见过,都微笑回礼。   而这一代的会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她带着最新找到的情报和一些虫族消息与钟章汇合。   “钟章前辈。”她忧心忡忡道:“考虑到您的身体情况,我们建议您最好选择在星汉省或者虫族定居。您的身体不适合频繁往返星际之间。”   钟章沉思。   会长也不抗拒钟章的沉默,将目前攒到的相关资料全部道出来,“张忠的孙女婿已经被我们送去医学院国际部进行进修。短期内,他没有办法达到您提过的天才水准。我们这边送了十位医生去西乌手底下进行学习,全新的医疗体系也需要五年的时间进行学习。”   难道真的要靠虫族基因库的医生和研究员作为主力吗?   钟章脑海里又出现禅让和西乌那癫狂嚣张的嘴脸,无奈地捂住脸。   不过也有好消息。   “农科院已经初步提取出标本中的活性,克隆种子两万枚,发芽一千两百枚,目前存活二枚。”会长叹气,补充细节,“本来只能活一枚。后面紧急送到蛋崽身边,第二枚也活下来。我们猜测这种植物不能离开对应的种族。西乌和禅让都愿意帮我们鉴定蛋崽的虫种。伊西多尔国王没有松口,我们便没有擅自答应那边的需求。”   “辛苦你们了。”钟章知道这些应该是自己做的,是他身体不太好,活也不得不分配出去,“星球上的种植成果,还有伊西多尔给我们的工厂钥匙呢?”   “这些很顺利。我们将治沙理念套用上去,预计今年年末会看到成功。”会长打开电视,“工厂方面……我们已经是全球当之无愧的霸主。狗刨县召开的太空和谐会议,好几个国家都在向我们示好,愿意出钱出力加入。”   钟章想这个事情就归序翊果管了。   他不太管伊西多尔的私产,以及和国家的分配,管多了他还担心不利于自己和序言的私人情感呢。   公是公,私是私。   “序翊果也回来了?”   “是。”会长表情又变了一变。钟章担忧又是一个坏消息,追问道:“怎么了?”   “一些小道消息。”会长低语道:“虫族世界那边有一些政治变化。他们重新发布了对于伊西多尔国王的通缉令,不过这次的程度没有之前您提及的严重,更像是寻人启事。”   “谁在找?”   “皇室。”   钟章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   【安东尼斯】   他自然将这个名字告诉会长,得到对方的摇头,“要是他。我们这边也不会奇怪……因为这些通缉令没有多久,就被安东尼斯亚下去了。蝶族和皇室对夜明珠家的事情,比我们想得还要看重一些。”   钟章不太擅长这些弯弯绕绕。   他模糊感觉到点什么,反问道:“安东尼斯找过我们?”   “没有。”会长思索后,还是努力告知智囊团的几个猜测,“我们在搜集资料的过程很顺利。我们内部讨论,如果不是伊西多尔国王的人脉,就是安东尼斯之类的势力在关注我们。”   从国家的角度,他们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一个全新的种族,一个复杂且包含各种不同势力区分的种群,他们接触谁、做什么都宛若针尖跳舞。   “他们内部估计会有一场政变。”会长努力形容自己感受到的诡谲气氛,她低声道:“虫族的政体太混乱了,哪怕有这种感觉,我们也很难准确定位到底是哪里要发生变化。”   钟章头真的开始疼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不能死。   他不光不能死,还得显示出自己活蹦乱跳的样子——从私心上说,他健康,序言就不会多想,更倾向于保守治疗,不会被卷入到虫族那些狗屎动荡上。从国家层面考虑,他健康,他与序言的实事婚姻连带蛋崽这个混血崽,都能名正言顺成为国家在各个贸易渠道上的筏子。   进可赚稀有材料,退可回老家发展高科技。   什么星际大战什么超级武器,现在都变成商队的护卫队,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钟章结束对谈,走在基地里,都觉得自己不认识国产的这些高尖端武器了。   钟章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老了。   离开基地前,钟章又去农科院抽了点血,看他们试图让自己和植物做什么滴血认主。   一众灰头土脸的人围坐在土埂上,看着那棵吸饱了钟章鲜血的种子,嘎巴一下掉光子叶。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两厘米小苗此刻瘦骨嶙峋、和被人用指甲掐过一般。   钟章:“……死了?”   农科院顿时传来惊天动地的哭爹喊娘声,塑料大棚里充斥着真挚的哭声。   “钟老师。”农科院七十岁老头一把抱住钟章的腰,鼻涕眼泪哇哇擦钟章外套上,声泪俱下,“真的不可以抽血吗?我们就一点点,还是要孩子的血试试看啊。”   钟章觉得奇怪。   他好像没有不同意吧?难道是序言出面阻拦吗?   农科院哭成一团。   “倒、倒也没有阻止。”农科院三十岁的研究生露出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哭得梨花带雨,“就是,您的孩子有点太难按了。”   “是啊。呜呜呜。”   “过年杀年猪都、呜呜呜都没有那么累。”   “上次还是伊西多尔国王帮我们,结果呜呜呜。”   钟章:?   蛋崽的力气有这么大吗?难道孩子是不长个光长力气了?   ————————   不行啊,土豆怎么拖拖拉拉写了这么多?   下次土豆要努力写30万字以内的小说(恶狠狠发誓) [262]第两百六十二章:爱神水闪蝶的翅膀   第两百六十二章   蛋崽没有继承夜明珠家雄虫的超级美貌,也没有继承他祖雄父那病弱的体质。作为一个在东方红长大的崽,崽从小就喜欢吃饭,不管什么菜系什么口味,他都爱吃。   谁会不喜欢吃饭嘛嘛香的崽呢?   钟章聊得有点久。他飞奔回家的时候,序言手持一把豆橛子,正盯着蛋崽写作业。   小朋友写作业可一点也不老实,慢吞吞写几个字,抓抓头抓抓脸抓抓屁股,抓个没完没了。   心化了已经说腻了。钟章看到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热乎得快要飞上天去了。   好感人的辅导作业画面。   啪——   序言豆橛子一甩,按住蛋崽的小脑瓜子往后一翘,父子两四目相对。   序言道:“20+5怎么会等于爱心?”   蛋崽眨巴眼睛,“爸爸也是这么算的。”   序言:“你爸爸什么时候教你这么算的?”   蛋崽已经看到钟章了,才不回答序言的问题,软声求救道:“爸爸爸爸。”   钟章很想溺爱崽,可看着序言手里的豆橛子。他还是忍心将崽平放在膝盖上,按住他的屁股。   哪里有农科院说的那么难按?着不是按住给序言嗷嗷抽吗?   “爸爸。爸爸也欺负我。”蛋崽捂着屁股,扭来扭去,找机会撒娇,“爸爸,作业好难哦。”   序言一只手把崽提起来,按在书桌前,盯着他做作业。   钟章心态很平和。   在寿命论面前,孩子作业不会做算什么大事?他还平和地安慰序言,“没事啦。蛋崽还没开窍,等他读二年级就好了。”   “二年级。”序言嘲笑道:“我本来打算二年级带他去操控飞行器。”   钟章:“他那么短,脚也够到地面啊。”   没有良心的夫夫二人当着孩子的面大谈特谈,完全是逗小孩的样子。蛋崽最开始也有点生气,发誓要好好学习给爸爸雌雌一点颜色看看。   然后,一年级结束,他考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回来。   数学倒数第一。语文倒数第一。英语倒数第一。   “弟弟还小。”钟峥惯会拦在序言前面,一边护着蛋崽,一边递上自己的全满分成绩单,“养父。弟弟再大一点就好了。”   根本没想打孩子的序言总觉得自己被衬托成什么反派角色。好吧。他把两份天差地别的成绩单放在一起,不是反派也要黑化成反派了。   “钟皮蛋。”序言凉嗖嗖地道:“考成这样,今年暑假你给我去农科院种田。不许玩玩具,不许撒娇,帮爸爸老老实实把树养大。”   蛋崽吐吐舌头,就知道双亲舍不得打自己。   不过,他一想到又要弄点血出来,脸上也有点不开心,“雌雌。抽血好痛啊。”   序言:“痛也没办法,谁叫你没翅膀。”   自农科院和钟章抱怨之后,序言委托一些关系去找资料。消息不知道怎么被安东尼斯听到了,对面送来一些皇室里才有的种植书。书里面详细记录了灭绝植物的种植法,其中就包括爱神树。   爱神树需要爱神水闪蝶翅膀上自然掉落的鳞粉。   蛋崽摸来摸去,摸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翅膀。全家人偷摸带着蛋崽去做了次种族鉴定:这孩子确实不是蝴蝶种,也不是任何一种虫族种群。   “因为我是混血嘛。”蛋崽理直气壮,“全新一手崽!”   可没翅膀就是没翅膀,按照书中所说,当爱神树长满半年后,每天都要喂养爱神树鳞粉促进成长。   蛋崽是混血,没有翅膀,每次都得抽100毫升血液灌溉在树下,平均下来每月两次才能提供给树足够的养分。   什么皮肤自然掉落的粉屑、头发、指甲、唾液,科研人员全都试了。   没啥用,还是血好用。   可这么抽下去,钟章受不了,序言也受不了,科研人员的良心也受不了。   “爸爸。没关系的。”蛋崽升入二年级,对其他人的情绪更敏感点。他还是喜欢撒娇,趴在钟章膝盖上,要爸爸摸摸自己的肉脸颊和头发,“我超级强壮。每天都吃很多,身体也很棒。”   “那也不能这样抽。”钟章心都疼得一抽一抽,“本来,未成年就不允许抽血。每个月这样抽怎么受得了?你长不高长不大了怎么办?”   蛋崽张开手,觉得自己也不算很小。   “我已经长大了。”   “你还小呢。”钟章特别喜欢揉搓蛋崽的脸,“我们崽已经做得很多了。你还是小孩子,拯救爸爸这样的大事情,再用你出场就显得大人很无能了。”   寻常的蝶族幼崽到了年龄都会自然掉落翅膀上的鳞粉。   因而,对于他们来说,种植一颗与之伴生的爱神树并不算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每天记得在树底下抖抖翅膀,唱唱歌,玩个游戏,树自然就健康成长了。   而蛋崽的爱神树“嘟嘟”,科研人员精心呵护,每月两次鲜血灌溉,一年时间也只长到十厘米高,半死不活耷拉两片叶子,经常一副打了霜的焉吧样。   害怕钟章身体出问题,序言便不再亲自前往虫族,日日与钟章同行。他只能再捡起自己的过去的人际关系,顾不上什么脸面和恩怨,麻烦对方找一下其他的爱神水闪蝶种。   万一,世界某个角落还存在这样一支不出世的种群呢?   “基因库查到的最后一个爱神水闪蝶种不就在你们手中嘛。”禅让直言不讳,“尸体保存完好的话。你们把翅膀单独割下来,碾成粉末……成年雄虫的翅膀再怎么破损,节约点用,也可以供养一棵树长大吧。”   说完这种混账话,也不知道禅让有没有被他雄父拖去打一顿。   序言是拧巴的。   因为西乌和安东尼斯都来劝他。前者给出的证据很明确,爱神树制作的特制药可以提高钟章在手术中的存活率,哪怕不动手术,仅采取保守治疗,爱神树也有显著的保养心血管功能。   安东尼斯则拿出得更多。   就在蛋崽出零分成绩单的第四天,他悍然发动蝶族政变,在一番铁血手段后,换掉蝶族长老会中半数成员,自己坐上了蝶族长老会一把手的职务。   至此,他已经不仅仅是夜明珠家这个庞大古老家族的家族长。   他还是蝶族长老会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长老、当前虫族皇帝最信赖的智囊团首席、雄虫与幼崽保护协会的名誉会长。   “序言。”安东尼斯写的信很简单,语言也很亲昵,却并不温和,“我从禅让那听说了。”随同信件一块来的还有不同颜色和光泽的蝶族鳞粉。   “很抱歉,不能帮上你什么。这些是皇室千年前收集的一些蝴蝶种鳞粉……这些都是古早的收藏品。我筛选过一遍,与爱神树有关的都送过来。”   钟章为了不让自己老年痴呆,开始逐字逐句系统学习虫族语。他和蛋崽父子两绞尽脑汁的刻苦学习,成功证明自己身上确实没什么语言天赋。   在温先生的协助下,蛋崽磕磕绊绊读完安东尼斯送来的信。   小孩子对这个传闻很好看的大蝴蝶叔叔感觉还不错。读完信,他就用手去摸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瓶子,被序言提溜到一边。   “不要乱动。”   蛋崽挣扎一二,被序言按住脑袋。不过他也没安分多久,要看哥哥钟峥的大翅膀。   哼,不就是布灵布灵大翅膀嘛。   蛋崽钻到钟峥的怀里,看着双亲愁容满面。   “伊西多尔,不要听他的话。”钟章知道禅让那番话多少对序言造成了影响。   他绝不希望序言在自己和亡父之间做抉择。   “你想想,你千辛万苦那么多年一直在保护你雄父……安东尼斯,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钟章劝说道:“好吧,我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就觉得他们两个可能一起来骗我们。”   禅让代表基因库,为了实验成果什么都可以做,在加上他和夜明珠家族并没有什么羁绊。他做出任何行为,钟章都不意外。   安东尼斯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让他继承夜明珠家族更加名正言顺点罢了。   “伊西多尔。”钟章特别害怕序言心动了。可他内心又隐约有点期待,期待在这种情景下,序言真的选择……不。钟章摇摇头,叫自己别那么想。   “不用你说。”序言揉了揉钟章的头发。   上了年龄后,钟章会定期给自己染黑发,以显得自己健康且有气色。序言却经常在揉头的过程中,发现几根银发。   时间不等人。   序言却需要更多时间做心理准备。   “闹钟。”序言轻声道:“安东尼斯和你们东方红没有关系,他是好心还是坏心……在我看来也不重要了。雄父已经死了。夜明珠家也已经没有了。”   他也不想要理会自己的兄弟们,甚至不想要回到虫族世界中。   他现在不能失去钟章,也不能失去蛋崽。   “怎么算没关系?”钟章抗议起来,“我们……”   “蛋崽还小。”序言总是批评蛋崽学习不好,说他吃得太多太不文雅,可真正关乎蛋崽安全的时候,序言又是最在乎他的。   他低垂下眼,若有若无,仿若一声叹息。   “雄父看到蛋崽,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雄父,也一定会原谅他的。   序言这么想着,单独来到温格尔所在的冷藏室,呆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决心带钟章最后一次拜见他的雄父温格尔。   “走吧”序言穿上葬礼上才有的传统服饰,手中捧着鲜花。钟章也一身黑,提着传统的纸钱金元宝,敲开了冷藏室的大门。   “雄父。”序言站定,不敢再向前。   “我和,我的伴侣来看你了。” [263]第两百六十三章:大哥的后续消息,序言手起刀落   第两百六十三章   钟章不是第一次来见温格尔。   可这一次,他的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冰冷的空气中,他能够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收缩着。   我是个自私的人。   钟章前所未有的自察到这一点。他目光落在序言与自己牵着的手上,收缩型刀正以手环的形状贴敷在雌虫脉搏上。钟章艰难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是那么的自私。   伊西多尔,以后会后悔的。   他会后悔的。   因为我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牺牲掉他保护四十余年的雄父的尸体,最后也极可能得到另外一具新鲜的尸体——可是,万一呢?钟章天旋地转,从他察觉到序言的话中话时,他内心总有个声音蠢蠢欲动起来:万一,他真的能够活下去呢?万一,牺牲掉温格尔阁下的尸体,就能让他活下去呢?   他想活下去。   ——得到过权力便不愿意放开权力。得到过财富的人会想要更多财富。   幸福,是会让人变得贪婪的。   “伊西多尔。”钟章张开口,可他在这情境下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很清楚,序言站出来,所有的责怪所有的错误都肩负在序言身上。   他是温格尔阁下的孩子,他是跟随夜明珠家走到落幕的最后子嗣,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孝子。   他选择破坏温格尔阁下的遗体,错在他,罪名在他,一切指责都朝向他。   钟章则是清白的、无辜的。   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   “怎么了?”序言平静地走到温格尔的棺椁面前。笼罩在温格尔遗体面前那层光罩散发出一阵涟漪,匀速撤去保护,化学制品的气味弥散开来。   “我。”钟章说出第一个字,卡住了。   好想活下去……好想活下去……蛋崽还那么小,序言的寿命还那么漫长……如果有的选择,他真的好想活下去……可是,温格尔是伊西多尔的父亲……   “怎么了?”序言扭过头,他与钟章对视,害怕伴侣冻着,双手暖着对方的手。他温情脉脉,似乎那短短的一天时间,他已做好完全的准备。   他要牺牲什么,换取什么。   一切明了。   “我。”钟章的话宛若泥牛入海。他竭力去说,可他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紧缠住序言的手,“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   伊西多尔的寿命还有很长。   他不可能永远和虫族世界断绝关系。钟章曾经希望序言不要和他那些讨厌的兄弟们联系,可他内心又假设过序言的兄弟们各有苦衷,某日重修于好。   伊西多尔的寿命还有很长。   长到他的生命里,爱情不会是全部。   他会有亲情、会有友情,说不定未来的某一日,他会真的和他的兄弟们回归到年少时的真诚情义中。   “你以后会后悔的。”钟章咬咬牙,将手抵在额头上。连带着,序言的手也碰到他的额头。雌虫能感觉到面前脆弱的东方红拧成一团,每一个字都在与之前的话抗争,“你。你还会回去的……”   可是。   好想活下去……他真的想要活得再久一点。看着所有人努力这么多年,一点效果都没有见到。看到其他世界的自己一个一个死去,钟章内心的恐惧正在不断放大。   他也会害怕,也想要再多留念一点。   可他是个成年人,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应该让孩子、让其他人代替自己承受这种恐惧。   钟章必须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无数次,他看着自己身为人类的一生,自认为毫无遗憾。   无数次,他得知虫族寿命之后,假想伊西多尔失去自己后的生活,嫉妒惶恐与强烈的不安充斥着他自己的心。   他并非生来乐观,也并非一直乐观。   他必须要乐观。   “你还会回去的。”钟章结结巴巴、断断续续说着,“伊西多尔。你还会和你的兄弟们见面。你忘了吗?你弟弟一直想要见你雄父……他都没有见过温格尔阁下的遗容。”   序言:“他不会发现的。”   钟章瞪大双眼,更用力拽住序言的双手,“是这个问题吗?”   序言点头,略微沉重道:“他真的不会发现。”   伊西多尔疯了!钟章内心陡然升起一个想法,他顾不上说其他,阻止道:“那其他兄弟呢?你其他兄弟都没有见过。”   “闹钟。”序言打断钟章混乱的逻辑。他大概知道钟章劝阻自己的意思,可他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天。   关于雄父,关于雄父的遗体,关于雄父的遗愿。   他想了很久很久,在很久之前就反复在想。   “遇到你之前,我曾经想把雄父的遗体烧成钻。”序言坦白道,拿出他雌父尸体烧成的那枚黑钻,“我无法保证自己一直不被抓,一想到遗体落在基因库手里……我情愿早早为雄父进行钻葬。”   把雄父温格尔烧成一枚钻石,将他和自己的雌父放在一起做成首饰。   这是一个私生子的私心。   “你要是晚点出现半个月,我真的就这么做了。”序言安抚钟章,又像安抚自己,“我等得太久了。雄父说的一切我都做到了。我等大哥,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吗?为了不让雄父被基因库拿去做实验,为了防止寄生体偷窃尸体大脑吃掉他,你知道我当时……我当时……”   喘气。停顿。   序言需要时间将那些惨痛的事情全部想起来。   他半抱着钟章,一并来到温格尔面前。   白发雄虫面容凄哀平静,胸前与手中铺设大量冷冻鲜花。钟章知道序言会定期更换鲜花,不过他已经有点记不清第一次见温格尔,对方面前是否有这么多鲜花。   序言拔掉鲜花,解开雄父遗体上的那层衣物。   “伊西多尔。你干什么?”钟章话没说完,眼瞳剧烈收缩,刺骨寒气刺得他手指蜷成一团。   纽扣一枚一枚解开。   温格尔不完整的尸体第一次全部展露在钟章面前。   离开那些鲜花和盖着的衣物白布后,是一层与果泥类似的物质支撑着他的胸膛鼓起来。而隔着那些半透明的物质,钟章找不到半点脏器的存在。他孵蛋时研究过虫族生理结构,清楚虫族内里绝不是这样的空。   “和安东尼斯见面后,他给我又发了一条消息。”序言解开扣子后,又迅速扯过一块棺椁白布,盖住温格尔的胸口。谈起安东尼斯,他的口吻依旧带着恨意,却远不及另外一种恨意。   “我大哥嘉虹十几年前有消息。安东尼斯给我看了他的照片。闹钟,你知道照片上他在干什么吗?”序言惨笑道,不需要钟章搭腔,他自顾自说下去,“婚礼。哈哈哈。哈哈哈他在结婚!他在结婚?”   序言的声音开始变形。   钟章实在是太害怕了。他后悔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站在序言这边,他不愿意序言认为自己说出那些劝诫兄弟情的话是在伤害他。   一瞬间,他反手抱住序言的腰,比序言更先一步涌出眼泪,“伊西多尔。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这种让自己伤心的话了!   “他居然敢结婚!他怎么敢结婚的?!”序言抓着自己的脸,崩溃地说道:“他知不知道雄父一直在等他?王八蛋。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安东尼斯给序言看了大哥与他未婚夫的照片。他平静地介绍那个雄虫是个瓢虫种,他客观分析这一次结婚,他的大哥嘉虹就算想继承夜明珠家也是妄想。他将照片和视频原件发给序言,任由罗德勒解析那是不是合成的。   “序言。”安东尼斯安慰道:“你也该放下了。温格尔阁下也需要入土为安。”   照片不是合成的。   视频也不是。   序言花费很长时间去解释这里面的每一帧。直到昨天,他坐在温格尔的遗体面前,将安东尼斯发来的所有资料一页一页看完。   他知道大哥在雄父死后,落脚在雄父赠予他的一颗农业星上。大哥的未婚夫是那颗星球上的一个小雄虫。   那雄父呢?   那我呢?   那夜明珠家呢?   序言需要花时间将那些事情全部想起来。   在温格尔心脏停跳、脑电波停止后。   他和西乌,为了让机械持续运转下去,在里面的血管接入电子元件。这只是最初步的选择,一天之后,血液无法流动,序言不得不加大电流刺激,迫使心脏伪装出跳动的样子。   七天后,温格尔的胸膛已经被电击和机械设备捶烂。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序言不得不解刨雄父的身体,挖掉里面的脏器,继续维持机械的正常运转。他照旧给雄父穿上衣服,擦拭面粉,哀求西乌继续帮自己伪装雄父还活着的样子。他坐在房间里陪伴雄父的尸体见客,说着场面话。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和蝶族长老会逼宫闯入雄父的卧室,他们发现雄父死亡的事实。他们给序言按上侮辱尸体的罪名。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劝说蝶族长老会给温格尔最后一点体面,让序言出面参加了葬礼。在葬礼上,序言恍惚捡到了自己那个战斗力超强的弟弟。他坐起身,却一下子什么也找不到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呆呆地坐在雄父的棺椁侧。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葬礼结束不久,安东尼斯在夜明珠家老宅针对序言发动刺杀。他命令手下雌侍将序言斩成两段,序言全靠着小果泥、罗德勒、温先生逃出。   他从夜明珠家老宅带走的唯一贵重物品,是他雄父的尸体。   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决定如何处理温格尔的尸体。   “一个死恋爱脑。一个胆小鬼。”序言恨恨地说道:“恭俭良是个笨蛋。不管他了。但是另外两个,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凭什么结婚?凭什么获得幸福?雄父死掉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我永远不会让他们见雄父!让他们去死去死啊!”   他说完,手中手环探出微型刀,悍然走向温格尔的尸体。   钟章快速蹿到棺椁前,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他弹开三米远。等钟章再爬起来时,只看见序言举起刀。   “伊西多尔!”钟章怒喊道:“等一下。”   序言手起刀落,裁下温格尔一截衰败的白发,起身往回走。   雌虫气呼呼,走时还不忘单手抗走摔在地上的钟章。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钟章被吓得四肢发麻,一看序言手中的苍白头发,汗湿了背。   “我还以为你要割掉温格尔阁下的翅膀。”有翅种的翅膀还是很重要的。钟章锤了序言两下,这回完全是吓哭了,“我要被你吓死了。吓死了呜呜呜。我心都快没了。”   序言表情不算好,但被钟章闹一闹,终于有点人气。   “遇到你之前,我每天都在骂他们。”   “该骂。”   “对吧。”序言琢磨下,“遇到你之后,就没心情理会那些事情了。主要是,我也有点记不清楚了……”   以至于,他昨天走到雄父遗体面前才想起来。   他的雄父的翅膀很早就因意外毁掉了。   他在帮雄父更衣洗漱时,就知道这一点。   只是安稳的生活过得太久,序言都要忘记了。   曾经是那么痛苦。   ————————   现在谁和序言提兄弟情,他就和谁急。   唉,(忧愁)记得在《监狱》里,序言可是和大哥感情很好的,一直跟在大哥屁股后面玩呢。怎么会这样呢? [264]第两百六十四章:序言每天都在忙鸡毛蒜皮的蛋崽小事   第两百六十四章   四十余年过去,序言多少记不清年少时的事情了。   痛苦的细节越来越淡,每天的生活反而越来越清晰。   序言抱着被自己吓哭的钟章,一脚踹开大门,扫视乱糟糟的大厅,精准抓住罪魁祸首。   “钟!皮!蛋!”   趴在地上扎风筝的蛋崽撅起脑袋,满脸都是颜料。他头发里还钻出两只胖咕咕,咕咕乱叫起来。钟峥盘腿坐着,将周围乱七八糟的纸屑垃圾踢到角落。   蛋崽:“雌雌。”   “你又干什么?”   “我在当蝴蝶。”蛋崽煞有其事地说道:“有一句话说,靠近猪就会变成红烧肉。所以我靠近蝴蝶哥哥就会长出翅膀。”   序言什么忧伤的心情、什么对兄弟的嫌弃都不存在了。他满心眼只有自己花花绿绿的崽,以及怀里还没缓过来的闹钟。   “伊西多尔。哇啊呜。”钟章叫一下,把脸埋在序言怀里,拳头敲个没完,“我要被你吓死了。”   蛋崽:“雌雌我给你看我的蝶。”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呜呜呜,你都不和我说,我好伤心。我真的好伤心。”   蛋崽:“雌雌,爸爸在哭什么?我也要哭。”   序言:……   序言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乱七八糟,背着风筝的崽,“你作业做完了吗?”   这下,全场哭得就不是钟章一个了。   大的闹,小的也闹,两个人围着序言一个哭得毫无形象,一个哭得忘乎所以,哭得像两团湿面团,黏得序言脚迈不开、手甩不掉。   序言还挺喜欢被伴侣和崽这么黏糊着。   因为钟章和蛋崽哭归哭,哄也很好哄,吃饭时多做一份点心,大的小的都忙于干饭,看得序言心软软的。   “我只是生气。”序言把脸埋在钟章的脖颈处,亲两口,再提起小的啾两口,砸吧嘴个没完,“现在不生气了……刚好雄父的头发和蛋崽做个全面的基因对比。对了?崽,你怎么想到做风筝。”   蛋崽二年级了,还是喜欢赖在大床上、睡在爸爸和雌雌中间。   此刻,他钻到被窝里,蛄蛹个没完,不回答序言的问题,被序言抓着脚拖出来。   孩子闹腾个没完,长得又皮实,序言早不把他当做钟章那样的脆皮东方红了。   单手提起来,抖两下。   弹珠、薯片、糖果、奶茶里的珍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橡皮、书本边边碎片一下一下刷新在床上。   蛋崽急得在空中猴子捞月,吱吱大叫,“雌雌。雌雌。啊~~爸爸爸爸。”   “叫爸爸也没有用。”序言清空崽的存货,扒掉他的上衣,摸孩子的肩胛骨,“你想做风筝飞上天?谁出的主意?哥哥还是你?嗯?你要是摔下来怎么办?雌雌没有说过吗?高于三层楼就不可以随便跳了。你小脑瓜呢?”   蛋崽被戳脑袋、戳屁股,反正他是小靶子,给序言逮住一顿教育,最后生气地在床上蹬脚,塞在被子里乖乖睡觉。   “雌雌。”蛋崽扯着被子,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钟章,趴在序言耳朵上低语,“雌雌今天欺负爸爸了吗?”   “雌雌才不会欺负爸爸。”   “爸爸今天哭了。”蛋崽不太理解大人又怎么了。他身上仅有小动物一般的本能,在序言身上蹭来蹭去,找到舒服的倚靠点,开始摸序言的手指,“爸爸,现在就像是小朋友一样。”   “嗯。”序言最喜欢钟章身上小孩子一样的感觉。   “爸爸今天是不是在撒娇?”蛋崽趴在序言胸口,好奇问个没完,“雌雌。今天,有同学凶我,他说我老和别人卖可爱。”   6岁的撒娇可以被称作可爱。16岁的撒娇会被称为做作。26岁的撒娇则会被称为不合时宜。到了36岁、46岁、56岁、66岁……不管是哪一个种族,上了年龄便自然失去了撒娇的权利。   但钟章不会觉得对序言撒娇有什么问题,他很自然地展示出他在伴侣面前愚蠢又不安的一面,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像个小孩子一样。   被全然信任的安心。   “那不一样。”序言道:“你爸爸就和我撒娇。”   更早之前,哪怕是面对领导和长辈,钟章也不怎么示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从不会“不懂装懂”,那姿态不叫撒娇也不叫示弱,叫虚心求学。   他在家里和在外面是两个样子。   序言偶尔去看钟章工作,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那个钟章没有家里的钟章软乎。   “雌雌也会撒娇吗?”   “不太会。”序言回忆道:“你祖雄父身体不好。雌雌怕他担心,很早就不撒娇了。”   撒娇在虫族,大多是雄虫的权利。   “那雌雌可以对我撒娇。”蛋崽冲序言亲两口,睡不着又开始唠嗑,“雌雌。我记得我好久好久之前,看到你对爸爸扭来扭去,你说话也暖暖的,爸爸还亲你。雌雌……”   “好了。说那么多干嘛?”序言想也不想,打断崽的回忆大法,“睡觉。”   “啊——不要嘛。雌雌。雌雌。”   “睡。觉。”   “雌雌偏心。”蛋崽控诉起来,“爸爸是大人。我也是大人了,我也可以被撒娇啦。”   序言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再不睡觉,就给我起来学习。”   夜晚,终于安静了。   钟章的心却不平静。   他躺在床上睡了一会,眯了一会儿,完全醒过来。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有些忧愁又有些不安地拽着被子,挤到序言身边,将睡在中间的崽挤得扁扁的。   “伊西多尔。”钟章轻轻喊着序言的名字,没把伴侣喊醒,倒是把装睡的崽叫起来了。   “爸爸。”蛋崽闭着眼,“快点困。”   不睡觉会被抓走做数学题的。   钟章睡不着。他把蛋崽翻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着他睡。他拍了没几下,序言在睡梦中也翻身过来,钟章干脆大鹏展翅,在无人在意之处,悄悄给序言顺气。   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好受点了。   就是第二天起床,钟章手麻了。   和去健身房举铁一整晚同个效果,钟章举筷子的手抖个不停,夹起来的毛豆啪嗒掉回到碟子里。   他吃不到,蛋崽吃的很快乐,还不忘和哥哥钟峥分享喜欢的馅饼。   “爸爸。我今天想要去农科院看嘟嘟。”   “嗯。”钟章实在是夹不稳毛豆,改用勺子吃东西。序言坐在边上,给钟章一颗一颗剥豆子。蛋崽照旧什么都要尝尝看,觉得不好吃,他十分自然把食物分享给哥哥钟峥。   “爸爸你同意了对不对。”蛋崽继续哀求道:“听说嘟嘟会变成胖嘟嘟、粉嘟嘟……而且马上要过年了。嘟嘟要是一下子被冻死了,我也会被冻死了。”   钟章已经听不明白蛋崽在说什么饿了。   不过,他对蛋崽素来宽容,孩子保证安全就随便他闹腾。   “那你多穿几件。”钟章叮嘱道:“姑姑送给你的小金豆够吃吗?爸爸看看你的牙。去农科院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和猪打架知道吗?”   蛋崽疯狂点头,笑出一排小白牙。   序言:“不准去。”   钟章还没困惑,序言忍着脾气,朝自己崽凉飕飕笑道:“今天是不是有单元考?”   钟章:……   从不干涉孩子学习的地球人放下手里的扑腾崽。   钟章的青春长寿计划还没有重大突破,序言每天处理最多的事情就是蛋崽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以前,序言是不理解旁人为什么总说带小孩辛苦。虽然他现在总唾弃咒骂自己的兄弟,可他自认为他们夜明珠家四兄弟都格外乖巧,没有给雄父增加特别的麻烦。   直到,生了蛋崽。   序言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小事情。   “雌雌记错了。”蛋崽低下眼,抠手指,声音越来越细,“还有好久才考试。雌雌肯定是记错了。”   序言:“钟峥。”   钟峥来到地球后,很少再露出柔弱的假把式。他悄无声息学习序言面无表情的样子。前段时间,跟着序翊果了解一些地球诸国的礼仪,吓得序翊果朝钟章抱怨这个冷脸实在是太像序言,吓死果了。   而在家里,钟峥也最听序言的话。   序言:“你的课程暂停一天,盯着钟皮蛋考试。我要看到他的卷子。”   二年级小朋友出分很快,再不济,钟峥可以把小考的卷子复印一份回来。   这没什么难的。   只是为难蛋崽了。   “可是,还是嘟嘟比较重要。”蛋崽抓着门框不松手,还在垂死挣扎,“雌雌。爸爸。啊呜呜呜。爸爸的健康最重要。雌雌呜呜。”   钟章听得两眼泪汪汪。   序言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好笑钟章的心软。他捧起钟章的脸,嘲笑道:“你以后会被崽骗去卖蔬菜的。”   钟章一点都不同意序言这么埋汰崽,急得抓挠,“崽才不会这样。”   “嗯。”序言继续揶揄,“蛋崽以后一定会被骗的。”   “啊?为什么?”   “因为,他像他爸爸。”孩子不在,序言很乐于看钟章闹腾。他能容忍蛋崽每天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麻烦,得益于他早几十年就见识过更厉害的闹腾。   看钟章还没反应过来,序言用脸蹭蹭钟章,低语道:“都特别好骗。”   “我哪里好骗了?”钟章还没找序言说道之前吓哭他的事情,“伊西多尔——”   蛋崽不能去农科院看望植物嘟嘟,序言和钟章就代替崽去。   两个大人坐在田埂上,看着吧嗒吧嗒正在滴落水珠的小树苗,再看看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蛋崽是不是在学校哭了?”   “做题目都能哭?”序言大感不解,“考试对他来说这么困难吗?”   “你别这么说崽。二年级才多大呢。”钟章为孩子挽尊,“我小时候做不出题目也会哭。”   “闹钟。”序言撑着下巴,冲钟章笑:“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   ————————   同样一件事情,序言对崽和对钟章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钟章还好,钟章是会端水的。由此看来,蛋崽喜欢喊爸爸帮忙就很正常了。   因为爸爸不会动不动罚他做数学题。 [265]第两百六十五章:告慰我在这个世界作为庸才的一生。   第两百六十五章   小考不算数。   总之,二年级的蛋崽在期末积极地考了倒数第二。   他拿着试卷,一点也不害怕被骂,回家围着钟章跳舞,“爸爸。我在学校睡了五个小时哦。五个小时。”   钟章也完全忽视蛋崽那该死的成绩,热泪盈眶,“天啊。你怎么这么棒?居然睡了五个小时。”   蛋崽开心地哈哈起来,“是吧是吧。”   他其实只是想小眯一下的,没想到居然睡过了两场考试,睡到放学。   还好,他没有错过午饭。   “没错没错。”钟章欣慰地摸摸蛋崽的小肚子,“在学校吃饱睡饱,我们崽怎么这么棒啊。”   序言的感受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钟章决定带着蛋崽去吃小蛋糕,并夸奖崽能够一口气睡五个小时,以后要再接再厉,在家里也要睡得饱饱的。   “我们小崽的睡眠要恢复正常了。”钟章躺在床上,嘴巴也没停下,激动地和序言分享这个大发现,“伊西多尔。蛋崽终于可以睡饱8小时了,你不开心吗?”   序言脸已经黑得能下墨了。   “不开心。”   “崽已经很棒啦。”钟章忍不住在被子里笔画,“三年级就开智了,等他到了三年级肯定会变得和伊西多尔一样聪明。”   序言:“呵。”   三年级,蛋崽从年级倒数第一进化为班级倒数第一。   钟章开心地在家里放礼花,蛋崽把地上的闪粉彩纸兜起来,哗啦哗啦满屋子抛。小孩子的快乐就是那么纯粹,还故意举着扣分超多的卷子,在序言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序言头上的青筋跟着这两活宝跳来跳去。   “钟皮蛋。”序言露出满口白牙,“你还骄傲上了。”   蛋崽挺肚子,比序言还大声,“不可以吗?我是第一不可以骄傲吗?”   “那是倒数第一。”   “我不管,我不管。”   序言再次体会到当年雄父溺爱弟弟的滋味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重复: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今日不打什么时候打?!   抄起厨房里的蒜薹,序言冲出去就是一顿鞭笞。   晚上,全家一起吃蒜薹炒肉。   蛋崽小孩哼唧,暴风吸入式炫了三碗饭。   他才不害怕挨打呢。雌雌也好,爸爸也好,其实都舍不得打他的。   无法无天的蛋崽决定暑假第一天不写作业,他要好好玩一玩,奖励自己上个学期学得那么的辛苦。   奖励了第一天,就会奖励第二天,奖励来奖励去,暑假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全家不得不陪着哭嚎的崽一起补暑假作业。   看孩子的乐子简直是钟章和序言当下生活最惬意的时候。   因为青春长寿计划一直没有进展,每次去开会,对钟章和序言而言都是种钝刀子割肉的体验。   就在今年,包工头闹钟去世了。   死因是突发心梗。   而侦探闹钟早在去年就诊断出老年糖尿病,最近一次会议,他身体显得很沉重,周身有一股水果熟透了的甜腐味。他开始学着做经典侦探波洛的打扮,戴着圆礼帽、手持一根黑色手杖。   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穿,不约而同避开这一点,夸他打扮得特别英伦,惹得侦探闹钟很开心,又花钱定制了两套西装。   今天来开会是因为雄虫闹钟在他的世界有了重大发现。   “在我的世界,伊西多尔已经……”虫族和地球的鸟类一样拥有神奇的低衰老率。他们自20岁身体完全成熟后,会保持健康容貌至200余岁,在接近死亡的前十几年断崖式衰老。   因此,哪怕实际年龄40出头了,雄虫闹钟依旧保持着青年容貌。   他在一众闹钟中显得格格不入。   谈及和序言的感情发展,他也是最缓慢的一位。   在他的世界里,他是被序言抚养长大的雄虫——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出生的、自己是否存在亲生父母、他没有这个世界更早的记忆。   在他有意识来到虫族世界的那一刻,序言就抱着他。   他作为他的雌父养育他长大,他喝他的奶长大,几乎等同于序言的孩子:当他逐渐回忆起自己上一世为人的记忆,回忆起一个成年人的所爱所感时,闹钟会议适时地照应他,告知他在其他世界与序言的关系。   他们是伴侣。   他们本应该是伴侣。   可是这一世,却古怪的成为了父子。   对雄虫闹钟来说,他喜欢序言宽容他的一切、喜欢序言结实又温暖的拥抱、喜欢序言不分对错都站在他这边、他喜欢看序言笑,总觉得雌虫笑起来后浑身都送松快了。   他爱上序言是那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要叫序言爱上他却变得比登天还要难。   序言不会爱上自己养大的孩子。   那种古板的、贵族的规则伦理篆刻在他身上,他比其他世界都要更在乎这些东西,哪怕没有谁要他遵循这一点。   序言还是在乎的。   他总在一些谁也不在意的细节,让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夜明珠家家族的子嗣。   他沉默地进行他的实验,经常一言不发望着星球上的漫天尘土和轰鸣作响的巨大挖掘机械。   他们所居住的星球正是钟章世界序言带过来的那颗矿产星球。   在那狂沙漫天的土地上,雄虫闹钟艰难地长大,除去读书的那几年,他全与沙土作伴。   逐渐,他也知道序言到底要做什么了。   “我的伊西多尔,他。”雄虫闹钟艰难地开口,“他今年,已经两百七十岁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不论是星盗闹钟、侦探闹钟还是钟章本人都惊得从椅子上起来。他们曾经统计过各个世界的时间差,且不论相遇时间的前后,序言和他们的年龄差都是较为平均的,最大的一位也才七岁。   哪怕是星盗闹钟这种被冷冻过的存在,按照出生年龄换算,他和星盗序言也查不了多少。   雄虫闹钟居然和他的伊西多尔相差两百余岁?   “我以为你们最多差40岁。”星盗闹钟长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当初统计时,雄虫闹钟还是个孩子,他并不清楚如何判断雌虫的年龄。   更别提,虫族拥有漫长的壮年期,外貌上本就难以分辨,无法细究。   雄虫闹钟跟着叹息。   这只是他给众闹钟带来的开胃菜。   “夜明珠家覆灭后,伊西多尔一直在研究如何制作内脏。”雄虫闹钟呓语道:“我已经确认了,这是利用你们口中的小果泥来制作的一种仿生内脏。他可以完全代替……当年脆弱的温格尔阁下的血管与器官。”   只不过,这种技术需要足够的医学知识和微型器械知识。   而雄虫闹钟世界的序言独自在这个鲜少有人涉足的小众领域,孤独地度过他的两百余年。   他带走温格尔的尸体和当年西乌没有完成的小果泥半成品,开始了长达五十余年的东躲西藏,直至夜明珠家完全落入安东尼斯之手,才改头换面重新进入社会。   他当过星盗、重修医学学位。他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武器研究,转而扎入医疗器械领域。他与西乌发生争执,杀了对方,最后一个知道他计划的故人也就此消失。   这个世界的序言开始了他一个人的征程。   在虫族,微型手术机械虫、可替换假肢等已经是普及的医疗器械,但专门打造能够循环且无负担的拟态内脏器官一直是个空白领域。   雌虫可以通过直接克隆自己的器官做移植。   雄虫鲜少会遇到需要做器官移植的危险,就算遇到也多数选择自体克隆器官再移植。   类似的手术只要不涉及神经,在虫族风险约等于零。   序言偏偏做的就是神经、血管、内脏相关的实验,他的目标就是比普通虫族体质更孱弱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温格尔同样为了等待嘉虹,掏空内脏,承受着机械的一次次捶打,被注射一针针试剂,死在等待心爱孩子的归途上。   序言一次一次复刻这种归途。   他有一整个星球的矿石,有一整个军工厂,两条全武器流水线。他学习他并不擅长的医疗知识,强迫自己从一个领域的天才变成另外一个领域的庸才。   他不需要名誉,不需要金钱。   除了养育雄虫闹钟外,他只是在用学习一遍一遍折磨自己,以此得出点微弱的成绩。   序言在这个世界,度过他碌碌无为的两百七十岁。   他终于预感到自己身体的衰老。   他对自己从基因库捡来养大的钟章说道:“我可能快要死了。”   雄虫闹钟骤然丢下手中的东西,飞奔过去,抱住面前健壮的雌虫,“说什么呢?”   “我在变老。”序言对钟章道,“没什么大不了。我已经活了很久了。”   “一点都不久。”雄虫闹钟语无伦次起来,“你才陪我,陪我过了不到四十岁。”   序言:“嗯。你应该成家了。我想看到你结婚。”   “不要。我不要。”雄虫闹钟要哭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序言:“我怎么不能说这样的话?”   一阵裹挟着热浪的风扑到他们之中。除去在外求学的那段时间,雄虫闹钟再也没有离开这颗荒芜的星球,他清楚自己长期不结婚,在雄虫协会那肯定是个拉黑信用状态。他哭出声来,呜咽声很快被呼啸的风盖住。   “我知道,你和其他世界有联络。”这个世界的雌虫擦去雄虫闹钟的眼泪,捧起他的脸,“把我的知识传授出去怎么样?”   “你。你可以发表论文的。”雄虫闹钟哽咽道:“你会出名的,基因库肯定会帮助你活很久很久。”   “我还在通缉中呢。”序言又笑起来,“唉。这个世界,发表也发表不了。”   雄虫闹钟哭得更厉害起来。   序言还是没忍住,像小时候那般揉他的脑袋,“哭什么。我还要麻烦你,把知识传授出去呢。”   告慰我在这个世界,作为庸才的一生。   ————————   又晚点了(心虚豆) [266]第两百六十六章:钟文与钟章的超级强悍天赋   第两百六十六章   听到钟章转达的异世界自己消息,序言毫不犹豫开始自己的学习之路。   他率先在自己的矿星上建造一个信号塔,再平地建造一个九层的医疗专属基地,并斥巨资从其他国家进口人类尸体。   不得不说,这是除东方红之外,其他国家和序言做得最大一笔生意了。   序言来到地球之处设立的医学生奖学金组织开始发挥作用,他在过去接受赞助和奖励的学生中寻找有志之士。   钱不是问题,实验材料也不是问题。   只要你愿意来我的课题组干活就行了。   什么?你问我以前做什么?我以前是研究机甲制作和太空武器制造的……怎么转行干医疗?这你就别问了,你就说来不来。   序言很舍得砸钱。   他本来就很有钱,去虫族一趟之后更加有钱了。更别提,前段时间他弟弟阿洛伊和大伯帮他拿回三个星际港口的收税权和过路收费权,他每天睁开眼就有数万元进账。   “雌雌的钱以后都是你的,你学不会方程式,记账得会啊。”序言恨铁不成钢戳着蛋崽的小脑瓜,“再说一遍,0.8和0.11谁大?谁大啊?”   蛋崽低下头,一味地玩手指,不回答雌雌的咆哮。   听到门口有声音,他也不管是谁,一股脑钻过去,委屈地躲起来,“爸爸爸爸。”   序翊果提着一篮子菜一言难尽看着蛋崽犯蠢。   他小时候被序言训惨了,长大了也不会给蛋崽撑伞的,十分从容把蛋崽抓起来,押送至书桌前。   钟章回到家,就听到一串银铃般的嘲笑声、一阵压抑着怒火的拍桌声和蛋崽可怜的抽噎声。   蛋崽讨厌数学。   可他真的要继承好大一笔钱,必须要算清楚0.8和0.11谁更大。   正如序言其实对医学一窍不通,可为了钟章的身体,雌虫现在也是硬着头皮在恶补两个世界的医学知识,脸都学成菜色了。   钟章也没有闲着,他不擅长闲着,除去做好序言和蛋崽的后勤保障,就是尽可能运动、去巡视太空工地上的安全问题,帮矿星上做一些资源调动。   这一年,钟章65岁了。   钟文罕见地生了一场重病,从原本的小感冒一路发酵成肺炎,在医院里连续挂了四天的水。她刚出院,钟章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进医院躺了一周,年轻时在太空遨游,他身上的暗伤被一场小感冒彻底激发出来。   “你来干什么?”钟章头昏昏看着坐着的姐姐。不管过去多久,他印象里的姐姐都是潇洒风流的漂亮女明星。   六十五岁了,这女人怎么保养得和三十五岁一样?   钟章内心一阵苦水,面上却装得不耐烦,要赶姐姐走,“去去去。我还没好呢。”   “赶我干什么啊。”钟文大口咬着苹果,抛出一个玄乎的事情,“我这几天老梦到蛇。”   钟章:“什么东西。”   “胎梦啊。”钟文嘻嘻哈哈,“我找道士和尚看了,神婆也看了。他们说是好兆头,是个胎梦。”   钟章看看他姐新染的海蓝色小卷毛,气忽然有点喘不上来,“你还没绝经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钟文大声吐槽道:“妈六十二岁还生了个妹妹。”   哦。这么说也确实正常。   钟章钟文那对神奇爹妈通过与不同男女的排列组合,一共给钟章和钟文生出了四十来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他们这种热衷于生育且超级能生的强悍体质,完美解释了钟文超棒的产后恢复能力,同时解释了钟章为什么可以和序言拼出一个崽来。   数量与质量,总有一个能通过高强度啪啪刷新出来。   钟章:“我真是服了你,只是个梦。”   “有感而发啦。”钟文已经吃完一个苹果了,“前段时间感冒做ct,孩子已经有胎心了。”   病房里短暂地寂静。   接着传来钟章崩溃地大叫,“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事情?”   “分享一下啦。”钟文理所当然地说道:“高龄产妇还是很危险的,不过也有好处……这个孩子的胎盘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果。我听说亲人之间什么骨髓移植啊、什么器官再造都可以用上,现在科技真发达啊。”   和钟章这个大学生相比,钟文读书很一般。   她中专都没有读完,被星探发觉后就进了演艺圈,后续几十年书都不粘,每天花海从中过,频频出现在恋爱瓜PDF中,黑粉无数。可她偏偏又心态强大,谁要骂就骂她好了,她只管享受爱情、金钱和自己的美颜。   弟弟钟章是她从小到老为数不多真心考虑过的亲眷。   “其实我不太担心你。”钟文神神叨叨起来,“我去算了命,我们这个时间点特别好,能活得很久很久。我们两生来就没什么心伤。哎呀,我也不懂那个专业词,反正就是还有二十多年好活。”   钟章说不准是给钟文的怀孕气得,还是心脏真的突突跳。   他详装生气道:“算什么命。那些都是骗人的。”   “那是你没找到靠谱的大师。”钟文混娱乐圈,本身就迷信这些玄学,“大师还说,我这个孩子如果能保住,生来就是含着金饭碗出生,是华佗转世。”   钟章:“你不要被卖保健品的骗了。”   龙凤胎就这样在病房,你一句我一言,乱七八糟地吵架。吵到最后,钟文气呼呼走开,带来的保健品都一并拿走了。   钟章心里反而古怪得有些放松。   双生子之间或许真的有某些神奇的关联。   接下来几个月,钟章一直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干脆把这件事情全推到双生子的感应上,安慰序言,这绝对不是实验的药太恶心了。   序言:……   雌虫看着粘稠如同鼻涕虫一般的实验药材,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在医学上一窍不通。   就算有了两百年知识助力,还有东方红数百人的科研团队帮忙协助,他做出来的医疗器械还是一坨。   非常难吃。   连续一个月,钟章的马桶不定期刷新出透明果冻色软便、镭射钻石硬便、夜光蹦迪便等各种奇怪的发光大便。   “我可能真的没有学医的天赋。”序言被打击得欲生欲死。在强大的医学压力下,他对蛋崽的成绩也不要求那么多了,只要孩子学会最基础的会计知识就行了。   蛋崽不理解什么是会计。   “筷子?”蛋崽能把筷子用得和快板一样,叭叭响个不停,“崽会用筷子。”   “是会计。”   “快记?”蛋崽花点时间,知道了什么金融、会计、财务。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斥着一堆混乱的词汇,“为什么要学这个。”   序言和钟章都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最坏情况出现。   钟峥已经开始跟着序翊果学习一些实务,打理序言一小部分财产练手。他是序言留给蛋崽和东方红链接虫族的备用人选。   ——蛋崽能自己立起来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钟章一旦去世,序言与东方红与虫族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本质的改变。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东方红一直在想办法增进序言对东方红整个群体的好感度。   刷了几十年,他们真的是没招了。   直到矿星开发,在充足肉蛋奶和体育锻炼下的超能力女战士们登陆外星球,第一个临时矿星驻地成功对抗狂沙暴没有被吹跑,地球战士终于可以在矿星地表探索超过48小时,东方红才终于做了一件引发序言剧烈情绪波动的事情。   “你的亲戚种了什么?”序言言辞激烈,抗议道:“我不要!我不要这种邪恶的火焰植物在我的星球上种植,我,绝对,不要!”   太空小麦和太空水稻在月球种植很成功,可在矿星的第一期种植以失败收场。农科院与航空院锲而不舍携带30余种太空适应种子,继续外星种植大业。   与之相伴的是如火如荼的太空土木工程。   大量太空超能力战士在矿星进行外星地面作业,她们的住宿与生理诉求需要重新规划。钟章的大徒弟从老师那接手土木伟业,凭借好身体长期居住在太空中——好吧,其实根本原因是,他是比较少见的能一边呕吐一边承受矿星折磨的男人。   绝大部分普普通通地球人耐不住矿星的气压、重力、有毒气体和恶劣天气。   大部分植物也不行。   直到,某个河南籍超能力战士带了一罐她们老家产的辣椒酱飞到矿星上。在食堂与老乡们辣椒拌馒头当夜宵吃了一周后,一众战士惊愕地发现她们的辣椒酱发芽了。   不由分说,祖国妈妈把这一班贪吃鬼全员送检,在星汉省的医院里硬扣了她们一个月,确认身体没问题才放回来。   农科院早把辣椒酱昧下来了。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产业调研和辣椒酱研究后,他们筛选出70种可能在太空生长的辣椒品种,在星汉省农科院和月球种植区进行育种,并把发芽的一批种子分批发配到三个东方红的太空菜园中。   其中一个,就是序言所在的矿星。   在矿星大棚中,辣椒长势出乎意料的好,很快风靡整个超能力战斗团。谁不喜欢在外星球上看到老家的植物呢?又好看,吃饭时又可以剪下来一点增香添味?   矿星辣椒就这样超越了小麦、水稻、萝卜、生菜等暂未长好的植物,成为矿星炙手可热的超级新星。   钟章竭力为自己的亲戚作保,可这一次,序言才不管那些呢。   他讨厌辣椒。   “崽。”序言不开心地轻踩一下蛋崽的小屁股,“到你发挥桃子权利的时候了。”   在雌雌的暗示下,未命名王国的小太子钟言.拉布拉多,发布了自己第二条权威法律:   【在未命名王国管辖的矿星土地上。限制辣椒的种植范围,偷渡走私辣椒酱、辣椒粉等一系列辣味产品,将被关30天禁闭。】   ————————   蛋崽颁布的第一条法律法规:未命名王国管辖范围内全面禁烟,违者将按照刑事犯罪判刑。   土豆算一下,真的快结尾了,因为闹钟的日子快到了。 [267]第两百六十七章:论如何让禅让被打得爆装备……   第两百六十七章   东方红素来不干涉他国内政。   去矿星工作和科考的工作人员再怎么抗议,也挡不住这是皇太子钟言.拉布拉多颁布的法律法条,被他爹篆刻在大棚门口的大石头上。   云贵川户籍的超能力战士和医疗工作人员不得不面对没有辣的生活。   这一盛况在序言把所有食堂厨师换成无锡、苏州等地师傅后,迎来巅峰。   面是甜的。饭是甜的。包子是甜的。粥是甜的。番茄炒蛋是甜的。   豆腐脑只有甜的!   什么咸甜之争?序言下场后,独裁者大手一挥全安排成甜的。   钟章已经很久为自家亲戚求序言什么了。这次他也忍不了,软声软语,好言相劝,磨了大半天,总算为吃不了甜口的老家人们争取到三个咸口窗口。   辣椒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序言会吃点辣,只是不爱吃辣。比起那种制作好的辣椒食物,他更讨厌辣椒这种古怪植物的气息。钟章和他一起站在大棚里闻来闻去,怎么都感觉不到奇怪的味道,还被序言埋汰是地球人能闻的味道太少了。   “那就不种了。”钟章后退一步,继续为老下属们争取权利,“她们自己带都可以吗?只在东方红食堂吃,其他地方都不出现。我绝对会管好的。”   “不行。”序言对这件事情看得很重要,哪怕钟章撒娇,也不准辣椒继续出现在矿星上。   “你要是敢吃辣椒。”序言威胁道:“我就用豆橛子抽崽的小屁股。”   不舍得动钟章,但他舍得动一动皮糙肉厚的崽。   此言一出,蛋崽又嗷嗷叫,“为什么要抽我?我又不是纸巾盒。”   “因为爸爸不会背着雌雌偷偷吃辣椒的。”序言指责道:“爸爸会吃辣椒,肯定是你嘴馋,爸爸才带着你去吃。”   这事实听得蛋崽在原地乱蹦,想反驳,却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点。苦思冥想三天后,蛋崽愉快加入东方红工程师们组织的辣椒油偷渡计划中,为日后被序言打他屁股奠定了结实的基础。   打孩子也成为序言为数不多离开医学研究室的活动。   他不知道钟章什么时候会死,或许是今天晚上,或许是下周,下下周?当然,也可能是一年后、两年后、五年后……   【人是随时都会死的。】   序言和钟章都很清楚这一点。   就在钟章度过他六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侦探闹钟病亡了。他世界所在的序言已经掌握一部分医疗技术,却还是不足以原地复活他的爱侣,只能眼睁睁看着穿梭而来的星盗闹钟将侦探闹钟塞到冷藏库中。   “你们打算怎么复活他?”   “不知道。”   侦探世界的序言声音高亢起来,“不知道?”   “冷冻并不意味着百分之百复活。”星盗闹钟冷漠地回答道:“我这么做,是因为‘冷冻人体’是所有世界都共同拥有的一项技术。”   如果尸体腐烂了,就别谈什么复活了。   怎么?召唤亡灵法师来一个亡灵苏醒吗?   星盗闹钟能做的只有这些。   现在的闹钟会议再也没有新人,原本满当当的座位也只有三个人还坐着。雄虫闹钟并不是每次都参加,他迫切要用大把时间陪伴他的序言,数次缺席。会议室中,只剩下钟章和星盗两人,沉默地对望着。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亚岱尔家族占卜师提供的预言。   “你去过赘婿世界了吗?”星盗闹钟自顾自说着话。不等钟章回答,他闭上眼,叹息起来,“他醒过来一定会很生气。老东西把崽教得乱七八糟。”   钟章有时候很庆幸自己和序言拥有一个孩子。   当他和序言感觉话题要朝着悲伤走时,他会及时的聊起蛋崽。正如星盗闹钟现在这般作态。   “怎么了?”   “满嘴脏话。”星盗闹钟伸个懒腰,嘲笑道:“脾气大着呢。他的序言忙着学医,根本顾不上孩子,全丢给老文盲带……真是完蛋。”   “鸡米花的崽呢?”钟章已经习惯崽来崽去了。   星盗闹钟温柔笑道:“这个超级乖,我都想绑回我的世界了。”   其他闹钟死光后,星盗闹钟与钟章的关系看上去缓和了不少。   他们东扯西拉孩子的事情后,可算聊回到实验进度和一些琐碎的细节上。   例如,爱神树缺少的爱神水闪蝶鳞粉最接近的替代品是蛋崽的头皮屑。其次是各种闪蝶种青春期虫族自然掉落的鳞粉。后者序言已经在虫族社会大肆收集了,前者反而很难搜集。   蛋崽是个不怎么产头皮屑的小孩。   最后是某生物日化研究室翻出来他们某研究生的传奇大作:让人头皮屑超级加倍的痒痒洗发水,解决了一切。   东方红人口众多,学校众多,企业众多,卧龙凤雏实在是不计其数。   这也算是钟章所在世界独树一帜的优势了。   星盗闹钟那边的消息,则有点微妙了。   “我抓到当年给我做实验的研究员。”他愁容满面,“省长。要是我死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掉了。其他闹钟也不可能复活了。”   钟章知道这一点。   所以不光是他自己很关注星盗闹钟,全部世界的序言都很关心星盗闹钟的死活。   他等着星盗闹钟继续往下说。   “我已经把研究员控制起来……你知道吗?他们给我注射的东西里很大一部分根本不是虫族基因,而是另外一种被他们称呼为‘寄生体’的生物食用雄虫、寄生雌虫后浓缩的尸液。”星盗闹钟低语道:“我和伊西多尔永远不可能有孩子。按照研究员的说法,注射尸液后,我的精子活性将第一个被杀死。”   我可以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中间,可以和你们对话,得到了寄生体这种非物理存在生物的能力。   代价是永远失去孩子。   “真的好想偷一个崽过来。”星盗闹钟长叹一口气,不管钟章有没有听懂继续道:“禅让会疯掉会死掉也是因为寄生体……算了。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总之,有研究员在,他重新提取了我的血液,制作了一些特效药。”   星盗闹钟掏出一管浑浊的流沙状鲜血。   随着他的动作颠倒,管内鲜血呈现出颗粒状,一粒一粒上下浮动。钟章仅仅是看着,莫名感觉到一阵寒凉。   他想起很早的时候,星盗闹钟提出要从他们中选一个人试药。   雄虫闹钟在物种上和其他人差距太大。   星盗闹钟被做过实验,已经是个混合型产物,普适性不足。   因而,只剩下他了。   “什么效果?”钟章鼓起勇气,接过这管药。星盗闹钟手却攥得紧,没叫钟章马上拔出来。他眼神飘忽,忽然又弹起禅让,“有机会的话,提前把禅让杀了。”   “什么?”   “杀他的时候,他会使用能力。”星盗闹钟道:“雄虫闹钟的世界,禅让声名鹊起,不好刺杀。唯有你所在的世界,你可以对他下手。”   钟章:?   我?六十六岁的我去打身强力壮还会桀桀桀怪笑的禅让?   我怎么可能把他打出二阶段的回血状态啊喂?!   星盗闹钟一贯不管钟章的死活。他亲昵勾住钟章的脖子,泄密道:“看来,你的世界应该还没察觉到这个秘密。你只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自然有人会抽死禅让——禅让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白玉的雄虫?就是一个被他虐待的很惨的雄虫。”   钟章茫然。   他不知道啊。   星盗闹钟却很肯定这个叫做“白玉”的存在,他轻声说道:“寄生体是虫族目前的天敌物种。他们不死不灭,没有性别之分,也没有生殖繁衍的能力,他们依靠寄生雌虫获得肉体,依靠食用雄虫大脑来提高饱腹之欲。”   最高等级的寄生体总共有七位,被称为七位将军。   “白玉是将军级寄生体‘不存者’的亲生子。”星盗闹钟低语道:“不存者在寄生某位雌虫后,发觉这个雌虫已经有了一个月的生育。在双方共存的状态下,那颗虫蛋诡异的存活下来,并同时具备了一些‘不存者’的特征。”   钟章:“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我们那谁都知道。”星盗闹钟双手一摊,“基因库问一下就明白了。白玉是寄生体养大的雄虫,后来被救回虫族,犯事被囚禁在基因库。后来他死了,尸检后确定是不存者亲自出手。”   钟章已经听不明白这种异世界八卦了。   他觉得序言的兄弟子侄们惹事的能力可能比自己这边十四亿人加起来还要厉害。   “不会带来什么危害吧。”钟章担心地询问。   “哎呀,禅让很难杀的。”星盗闹钟安慰道:“我也不是让你把天敌引过来。禅让没有政敌吗?基因库没有敌人吗?哎呀,随便谁,把禅让打到爆装备就好了。他这么多年一点蝉蜕都不给我们,我们也真的没有办法啊。”   其他材料都凑得差不多了。   序言学医很辛苦很吃力,但也是肉眼可见的出成果。短短两三年,他手下主导的东方红器官再生和神经系统修复大面积进入人体试验阶段。不计其数的绝症患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相关医院接受实验治疗。   等不到肾脏的尿毒症晚期患者、先天神经损伤的儿童、大量器官衰竭进入最后时刻的癌症患者,吃下序言主导制作的药剂,在身体里自培育适合他们的“器官替代品”以维持生命运作。   数以千计的年轻医生通过学院牵线,来到序言的团队外围进行基础的手术作业。大量的工作被分摊出去,平均每个在读医学生每学期都参与过40台的小型手术。   再生牙技术完全成熟,进入医保。   眼科视网膜器官矫正手术进入市场,为高度近视患者提供市场服务。   内脏脂肪消化药剂已经获得国家审批,预计在明年进行小区域的销售。   种种医学发展与微型医药器械的发展带动了生物、药学等各个学科。   东方红平均寿命在各类学报上被预估为人均90岁。   可这些都不是原地复活,都不是满血再生,都不是真正的彻底活过来。   目前,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种能够死而复生的超能力。   只有禅让的【蝉蜕】。   不限次数,只要头颅尚在,他便能东山再来。   他是虫族世界当代唯一活着且明确使用过该能力的超能力者。   “那畜生和寄生体有染?”序言听完钟章分享的新鲜大瓜,目呲欲裂。   不等钟章补充什么叽叽歪歪的东西,序言起手就是摇弟弟。   “恭俭良,你知道吗?对,禅让现在还是单身吗?哦有孩子了……那孩子的雄父是谁?什么你知道?你知道也不管管……”序言霹雳啪啪啦打星际长途,从东方红虫洞转东方红商店再转虫族网络再转好几个网的那种。   线路漫长,等他听到对面发出同样困惑的声音时,序言才错愕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你们也不知道?禅元干什么吃的?!这都能不知道。”   ————————   考虑要不要放出这个消息的豆。   emmm其实之前有人就问过豆,小雪斯怎么会这么能隐形?   原因当然是天赋啊,他血缘上继承了他雄父以及更上面一些能力啦。 [268]第两百六十八章:禅让拜访星汉省   第两百六十八章   禅元不知道自家老二哪里来的孩子,哪里来的雄虫。   他一脸懵逼的回到家,一脸懵逼被的远在地球的二哥臭骂一顿,再一脸懵逼的把同样懵逼的禅让叫回家。   “你有雄虫了?”   禅让满脸困惑,“啊?”   “你未婚生子?”   禅让脸上已经刷新出不屑之色,“雌父,你是不是被.操傻了?”   禅元听到这等不孝言论,安心了。   他先给大孝子几巴掌,再跑去和恭俭良核实:他们一共生育3个孩子,都是雌虫。目前只有最小的雌虫生了好几个孩子。   恭俭良每次停职在家都会带孩子。   面对雌君和雌子的指责,他毫不客气先给他们各几拳,理直气壮道:“我记错了。”   禅元:?   禅让:?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亲戚上门,自己都要挨打的蝉父子们欲哭无泪。   “我就说夜明珠家那边没什么好亲戚。”禅让撩起袖子,吐槽道:“我单身,我连雄虫小手都没有牵过,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凭空污我清白?”   禅元:“这么明显的谎话就别说了。”   禅让才不要。   他有段时间冷着钟章和序言了。   “我要的就不多。”禅让数落起来,“不就是想借他们家崽做一点试验,再分一点财产嘛。干什么这么小气,我们不是亲戚吗?他求着我办事,这就是他求……”   禅元抓起桌子上的面糊塞到禅让嘴巴里。   ——死嘴,别说了,你想被你雄父打成扁扁的饼干吗?   “你死一次又没事。”恭俭良本来就对自己混不吝的老二没什么好感。他和他雄父温格尔一样,心里就是偏心长子,觉得长子好,对次子三子态度平平。在二哥和次子之间,恭俭良很快做出决定,“反正你那么欠。”   蝉欠就会被揍,被揍就会爆血爆装备。   挨打次数一多总能打出一两次【蝉蜕】。   恭俭良无视自己崽那张扭曲的脸,将偏心持续到底,“二哥本来就很不容易。我记得小时候,他还要帮我修复禅元的裸.照,每一张都是高清修……”   禅元:“咳。二哥确实不容易。”   禅让欲听。禅元抬脚将他踹出门去。   冷酷的雌虫大家长一把拽过门,戳着禅让的鼻子,命令道:“别惹你雄父不开心。”   “雌父!”   “多大的虫了,还没个对象。”禅元抬高声音,遮住恭俭良在里面的爆料。他更严厉呵斥禅让,“二哥这个通讯来的对。我像你这么大时,都把你生出来了。扑棱。”   禅让被忽然窜出来的大哥按住,一捆,一扎,一踩,一踹,整个塞到飞行器里。   禅元盖上舱门,没有半点暗算亲生子的内疚,只有八卦没被泄露出去的了然。   “说了多少次,在你雄父面前,对夜明珠家的亲戚礼貌点……背后蛐蛐就算了。你这不是找死吗?”禅元命令道:“消息我会帮你封锁了。绝对不会有谁拿这种‘雄虫’的事情污蔑你,打扰你的前途。”   那个叫做“白玉”的雄虫,禅元不需多费心就打听到了。   这是当下十分火热的一起雄虫串通寄生体谋杀雌君雌侍雌子的通敌案。   禅让正是上升期,传出这种奇怪的流言蜚语,禅元第一反应是有谁要害他的崽。他和恭俭良不同,在方方面面十分敏锐。   “这次,我建议亲自去一趟……你那个二叔的伴侣很奇怪。”禅元叮嘱道:“他总说自己能看到平行世界的消息,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在你雄父面前,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禅让心中顿时有了想法,“这次去,我杀了他?”   “你要是能做干净,那就做。”禅元对这个酷似他的孩子总没办法,“但我觉得,你拖着就好了,没必要把关系弄得那么糟糕。”   是的。   禅让过去几年也是这么想的。   因而,他一直拖着不愿意分享自己的能力。他自己用了,也不会刻意给亲戚留一点参与样本做参考。偶尔对方好声好气说,禅让就剪点自己的指甲,刮点皮屑过去。   他拖得起。   序言一日不同意他的要求,他就在这个项目里浑水摸鱼。一年能够关注这个项目三次都算是多了,大部分时间,禅让都在忙自己真正能出成果的项目。   实验室里只有西乌在关心自己未尽的疗愈计划。   “知道啦。”禅让呲牙咧嘴,“松开松开。我自己去他们那边,烦死了。”   禅元:“别多事,别惹事。少说话,少干活。”   “哦——啰不啰嗦啊。”   禅元怎么能放心这个最不安分的孩子,他揪着禅让的耳朵,又一次絮叨起来,“管住你的手脚,你要敢拿二叔伴侣和孩子做实验,你雄父又得抽死你。你这段时间克制一点,不准乱做实验,不准对二叔伴侣的族群下手,不许乱倒什么药水……缺什么东西记得给雌父打通讯……”   禅让头昏脑涨,一时间,连去东方红那都不想去了。   他想法刚冒头,禅元立刻将这漏洞都补上。   禅元:“我给你请好假了。你务必把这件事情给我处理好。记住,我们是翡翠玉家,你雄父必须是翡翠玉家的雄虫。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夜明珠家族了,也不需要夜明珠家族了。”   到此,毫无余地。   禅让没有放假的喜悦,只有长长的无聊的叹息,“唉——知道了。”   他发自内心想要二叔的伴侣快点死。   *   禅让和西乌一起穿越虫洞,穿过木星土星火星,落脚在星汉省上。   这座巨大的浮空岛本就是虫族科技产物,哪怕上面增加了不少东方红特色的建筑和人文气息,也依旧能叫禅让和西乌感到一种熟悉。   钟章和序言早早在星汉省港口等待。   序言不擅长寒暄。可为了得到蝉蜕这种稀有的能力帮助,他还是硬着头皮做个好长辈,一路主动和禅让说话。   “小兰花。”意识到面前的雌虫是自己的子侄辈,再叫弟弟的小名不太合适,序言硬着头皮改换称呼,“你雄父说你结婚生子了?恭喜啊。”   “哈哈二叔。雄父记错了。”禅让娴熟又不失礼节地炒热话题,“我们家三个孩子,雄父总记错。”   由此,他侃侃而谈,钟章序言很快被他所谈的趣事吸引,就连单身至今的西乌也没有感觉到冷落。   禅让很好地照顾到在场所有人的情绪,还为每一位带了翡翠玉家的伴手礼。   蛋崽得到了小小的一份蝉族本土出产的特点糕点。   就连钟峥也拿到了一份适合他蝶族口味的糕点。   钟章警钟大作。   “我有点不好的感觉。”去洗手间的路上,钟章与序言耳语,“他上次可不是这么好脾气。”   序言:“也许我弟弟和他好好说了。”   钟章自认为当过孩子,他用他当孩子的经验判断,禅让可不是乖乖听长辈话的好小孩——和禅让比起来,蛋崽都是一等一的绝世乖仔了。   “你小心点。”钟章生怕序言给亲戚坑了,“我们有句话,出门在外要防着老乡,最怕亲戚骗亲戚了。”   序言还得思考一下什么叫做“老香”。等他消化完整,钟章那股担忧之色完全藏不住了。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捧心状,抓住序言的双手,“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嗯。”   “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钟章歪头,寻找角度与序言对视,“伊西多尔。我在很认真说话。不许乱想。”   序言这才收回自己乱想的心,重新“嗯”了声。   每次钟章担心他,他的心都酥酥麻麻,钟章说什么都进不去脑子里,却又希望钟章就这样多说一会儿。   防范着禅让,他知道的。   接下来几天,接待禅让和西乌的工作由东方红的星际贸易组织接手。   这对于星际贸易组织来说,极容易又极其不容易。   自发现跳棋在虫族校园内变成“零食”后,他们在商品的外观与口味上进行了全新调整。   入乡随俗,在蝉族聚集地做生意,就要遵循人家的风土人情。   禅让作为蝉族,口味自然差不多。   而不容易的点也正在这里。整个贸易组织在虫族商界鏖战五年有余,死活都走不出蝉族雄虫协会保护下的一亩三分地。中途,阿洛伊也给过他们两次进军蝶族商贸的机会,可不多时,总有更大牌的势力一巴掌把他们的商贸线锤死在地上。   在虫族做生意必须要找靠山。   东方红的星际贸易组织已经非常努力了解虫族文化。   可时间有限,他们面对虫族五大势力、十数个大种群,以千万计数的虫种文化与语言,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碰壁。   基因库更是他们碰壁中的铜头铁臂。   要不是蝉族雄虫协会捞人速度足够快,钟章下次只能在解刨台上看到老乡了。   因此,每次与基因库相关的虫族碰面,东方红心里都有点犯怵。   “你们有点怕我?”禅让享受东方红特有的茶叶,笑容满面和对面的招待人员打太极。花点时间,花点消息,他套出东方红在基因库上吃的憋屈,开怀大笑,“哈哈哈。基因库也不全都是目光短浅的蠢货。我和你说……”   他们很快聊起来。   不稍两日,禅让已经和整个招待团聊过天,吃遍了东方红几大知名茶叶,顺便一扫其他人对基因库研究员那种癫狂的刻板印象。   他翩翩有礼,风趣幽默。   顶着那张祖传的国泰民安、正气凌然的老实正派脸,谁能看出这两天,他是一点正事都不干呢?   “我去和他说吧。”钟章拦住序言,自告奋勇下这一重任,“伊西多尔。我先去和他聊聊。”   钟章有预感。   他所要面对的禅让未必有星盗闹钟的禅让好对付。   ————————   赘婿闹钟是被谁推下去的呢?好难猜啊。   还有,大蝉为什么你在序言这里活得像个反派?好吧,虽然你在序言心里本来就那样了……也没有什么颜面可以说了…… [269]第两百六十九章:禅让想要看闹钟会议,测试关键数据。   第两百六十九章   钟章找到禅让时,雌虫正在狂搓蛋崽的小脑袋。   从手法上恰似人类撸猫撸狗,不过禅让不吸崽,更不会进行过肺式深呼吸。他仅仅是把蛋崽揉得双眼失神,嘻嘻哈哈把地上的头皮屑打包收起来。   “真好玩。”禅让灿烂的笑起来,“要不要考虑嫁到翡翠玉家来?”   蛋崽懵懵的,还没有从狂暴的揉脑袋中缓过来。他茫然地左右张望,朝着钟章的方向一路小跑,呜呜告状起来,“爸爸。”   小孩原本茂密的头发揉搓起静电,现在一根根竖起来,像个饱满的蒲公英。   钟章怜爱地顺几下他的毛,朝越走越近的禅让横眉竖眼,“说好什么不动蛋崽一根毛。你拿了什么,都交出来。”   禅让双手摊开,贱兮兮笑起来,“这好像不是求我办事的态度吧。”   钟章咽喉里那口气硬生生咽下去。   如果可以选,他真的不想要禅让这个能力来帮忙——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让这个虫渣拥有这么强大珍贵的能力呢?   钟章将蛋崽往自己身后藏一藏,直起身,对上禅让的笑容,“我觉得,你并不想帮我。”   “嗯~”禅让意味深长地鼻哼一声,“可不是我不想帮。条件我早就说好了,你们自己不舍得。”   钟章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身后的蛋崽想要说什么,被他一手堵住嘴,推到屁股后面。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钟章提议道:“您还挺喜欢我们的茶叶吧。”   *   东方红出品的茶叶饱受禅让好评,越贵的茶叶在他这里评价越高。   钟章的宴请也定在颇具东方风格的茶馆中。   “请我,很贵。”禅让开门见山,丝毫不动摇自己吝啬的本意,“不过,我对你说的‘预言’很感兴趣。你是从其他平行世界听来的?包括第一次见面时说过,我会死的事情?”   这似乎是一个契机,钟章珍惜序言的财产、蛋崽的身体。   他自己并没有任何超能力,也不害怕什么剥夺或者残杀,因而直接坦白道:“确实是平行世界的事情,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告诉我的。”   “他能穿越世界?”禅让轻松提起一个假设,摇摇头自己否定道:“应该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有精神力吗?”   “应该有。”钟章知道在虫族世界孵化虫蛋一定要使用精神力。他对精神力的理解停留在“人类的脑神经”层面上,加之蛋崽成功破壳,钟章默认全世界的人类都有精神力。   只不过和超能力一样,需要某些特定基因才能表现出来。   可能,在地球东方红种族里,女性才能把这种基因显化出来呢。   “原来如此。”禅让专注听着钟章说话,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钟章的脸上,看得钟章止不住去摸脸。   他摸一下,没感觉什么不对劲。可禅让还是直勾勾盯着他看,脸上篆着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一句话都不说。   钟章把椅子朝后推了推。   他打断这古怪的注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什么大问题。”禅让端起茶水,还是笑,“只是想起我处理过的一些尸体……既然你已经知道寄生体这种生物,您亲眼见过他们吗?”   钟章摇头。   他连同东方红一众研究人员最多在蝉族雄虫协会限定的安全区里兜兜转转,还没朝着传言中的“虫族-寄生体边境区”走动。反倒是序言的大伯,听闻一直居住在危险的边境区从事某种镇守兼研究类的工作。   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钟章疑窦骤生。   禅让手中茶杯轻轻搁置,再次端倪钟章的面容,“你不是寄生体喜欢寄生的长相,身体素质也不行,能力约等于零,脑子里的精神力也比不上雄虫。要说,你是被寄生从而得到‘预言’这种高精神能力,我绝不相信。”   钟章:?   地球人很确定自己是被禅让踩了一下。   禅让:“只有二叔这种眼瞎了的雌虫才会喜欢你。我根本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的。”   确定了。这就是看自己不爽。   “你希望我死掉,伊西多尔跟你们回虫族去?”钟章耐着性子套话,姿态一再放低,“说实话,我理解你们对伊西多尔的爱护,我也爱着伊西多尔,我觉得我们中间可能存在一些误解。”   “我们之间没有误解。”禅让迅速打断钟章的施法,“你别误会。我一直不给你们【蝉蜕】,原因很简单,你们没有开出我心动的价码。”   二叔要是真的愿意把属于夜明珠家继承者的物件双手奉上,再签署无偿捐赠名下所有遗产的协议,最后把亲生子借给他做几年研究。禅让百分之百虔诚为二叔的伴侣考虑生死问题。   是他们自己内部没谈拢,关他禅让什么事情?   不过,他这次来,除了拖延打发亲戚外,也是为了看看从乡下地方传来的“平行世界预言”。   他愿意为这小小的预言,重新排序下自己的诉求清单。   “我现在对你说的‘平行世界’很感兴趣。”禅让道:“能让我看到‘平行世界’的存在吗?例如,你们沟通的媒介,或者一些现实的案例。”   不管禅让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钟章做主带着禅让逛一逛信号沟通塔。   “以前可以直接和很多世界聊天。”钟章叹息道:“现在只能和两个世界沟通。”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不在了。”   禅让琢磨会,理解了,“你是核心媒介。”   钟章感觉自己什么也没说啊,他连技术都不懂,除了说说这个塔建得多么美观外毫无专业性。   偏偏禅让在整个建筑里多走几圈,问他几个明显带着生物专业的词汇,观摩他茫然的表情,酷酷丢下一句“原来如此。”六亲不认继续参观信号塔非机密区域。   钟章:“你看明白了?”   “这有什么难得?”禅让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泡水,老神在在,“你是关键媒介。相当于一个接收器。真正的信号发射器和核心不在这里,能看的多动脑子就看明白了。”   钟章:“你要是不懂,我可以找专家给你解读一下。”   禅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钟章。   “小笨蛋的智商果然是随你。”末了,他也悟出一个道理,“找雄性果然不能太随意。蠢货雄性毁三代。”   之后一路,来了十二个解说人员,被禅让嘴巴毒跑了十二个。   唯有抗打击能力超强的钟章还在场上苦苦支撑。   行程结束时,禅让已经稳如尔雅地将钟章从精神、肉体、品格、容貌、财富三百六十无死角批判得一无是处。   钟章:“好吧。这就是你不愿意利用能力帮我的原因吗?”   “是的。你在我眼里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生物。”   不过,现在情况稍微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禅让对那个可以穿越不同世界线的“钟章”很感兴趣。   这一次行程,让他相信钟章身上存在一点微弱的、能够勾起他兴趣和研究热情的“价值”。   不是作为序言的伴侣,不是作为生产下混血小孩的生父。   仅仅是钟章他自己的生物价值。   “我想看一下你与异世界的自己沟通。”禅让后退一步,“如果你愿意让我看一下你们从浅到深的沟通方式,我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关于【蝉蜕】的数据。”   “真的吗?”钟章对禅让的信誉下意识表示怀疑。   毕竟这位是在各个世界线都给过假资料、假素材的混账,钟章可不想浪费自家科学家们宝贵的脑力。   他不后退提出自己正当的诉求,“我需要一点你的诚意。”   双方在这件事情上磨了两天。   最后,禅让十分不情愿提供一份他使用蝉蜕的高清视频,以及本次视频相关的能力对比数据。   作为代价,钟章也先给禅让展示了下纸面沟通的存在,分享一部分过去的纸张材质分析数据。   每一条数据都由专门负责的部门审核,确认不会暴露太多核心研究项目,再给出去。   面对禅让,钟章觉得自己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对方的口碑在各个世界有口皆碑。   “看起来,我在其他世界也活得很滋润。”禅让懒洋洋享受龙井茶,“能够让你这么防备我,看来我在其他世界让你吃了大亏啊~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钟章:“翡翠玉的家教就是这样吗?”   禅让哈哈大笑,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他哪里的笑点,他一直笑个没完。   好不容易笑完,他精准踩到下一个雷点。   “其他世界的夜明珠是不是也没了?”   “不算。”   “看来是大部分消失了。”禅让走进房间。这里原本是一件客房,但禅让要过去,布置了点他自己准备的设备和仪器,将其变成一个小型的医疗检测站点。   东方红领导和医护团队们强烈要求进去检查,连地板都拔起来查看,确定里面没藏着什么暗杀钟章的东西——要知道,钟章死了。异世界沟通项目将彻底停摆、序言所拉起来的医疗项目会一瞬停止发展,远在蝉族的东方红星际商贸组织也会陷入关系上的被动。   钟章活着,会给许多方面争取更多时间。   禅让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团队里的人精不止一位,光是被禅让气得牙痒痒的十二位解说人员都关心钟章的身体和心理素质。要不是禅让是那个唯一拥有能力的存在,他们再想各种办法换虫了。   真是该死。   “躺上去吧。”禅让坐在椅子上,打开各类设备,“我会在你睡着,进入异世界的时候观测你的大脑。”   “其他医生也做过类似的测试。你可以直接看数据。从第一次数据到最近一次的数据。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翻出来给你看。干嘛非要亲自测?”钟章戴上禅让为他准备的一个头套。   这个头套类似毛线织成的防风头套,内部却是沙状颗粒的质感。钟章调整方位,露出口鼻呼吸。   他的眼睑和脸颊感受到一阵细密的舒适的挤压感。   “切。我和其他医生不一样。”禅让傲慢的口吻越来越远,“那些无用的垃圾数据,就算测了又有什么意义,你要测的东西是另外一种……”   钟章从没有那么快入睡,他双眼笼罩在一片漆黑中,逐渐地什么也听不到,身体昏昏,四肢越来越重。   他沉在床上。   逐渐地。   一点一点沉下去。   直至一束光亮起。   星盗闹钟扇了他一巴掌,“喂?喂!省长!醒醒。”   ————————   真的要完结了,让我们看看禅让会弄出什么幺蛾子。[眼镜] [270]第两百七十章:钟章和星盗闹钟的会议室座谈   第两百七十章   钟章迷迷糊糊睁开眼。   星盗闹钟捏着他的下巴,煎牛排似地翻来覆去。钟章都能听到自己脑浆晃动的声音了,他有点好笑又无奈地拍落星盗闹钟的手,“别闹。”   安稳的日子过得越久,钟章脾气越好。   他几乎不和人呛声,星盗闹钟哪怕坐在他头上拉屎,他都能安然无恙换掉衣服,十分从容夸对方“肠道健康”。   钟章是一个软乎乎,喜欢柔和处理方式的普通男人。   星盗闹钟则不然。   他狠狠拍灰,把钟章提到沙发上,愤愤道:“你要吓死我了。”   作为所有闹钟中唯一有超能力的存在,星盗闹钟作战无数、饱经风霜。他收过星盗的尸体、收过同伴的尸体,依然害怕见到异世界自己死灰色的脸。   他需要面对每个失去爱侣痛苦的伊西多尔,反复遭受对面一次又一次的拷问。偏偏,他看着那双与他所爱的伊西多尔一模一样的脸与双瞳,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只能嚅动双唇,虚弱又无力地说着:“不会有事的。”   星盗闹钟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他所在的世界战争频发、禅让生死、基因库动荡不断、寄生体数次来犯。他没有稳定的科研环境,也没有稳定的大后方——在他的世界,他是一个真正的球奸,不论为了什么原因,他带着虫族这一生物占领地球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姐姐钟文与他断绝关系,不久后自杀身亡。   他,为千夫所指。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星盗闹钟现在只想要活着,避免地球人沦为寄生体的储备粮食,避免其他虫族压榨地球,避免自己寿元耗尽的结局。   “我以为你也要死了。”星盗闹钟仰面躺在沙发上,他捂住脸,“省长。别一声不吭昏在地上,下次来会议室你好歹泡杯茶。”   钟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   他头比之前都要昏沉,星盗闹钟的话许久才进入他的耳蜗。   “抱歉。”钟章愧疚道歉,说了不少好话和保证,星盗闹钟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双方一起烧点茶水,喝点吃点,慢悠悠聊天。   “禅让来地球了?”星盗闹钟听完钟章这几日的遭遇,瞪大双眼,“你们胆子真大。内部没有人拦着吗?”   “整体评估过,才做的决定。”   “他疯起来可厉害了。”   “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等送走禅让后,我们就要撤回一部分商队,收拢资产,进入防守状态。”   “虫族在打仗?”星盗闹钟意识到他们两边又发生了什么重复的事件,“关于皇位?还是什么?”   钟章回忆诸多情报,摇头苦笑,“虫族天天都在打仗,这次好像真的是要乱起来了。”   余下的情报都很简单。   不过两个世界错乱得很厉害,参考性较为一般。钟章和星盗闹钟闲聊几分钟后,自然来到了他们的寿命问题。   “禅让对平行世界感兴趣?”星盗闹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搓搓立起来的毛,“好恶心。”   钟章:“可是所有世界,只有我的世界最可能搞到蝉蜕了。”   星盗闹钟顿时泣不成声,“我的天啊!你怎么还没对他这个虫的坏没有概念呢?这可是禅让……他都能虐待自己的伴侣和孩子,他骨子里就是个坏种。”   钟章叹气,“那还有其他办法搞到他的能力吗?”   星盗闹钟:“实不相瞒。我想挖禅让的坟。”   钟章:……   星盗闹钟痛呼道:“可惜这家伙死得太偏僻了。找他的尸体都很困难,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尸体……你觉得我把他的骨灰融进去,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钟章觉得现在需要冷静的不是星盗闹钟,而是自己。   “你往好处想。我这个时空的禅让双亲都在。”钟章牵着星盗闹钟的双手,安慰道:“他不是基因库养大的孤儿……再不济,伊西多尔的弟弟也能管着他。”   “能管再管住了。”星盗闹钟丧气想着。忽得,他感觉自己被抱住,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好。   钟章像个父亲一般,用力拥抱住星盗闹钟。   一个很紧、很热,簇拥着脸的拥抱。   星盗闹钟能闻到钟章衣服上的樟脑丸味道、还有男人刚洗过的沐浴露味道,以及许久没有闻过的家乡菜的味道。   “你还吃夜宵。”   钟章拍拍他的背,笑起来,“是啊。下次我把菜谱写给你。”   “切。我没时间做。”星盗闹钟吐槽完,又深深吸一口,“松开松开——大男人搂搂抱抱干什么,你又不是伊西多尔。”   “自己和自己抱一下又没什么。”钟章不松开,手还收紧一圈。他温暖的属于人类的体温灼烧着早就异化成非人的星盗闹钟。他说道:“星盗,我感觉你好焦虑。”   星盗闹钟不愿意承认这句话。   他先嘀哩咕噜说了好多反驳的句式,企图让钟章松手。钟章一言不发,只是拥抱着面前这个维持着年轻姿态的闹钟。   他在拥抱他自己。   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是最辛苦的一个。”钟章无数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幸运儿。他并没有超能力,不是很聪明,其他世界无数个他都是靠着莫名的幸运和中等生的坚韧生活着。   他可以是小吃车摊主、是民警、是包工头、是侦探、是太空电梯操控员。   但他想,自己是不会成为一个背负深仇大恨的星盗。   “按照顺序,我应该也在这几年会去世。”钟章鼻子酸酸的,不可避免害怕起来,“禅让的蝉蜕,我一定会弄到手。他爱骂我就骂我好了,他要羞辱我就让他羞辱我好了。这种事情,我下了封口令,不会有人告诉伊西多尔。”   序言不忍心看钟章吃这种苦头。   那钟章就舍得序言为自己再对一个家族小辈低声下气,最后给出家产吗?   和伴侣与孩子后半生的保底钱相比,钟章觉得自己这一线生机不值得赌上那么多。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男人。   “星盗。”钟章像一个长辈,他努力叫星盗闹钟明白自己的用意,“我知道,我死的时候你一定会出现。我向你保证,那个时候,我肯定把蝉蜕弄到手了。”   “真的?”   钟章松开这个漫长的拥抱。他冲星盗闹钟自信一笑,“真的。禅让对我感兴趣,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我想我能把蝉蜕交换过来。”   “万一死了?”   “我死了,你还在啊。”钟章如愿看到星盗闹钟脸上露出吃屎的表情。他更开心点,话语中也加入点玩笑话,“所有世界中,我得到蝉蜕的概率最大。你也别不好意思,说不定我还是第一个复活的呢?”   他已经看过【蝉蜕】的使用过程了。   那是完全颠覆地球人认知的超能力使用场面。   他们亲眼看着禅让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开颅兼解刨腹腔与脊椎,在这个过程中,这位邪恶科学家一边维持着手部的精准度,一边在用锯齿刀将柔软的大脑刮开。   痛苦不断反映在禅让的脸上,他在自己面前放了一面镜子,通过肌肉抽搐判断自己是否过头了——稍微有点端倪,禅让不会启动【蝉蜕】这一能力。他必等待脑组织残缺地摇晃,开始呈现出豆腐脑细碎的状态,骨骼上依附的神经突突跳跃,鲜血喷射状遍布墙壁。   禅让才愿意启动【蝉蜕】。   他全身的肌肤快速分泌出一层油脂状的物质,那种物质透光、呈现出晒黄色,细密将禅让身体保护起来。在半透明的油膜下,禅让的神经、血肉、脑浆都被挤兑出来。   新生的器官、组织、血肉填充他的躯壳。   它抹除禅让之前手术的痕迹,叫他重获新生,也叫他无功而返。   禅让因而轻描淡写称呼这是一场“失败的开颅手术”。   “【蝉蜕】会让我的身体恢复到最巅峰的状况。”禅让嘲笑道:“极限速度我没测试过,我雌父怀我的时候好像有过一次……嗯。他可能不太愿意说吧。”   序言看完视频,专门通讯自己的弟弟,得知当时怀着禅让的禅元就被“复活”过。   用时也就在半个小时内,如果是禅让本人使用,时限可能更短。   “真的不能把他打出蝉蜕吗?”序言心动地盘问道:“恭俭良,你动手好不好。”   恭俭良:“我打了啊。他现在很少用。”   序言和钟章都很失望。   不过为了提取和观测这种能力,他们还是希望禅让自愿配合。   这套说辞在近几日的接触下,钟章觉得有极大概率变为现实。他自顾自说这话,用喋喋不休的解释来安抚星盗闹钟的情绪。星盗闹钟刚开始还能入耳,后续已经走神,感觉回到小学被老师念叨的日子。   “知道了。”星盗闹钟不耐烦地打断,“老了话真多。”   钟章眨巴眼。他看着还保持着年轻外貌的星盗闹钟,没忍住,掐掐他的脸,“行。就你年轻——年轻就多笑笑。老哭丧着脸干什么?生活要开心一点。”   “你们都走了。”   “可是你还在啊。”   “那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意义?”钟章掰手指数数,“你想想,我要是能得到蝉蜕,你和雄虫闹钟可以继续推动实验。我的尸体冷冻后,可以充当接收器。伊西多尔不会放弃我——我复活的概率很大啊,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大!这怎么能说是没意义呢?”   星盗闹钟静静看着钟章,偶尔他会觉得全世界都疯了。   他看着省长从害怕到冷静,从坦然到侃侃而谈,他想一个人老了是否真的能对生死这么坦荡,他又想起其他世界自己那张灰白色的脸。   “我不想你死。”星盗闹钟道:“每个世界的解冻技术都不一样。”   他并没有百分之百复活每个人的把握。   钟章:“我知道。”   所以,蝉蜕很重要。   “钟章。”钟章握住星盗闹钟的手。这是他第一次用“真名”喊他,“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还有我们都不会责怪你的。”   他老了,并不到老态龙钟牙齿掉光的程度。   可老了就是老了,长出褐色老人斑的手与星盗闹钟年轻结实的手搭在一起,像老藤挂在年轻的枝干上。   “能够走到今天,你已经很厉害了。”钟章鼓励道:“我考虑了很多我死后的事情……上次听你抱怨其他世界孩子的事情,我回去就设立了一个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每年都会在我和伊西多尔认识、告白、结婚、怀孕的纪念日送礼物送信给伊西多尔。我已经写了两百五十多封信。我还给蛋崽准备每年四个生日的礼物,他的出生日、破壳日,农历公历都有。他每年假期的辅导费用我算好了,补习班也预定好了。”   所以,你不必每年怀抱着沉重的自责去面对我的伊西多尔。   我会照顾好我的伴侣和我的孩子。   你有你自己的爱侣。   星盗闹钟:……   他最讨厌其他世界的自己无意识秀恩爱了。   “好了。好了。”星盗烦躁又安心地赶人,“还用你说吗?我超厉害,我是所有闹钟里最厉害的,快滚吧。”   嘴巴不饶人,可他的情绪被钟章充满电,已经不如之前那么慌张了。   “星盗。再见。”钟章挥挥手,“我会弄来蝉蜕。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里,直至一点波动都看不出来。   星盗闹钟才瘪起嘴,不情愿极了,“下次见,省长。”   *   钟章自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摘掉头套,环顾四周。   漆黑的客房中,椅子上不见禅让的踪迹。钟章半直起身,摸索一会儿才找出电灯开关,眯着眼爬起来,穿衣、收拾东西。   伊西多尔忙于实验,不知道这个点有没有谁。钟章和星盗闹钟聊过后,格外想见序言。但他又怕自己过去打扰序言的工作,计划先去问问食堂那边,序言吃饭了吗?   要是伊西多尔没有吃饭,刚好我可以带夜宵过去。   钟章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妥当。他看见桌子上,禅让没盖上的笔,顺势拿起来,在擦纸巾上随意构思一些情话。   写着写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越老,他反而越喜欢做这些日常的小趣味:序言等会看到这些不太巧妙的情话,会不会笑话他写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开心地笑起来呢?   “先去食堂。”钟章收起纸笔,匆匆走到门口。   开门。   人形阴影投射而下。   钟章向上看去,腹部骤然一阵酸痛。他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态,腹部涓涓热流沿着衣物渗出,遍布冷意。   ——西乌怒看着他,拔出手中的刀。   “西乌。”钟章捂住腹部。   他知道面前的雌虫。温格尔病逝前负责治疗对方的医生、序言为数不多的基因库朋友、努力为自己制定果泥材料疗愈计划的医生。   “为什么……要……”   ————————   下一章切禅让视角(挠头) [271]第两百七十一章:比起心脏,禅让更想要活取钟章的大脑。   第两百七十一章   “支棱。”   临行前,禅让的大哥叫住他,“我调查了东方红。我和雌父的看法不一样。”   禅让:“有屁快放。”   “让其他虫出手杀了二叔的伴侣。”禅让的大哥柏厄斯,细细回顾与亲戚的相处日常。他笃定道:“我考察东方红售卖的物品,很不错。你要是挨一顿打,能换来一个星球,我认为很划算。”   禅让:“你要出兵。”   柏厄斯毫不避讳自己的龌蹉想法,“我觉得家里缺少一颗生态农业星。”   “我靠。那就要我挨打了吗?”禅让已经听懂他大哥的混账逻辑,“我让你弄点毒,我想要西乌死——二叔战斗力不太行,可他有武器啊,炮火洗地,我怎么活得下来?”   “所以你放心。”柏厄斯微笑按住自己弟弟的肩膀,“你去地球的时候,我会把雌父和他的军队坑过来的。这件事情不会叫雄父知道的。”   “二叔会告密。”   “所以,你先把二叔和他的伴侣分开,让他们感觉有希望。”柏厄斯笑道:“作为孩子,我们还是要稍微考虑雄父的情绪……让西乌动手杀了二叔的伴侣,把错全部推给安东尼斯。栽赃的文件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雌父还不知道?”   “他懒死了,才不会做这种麻烦事。”柏厄斯加大筹码,“到时候,这颗星球就是你我的私产。我们先斩后奏,雌父知道了又能拿我们怎么办呢?”   禅让回首,为自己有这样阴险狡诈的大哥感到欢欣鼓舞,“不够。”   有没有什么不需要他挨打,既能让西乌死掉,又可以顺理成章侵略别人星球的办法呢?   “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会有二十万机甲、十五支舰队同行。”   “不够。”   禅让眼珠轱辘转起来。   良久,他的视线落在大哥的口舌上,“给我你的能力。”   柏厄斯微微蹙眉。他生得很漂亮,不是雄父那种惊艳的漂亮,也不是夜明珠血统无形的魅丽。他是返祖为蛾种血统的雌虫子嗣,肖似祖父温格尔的亲生雌父——标准的蛾族贵族长相,眉形英气,面色玉白,双瞳在暗处会骤然扩散至整个眼眶。   如此,他也遗传到了先祖血统中的两个蛾系能力。   他的双生能力之一,一种罕见地从身体中分泌出的神经毒素。   可麻痹,可催眠,可致死,可致病。   见效快,无色无味。   缺点是需要体液来配置。   “噫。”柏厄斯嫌弃道:“你被打几下的事情。”他没说完,躲过禅让打过来的几拳头,两兄弟拳打脚踢几下,不情愿地达成一致。   “拿去吧。”柏厄斯掏出一个小瓶,里面的液体无色无味,看上去似水又比水粘稠几分。禅让验明货色,柏厄斯却忽然念叨起来了,“下手干净点。雄父脑子笨,查不到。但是被雌父查到……”   “怕什么。”禅让笑嘻嘻,“我肯定要杀了西乌。”   他与西乌的关联并不多。   最开始,禅让还是学生就莫名被西乌针对——好吧,他承认自己在一些课堂、实践中让西乌没有面子。可禅让觉得废物老师如果为这点破事就给自己下绊子,那也实在不配做一个老师。   他并不是个喜爱忍耐的雌虫。   一来二去,他与西乌之间的恩怨上升到一种“不爽之上,政敌未满”的阶段。禅让索性给西乌来个大的,直接让西乌打成落水狗流放到基因库偏僻地方。   “我真应该早弄死你。”那一日,西乌恨恨地说道:“我明明早知道了……”   话没说完,禅让冲上去给他扇了八个巴掌。   别管什么早知道,禅让擅长让仇敌早早超度。可他从雌父那继承多疑顾虑,想到那个“早早知道”就寝食难安,爬起来联系大哥名下的打手抄了西乌的残存势力。   在西乌的家里、实验室里、实验笔记里、数据档案里。   禅让早早知道了钟章和异世界闹钟们的存在。   他并未放在心上,也并不是忘记这回事。   作为一个合格的翡翠玉,禅让慢悠悠吊着西乌一口气,叫他不至于在基因库里壮大,又不至于被其他研究员一脚踹死。偶尔来了兴趣,禅让会恩赐般打赏点钱,让西乌继续他那可笑的实验。   他欣赏弱者垂死挣扎的可笑可怜可爱之样。   他太清楚如何激怒西乌了。   如同过去数年,他显露出自己的傲慢、自大、好奇,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成为人群毋庸置疑的中心,连带目标中注定要死的二叔的伴侣也笼络过来,频频渴望着他的能力。   “这件事情啊,再说吧。”禅让语焉不详地打发好几拨来试探的东方红们。   他的余光落在他的二叔序言和二叔的朋友西乌身上——他原本想要把神经毒药下给二叔序言。在他心中,二叔死掉自己还顺带继承二叔手中的大笔财产,堪称奖励翻倍。   只是,二叔序言的食物总被蛋崽分走。   禅让实在不忍心蛋崽这么可爱的稀有混血死掉,便分批下药给西乌。他碰见西乌的次数不算多,每一次都会爆发语言冲突。   在只有他们两的情况下,禅让说:   “西乌研究员,还认为你的方案是正确的啊……哈哈哈没看见他们都围着我转吗?显然,比起你研究快五十年的东西,大家还是认为我的【蝉蜕】更重要呢……哎呀,没有办法,毕竟天才和庸才生来就是两个物种呢。”   他要诱导。   “……今天我和钟章先生聊得很开心呢。钟章先生坦言他之前说的什么你是我的政敌都是假话……啊?为什么?因为他当时很想要显示自己啦,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外星生物。”   他要引导仇恨。   “没错。钟章先生已经决定把他的心脏、脊椎、骨骼、神经全部捐赠给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认可我的理念……提到你?不不不,西乌……这么多年了,大家在你我之间做出的选择还不够明显吗?”   他要创造时机。   “哈哈告诉你吧,蠢货。马上我要开始进行第一次治疗了。”禅让竖起中指。这是他在地球上学习到的第一种语言,配合上眼神,深得他喜爱,“你就和你的老方案一起吃灰吧。”   一切准备就绪。   神经毒素在三天时间潜移默化改变着西乌的认识,刺激他的激素。他会比之前更加亢奋、更加冲动,在政敌的引诱下,一步一步被怒火催使着前往陷阱。   禅让为他开门,听他叫自己“钟章”,微笑目送他拔出刀站在门口。   他屏住呼吸,仿若坐在礼堂享受盛典。他张开双手,聆听刀具刺入骨肉之声,与此同时隔音罩与信号屏蔽罩打开。   禅让计算序言和东方红们赶来的时间。   他提起脚边预备好的器官箱、储备液和手术器具,“无菌泡。”   一连串泡沫从他的腰包喷口吐出,大而晶莹的泡沫飞扬在廊道中,它们所触碰到的墙壁、地面自动覆盖上一层浅白色薄膜。   消杀的味道随禅让的逼近,越来越浓烈。   钟章双手竭力堵住腹部那个流血的洞。他自学过最基础的医学知识,他知道西乌也学过。   这一刀扎在他腹部主动脉上。   “为什么……”   刀口锐利,动脉一旦出血便止不住的喷射,钟章用力按压。可他黏腻的手找不准出血点,短短一分半,他便开始用不上力,两眼发虚。   “为什么?禅让你说为什么?”西乌恨恨望着他,唾弃道:“我早应该这么做,我忍你很久,我。”   一双手从后捂住西乌的耳朵。   禅让双手发力,转地球仪那般转动西乌的头与脊椎骨。钟章听到清脆的“咔吧”一声,西乌轰然倒地,头一百八十度朝着天花板。   背朝天,脸也朝天。   “这种老话题就别聊了。”禅让在消毒喷口前擦拭双手,他脸上晕染起一层亢奋的潮红,“让我们聊点新东西,是吧。会和异世界沟通的钟章先生。”   钟章试图爬起来,脚底的血根本站不住。他又试着大叫,空荡荡的廊道里什么人都没有。   “你在找你的同族吗?”禅让拿出刀具,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啊——你们叫做‘人’是吧。确实很多呢,我杀了好一会儿呢。”   无论是曾经打过招呼的招待人员、安保人员,还是偶然路过的保洁、专门给禅让送特制茶点的厨师。   禅让把这一时间段,出现在这一层的人全杀了。   他大哥做了完全的准备,参考安东尼斯当年截杀二叔的实例,让禅让带上这五十年里攻击力最厉害、传播力最强的电子病毒。   “二叔只有那些机械。”大哥柏厄斯淡然道:“安东尼斯能杀他一次,自然也能杀他第二次。”   这很合理。   “钟章先生。您快死了。”禅让剪开衣物,手术刀划开钟章的腹腔,手直直探入钟章的胸腔,“我对您资源捐赠全身器官、神经、大脑的行为表示感激。正因为有您这样无私奉献的生命,基因库才能一日比一日繁荣,宇宙生物图谱才一日一日丰富。”   钟章发出尖叫。   他的双腿在地面蹬蹭,留下烟花一般繁杂的白痕。   “啊——啊啊啊啊啊——”   禅让按住钟章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感谢您为基因库伟大事业做出的贡献。噫?这是什么?”   他轻轻一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脏。”   不过,现在这颗心脏还不能停止跳动。、   禅让抽出手,他速度很快,给钟章的心脏增设微缩起搏器。随后,消杀双手,他的目光落在钟章的头顶。   比起心脏,禅让更想要活取钟章的大脑。   *   星盗世界。   一颗苹果掉在地上。   “闹钟?”序言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星盗闹钟还保持着吃苹果的动作,泪水却止不住从眼眶中溢出来。   省长去世了。   “伊西多尔。”星盗闹钟道:“这次,我可能要点时间处理。”   他的身形快速变淡,下一秒,落地在禅让面前。   “唉?”禅让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过,随后明白眼前的存在是什么,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你也是钟章?”   星盗闹钟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落在禅让身后那具仿若褪下衣服的尸体上,再僵硬地爬到禅让手中那个透明的装着脊椎、神经与一小块大脑的玻璃罐中。   “我知道你。”星盗闹钟平静道:“禅让。”   这个名字,一字便有无尽怒火汹汹而来。   “受——死——!”   ————————   朋友问土豆,没看过上本书的朋友会不会对翡翠玉家族认识不足,感觉人物出场云里雾里的,情绪不到位?   土豆:(错愕)一个禅让还不够吗?那我放开点写? [272]第两百七十二章:苦战   第两百七十二章   星盗世界是战争的世界。   伴随着星盗闹钟一声怒斥,金色光芒自他双手绽放而出,长达两米五的阔面巨剑拔地而起。   炙热狂风形成扭曲的波纹,更形成禅让脸上扭曲的笑容。   “好。好。好啊。”他激动地连续说了三次好,快速后退。   欲速则不达,他不是战斗力成员,走为上策!   ——待下次,这个钟章的脑子,他取定了。禅让手持箱与瓶,展开腰间的保护罩。   七八层散发着不同光芒的保护罩,自脚底向天花板,呈现出并行的伞状。星盗闹钟抡动的巨剑狠狠与之砸在一起。   哗!   星盗闹钟破身而出。阔面巨剑为他阻挡大部分保护罩破碎放射出的武器。   叮!   暗器与激光在阔剑上密集叫嚣。禅让听声音便察觉出不对。丰富的互殴经验让他迅速做出判断,“爆。”   他已经足够迅速。   天花板上,原本安装消防设备的碰口自动破开,淡紫色的毒烟快速下沉,急速吞没星盗闹钟的身形。   可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星盗闹钟比他更快,狂暴的男人携他的巨剑从天而降,“哪里跑!!”   禅让加快脚步。他的雌父禅让是虫族这一代的战神,他的雄父也拥有不俗的战斗力,他的大哥更是以和他互殴为日常。   星盗闹钟这一招,与之对比,实在是太光明正大了。   禅让翻身侧脸,护住手中的设备。他堪堪停住脚,迅速翻身上墙,躲过星盗闹钟的两下劈砍和抡招,抱住装有钟章器官的箱罐。   “你可得小心了。”禅让讥笑道:“要是砍到你自己就不好了。”   星盗闹钟怒目。   “他已经死了。”禅让安慰道:“至少让他死得其所吧。等我研究出成果,你的寿命就能延长——按照这个理论,我们是同谋。”   混泥土制成的墙面应声破裂。星盗闹钟蹬步冲刺,他速度极快,这一次正对着禅让面门而去。   禅让轻声“切”了一声。   他将箱、罐等瓶瓶罐罐放下。   磅。   破空声迎面而来。他与星盗闹钟正面迎上,鞋头暗刀弹射而出。蝉族自带的双翅让他在空中拥有出色的滞空,仅仅是零点几秒的空隙,足够禅让将暗招杀出。   速战速决。   他这么想着。   星盗闹钟正有此意。   阔剑上骤然冒出大量热气,蒸笼一般笼罩住跳跃起的禅让。他想要动,肌肉却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隐约去看,在腾升出的热气中一根一根浅色的丝线无根无须,仿若是从虚空中绷直,穿刺过禅让的骨肉。   而这不过是星盗闹钟的能力【时空兑换】的一部分。   他用赘婿闹钟的智商,兑换了不少战斗力——植物人也不需要什么智商对吧,那就全借给他兑换用用吧!   “你自己把【蝉蜕】分离出来,还是我把你打出来?”星盗闹钟阴森森说着,活动自己的手腕,“我用一百种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是嘛?”禅让俨然一笑,迅速他扭动脖颈,咔擦的骨裂声传来。   他的四肢百骸松软下来,赫然是自断生机!   他这宛若壁虎断尾的技巧,迅速由皮肤里渗透出一阵油脂物。   星盗闹钟再次拔刀,迎面劈砍。   禅让左臂落地。   噼里啪啦响动震聋欲耳,廊道内部骇然响彻禅让的身体独奏。他的肌肉绷紧,星盗闹钟攥紧手,无形之线一根一根勒入他的骨骼,断裂,重生,直至完全从禅让身躯中剥离。   禅让还活着。   他的【蝉蜕】正在药物刺激下发挥作用。破损的衣物下,他露出填充好药物的外骨骼装甲。星盗闹钟可以看见,一针药剂正注射入禅让的腹腔。   “仅仅是这样吗?”他冷笑着,“真是废物。”   他断裂的左臂迅速生成——都说【蝉蜕】是被动保护技能。星盗闹钟听说基因库最多研究出一种针对蝉族使用的类复活药剂。可那只是传闻,大部分蝉族临死前奋力一搏,注射药剂试图死而复生,最终只是把自己弄成活体炸弹。   禅让却可以通过药剂,将【蝉蜕】这种被动技变为主动技。   ——伊西多尔怎么还没有到?星盗闹钟焦急地想着。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背后钟章的大脑与脊椎上。   他的心正在微微刺痛。   “我原本打算走的。”禅让慢条斯理扭动脖颈,“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好巧。”星盗闹钟改变策略。   禅让全身都是装备,速杀的概率已经不足百分之十。他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拖延时间,为这个时空的伊西多尔拖延时间。   他挑衅地竖起中指,“我也改变主意了。”   话音未落,双方冲撞在一起,阔剑与最纯粹的血肉绞杀成团。双方拧杀成块状物,墙壁上飞溅起大量碎肉,星盗闹钟脸上与胸口鲜血喷溅到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消耗完的毒雾再一次爆开,浓郁的紫色洋洋洒洒落下。   漫天浓雾中,星盗闹钟与禅让的身影一并被吞没。   深紫内只剩下肉搏所发出的闷响。   禅让的通讯器诡异地频闪着红光。   虫洞通道,地球前线观测站。   工作人员一日往常准备着后撤工作。自下达保守观测的命令后,他们便陆续撤走重要资产,现在只剩下观测设备和一小部分武器了。   余下一些无法带走的太空建筑,则会在所有人员安全撤离后,爆炸销毁。   “听说做生意的队伍也回来了。”空间里,网络不太便捷。大部分能源和电力都有限供给武器和观测塔。工作人员们只能依靠聊天和手工打发枯坐的工作。   “也不全是,还有一小队在外面。”   “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这么放弃确实可惜。”   “外面的虫族感觉和那位国王完全是两个类型……唉,我和你们说,之前啊。”   他们并没完全聊起来,地板从下至上抬高。所有人无论是飘着的还是站着的、挂着的,都被一个仰面掀翻拍在墙壁上。他们听到玻璃断裂的声音,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们什么都听不到了。   空气消失了。   太空观测站像一块被掰开的饼干,真空填充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肺部。在他们仅有的残存意识中,巨大的舰队碾过他们生活的舱体、他们工作的仪器台,朝着前往地球的甬道前进。   这是柏厄斯的舰队。   另外一波禅元的舰队走得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他们茫然地偷渡过来,茫然地发现自己好像走到了一个奇怪但美丽的星球,他们慌张寻找自己顶头上司禅元来背锅,并哭唧唧表示好像中了什么敌人的圈套。   禅元:“什么东西?”   忙昏头带着三百万士兵躲避战乱的逃跑大将禅元扫了一眼自己下属递交来的星图。   他眯起眼,凑近几分,再眯起眼,完全贴在星图上。   “哦。”禅元了然,“估计又是柏厄斯搞的鬼。”   也不知道他的长子又做了什么。禅元宽松地给孩子们放海,只要不太过分,他也不爱管孩子们弄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老大。”新兵怯生生报告道:“我们好像入侵外星生物的老家了。”   禅元:?   “外星生物?”禅元叉腰吐槽道:“我们这次逃得这么远吗?跑这么远,燃料都不够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带你们是保命的,不是带你们开荒的……底下谁动手了?”   “呜呜呜呜。”来汇报的七八个新兵顿时恐惧地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不是啊。老大,我们没动手。”   “对面打我们了呜呜呜,我们还没还手。”   “呜呜呜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吃了呜呜呜。老大,老大啊呜呜呜。”   “老大我还没有结婚,我不想死啊啊啊。”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禅元不喜欢打仗,不喜欢工作,不喜欢上班,更不喜欢动脑子。他已经习惯善于跑路的自己带出一群善于跑路的兵。   作为更善于背起足足数百起战事大锅的他缓慢起身,查看下到底是什么外星生物喜欢吃皮糙肉厚骨头还硬的雌虫。   “嗯?”禅元看着对面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机甲设备,发出了独属于他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不是他那个下乡的妯娌家设备吗?   禅元:“不管你们怎么哭,给我把柏厄斯拦在通道外。内部军演前三百,给我开最好的机甲,把柏厄斯和他的部将抽一顿……没让你们打他们,你们又打不过。拦住他们一会儿,我先把更麻烦的事情处理了。”   如果他没记错,他的次子,那个更会作妖的小畜生正在这乡下地方做客。   禅元一想到自己临行前说了那么多话,真为自己的口舌感觉到不值。   “给……这个球发点友好的消息。”禅元命令通讯员,“什么语言都用一下,嗯,要露出那种友好的笑容,知道吗?”   至于他?   禅元认命地闭上眼,起身套上两层外骨骼,坐上机甲,拨通了序言的号码。   “二哥~早上好。”禅元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是我啊,小元呐~~”   他热情的招呼还没全展现出来,通讯器另一段传出尖锐刺耳的喊叫,电频闪波点充斥整个画面,唯有强烈的几朵爆闪的火花出现。   序言正陷入苦战。   与之对战者,正是柏厄斯。   “二叔。又见面了。”   柏厄斯手段狠辣,在毒素上虽不如自己的兄弟,却也远胜于大部分雌虫。他早早带着四位单兵孤身偷渡入地球,物理破坏掉所有设备,叫序言陷入与当年如出一辙的定制战局中。   禅让的求助消息在他的通讯器上频闪。   柏厄斯抬手就是关机。   他脸上毫无对兄弟生死的担心,只有得到一整个星球的欢喜。   “安东尼斯告诉我,当年负责刺杀您的雌侍也是蛾族。”柏厄斯笑语晏晏,“我一听,就觉得这是我与二叔天赐的缘分。”   序言冷眼看着面前的血亲。   “我知道你。你是我弟弟的孩子。”序言道:“今天他来了,也保不住你。”   ————————   翡翠玉,一个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大家族。   禅元:慈父降临准备中。   豆一直觉得禅元的战力出现在这本书里,属于降维打击() [273]第两百七十三章:禅元:为什么我的结婚证一闪一闪的?   第两百七十三章   柏厄斯在物理层面上禁掉了序言所有的机械动能。   他携带的亲兵数量少,但每一个都是顶尖的技术机动单兵。在禅让活取大脑之时,他们便袭击了序言所在的医疗研究中心,大面积扫射昏迷弹,让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失去意识。   核心战斗成员不过是序言和序翊果,及少量的东方红武装部队。   而这一切都在柏厄斯的计算中。   他必须要在雌父禅元赶到之前,杀死二叔序言。   只有二叔序言死了,一切都成为定局,他的雌父禅元才会完全站在他们兄弟这边——而不是还想着什么该死的结婚证,他的宝贝雄主他们的雄父知道了怎么办?他的婚姻要完蛋的狗屁想法。   在已经死掉的不熟悉亲戚和自己的亲生孩子之间,柏厄斯要让雌父选择后者。   因此,二叔序言和他的伴侣必须死!   柏厄斯绝不要给自己的雌父选择的机会。   他打赌雌父禅元会先去解决禅元。   “一起上。”柏厄斯从激战中抽出身,快速拔刀换枪,双手持械,与自己的亲兵重新杀入战场中,“不留后手。”   序言喘着粗气,他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鲜血从他的口中不断呕出来,脸颊与手臂都出现一指宽的砍面,周遭的皮肤泛出一阵紫黑色。   “呵。三打一。”他恶狠狠往地上啐口血沫,与柏厄斯的亲兵迎面撞上,“你们,把,闹钟怎么了?”   “好问题。”柏厄斯施加能力,加大毒素,“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   与之遥远的星汉省据点,轰鸣声频繁传出。   巨大的星舰压上天空,高楼大厦隔扇窗户冒出滚滚浓烟,火光与玻璃闪烁的反光重叠在一起,照耀出星盗闹钟一口一口喘着的粗气。   他咽喉里全是血腥味。   禅让身体中心被他击穿一个大洞,雌虫却好像浑然不知发生什么,双肩下垂,微微放松站定在原地。   怪物。星盗闹钟在心中绝望地想着,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给禅让施加上致命伤。可禅让总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好像他的【蝉蜕】比星盗闹钟在文书里所查阅到的【蝉蜕】更强、更加诡谲。   “说了你又不相信。”禅让阴森森抬起脸,伸手撸起额前碎发。他沾满血迹的手将整张脸涂抹成血色,仅露出白得渗人的一口牙。   “这个世界,我害怕的就那么几个。”禅让活动肩膀,转动脖颈,“你可我打开胃了——啊啊啊现在是我的回合了吧~爽死了。”   他看上去彻底亢奋起来,张开嘴猖狂大笑起来,“时间是不是过了20小时呢。哈哈,虽然有特殊容器帮忙,但是再不努努力,你在意的某人神经也是会死掉的呢。”   星盗闹钟悍然,他不再言语。   如果一次杀不死禅让,没有办法爆出禅让的能力【蝉蜕】,那就让这个怪物一直死,直到他可以完全逼迫对方爆出【蝉蜕】。   “吵死了。”辱骂禅让并不会能打击对方的斗志,星盗闹钟脸上的阴鸷再也藏不住。   他还有一招,但那是同归于尽的一招。   ……用了的话,他会死在异世界。   可是,他不用,省长怎么办呢?   星盗闹钟冲上去,禅让的拳头与他正面相碰——没有发生预料之中的疼痛,星盗闹钟只看见一道阴影在烟雾中站定,直直接住他的手。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饶是他这种已经被改造过的身体都没有看清对方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但那一张脸,分明是另外一个造型的禅让?   “你?”星盗闹钟不迟疑,试图退两步,再蓄力。对方也没有阻拦,松开他的拳头,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一番,极快地变了脸色。   “你不是钟章。”   “……”   “原来那个去哪里了?”   “……”   禅元目光在全场扫视一圈,前所未有的绝望弥漫上心头,“好了。我知道了。”他明明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但根本不需要听自己生出来的孽子狡辩个屁,他只向星盗闹钟问了一个问题。   “多少【蝉蜕】有效果?”   星盗闹钟依旧保持战斗的姿态,没有马上回答禅元的问题。   禅元也不需要星盗闹钟正儿八经的回答。或者说,和序言这位二哥为数不多的交流,再加上他送禅让出发前说的那么多话,足够他推测出全部的真相。   强壮的雌虫一巴掌扇在禅让脸上。   “雌父!!”禅让委屈地大叫起来,“我是你亲嗷嗷嗷嗷啊——”   禅元撩起袖子,左右开弓狂扇禅让二十多个巴掌。他力气大得吓人,星盗闹钟自认为和禅让缠斗许久,也不过给对方脸上留下淤青、几颗牙和满嘴巴血。   禅元不然。   伴随着禅元扇巴掌的动作加速加大,星盗闹钟听到禅让脊椎骨因转动过度传来的骨裂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禅让像个按一下就会出声的尖叫鸡,脑袋拨浪鼓一样啵啵啵转动着。   禅元不需要任何技巧,纯粹的暴力就足够他暴揍禅让这个研究员。   “雌……”禅让双手向前乱窜,试图再垂死挣扎一二。   禅元掰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朝着反方向掰断、他面无表情将他的亲生子手掌一寸一寸朝上折,直至折成三面屏。   他严肃,没有一丝表情地问星盗闹钟,“一颗够吗?”   星盗闹钟毛骨悚然。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夸大其词,会死。   “不够。”星盗闹钟手指紧握,“至少,要十个。”   禅元点头,“可以。”   像是得到某种标准,雌虫阴着脸,抓着禅让的脖颈来到墙面。他拎起禅让的脖颈。禅让骤然爆发出短促的尖叫,这一次他的双腿在满地血泊上胡乱蹬踹,他开始癫狂哭嚎,“雌父——雌父——扑棱也做了啊啊啊——干嘛每次都打我——啊啊不我要杀了你——我啊啊。”   禅元浑然不管禅让再说什么屁话。   他一次比一次力气大,将禅让的脑袋砸在墙壁上。一面墙通常只够他砸一下,就会露出外面湛蓝的天空和其他房间。   一下。两下。   星盗闹钟表情开始变得狰狞,整个房间充斥着禅让那种非人的惨叫。   “吵死了。”禅元冷冷地说。   余下再强烈地打击,禅让也不再吭声。   或许,这个雌虫已经没有力气吭出声了。   他咽喉大块大块血涌出来,像拧坏了的水龙头,水丝垂在地面。从他头颅中间破开一道明显的裂缝,整个脑袋已经从球体砸成一个明显的扁体,眼球凸出四分之三再外。   禅让居然还活着。   “【蝉蜕】不是死了爆出来的。”禅元对星盗闹钟解释道;“这个力度比较难控制,得打到死不了又活不成,再找准位置活取。”   他边说,边将整个手探入禅元的咽喉。   鲜血溢满他的衣物。   禅让眼眶顷刻涌出痛苦的泪水,他那张因暴打和鲜血染红的脸,正缓缓流淌下两行白痕。禅元却没有露出分毫心软之情,他先进入一整个手掌,接着是手腕、一整个小臂、最后整个大臂全部从口腔探入到禅让的腹腔中。   星盗闹钟能看到禅让的肚皮上,五指按压朝外地痕迹。   一双手时不时在内部凸起,骤然握成拳。   “找到了。”禅元终于笑了。那种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景,可偏偏出现了,还叫整个场面瞬间充满客套的礼节,“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他手抽出。   禅让身体猛地一直,在他嗓间迸发出种类似金属互相摩擦出的尖啸,“啊啊啊——啊啊啊啊。”   禅元毫无怜悯之心,拿着他亲生孩子最重要的产物之一,递给星盗闹钟:“方便问一下,序言先生在哪里吗?”   “不知道。”星盗闹钟浑浑噩噩看着面前这枚鹌鹑蛋大小的血肉之物。   这就是他和禅让恶战至今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省长向他许诺的要拿到手的物件。   星盗闹钟鼻尖一酸,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掉出来,“这个。这个。现在可以用吗?”   禅元微笑,“你可以先组合起来……使用这东西,至少要保证尸体完整吧。”   星盗闹钟泪眼婆娑,看着一直遗落在角落的玻璃罐。   禅元顺着看过去,笑容滴水不漏,“已经拆成这样了。那让禅让帮忙拼回去吧。”他说完,娴熟把禅让提起来,左右两个巴掌把禅让扇醒。   “你和扑棱。差点。让这个家散了。”禅元压低声。背着妯娌,他终于不再伪装,整个脸扭曲得骇人,“来得路上,我就感觉我的离婚证一闪一闪的……听着,你雄父要是因为他二哥序言死掉了、伴侣死掉了这种破事和我提离婚,我就把你们两的事业全毁了。听。明。白。了。吗?”   柏厄斯想要功成名就,他就让柏厄斯一生碌碌无为。   禅让想要在基因库干研究,他就叫禅让终其一生再也进不去实验室。   “你们雄父要是从各个地方听到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个字。”禅元凉飕飕说道:“我不管是序言还是他伴侣,还是其他任何谁。我的婚姻一旦完蛋了,你们两都给我去死,听到了吗?”   禅让被亲生雌父挂在半空中,吊得半死不活,靠着最后一点求生意识疯狂点头。   禅元温柔地将他丢在那玻璃罐旁边。   “好孩子。”禅元居高临下命令道:“拼起来。”   他还要赶场子,去揍另外一个。   为了拯救他那一闪一闪即将消失的结婚证。   “快点。”禅元生怕去晚了,序言真被柏厄斯暗算死了。他倒不是觉得柏厄斯战斗力很强,一个指挥系肉搏机械制造系,有什么看头?   还是先盯着禅让把事情做好再说,这个下黑手更厉害。   “快点。仔细点。”禅元微笑着催促道:“我也是粗略学习过东方红人体知识的……我知道你学习过。你敢放错一点,呵。”   禅让浑浑噩噩,腹腔剧痛又让他清醒过来。他一边吐血,一边被雌父踩着头,修复钟章破碎的尸体,“脚拿开啊。草。老东西。”   禅元仁爱地放下脚,并踹了禅让一下。   他决心在有限的时间刷一下疑似序言伴侣的星盗闹钟的好感度。   “您好,您好。”他介绍道:“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亲戚,但我是禅让的亲生雌父……是。孩子是很畜生,但我是个老好蝉……平时溺爱孩子过头了。真是不好意思。您想要多少【蝉蜕】,您直接和我说好了。啊。这个没关系。我很有分寸的……”   禅元道:“我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帮忙打出最多次数的【蝉蜕】。”   为了拯救我岌岌可危的结婚证。   ————————   柏厄斯:只要我杀得足够快,雌父会被迫上贼船。   禅元:总感觉我的结婚证一闪一闪的…… [274]第两百七十四章:星盗闹钟与省长闹钟;最不幸者与最幸运者   第两百七十四章   翡翠玉是一个刚成立的小家族。   但他的创始者禅元并非简单的普通角色,从后世记载看,他乐观积极向上好学谦和,除了不太喜欢上班,总是花样百出摸鱼偷懒耍滑外,他堪称“普通雌虫最想成为的雌虫”。   ——大家最多惋惜他不太会教孩子。   ——翡翠玉家实在是太溺爱孩子了。   确定钟章恢复了“人形”,禅元将禅让四肢扭转九十度,硬生生将他掰成一个面朝上的“面凳”。他拍拍手,临走前,还不忘对星盗闹钟表示好感,“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这样算了的。我会给你、二哥还有因为这件事情遭受不幸的朋友们补偿。”   禅让尖锐的惨叫刺得星盗脑壳疼。   他顾不上听禅元那些许诺,四肢并用爬到钟章身边,用手努力合拢对方腹腔。他努力一次两次,可钟章身体上还是残存着小臂长的开口,里面的脏器、骨骼暴露在空气中。   “等一下。”星盗闹钟喊道:“【蝉蜕】什么时候会发挥作用?”   禅元并不清楚。   不过,他侥幸多了解了关于【蝉蜕】的知识,在场所有生物,除了禅让外,就是他最明白【蝉蜕】这一特殊能力的发动前提。   “对非本体来说,每次使用【蝉蜕】都是赌概率。”禅元耸肩,无奈地解释道:“蝉族使用的话,概率会有所提升……在虫族其他虫种使用这一能力,大概是千万分之一的成功率。”   地球人、外星物种使用【蝉蜕】能否复活。   禅元也不知道。   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竭尽所能,“我打一个通讯。你们这里的医生能联系上吗?……是。把蝉族医护队,还有所有蝉族士兵全部召唤过来……告诉全体蝉,我需要大量的血……嗯。换血手术。”   如果是活人,还需要考虑什么排异反应。   死人,完全不需要这方面的顾虑。   “我先去打另外一个。”禅元快速抉择,“序翊果和蛋崽,我会努力和你们的人沟通。等会我的部将会来做手术,希望你可以信任他们。”   他飞奔离开。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天轰隆隆地黑下来,远远地一块移动的方块逼近。星汉省地面传来警戒声,而更直接几乎是一瞬间解锁全部武器装备,并挂出白旗。他们的大部队还在与星汉省官方呈对峙状态,但已经有一支十人装备医疗小队全部武装,带着紧急采出来的15升蝉族原血,滞空急停。   “是这里吗?是地上这位先生需要全身换血手术?”   星盗闹钟完全傻了,“是……你们。”   “我们是医疗小队。”领队言简意赅地沟通道:“请放心,血浆正在抽取。禅元将军名下超过60%的士兵都是蝉族,我们的血库绝对管够。”   星盗闹钟无需挪动位置,医护们已经娴熟找到位置,快速开始换血工作。他们在禅让粗暴的手术上进行细致调整,因为不了解地球人的器官,他们一边对照教科书,一边处理尸体。   鲜血源源不断,通过泵压器灌入钟章的身体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星盗闹钟错觉钟章的手逐渐温暖起来。可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那些士兵们滚烫的血,还是钟章本身的温度。   万一做到这一步,【蝉蜕】正好与他们产生排异反应呢?   万一,省长就这样死掉了。那他们迄今为止,为青春长寿所做出的贪心之举到底算什么呢?   “省长。省长。”星盗闹钟语无伦次地喊着,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呼唤谁,口齿不清地喊着,“钟章。钟章。不要死啊。”   他们与序言的爱情本应该是朝露一般短暂却美好的存在。   是他们自己太贪心,太恐惧漫长的、不存在他们的时间所招来的一切——钟章也好、星盗闹钟也好、赘婿闹钟也好,在闹钟会议中存在的所有钟章都不愿意承认,他们应该早早放手,早早接受自己会死的命运。   大限将至。   “我。我不想死。”星盗闹钟抱着钟章,他竭力抱着钟章的头颅,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钟章的眼睑上,“醒过来。钟章。醒过来啊,这么死掉算怎么回事?喂!我叫你醒过来,你听到了没有。”   他的怒声融化在哭腔中什么也听不到了。   钟章静静地躺着,脸上是星盗闹钟见过无数次的灰白色。   省长死了。   现在,不过是他的垂死挣扎罢了。   “刚刚打架你说我贪心。”禅让已经适应扭曲的状态,他往墙上用力撞击,硬生生把自己胳膊撞折回来。他瘫坐在地上,边抽冷气边讥笑个没完,“我还想说呢。你也很贪心啊。”   “闭嘴。”   “你们这个种族的寿命就是百年上下。与其折腾这些,不如好好蜗居在星球上,说不定还能寿终就寝。”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闭嘴。”星盗闹钟咆哮道:“闭嘴!”   禅让不装了,他道:“放弃人类的身份。我认为他会变成一种‘自诩为人类的生物’。只要舍弃掉‘人类’本身这个概念,舍弃掉对拥有‘人形’的执念,我觉得你也好,他也好,活下来的概率都很大。”   不是虫族,也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混合的生物。   “反正,你都被改造了。都到这一步了,也不差彻底成为新物种。”禅让的语气微妙,恰似种蛊惑,“钟章。其实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幸福的人有一部分都是很自私的……你想要的很多,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多。”   成为新物种吧。   舍弃掉人类的身份。   你追逐寿命,追逐被延长的幸福,那就完全放弃掉与之无关的东西啊。   星盗闹钟白着脸,坐在原地。他的目光与禅让的笑容相对,发出举杯欢庆的碰杯声。他很清楚,已经到了这一步,在他自己裹挟的欲望下,无数异世界自己那张灰白色的脸浮现。   他真的很想要活着,很想要活着。   一路以来,他自诩幸运,可他又在所有闹钟中是那么不幸。   他被基因库改造,成为星盗,举起武器,他有超能力,有自保的能力。可他也是地球的千古罪人,被唾弃为带路党,是出卖人类的叛徒。   现在,他要做出一个选择。   “复活我。”星盗闹钟轻声道:“每个世界,除了‘我’之外,我不允许出现第二个由人类改造出的‘非人长寿种’。”   他自私。他贪婪。他恐惧。   他被人唾弃。   他是星盗。   他慷慨。他无畏。他乐观。   他被人拥戴。   他是省长。   星盗闹钟却并不嫉妒这个世界的钟章。   他由衷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可以获得幸福,亦是让这个世界的伊西多尔获得幸福。   “我确实是个自私的家伙。”星盗闹钟对禅让呲牙咧嘴,“可我对我自己非常好——你这个家伙,还不知道吧。在我的世界,你就是个纯孤儿!没爹没妈的畜生玩意,你在基因库就是最原始的耗材,你杀了你的老师,你睡了你的养父,你虐待你的伴侣和亲生雄崽。你无论是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你都是孤家寡人!永远没有人真的喜欢你、爱你。”   禅让盯着他,癫狂地大笑起来。   星盗闹钟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随着钟章的身体逐渐被蝉族士兵的鲜血填充,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成为一道虚影。   “你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被人爱着的滋味。怪物!变态!你永远不会理解我这样的人在为之努力的一切……”   声音消失了。   就像节目播到高潮,电视忽然关机。   廊道里,寂寂无声。   只有气泵活动的声音,和禅让笑过头的喘气声。   “扶我起来。”禅让对医疗成员命令道:“我倒要看看,变成非人怪物之后,他能获得什么样的幸福。”   什么用爱驱动,什么为之努力的幸福。   禅让发自内心认为,这种自私者与他的自私并无区别。   “给他打药。你们都拿笔记一下。”禅让对着医疗队们慷慨陈词,“15支二级普洛斯克、30管汀罗尼、3升……”   一串一串昂贵药剂在他嘴里点菜般爆出来。不需要医疗队们诉苦药剂量大珍贵难弄,禅让示意道:“用我的身份,去基因库兑换吧。”   还什么不允许“全世界出现第二个我之外的‘非人’”,好大的口气。禅让恨恨想着,一点都不承认自己是被雌父禅元打怕了,一想到后面还要被掏肠子活取【蝉蜕】,他两腿就有点打哆嗦。   当然。   他现在确实对钟章产生了实验之外的兴趣。   “西乌死透了吗?”禅让觉得自己当时留手了。医疗队如果拼死捞一下,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二。   不过全死了也没关系。   禅让命令道:“装个内窥镜,现在,手术指挥权交给我。”   *   意识是模糊的。钟章全身仅能有一点触觉还存在,他能感受自己被什么黏糊糊的、温热的、紧致的东西包裹着。   我不会是带着记忆转世投胎了吧?钟章内心无不离谱地想着,他感觉自己度过了传奇的一生,下一世还能继续当男主角?   人生电视剧居然给他排这么大的咖位吗?   “钟章。”漆黑中,钟章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他左右回顾,没寻到那声音来处。可隐约,他有回忆起那声音是谁了。   姐姐钟文。   “钟文。”钟章摇晃双手,跳起来喊,“钟文,你在哪里?”   “钟章。”姐姐的声音年轻带着活力,像风一样跑来跑去,钟章怎么追也追不上。但有龙凤胎姐姐在,他奇妙地不觉得恐惧,仿若回到小时候。他呼应那声音,在漆黑中喊着“钟文。钟文。我在这里。你在哪里呀?”   “我去上学了。”   “你去上学?”   “对啊。”面前骤然亮起,背着书包的钟文烫着头发,古怪地看着钟章,“我们要分开念书了。你忘了。职高早开学呢。”   可我们不是六十多了吗?你还老蚌生珠,是高危孕妇呢。   钟章心生疑窦,追上去牵起姐姐的手,“好奇怪啊。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哈哈,你又在幻想自己是世界之子吗?”钟文嘲笑道:“不会是那种龙傲天后宫剧本吧。”她说完,揶揄地扫了一眼弟弟的裤裆,毫不避讳。   钟章脸红个透底。   阳光照在他身上,晒得他后背暖洋洋。   “才不是。我梦到我和一个外星人结婚了。”钟章手舞足蹈,“而且,我还当了省长。”   “哇。”钟文配合地鼓掌,“不愧我弟弟。我教得真好。”   钟章再也忍不住,冲上去闹她,“我说真的。不过,故事梦到关键地方,我死掉了,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再睡一会吧。说不定能把梦续上。”钟文伸出手,正反试了试温度。远处公交正缓缓行驶来,钟章任由钟文摆弄。   “在家多睡会吧。”钟文揉揉弟弟的脑袋,温和道:“你们高中以后都是住校,回来睡的时间就少了。”   汽车停下。   钟文调整自己的书包肩带,一蹦一跳上车。钟章看着她在车厢内走动,青春靓丽,明媚动人,书包上的毛绒挂件随之一蹦一跳。   “钟章。”钟文拉开车窗,还没坐稳,半弯着腰,却一定要露出整张脸,“你快回去吧。”   ——回去,再睡一个好觉。   两年一晃而过。   ————————   正文快要结束了。   降维打击的速度就是快。 [275]第两百七十五章:蛋崽的血统和爱神树和钟章的灵魂   第两百七十五章   “就种在这里吧。”钟峥放下铲子,说道。   他今年十七岁,长得高高壮壮,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少年雌虫。他牵着蛋崽的手,有点像是扶着,又有点像是拽着。   蛋崽十四岁,他完全一比一复刻序言的外貌,性格却和钟章一模一样。此时此刻,听到钟峥的话,他双腿一软,无法克制地倒在地上。   “爸爸。”已经哭过很多次,可亲眼看着钟章,蛋崽还是无法克制地哭泣起来,“爸爸。”   禅让袭杀钟章那一夜,钟峥正好在蛋崽身边。他当机立断和所有科研人员一起撤退到安全堡垒,保证蛋崽安全后,钟峥携带农科院移栽说明,千里奔袭,将蛋崽悉心培养的爱神树树种挖出来。   他幸运地没遇到敌袭。   钟峥天生的能力类似幻术,让他避开柏厄斯的大部队,顺利与强占区窃取走树种。   现如今,这棵被悉心培养、被所有人觊觎青春长生厚望的树,即将栽种在钟章的睡眠舱前。   所有人都知道,这称呼为“睡眠舱”“冷冻舱”,其实就是坟墓。   换血后的【蝉蜕】让钟章恢复了完整的尸体。   序言所支持的医疗科技为钟章修复了全身60%的器官与70%的神经。   农科院参考序言大伯培育的菌种,培育了对人类有益的长寿菌种。   序言尝试联系异世界的自己或钟章,可他尝试千百次,信号塔再也没有传来一点回应。他或悲伤或绝望或痛苦的呼喊传达到宇宙中,只有黑暗。   星群依旧旋转。   世界依旧运转。   钟章拥有健全的身体,他被活生生剥开的脊椎、神经、大脑被放回到躯壳里。缝好的手术线已经被他的肌肉与皮肤吸收殆尽。他的手褪去【蝉蜕】,变得柔软温凉。他的呼吸在某个夜晚忽然出现,心脏传来薄薄的跳动。   一下。两下。   可,钟章没有醒过来。   他躺着的时候,钟文去世了。   六十多岁的高龄孕妇,这个意外来的孩子无论是留下还是打下都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饶是有母亲的案例在前面做心理安慰,钟文还是在弟弟生死未卜和自己的生死未卜中决心胆战。她扛着最后一点意志力上了手术台,回顾自己万花丛中过的一生,叮嘱自己最大的几个孩子种种事情。   “别忘了。去看看你们舅舅。”她说着,上了自己的生死台。   再也没有下来。   那个被她称为“或许可以救下弟弟一命”的孩子也没有活下来。   一尸两命。   钟文还是没有达成她母亲那样幸运的案例。她的孩子们悲恸之余,清点遗产,将死胎的胎盘和脐带血全部捐献给序言名下的医疗机构。他们与序言一家并没有延续上一辈的交情,在处理完钟文与这个未出生孩子的丧事后,如同水化开在大海中。   这一切都格外的荒诞,格外叫序言感觉到荒唐。   失去钟章后,他再一次感受到天地为之变色的威力。在钟章变得老老小小的最后那几年里,他还能看着两人爱着的蛋崽,在孩子与钟章身上汲取一点彩色的力量。   现在,蛋崽也没有这样的伟力。   因为蛋崽问他,“雌雌。我是不是很没用。”   钟章在,钟章肯定会心疼蛋崽,会抱着孩子亲他安慰他,说“你怎么会没有用呢?胡说八道。快和爸爸说说,发生了什么。”序言只需要做那个看着他们的雌父,闭上眼听钟章大声哗啦啦说话,蛋崽被逗得咯咯直笑。   “是的。”序言道:“我。什么都做不到。”   年少时,失去不抛弃他的雌父。   成年时,失去温柔对待他的雄父。   现如今,他失去了将他从悲谷中拉出来的爱侣。   做了很多努力,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有任何意义。序言甚至觉得自己自意识到钟章短寿后,做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他为之消耗的心血都是一团垃圾……   他没有任何价值,也没有余地成功过一次。   禅元为此掏出很多补偿。   他掏出自己的全部身家、掏干净禅让和柏厄斯的私产。   犯下巨大恶行的翡翠玉家族向东方红支付了百余架军部非卖品武器、数以千计的走私虫族珍贵药物、他们刚到手的一块开荒地未来二十年的税权。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禅元找来自己的生父禅乌压着禅让,让这家伙专心于复活钟章。   “求求你了。二哥。”禅元卑微地乞求道:“我真的不想要这个家散掉。”   那我的家呢?   “我真的很爱很爱恭俭良。翡翠玉家族都是为了保护他而存在。”禅元跪地乞求道:“求求你了。我回去一定把两个孽畜抽死,吊起来抽……求求你,别告诉恭俭良。求求你了,别告诉你弟弟。”   他在保护他的爱侣。   那么,我的伴侣呢?我的闹钟呢?   “滚。”序言无法克制地朝禅元砸东西,他撕扯禅元的头发。这个往日能压着他打的虫族战神,此刻任由序言动手。   “恭俭良很重要。那我的闹钟呢?”序言涕泪横流,“我弟弟的爱情很重要。那么闹钟的生命就不重要吗?人类的生命就完全不重要吗?”   他将禅元打翻在地。他将禅元打得鼻青脸肿。   “我恨你。我恨你———闹钟活不过来,我要你也好不了。”序言发狂道:“滚!滚得远远的!”   他后悔回虫族了。   序言后悔对自己的种族产生一点半点微弱的共情。他早应该知道,那个叫他死掉了雌父,又让他失去雄父的地方并非他真正的故土。可他既无法与人类产生真正的共情,也没有半点融入的欲望,他与人类之间唯一的联系仅有一人。   钟章。   是见到他就敢和他说话,是叽叽喳喳个没完,看见他就喜欢他的那个钟章。   “闹钟。”序言想起亚岱尔预言中最后的条件,也想起钟章给蛋崽读过的童话故事《睡美人》。他打开钟章的冷冻舱,捧起爱人冰凉的脸,从啄吻到深吻,他的嘴唇亦冻僵。   钟章依旧没有醒过来。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序言不再搭理蛋崽的学习,他也不在意钟峥后续的教育,他也不理会序翊果说的关于东方红关于财产的任何事情。他将钟章送给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他回收了罗德勒和温格尔两个系统,关闭自己带来的一切航空航天设备。   曾经给地球人类带来巨大震撼的方形外星飞船变成一座悬浮的孤独的墓葬。   序言把自己困在这里面。   若非钟章的身体还在星汉省科研院中,他绝对不要离开这座承载他一生的坟墓。   “爱神树到底有没有用?”序言道:“没有用的……算了。你们爱养着就养着吧。”   曾经被所有人给予厚望的植物,居然是全场最没有用的事物。   这一认知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包括蛋崽。   十二三岁的蛋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爱神树忽然无人问津。慌乱中,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没有人能抽出时间和孩子解释复杂的科学问题,也没有人能说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甚至,蛋崽是最后一个被告知钟章去世了。   “爸爸?”蛋崽上了四五年级,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钟章还在世时,经常和蛋崽一起主持小动物的葬礼。序言并不喜欢这种悲伤的仪式。因此,钟章总悄悄带着蛋崽为那些寿命到了的动物选址、下葬、念转生咒、举办往生仪式。   “爸爸。他们不是睡着了对吗?”   “啊。这个啊。”   蛋崽举办过很多次仪式,还会给小动物写一段关于他们的悼词。他总是很认真,很仔细对待每一个养在他小动物园里的动物。无论是兔子、小狗、小鸟、小鱼、小乌龟,蛋崽都记得它们的样貌和名字。他可以清楚说出它们的喜好与过往。   他将这些全写在悼词中。   “爸爸。”蛋崽认真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他们是死掉了。”   “是转世重生。”   蛋崽听过这个词。每次爸爸敷衍雌雌,都会这么叽里呱啦乱扯一顿。雌父前半段还能认真听,后半段就老翻白眼。蛋崽听久了,觉得这次雌雌做得对。   爸爸老是拿这种东西敷衍他们。   “爸爸。”蛋崽牵着钟章的手,轻声说道:“爸爸,也会死掉吗?”   “……说了是转世重生啦。”钟章埋怨道。他们手牵手走了又一段路。蛋崽才听到自己早就只晓的答案。   “爸爸可能会比你和雌雌早一点离开。”   “不可以晚点吗?”蛋崽道:“不可以像坐公交一样。爸爸和我们坐一班晚一点的公交车吗?”   钟章装作有点为难的样子,苦思冥想,“如果有机会。爸爸会的。”   “我把爱神树嘟嘟培养好。爸爸就会晚点走,是不是。”   “哈哈哈哈。”钟章爽朗的笑起来,“那崽要好好养着嘟嘟啦——要把嘟嘟养得和我们崽一样肉乎乎的。”   蛋崽没有把爱神树养得胖嘟嘟的。   爸爸也没有机会看到爱神树。   蛋崽十二岁发育,十四岁长到一米八高,眼看还有往上长的架势。钟章昏迷后,他开始变得有点忧郁,不再和小时候那样爱跑爱跳,反而会抱着学不进去的数学书坐在爱神树旁边。   这是他最后一天坐在爱神树下看书了。   上午,爸爸从医学院的冷冻舱移动到专属的冷冻管辖区。大家都说再观察观察,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说辞只是对高空上那位雌虫的一种安慰。   钟章只是在生理意义上复活了。   他并没有醒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还是一百年?直到死亡都维持着这种姿态?   禅让不确定,基因库研究人员不确定,地球上所有研究人员都不确定,序言也没有办法确定。他们加班加点,禅让生生被禅元打出二十多个蝉蜕,小果泥切掉了自己四分之三的躯体,所有人努力让钟章拥有了一个正常人类二十八岁应该有的所有生理指标。   钟章很健康。   他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大脑活着。心脏跳着。各个器官都稳定运作着。”禅让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没有人在意爱神树,大家并不在意这棵在两年里被否定无数次的植物。   曾经赋予在它身上的种种期望已经变成笑话了。   只有蛋崽,还抱着那么一点微弱的期许和善意。他带着睡袋和小被子,悄悄在庭院里和爱神树并肩躺着——十二岁身体发育后,他终于能看见被“虫族”称之为精神力的存在。那是一种类似昆虫触须、线蛔虫一般的长条状半透明物。蛋崽控制不好它们,只能任由它们自由发展。   通常情况下,精神力们都很乖。   最多让蛋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他经常梦到很多长着大翅膀的人形生物围着自己跳舞,唱着动听的歌,他并不能理解那些奇怪的语言。后面去找温先生的语言库,才知道这是蝶族闪蝶种古方言之一。   蛋崽只能再长大一点。   每过一两个月,他感觉都能听懂更多一星半点,虽然还是很少,但他也不好意思去和别人说。   十四岁的蛋崽有点不敢撒娇了。   爸爸离开后,他觉得全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想把爱神树种在爸爸身边。”蛋崽对钟峥道:“这样我去上学,爸爸有嘟嘟陪着。”   钟峥二话不说,带着蛋崽去移栽爱神树。   他们把爱神树种在钟章冷冻舱附近的那个晚上,蛋崽再次做梦。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布灵布灵大翅膀们没有跳舞。它们围成一个圈,十分不满地嘀嘀咕咕起来。   【那是谁啊?怎么在这里睡觉?】   【不对啊。这个以前是不是就在吗?】   【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啊。】   【把他叫醒来啦。】   【对啊。这又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谁啊?蛋崽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穿过那些闪光大翅膀,走到圆圈中央,闪光翅膀们已经不再犹豫这是谁了。它们再次唱起歌,手拉手开始跳舞。   钟章双手平坦放在小腹上,被闪光大翅膀们当做篝火围着跳舞。   “爸爸?”蛋崽错愕看着这一幕。他控制自己梦境中的身体,挤着跳舞到圆圈中心。他连声喊道:“爸爸。爸爸?”   钟章罹难两年,蛋崽从没有梦到他。   这个生前乐观开朗的男人死后好像变得格外无情,他不去任何一个人的梦中,也不留下半句念想,只给人一副灰白的面容。   “爸爸。”蛋崽轻推钟章的身体,逐渐焦急,“我是蛋崽啊。爸爸。”   【你想要叫醒他?】前进的舞蹈中、大翅膀里扑朔朔传来声音,【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点话都不会说?】   【翅膀呢?】   【怎么长得也很一般?】   蛋崽被他们说得怪不好意思。可他看着沉睡的钟章,还是鼓起勇气和面前这群大翅膀们谈一谈,“我是钟言.拉布拉多.阿弗莱德希。这位是我爸爸。请问,你们知道他现在怎么能了吗?”   大翅膀们的注意点却一下子歪了。   【阿弗莱希德?哦~是这一家的。】   【……他们家不是传承美貌吗?血统衰弱到这一步吗?】   【呜呜呜。翅膀。怎么没有翅膀了?】   【唉。阿弗莱希德……唔,他和他三千位雌侍还好吗?】   【没有这么少吧。】   繁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蛋崽不得不挥舞手让所有翅膀们注意到这里,“看这里!祖宗们!看我啊!看我啊!”   他可爱的举动再一次聚焦了所有大翅膀们的注意。   这次,翅膀中传出轻微的笑声。   【和我们子嗣交配过的生物,他的精神力会被爱神树保护着。】其中一双最大最闪耀的翅膀低语道;【不过,他身上流淌的子嗣血统很薄弱,而且也不够频繁。要不是你养的好,早就散掉了。】   这也是为什么钟章醒不过来的原因。   爱神树就算有对应的功能,但使用限制太多了。   钟章很难百分之百契合。   他是裙带关系上非常微弱的一个系带,随时都会断掉。   【不过你是我们这一支为数不多的孩子,你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被爱着的味道。】大翅膀提议道;【真好闻,可爱的小宝贝。爱神树喜欢听真实的爱情故事,我们也喜欢听真正的爱情故事。如果你可以证明‘真爱’‘甜蜜的爱’‘温暖的爱’曾经发生在这一位额……没有翅膀的朋友身上,我们完全可以给你开一点小小的后门。】   蛋崽吸吸鼻子,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翅膀们温柔安慰道;【爱神树只保护温柔、被爱滋润过,或者有能力爱其他者的子嗣灵魂……条件很严苛,但能被保护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好的灵魂。】   “爸爸本来就是很好的。”蛋崽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讲故事吗?我以前也有说给嘟嘟听的,要现在开始讲吗?”   【哦~~别哭啦。坐下来和我们说好啦。】大翅膀们扑棱扑棱飞过来,他们有些落在蛋崽头上,有些落在蛋崽脸上,【你花了很多心思种树……你还给他取名嘟嘟?真是可爱的好孩子。】   【我们其实不太喜欢你老念的《一千零一夜》,不过这个模式倒是可以采纳一下。】大翅膀们讨价还价道;【时间过得太久了,你们家有什么新鲜的爱情故事吗?】   【不要虐虐的,我不喜欢掉眼泪。】   【就是,一定要那种超级纯爱的故事。】   【虐文小说家最讨厌了。】   蛋崽:……   迟钝的孩子终于意识到了一句被写在爱神水闪蝶介绍中,但因太不起眼经常被忽略的话:爱神水闪蝶种是出了名喜欢写和喜欢看纯洁甜蜜爱情故事的种族。   ————————   爱神血统:哦~甜蜜爱情故事。   爱神血统觉醒次数很少,土豆预计全系列就这么一次,还是蛮稀有的吧。   ——*——   看来得再来1-2章才能完结。 [276]第两百七十六章:大结局   第两百七十六章   蛋崽开始嗜睡。   他以前可以不睡觉,或者一天只睡半小时。现在他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十六个小时,乃至二十四小时。   不睡觉的时候,他就逃学去星汉省博物馆里找钟章年轻时做的一些影片和策划书。   【天啊,好多东西啊。】   听着脑袋里祖宗们叽叽喳喳,蛋崽也忍不住和他们说话,“这算什么。”   【你爸爸是个很有趣的雄性呢。】   “我爸爸本来就很有趣。”蛋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本来还想再佐证一二爸爸的性情,想到现在的情境,脸忍不住垮下来,“你们真的可以叫醒爸爸吗?你们不会骗我吧。”   【我们为什么要骗你?】   蛋崽给爱神树上的祖宗们讲虫族那边的坏亲戚,仔细说虫族那边有大虫喜欢骗小孩,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点鼻酸,“我不喜欢他们。”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啦。】大翅膀们赶快安慰道;【按照血统来算,我们可是你直系祖宗的超级大祖宗。我们怎么会讨厌你,骗你呢?】   “以前你们都没出现。”蛋崽低声埋怨道:“爸爸当时遇到危机,你们也没有出现。”   一群闪光大翅膀们面面相觑,眼看唯一觉醒血统的子嗣难过地哭出来,他们又不得不哄孩子,告诉他不是不想救,而是蛋崽当时太小了。   爱神水闪蝶血统通常会在雄虫中流传,但显性能力只会遗传给雌虫,例如他们标志性的超能力【爱神】。   可能是能力在某些层面上太超标,爱神水闪蝶种雌虫通常在十四岁后才会真正使用“能力”,雄虫也会在十四岁前后精神力层面正式开始发育。   十四岁刚好情窦初开。   是一个适合早恋的好年龄。   【你已经可以接受爱情的滋润了。】大翅膀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你要是没有心动对象,就多念念你爸爸和你雌雌的爱情故事吧。】   【这样我们可以调动更多力量帮助你。】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   【我想听爱情故事。】   【我也是。我还要看录像带。】   讲故事要在爱神树下讲,蛋崽每次都得从博物馆拿走好大一本照片书,坐在爱神树底下对着空气絮絮叨叨。   他出生比较晚,其实并不能完全明白照片上的事情发生在几年几月,当天又有什么样的趣事。旁边注解的内容也不会事无巨细记录下一切,通常是官方的带过一二句。   蛋崽思考要不要喊雌雌一起帮忙。   但他又不确定雌雌能不能听到爱神祖宗们的碎碎念——目前,这些祖宗们全在他的梦和脑袋里叽里呱啦,唯有在听故事时,保持统一安静。   “他们就这样呜呼了!”蛋崽看着一张照片,想不出结局,张开双手叭叭道:“然后,我就出生了。”   【?】   【过程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过程?”蛋崽抗议道:“我那个时候还是个蛋。”   【对哦。你知道个蛋。】   蛋崽说不过这帮活祖宗们,气得拿着照片书坐在爱神树底下生闷气。   “快点帮我叫醒爸爸。”小孩子还是用小孩子的生气办法,“我已经给你们讲了好多天故事啦。你们不可以骗我。”   “蛋崽。”   蛋崽浑身一僵。他慌张把照片书藏在身后,低垂眼不敢动。一双拖鞋啪嗒啪嗒来到蛋崽眼皮底下,蛋崽皮都拉紧了,肩膀硬得一动不敢动。而呼唤他的人也不动,双手抱胸,冷酷睥睨着。   “你舅舅说,你这个月都不在学校。”序言形象邋遢。两年没打理的头发长及肩膀,雌虫身上穿着最基础的老头背心,下搭短裤,一副臭脸,“来这里干嘛。”   蛋崽咬住嘴唇。   良久,他嗫嚅道:“我想爸爸了。”   以前埋葬小动物,蛋崽会往它们周围种花种草。他晚熟,现在还相信万物有灵。在他的观念中,小动物们都葬在一起,绝不会孤单。   爸爸不一样。   爸爸四周光秃秃的、除了水泥、玻璃、钢筋就是各种嘀嘀的设备。唯一的爱神树也种得不亲密。   耳朵里的祖宗们不再说话。蛋崽心情却愈发沉重,他在心中呼唤爱神树、呼唤祖宗们,声音一点回应都没有。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都熄灭了。   他是个笨小孩,又被骗了。   蛋崽眼泪瞬间溢出眼眶,哽咽起来,“雌雌。”   我真的是没有用的小孩。   什么爱神,是我太想爸爸,幻听了。   序言原本强迫自己冷硬起来的心,在看见蛋崽垂泪啜泣那一刻,还是没忍住一并呜咽起来。他赶快上前搂住蛋崽,一屁股摸到照片书。   序言:“你去博物馆了?”   蛋崽没忍住,边点头边摇头边擦眼泪。   序言想大骂他又不好好读书,骂他这么不用功以后怎么生活,还怎么回去杀了翡翠玉那一家子混账。他肚子里千言万语、愤恨与不甘在落在蛋崽那张与他无比相似的脸上,悄然无息地消失了。   蛋崽是个普通的小孩。   他没有出众的天赋,他没有什么变异的资质,更没有什么超群的智商。   因为他的爸爸和他的雌雌都是各自世界的普通存在。随着蛋崽的长大,序言越来越能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并不是为了复仇或一个更好的未来而生下这孩子。   他和钟章爱着蛋崽,因为蛋崽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仅此而已。   钟章会为了蛋崽顺利破壳研究什么是精神力。他会担心蛋崽是否遗传到雄父温格尔的基因病,整天焦虑。   他们对这个孩子最开始的期待很简单。   他们仅希望他健康地长大。   因为,蛋崽是他们两人生命与爱情中的意外之喜。   “雌雌。”蛋崽一想到自己笨蛋地将梦与幻听当做复活爸爸的救命稻草,顿时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他搓鼻涕搓得人中发烫,呜呜出声,“我真的。真的很没有用。爸爸是不是回不来了?”   “谁说的?”   “那些坏蛋蝉。”   “听他们放屁。”序言把蛋崽搂得更紧几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孩子,只能翻开照片书,低声道:“医生们说了,爸爸会醒过来。”   这是一句骗小孩的话。   蛋崽眼眶整圈得红。他用力吸鼻子,看着照片书,想起坏爱神们埋怨自己讲得不仔细,悄声对序言撒娇,“雌雌。爸爸醒过来,我也要给你们办仪式。”   这性格真的和闹钟一模一样,都好喜欢办各种仪式。   序言看向蛋崽的眼眸湿润起来,“好啊。”   “雌雌,你给我讲一讲吧。”蛋崽看序言态度软和下来,双手环住序言的腰,依偎上去,“我还不知道我出生前的事情呢。”   “这么大了还撒娇。”   “嗯。”   这样子也和闹钟一模一样。序言已经能想到蛋崽日后对着伴侣撒娇的样子。他忍不住挑刺起并不存在的“蛋崽伴侣”,横眉竖眼,“小心给坏蛋骗走了。”   确实得给蛋崽多说说过去的事情,长了见识,才不会被随便的雌虫或者人类骗走吃干抹净。   “雌雌和你说……”   序言实在是太想念钟章了。   只需要一个话题,一张照片,他便滔滔不绝同蛋崽说起过去的事情。他不需要对着照片回忆,也不需要搜索什么记录,往事如钩,一个吊起来一串都吊上来,一个接着一个。   他给蛋崽说钟章写过的不咋样的情诗,说钟章给他准备果蔬做成的花束,说钟章突击式地准备香氛卡片和特色点心。   很普通,很随机,很浪漫。   任何一个提出来说都不足为奇。   但钟章将这样不足为奇的事情做了三十余年。   他变成一个神奇的存在。   “你和你爸爸一样。”序言的思念并没有因为诉说减轻。他揉乱蛋崽蓬松的头发,埋怨道:“小嘴叭叭就没完了。”   蛋崽早不哭了。   不过他鼻子还有点塞,说话节奏没以前那么快。听见序言埋汰他话痨,蛋崽嘟着嘴巴反抗,“才不是呢。爸爸说我们这样的小话痨是很珍贵的,别人想要找话说都找不到。我一下子就能找到。”   序言听笑了,“叭叭乱说。”   “没有乱说。”蛋崽将脸埋在序言怀里,“雌雌。以后我还想来这里和爸爸说说话。”   序言:“爸爸看见你逃学会生气。”   蛋崽想想也是。他刚刚还在生气幻听和梦,现在全然想开了,觉得能梦到爸爸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睡在爱神树下可以经常梦见爸爸,他肯定天天过来。   “那我不逃学。”蛋崽商量道:“我放学后找爸爸。我把作业带来写。”   他自己讲完,顺着一口气噼里啪啦规划好自己的一日三餐,一周时间。序言想要插话,都不知道从哪里找气口,略微有些无奈看着蛋崽那张小嘴,最后进行手动闭麦。   成年雌虫一把捏住蛋崽上下两嘴皮子。   “你自己安排就好了。”   蛋崽才铺垫好怎么说自己的爱神梦呢。他唔唔几声,好不容易逃脱手动闭麦,揉揉嘴唇。   “雌雌。”蛋崽道:“我想去亲亲爸爸。”   “嗯。”   “再不亲,我就真的长大了。”   序言长叹一口气。   他带着蛋崽来到钟章的冷冻舱体前,虫族身体不畏惧这种寒冷,蛋崽作为混血也可以短暂承受低寒温度。他们进入消毒环、走过消毒池、穿过无菌室,最后来到装着钟章身体的冷冻舱前。   钟章的身体维持着最低存活状态。   随着操控台打开,保护罩撤出,恒温器开启。蛋崽坐在钟章身边,小心翼翼在男人脸颊边亲一口。   “爸爸。”蛋崽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眼眶又起来了,“你什么时候醒来呀。”   奇迹并没有发生。   【你亲有什么用啊。】   【真爱之吻是这么用的吗?】   【那个又不是雄虫,亲了有用吗?】   【你别管有没用!亲啊——我要看他们啵嘴!!】   蛋崽已经了然,自己的幻听确实有点严重。他等会儿要去找东方红精神科医生看看,别看精神病这三个字简单,换个顺序就会变成神经病呢。   不过,雌雌也应该也想再亲亲爸爸吧。   蛋崽扭过头。序言双手抱胸站在一侧,没有看钟章。   “雌雌。”蛋崽出声;“你也亲亲爸爸吧。”   序言没有出声,也没有答应。他站在原地,身体僵住,最后还是蛋崽拽着他问他要不要再碰碰爸爸,察觉到序言碰了碰的嘴唇。   钟章好像睡着了。   他安详躺在冷冻舱内,这是一种尽可能延长他寿命的冷恒温设备,造假昂贵,大量贵金属都得从外星矿区采集。   序言注视着他沉睡的伴侣。   ——还是亲一亲吧。   序言内心还是生出一丝告别的念头。这几日,他已经想明白了。   他不可能枯坐着等待钟章醒过来,这不是他的性格,他也不想再承受一次等待的滋味。   他要去虫族,要把禅让和柏厄斯杀了,要让禅元和恭俭良离婚。   序翊果会留在东方红守护他留下的全部财产,守护蛋崽成年。他会给钟峥选择,要是这位未成年星盗选择守护蛋崽,他会把他留在地球。要是他选择回归虫族,序言会在离开地球通道之后,当场杀了他。   过几天,他要和东方红的人谈一谈如何炸掉前往虫族的通道。   他要永久关闭那条通道。   钟章,大概率醒不过来了。   序言心里明白,钟章会和他的雄父一样永远睡下去。   他一生中最爱护的长辈、最挚爱的伴侣、最疼爱的孩子都会被他永远留在这个名为“东方红”的地方。   ——他终究要走上三十年前没能走完的道路。   杀了禅让!杀了柏厄斯!杀了安东尼斯!   杀入基因库!杀入军部!杀光安东尼斯家!屠光皇室所有虫族!   所以。   就亲一下吧。   序言想着,他做好万全心理准备,抵住舱体边缘,轻轻落下一吻。   “闹钟。”他没忍住又亲了一口,“再见。”   *   钟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飞过,带着一点闪光,似蝴蝶,又似乎是某种爱形状的波光。他感觉眼皮有点刺亮,艰难地打开眼睑。   “闹钟。”   唇瓣被什么温暖的物体触碰。   钟章眼睛骤然瞪大。   “再见。”   唉?亲一下就再见吗?我刚醒过来,伊西多尔你再什么见??   死嘴快说话啊。钟章张张嘴,但因太久没活动唇瓣,撕拉一下他给自己的死皮扯出血来了。   “嘶——”地球小帅的眼泪顿时掉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   平躺着面对表情悍然的序言,钟章努力控制自己能操控的肌肉们组成一个歪嘴笑。   “伊西多尔,呐。”钟章挤眉弄眼,“别再见,好不好。”   【全文完】   ————————   钟章醒过来了。祖宗们燃尽了。   后面就是豆的番外。目前番外会补充:   ①复活后的事情   ②平行世界蛋崽(2位)   ③哺育期产乳番外(不能过审就算了)   ④蛋崽在地球读书的小故事。   ⑤蛋崽相亲与爱情小番外   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大家可以给土豆留言。   ——*——   下面是一些简单的复盘。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小天使能够阅读完本书,这本书是土豆第一次写普通善良人格的爱情。大家可能也感觉到了,小土豆其实更手熟一些大恶人人设。钟章和序言是土豆写过比较难的设定。   写坏人很简单,写好人很难。   土豆一直试图把钟章的角色复杂化,但钟章的阳光面太强大了,完全覆盖掉了他为数不多的阴暗面(星盗闹钟算个特例)。土豆不太愿意也无法给钟章这个角色太多痛苦,但为了让他长寿必须要他死一次。   由此,引出了翡翠玉这个后期争议很大的反派。这件事情上,是土豆本人的错误,是作者没有做好权衡,为了偷懒免掉新角色塑造导致的。大家如果要骂,直接骂土豆好了。这是一次作者剧情设计层面上的大问题。   其次,开书前的大纲后和后续写作的大纲其实完全不一样了,基建元素土豆发现自己完全不会写,后面还是决心走感情线。彻底舍弃掉了基建线直接导致钟章的事业线没有展现,但土豆还是决心专注写小情侣,因为土豆不希望侧重钟章的事业线导致序言边缘化。   其三,土豆的写作一直有“尾大不掉”“烂尾”的嫌疑,2026年会争取调整并改善这一结构问题。   最后,还是要感谢所有能阅读到此处的读者小天使们。因为有你们的鼓励、留言、灌溉、投雷,土豆才可以一直写下去。希望2026年,大家都有喜欢的书看,都能发大财,每日开心。[玫瑰] [277]番外一:钟章醒来后的几个月   番外一   钟章被冻得太结实了。   可能是东方红的设备太扎实,每个功能都老老实实干到指标满格。也可能是钟章死而复生还没从尸体状态缓过来。   总之,钟章说话刺挠嘴。   这可太折磨喜欢叭叭的钟章了。地球小帅想说话都没有力说明白,嘀嘀咕咕老半天,序言撑着手靠在床边直勾勾看着他说话。   看着看着,钟章就意识到序言其实根本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伊西多……”钟章身体还是很疲倦。医生建议他静养三年,不要着急离开星汉省,更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   禁欲也很有必要。   “哼哼~”钟章要是能动手,现在必定抓着序言的手摇来摇去和小孩子一样撒娇。   蛋崽往日撒娇的样子就是从钟章这里学来的,他们父子两对着序言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很乐于展示自己依赖大雌虫的样子。   “雌雌。”蛋崽背着书包一脚踹开门,开始他的翻译,“爸爸要你亲亲他。”   序言:“你踢什么门。”   蛋崽不光踢门,还把书包丢地上。他挺胸,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自说自话起来,“我找到一个能让爸爸说话的东西。”   序言让开半个屁股,看着蛋崽把卡祖笛插在钟章嘴巴上,病床上发出“嘟嘟嘟嘟嘟嘟”的美妙屁音。   序言:“你能不能卖贵点的?”   蛋崽:“卡祖笛就是这个音色。”   序言不相信有什么金钱不能改善的东西,他下单购买了昂贵的卡祖笛,然后听到了更昂贵一点的“嘟嘟屁音”。   对此,钟章表示他还是第一次吹上千元的卡祖笛。   这种只要会哼唧就能演奏的乐器,完美解决钟章嘴部肌肉不灵活的缺陷。钟章只要还能出气就叼着卡祖笛,老烟枪一样没事“嘀哩嘀哩嘀哩嘀叭”两下。   呕哑嘲哳难为听。   序言面不改色听完钟章吹《两只老虎》。   自从听到钟章用卡祖笛吹出“煞笔”两个音调后,他对卡祖笛能吹出什么都不奇怪了。   吵点也挺好的。钟章在的地方哪里有安静的?序言想着,翻开下一页文件。他在重新查看爱神水闪蝶家相关的资料。   钟章醒过来后,蛋崽不再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小孩子叽叽喳喳把事情全部交代一个。一个人就说出七八个人的架势,序言听他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讲话,差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挺奇怪的。”序言没见过多少夜明珠家的雌虫雄虫。准确说,他出生前,雄父的亲属就因意外离世。他见过真正拥有爱神水闪蝶血统的虫只有雄父温格尔。   但从虫种和血统上来说,雄父温格尔比蛋崽还要纯正。   那为什么雄父没有见过【祖宗】?蛋崽却见到了呢?   序言想不明白。   钟章则开始吹一段“你爱我啊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序言打开外卖页面,给钟章和蛋崽下单蜜雪冰城全套餐。得到卡祖笛的钟章简直是如有神助,不光会唱,还会用卡祖笛说话。   “哔⤴哔嘟哔⤵嘟比嘟比哔哔嘟?”   序言:“没什么事情。你继续躺着。”   “哔哔哔哔哔嘟!哔嘟。喔哔嘟。”   序言:“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哔嘟。喔哔嘟嘟,嘟嘟嘟嘟哔嘟哔嘟嘟嘟嘟。哔⤴哔嘟哔⤵”   序言:“再逼逼,我就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钟章讪讪收起自己的卡祖笛。   不管是有乐器还是没乐器,序言都能手动让钟章闭麦。   但没事,蛋崽马上放学了。   孩子一回来,钟章就有了助攻。序言每次看着他们两个里应外合吹不着调的曲子,都默默打开录像模式,准备学东方红把视频放在蛋崽的结婚仪式上。   “你爸爸说,等他可以下地了。他要给爱神祖宗烧香。”序言平静地问蛋崽,“你祖宗怎么说?”   蛋崽觉得他雌雌这话真的太奇怪了。   说得好像爱神水闪蝶不是他祖宗一样。   “这段时间他们还没回我。”蛋崽很想趴在钟章身上。要不是钟章身上还挂着检查设备,一个泰山压顶下去会直接让钟章二度报损,他早干了。   初中学业对于蛋崽来说还是不够消耗精力。   因为他只写自己会写的,不会写的就开始无限制地拖着、放置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序言之前没工夫管他,钟章又躺在床上,舅舅也不会每天查他作业。   蛋崽无法无天极了。   他最近上课都在偷偷看言情小说,试图通过东方红那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唤醒老祖宗。   什么男女男男女女水仙三人行都看,偶尔蛋崽还会从同学手中收到一点未删减版实体书,诈骗的封面刺激的内容看得蛋崽瞠目结舌。   可以预想到,他的成绩会呈现山体滑坡般的丝滑。   但没关系,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半,蛋崽觉得自己努努力还是可以挽救的。   在此之前,继续看小说。   “雌雌爸爸,我听说祖宗们在地下没有钱就出不来。”蛋崽今天刚看了灵异恋爱小说,提议道:“我们要不少一点钞票给祖宗们吧。”   序言:“好主意。”   匆匆赶来的东方红干部们紧急灭火,并从火盆里抢救被这对父子烧掉的三十万人民币大红钞。   “不是烧这个吗?”序言一拍蛋崽的脑袋,“不是说东方红早就统一货币了吗?”   蛋崽:“我不知道啊。”   爸爸又不怎么带他们扫东方红墓,就算烧,蛋崽也没注意纸钱的问题。   他光在意清明前后的踏青吃什么了。   “唉。”序言又把蛋崽的发型揉乱,给自己找补,“这个家没你爸爸就是不行。”   钟章什么时候可以起来呢?   钟章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苏醒来两个月,他只恢复了一只手和半张脸,其余地方都是麻麻的,偶尔说话还大舌头。   他不会以后都得这样吧。   钟章很担心这一点,做检查时医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最终听到自己想听的内容。   “身体恢复比较慢,我们得看康复训练的效果。”医生们认为钟章能醒过来依旧是奇迹。   他们都听说蛋崽梦里的祖宗故事。   唯物主义者们跑去研究爱神树,唯心主义者开始查自己的族谱。   整个研究所都弥漫着善良的好奇心,克制地研究钟章苏醒的原因。钟章也慷慨分享自己的身体数据,表示对老家医生医德的充分信任。   “您的肺目前恢复得很好。”医生们夸赞道:“每天吹卡祖笛,相当于锻炼您的肺活量呢。您要多吹,适当吹,相信果断时间您的其他部位也会好起来。”   钟章开心地给医生了“哔哔”两声,并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序言和蛋崽。   “真的太好了。”序言一开心就像慷慨,“我要给你们的医学院捐款。我想要你们这里出现更多的好医生。”   钟章:“哔哔哔哔。”   序言提议道:“周末蛋崽没上课,我想带你去爱神树下看看。”   序言以前不觉得血统有什么重要的,但他现在觉着血统可能真的有点作用。有机会的话,他希望爱神树再显灵一次,让钟章快快好起来。   “哔嘟!”   “让我想想,你现在可以喝汤吗?我最近在学煲汤。”   序言的厨艺还不错。   为了照顾钟章的身体,他开始学习东方一些养生烹饪,频繁给钟章打豆浆、米糊、芝麻糊、骨粉等糊状料理。前段时间,他被推荐学习广州煲汤,实践理论两手抓靓汤。   一碗给钟章养生,一碗自己试吃,其余全部投喂给蛋崽。   “好吃吗?”序言看着抱着不锈钢高压锅吃肉的蛋崽,欣慰极了。   蛋崽和他小时候一样这么爱吃东西,一定能长得和他一样高……等一下!蛋崽是雄虫,这么高好找对象吗?   序言到嘴边的慈爱,陡然一转,“少吃点。长这么高,怎么谈恋爱。”   蛋崽:?   无助的干饭崽看着钟章,得到钟章一声响亮的“哔哔哔”。   好的。爸爸叫他继续吃,那就听爸爸的。蛋崽假装没听到序言的指责,继续大快朵颐吃肉。   当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爱神树的树枝上挂着许多三角形,蛋崽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一树的银铃铛,跑近了才发觉这是一树的大翅膀。   “祖宗。”蛋崽不太习惯安静,抱着树开始摇晃,“祖宗。老祖宗。老祖宗我来看你们了。”   满树银铃铛顿时叮叮当当框里啪啦响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睡觉呢。】   【我梦到了雌虫的腹肌,吸溜,是我喜欢的款式。】   【……不要再孩子面前说这种东西好不好。】   饱读网文小说的蛋崽已经知道“腹肌”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苍蝇搓手,意图表示自己和老祖宗们一样是爱看小说的同道中人了。谁知,他刚搓两下,一个大翅膀啪叽扇过来。   【不许搓手。】   蛋崽懵懵的,还没回击。扇他的大翅膀就被新的大翅膀一翅膀扇在地上。   【你打他干嘛?】   【我们是优雅的爱神,怎么可以搓手?】   【你还拉屎呢。】   【……在外面要搞好形象,不然怎么谈恋爱?】   【爱就要爱我的全部,搓手也必须爱。】   蛋崽:……   初恋都没有的小孩就这样看着祖宗们为了自己并不存在的“恋情”,你一翅膀我一翅膀扇起来了。   或许,雌父看的那些资料都是错的。   爱神水闪蝶家真的是什么高冷矜贵、姿态优雅、天真浪漫、崇尚自由与爱情的种群吗?感觉四本书里有三本的描述和面前这群互相扇翅膀的老祖宗们匹配不上。   “哎呀。”蛋崽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自己想要问什么了。   他大叫起来,“祖宗们,你们还好吗?”   不知道虫族的祖宗有没有供奉的需求,要不要吃香火贡品?还是说有什么虫族世界的特殊供奉办法?祖宗们看上去困困的,一定是为爸爸付出了很多力量。蛋崽想着,两眼亮晶晶看着面前这群扑棱老祖宗。   只要是现实中有的东西,他和雌雌一定会搞过来给老祖宗享用的!   感谢老祖宗显灵!晚辈义不容辞!   【啊?】   【供奉吗?】   大翅膀们你挤挤我,我抖抖你。   【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讨论下?】   他们互相碰一碰,最后讨论出个共同的方案,【通常说,爱神是靠血统更多一点。晚辈过得好,我们也就会开心……所以你要是真的虔诚供奉,可以接受我们的需求、爱神的传统……谈个恋爱吧?】   蛋崽:?   啊?他吗?他还在读初中哎,还是学校严令禁止早恋的那种初中哎。   平时看个恋爱小说,他都得偷偷摸摸躲开老师。   早恋?真的假的?   “不可以是爸爸和雌雌吗?”   【他们又不是爱神血统。】老祖宗们挑刺,【再说了,爱神可是很难觉醒的。必须要双亲挚爱生下的、爱神水闪蝶种血统、同时拥有爱的能力的孩子。这可是很稀有的。你不谈恋爱,那不是浪费吗?】   蛋崽没想过谈恋爱的事情,主要是没开窍。   他有点不理解地挠挠头,接受这个提议,“那我问问爸爸和雌雌。”   要是爸爸和雌雌允许他早恋,他就……谈恋爱吧。   和谁谈?不知道,但恋爱应该挺好谈的吧。 [278]番外二:如何拯救其他世界的闹钟?   番外二   躺了三个月,在医生的指点下,钟章开始做一点简单的康复运动。   他全身上下最先康复的器官是嘴,意识到自己能说囫囵话且不疼嗓子后,钟章痛痛快快说了十二个小时。   序言刚开始还能微笑听钟章逼逼赖赖,后面意识涣散不知道钟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了。   因为钟章在乱讲。   他从自己躺在床上开始讲,讲到伊西多尔故意不给他亲亲,再说到自己做了什么梦,死了之后感觉怎么样,大骂禅让禅元一屋子臭虫,再可怜要伊西多尔理理他不要一副梦游天际的样子。   中间偶尔穿插一点意大利面搅拌42号水泥可以翱翔到大海深处批量产生珠颈斑鸠之类的话题。   序言:“你的嘴不需要休息吗?”   钟章想想也是。   他讲了那么久真的很需要休息。于是他冲序言招手,在序言脸颊和嘴巴上都啵了好几口,“休息一下。”   正好等蛋崽回家,父子两一起说相声。   事情就这样失控起来了。   序言坐在这对大小喇叭中间,左耳朵是钟章事无巨细碎碎念今天昨天明天的事情,右耳朵是蛋崽咋咋呼呼交代学校里谁谁谁又怎么怎么噼里啪啦。   父子两各说各的,还能时不时给对方的话题捧哏。   “蛋崽。”序言捏碎一个苹果,丢到嘴里大口咀嚼,指责道:“你太吵了。闭嘴。”   蛋崽:?   十四岁崽没有四岁那么好敷衍。他跳在凳子上,“我哪里吵了?爸爸也在说话。”   “就是你吵。”序言一本正经,“你爸爸都没说话。”   刚刚还在巴里巴鲁的钟章,嘎巴一下躺在枕头上,睡过去了。   蛋崽:!   成年人和成年虫怎么可以这样?   不等蛋崽撒泼耍赖,序言凉飕飕丢出杀手锏。他道:“你要聊,就聊一下自己的成绩。”   蛋崽气瘪瘪地写作业了。初中生背着他大大的书包,临出门还特地杀个回马枪,冲序言和钟章做鬼脸吐舌头。   钟章:“和四岁一模一样。”   序言:“幼稚。”   钟章:“还是小孩子啦。他哪里幼稚了?”   序言:“和你一样幼稚。”   钟章顿时也气瘪瘪看着序言,被序言手动塞了一大块苹果碎。小情侣两个就这样坐着嚼嚼苹果,一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最近(嚼嚼)都没见到(嚼嚼嚼嚼)星盗(嚼)他(嚼嚼)。”   序言:“吃完再说。”   雌虫说完给钟章洗了草莓蓝莓树莓,喂他吃了橙子橘子李子。吃完这点东西垫肚子,饭点就到了,序言给钟章准备了红烧狮子头、油焖大虾、宫保鸡丁、鸡蛋羹、老母鸡鸡汤和一份小炒青菜。   钟章:“这是不是有点太丰盛了?”   序言:“不喜欢?”   钟章深吸一口气,打开筷子,全副武装,“我超级喜欢。”   多吃饭好得快。   唯一委屈的就是蛋崽。写不出作业跑来找爸爸雌雌的蛋崽看见大快朵颐的双亲,气得原地蹦跶,“没有我的份吗?”   序言:“保温箱里,自己拿。”   蛋崽看着双倍加量的饭菜,还有格外的大猪肘子和小蛋糕,顿时什么烦恼都忘了。   一家三口猛猛干饭,一点残余都没有剩下。   “爸爸。”蛋崽又想起老祖宗的话,“祖宗们说,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但是喜欢的对象如果不追,以后就会后悔。”   上次他问爸爸和雌雌能不能早恋。   钟章告诉蛋崽,他现在还不懂什么是恋爱,专心学习专心当个小孩就好了。   序言则表示,蛋崽不应该和脆弱的地球男女发生恋爱关系。他如果想要恋爱,可以先试试和钟峥啵嘴。   钟章差点原地起立表示抗议。   “可我没有想好。”蛋崽犹豫起来,“真的要谈吗?”   序言懒得管蛋崽的爱情故事,他只要求蛋崽在数量和质量上做把控、成年前别上床,其他随意。   “蛋崽才十四岁。”钟章焦虑地抓被子,“才初中,你和他谈什么结婚睡觉。”   序言:“你们人类居然有早恋的说法。恋爱就恋爱,哪里有什么早恋。”   钟章古怪起来,“才十四岁呢。”   序言觉得东方红总在细枝末节的地方纠结。   他道:“你们还反对包办婚姻、反对童养雌虫、反对年龄差60岁的婚姻……你们在意的东西还真多。”   钟章:……   喂喂,这些东西听上去就很不妙啊。   封建主义居然在这里吗?   “东方红讲究你情我愿。”钟章别扭道:“我不接受你给蛋崽和钟峥定下来……万一,钟峥不一定想和蛋崽在一起呢?蛋崽以后喜欢上其他对象,那钟峥怎么办?”   序言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和其他雌虫一起服侍蛋崽。”   “……”   “我们蛋崽这么可爱。怎么会有雌虫不喜欢他呢?”序言补充说明自己的见解,“钟峥敢对崽不好。我就把他打扁,再把他卖给黑矿当苦工。”   钟章:“……伊西多尔,我发现你也挺有反派天赋的。”   别这么像言情小说里的封建社会刻薄老婆婆啊!来东方红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认同一点我们新社会的开明自由健康恋爱观吗?   “伊西多尔。万一蛋崽不愿意有很多雌虫呢。”钟章苦口婆心劝说道:“万一蛋崽想要和我们一样,一世一双人怎么办?”   序言沉默几秒,很快在自己的世界观里把bug补上了,“他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能接受很多雌虫呢?”   “啊?”这种东西在虫族居然要先试试吗?   “啊什么啊。”序言蔑视钟章的大惊小怪,“你以为你这样好的闹钟很好找吗?蛋崽万一喜欢第一个雌虫的脸,喜欢第二个雌虫的性格。他都睡掉,就能享受两个自己喜欢的部分,不好吗?”   钟章白天利索的嘴巴已经开始哆嗦了。   序言钻进被子,看着钟章懵懵的脸,没忍住在他嘴唇上亲一亲。   “遇到一个自己各方面都喜欢的对象是很难的。”序言更靠近点,“总是这里差一点,那里差一点。蛋崽是雄虫,为什么不多挑几个?他不一定会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钟章脑袋完全成浆糊了。   他把被子拉到脸上,发出无奈地长叹,“唉——我真的是——睡觉睡觉。”   这么复杂的问题为什么要他自己去想呢?他现在更应该焦虑如何遇见星盗闹钟。   又过了一个月半,钟章终于再次登录星盗会议室。   星盗闹钟和雄虫闹钟正在给他们叠金元宝。   会议室里堆叠着几个白色大花圈,钟章闪现进来时一头扎入花圈里,满身都是白菊花瓣。他呸呸几声,把粘在脑门上的挽联扯下来,与面前二位大眼瞪小眼。   钟章:“你们在干什么?”   星盗闹钟:“提前给自己充点钱。害怕下地府没有钱花。”他说完,十分护食地将金元宝全扫到自己一侧,指着雄虫闹钟道:“他寿命长。你先抢他的钱花。”   钟章一头雾水,不敢置信。   “我。活的。省长。我抢纸币干什么?”   雄虫闹钟道:“我就说了。省长那边肯定有人给他烧纸。我们就不用做他的那一份纸钱,我手指都累坏了。”   “他好像说自己是活的。”   “鬼说鬼话。”   钟章自认为胡说八道很有一套,没想到平行世界的自己更能睁眼说瞎话。   他气冲冲走过去,没两步,没康复的两条腿拌在一起,直接摔成狗吃屎。没等他爬起来,他又听到星盗闹钟和雄虫闹钟的对话。   “对哦。我们现在是精神力进入空间。鬼也是精神体吧。”   “……原来如此,难怪摔起来声音这么响。”   “唉。省长,我会照顾好你的老婆孩子的……唉。你就安心的去吧。”   “人家刚来,赶走不太好吧。”   星盗闹钟想想也是。于是他拿起桌子上没有写好的白纸条,开始做法,“魂兮归来,魂兮归来,省长归来~~~”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他们这一顿稀巴烂操作。猛然,他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其他闹钟死后也来过这么了吗?”   雄虫闹钟一惊,“你居然还能说话?”   钟章:“我。省长。活的。你先和我说,不对。你先扶我起来啊。”   手忙脚乱之中,钟章的脸被星盗闹钟和雄虫闹钟从各个角度揉搓个够。他感觉自己是早上三四点的面团,面劲都快给两人揉出来了。   “居然这么结实。”星盗闹钟震惊道:“就是手感差了一点。”   在老家人和序言投喂下,终于长了点肉的钟章:……   雄虫闹钟试图揪走钟章的头发。第一下没有顺利拔走,第二下他用点力气,疼得钟章嗷呜叫起来。   雄虫闹钟也震惊了,“他居然还有痛觉?”   钟章捂着头,面容狰狞,“对!我结实。我有痛觉。你们两个——”   “鬼啊!!!”   “啊啊啊啊啊啊。”雄虫闹钟和星盗闹钟骤然抱在一起,两个人挤得脸颊肉扁扁,冲着钟章尖叫,“啊啊啊啊啊!!!”   钟章:“说了。我不是鬼。你们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你。你背后。”星盗闹钟指着钟章身后,“我靠。忽然闪现吓死我了。”   钟章:“我背后什么?”   他迷惑地转过去。   正对上一张溺水而亡的惨白脸庞。   钟章瞳孔骤然放大,好不容易起来的身体,扑腾两下又重新摔在地上。“啊啊啊啊我靠什么东西啊啊啊!”   没有康复完全的身体,四肢还不太听话。钟章双手双脚并用只做到一个原地扑腾效果。而那惨白色鬼魂似的身影在原地飘忽几下,渐渐消融在空气中。   “警察的灵魂。”星盗闹钟耸肩,解释起来,“我的空间毕竟是一个精神力空间。你可以理解为,大家死后并没有转世投胎,还有一部分存在我这个空间里。” [279]番外三:全员复活!和谐的闹钟聚餐   番外三   早年,闹钟们开大会就研究过一个问题:他们到底是肉身穿越?还是精神穿越?为什么每次开完会,他们在现实世界里都会变成弱智好几天?   “因为我的超能力原理是‘等价交换’。”星盗闹钟理所当然地说道:“虽然包含什么穿越平行世界、什么互相沟通、什么得到更强大的攻击力,但这些都是需要支付代价的嘛。”   星盗闹钟选择用在座诸位的智商来AA。   “为了世界的和平、所有人的幸福。你们牺牲一点智商又没什么关系。”星盗闹钟吹茶,平静吐槽道:“我们又不是什么科技天才,A一下也不会出问题。”   用久了,星盗闹钟也懒得和各位闹钟客气。   赘婿闹钟经常吃着饭忽然阿巴阿巴,雄虫闹钟经常听课听昏过去。两人醒过来去找星盗闹钟的麻烦,偏偏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最后一并在会议室生闷气。   次数一多,他们也察觉到会议室一个以精神力为主的空间。   【精神力到底是什么呢?】   是一个人身体与大脑的能量?还是人类迄今为止都没能弄明白的灵魂质量?   每个平行世界都有科学家探讨和研究这问题,却都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就连默认“雄虫孵化需要精神力”的虫族世界,对精神力是什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科学的、百分之百的定论。   因为它千奇百怪。   每个生物对精神力都有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在这一课题上发生数千次激烈地讨论。   钟章仅能把这些概念拆解为自己能理解的东西,去和星盗他们讨论。他回忆自己看见的那一幕,道:“这就是你必须要赶到现场的理由之一?除了保存尸体,你必须把其他人的灵魂安置好。”   星盗闹钟抓挠脑袋,“我哪里想这么多。”   他真的是为冷冻保存尸体去的,要是他去的不及时,复活难度估计还得增大。   “你真活了?”星盗闹钟把钟章嘴巴捏得大大的、脸捏得扁扁的,“哇喔~~皮都紧致了。”   那就进入复活其他闹钟的阶段吧。   别看闹钟会议现在只有三个人,可星盗闹钟拥有平行世界穿梭的超能力,雄虫闹钟拥有雄虫特有的目视精神力能力,钟章则是完美的复活一号选手。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三个闹钟怎么不能折腾出事情呢?   钟章负责统筹和整合所有资源,雄虫闹钟负责用精神力看护观察其他闹钟灵魂,星盗闹钟负责去各个世界确定他们的科技水平、闹钟们的身体状态。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每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一致,材料凑齐难度也不一样,尸体冷冻时长不一样,苏醒难度也不一样。   最早复苏的赘婿闹钟,用时两年。   最后一个复苏的鸡米花闹钟,用时十五年。   “你看过《魔法少女小圆》吗?”星盗闹钟拿着酒瓶十分无奈地表示,“我感觉我就是最后一集的魔法少女。噗嗤出现在世界A,下一秒闪现去了世界B……哈哈哈我就是魔法少男钟章。”   太空电梯闹钟不太理解地问道:“什么是魔法少女?”   “我靠?你们世界没有魔法少女题材动画片?”星盗闹钟到抗议道:“水兵月?巴啦啦小魔仙,你们小时候都没看过吗?”   警察闹钟正在切肉肠。   自从复活后,他对星盗闹钟的容忍度直线上升。但对方说着说着要跳到桌子上表演变身,他忍无可忍抓起一颗生菜丢过去,“给我下来!”   你这个家伙,快要踩到卤牛肉了。   “我们世界只有这个。”太空电梯思考下,开始给星盗闹钟展示变身姿势,“开启吧。狂暴武装——然后,成为太空机甲战士,进入血肉苦短机械飞升模式。”   “难怪你们能造出太空电梯。”   赘婿闹钟闷闷不乐坐在一边喝柠檬酒。鸡米花闹钟刚醒过来,身体还没康复,和赘婿并排坐着。   两个苏醒来的老父亲开启他们的专属育儿话题。   “一眨眼,崽就从一个蛋变成那么大一个。”鸡米花闹钟双手合十,望天苦笑,“我有点不适应。我总感觉他还是个小小的蛋。”   赘婿闹钟长叹口气,“谁不是呢。”   “不过,他很乖啊。”鸡米花感叹道:“闹铃长得和伊西多尔一模一样,知书达理,成绩还很好。”   赘婿闹钟:……?   等一下,他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的崽成绩很好?”赘婿闹钟砰得直起身体,“班级第一?”   “哎呀。你说什么。”鸡米花闹钟谈起自己的崽,脸上止不住地傻笑,“闹铃早就毕业了。他是本硕博连读,和伊西多尔一样,在我们那是院士。他是最年轻的院士,现在主导一项大项目……名字太长了,我不记得,总之是保密项目。唉?赘婿,你怎么了?”   鸡米花闹钟说一句,赘婿闹钟醉一句。   到最后,听到什么院士、什么保密单位,他昏昏然在椅子上旋转,好像给人打了一拳的不倒翁,前后摇摆,飘飘滑到地上。   “你没事吧。”鸡米花还以为赘婿闹钟喝酒太多了。他贴心给对方倒了杯温水,“你喝慢点。包工头还在炸春卷呢,我给你夹点素菜,你先垫一垫吧。”   赘婿闹钟垫不起来一点。   他想,皮蛋逃学、留级、打架、找雌虫啵嘴……怎么想都是老丈人束巨的错!!   凭什么隔壁世界鸡米花的闹铃是院士?他的皮蛋考预科都要考三年,大学读了七年还没读完?凭什么啊!!   想到家里嚷嚷要去当星盗征服星辰大海的巧克力色崽,赘婿闹钟两眼一黑,恨不得彻底撅过去。   他和老丈人势不两立!!   “只有我要处理婆媳关系。”赘婿闹钟一口蒜一口烤肉往嘴里塞,眼泪熏得直往下挂,“你们不知道,禅让那小子鬼一样盯着我,问我哪里来的【蝉蜕】。”   他说的是他世界的禅让。   钟章却想到他世界的禅让。   还能是哪里来的?当然是禅元亲力亲为剥削下来的。钟章粗略算一下,禅元给自己送过来十枚【蝉蜕】,但质量远不及给自己的那一个。   据禅元说,再打下去对禅让的能力有亏所,拖着欠着好一会儿。磨磨唧唧一顿拉扯,直言他们翡翠玉家与钟章算是彻底两清了。   钟章没回应。   因为他后来知道,禅元找了一百个很像蝉蜕的假冒伪劣产品,本来打算用量抵质,被序言大骂了一顿,才不情不愿拿出真的蝉蜕。   难怪。钟章就奇怪,其他闹钟复活的效果总感觉差点。中间还有几个是不能用的废品,星盗闹钟还以为实验出了错,吓得大哭。   原来啊。   禅元掺假了!   好坏的一窝蝉!   还说什么“打爆禅让一百次”,全都是假的!   “你那边的禅元呢?”钟章在一桌子下酒菜里选来选去,还是挑炸好的五香花生米炫。   坐在他旁边的包工头闹钟、警察闹钟、侦探闹钟三个人已经开始挑扑克牌了。   徒留赘婿闹钟满面愁容。   “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啊?”钟章惊讶道:“他被军部流放了吗?还是打仗又带兵跑了?”   “他又不在军部工作。”赘婿闹钟苦着脸道:“他是怕大哥嘉虹又给他布置工作,带着他的雄虫跑啦!”   大哥嘉虹疑心病重,专权又霸道。   他这样的上位者最喜欢榨压身边有能力的亲眷了。赘婿闹钟苏醒过来,三十天都没躺好,大哥兼现任夜明珠家家主带着工作问他能不能干活。   很难描述赘婿闹钟当时的心情。   特别是确定从地面一直垒到齐床高的文件都是禅元本来负责的事情后,赘婿闹钟开始理解禅元带着雄虫跑路的苦衷了。   他果断联系序言他弟,把禅元的定位卖个干净。   两家妯娌彻底结下恩怨。   好大一出宅斗剧呐。   “我感觉我拿的剧本不太对。”赘婿闹钟吃完蒜,咔咔啃黄瓜,“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拿的是豪门赘婿龙傲天剧本,未来要扬眉吐气给伊西多尔撑腰。现在怎么好像是宅斗争家产剧本。”   每天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钟章慢条斯理剥小龙虾,星盗闹钟吹牛皮说累了,端起盘子将钟章拨好的小龙虾全倒进嘴里。   钟章:?   “我的小龙虾。”钟章大喘气,怒骂星盗闹钟,“你要吃自己不会剥吗?”   “作为复活所有闹钟的超级大功臣,你不应该有点表示吗?”   钟章都给气笑了,“我复活那是我运气好,是蛋崽老祖宗给力,管你屁事。”   “没有我拖延时间,禅让早带着你的脊椎大脑神经跑路了。”星盗闹钟用力戳戳钟章的心口,“没良心的东西,我可是为了你和禅让那个怪物大战三百回合,我当时抱着必死的心去战斗呢。”   “你又没打赢。”   “我累着了。”   他们两吵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钟章和星盗闹钟都不愿意矮对方一头,纷纷站起来吵,越站越高,双方直接在椅子上开始互掐。   “赔我小龙虾。”   “小气鬼省长!”星盗闹钟做角力姿势,“我就不剥,不剥不剥不剥略略略略~”   雄虫闹钟抱着蛋小心翼翼挪到安全区域。   没错。   他和他的伊西多尔老年得蛋,和其他世界一样都是一个白白净净的雄虫蛋。   “你的伊西多尔还好吗?”包工头闹钟端着一碗麻酱走过来,,“没想到你的蛋可以进来,精神力的原因吗?”   雄虫闹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很高兴可以把蛋的意识带进来,傻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不过蛋看上去也很开心。”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崽都很喜欢热闹的场景。   这可能就是钟章与序言之子的天性吧。   包工头闹钟煞有其事点头,随后举起刷子问道:“要不要刷点麻酱给蛋?”   雄虫闹钟:……   “他会喜欢吗?”   “不知道。省长说他孵蛋时,蛋什么味道都吃,麻辣鲜香一个不落。”   “小孩子胃口好嘛。对了,你还没给蛋取小名吧。”   雄虫闹钟确实没给孩子取小名。   他不希望孩子和其他世界的孩子撞名。省长家的小名叫蛋崽,赘婿家的小名叫皮蛋,鸡米花家的小名叫闹铃。   他还没想好。   包工头闹钟早想好了,“孩子喜欢吃麻酱。叫他麻蛋怎么样。”   “……?”   “你听,麻蛋麻蛋麻蛋,是不是很有趣。”   雄虫闹钟默默把面前的麻酱碟推远点,并一把揪住试图掉到麻酱碟里的蛋。 [280]番外四:平行世界的崽:小鸡米花蛋闹铃   番外四:小鸡米花蛋闹铃   鸡米花闹钟曾经为孩子的小名发愁。   他也想给孩子取名叫“蛋崽”,可这个小名已经被省长家的崽用了。鸡米花闹钟想着不如就喊自己的崽“鸡米花蛋”吧。   ——四个字哪里有两个字顺口呢?   包工头闹钟灵光一闪,提议道:“那就省略一下,直接叫他鸡蛋。怎么样?”   鸡米花闹钟脑子里闪过鸡蛋煎饼、鸡蛋糕、鸡蛋羹等等各类美食。他举起锅铲给不靠谱的包工头闹钟一下,“闭嘴。”   他才不要崽被人叫“鸡蛋”。   最后,还是鸡米花闹钟的伊西多尔给崽取了一个可爱的小命。   “闹铃。”序言道:“叫他小闹铃吧。”   听说,隔壁省长家生出的孩子叭叭很热闹,他的孩子也一定是个像钟章的孩子。   序言抱着这样期待,迎来了钟章的死讯。   “他死了。”星盗闹钟下定论,“他已经凉透了。”   之后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序言完全忘记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的,在闹铃孵化出来前,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偶尔钟章的亲姐姐钟文来,他才有点意识,看着对方拿出编织好的蛋毛衣穿在虫蛋身上,又看着胖滚滚的虫蛋贴着自己的小腿轻轻蹭来蹭去。   “闹铃。”序言轻轻喊一声。   虫蛋停止动作,良久才意识到雌父喊自己,往上跳了跳。   兴许是缺少生父孵化,闹铃比其他世界的小朋友要更弱点、反应也要慢一点。   例如,当星盗闹钟出现在他面前,他要花费两分钟才知道去喊雌父。而此时此刻,星盗闹钟已经一把抓起他的小屁股,将他丢到头上顶着骑马玩。   “啊。”九个月大的闹铃尖叫起来。   小孩惊吓的童音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叫星盗闹钟哈哈大笑起来,坏心眼的成年男人双手拉起闹铃的手,带着他在原地跳起舞,“闹铃~闹铃~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另外一个世界的爸爸。”   闹铃完全不记得。   忽然被陌生大人拉起来跳舞,小孩刚开始的尖叫还是害怕,后面已经变成开心——和其他世界差不多,序言和钟章的崽心都格外大。没一会儿,星盗闹钟头上就传出闹铃“咯咯咯咯咯”的笑声。   “哈哈,你怎么笑得像咯咯鸡呢?”星盗闹钟故意亲闹铃,“你爸爸还说你不是‘鸡蛋’哈哈哈,你就是小鸡蛋哈哈小鸡蛋。”   爸爸?   爸爸是什么?小闹铃脸上还带着笑,却并不明白面前男人的意思。   幸好,他已经可以到处乱爬乱滚了。   别管序言把他丢到多高的床上,闹铃都可以拽着被子,慢吞吞从床上滚下来,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对着雌父“嗯嗯唔唔”乱哼唧。此时此刻,雌父序言回来,星盗闹钟也将他随手一丢,两个大人谈起他们的事情。   闹铃乖乖去边上玩。   钟文给他做了全套的攀爬架、小帐篷,除了这些大玩具外,在外面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摇铃、玩偶,钟文都会专门买来给闹铃。闹铃原本预定的小摇篮床不满三个月就堆满姑姑买给自己的玩具。   “小鸡米花蛋还怪轻的。”星盗闹钟道:“省长家的和猪一样胖。”   “你来干什么。”   闹铃翻找出姑姑找朋友编织的毛线帽。他用力戴在头上,第一下没戴上去,就用头胡乱顶。   “我刚刚陪他玩。他都不怎么说话,不会是嗓子出什么问题了?成哑巴了?”   “没事的话就赶紧走。”   九个月大的闹铃并不理解大人的事情。他和帽子搏斗一会儿,因失去视野,仰倒软塌上,赶快“唔唔呀呀嗯嗯伊伊”地蹬脚乱叫起来。   星盗闹钟立刻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顺带把闹铃从编织帽里抖出来。他那猖狂的嘲笑表情,闹铃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感觉自己被笑话了的小孩胡乱挥打手,委屈哼唧出声,看向序言。   这个世界的序言瘦一点,穿着物全都是地球上有的织物。今天,他外套一件米色线织衫,眉宇间神色因星盗闹钟的到来波动着不悦和闪躲。   无论哪一个世界的闹钟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   闹铃四肢并用、连滚带爬过来时,他的眼神才重新凝聚,继而变得坚硬温和。   “闹铃身体不好。”序言道:“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们。”星盗闹钟坦言道:“顺便给小鸡蛋过生日。”   “你来早了。”   “伊西多尔,这你就不懂了。”星盗闹钟笑嘻嘻掏出一根儿童口哨,咻一声,吹出两条伸缩声打在闹铃屁股上,“我过的是农历生日。”   “……”   闹铃感觉雌父抱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下。他才九个月大,并不明白雌父为什么情绪发生变化。小孩只是依照直觉,双手环抱住序言脖子,挂靠个结实。   “闹铃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爸爸吧。”星盗闹钟恬不知耻道:“今天,我打算当闹铃的爸爸,带他好好玩一玩。”   “不需要。”序言干巴巴地说道:“我和钟文会带他出去玩。”   星盗闹钟顿时憨憨笑起来,“那和爸爸还是不一样的。你总不希望闹铃以后连爸爸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爸爸?又是爸爸?闹铃总算回想起这个词在哪里听过了。他是虫族,记事比寻常人类要早一点,他想起自己偶尔会听到姑姑谈起这个词,可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闹铃并不知晓。   他敏感察觉到,面前这个陌生叔叔喊雌父某个名字时,雌父的情绪动了动。   “不出去,就在楼下走一圈。”星盗闹钟举手示意,“闹铃是鸡米花的孩子,四舍五入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我的孩子呢?”   一番角力后,序言默认让星盗闹钟陪闹铃一会儿。   这是闹铃第一次对“爸爸”这个词有所概念。   “来。”星盗闹钟举起闹铃的两只手往脸上凑,“摸摸爸爸。热乎的爸爸可不常见。”   闹铃眨巴眼,用力拍拍星盗闹钟的脸,拍得男人两颊都红了。男人却一点也不气恼,反而哈哈笑出声。   他故意笑得很大声,闹铃再大一点回忆这一幕却觉得男人眼底闪烁着一层泪花。   “嗯?”闹铃尝试用九月龄婴语和星盗闹钟。他神奇发觉面前这个男人好能说话,简直和姑姑一样能说话——不管小小的闹铃嘀咕什么,他好像都能察觉出来,并精准接上话。   “嗯唔巴拉巴巴拉噗呐就咦?”   “没错。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是你另外一个世界的爸爸。”   “啪啪?唔呢叭叭?”   “没错。是世界上仅次于雌雌,最喜欢你的爸爸。在爸爸面前,你可以多说一点话。”星盗闹钟捏捏闹铃的小嘴,怜爱极了,“哎呦~不会是怕生吧。”   闹铃眨巴眼,看着星盗闹钟屁股后面的雌父。   弱小幼崽的本能让他觉得,面前的大男人再逼逼赖赖几句,雌父真的要生气了。   小闹铃挥挥手,面前的大男人也挥挥手,一个前冲抱起闹铃,再次把闹铃吓得快乐尖叫起来。   “啊啊啊——”   “哈哈,要不要来飞高高?爸爸还有其他爸爸们都有给你准备礼物。玩玩游戏,我们就来拆礼物,好不好。”   星盗闹钟顶着这个世界序言尖锐的目光,讪讪放下丢孩子的手。他把自己顶出个猪鼻子,逗得闹铃咯咯笑个没完,又给闹铃展示怎么用手指变魔术,糊弄九个月大的崽眼睛一睁再一睁。   爸爸原来是这么好玩的东西吗?闹铃心里终于有个模糊的感觉。在星盗闹钟翻花绳时,他也终于愿意挑起一根红绳,父子两把红绳玩成死结也毫不在意,滚成一团笑哈哈。   闹铃心里最后点生疏也消失了。他还不知道爸爸是什么,但觉得爸爸是个好东西。   雌父序言经常要忙工作。闹铃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他只知道自己想跟着雌父,雌父在脚边放一个竹编水果篮,他可以自己带着小被子和姑姑编织的小玩具爬进去睡一整天。   他吃饭也不会太凶狠,从出生开始就不用大人太费心,吃到差不多了,闹铃自己会停下来。在序言的感受中,这孩子吃奶都使不上力气,叫他害怕孩子会继承温格尔的体弱。   闹铃也确实不太健康。   他出生三个月经常发烧,六个月后经常腹痛,偏偏检查后都没有大碍。只是在说话上减少点频次,不太爱和穿大白褂的医生崽言崽语太久,担心说着说着屁股又被扎了一针。   作为一个小孩,他在各个方面都有点太乖了。   “那我们来拆礼物咯。”星盗闹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这是你爸爸送给你和……这个世界伊西多尔的礼物。”   他说着,欲盖弥彰咳嗽起来,“是你真正的爸爸送给你的。不是星盗爸爸也不是后面其他爸爸送的,这可是最重要的礼物。”   ——其实还是他们几个闹钟凑在一起绞尽脑汁回忆过去,在犄角旮旯里想鸡米花闹钟曾经盘算过什么仪式,群策群力列出一份礼物清单。   “这是送给你的。”星盗闹钟温柔道:“你爸爸做得黄金炒饭很好吃。咳,我是说,你亲爸爸做饭超级好吃,而且他也希望你一辈子都可以好好吃饭,一辈子吃喝不愁。”   盒子慢慢打开,一个金灿灿的儿童餐盘出现在闹铃面前。   星盗闹钟道:“闹铃,生日快乐。”   爸爸们希望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平安喜乐,永远吃得开心,做一个开心的小孩。 [281]番外五:平行世界的崽:赘婿家的小皮蛋   番外五   “没错。”序言的雌父束巨,一个拥有饱满胸部和晒黑肤色的狂野雌虫站在桌子上,发表自己的震撼宣言,“臭蛋孵出来后,就给老子养。”   桌子上,正慢条斯理吃点心的温格尔投出一票否决权,“不可以。”   “为什么。”束巨振振有词,“我是他老子的老子。外星人已经脆了,现在就应该他老子的老子上场了。我都能把脏蛋养的这么大了,我怎么不行。”   温格尔看着桌子上随着束巨慷慨陈词,蹦跶数次快要碎了的餐盘。   雄虫深吸一口气,努力看在序言的面子上给对方点脸,“你先下来。”   束巨一个翻身,四仰八叉躺在餐桌上,“不要。”   “你让大家先吃饭。”   餐桌上,不止有温格尔自己,还有他们家的长子、三子、四子以及他们的生父和伴侣。   序言也在。   他一口也吃不下去,满脸心力憔悴。   束巨:“先生。你就说,能不能给我带。”   眼看温格尔又要起手一大堆话,束巨嘎巴一下又躺在餐桌上死活不起来,嗷嗷鬼叫个没完,“啊。为什么老子不可以,就因为老子是个前星盗吗?但是老子已经脸盆洗手,改过了……”   序言努力把自己怀里的虫蛋抱紧一点,无助地看向雄父温格尔。   ——说实话,在雄父和雌父之间,他情愿让雄父温格尔帮忙看护下蛋。   序言太了解自己的雌父束巨是怎么带崽了。   他下班回家,看到雌父束巨带着虫蛋打保龄球、念蛋教书把书拿反、两三句一个脏话一个老子时,就没指望束巨因为大宝贝雄孙变成一个五好老虫。   “雌父。他不是臭蛋。”序言纠正道:“闹钟给他取了小名。皮蛋。”   “那也很臭。”束巨嘴硬道:“就是臭蛋。”   序言拗不过自己家老雌父,但为了孩子的未来,他还是狠心把蛋送到雄父膝下孵化。   雄父温格尔素来喜欢与他有血亲的虫蛋。   哪怕小皮蛋是一个有点过分捣蛋、喜欢到处乱撞东西的虫蛋,温格尔也不会指责小皮蛋。每天起床,他都会给小皮蛋好几个亲亲,会带着小皮蛋读故事书,还会给小皮蛋选择他喜欢的卡通贴纸,贴得小皮蛋一整天都开心蹦跶。   “先生。”束巨心里酸个没完,说话都喷醋味,“它有什么好的,小不拉几一个。”   小皮蛋迷惑地在原地看着束巨。   他认识这个气味厚厚的雌虫,他还知道这是自己的祖父。   祖父说他什么?什么垃圾?   温格尔不爱听这些诋毁孩子的话,当即捂住蛋,批评道:“束巨。这是序言的蛋。”   “不不。”束巨舔嘴唇道:“我的意思是,他那么小,需要雌父的关爱。脏蛋不是在忙吗?那就让我这个做老子的来代劳吧。”   “……不需要。”   束巨不管,抱起温格尔冲刺上床,脱衣服盖被子,“他需要。”   完全没上床的小皮蛋在地上蹦跳两下,被束巨伸出来的手捞起来,一个精准投射丢到小摇篮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小皮蛋才知道他祖父并不是每次都能投那么准。   好几次,他是被雌祖父丢错到脏衣篓或者垃圾桶里,被雌祖父第二天早上紧急抱出来刷干净碰上香水再送回去的。   嗯?   他怎么知道的?他破壳后,祖雌父束巨亲口对他说的。   破壳后,束巨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把小皮蛋的抚养权抢到手。除了温格尔,就连序言想看孩子,也得过一遍束巨的手。   “哎呦喂,不愧是我的乖孙崽。”束巨对自己强悍的基因十分赞誉,“完美继承了我帅炸天无语之帅气的身材和先生那张漂亮的脸,哦~瞧瞧这双闪烁着夜明珠特色的眼睛。脏蛋,你说,我们崽是不是未来夜明珠家的唯一继承者。”   序言:……   雌虫看着自家小虫崽还没张开的小肉手、小肉脸,不知道雌父从哪里看出身材、脸和继承权。   他最近真的太忙了,要忙着研究如何唤醒钟章,要研究如何维持东方红脆弱的身体,还要忙着解决兄弟之间的矛盾。   序言真的太忙了。   他已经忙得没有时间去反驳雌父那厚厚一层滤镜。   “雌父。”序言叹息道:“还是把皮蛋送到雄父那边养吧。”   说起这个,束巨就气得跳脚,“不要。”   他这辈子要不是大部分都给关起来,绝对要亲自养大序言——而不是让温格尔带着——雌虫只是读书少,不是脑子傻。在夜明珠家当雌奴好久了,他算明白序言这个好大崽被养得一点野心都没有,对他雄父偏心其他孩子一点怨言都没有。   这可不行。   束巨铁了心要给小皮蛋从小树立宇宙之主的争霸之心。   就是他贯彻一生的强盗逻辑。   “老子做事要你管。”束巨颐指气使,冲序言跳脚,“皮蛋可不乖,送你雄父那边,万一把你雄父打了怎么办?”   “……雌父,皮蛋才破壳四天。”   “呵。四天。那也能把先生揍趴下。”   在束巨眼中,不管温格尔几岁,都是戳一下都会碎掉的脆弱生物。   皮蛋破壳才四天,那怎么了?那也能把病弱的温格尔几巴掌打趴下去。   序言真的没有力气和他雌父吵架了。他现在满心眼都想钟章醒过来。只要钟章醒过来,皮蛋绝对不会给雌父带了——序言不敢想,皮蛋要真的由雌父一手带大,会是什么灾难事件。   “雌父。”序言认真叮嘱道:“不许教皮蛋脏话。不许带着他打假。不许拿他和其他雌虫争宠。皮蛋现在才破壳四天,不许给他玩爆炸物。绝对不允许……你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你移开眼神干什么?皮蛋破壳才四天!你要是照顾不好皮蛋,我就把皮蛋抱去给雄父。”   雄父温格尔虽然还在养身体,但序言只要开口,他肯定一百个乐意帮忙。   只要束巨别在旁边添乱。   “一直养在你雄父身边,万一给其他坏家伙害了。小皮蛋就要变成小完蛋了。”束巨碎碎念抱怨。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又埋怨起躺着的赘婿钟章,“都怪你那个没用的雄性,暗算都躲不过去。”   序言快昏头了。   恰逢实验室有进度,他接个通讯,匆匆忙忙离开。   束巨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立带崽了!他白天一半时间带着崽去找温格尔,温格尔休息或者处理事务,就抱着皮蛋到处乱逛。皮蛋饿了,他脱掉衣服直接喂奶,全程做到亲力亲为。   作为喂崽之余的娱乐活动,束巨给温格尔展示下皮蛋的最新技能。   “这是一个球。”束巨摇了摇手,朝着远处一丢。随即,他用脚尖推一推皮蛋的小屁股,催促道:“喏。捡回来。”   小皮蛋刚满五个月,会爬还会踉跄走几步。从束巨丢球开始,他就亮晶晶看着祖父,得到同意后,小皮蛋屁颠屁颠往前跑,中间摔了两回也不生气,休息一会儿继续找球。   他身体健硕,完全不像个小雄虫。   束巨还试图把他放在雌虫堆里打架,被序言发现,父子两大吵一架。   “他那里有你说的那么弱。”束巨为自己的星盗血统据理力争,“你别太小看老子的血统。”   “皮蛋是雄虫。”序言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雄虫保护协会找上门了怎么办?”   束巨最讨厌这些什么机构什么组织了。   但没事,他可以把自己训练好的大孙崽展示给自己最喜欢的雄虫看。   “猪猪。”皮蛋拿着小皮球,回来路上又摔了两次。不过他脸上半点气馁都看不到,两颊红扑扑,走累了就趴在小皮球上,一路脏兮兮滚回来。束巨也半点不嫌弃皮蛋身上全是泥巴和汗水,抱起来就是一顿啃亲。   “不是猪猪。是祖祖。”束巨大笑道:“笨死了。小笨蛋。”   皮蛋年龄小,但也会表示不高兴,听闻把脸别到一边哼哼会。   温格尔含笑看着这一幕。   “我还以为你……算了。”温格尔轻声喊着,“皮蛋。雄祖父看看你的精神力。”   小皮蛋还没迈开步,被束巨抓着搪塞到温格尔怀里。温格尔身上昂贵的常服和梳好的长发都被小皮蛋弄得脏兮兮,雄虫脸上还是笑眯眯,带着种上位者特有的慈爱。他先用软帕擦干净皮蛋的手和脸,又喂他喝点温水,再慢慢查看小皮蛋的发育状况。   这样的检查,也算是温格尔对束巨的一种约束。   小皮蛋要是发育不过关,温格尔会大发脾气甚至不再允许束巨像现在这样带孩子了——要是没事,温格尔不在意束巨和皮蛋多交流下感情。他又不是那种吝啬刻薄的雄虫,非要管束着每一个孩子。   小小的皮蛋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对于他来说,每天吃好喝好睡觉少就少吧。反正他要玩,只要拍一下祖雌父,祖雌父就会带着他在宅邸里玩各种他想玩的东西。对小皮蛋来说,祖父反而比双亲更亲密一点。   直到他到了说话识字的年龄,他忽然意识到有一点东西不对了。   “祖祖。”皮蛋好奇追问道:“为什么家里,除了我和祖祖,都没有谁说‘草’呢?”   “因为他们不配使用这么简单的语气。”束巨理所当然地说道:“就像不是谁都能自称‘老子’一样。”   “哇。”   “对了。不可以在你雄祖父面前说。”束巨神秘秘恐吓道:“你雄父听到会这样——嘎过去的,知道了吗?”   “嗯。”   小小的皮蛋懂了。   第二天,他又发现一件更让小小老子震惊的事情。   原来,书不是倒着读的吗?   唉?   居然是这样的吗?   “我艹。”小皮蛋直言不讳,对着老师输出道:“老子真是开眼了。”   走进教室正要关怀孩子启蒙的序言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282]蛋崽特番(1):蛋崽独自出门第一天   蛋崽特番一:   钟章复活后,蛋崽老喜欢赖在钟章身边。   他还是个小虫蛋时就爱猫在钟章肚子上,孵出来也经常黏糊钟章睡觉。钟章好不容易复活了,蛋崽好几年没见爸爸的黏糊劲全爆发出来了。   他非要抱着小毯子睡在钟章和序言中间。   “钟皮蛋。”序言不善地眯起眼,“你已经十四岁了,还赖在爸爸雌雌床上像什么样子。”   蛋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揪住被子盖脑袋。   可他已经不是四岁的萌萌幼崽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身高即将一米九并拥有四块腹肌的小麦色青少年,被子盖住脸就盖不住脚,序言拖着他的脚把他拽出来,“你。滚去自己房间睡觉。”   “爸爸爸爸。”蛋崽在钟章面前永远是这三板斧,多少年了都没点新鲜玩意。他嗷嗷大哭,“我就想和爸爸雌雌一起睡嘛。再过几年我就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养伤的钟章:……   “咳咳。”钟章心虚道:“伊西多尔,蛋崽正在中考的关键时期。”   这点小愿望就满足下孩子吧。   于是,序言气呼呼挤着孩子睡了一个月的三明治觉。   等蛋崽中考结束,序言一秒都不犹豫,给这臭崽报名了虫族补习班,大手一挥将其发配到虫族世界。   “记住,你现在是虫族世界珍贵的雄虫。”序言戳着蛋崽的额头,一字一句道:“能学就学。不能学给我骗几个听话的雌虫回来知道吗?记住,要善良听话能够符合东方红伦理的雌虫。”   蛋崽捂着脑袋,一脸不情愿,“啊?”   干嘛呀。这样听起来很像是虫贩子呀。   “你爸爸被欺负就是因为我们太弱了。”序言说起这个,就有点哽咽,“短时间内很难让地球人基因得到改善。我们迂回一下,选几个强壮的雌虫配种……要是他们不愿意,你就和他们睡觉,然后把蛋带回来就好了。”   蛋崽点头,蛋崽知道。   蛋崽疑惑地问道:“可是,雌雌我今年才十五岁。”   序言怀疑自己的崽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夜明珠家的精明。要知道初代夜明珠可是凭借婚姻组建武装势力称霸一方的存在,他想要蛋崽复刻下祖宗行为,这孩子怎么一点窍门都没开?   “你不多了解雌虫,怎么知道什么是好雌虫,什么是坏雌虫。”序言盯着蛋崽,恨铁不成钢,“哎呀。算了,这次雌雌给你报了补习班。你大学去虫族上,现在就给我把学业跟上。”   “啊?”   “啊什么啊。”序言头疼道:“快点去准备行李。”   对虫族世界还停留在小时候印象的蛋崽开始匆匆忙忙收拾东西。他不担心衣服,不担心食物,只担心自己去虫族念补习班,祖宗们没有人说话——什么叫他走了祖宗们刚好可以安心睡觉?祖宗们可喜欢听他说话了。   蛋崽从爱神树底下走过来,走过去,终于等到祖宗们发配一枚随身祖宗给自己。   【崽啊。】祖宗们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现在正在发育,多谈恋爱,少用能力知道吗?】   【这个时间段,你的激素不稳定。能力也会发生偏差。】   【是呀。你长得这么可爱,一定要小心坏雌虫。】   【被星盗拐走当镇宅宝贝了可怎么办呀。呜呜呜。我不接受小宝贝走强制爱剧本。】   “祖宗。祖宗。”蛋崽活泼地冲爱神树大叫,“我才没有那么笨呢。我以前去过虫族,他们都喜欢我的。”   【哦~看上去更好骗了呢。】   【阿克斯帝,你可要照顾我们的小爱神宝贝。】   被称呼为“阿克斯帝”的祖宗就是这次被选出来的“随身老祖”。   他信心满满保证道:【放心吧。我可是阿克斯帝。】   能够从一群祖宗中脱颖而出,阿克斯帝自然也有自己的优胜点。   ——他所处的时代,爱神水闪蝶族群还比较多,生长期的小崽数量超过两位数。他见过并话疗过非常多青春生长期的爱神小崽。   过来虫,经验丰富,话还超多。   蛋崽和这位祖宗呆了两天,一度怀疑他同样是因为话痨被发配虫族。   【你怎么这么想祖宗呢。】   “本来就是。”蛋崽拖着两个超大行李箱,嘀咕之余抽出脑子听序言的絮絮叨叨,“雌雌,你说了一路。”   序言:“好。那我最后说一遍。这次给你买了从蝉族边境转乘学院卫星城的航票,我已经帮你办好了一切手续,证件可以直接走你的基因、指纹、瞳纹过境。这一路,你都是坐雄虫专属车厢,中间有任何雌虫雄虫和你搭话都不要理……特别是中间转乘的空间站,你别给我叭叭聊天,下车直接按照机械指示去指定候车厅吃饭,睡一觉,第二天准点上车。记住,不要和任何陌生虫聊天。”   蛋崽“嗯嗯”点头答应了。   序言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嘴皮子恨不得磨破,“钟峥已经在那个大学城里,进行封闭式特训了。生活费,雌雌已经麻烦阿洛伊叔叔给你打在卡里了,你自己决定在食堂吃还是在外面吃,花钱不用省着,阿洛伊叔叔说每个月月初会给固定给你打钱。钟峥二十天后结束封闭式训练,会和你联系……到阿洛伊叔叔给你租好的房子里,第一件事情要把通讯塔搭起来,给爸爸雌雌发消息报平安知道吗?会搭吗?不会就等钟峥出来知道吗?别随便在外面找雌虫工给你搭。”   蛋崽觉得他雌雌真奇怪。   一方面想要他多找雌虫睡觉多生几个蛋壮大地球势力,一方面又害怕他和虫族雌虫接触,警告这个警告那个的。   这不是左右脑互搏吗?   “喔~~~”蛋崽拖着行李箱,长长地拉长音调,“知道啦。”   序言还是不放心,追在蛋崽屁股后面问,“真的不需要雌雌给你翻译器吗?让温先生分出一个小程序跟你去吧。你爸爸让你带着的词汇书带着了吗?”   “都带了。”蛋崽有点无奈地眨巴眼,“雌雌。你这么担心,我可以不去上补习班吗?”   序言脸色一冷,“不可以。快滚。”   唉。雌雌可比爸爸难懂多了。蛋崽忧心愁愁地想。至于虫族世界有什么危险?蛋崽觉得除开翡翠玉家族,其他接触过的虫对自己和爸爸都挺友好的。他注意点,别和翡翠玉沾边不就完事了吗?至于语言?他已经可以和温先生用通用语沟通了,去虫族肯定没有问题啦!   第三天,虫族某转乘空间站。   蛋崽两手空空走进警局。   “你好。”蛋崽刚说出开头两个字,眼泪鼻涕就哇哇掉下来,“我。我的行李都不见了。”   不止是行李,蛋崽还被人盗刷了生活储蓄卡,撸走了手上的通讯环。   而这一切的开头,仅仅是蛋崽看到有虫在转乘空间站孤立无助饿肚子。傻孩子好心给对方买了食物、水和一张联络卡,试图帮助这位丢失财务联系不上亲属的同龄虫。   “我以为呜呜呜。”蛋崽哭得两眼都成蛋花汤了,“他还和我说,他四天没东西吃了。他还说,以后会联系我,会把钱还回来的。”   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在做好事吗?怎么会遇上诈骗和盗刷储蓄卡呢?   警雌没想到这么简单朴实的骗局还有虫会上当。可看看面前这位十五岁的小雄虫,他又觉得对方上这样的当再正常不过了。   “你运气挺好的。对方没把你拐走,心肠也不错。”警雌安慰道:“我先帮你改签航票。你要吃点什么吗?等一会雄虫保护协会的干部过来,你别害怕。”   蛋崽毫无胃口,坐在警局座位上哇哩哇哩的哭,边哭边吃了两个八寸大的类似披萨的咸口虫族料理。   “祖宗。”蛋崽小声啜泣,委屈道:“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我们那个时候没有这种骗术。】阿克斯帝挠头道:【不过你真的挺幸运的。我们那会雄虫出门被骗,基本是找不回来的——现在治安真不错。】   从小生活在东方红的蛋崽世界观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开始懊悔出门前没多刷刷留子在国外的日常。   他虽然不是去国外,可出远门总有些内容是相似的……   雄虫保护协会的加干部匆匆赶来,第一眼就看见狂炫两升大奶茶的小雄虫。看到对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加干部那股怜爱之心骤然而生。   “没关系。”他轻声安慰道:“小朋友。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钱财丢就丢了。你家属电话号码还记得吗?”   蛋崽摇摇头。   他在虫族的通讯号码很多,但从不记在脑子里。地球上的关系又根本不走虫族的通讯网,需要另外设立通讯塔。   现在,小通讯塔设备也在行李箱里被顺走了。蛋崽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不是爱哭的孩子,可第一次被骗得浑身光溜溜,还是边喝奶茶边大哭一场。   “还可以找回。找回来吗?”蛋崽哽咽起来,“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呜。”   唉。这家亲属心真大。加干部长叹口气。可他又理解这一家亲属为何放任小雄虫独自出行。   十五岁了,如果不去更大的城市读书相亲,那基本是放弃寻觅更好的婚姻了。而偏偏从偏远地区前往繁华城市的航票昂贵,未成年雄虫按照规定必须购买最昂贵的雄虫制定车厢,大部分贫穷家庭就算有补助也根本凑不齐车厢票价。   某种程度上,这是利用经济限制雄虫过于集中大城市。   加干部同情这些为改变命运独自奔赴大城市的小雄虫,又可怜这些雄虫不知道大城市的险恶。   高门雌虫哪里看得上这些穷乡僻壤过来的小雄虫呢。   就算真的组成了家庭,小地方出来的雄虫多得是受委屈。加干部再叹口气,签了字,留下工作痕迹,申请工作陪行一路护送蛋崽前往目的地。   以科技研发类学院组建成的超级学术联盟星系城市“诺德邦城”,与围绕它组成的庞大辅导学科卫星城,与连带军事院校群。   “有问题记得找雄虫协会。”   加干部按照蛋崽的生物信息预定的邦城航票、正规订房渠道,七扭八歪找到阿洛伊给蛋崽预定好的学生单间。   看着终于停止哭泣的小雄虫,加干部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都走出去好几步,又折返回来,道:“千万不要听某些传言跑去站街。你还小,要是缺钱、不知道怎么办、遇到任何生活困难,记得来协会,知道吗?”   配给未成年雄虫的生活必备品明天才到位,加干部得去催一催。   他生怕就这一会功夫,小雄虫又被骗,加倍叮嘱加恐吓道:“这里的雌虫可狡诈了。他们骗雄虫一点把柄都不留,你想告他们都找不到错。知道吗?” [283]蛋崽特番(2):蛋崽危机四伏的第二天   蛋崽特番二   “嗯嗯。知道的。”面对加干部的连环叮嘱,蛋崽点头如捣蒜,“我肯定不会再被骗了。”   送别加干部之后,他关上门,一个连步飞扑躺在沙发上,发出长叹。   “唉~~”沙发好软哦。蛋崽抱着抱枕闻了闻,惆怅片刻后起身查看整个房间。   他的阿洛伊叔叔是个有钱大富翁,已经帮他预定了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床铺、最好的家用设备。要不是他雌父拦着,听说阿洛伊叔叔还要给他雇佣两个宽肩窄腰的雌虫做贴身侍从,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蛋崽在房间里乱窜,打开柜子,打开冰箱,胡思乱想个没完。   哦,好像阿洛伊叔叔还说要给他请一个家教?雌雌好像没有拒绝?蛋崽努力回忆相关的信息,可他一点号码也想不起来,只能徒劳拿出点新鲜水果吃。   “祖宗祖宗。”蛋崽嘀咕道:“你说,我如果没有上家教课的话,钱会退回给阿洛伊叔叔吗?”   【这我怎么知道?】阿克斯帝看了眼蛋崽端出的水果,善意提醒道:【小爱神,你接下来要注意吃饭哦。】   “嗯?”蛋崽困惑地发出声音。   【食欲、睡欲、情.欲。三个欲望至少要满足两个才能安全度过成长期。】阿克斯帝推荐道:【你现在可没有对象,你也不可能上床。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会比之前更能吃更能睡——呐。所以呢,你还是早点谈恋爱吧。哪怕只是和雌虫亲亲抱抱举高高,也会让你舒服点。】   这说法蛋崽好像听说过。可是他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过的。   “我现在吃得很多啦。”蛋崽换个姿势继续啃水果,“而且,阿洛伊叔叔在屋子里放了很多零食——这些还不够吗的?”   这么一看,离开爸爸雌雌去外面读书也不错。蛋崽在家可没有办法吧唧吧唧吃这么多零嘴。爸爸允许一天吃八次正餐,但不允许蛋崽无时无刻吃零食。   现在就不一样了。   蛋崽和阿克斯帝老祖宗聊天,嘴巴就没停下。   【那些绝对不够啦。】阿克斯帝道:【爱神水闪蝶种雄虫的精神力在十几岁还会再发育。你得有足够的营养补充。】   “那我睡觉。”   【你还要上学。】   “我可以课间睡。”蛋崽盘算起来,“按照我们中学的课表,我课间操可以睡半个小时,中午可以睡两个小时,下午还有课间操……体育课也可以偷偷睡。这样应该够了吧。”   他来虫族又不是正式上学,只是上补习班。   区区一个补习班,能有多忙呢?   吃饱喝足,洗个干净澡,蛋崽开开心心去睡觉。一醒来,加干部就上门带着蛋崽吃早饭、购置文具、去补习班报道。   “这是临时通讯器。”加干部递来一只朴素的手环,教蛋崽怎么使用,“里面第一个号码就是我的。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打通讯找我。旁边这个小红点是报警快速通道。遇到危险,按下它,协会和警局会第一时间找到你。”   蛋崽真是太感动了。   加干部也好,之前在蝉族遇到的齐副会长也好,虫族的雄虫真的是太好了!   “我先帮你申请了五百通用货币。”加干部犹豫了下,有点不忍心说实话。可他在后台查了蛋崽的雄虫履历,惊愕这孩子居然一点积分存款都没有。   唉。小地方的雄虫还是保障太少了。   蛋崽却不这么觉得,孩子两眼放光,用地球货币换算一二,“五百!这么多?”   “不够用的。”加干部看看时间,马上到下午课程了。他也不多花时间交代,把重点再和蛋崽叮嘱一遍,“钱不够花记得来协会。协会会帮你找一些合法的兼职。记住,千万不要信路边的小广告、任何雌虫说要赞助你也不可以相信。遇到危险,必须去找协会。”   蛋崽“嗯嗯”好久,抱着刚买的文具,崇拜地看着加干部,“叔叔。我以后还可以去找你吗?”   他的表情纯真无瑕,配合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加干部心噗通跳了下。年长的雄虫语气忍不住温柔起来,“当然可以。叔叔就在协会工作。”   上课铃噼里啪啦打个没完。   虫族的铃声特别刺耳,蛋崽还想说什么,被铃声一打断全忘了。但他也毫不气馁,对加干部咧嘴笑笑,蹦蹦跳跳进了班级,走到老师制定的座位上。   没有欢迎新同学的仪式,也没有任何缓冲,老师直接报出章节名。所有学生齐刷刷打开书本,有纸质的,但更多是电子投影版本。   蛋崽还不熟悉这种外星文具,手忙脚乱操作起来。等他翻到这一章节时,老师已经开始说例题,顺带讲解上午的学生错题。   整堂课,蛋崽仅有十分钟还能跟上,后面他已经不知老师在说什么,同学在说什么,题目要做什么了。   好。好难啊。蛋崽忍着不和老祖宗聊天,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老师一张一合的嘴上。可他越想注意力集中,大脑越是一片浆糊,最后缓缓趴在桌子上两眼一闭。   “嗤。”旁边传出一声轻微的嘲笑。   蛋崽应声去看。   在他后侧,一个深褐发色的雌虫眯起眼,用笔不断戳着桌上的电子板子。两人目光短暂对视,不少片刻就移开了眼。   因为,老师点了蛋崽的名。   “拉布拉多。”老师批评道:“注意听课,别拖进度。”   没有课间休息,没有做题时间,老师讲课的速度简直是飞起来。蛋崽屁股坐下时还在讲第三章节,他屁股抬起来时,老师已经讲到第十五章节。   蛋崽屁股都疼了。   他想说话,周围没有同学和他讲话;他想喝水,光听老师讲都听得口干舌燥,可他忘记带水杯了;他想出去走走,可老师一直在讲一直在讲根本没有停下。   周围的同学好像根本不需要喝水,不需要休息,他们只需要一直记笔记、做题、订正、复习、做题,继续订正。   “好了。”老师终于放下笔,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五分钟后,体能训练课开始。大家长跑时思考等会答疑课要问的题目,需要一对一辅导的学生记得按钟加时。我的购买时间六点会准点挂在官网上,大家记得抢购。”   “是。”   “老师再见。”简单地问候,接着是桌椅移动的声音。学生之间没有交流、没有好奇、没有玩耍。他们干净利落地把贵重物品锁进储物桌,走出教室,涌向一个方向。   就连坐在后桌的雌虫也没有和蛋崽搭话,径直朝外走。   不过是几秒的工作,教室里只剩下蛋崽自己了。   “哎?”不对!班级里新来个插班生,你们就不会感觉到好奇吗?还有体能训练?什么体能?体育课吗?在哪里上啊?我不知道啊。   意识到这一点,蛋崽猛地站起来,“哎?!等一下,等等我啊。”   可是走廊上,哪里还有同学们的身影呢?   蛋崽左顾右盼,上下跑了好几圈,试图找到教学区地图。   ——根本找不到。   操场不应该在教学楼楼下吗?难道虫族的操场在楼上?蛋崽努力回忆自己去过的虫族学校,可他去的时候太小了,去的也不是类似的补习班,完全找不到参考方向。   “啊啊怎么会这样。”蛋崽上下乱窜七八次,从一楼到十七楼全跑了,累得他坐在楼梯上叹气,“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着急,阿克斯帝也着急。   【你用精神力啊。】   “这。”蛋崽语塞,“我不知道怎么用。”   【放空大脑。】阿克斯帝指导道:【让你的思绪外放,你看到了什么?】   蛋崽闭上眼,努力清空大脑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焦虑。   一秒。两秒。三秒。   他陡然睁开眼,“我找到了食堂。”   【……你就这么饿吗?】   是的。正在青春成长期的蛋崽就是这么饿。同学不带他玩,他就自己玩!他要先去食堂大吃一顿,反正体能课后面的答疑课他也听不懂——他什么都听不懂,他要狠狠干饭!   很遗憾。   虫族世界并没有放过十五岁的蛋崽。   怀揣着五百元大钞来到食堂的崽,发现自己点不了三菜一汤,也点不了一菜一汤,他甚至连荤素搭配都点不起!   该死的补习班食堂,最低级别的套餐居然是七百七十七元的四荤三素一汤!   “没有低一点的套餐吗?”蛋崽可怜地趴在窗口,询问道:“我只有五百元。”   窗口负责拿餐的机械臂上下摇晃,并不理解面前的小雄虫在做什么。它只是按照程序,三次确认蛋崽不点餐后,发出“请您不要干扰用餐秩序”的提示音。   【崽。】阿克斯帝提醒道:【我们要不要去找一找营养液售卖机?】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营养液,但蛋崽体内的东方红血统已经开始自动尖叫了。   “没有便宜一点的饭吗?”蛋崽恶狠狠地说道:“我就知道。学校食堂都是承包出去的,都是赚黑心钱。我才不给他们赚,我要出去吃,外面肯定有便宜又好吃的——”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办法接待未成年雄虫。”   不知道是被第几个小摊主拒绝。蛋崽只要拿出雄虫协会的手环付款,就会被摊主和小店主拒绝。旁边的雌虫学生们也会用目光错愕地看过来,转而在通讯上点几下。   蛋崽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总有种被人偷摸说闲话的错觉。   “为什么不可以。”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蛋崽也顾不上其他雌虫在干什么,追问道:“我有钱。你为什么不卖给我。”   “因为我们这里的东西不适合未成年小雄虫吃。”摊主拒绝道:“你要买给雌虫家属的话,必须要他们随同……你自己买,我们是不敢卖给你的。你可以让你哥哥来买。”   蛋崽哪里去找哥哥呢?   他的钟峥哥哥还要十几天才能从封闭式训练出来呢。   “那我可以去哪里吃?”蛋崽感觉再待下去,自己的肚子就要咕咕叫了。饥饿叫他的脾气也变得有点坏了,不安地追问道:“雄虫不能单独出来吃饭吗?”   “等你成年就可以了。”摊主好脾气地解释道:“你未成年没有办法自己为自己担保。要是吃出不舒服,我们这种小摊贩是赔不起雄虫的医疗费用。喏。那边的商场,你去找雄虫协会做担保的餐厅。”   这些餐厅蛋崽挨个去看了,最便宜的也得收八百一位,贵的就不谈了。有一家餐厅,蛋崽进去问个人均价格,出来时,自动被扣了五十元的“入场费”,气得崽在餐厅门口发抖。   【越来越贵了啊。】阿克斯苏长叹道:【大城市+雄虫,这个物价果然是飞一样暴涨。崽,我们还是去吃营养液吧。晚上七点,你还有晚自习。】   一百八十八一支的营养液,蛋崽吃一口,呕一口。   “好难吃。”蛋崽蹲在学校小树林里,委屈地啜泣起来,“世界上,怎么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咔擦——   蛋崽抬起头,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处。可他再快,拍摄者已经消失在教学楼中。   不妙的感觉忽然出现在蛋崽心头。还不等他多想,营养液的味道又占据了鼻腔,惹得他低声呕了一声。   还是想想吃饭问题吧。蛋崽满脑子都是回家报复性吃零食,他必须要用零食冲淡这个超难吃的营养液味道!   网络加密平台。   蛋崽不知道的社交区块内,他的照片正悄然出现在各类群聊中。   【十二中学子在诺邦匿名群(2987)】   :求,这位小雄虫的详细资料。有偿,接受议价。   :依旧在十几个中学群里刷到他。在哪个补习班啊?这么多有偿求的。   :雄虫出现,本来就容易被盯上。他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据我判断,他是耐看型。   :上面面见过?我想看近照,求一个正式补习照。这个拍得太糊了。   :下手要快,政系群里已经有某打算接近了。   :看上了?   :怎么可能,一帮子权贵子弟,玩玩这种小地方的雄虫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在补习班一直学,也怪无聊的。   :他在喝营养液吗?   :都这么穷了,稍微诈一下,很容易勾到手吧。   :养雄虫可费钱了,他还没成年。   :我们又不吃一手的。等那些畜生弄得差不多后,我们喝点汤就行了。   类似的对话不断在各种群里扩散,作为一段日常插曲轻描淡写跳过。   蛋崽预期中,靠着零食度日的生活也没有维持多久。   第三天早上,他就把家里最后一包果干也吃完了。 [284]蛋崽特番(3):乱七八糟预备相亲的第三天   蛋崽特番三   【崽啊。你不可以不吃饭。】阿克斯帝担心极了,【要不,我们先找个长期饭票凑合一下?】   “不要。”   蛋崽准备去上学啦。   他一大早就开始烧水,把能找出来的水壶、水杯全装满水。他年龄小人不小,背起水杯水壶哐当哐当走,一路上谁看他他就瞪回去,满脸气饱了的样子。   【你一天不吃,会饿昏头的。】阿克斯帝碎碎念起来,【饿昏了头,激素不平衡,大脑转不起来,影响你的精神力发育。】   蛋崽不听不听,哐唧哐唧走到班级里,一屁股坐下埋地雷一样放自己的水杯。   “没有东西吃,心情不好。”蛋崽小声地和老祖宗埋怨,“我这几天,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蹭朋友的饭(×)   “我学也学不进去!”蛋崽五官挤成包子褶,“昨天要不是加叔叔请我吃了一顿晚饭,我快要饿死了。饿死啦!”   可是加叔叔还有雄虫协会的工作要忙,他还要出差,不能总请自己吃饭。碍于协会的规章制度,他也不能走个人渠道给自己打钱。   蹭好心长辈的饭(×)   “兼职我也去问了。这里歧视雄虫!还特别歧视未成年雄虫。”这点蛋崽最生气了。他找茶水店、快餐店,在地球上这些门店都允许学生做周末兼职。可虫族这里,居然只对未成年雌虫开放这些岗位。   自己这个小雄虫一进门,一张口,就被拒绝。   做兼职自己赚钱吃饭(×)   房间里,全都是零食水果。阿洛伊叔叔似乎没有考虑过雄虫亲自下厨的可能性,塞得全部都是味道好、价格贵但存放时间短的东西。蛋崽试图找出阿洛伊叔叔的号码,翻了整个房间,终于找到一个号码。   他打过去,没打通。   作为一个未成年小雄虫,他没有任何家庭通讯组,需要单独支付本次跨星系通讯的费用。   通讯费,两万三千七十二元一分钟。   求助有钱长辈要饭饭吃(×)   蛋崽绞尽脑汁,愣是找不出半点机会靠自己吃饭。   他生气,生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我今天就喝水。”蛋崽畅饮一大杯热水,作壮士状,“中午放学,我就去协会。”   之前没去,是因为去协会必须要做“未成年雄虫专车”。   来回一趟要花两百元!   太贵了!!   *   【观察多动症临时群(286)】   :喝水好可爱。   :可爱什么,临死挣扎罢了。过几天估计就能看到他跟着某些雌虫睡觉了。   :你们不觉得他身上很香吗?   :这点倒是,一股子味,都没有钱还花钱在香料上,装货。   :我恨。为什么补习班没有社交舞课程?学校应该安排雄虫雌虫一起上社交舞。   :排卵期絮乱了吧。来这里是学习的,你还想跳舞,吃屎去吧。   :呵呵。   :我快忍不住了。   临朔.奥伯锡迪安扫一眼群聊,关掉这一隐藏页面,抬起头看向前方咕咚咚喝水的小雄虫。   他一直在注意他。   小雄虫还没进教室,被雄虫协会干部带着路过窗户的时候,临朔就注意到他——和家族里的雄虫相比,这位全名超级长的小雄虫就没有安分下来的时候。偶尔还会叫临朔觉得他们家是不是缺少通识教育,才教育出一个有点笨的雄虫。   很多常识性的东西,自己这位前桌好像都不知道。   自己隐晦地提醒……对方好像也没有看见。难道真的和他堂兄推测得一样,前桌小雄虫其实是故意装柔弱装脆弱,以便直接勾搭上他们这类有家族的雌虫?   一想到,自己被雌父卖给堂兄做雌侍。临朔内心顿感烦躁。   按照他的成绩根本不需要陪堂兄来这里补习,他成绩和体术分数都很高。可作为堂兄未来家庭成员之一,在家族的强压下,他不得不过来度过一整个假期。   “啧。”临朔忍不住发出一声嫌弃。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好像引得前面坐着的小雄虫转过头,心思不免偏移下,调整表情,稍挺起背来。   可前面的小雄虫似乎只是脖子酸,转了转,并没有朝后看。   临朔憋着的气顿时卸掉了。   区区一个乡下小雄虫。临朔在内心催眠自己,堂兄那个虫渣各方面都很垃圾,但钱是给够的。   ——如果能乘机弄死堂兄就好了。   前提是别给家族抓住漏洞,万一被发现……临朔暗下眼眸,思考着属于他的问题。   忽得。他听到前方桌椅转动声。   一张小纸团放在他桌子上,小雄虫飞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装作听课的样子。临朔扫一眼他不安分如打碟的脚,就明白他根本没听进脑子里。   不过……纸团?   给他做什么?临朔盯着这一小撮纸团。良久,他装作不在意,用手肘盖住纸团,搓到胸口,观察四周,悄悄打开。   皱巴巴的纸上,写着一行不太好看的虫族通用语。   「你们是不是讨厌我?为什么谁都不和我说话?QAQ 我都没有惹过你们。」   临朔眉毛一动。   发现下面还有字,他展开,默读起来。   「雌虫真奇怪。能不能不要在我后面发出声音了?」   哦?居然真的是写给我的吗?临朔还是第一次被传小纸条。他不太清楚这种把戏在雄虫圈子里是否流行。   反正,他们家族里的雄虫是不会玩什么小纸条的。   他们要什么直接开口,就算要和雌虫兄弟说话,也是代长辈传话或者直接打通讯。   临朔胸膛里噗通乱响。他不应该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应该和未来雄主之外的雄虫发生情愫。可他忍不住将整张纸擀平,分辨折痕里小雄虫的字句。   「唉。想想你也不会看。(叹气)」   怎么这么可爱?临朔盯着括号里的内容,嘴唇抿直。他想,他那个蠢货堂兄终于找到血统之外的第二个优点。   今天能偷偷邀请雄虫一起吃完饭吗?   临朔将小纸条重新叠起来。他装作写作业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三天来总结来的经验,如何凑上前却不刻意引起其他雌虫注意,却又能恰好闻到前桌雄虫洗发水的香味。   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   像刚冲洗过的高糖份水果,本身的甜蜜从皮肉里沁出来,那么自然,又那么清纯。   小雄虫什么时候能发现他的储物桌里,有自己放的食物呢?临朔想到这里,味不香了,吐槽开始发力了。   都三天了,雄虫不会还没发现自己的桌子其实有一个储物区吧?   难道是忘记密码了。   不对啊。这种桌子应该普及到每个学校了,难道雄虫的学校并没有使用这种制式桌椅款式吗?   总不会是从进班级开始,小雄虫就没有启动过这个储物小柜子吧?   临朔越想,头越低,表情越发古怪起来。   ——那他大半夜来专门撬雄虫的储物区锁,往里面塞不易变质又昂贵的雄虫零食算什么?   算他力气大吗?算他有钱没处花吗?   *   实际上,蛋崽一度觉得虫族补习班的书桌很奇怪。   这种桌子和他雌雌拿出来的学习桌完全不一样,更结实,更大,更高,桌洞里面感觉还有什么。蛋崽尝试探进去查看,结果把自己卡进去了,差点没能拔出来。此事之后,特就鲜少研究这个学习桌了。   蛋崽最多往里面藏过水果和点心,上课饿了偷摸在书本下吃过几口。   他真的太饿了。   “中午。中午。”蛋崽搓搓脸,叫自己清醒一点,千万别错过前往雄虫协会的公交。   万一错过公车,他只能打专车了。   专车的单程价格四百。   蛋崽一上午喝完早上烧好的三升水,去了四五趟厕所,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   【崽。你别撑着了。】阿克斯帝苦口婆心道:【这里喜欢你的雌虫不少。你随便找一个,麻烦他请你吃饭。相信我,雌虫绝对会请你的。你不答应他们的任何条件也没关系,大庭广众之下没有谁会强迫你。】   “不要。”时代不一样了。蛋崽觉得老祖宗根本不了解雌虫,哪个雌虫是这样喜欢雄虫的?喜欢应该跟爸爸追雌雌,雌雌追爸爸那样,你侬我侬才对!   这里的雌虫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他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   十五岁的蛋崽有自己的倔强。   他不缺爱,又不是没有人爱他。   他才不会因为饿肚子去讨好不喜欢自己的雌虫。   “加干部说,今天他出差了。他安排他的好朋友请我吃协会食堂。”蛋崽嘀咕道:“到时候,我可以问问协会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我可以自食其力的!”   阿克斯帝被蛋崽这气势镇住了。   年迈的老祖宗茫然思考,雄虫协会推荐给这个年龄的雄虫兼职,到底和他刚刚说的意见有什么不同?   唉。孩子能吃饱饭就好了。   临朔本想着等晚上放学,找蛋崽好好聊一聊。可自中午后,蛋崽就没有来教室上课了,他一直等到晚上放学,往储物区补充了新食物,也没能等到蛋崽。   因为蛋崽在雄虫协会吃食堂啦!   他中午吃食堂,晚上吃食堂,虽然刷得都是其他雄虫的卡,但大家都很乐于照顾蛋崽这么个未成年小崽。   直到蛋崽问起兼职打工的事情。   “你这个年龄找不到工作。”工作人员斩钉截铁道:“社会上适合雄虫的工作很少。普遍需要硕士学位和五年以上的工作经验。我查了一下,你的雄虫积分累积不足四位数,这个分数不足以让你在协会租用空间落脚,保障饭也很难吃上,很多福利你暂时都没办法享受。”   什么积分?什么租用空间?什么保障饭?   蛋崽听得一愣一愣又一愣。   陌生词汇太多了。他优先抓重点,“积分足够,我就可以在学校吃饱饭吗?”   “您这个年龄很难累积到四位数积分。不过您可以让您的雄父花费积分。”   钟章和序言,一个地球雄性人类,一个虫族雌虫。   他们到底谁有积分啊!?蛋崽尝试联系阿洛伊或者那个漂亮的兰花叔叔,一个都没成功。   通过雄虫协会联系家长,需要准备说出对方注册身份数字,或者通过登记在册的雄虫家庭网。   蛋崽一个都没有。   小小的崽真的要哭了。   “我饿了好久了。”蛋崽挤出两滴饥饿的眼泪。   两小时前刚炫下去的五碗大米饭、三张大饼、两海碗热汤好像根本不存在。他现在就是觉得饿,还是好饿超级饿的类型。   蛋崽撩起自己的袖子,试图展示自己的青春期肌肉。   他道:“我什么苦力都可以做。只要对方管饭就可以了!”   工作干部来协会这么久,还是第一件见到这类型的小雄虫。   他哭笑不得,掏出两根蛋白能量巧克力棒塞给蛋崽。“仅仅是吃饱饭的话,当然有办法。你对未来的雌君有什么要求吗?”   “哎?”   “我们可以给你安排相亲。”工作干部微笑道:“很多雄虫都是在十五岁开始相看雌君,相看过程中,雌虫会负责全部的相亲开销。”   “啊?”   等一下。等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这里有专业的婚姻评估专家。保证每一位参与相亲的雌虫无任何攻击性、符合您填写的所有要求。如果还不放心,可以购买相亲安全保险,赔偿相当不错。”   工作干部拿起资料确认蛋崽的年龄、住址和所在地区。   他微笑道:“您已经满十五岁了,拥有一定的婚姻自主权啦。如果您确定相亲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晚上就帮您物色明天相亲的雌虫,保证您能准时准点吃上饭。”   蛋崽:?   喂喂喂,现在是吃饭的问题吗?他才十五岁啊!这个年纪,你们虫族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平淡地告知我“想吃饱饭就要相亲”这件事情的?   蛋崽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两件事情的关联。   他的老祖宗阿克斯帝发出见怪不怪的声音,【我早说了。来协会这里,和我之前提的意见有什么差别……不过协会比我那个时候要讲道理。居然今天晚上就安排你和雌虫见面。】   蛋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雄虫来协会相亲,通常一天要聊九到十五个雌虫。】阿克斯帝左看右看,居然对雄虫协会赞不绝口起来,【现在做得挺好的,一天只在吃饭时间见面,算上早午晚三餐,哪怕是三人行,也不会超过六个。太有良心了。】   蛋崽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中,信息量过大,有点冲击他朴素的一夫一妻制婚姻观。   工作干部见蛋崽没有其他问题,直接默认蛋崽接受这些内容,娴熟掏出四份纸质文件。   “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雌君,我们可以先做一些小测试。”工作干部挤眉弄眼,笑起来,“年轻雄虫之间很流行这种答题测试呢。” [285]蛋崽特番(4):相亲对象卢锡安   蛋崽特番四   卢锡安今年88岁,正是雌虫最好的青年时期。   事业上,他的前途一片光明,预计年底就会跃升为繁荣的经济类宜居行星球长。外貌上,他虽然不是蝶族,但流淌着一半的蝶族血统,屡屡被选为城市形象大使(雌虫选区)。   他服过役,拥有管理学硕士学位和土木工程硕士学位,工作之余会在远程攻读邦城的博士学位。   偶尔,他也需要来邦城一趟,处理一些必要的手续。   “雄父。我真的很忙。”卢锡安一边停飞行器一边无奈说道:“我和你说了,不要安排相亲……之前,你不是同意我孤雌生育吗?”   卢锡安没有恋爱史,更没有婚史。   不少政敌怀疑他是个雌性恋,但一番调查下来,卢锡安别说是雌虫了,啥奇怪的性相关道具都没有。   对方唯一特殊的癖好就是收藏酒水,有满满当当三面墙、不同酒类的酒瓶和酒水标。   卢锡安自认为,雌虫需要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调节生活。   他不理解,自己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没有任何财务危机。雄父为什么执着要让自己组建家庭。   可站在双亲的视角,他又理解雄父雌父催促的原因。   “我知道,结婚成家会让我的形象更加符合大众期待……更主流。”卢锡安无奈道:“可我不需要。我这也是一种雌虫生活方式。雄父,我有我的拥趸,你理解吧。孤雌生育没什么不好的,我出得起这笔钱。”   通讯另一端的雄虫显然不理解自己最有出息的大崽子在倔什么。   “我管你出不出钱。”   卢锡安把通讯屏推得远一点,饶是这个距离,他耳朵还是生疼。   雄父愤怒的声音让他的翅根都立起来,一点没有停下的痕迹。   “卢锡安。我告诉你,那是个非常可爱、超级无敌可爱的小雄虫。他才十五岁!你知道这种好脾气的雄虫根本不可能留到成年,你、现在就去请对方吃饭!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积分,帮你抢到第一个约会位吗?”   卢锡安完全不想说话,直到他的雌父拿过了通话权。   “卢锡安。”雌父沉声道:“马上就是午饭时间。现在撤销相亲已经来不及了。你稍微收拾一下,买点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就当简单的吃口饭,把小朋友照顾好。行吗?”   听上去好像不是他印象里的相亲。卢锡安微微放松,还没开口,他听到雄父挠雌父的知啦声。   “怎么可以简单!混账东西,你怎么对卢锡安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我告诉你,依靠雄虫的第六感,这绝对是卢锡安喜欢的类型!他必须好好对待。”   后面又是雄父念叨五十多年的什么,卢锡安是长子一点都没拿家里的赞助,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事业等等。雌父听腻了不算,卢锡安耳朵也快听出茧子了。   唉。雄虫总是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偏心。   卢锡安想起雄父手把手带大自己的样子,心还是软了。他推掉下午的工作,退掉返程的航班,再下单一份适合约会的正装,让系统排序距离最合适的鲜花外送服务。   做完这一切,和雄虫协会的干部确定约定的时间地点。   雌虫卢锡安平静地坐在靠窗包间,点上餐厅最受好评的雄虫前十餐品,剩余等雄虫到来再添加。   十五岁啊。   还是个小孩子呢。卢锡安漫不经心地回忆自己印象中的十五岁雄虫。   什么样的都有。   不过娇纵者居多,哪怕是不受家里忠实的雄虫也能在他们身上感觉到被偏爱的痕迹。少数聪明的雄虫会焦虑和不安,年龄虽小,但多说几句话,他们便下意识思考、打量、盘算起来。   太年轻了。   和雄虫相亲的门槛放在那。   十五岁的孩子想什么,成年雌虫一眼就能看出,简直是一场大人欺负小孩的霸凌。   卢锡安不是很喜欢这种相亲。   他也没有想过找年龄太小的雄虫。偏偏在虫族,雄虫的初婚年龄普遍控制在25到28岁。   30岁未婚的雄虫基本找不到。   “唉。”早点结束这场相亲吧。卢锡安自认为对太年幼的雄虫产生不了任何感情。   ——他又不是变态。   “是这里!”快活的声音自转角处传来。说话者像是意识到什么,后几句都明显压低声,“加叔叔。这里会不会很贵?”   “不贵。你想吃什么,记得说。”   卢锡安注意听着,站起来预备去给二位雄虫开门。迎面,一阵稍感清甜的气息迎来,出现在卢锡安面前的是一侧乌黑蓬松的短发。   那团黑俊俊油亮的短发之中,可见一串匆匆装点的珍珠发饰。一粒一粒滚圆的饰品明显是借用来的,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架势,随着来者的莽撞呈现出松散的形态。   它们挂下来,沿着少年的耳廓,落在脖颈与肩头。   “啊。已经到了。”少年转过头。   卢锡安情不自禁憋住气。   他大脑一片空白,面对上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从未见过那么耀目的一双眼瞳。   太漂亮了。   蛋崽并不知晓面前的雌虫为什么盯着自己看。但他乖乖停下来,冲这位请客吃饭的成年雌虫笑笑,“您好。”   “哦哦。你好。”卢锡安想要咬手指。他已经忘记这个学生时代的劣迹,可面对眼前十五岁的雄虫,他只想做这件事情。   卢锡安,拿出你成年雌虫的稳重啊!   你从政几十年,怎么在十五岁孩子面前毛毛躁躁?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卢锡安眼珠子在屋子里乱动,不敢再落在十五岁雄虫熠熠生辉的脸上。他讪讪要把花拿出来,又忽生出懊悔。   花是不是太素了。他应该买一点闪闪的钻石点缀上去才相配,最廉价的钻石也比单纯的花更相配面前的雄虫。   不要啊。卢锡安!快点拿出你的口才,缓解一下面前的尴尬吧。   这就是没有做攻略的结果吗?   卢锡安感觉面前陪同的雄虫干部脸色越来越差了。他以前不这样的,可越想做点什么,身体越僵硬。   “天啊。你真的好用心。”面前的小雄虫毫不客气一把接过花,闻一闻,期待地看过来,“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   得到确切的答案,蛋崽再度发出感叹。他扭过头,对加干部夸赞起来,“叔叔。他真的很好唉。这个花会不会很贵?”   蛋崽收过爸爸送的花,收过雌雌做的机械花,家里其他都送过他花。   但被初次见面者送花,还是第一回。   卢锡安:“你开心就好。价格不是问题。”   蛋崽:“你是总裁吗?”   话题跳得太快,卢锡安有点跟不上。他困惑问道:“总裁?”   “你刚刚说的话,很像是霸道总裁说的话。”蛋崽将花仔细放在空位上,绘声绘色演绎起来。他快步走近卢锡安,伸出手用力将雌虫壁咚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雌虫。你是我的。”蛋崽说完,自己第一个笑出声,“对不起。反正,就是很有钱又很霸道的那种职业吧。”   加干部低声道:“拉布拉多。”   蛋崽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详装收拾餐具,叮叮当当会,又恢复到端庄的假样子。   加干部道:“可以上菜了吗?孩子下午还有课。”   卢锡安用力起伏的胸膛稍平静下来。   他按铃传菜。   冷静点。卢锡安你不是这么容易动情的雌虫。一见钟情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对方身上有香味,说不定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场针对你布下的局。   脑补大量阴谋论和自己入局后的悲惨结局,卢锡安恢复理智。他又重新成为那个政治上冷静冷漠讲理性讲数据的政客。   他重新端倪面前这位十五岁雄虫的仪容仪表。   吃相很快,但还算有家教,没有弄得到处都是汤汁。身高远超同龄雄虫,可见家里财力还可以,养得起一个雄虫。身上的衣物很普通,能看出是雄虫协会提供的免费正装,仅经过简单改装。   首饰……除了那一串珍珠发饰外,空空如也。   好穷的雄虫。   卢锡安兜兜转转,视线还是重新落在对面孩子的脸上——五官端正大气,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有种自然野生的舒服,看一眼再看一眼,忍不住还想要再看一眼。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蛋崽已经炫了两碗主食。他不懂餐厅什么风格,什么类型,什么价位。   他觉得这家饭真的超级好吃!   就是对面的雌虫为什么不吃饭,老是盯着自己看?蛋崽迷糊地摸摸自己的脸。   也没有吃得脏脏的。   他歪了歪脑袋,又左右转转,困惑极了,“是头发乱了吗?”   “嗯。”卢锡安答应下来,直起身,“我帮了理一理。”   他刚抬起手,加干部一巴掌将他的胳膊抽疼。年长的雄虫打眼就分辨出这些坏雌虫的小偷小摸,全程一口饭都没吃,双臂抱胸冷酷扫视卢锡安。   卢锡安:“……这位是你叔叔吗?”   “是协会的干部叔叔。”蛋崽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记得出门前,雌父还对自己扒拉一大堆话,什么文化差异云云。但他忘光了。他这几天忙着思考怎么炫饭,现在再想,完全记不起来虫族有什么文化差异。   可能?在这里,雄虫的头不能乱摸?摸了会长不高?   蛋崽才不会白痴地以为对方是真的想帮自己整理头发。   “不过,我这么可爱。对方想要摸一摸我也是正常的。”蛋崽去洗手间的路上,朝老祖宗念叨,“这一桌子菜如果可以打包,我的晚饭也不用愁了。夜宵和明天早饭也不用担心了。”   【雄虫餐厅不能打包。】   “怎这样。”蛋崽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又没了,“强制消费!我要投诉到消费者协会。”   【消费者协会是什么东西?】   虫族这块蛮荒之地每天都在给蛋崽带来全新震撼。   而蛋崽也在给这个世界的雄虫雌虫一点文化差异震撼。   “你怎么敢摸他的脑袋?”蛋崽不在,加干部的臭脸再也不隐藏了,“他还在发育期,万一碰到触角之类器官的怎么办?”   卢锡安:“对不起。”   雌虫爽快打开协会约会页面,缴纳两倍罚款。他记住蛋崽的协会编号,装也不装了,问道:“垄断他这个月的约会需要多少钱?”   “不好意思。他才十五岁。”加干部拒绝道:“十五岁的雄虫约会不看钱,只看你们的评价分。我们旨在让雄虫多接触多了解,在成年前找到合适的雌君。”   “他的联系方式。”卢锡安催促道:“我知道。约会三次以上才可以从你们这里拿到号码。”   为杜绝成年雌虫背地里骚扰未成年雄虫,协会严格把控约会里的一切条件:未成年雄虫首次约会需要干部或直系亲属陪同、未成年雄虫的通讯号必须在约会三次且有监护者同意的前提下才会给出去等等。   这一切都是为杜绝成年雌虫恶意拐带未成年雄虫。   雄虫协会严厉打击一切伤害雄虫和未成年虫崽的行为。加干部带着蛋崽赴约前,仔细将可能泄露蛋崽身份地址的衣物全部换掉,就是避免有雌虫顺藤摸瓜找上门纠缠蛋崽。   要号码?你这个成年雌虫想干嘛?   “不可以。”   “没有一点办法吗?”   “后台排队申请。”   排队那得排多久?卢锡安思考,他能不能让他的雄父帮忙要一下小雄虫的号码。   协会干部能拦着他,难道还能拦着大雄虫和小雄虫交朋友吗?   卢锡安装模作样预约蛋崽下一周的约会时间。他和加干部才平复战火,蛋崽洗干净手快活跑回来,坐下就是吃。   他吃相很有食欲。   原本不打算动的加干部和卢锡安都看饿了。两个成年虫克制地吃两口,等蛋崽扫荡全场。   一想到这里不能打包,蛋崽化悲愤为食欲,吃到午休结束,不得不回学校才结束。   卢锡安结款出来,就看到蛋崽站在店门前等加干部挪车回来。   “给你。”雌虫掏出准备好的餐厅外卖卡。他柔声道:“看你很喜欢这家的饭店。我往里面充了点钱,你在家报卡号就可以点外卖。”   蛋崽吞咽下口水,还没褪去的饭菜香味回味无穷。   可这个充点钱,肯定不是小钱。   “太贵了。”蛋崽还抱着花。他将脸埋在花里,遮掩不好意思。卢锡安直接将外卖卡塞到他口袋里,弯腰扣上衣物口袋。   “一点都不贵。”成熟的雌虫微笑,“安心收下吧。”   蛋崽脸燥起来了。   他才不是白吃白喝白拿人家东西的小孩。偏偏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吃饱饭。蛋崽扭捏一二,想出解决办法,“我哥哥过段时间就回来,到时候我把钱还给你。”   卢锡安的目的达到了。   他点头,笑意更浓,“好。”   “你真好。”蛋崽不知道怎么夸雌虫。他一味将脸埋在对方送的花里,嘴巴鼻子都香香的——如果是哥哥钟峥做这些,他早就亲亲哥哥了。可面前不是哥哥,只是个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   蛋崽想啊想啊,想不出来。   “你要是还想摸的话……”蛋崽羞涩地移开脸,但他的身体却把自己朝成年雌虫那送一送,连带着那一大束鲜花捧到卢锡安面前。   “……可以摸摸我的脑袋。”   十五岁的小雄虫声音发虚,不好意思得太明显。这种小孩子做派真诚得别扭,看得卢锡安心里暖洋洋,不知道哪里来的热流从脚底攒到他心窝。   他抬起手。   却并没有放下去,仅是虚虚在蛋崽发顶上晃了晃。   这样就好了。卢锡安不希望吓坏面前这个可爱的孩子。他和他先保持联系,接下来见面的次数还会很多。   今天他们简单知道彼此的名字和条件。下一次,他们会聊到兴趣爱好,他会给他分享一些有趣的酒标。等小雄虫成年,他会带他进行正式约会,给他买漂亮的衣服、昂贵的饰品,请他喝自己调配的雄虫特饮。   现在。   这样……就好。   卢锡安的手蜷缩起来,不情不愿地退回去。他尚未放下,一只热乎乎的手拽住他的手腕,往下按了按。   预料之外的蓬松,还有点并不柔软的粗发质。卢锡安错愕地看着,蛋崽微微俯首,露出他一截健康小麦色的脖颈。茂密的头发下,卢锡安仅能看见他的鼻尖。   “不对啦。是这个摸摸。”蛋崽拽着他的手,左右晃晃,搓得发型全完蛋了。他用自己撸咕咕的力度判断,觉得差不多了才松开,往下一别脑袋,再飞快用手把所有头发刮到额头。   他饱满的额头、清澈的眉宇从花束中升起,带着凌乱的碎发。卢锡安呆愣愣看着这一幕,手指里属于雄虫的温度还暂存,他不忍心看,又不忍心不看。   只能傻站着。   “想摸摸就摸摸吧。是不是很好rua。我也喜欢摸摸自己。”蛋崽岔开五指,从两侧粗暴捋头发。他笑容很灿烂,伴随花香和本身具有的甜味,忽然看见什么,飞一样跑远了。   他还抱着花,远远地朝着卢锡安告别。   “加叔叔来接我了。”蛋崽道:“再见。卢锡安叔叔。”   叔叔?叔叔!不!你应该叫我卢锡安,再不济雌君也可以!   卢锡安正要纠正蛋崽的称谓称呼。   蛋崽已经跳上加干部的飞行器。   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若流星。   徒留下卢锡安傻站在原地。   良久,他掏出通讯拨通了雄父的电话,“雄父。我有个事情想要拜托你……嗯。不要笑了好不好。”   他将五指打开、合拢,放置鼻腔前,深呼吸。   最后,紧紧地攥紧成拳。   “我回去和你说。” [286]蛋崽特番(5):话痨蛋标记了一位结巴怯弱自卑好朋友吗?   蛋崽特番五   蛋崽到达补习班的第四天终于吃到昂贵的雄虫特供套餐。回到学校,他偷摸研究怎么使用外卖卡,在和前台聊嗨了之前,点了一份符合自己饭量的最便宜雄虫套餐。   “居然真的可以送。”忽视掉一路上看自己的雌虫们,蛋崽提着外卖,猫到校园一处绿化带后面,坐在草坪上,吹着风,吃起饭。他挖一大勺塞满嘴,嚼嚼,感觉没有中午的饭好吃。   不过!   作为一个差点没饭吃的高中生,蛋崽才不会计较饭的味道。   什么东西都比营养液好吃。   他一下子吃完手里的外卖,感觉肚子仅有五分饱。看来,放学时要点一份外卖当做夜宵。蛋崽开始收拾餐盒,他刚把东西全垒起来,绿化带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谁请你吃饭了?”   蛋崽抖抖垃圾袋。这里是草坪和绿化区,没有机械自动拾取。他抬起眼,发现这群雌虫自己没一个认识,心里不仅奇怪他们为什么问。   这都是哪哪的事情啊?   偏偏他不回答,那些雌虫为首一个黄毛脸上恼怒之色更重,迈过小灌木丛朝着蛋崽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哪个瘪三找你约会了?”   蛋崽眨巴眼,把垃圾袋塞到黄毛雌虫手里。   “你把垃圾倒了,我就告诉你。”   来学校这么久,蛋崽一直没找到垃圾桶和垃圾站。前几天他都是自己准备垃圾袋,把垃圾收集好,带回家里丢掉。   晚饭外卖肯定有油脂味呐。蛋崽不希望拖着垃圾味回班级里——他总觉得这里的年轻雌虫都不喜欢自己,哪怕没听到,蛋崽也不想给这群坏虫笑话。   没错。反正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才不要给他们好脸色。   蛋崽想到这里,底气都足了。他甩开黄毛拽着自己的手,双手叉腰,微微抬首,“把垃圾到了。”   面前的黄毛雌虫一脸呆傻的看着蛋崽。   他的耳朵慢慢红起来,缩起脖子,像一只发现家被偷了的老母鸡,头发像松果一般炸开。   “你!你在命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声音好大,听上去很生气的样子。但没关系,蛋崽自有妙招。每次和狗吵架,他只要叫得比狗还大声,狗就会被吓到。   和狗吵架便是如此,其实不能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蛋崽更大声叫唤起来,“你凭什么凶我。”   “我哪里凶……”黄毛雌虫据理力争。话还没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个原地弹射起步,嘴巴静音,瞪圆双眼看着蛋崽。   蛋崽觉得他真的很像那种斗气老母鸡,脸圆圆的,头发看上去软乎乎的,脾气也是差差的。   他叫蛋崽,可他又不是这个雌虫的蛋,对方干嘛啦。   “我。你。我。”对方咯咯咯原地吐单字,最后又开始跳脚,“我去丢行了吧。你不准跑,我倒要看看哪个瘪三敢约你。不许走听到了吗?就在这里等我。”   蛋崽看着他带着两个亲信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   他想,这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啊。   至于剩下那些雌虫,蛋崽权当那群是空气。他迈过灌木丛,大大方方穿过那些看戏的雌虫们,任由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半点都不回敬。   他才不给这些坏雌虫一点注意呢。   吃饱肚子最重要。   蛋崽一想到晚上还可以吃夜宵,整张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路上,他都和老祖宗回忆看到的菜单,凭借口感猜测中午某个很好吃的菜叫什么名字等等。他一颗心完全落在香香的饭上。   自然,蛋崽并不知道他出现在教学楼楼道时,雌虫们奇怪的表情。他们先是看着蛋崽,又默契地做起自己视线。无数条看不见的目光快速掠过十五岁雄虫的脸,亲吻一般点过那该死的笑容。   他们纷纷掏出通讯,登录群聊。   【观察多动症匿名二群(239)】   :笑得骚死了,不知道在勾搭谁?   :楼上收收味吧。约不到他,酸水快从你下面流出来了。   :重金开盒和他约会的雌虫。狗东西,别让我抓到你,违反公约偷跑的家伙。   :什么公约。煞笔一群,没本事追就在群里狗吠是吧。   :啧。搞得自己很正义一样。那你怎么在群里?   :那位正义使者如果是和雄虫约会的家伙,呵。   :已开。否。   :是最上面那几个家族动手了?   :不像。除非这个雄虫已经被哄骗,误以为他真的会成为他们的雄主。   :哦~~~这也太可怜了。不过就要他们狠狠骗身骗心,我们才好轮番上去安慰可怜的小雄虫,给他送上真正的温暖呢。   :速度。上面那几位到底是谁出手了?再盯着雄虫的笑容,我真的要怀疑他谈到真爱了。(图片1jpg)(图片2jpg)   :保存了。我的小雄主真可爱。   临朔.奥博锡迪安看着弹出来的一连串“已保存”,可耻地加入其中,保存照片、私密相册建立,一气呵成。   堂兄已经下手了?不,也可能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临朔心里乱乱的,一想到前桌因为堂兄露出这样的笑容,他拳头就硬了。   无论堂兄有没有和前桌的可爱雄虫在一起,临朔都能脑补出两种糟糕的结局:他作为雌侍,必须要看着堂兄身为雌君和自己喜欢的雄虫成为真爱。或者,他作为雌侍,这辈子连名正言顺追求对方都做不到。   因为他被自己的亲生雌父卖给了堂兄做雌侍。   家族旁系的他作为雌侍,将永远与身为家族嫡系雌虫的堂兄捆绑在一起,侍奉对方和对方的雄主。   堂兄有个实力强大、能力出众、在家族占据话语权的雌父。   令人羡慕又恶心。   临朔藏在书本下的拳头慢慢攥紧。   明明他各方面都远胜于堂兄,他只是没有觉醒家族独有的天赋、双亲都比堂兄孱弱无能……   “后桌。”   浓郁的饭香铺面而来。临朔被这突击弄得向后倾倒,而造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浑然不知,还故意压低身形凑近过来。   “喂喂?后桌。”蛋崽挥挥手,左右看看,确认临朔回神了,灿烂地笑个没完,“你过来。哎呀。你过来啦。”   临朔盯着蛋崽灿烂的笑容,心中的防线一再动摇。   他坐直身,身躯前倾,“怎么了?”   蛋崽伸出手,热切邀请道:“你要不要闻闻我。”   临朔心中警铃大作,恰是他手上的通讯器瓮声大作,被标记为“奥博锡迪安.兄”的头像频频闪烁。   雌虫的脸色低沉下来。他逼近蛋崽,试图用恐怖的表情压出雄虫的真实目的,“你说什么?”   不知廉耻的雄虫、一个针对他设下的阴谋诡计、一个甜蜜的陷阱。   现在就忍不住暴露了吗?   ——什么叫做,“你要不要吻吻我”?   *   根据老祖宗阿克斯帝的经验,蛋崽在蛋壳里被油盐酱醋茶腌入味——他小时候经常被同学们说身上一股子可乐鸡翅、番茄炒鸡蛋、酱肘子、红糖糍粑之类的饭香味。   【你长大后,这个味道可能会淡。不过,崽,你也得注意一下,你现在是青春期,可能味道会随着你吃的东西变得奇奇怪怪。】   蛋崽不知道奇怪是什么意思?   他想自己难道还能变成孜然味?蒜香味吗?总不能在虫族变成超级辣椒拌折耳根加鱼腥草味吧?   进教室前,蛋崽扯着自己的衣服努力闻。   老半天,饥饿蛋只能闻出一股淡淡的饭味,是餐厅刚上菜时那种香香的很有食欲的饭菜香气。   “好像确实有点变了。”蛋崽扯起衣服下摆,猫着身去闻。   他好像听到短促的尖叫和倒吸凉气声。   等十五岁雄虫警惕去找谁在叫,周围雌虫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路过的继续路过,背书的继续背书,锻炼的继续给自己上强度。   “他们刚刚是不是在看我?”蛋崽询问老祖宗。   老祖宗道:【肯定是。】   “雄虫连撩衣服都不能做吗?”蛋崽小小扯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意有所指道:“我有腹肌。他们腹肌比我还大,他们刚刚在叫什么。”   【额。这个比较难解释。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衣服,雌虫本身就喜欢大惊小怪。】阿克斯帝喜欢穿露肤度高的衣服。他是他那个时候最追求美貌和打扮自己的雄虫。在他和同族的眼中,穿得好看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己开心最重要了。   雌虫们每次都在大惊小怪什么东西?   一群没吃过好的家伙。   爱神家都没多少子嗣了,雌虫基因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化?   【不排除是你发育期的味道熏到他们了。】爱神家老祖宗一本正经分析道;【但是你自己闻不出来。你要不找个安全的雌虫闻一闻。】   蛋崽扯着自己外套,上下左右闻。   事关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比较在意的。在教室环视一圈,蛋崽发觉自己除了后桌也没啥好东西了。   作为班级里唯一会和他说点话,但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存在。   蛋崽单方面认为,后桌雌虫应该是个生理有缺陷的结巴雌虫。   因为结巴,所以自卑不多话。自卑不多话,导致对方和自己一样在班级里被其他雌虫无视和冷漠。   他们是弱弱联盟啊!不找他找谁呢?   蛋崽一下子捋顺了逻辑,扑到桌子上,迫不及待道:“后桌。喂喂?后桌。你过来。哎呀。你过来啦。”   彼此距离稍近,蛋崽更高兴了点。   爸爸雌雌哥哥还担心他被骗被欺负,根本不是,他这不是要找到第一个身残志坚的好朋友吗?   想到未来可以叭叭聊天的话痨美好日子,搭子是永远不会反驳,只会说“是”和“不”的结巴。蛋崽感觉补习班生活一片光明。   他热情伸出手,邀请道:“你要不要闻闻我。” [287]蛋崽特番(6):互殴的雌虫,晚来的哥哥   蛋崽特番六   蛋崽的手很漂亮。   在他小时候,钟章老抓着他的小肉手,担心蛋崽长大后也是个小胖子。序言倒没那么多担忧,雌虫只会把小孩的手捏来捏去,再用手戳他的手指头窝。   “不会变成胖虫虫。”序言笃定道:“我们蛋崽是肥而不腻的肉虫虫。”   小小的崽听到前半段还摇头晃脑表示赞成,听到后半段,他又哇哩哇哩叫起来,抗议雌父欺负自己。   序言道:“才五岁,懂什么。等他十五岁长开了,还会有肥而不腻的胸肌。”   蛋崽觉得胸肌不能用“肥而不腻”来形容。   但他的手,已经呈现出雌父形容的“肥而不腻”的光泽感——指甲圆润饱满,食指握笔处偶有层薄薄的茧,也不影响整体的修长与有力。   似竹,但更加壮点,却又不至于到青筋盘虬的程度。   这是一只被肉蛋奶喂大的健壮少年手。   临朔盯着面前的手,联想到烤得香酥的面包。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无数次他用这隐晦的动作去嗅闻面前雄虫的发尾。   现在,不一样了。   雄虫要他吻他。   ——不可以!这么多双眼睛在这里。临朔内心砰砰打鼓。可他转念一想,未必是亲吻对方的嘴唇。   亲吻手背,也不错。   但对方自己都说出这样的话了。自己装作听不懂、看不明白,亲一口又能怎么样?不不不,这么做,绝对要和自己那个傻屌堂兄开战。   临朔腾地站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啊。”   对方原来会说这么长的话吗?不对!   蛋崽用力思考,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踩了什么虫族习俗雷区。他知道自己再怎么用力思考,也记不起虫族成百上千个种群各自的风俗雷区,索性观察起面前与自己岁数相仿的雌虫。   好像也没有很生气。   蛋崽决心赌一把。他认真点点头,大声道:“知道。”   整个教室都盘旋着十五岁雄虫的答应声。   “你讨厌我?”蛋崽不给临朔一点反应机会。他自认为在黄毛身上学习到应付这些雌虫的真谛,嘴巴比脑更快,叭叭叭扫射起来,“可我不觉得。我觉得你很特殊。你和其他虫都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怎么细说不同,但蛋崽的社交经验告诉他,这话准没错!   你先把人夸舒服了再说吧。   “来吧。”想开了的快乐小崽更热情扑过去,几乎要把自己挂在结巴后桌身上,“我朋友都说我很好闻的。你要不闻闻——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如果味道很奇怪,他得勤快洗澡了。   蛋崽诚实地想着。   【可以喷香水。】老祖宗也贡献自己的脑容量。   两雄虫都在思考“万一真的有体味”怎么办,忽然没觉得教室里奇怪的氛围。   以临朔为中心,后面的两个雌虫挪动座位,攥紧桌上的杠铃。左右两侧的雌虫虽然还保持着看书的假想,但身体整个侧过来。前方一大片雌虫倒不至于转过来,他们仅是站起来,按着自己沉重的书包,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学一般。   临朔并不畏惧这些垃圾。   他来班级里有一段时间,也和在场百分之八十的雌虫交过手。不是他自吹,这些雌虫他可以一打五。   他在乎雄虫是被利用,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蛋崽和阿克斯帝都颅内交流了一轮,也不见面前的雌虫有举动。   “好吧。”蛋崽讪讪放下自己的手,默认自己真的需要洗澡了。他拉开椅子,准备开始学习,“不闻就不闻,怪——”   他被雌虫按住肩膀,猛地拽到对方怀里。   整个教室无人出声,一片哗然。   临朔猛抱住面前的十五岁雄虫。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雄父之外的雄虫,也是他第一次剧烈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十五岁的雄虫,居然这么烫,这么软吗?   临朔拥抱得更紧一些,他将鼻子压在蛋崽的颈窝里,猛烈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张因被吓到,而微微张开的嘴近在咫尺。   红润的、饱满的。   生来适合亲吻的嘴唇,触手可及。   ——吻上去。   临朔凑近。他大脑撕裂成两瓣,一半叫嚣着生理性的享受,一半悲哀地想着即将到来的困难。   可无论是哪一种结局,他似乎无法选择。   不如现在就亲一下!只在雄虫嘴角亲一下也好!   反正,是雄虫先邀请的他!   临朔的嘴唇落在蛋崽的脸上,靠近嘴角,极轻,极温柔,像一片花瓣。蛋崽被这么啵一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强力的劲风从他面前刮过,一拳打歪临朔的脑袋。   熟悉的炸毛黄母鸡一脚踹在临朔的腰上。两个年轻的雌虫顿时翻滚出去,双双掀翻好几张桌子。   “贱虫!贱虫!老子要撕烂你的嘴。”黄毛雌虫自认为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可等他飞奔回来,雄虫的初吻已经丢了。   好饭第一口最鲜。   黄毛雌虫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等畜生抢先猎物。他毫不客气,两拳头砸在临朔的狗嘴上,找准机会伸进对方的口腔里,双目欲裂,“老子先拔了你的舌头。”   临朔没回味多久雄虫的滋味。   被情敌羞辱的怒火叫他掀翻黄毛的全部压制——他之所以能被卖个好价格,就是因为他有极强的战斗天赋。哪怕并非家族一直遗传的血脉天赋。他不用任何武器,不多费口舌,双拳紧握,按住黄毛的脑袋。   清脆的骨裂声传来。   继而,墙壁出现细微的裂缝。红色的警告标志自动探出,教室门窗自动上锁,监控摄像头下探出一把自动扫射枪械。   “012班,说了多少次,要打出去打。”教务主任严肃的声音传来,“墙体损坏,破坏教学器具,012全员罚款两千元,本周内缴纳。”   临朔脸色一顿,讪讪丢下手中的黄毛。   他不在意班级里其他同学,反正都打不过他。   他关心雄虫的反应。   临朔快步,还没走到蛋崽身边,原本潮红的脸一片雪白。   教务老师和他的堂兄一并出现在教室门口。   “拉布拉多。”教务老师点名道:“跟我走。”   至于临朔的堂兄,他一把拽住临朔的头发,强迫雌虫低着头,拽羊一般将其拖出教室大门。   *   蛋崽第一天来报道时路过教务室。   在教务室里,他简单领取了教材,都没时间好好看看这个房间。   现在好了,他有大把时间可以好好看看这个房间里。   水泥色的地板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涂料做的,一点美缝痕迹都没有。四面墙也是灰扑扑的色调,仅有的一盏刺目白光从顶上照下来,把十五岁雄虫的影子照得漆黑。   啪——   教务老师挥了一下指头粗细的带刺教鞭。   摆放在房间一角的拟真模型,衣物破裂,刺目的大口子豁然洞开。教务老师却没有停下,膀子抡圆,持续抽打面前的人形拟真模型。   他抽一下鞭子,蛋崽身形就瑟缩一下,最后一动也不动。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报名我们补习班。”教务老师提着教鞭坐在蛋崽面前。他的脸落在顶光中,眼窝盛满黑暗,“偏偏我又很清楚,你为什么会报我们补习班。”   数十年来,越来越多贫穷雄虫试图在补习班结交中产雌虫,试图通过榜上一个潜力股一步登天。   他们大多心有野心,觉得自己在年长雌虫面前毫无主动权,妄图通过所谓的“初恋”“真爱”在婚姻中掌握主动权——想要挑选自己喜欢的雌虫组建家庭,想要得到更多财务权,想要富裕的生活,想要被爱。   可雄虫对青春期躁动的雌虫们来说,是什么呢?   是打架斗殴的导火索,是无心学业无心事业的诱饵,是会让他们家庭投资一场空的漏网。   在虫族,婚姻并不是真爱的代名词。   它很残酷,又充满机遇。   年轻的雌虫可以通过把自己卖给雌君做雌侍,以此得到上位者绝对的信任和家庭倾力的扶持;年轻的雄虫可以成为雌君组建家庭的中枢,听从雌君配置的雌虫,上床、育儿,拥有吃喝不愁的日子。   不愿意成为雌侍的雌虫完全可以先读书、先置业,等到六十岁、八十岁、一百岁,再选择雄主,结婚成家。   婚姻对于这些雌虫来说,是最强的雌虫与雌虫之间的社会契约。   家庭优渥被爱着的雄虫,尚且能维持不错的生活。他们可以挑挑拣拣很长一段时间。   但贫穷的雄虫没有选择权。   二十岁还没有结婚,他们就必须缴纳高昂的单身罚款和税务。他们的原生家庭大部分承担不了罚金,会匆匆强迫把他们配给当时比较有经济实力的雌虫。   其余,什么也管不了了。   学生时代的爱情,便成为这些小地方的贫穷雄虫最后一搏的机会。   他们奔赴大城市的补习班,试图在短短几个月与富有的雌虫发展出跨越阶级的爱情。   雌虫为他们斗殴,往往正中他们的设计。   教务教师作为雌虫,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学生为雄虫打起来。他狂抽教鞭,一方面是吓唬雄虫,一方面是盘算怎么说不会太伤小雄虫的脸面。   “你如果想要谈恋爱,还是走雄虫协会的渠道。”教务老师体贴道:“虽然,协会第一次匹配的质量都有点乱七八糟。但你多尝试几次,如果表现不错,说不定真的能找到机会。”   蛋崽张张嘴。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难道雌父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学会?雌父从一开始就要自己来相亲找雌虫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蛋崽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难过。他用力抽抽鼻子,眼睛有点酸,却强忍着不想要被教务老师看出来。   “我是来学习的。”小孩竭力辩解道:“我真的在努力学了。”   “是嘛?”教务老师去打印机上抽出一份试卷,“这是每个雌虫都要做的入学筛选考试。因为你是雄虫,这一步我们直接省略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试试看就试试看!   我就是来学习的。蛋崽脑子里此时此刻一片混沌。他总想着雌父说什么要自己多找几个雌虫多生蛋什么的,写题目的字都歪扭成一团了。   他答得稀巴烂。   教务老师当着他的面批改了分数。   两百分的卷子,得二十五分。   “我联系雄虫协会的干部了。”教务老师长叹口气,“这几天,你们班的老师也反应你的上课状态了。你根本跟不上课程,你家里能出这么多钱送你来这里,都不调查一下吗?”   他们补习班是出了名的能出成绩,但也是出了名的吃钱不吐骨头。   中途转课或退课,吝啬校长可不会退费。   教务老师点出好几个周围提供相亲服务的补习班,再次劝慰道:“刚刚说的那几个辅导班,更适合你们雄虫,环境也更好。他们有专门的雄虫食堂,没有理工类课程,最重要的是那边的雌虫都适合谈恋爱。”   生怕小雄虫还不明白现实。   教务老师掏出那几家辅导班的名片,递给蛋崽,“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协会干部陪你去考察一下。你家里送你来一次不容易,你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结婚对你来说是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跨越阶级的机会。”   几张名片做得很精致。   印花细腻,摸起来就很贵,字体设计也花了大价钱,闻起来还有种好闻的花香。   蛋崽捏着它们,脚步虚浮。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连外卖都没叫,一头扎在床上。   雌父真的很想他和很多雌虫发生关系吗?可雌父什么都没有说。这么好几天雌父都没有问过自己的事情……好吧,差点忘了通讯器和联络塔设备全被偷走了。蛋崽不情愿在这陌生的世界哭,他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脸,胡乱蹬被子,发出“啊啊啊”的大叫。   讨厌。这里的雌虫都不喜欢自己。除了雌父和哥哥全都是坏雌虫。蛋崽小声呜咽着,手上的通讯器嗡嗡震动起来。   加干部朝他发起多方语音通讯。   蛋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想想,万一是找自己吃饭的呢?他擦擦脸,加入通讯,满屋子找水喝。   “拉布拉多。”加干部介绍道:“有一个陌生通讯通过你的房屋智能管家,转了三次打进来。因为你没成年,智能管家无法决策,把通讯上传到协会。你要是愿意,通讯会在协会的安全监管下进行。”   “嗯。”   “如果是你不认识的雌虫,不要客气。协会会帮你追责对方的。”   “嗯。”   蛋崽小声吸鼻子,试图掩盖自己刚刚小发脾气的声音。   随着加干部加入第三个通讯,那边的视讯画面逐渐清晰,伴随着轻微噪点和延迟,一个年轻雌虫穿着常服坐在纯白的房间里。   他看着漆黑的两个通讯号屏幕,轻声致歉道:“蛋崽。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熟悉的温柔声音骤然冲垮蛋崽建设好的心理防线。什么压抑下去的哭腔全都作废,蛋崽“哇”一声,小孩子似地哭泣起来,“哥哥。”   他泣不成声,这么多天的委屈终于找到倾诉的对象。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蛋崽话都说不好,呜咽老半天,想要讲今天的事情都说不明白。他反反复复,断断续续,到最后只能不停地喊“哥哥。”   加干部悄无声息地退出第三方保护。   通讯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和蛋崽令人心碎的哭声。   “蛋崽。哥哥也想你。”钟峥的声音温柔带着内疚,蛋崽靠在通讯投射出的影像边,试图通过触摸得到更多温度。可他伸出手,只有一片被搅动的电子颗粒。   哥哥,远在天边。 [288]蛋崽特番(7):哥哥约定五天后出来,蛋崽前往哥哥朋友家   蛋崽特番七   序言对蛋崽说,钟峥去封闭式进修了,要他乖乖等哥哥出来找他汇合。   实际上,序言没有把话说全。   钟峥是去参加一场军政联合的内部考核。考核头名的奖励是军政两界均认可的开荒独自自治权。   禅元听说有这件事情后,就动用所有关系,千方百计联系东方红那边,暗示他们可以送一个族人进去参加考核——他作为担保者,形容这个独特的开荒自治权一旦拿到手,就像欧洲开荒印第安那般,开荒者可以从零建设该土地,军政双方会默许这一块地方处于“新边界”,在法律上也有很大的迂回空间。   “机会很难的。”禅元劝说道:“我想,这可以作为补偿给东方红的一部分财产……当然不会发生建设好后把人赶走的问题。自治权的意思就是独立的小型自治区,是一块属于你们的特殊区域。”   这么重要的权柄,拿到很难。   但顺利开发好一块区域更难。   虫族军队中生存率浮动最大的队伍,排首位者为远征军,其次便是开荒团。   序言无意插手这一块。在和东方红领导团简单商议后,他们决心让钟峥参加选拔考核,全程预计14天。   蛋崽前往虫族赶在后面,序言联系阿洛伊,麻烦这位表亲派可靠的家伙接一下蛋崽。阿洛伊自然是欣然同意,在雌侍中挑个最闲的雇佣兵出去。   一切本应该顺利进行。   谁都没想到,蛋崽中途被虫骗个干净。孩子吓得跑去警察那,等待雄虫协会的干部来接。   一来一回,蛋崽自然没赶上原定的航线,在中转站原定车厢上等候的雌侍根本不可能接到孩子。   等他中途下航,杀回中转站,时间已过了一天。蛋崽早跟着加干部,坐另外一班来到邦城,登记了临时身份。   阿洛伊气得把无能的雌侍禁欲了。不过好在他得到蛋崽去了雄虫协会,心放松下,开始线上申请得到蛋崽的联系方式。作为孩子的表亲,阿洛伊自认为还是有这个权限的。   ——然后,他被协会系统拒绝了。   因为,他和蛋崽没有血缘关系。   “……”阿洛伊盯着自己被驳回的申请,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一件该死的事情。   他的雄父虽然也是夜明珠家的雄虫,但一没有上家族谱系,二没有与夜明珠家有血缘关系。   ——因为他雄父是夜明珠家的养子!养子!!   “我真的是他的叔叔。”阿洛伊快要疯了,“你让我和小雄虫通话。”   “这不符合规定。”协会干部一口咬死道:“您要不来到邦城,我们安排你们在协会见面。要不您得通过血缘检测,确定你和小雄虫有亲缘关系……实在不行,您提供小雄虫双亲的账号,我们做好亲缘检测,再给您答复。”   阿洛伊:“我有钱。”   “阁下。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协会干部委婉道:“未成年雄虫比较脆弱。我们需要多重保护他的安全……你要是想联系成年雄虫,我们马上帮你解决。”   阿洛伊牙快碎了。他恨恨把通讯器一挂,怎么想都是愚蠢雌侍的错,冲过去撕了那畜生的嘴。   连个孩子都接不好!   幸好,阿洛伊的雌君还记得当初帮蛋崽预定的公寓公共通话号。一群成年虫试图拨通进蛋崽的房间,雄虫协会催命一般给他们发警告。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协会不善地警告道:“不准骚扰未成年。”   一屋子雌虫:……   “草。”雇佣兵雌侍一边挨揍一边吐槽:“神经病。那我们也找个未成年好了。”   就这样,钟峥被阿洛伊、禅元、禅让、柏厄斯四个虫绞尽脑汁从考核里保出打个电话。   他只有五分钟的通话时间。   一分钟给蛋崽哭完了。下一分钟,蛋崽在钟峥的鼓励和引导下打开摄影权限。小雄虫非常不好意思,摄像头开前还故意搓搓脸,想要显得自己红得均匀点。可他这点小伎俩毫无用处,看着屏幕里红红白白的自己,蛋崽噘嘴更委屈了。   “哥哥。”蛋崽要狠狠说其他人坏话了。他张开口,又不想这些坏家伙占据自己和哥哥的时间,话锋一转,“我没钱了。”   如果站在面前的是序言,蛋崽必定支支吾吾。   可面对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蛋崽一想到自己还有两千元的罚款,浑身都不得劲。他嘀嘀咕咕抱怨起来,“哥哥,这里的题目我都看不懂。好多符号和家里都不一样。我、我两百分的卷子只拿了三十几分。老师还说,我也要交罚款,全班都要交罚款。我明明没有打架,但是也得挨罚。老师还拿鞭子吓唬我呜呜。”   蛋崽愤愤说个没完,“补习班一点都不好。这里没有雄虫,雌虫也不和我说话。这里还没有同桌,我传纸条都不知道传给谁。”   至于食堂饭菜昂贵等等,肯定要大吐苦水。   钟峥静静听着,盘算着时间。   他大概知道弟弟现在的处境,记录下蛋崽显示的通讯号之后。他盘算怎么给蛋崽送点钱。阿洛伊叔叔曾经想通过雄虫协会打钱给蛋崽,但又被拒绝了。理由还是那一套:他无法证明与蛋崽的血亲关系,也无法律和结婚系统的记录,贸然打钱及无偿捐赠财产给未成年雄虫,会被协会判定“可疑善款”,直接扭送警局走程序。   前路已经被各类不法分子堵死了。   “蛋崽。”钟峥叮嘱道:“哥哥有一个朋友,正好最近要回邦城养伤。哥哥会麻烦他带着现金去找你。这些钱你先用着,不够的话,继续和他要,哥哥回来补给他。”   “哥哥的朋友?”蛋崽乖乖掏出本子,“哥哥,他受伤的话,我需要给他准备一点礼物吗?”   “不需要。”   因为他现在还没受伤。   “蛋崽。雌虫没有那么脆弱。”钟峥对自己控制力度的水平很有自信,自认牺牲一位水平不够的朋友回去探望弟弟,既是对弟弟好,也是对菜鸡朋友好。   当然,他绝不会挑选那种涩咪咪的朋友见弟弟。   他把自己的朋友、对手、合作对象全部复盘一遍,重点挑选已订婚、品格优秀、正派且专注事业的类型。   “才不是呢。”蛋崽想起白天那些教室打架的坏雌虫,不免担心起钟峥,“我不想哥哥受伤。”   他说话很直白。   太过华丽的辞藻,蛋崽也说不明白。他眼前又浮现出教室里暴力的一幕,鼻子酸涩起来,“哥哥如果受伤,我们就回家。这里太危险了。”   可不争,家里也会变的危险。   钟峥望着屏幕另一头的弟弟,心蓦然变得软乎乎。他决定不等明天再下手了,今天晚上零点的淘汰赛开局,他就要把朋友踢出局。   “蛋崽不相信哥哥的实力吗?”钟峥伸出手,隔着屏幕,轻轻抚摸蛋崽的脸颊。坐在另一端的蛋崽好似真的感觉到哥哥手掌传来的温度,他偏着头,小兽一般上下蹭蹭那只并不存在的手。   他摇摇头,虹色瞳孔布满水光,温柔得溢出光芒。   “哥哥再厉害,我也会担心的。”蛋崽小声叮嘱道:“哥哥是哥哥,和其他家伙都不一样。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四天真的太长了。   钟峥第一次产生放弃全部战术,靠着蛮力碾压过关的想法。可他深知自己并没有如此可怕的蛮力与战力,他需要调动全部的脑力。他和那些有家族、有势力组团来的年轻雌虫不一样。   他要淘汰所有参与者。   直至,场上只有他自己。   “五天。”钟峥保证道:“蛋崽再等哥哥五天好不好。哥哥五天之后,绝对会出来。哥哥会让哥哥的朋友给你发请帖,你等哥——”   画面切断。   蛋崽坐在床上,茫然几秒,手忙脚乱试图回拨,通讯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只剩下一片可怖的电流声。   “哥哥。”蛋崽念着这两个字,把自己裹起来,眼眶红红的。   哥哥真的没有事情吗?画面为什么会中断呢?哥哥说的朋友应该也是雌虫吧……对方应该会和相亲叔叔一样,是那种比较好的雌虫吧。   蛋崽脑子乱乱,夜宵也没订。   他猫在被子里,还是老祖宗阿克斯帝给他唱歌,哄了他一宿,蛋崽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加干部预定了早饭上门。雄虫协会纵然有百般不好,但对未成年雄虫的安全看得很紧。加干部再次确定昨晚通电者真的是蛋崽的哥哥,这才长舒一口气,问起蛋崽被停课的事情。   “这几天不上课也好。”加干部颇有埋怨道:“你家里做调研实在不小心。现在转学,那么多学费就白白打水漂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协会有专门给小雄虫开设的免费补习班,里面有语言类、美术类、音乐类……总之什么课程都有。协会还会定期组织舞会。你要是愿意,协会马上可以帮你办手续转过来。”   蛋崽没参加过舞会,也不知道雄虫补习班和雌虫补习班有什么不同。   他盘算下自己要上的课程,询问道:“协会的补习班有数学课吗?”   “没有。”加干部道:“想上的雄虫会自己请家教老师辅导,价格通常是雌虫补习班的三倍吧。拉布拉多,你喜欢数学?”   蛋崽谈不上喜欢或讨厌。   他心情有点复杂,跳过这个话题,洗漱后大口炫起早餐。昨天晚上,情绪大起大落,再加上见到亲眷的激动,蛋崽胃口饿大了,吃完加干部带来的餐点,只觉得刚吃开胃了。   “说起来。”加干部想起一件事情,他打开包仔细找出一份精致的信件,“今天早上,协会那边收到一封给你的手信和邀请函。”   这是蛋崽第一次收到如此精致的大包裹。   不同于地球上的快递袋,这一份包裹所用的包装纸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缠绕所用的装饰系带四周点缀着鲜花与一些拟态藤蔓。蛋崽翻来覆去找包装上的名字,死活看不懂这一行藤蔓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给我的?”   “当然。”加干部帮忙读了一遍,“钟言.拉布拉多……这不是你吗?送你手信是蒂尼家的小雄虫。他相当懂礼貌,如果拉布拉多你想要交雄虫朋友,可以试着和他聊一聊。”   蛋崽没反应过来。   他小时候的朋友很多,可后续交流不足,慢慢都断了。   眼下忽然来了手信和邀请函,他反而疑心是不是协会特地推荐给自己预制好的“朋友”。   “我想一想。”蛋崽说着拆开包裹。   砰——   包裹中弹出一个弹簧小丑。蛋崽正专心,一时不察被弹簧正打中脑门。伴随小丑弹出,纷纷扬扬的彩带从包裹中喷撒而出,蛋崽头发上、脸上粘得到处都是。滑稽欢乐的音乐骤然响起,一圈五彩霓虹灯噼里啪啦闪烁而出。   邀请函从下至上,旋转而出,播放影像。   “拉布拉多阁下,你真的太过分了!”一张比蛋崽还小点的脸贴着镜头,生气地大叫道:“你怎么可以让你的雌君殴打我未来雌君——尊贵的扬.戈雅.库尔贝呢?他可是未来要成为军部一把手的雌虫。唔。我就要说,不准拦我。谁敢动我!拉吃拉多阁下,我告诉你,就算他现在是个菜鸡,也不是你的雌君这么做的理由。”   背景音一片混乱。   蛋崽听到某个雌虫绝望地高呼,“快住嘴。别搞笑了!!黑文!我是被暗算了。我真的是被暗算了。”   “说你菜你有什么意见吗?你连一个乡下来的都打不过。大白菜!卷心菜!菜狗!菜猪!菜鸡!”小雄虫似乎被谁从后面抱起来,蛋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脚踹翻摄像头,徒留下一片湛蓝的天空和雄虫捶打什么的声音,“我就要邀请他。有什么问题吗?拿不出手的家伙,放开我!”   摄像机好像被一脚踹飞了。   蛋崽还能听到那个小雄虫上跳下窜的声音,“拉布拉多,我已经花了积分要协会去接你,还让家族给你配了车。你必须要来,那可是我自己攒的积分啊!菜虫——滚得远一点。拉布拉多,你一定要来。”   视频播放完了。   蛋崽觉得,他需要对协会口中的“懂礼貌”多一点全新认识了。   “我可以去吗?”这还是第一个邀请他的小雄虫。蛋崽想要评估下风险,他扭头看向加干部,询问道:“他说,家族……?”   “拉布拉多。”加干部严肃道:“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协会会把他的积分原路退回去,这点你不用担心。”   小雄虫的家族还不至做出强迫雄虫的行为。   况且,这是未成年小朋友之间的社交,协会做了备案,出现任何问题都可以追责。   “那就去吧。”蛋崽鼓起勇气。   雄虫总不至于和雌虫一样吧。 [289]蛋崽特番(8):雄虫之间的会面,阿弗莱希德家的诅咒?   蛋崽特番八   黑文是一位本土小雄虫。   他的祖先是最早一批的邦城建设者,经过十代左右地辛勤建设后,黑文所在的家族成为本地十分有名望的世族。   蛋崽听加干部介绍许久,还没有实质概念,问道:“就像夜明珠家那样吗?”   “那不能比。”加干部被吓了一跳,“三十个蒂尼家都比不上夜明珠。那可是超级望族。”   可惜最后人丁凋零,名存实亡。   加干部没有多说这些复杂的权势斗争。蛋崽偶从大人口中听说这是自己的祖父家,却对夜明珠家没什么概念——随着航空器降落,降落引发的风把草全拂倒。蛋崽眯起眼,在草场上寻找建筑。   “这是蒂尼家和其他几个家族共同设置的接待区。”加干部微笑解释道:“忘记是哪一代开始,我记得很多大家族都喜欢搞这种大接待区……哦。都是跟夜明珠家学的。”   迈出航空舱,还没完,有专门的浮空观光舱接他们。蛋崽趴在窗玻璃上,仔细观察这一片的地形地貌,忽得脑海冒出一句话: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糟糕!他不会被卖了吧?   【应该不会。】老祖宗阿克斯帝比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房子,更关心蛋崽的身体,【崽。这里好像有很多野生动物,你到时候要注意安全。】   蛋崽点头,还没问野生动物有什么危险的,浮空观光舱直接送他们进入地下停靠站。   一个穿着居家服装的红发小孩正在冲其他成年雌虫发脾气。而围着他的两个雌虫,四只手都挂着厚厚的衣服、围巾,表情无奈又宠溺。   “我一点都不冷。”蛋崽从浮空舱上跳下来,正听到雄虫怒气冲冲地抗议,“接到拉布拉多我就上去。不要——麻烦死了,不要不要我就不要。”   加干部:“……黑文。”   被抓个现行的小雄虫脖子一缩,有点不服地气鼓脸,“干嘛。”   加干部:“不尊敬长辈,是要扣雄虫积分的哦。”   此话一出,蛋崽感觉面前大声叫嚷的雄虫顿时瘪下去。那样子和自己幼儿园听到没有小红花一个样子,但在这里,雄虫积分似乎不止是种荣誉,还是一种硬通货、万能货币。   蛋崽默不作声,好奇观察面前的小雄虫。   对方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也提溜大眼睛看着蛋崽。   “我还没有雌君。”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蛋崽开口。对面的小雄虫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转头和跟随自己的两个成年雌虫看看。   “你是钟言.拉布拉多没错吧。”雄虫黑文询问道:“钟峥不是你的婚约者吗?难道他只是你的雌侍?”   只有极少数强势的家族,会让自己的雄虫子嗣先定雌侍,再定雌君。   大部分为联姻而生的雄虫,为表示对雌君的尊重,在婚前都会洁身自好,将雌侍选择权分给雌君。   可大家族的雄虫怎么会绕来绕去地喊雌君打钱呢?   黑文不太明白。不过他也不在乎什么家世,什么权势,这种烦心事给雌君劳神就好了。他只管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穿这些不会疼吗?”   “不会呀。钟峥是我哥哥。”蛋崽对本土小雄虫的问题弄得摸不着脑袋。渐渐地,两个小家伙聊开了。蛋崽扯一扯自己的衣物,“我觉得还挺舒服的。”   “这哪里舒服了。”黑文见蛋崽不反抗,抱住他的手臂,伸出头闻了闻,“不过你身上好香啊。这是什么香料?”   蛋崽:“我早上吃的两个甜肉饼,特别香。”   黑文被逗得哈哈笑起来,“你这么一说。”   大抵双方都是雄虫,年龄相仿,黑文也不必有什么拘束,用力皱鼻子闻闻,惊讶道:“好像真的是甜肉饼的味道。”   给他闻饿了。   蛋崽看着面前这个小雄虫大有扑上来再闻的架势,赶快转移话题——发育期麻烦多,他与雌虫之间的事情还没解决,可不希望再牵扯到雄虫。哪怕阿克斯帝打包票保证,爱神血统大部分是异性恋,蛋崽也不敢赌。   【差点忘了。】阿克斯帝查漏补缺后,才想起一件事情,【你不光有爱神血统,你还是阿弗莱希德的后代……那你确实要小心一点。】   蛋崽:“什么?”   他那长长一大串名字里,最后尾缀的夜明珠家族名难道有什么奇怪的说法吗?   【额……就是,这么多代里,也不是没有被雄虫疯狂追求过。】阿克斯帝委婉地表达道:【你以为初代夜明珠为什么会仓皇逃离帝都,跑到星球上白手起家?初代皇族为什么干死了当时所有的大势力,唯独留下阿弗莱希德呢?嗯?】   蛋崽:……   小孩不想秒懂。   【还有我记得第几代来着?哦,第九代,夜明珠家的中兴之主。】阿克斯帝聊起夜明珠家的八卦,口若悬河,滔滔之水毫无阻塞,【他与第六代大帝相识于危难之际,互相扶持,怎么不算青梅竹马呢?偏偏结婚那么仓促,就好像在逃避什么……啧啧,皇室也真是,雄虫天骄单恋阿弗莱希德,都快成历史铁律了。】   搞得他们爱神水闪蝶每次开小剧场,都在琢磨阿弗莱希德是不是朝血统里撒了什么魅雄药。   蛋崽听得气呼呼。   胡说八道!他祖宗才不是这样的虫呢!   雄虫之间也有纯洁的友谊!他雌父和虫族皇族有血海深仇!他才不会和皇族雄虫交朋友呢。   蛋崽这么一琢磨,索性不和老祖宗逼逼赖赖了。他专心跟着黑文去会客厅,两个小雄虫先研究一回泡茶,尝试不同口味的搭配。再跑去餐厅吃点东西,一起打游戏,相聚去花房逛逛。   他们的小嘴巴除了吃饭,就是在聊天。   “对啊对啊。我雌君被你哥哥打断了腿。”黑文谈起这个就生气,“他可成年了,居然被未成年雌虫打败了。我好生气,他居然还跑来看我,都不去养伤。”   和蛋崽接触到的雌虫不一样,黑文聊起自己的未婚夫并不高傲,反而很亲昵。   很像他和哥哥。   “因为我小时候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在库尔贝家的雌虫里选一个当雌君。”黑文理所当然道:“从叔叔辈到弟弟辈,七十多个雌虫呢。我觉得还是他对我最好。”   “啊?”蛋崽震惊之余,小心翼翼问道:“那,那你还骂他菜鸡?”   他一直虫族择偶会和自己雌父嘴巴上叫嚣得一样,总说要选最强的云云。   可实际上,雌父选择了爸爸。   爸爸在虫族一点都不强。   “其他雌虫我才懒得骂。”黑文理所当然傲气道:“能被我骂,是他的荣幸。他要是不想听,我就换个雌君。”   “可是你喜欢他的话,应该和他说好听的话吧。”蛋崽脑子有点打结,“一直说他的坏话,他也会伤心吧。”   黑文猛然一惊。他坐直了身体,像是看到什么稀世物种一般,上下打量着蛋崽。   他问,“你是不是经常被雌虫欺负?”   “啊?”   “你这样会被占便宜的。”黑文严肃教育道:“你是不是那种超级偏僻的开荒地带的家族雄虫?见过的雌虫只有血亲?”   “……”蛋崽有点心虚地想着,端起茶杯,移开视线。   黑文见他的表情,更生气了。小雄虫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又自觉多管闲事,扭过身体,一言不发。   蛋崽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同龄人,误以为自己是太包子了让对方露出气愤表情。   这种会为朋友打抱不平的人最义气了。蛋崽不想伤了对方的心,赶快回答道:“也没有被占便宜啦。我就是被他们抱了一下,也还好。”   黑文猝然发出一声尖啸,“什么!”   蛋崽:“……”   难道在虫族,抱一下也不可以吗?他寻思后桌也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呀。   在地球上,他最好的朋友青龙白虎没吃早饭还会抓着他一边闻闻早饭味,一边狂喝水啃干巴面包。   “你这样会吃亏的。”黑文严肃道:“你在哪个补习班?”   名字有点绕口,蛋崽只能挑最关键的内容说,“很贵的,中途转学退学不退学费的那一家。”   “哼。”雄虫之间有雌虫不了解的联系网。蛋崽说完这些词,黑文就知道是什么狼窝虎穴了。小雄虫充分发挥本土雄虫的优势,把蛋崽这些天的遭遇说个干净,“是不是都没有虫和你说话?老师讲课也听不懂?还有陌生雌虫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吃饭?一群没按好心的家伙,我要让亚岱尔学长揍死他们。”   坐在远处旁听的雌虫轻声咳嗽,提醒黑文稍微文明点。   加干部不知道什么又会“扣积分”提醒呢。   最主要是,别牵连到亚岱尔家的小雄虫。   “学长特别帅。”谈起这位雄虫学长,黑文眼瞳里都冒星星,“成绩好、特别能打、特别会装礼貌……虽然因为打架被扣了很多分,但他还是见一个坏蛋揍一个。”   咳嗽声更加剧烈了。   “他还劝我练拳击。我特别适合这个运动。”黑文兴奋地打出一击直拳。   背后的咳嗽声快要练成狂风骤雨。   蛋崽觉得成年雌虫肺快给咳炸了。不过他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他意识到成年雄虫和小雄虫们的世界似乎完全不一样。   “黑文。”成年雌虫提醒道:“见客时间差不多到了。你们下次再约吧。”   蛋崽拿到那位亚岱尔学长的通讯号——未成年小雄虫互相交换通讯方式是不会被协会管制的,这似乎是协会默许同辈雄虫们结盟的一种手段。蛋崽添加号码后,见暂时没通过审核,就去做别的事情了。   黑文也加上蛋崽的通讯号。   小雄虫上号第一件事情就是走协会渠道,对蛋崽发起了【试装工费】。   “拉布拉多,这是今天你帮我试衣服的费用。”黑文不光和蛋崽试了衣服,还送了几件特别适合蛋崽的常服、茶会礼服。他还挑选一些套装首饰,热情送给蛋崽。现在居然还送钱。   蛋崽受宠若惊,差点以为是阿弗莱希德家的雄雄恋诅咒发作了。   还好,比阿克斯帝老祖宗幸灾乐祸来得更早的是黑文的解释。   “非血亲雌虫不可以给未成年雄虫赠送大面额昂贵物件和货币。”黑文欢快地说道:“成年雄虫给非血亲小雄虫赚钱也要扣很高的手续费。但我们这个年龄互相发钱是没关系的,这些钱,我会让我雌君找你哥哥要的。你就收下吧。”   十万元巨款。   对雌虫来说,可能是两年的生活费。   对雄虫而言不过是三四个月的正常开销,如果恰好赶上频繁的校园社交,一个月都未必能撑过去。   “我给学长发了消息。”黑文贴心为蛋崽想好了一切,“学长说,他明天就去帮你把那些雌虫揍了。哎呀,你放心啦。我看见你就觉得很舒服,学长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蛋崽:……   挂断通讯,还有点没转过脑子的小朋友坐在床上,思索自己一天说了很多话吗?   “我今天应该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举动吧。”想到忽然打架的雌虫,蛋崽诚惶诚恐地复盘今日的所有流程,“哥哥难道和黑文的雌君是至交好友吗?”   不对,好朋友会打断好朋友的腿呢?   黑文作为受伤雌君,对自己应该恶狠狠才对,难道虫族的婚姻两性关系和社交关系就是如此奇妙吗?   蛋崽脑子乱乱的,盖上被子还是乱乱的。   来到危机四伏的虫族世界才五天,他完全糊涂了。   阿克斯帝浑然不觉。他理所应当地说道:【阿弗莱希德的诅咒都没有发力,这才哪到哪?】   他们爱神小崽被所有生物爱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蒂尼家。   黑文的长辈们也对今日这场聚会万般不了解。   他们家脾气爆炸,只有在协会才会讲礼貌的小雄虫什么时候这么热情好客好说话了?昨天还说什么要给雌君报仇,指手画脚要叔叔们做了个小丑礼包送过去。今天怎么就又送衣服,又打钱,又帮忙的?   “空气里撒了安定药吗?我还以为他们两个要扯头发打架呢。”黑文的雌父环视四周,“我罚金都准备好了。”   黑文气得直冲雌父怀里撞,“我才不会打架。”   他最多开启骂战。   不过,见到蛋崽的第一面,黑文就把脏话一键消除了。   “雌父。”黑文撒娇道:“他还蛮可爱的。”   “……你忘记你断了腿的雌君吗?”明明说要狠狠羞辱对方,最好把钱全洒在雄虫脸上,让他为自己雌君的暴行落泪。黑文雌父想起躺在医院康复的世交之子,忍不住为对方说两句好话,“扬.凡可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   “那拉布拉多的哥哥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黑文撅起嘴,不开心地抗议道:“他被雌虫打断了腿,关我们雄虫什么事情。”   “……”   谁能不为可怜的雌君摸一把泪水呢?黑文的雌父按压穴位,竭力让黑文理解自己的用意,“黑文。拉布拉多只是个乡下小雄虫,你想交朋友,雌父不会阻止。可你送出去那么多衣服,还有首饰。对方拿去卖钱。”   “那就卖呗。”黑文觉得拉布拉多比自己更适合那些衣服。   毕竟,他衣服很多,但不是每个都穿。衣柜里四分之一还是其他家族的追求者送的,黑文碰都没碰过。   拉布拉多愿意穿,是那些衣服的荣幸。   “不是啊。”黑文雌父困恼道:“黑文。拿去卖钱还是小事,万一拉布拉多穿着参加社交活动,被追求你的雌虫看到了。”   “看到了怎么了。”黑文理直气壮批判道:“他们敢动拉布拉多,我就敢骂他们。我要和朋友一起臭骂他们。”   黑文雌父绝望地闭上眼。   他只能期望,自家小雄虫二十岁后别这么单神经。   还好,他们给自家小雄虫选的雌君非常靠谱。   “对了。雌父。”黑文托着脸,故作可爱地问道:“我觉得拉布拉多很适合来我们蒂尼家。哥哥们是不是还没有相亲?” [290]蛋崽特番(9):遇见亚岱尔学长,蛋崽炸黄毛   蛋崽特番九   拿到钱,蛋崽第一件事情就是交罚款。   哪怕他觉得这件事情对于自己来说是无妄之灾,可全班同学都交了,他总不能拖着不交。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点委屈,他蛋崽就吃下了!等哥哥回来,他再和哥哥一起找学校算账!蛋崽揣着巨款,狗狗祟祟朝着教务处走去。   如果忽略一路走错好几次的实事,那就是一次完美的缴纳罚款了。   “唉?有人帮我交了?”对上教务老师的眼神,蛋崽意识到口误,赶快补充道:“谁啊。”   教务老师娴熟扯下一张纸条,“那天被打的黄毛。”   蛋崽真的搞不明白这些雌虫的脑子在想什么。回去路上,他大脑一半在叫嚣这本来就是黄毛应该做的,一半在想是不是要感谢对方。   两千元,对学生来说,应该不是小数目吧。   教室里,后桌的位置空荡荡。   蛋崽中午又在加干部的陪同下去相亲了。这次的雌虫比卢锡安年龄还大十岁,见面就赠送蛋崽最新款的游戏机,滔滔不绝邀请蛋崽来自己的家族图书馆看书。不过他委婉地表示,自己还有两个非常要好的兄弟,如果蛋崽愿意,下一次见面,将会和他们三兄弟一起约会。   十五岁的蛋崽还没有考研到四人行的体位。   他懵懵地吃完饭,懵懵地被加干部送回补习班,懵懵地上课。   ……他被一个近百岁雌虫邀请与他的亲兄弟进行四人行婚姻?!   是这样吗?   【这种事情很常见。】阿克斯帝感慨道【崽啊。加干部还是非常不错的。你看,他给你选的都是非常不错的雌君人选。而且兄弟一起组建家庭,优点多多。】   蛋崽捂住脸,不想听不想听。   他才十五岁呢,不要和他说兄弟盖饭这样离谱的事情。   想念爸爸,想念雌雌,想念地球上的一夫一妻制。   【崽啊。你可是觉醒爱神血统的小崽崽,被大家喜欢是很正常的。】阿克斯帝拱火道:【还是说,你打算和你哥哥一直在一起吗?你哥哥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强呢。】   “哥哥很强的。”蛋崽不愿意听老祖宗说钟峥哥哥坏话。   在他心里,老祖宗重要,钟峥也重要。   可两边的重要意义是不一样的。他可以陪老祖宗们说话唠嗑,可以跟爸爸一起给老祖宗们上供烧香,还可以带老祖宗们出来玩。   但是!哥哥钟峥是不一样的!   【呦~还护上了。】阿克斯帝逗小孩玩,笑话起来,【黑文可不会和他的亲哥哥亲亲呢。】   蛋崽顿时脸涨红起来。他在大脑里和祖宗斗嘴。   “我还和爸爸亲亲,还和雌雌亲亲。我,我还会亲咕咕,珠颈斑鸠胖咕咕都可以亲亲。这不算什么。”   【这么大了还会和哥哥挤在一起睡呢。】   “那、那是因为爸爸受伤了、雌雌也都在忙。我那个时候太害怕了。”这是钟章去世还未复活的时候,蛋崽处于被序言放养的状态。彼时,爱神树无人理会,蛋崽也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打理这棵树。   哥哥钟峥是他唯一的陪伴者、倾听者、守护者。   在每一个做噩梦的晚上,蛋崽都会卷起自己小被子,滚到钟峥床上,一脸包子样看着哥哥。   他也害怕,哥哥觉得自己没有用。   还好,哥哥并不会觉得蛋崽没有用。   “总之,不许说哥哥坏话。”蛋崽说完,就装作听课的样子。双手摆好,直勾勾望着前面的老师和投屏。   知识流水一样路过大脑。蛋崽努力打起精神,可老师习惯性用专有公式带过细节,算式代入略过三四个流程。蛋崽偶有几道题目能跟上,刚算好前两步,老师已经带着全班哗哗算出结果。   蛋崽:……?   雌雌为什么要给自己报这个级别的班?雌雌真的一点都不看他在学校里的成绩吗?难道他在雌雌心里是什么顶级天才吗?   ——是的。   万般羞耻,但序言从钟章口中知道闹铃十三岁本硕博连读之后,他对蛋崽的期待值陡然拔高了一个珠穆朗玛峰。   “说明我们蛋崽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之前没有开发出来罢了。现在需要给他上一点强度。”序言充分发挥星盗逻辑,开始智力膨胀环节,“蛋崽只是缺少一个奋发图强的环节,先让他适应一下。阿洛伊会给他安排家教老师,钟峥出来后,也可以辅导蛋崽。”   雌虫不相信自己用HRB螺纹钢,还立不住软趴趴的崽。   钟章说什么,算了算了,蛋崽随着他的话全部被序言当屁放了。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天才在前面做榜样,序言内心重新燃起希望。   “蛋崽。”序言叮嘱道:“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你要继承雌父非常多非常多的家产。”   为继承雌父以星球论的遗产,蛋崽燃尽了。   上完课的崽趴在桌子上一动都不想动。他拿出卡,考虑是订外卖还是去食堂。   除了吃饭,没有任何事情是必须要马上做决策的。   “拉布拉多在这个班吗?”清脆的声音从班级门口传出。蛋崽缓缓抬起头,先看到一条垂下来的粗壮黑色蝎尾。   这是他第一次在虫族看到蝎子尾巴,蛋崽揉揉眼,完全醒过来了。   而那条漂亮泛着黑光的蝎尾似乎也察觉到蛋崽的注视,得意地翘起一个尖尖,晃来晃去。   “看我的尾巴干什么?看我呀。”说话者附身下来,明艳四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冲淡他脸上自带的攻击性。蛋崽被这幅漂亮脸蛋惊得坐直,险些撞到对方,草草莽莽直呼“对不起”。   长得真好看。   不过,这是谁?   “亚岱尔。”面前的雄虫察觉到蛋崽的想法,换了一个姿势坐在桌子上,介绍道:“反正这附近就我一个亚岱尔。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虫说自己身上香了。   可蛋崽扯着衣服闻半天,哈气闻口气,一点香味都没察觉。   ——糟糕!他不会被腌入味了吧?   “可能是中午吃的饭。”蛋崽扯了一个说法,收拾东西,“亚岱尔学长好。”   “嗯。吃饭去吧。”雄虫亚岱尔满意颔首。他的姿态比昨天见过的黑文更傲慢点,蛋崽跟在他身后,惊讶一路上什么雌虫都没遇到。   二三楼之远,被亚岱尔学长打下来的窥看者不算。   “怎么还有?”亚岱尔学长一甩手,绳镖出手,将偷窥者打得嗷嗷叫。他娴熟踢翻对方的拍摄工具,用绳镖破坏掉,抱怨道:“拉布拉多,你也太受欢迎了吗?”   蛋崽错愕,“可是,同学都不和我说话。”   亚岱尔沉默片刻,评价道:“一群性.压抑,不用管他们。”   亚岱尔风驰电掣扫除路障,带着蛋崽去食堂最贵的三楼包厢点了一顿大餐。   蛋崽终于在食堂吃上饭了。   实在是太好吃了!   孩子感动得问亚岱尔学长可以不可以打包一份。得到许可后,将没吃完的份全部包起来,抱回去的路上还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囊囊。那肉感十足的样子,看得亚岱尔都忍不住动手,捏了捏蛋崽的脸颊肉。   “手感真好。”亚岱尔酷酷地评价道:“难怪大虫都喜欢捏小崽的脸。”   蛋崽:!   学长也没有比他大很多吧?为什么说自己是大虫,说自己是小崽?   不过看着满载而归的打包盒,蛋崽将脸凑过去,“学长喜欢的话!可以再捏捏。”   亚岱尔学长眨眨眼,上手就是一顿揉搓。   蛋崽站在走廊被学长rua得“啊啊呜呜哦哦”,毫无还手之力。亚岱尔学长从最开始的冷酷帅雄虫,揉到最后笑得一脸灿烂,晚自习打铃才松手。   “明天晚饭我来接你。”亚岱尔学长愉悦地承诺道:“脸真嫩啊。”   蛋崽:……   感觉好像被调戏了。可是对方是雄虫,雄虫也会调戏雄虫吗?看看手上满载而归的打包盒,蛋崽再想想学长的酷哥战斗力,宽容地给学长找补。   黑文都说了,学长就是这么胸襟宽广、喜欢帮助所有雄虫,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好学长。   那帮自己这点小忙算什么呢?   在地球,爸爸可是经常给自己敷美白面膜,上各种面霜呢。   他的脸嫩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想明白的蛋崽快乐地回到教室里。刚站定,他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蹲着一只熟悉的炸毛黄母鸡。   不过此时此刻,黄母鸡快要被煮熟了。   “你……你怎么可以给他摸?”黄毛脸上还有被揍的痕迹。蛋崽分辨不出是前天的旧伤,还是今天的新伤。他也不明白黄毛这次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只管拿出自己的气势,“你又来干什么。”   “我。我。我帮你倒了垃圾。”黄毛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猛地,他一拍桌子,自己给自己打气,咆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有没有谈恋爱。”   蛋崽被吓得后退两步。   手里的打包袋歪了一下,菜的汤汁翻出来一小勺。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冷掉的饭菜香气。   “你吼这么大声干什么。”蛋崽心疼打包来的菜。他偷偷看了价位表,三楼包间的菜可贵了呢。学长估计平时也不舍得吃,一定是专门请自己的。眼看事情一时半会没有办法结束,他索性把打包盒放在地上,快步冲上前和坏黄毛对峙。   “你又要打架吗?”   “不是。”喜欢的雄虫忽然冲到面前,黄毛原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他扯着嗓子,用声量壮大声势,“是你先偷偷跑掉的。我。我来问你,有什么不对的吗?”   蛋崽眨巴眼睛。   是哦。   “你问这个,是因为喜欢我吗?”蛋崽好奇地问道:“喜欢我,可以去协会申请和我相亲。你为什么不去?”   黄毛脸全熟透了。   如果说,他原本只是面颊上扫了一层粉霞。现在从脖颈到耳根,从嘴唇到额头,浑身上下都熟成橘红色。他的目光更像是被惊动的鸟群,四处乱飞,不知所措,最后又随着重力,飘落在蛋崽身上。   “因为。”黄毛高声道:“因为我想追求你。”   “嗯。”蛋崽抱手站直,不为所动,“然后呢?”   “想做你的雌君。”   “没有了吗?”蛋崽歪了歪脑袋,有点好奇地问道:“这么说,你不想和我亲亲,也不想和我牵手。你只是想做我的雌君吗?”   “不是的。”黄毛被这话刺激得语无伦次,“这些。我也想做。拉布拉多,这些我也想做的。”   “哦。”蛋崽算是知道了。可他还是有点不理解虫族的追求方式,询问道:“你现在算是对我告白了吗?”   不!不不不!!!   这怎么能算我的告白呢?斯特莱尼绝望地想着。 [291]蛋崽特番(10):斯莱特尼想为崽花钱,新竞争者预备登场   蛋崽特番十   斯莱特尼是他雌父的第四雌子。   在家族内部看,他并不占据长子的名分,也不满足家族对继承者的定位。幸好,他的雌父是家族族长,他亲生兄长及同雄异雌的兄长们都十分喜爱他,愿意成年后邀请他组建一个新的小家庭。   他的雌父并不打算让他联姻,或者给哪个兄长帮忙。斯莱特尼若打算自立为雌君,他的雌父雄父也会慷慨拿出一笔钱赞助他。   “话是这样说,但你还是挑个门当户对的雄虫比较好。”雌父劝说道:“组建家庭可不是小事。当雌君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斯莱特尼十五岁前计划做一个经济学者,他发现他自己对数字的预估额外准确。可经济在虫族是一件混乱的学科。在雌父的指导下,斯莱特尼转变方向,试图通过考入政治类院校,走政治说客与智囊团路线。   他应该冷静、理智、客观、得体。   这才是他的定位啊!   可他偏偏把一切搞砸了!   “我没有对你告白。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不算是。就是,告白应该是很正式。”斯莱特尼手舞足蹈,试图用肢体补充语言的匮乏。   面前的小雄虫一动不动盯着他看,偶尔眼睛打几下双闪,让斯莱特尼的心提起来。   “对啊。”小雄虫认真道:“我爸爸说了,告白应该有鲜花、蛋糕、礼炮、追求仪式。而且我爸爸追雌雌的时候,可是追了好久呢,之前带着玩了很多东西,去了很多地方,一起做了很多事情,最后才告白的。”   斯莱特尼大脑宕机一下。   等一下,雌雌的意思他大概理解,爸爸是什么意思?   “爸爸是?”   蛋崽这才想起虫族没有“爸爸”的概念,他等价换算下,道:“就是雄父的意思。”   斯莱特尼的世界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比其他虫都更快意识到一点,面前这个小雄虫将比任何雄虫都难追。这难追并非他的外貌、他的可爱、他健康的精神力,而是来自他的家庭。   “那你有喜欢的对象吗?你有未婚夫吗?”斯莱特尼脱口而出,急迫问道:“你不会也……也和你爸爸一样吧?”   最后一个问题还蛮奇怪的。   不过补习班里的雌虫本身就很奇怪。蛋崽觉得有必要和面前炸毛黄母鸡说清楚,他掰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我目前嘛。没有喜欢的对象。婚约对象是指去协会登记过的雌虫吗?那我也没有……和爸爸一样?我雌雌说,我特别像爸爸。这个可以吗?”   感觉有点进入到一问一答环节。   事关钟章,蛋崽不把事情说的太详细。他努力回忆雌父叮嘱他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怎么想都没有“不能说爸爸雌雌恋爱故事”这一点。   不过面前这个雌虫是在犹豫要不要追自己吗?蛋崽好奇地弯下腰,侧脸看斯莱特尼的脸。他看左边,斯莱特尼赶快遮住自己的左脸。蛋崽便转身去看斯莱特尼的右边,雌虫猝不及防被瞅个正着,嘴唇上咬出一道深深的齿痕。   “你不许追其他家伙。”   “啊?”蛋崽后知后觉这话是对自己说。小孩不理解地挠挠脸,“什么意思?我只能追你吗?”   “嗯。”   蛋崽彻底明悟了。   他是小,是没开窍,但他不是傻子。   得到准确的答案,蛋崽坏嘻嘻直起身,露出嚣张的表情,“哼哼~你是笨蛋吗?应该是你追我才对。”   斯莱特尼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脑袋全烧成浆糊,两个跟班站在窗户边,冲他挤眉弄眼,写提示牌,他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里。只剩下面前雄虫昂首挺胸的傲娇样子,还有对方脸上生动可爱的小表情。   真的好可爱。   在遇到拉布拉多之前,斯莱特尼从不觉得自己是颜控。   “我第一次心动。”斯莱特尼嘴唇嚅动,之前咬出来的血痕透露出一丝丝腥味,苦得他四神无主,“我哪里知道怎么追你。你、你喜欢什么我都不知道。”   所以,他笨笨地和那些喜欢欺负乡下雄虫的世家子混在一起,听他们一人一句怎么把乡下雄虫弄到手。   他还和自己的跟班开了“恋爱研讨会”。三个未成年雌虫购买畅销榜前二十的恋爱书籍,周末啥也不做,做笔记、总结、讨论要怎么追到他们未来的雄主。   斯莱特尼决心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了!   他之前从没这样的想法,但奇妙的,看到雄虫的那一刻,他做出这个冲动的决定。   “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好了。”斯莱特尼宣誓主权般,高声道:“我有钱,我都可以给你买。”   他这话要是早几天说出来,说不定真有效果。蛋崽会顶着强烈的不好意思,愧疚地在斯莱特尼这里大吃一顿。   孩子除了吃饭,真没啥世俗的欲望。   可蛋崽又是一个会记账的好孩子。相亲对象卢锡安送的餐厅外卖卡,他都打算找哥哥还回去,怎么会白白收雌虫同学的贵重礼物。   “我没什么要买的。”蛋崽说完,看见对面雌虫身上的光芒骤然黯淡。他眨巴眼,话锋一转,“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话痨小崽这几天憋坏了。   他在地球多能说啊,早上起来喝点水润润嗓子就和爸爸叭叭起来,除了早饭什么都堵不上他的嘴。去学校的路上,他会唱歌、会朝小鸟说话。到学校就找同学抄作业和聊天。自习课的小抄,他每学期都能攒两个鞋盒大。   这难道还不够权威吗?   那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是单独坐在讲台边上的。   这总能说明他多会讲了吧。   想到在家的日子,蛋崽恨不得现在就回去作威作福。   饭填不满他的嘴巴,他要找朋友们狠狠唠嗑,在房间里一边打牌一边批判虫族的奇怪行为。   空气奇怪地沉寂下来了。   “嗯?”蛋崽不解地追问道:“这个都不可以吗?你讨厌和我说话吗?”   斯莱特尼手脚麻木。   一阵天旋地转之中,他分辨不出雄虫这是喜欢自己的意思,还是委婉拒绝自己的意思。他稀里糊涂邀请道:“我还是给你买点东西吧。”   “那你带点点心来吧。”蛋崽提议道:“我也会准备好吃的。到时候我们换着吃怎么样?”   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聊天,稀里哗啦的说话。   不好吗?   “就这样说定了。”蛋崽故作豪迈地冲上前拍拍斯莱特尼的肩膀,“可以给我一个你的号码吗?定好时间和地方记得找我哦。”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蛋崽抓着自己的大水杯,冲到外面找水喝。这几天,他依旧没有找到饮水机。   不过没关系,蛋崽对教务处非常熟悉了。   他总是端着水杯去教务老师那边找水喝,偶尔还会拿到老师送的花茶茶包。   等蛋崽泡好茶水回来,斯莱特尼早不见了。   雌虫真奇怪。蛋崽内心想着,目视老师进教室,翻开书再次试图跟上节奏。   二十分钟后,知识入眠。   蛋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闻到爱神树的味道,浓郁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周围数个模糊的身形因这喷嚏朝后退两步,讨论声渐大。   “阿弗莱希德,这就是你的后代。怎么长成这样子?”   “你们说够了吗?孩子是耐看型,又不是一眼惊艳型。”   “所以才奇怪啊。你们家世代雄虫都遗传美貌,这一点都没有。你的基因完了,彻底绝种了。”   “……你才绝种。我***你才绝种呢。”   “嘘——嘘——他好像要醒了。”   蛋崽揉搓眼睑,一张脸模糊出现在他面前,似曾相识感令他脱口而出,“祖父?”   周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一双温柔的手按在蛋崽头上,拍拍又揉揉。“不是祖父,是超级祖祖祖祖祖祖祖父。按照地球的辈分,你应该叫我世祖。”   至于第几代世祖,就别为难孩子了。   越往上关系越乱,越难数清楚。   蛋崽还有点困,感觉脑袋上的手搓麻将一样给自己洗头,稀里哗啦搅拌起来。那声音那稀里哗啦水淋漓起来,“精神力真的是半点没锻炼啊。唉。”   “所以才把你叫来。”   “这算不算没开智?哎呀,我说的是实话。雄虫没学会精神力,和破壳不学走路有什么区别。”   “别啰嗦啦。孩子都要重新睡下去了——崽。别睡了。上课了。快点起来上课。”   为什么梦里还要上课?   蛋崽自觉后背被什么力量一推,直直扑到面前的“世祖”怀里。他茫茫抬头去看,彻底被吓醒了。   ——打眼看过去,这张脸与家里躺着的祖父有六成相似。   只是面前的雄虫更显得霸道与风流。明明是一张相似的脸,可望着却不会将彼此认错,再细细看,双方在五官一些细节上有所偏差。蛋崽盯着面前雄虫的脸,一时间原谅爱神祖宗们老埋汰自己长相的事情了。   他确实是耐看型。   “祖父?”蛋崽试探性问道:“是祖父吗?”   如果祖父的灵魂还在,躺在冰柜里的祖父是不是也可以复活?蛋崽没见过活着的祖父温格尔,他想雌父序言一定很想见到复活的祖父。   抱着他的雄虫先不回答,摸完蛋崽的脑袋,开始捏他的小脸。捏得蛋崽脸发红,他才道:“你祖父和家里团聚,来一趟太麻烦了。我来教你,来把精神力发出来。”   ?   精神力?什么东西?蛋崽一头雾水。   半晌,在一众老祖宗的注视下,小小崽颤巍巍打了个啵。   “这?这个吗?”用手戳一下肉嘟嘟的小爱心,蛋崽茫然问道:“这不是我的能力吗?”   钟章是地球人,还是个一直没开发出超能力的地球人。   于他而言,精神力看不见摸不着实在是太虚无缥缈了。   序言又是雌虫,根本不理解精神力是什么。   而这些东西默认是雄父传授给雄子,极少实操课程也是与雄虫学校的孵蛋课程融合在一起。所有雄虫在家庭、学校里,自然而然接触并运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世界、孵化幼崽、进行雄虫至亲至朋之间的隐秘社交。   蛋崽是真的一点精神力的内容都没接触到。   眼看他大有交到雄虫朋友,并很可能激发阿弗莱希德一脉的奇怪诅咒。阿克斯帝紧急摇人,让窝里速速出动几个好手教一教孩子基本的精神力运用。   蛋崽的梦境顿时变成鸡飞狗跳现场。   “不要打啵,要放出来。”阿弗莱希德温柔教导道:“自然点,要找到控制的感觉。如果没有办法控制的话,你会被雌虫们按在地上轮……轮流亲哦。”   蛋崽:?   还不等小孩反应过来,几个拳头巴掌扇在阿弗莱希德后脑勺。   “你在对孩子说什么?”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乱恐吓什么。”   “他才十五岁。”   阿弗莱希德微笑:“那就换成被小动物亲亲吧。蛋崽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怎么控制,会被小动物们追着跑哦。到时候,也很糟糕呢。”   这是一个糟糕的晚间课。   蛋崽睡得满脸印子,哈欠连天。   班级里,其他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余下的都在解题目。老师已经下班了。蛋崽收拾东西,正要回去,黑文给他来了消息。   【拉布拉多。你哥哥好像有话要我雌君转述给你。上次应该安排你和我的菜鸡雌君见面的,哎,我忘了。他今天在家。你晚上下课了吗?晚上你来找我,好不好。】   哥哥有话要对自己说?   蛋崽瞌睡全无。   理智告诉他,应该明天找个时间去黑文家。或者让黑文直接转告自己。   可蛋崽又浑身别扭,既想听到哥哥的话,又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哥哥的话。   他好想哥哥。   蛋崽素来顺从本心,想什么就做什么。   他慢吞吞回消息,语气坚定。   【黑文。我晚上得回家睡觉。听完话,你能不能送我回家睡觉。】   两个小雄虫在通讯上磨叽一会,最终敲定在黑文雌君家族的花房里会面。黑文保证会让蛋崽赶在困点到家。   “拉布拉多。你可以睡我的床。”黑文在通讯里极力劝说,“我在库尔贝家也有自己的房间。你要是留宿,我就过去,我要和你一起睡觉。”   蛋崽不理解黑文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睡。   他又不是黑文的哥哥。   “我回家睡觉。”蛋崽比起睡觉更想要和黑文聊天吃东西。他解释道:“黑文。第二天我要去上学,我怕赶不上路。”   “可以让家里送嘛。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们两聊聊,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库贝尔家到了。蛋崽带着一件披风,在机械指路的引导下,前往花房。   令他感到意外,库贝尔家的花房是一座临湖玻璃球状建筑。   湖面上冒出一层热雾,在此地模糊掉天与水的边界。蛋崽走进来不过两分钟,热得脱掉披风,找块有树的地方坐着。   ——咕咕。   一颗脸盆大的果子应声落下,正巧砸在蛋崽头上。蛋崽吃痛叫出声,在梦境中本就不熟练的精神力扩散开来。   咕咕咕咕——   一时间整个花房骤然下起白茫茫的果子雨。大量果子接触到地面,膨胀出细密的毛绒,一团一团朝蛋崽滚过去。他们叽叽咕咕叫着,用毛茸茸的身体亲近蛋崽,第一只试图跳到蛋崽怀里,第二只就直接跳到蛋崽脑袋上。   刚来两三只,蛋崽还没招架住。   可上百只一并扑上来,蛋崽连呼救声都没发出来,就被这群白毛团果子淹没了。   “哇。你们。哎呀。阿嚏。”蛋崽生气了,从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礼貌的小动物。他气得一坤手,站起来走两步,“不许动!都不许动。我要生气了。”   雌虫锋,正听到这一声雄虫呼喊,收起手中的书,朝着这边走来。 [292]蛋崽特番(11):雌虫锋:没错。我是你哥哥的挚友(未来版)   蛋崽特番十一   锋一直很嫉妒年长自己三个月的哥哥凡。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在他们出生之前,双亲对他们的期待值是不一样的。破壳之后,哥哥凡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之处,雄父也好、雌父也好,长辈们的目光更多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哥哥被雄虫黑文选为雌君。   一切都变了。   资源也好、注视也好、赞美也好。   什么都发生了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变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雌父对锋表示道:“你哥哥凡是要去联姻的,他的性格也很适合做一个雌君。”   哪里适合了?如果不是被蒂尼家的雄虫看上,哥哥凡会和他的名字一样,一直平凡下去。   因为一个雄虫的青睐,提前锁定雌君的位置,乃至变更家族资源扶持的对象。这一切对于锋来说,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讨厌雄虫。   因而,当家族花房中出现雄虫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想要做出驱逐和询问的动作。   哪一家的小雄虫会大半夜拜访?还不去主客厅,专门跑到花房来?总不会又是黑文那个蛮横的傻瓜虫吧。雌虫锋想着,不悦更盛,推开花房的侧门。   “所以我说了。”一个黑发高挑的雄虫站在树下,双手叉腰,十分不满地训斥着什么。雌虫锋停下,上下打量起对方周身乱七八糟的浮毛。   他反锁上门,悄无声息地躲在树丛后。   靠近一些,雄虫因热袒露出来的手臂线条看得更清楚。雌虫锋目光从对方窄窄的少年腰线,一路向上,定在对方张开的双臂上。   流畅。美丽。自然。   如果能忽视掉雄虫乱糟糟的头发和蹲在他头顶上的白色毛团子,就更好了。   “你们都不听话。”雄虫指着面前垒成一团的白色毛团子们,气得原地跺脚,“我都说了,你们要排排坐。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坐?”   雌虫锋:……?   见识广博的大家族雌虫不敢置信地闭上眼,再睁开。   他没有听错吧?   面前的雄虫在对他们家的观赏性动物漂浮团子说话?还试图教育这些智商只有10的小型动物排排坐?   这个雄虫不会只有五岁吧?!   库贝尔家就有雄虫。雌虫锋发誓,无论是他的血亲雄虫兄弟,还是旁系雄虫兄弟,超过五岁都不会用这种笨蛋口吻说话了。   可是世界上有长到一米九的五岁雄虫吗?雌虫锋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挑战。   他目不转睛盯着黑发雄虫,莫名期待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为更靠近观察面前的雄虫,雌虫锋那双漂亮的绯色双瞳寻找最佳观察点,身体匍匐着更换蹲点。   他距面前的神奇雄虫更近了。   面前雄虫生动活泼的表情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那是他从未在同阶级雄虫身上看到的神态。一举一动仿若小月龄的孩子,却毫无矫揉造作别扭之态。   幼稚真诚,浑然天成。   “都散开,都散开。”雄虫拍拍手试图调整白毛团子们的位置。可团子们一点都畏惧面前这个大大高高的雄虫,一个一个争先恐后跳到雄虫肩膀,用自己蓬松的大毛给雄虫洗脸。   雄虫再一次被它们淹没。他用力拔下脸上的白毛团子,脸颊气鼓鼓起来了。   “你们这样我就要亲自动手了。”   果然。雌虫锋想,雄虫再好脾气,也不会纵容这些智商10的小动物跳脸上。除非对方是智商为负数的草履虫。   雌虫锋期待面前的雄虫大打出手,最好破坏掉他心里这点奇怪的感觉。   他暗搓搓看着雄虫一只一只把白毛团子抱下来,一个一个排排坐好,开始唱歌。   雌虫锋:?   还没进入变声期的十五岁小雄虫的声音清朗,配合上他快活的腔调,并不算难听。可这一切还是让雌虫锋无法理解。   为什么忽然开始唱歌了?   每天脑子里都想着怎么压过其他雌虫兄弟,怎么夺权夺取话语权的大家族雌虫无法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歌舞片剧情。   奇怪的是,他自己并不排斥这一景象。   锋暂时无心探讨自己的审美和喜好。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小雄虫身上。最开始小雄虫还能舒展的唱两句,那些白毛团子一簇一簇堆在他脚边,用圆溜溜的芝麻小眼睛往上看。等小雄虫一首歌唱的差不多,白毛团子们纷纷攒动起来,小雄虫不得不蹲下来,手动调整他们的站位。   “你在这里。”他抱起一个团子,塞到直线队伍里。再抱起第二个,如法炮制。等队伍有了雏形,雄虫又和这些白团子商量起来,“排好。全部都排好,我就给你们唱歌。”   天色黯淡。   地底热池的水汽依旧是白色,成纱成雾笼罩在花房湖面上。小雄虫唱着唱着,有些困顿地打起哈欠。他坐在地上,接着有点懒散地岔开腿。歌声变为更暧昧的哼唱,没有多少歌词,只有模糊的一小节调子不断重复。   他的脸颊嫩生生,泛着霏霏之色。嘴唇偶尔张合,但更多是紧闭着哼唱。   雌虫锋蹲在低矮灌木丛中,盯着那双不再动作的唇瓣。   他慢吞吞回到反锁的侧门边,站起来,打理自己身上粘到的草叶,用手将头发打理出层次感。   笨蛋雄虫。雌虫锋在内心吐槽起来,这种笨蛋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的花房里?哼哼,说不定是被谁骗了。   我一定要好好拷问一下!   他想着,将衣服领子立起来,扯直衬衫下摆。等雄虫这首歌唱完,大大方方装作刚进来的样子,故作关门的样子。   “谁在那?”雌虫锋竭力让自己别笑出来,板着脸,一副正派作势直奔雄虫所在的位置。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   蛋崽被吓了一跳。那些白团子也被惊动,唧唧吱吱咬着他的衣服,要蛋崽和自己一起藏在树丛里。雌虫锋大步前行,白毛团子们顿时乱成一团,球一样滚得满地都是。   其中还有三四只吓得护在蛋崽的怀里,瑟瑟发抖,发出小动物才有的惊惧尖叫声。   蛋崽顾不上脸上、头发上的浮毛,抱紧白团子们,瞪大眼看着来的雌虫——黑发赤瞳,穿着一件青少年训练款式的作战服,外披一件蝶式披风。   蝴蝶种?   蛋崽内心莫名放松下来。他半张脸藏在白毛团子中,微微仰面看着位于高位的雌虫,道:“黑文约我到这里。”   雌虫锋心里怪痒痒的。   他责怪那些白毛团子太蓬松,看得自己心里都不舒服。听到“黑文”这个讨厌的名字,雌虫锋心里那点不舒服更加强烈。   原来是黑文约来的雄虫?那岂不是应该由哥哥来接待面前这个笨蛋家伙吗?哥哥,呵,真是不称职啊。雌虫锋面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盘算如何沿着黑文这个话茬子接着往下聊。   “你好。我是拉布拉多。你是那个扬.凡……唔,好像是这个名字吧。”蛋崽努力回忆,还掏出聊天记录核对起来,“我的哥哥是钟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我哥哥吗?”   先确定一下人。   蛋崽来虫族这么多天,啥都没长,就长了记性。   “当然记得。”雌虫锋答应下来。   亲爱的哥哥凡,作为亲兄弟,你的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   他微笑道:“你哥哥非常出色。”   话落定,面前雄虫表情一喜,很显然是全相信了。   没错了!钟峥哥哥干什么都是最好的!哥哥做什么都是最出色的!蛋崽完全相信面前雌虫的夸奖。   哥哥就应该被他的朋友、被其他雌虫夸夸。   “哥哥现在怎么样?”蛋崽想起黑文提过他的雌君受伤,有点不好意思,“我听黑文说,你是被我哥哥打了……你还好吗?”   雌虫锋回忆自己哥哥凡从封闭式选拔营出来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笑容灿烂。   “我非常好。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雌虫锋故作回忆,张口就是编,“你哥哥现在是最顶尖的一批候选者。我离开的时候,没有谁能欺负他,大家都很喜欢他。”   话可以是假的。   但情绪很难欺骗蛋崽。   蛋崽仔细观察面前的雌虫,确定对方说出这些话是全心全意,毫无恶意——特别是说哥哥状态时,竟然还叫人觉得莫名期待。   “原来是这样。”蛋崽听到哥哥没有和自己一样被同学讨厌,心中松一大口气。眼看天色不早,蛋崽也不想住在别人家,直言道:“哥哥麻烦你传话,可以方便你现在告诉我吗?我明天还要上学。如果太晚回去,我怕我睡过头。”   这就要走吗?不能住下来吗?   雌虫锋真的很想邀请面前的小雄虫住一晚上,最后由此长住下来。可他一想到那些讨厌的兄弟们,立刻打消念头。他掏出自己的通讯号,询问道:“可以先加个好友吗?”   “啊?”蛋崽不解,“为什么?”   “你哥哥很想你。”雌虫锋零帧起手,情真意切,“他特别担心你在学校的生活,怕照顾不到你。拜托我在这段时间多照顾你。”   蛋崽明悟了。哥哥觉得自己这五天都过不好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蛋崽打开通讯器,琢磨半天怎么加好友,嘀嘀咕咕,“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雌虫锋也不着急等,他直接上手帮蛋崽手动加自己为好友,并自然给自己标注为第一位联系者。   “你哥哥委托我给你送一些东西。”雌虫锋道:“一些大件我亲自送上门。你现在是自己住在学校附近吗?”   说谎这件事情,熟能生巧。   雌虫锋已经潜移默化把自己洗脑成“雄虫哥哥的挚友”了。至于对方哥哥回来怎么办?   没有关系,他和对方可以变成挚友的!!   挚友有个这么笨蛋天真的弟弟,自己作为朋友多照顾也是应该的。   “你哥哥不在的时候,就由我来照顾你。”雌虫锋大言不惭道:“千万不要拒绝,我和你哥哥是有过生死之交的挚友。”   等你哥回来,我们自会见一次生死。   这句话倒也没有说错。   蛋崽听了半天,其实没听出那句话是专门捎带给自己的。不过他还是接受了面前这个情真意切雌虫的好意,爽快告诉对方自己目前所在的学校、班级、住所,以及最近都在协会约会的事情。   “你要尽快停掉约会。”雌虫锋一副长辈担忧的姿态,劝道起来,“或者,下次有约会叫我一起去。我作为你哥哥的挚友,可以代替你哥哥帮你把把关。”   “加干部会帮我把关的。”   “协会干部可不是每次都会随行。”雌虫锋内心如火燎原,为了自己的计划,每一句话都带着强烈的蛊惑性,“拉布拉多,你哥哥经常和我说,他害怕你在外面会被坏雌虫骗。”   所以,你要听你哥的话。   至于你哥有没有说过,那不重要。 [293]蛋崽特番(12):蛋崽第一个发育期问题出现了。   蛋崽特番十二   雌虫锋费劲口舌也没能让蛋崽留宿。   “我现在可是警惕心拉满了。”蛋崽对阿克斯帝炫耀道:“哥哥过几天就会回来,我要乖乖等哥哥回来。”   阿克斯帝没有回应小宝贝的自夸自耀,他皱着眉检查蛋崽的精神力状况。   【崽。你控制一点。】   “嗯?”蛋崽回到家到处找水喝,听到阿克斯帝的话,有点困惑,“控制什么?”   【精神力。】阿克斯帝解释道:【你别忘了,你还在发育。激素水平忽高忽低。这种情况下,意志力薄弱的雌虫扑倒你,你有自保能力吗?】   蛋崽不喜欢老祖宗这么说自己。   “在地球上都没有这种事情。”蛋崽抗议道:“狗狗看到肉也不会扑上去,雌虫的意志力难道还不如狗吗?”   阿克斯帝叹气,【谁知道呢。我觉得,在你哥哥回来前,你还是先选一个雌虫保护你,比较好。】   这样,雌虫内部会内斗。   蛋崽的人身安全短期不用担心。   至于这个雌虫选择谁?阿克斯帝只给意见,从不指名道姓。   【再过一段时间,你反应会更明确。】阿克斯帝忧愁道:【……我觉得,你早一点定下来,多接触几个雌虫,对你自己会很好。】   蛋崽不听不听。   哥哥马上就回来了。在这个到处充满欺诈的虫族世界,他才不要再踩坑,他要等哥哥回来。   第二天早上,蛋崽睡过头了。   补习班七点开正课,通常六点就全员到齐。蛋崽知道这一点后,很害怕自己迟到被同学老师笑话,定了七个闹钟。这天真是奇怪,七个闹钟闹了又闹,他根本听不到,一口气睡到十点钟。   最后是加干部狂打十三个通讯,问他在哪里。   蛋崽才迷迷糊糊爬起来,揉揉眼,看着时间发出凄惨怪叫。   ——他怎么会睡这么久!   自蛋崽有记忆起来,他就不怎么爱睡觉,每天不是吃就是玩。上学后,这种不睡觉状况才有所好转。   现在,他居然睡过头了?   蛋崽心里莫名有个小鼓,一路咚咚咚响着。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好吃,他饿着肚子去学校,衣服裤子都穿错了,一路上红着脸。   后桌今天也没有来上课。   蛋崽焉巴巴往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一大捧花。花里夹着一张卡片,似乎是写着什么古老的诗歌。蛋崽读了读,没读明白,认命地将花放在地上。   他和爸爸雌雌一样,只会读写大白话肉麻情诗。   稍微要点文学内涵,全家都开始睁眼瞎。   【老祖宗。】蛋崽屁股没坐热,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他还没睡明白,肚子咕咕叫起来,又困又饿之下,阿克斯帝说什么,蛋崽全听不到。   孩子趴在桌子,睡得昏天暗地。   加干部又给蛋崽打了二十多个通讯,见一直打不通,风驰电掣杀到补习班。   蛋崽还在睡。   全班雌虫没有一个离开。他们保持某种默契,五个一组坐在蛋崽四周,前后左右观看面前雄虫的憨态,拍摄键按个不停。   一组拍完换下一组。   加干部看得气血涌上头,勒令他们删掉偷拍的照片。中间呵斥声音太大,引来教务老师等事情不提。等加干部吵完架,删干净照片,走到蛋崽身边,错愕地发现孩子还在睡。   “拉布拉多。”加干部惊恐地摸蛋崽的脖颈,发现经脉还在跳动。他按住蛋崽的肩膀,用力晃荡孩子,“拉布拉多醒一醒,别睡了。”   蛋崽“嗯嗯”得醒过来,被加干部半哄半拽上了航空器,洗了脸,稍微打理头发,送到相亲地点。   没错,今天也要相亲。   “加叔叔。”蛋崽真的好困。他一直在揉眼睛,“今天可以不相亲吗?”   加干部也想要帮蛋崽取消相亲。可未成年雄虫擅自取消相亲是会扣积分的,加干部不想蛋崽本就不充裕的雄虫积分变得更少。他清楚,积分对蛋崽这一类小雄虫帮助良多,是蛋崽日后遇到事情时最拿得出的信誉货币。   现在能攒,还是多攒一点。   不过今天的相亲对象,蛋崽见过。加干部想到这里,声音变软,哄着蛋崽,“相亲还是要去的。等会你吃完就睡觉好不好。拉布拉多,我们最起码把午饭吃了,好不好?”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蛋崽就这样,被哄着上了相亲餐桌。   不一样的昂贵餐厅,不一样的私密包厢,唯一相同的是年长的相亲对象卢锡安。   “这是怎么了?”卢锡安看着被加干部牵过来的小雄虫,表情担忧,“拉布拉多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取消相亲,送他去医院吗?”   听到医院,蛋崽浑身激灵,被吓醒了。   “不不不。”他抗拒没两下,打个大哈欠,“我。我就是没睡好。”   虫族绝大部分医院都与基因库挂钩。   蛋崽临行前被教育最多的一个点就是“不准去医院”。他牢记他是混血,是一个有雌虫能力的生理雄虫。不仅如此,他还和他早亡的雄祖父一样,是爱神水闪蝶返祖种。   三个条件暴露出任何一个,他都会被基因库抓走关起来。   蛋崽坚决不去医院。他胡乱说自己熬夜打游戏、学习,加干部嘴软批评他几句,小孩也点头胡乱答应,脑子麻麻得和浆糊一样。   “好了好了……加干部,我们别说了。拉布拉多,吃点东西。”卢锡安今天没有带鲜花。他带了很多这个年龄的小雄虫爱吃的零食大礼包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食店的购物卡送给蛋崽。   面对眼前这个昏昏欲睡的小朋友,他不心急,也不没话找话聊,只一味地给蛋崽夹菜,最后提出订一间钟点房让蛋崽回补习班前睡一下。   “我保证,最后会把他叫醒。”卢锡安双手高举,“加干部,你就放心地回去上班吧。我反正没什么事情。”   加干部不相信一个预备星球长会这么闲。   可让一个成年雌虫送蛋崽回住所睡觉,听上去更危险。加干部斟酌一二,还是让卢锡安订个家庭套间,送蛋崽上去睡一下。   “你真的没有问题吗?”加干部担忧问道:“拉布拉多,你家里没有带你检查大脑发育吗?你现在很像精神力二次发育,没有医生在,会很麻烦。”   蛋崽摇摇头,因为困顿,声音开始变得像撒娇,“不要医生。”   加干部只能把这件事情记下——这个年龄的小雄虫不喜欢看医生也是常态,他遇到过的小雄虫有三分之二很讨厌去医院。   “送他去房间后。你,就给我下来。”加干部死死盯着卢锡安,道:“他才十五岁。”   卢锡安:“协会能不能对雌虫少点偏见。”   他这样的有名望有事业有良好家世的雌虫,看上去那么像变态吗?   虽然他喜欢拉布拉多的性格,也很中意这孩子的外貌,但他们是走正规流程的相亲。卢锡安自诩相亲节奏还没有那么快,一眨眼就开始肌肤之亲,下一秒就直接大被同眠。   ——他抱起已经困得站不稳的十五岁小雄虫。   令人战栗的触感猛然蹿上心口,卢锡安改变了主意。   他或许真的是个变态。   怀里的小雄虫找到支点,四肢五骸顷刻散架。他软趴趴寻找合适的支点趴在自己臂膀上,卢锡安身上的正装没一会便皱巴巴团起来。而小雄虫的脸不舒服地胡乱摇动,像是不满意布料一般,呼吸凌乱地在卢锡安胸口乱窜。   他微微张开嘴唇,脸贴着卢锡安的胸膛,鼓出一小块肉来。   “哥哥。”小雄虫呓语道:“哥哥……”   卢锡安火热地心凉下来一半。   他内心一面期许这个“哥哥”是小雄虫的亲哥哥,一面又察觉这个“哥哥”大抵是另外一种层面的哥哥。   “嗯。”卢锡安含糊不清地答应下来。他抱稳怀中雄虫,一路来到房间,坐在床上。他已经努力放平身体,细小的颠簸还是让蛋崽发出一点声音。   他睡得很快,也睡得很沉。   比前面十五年里任何一次睡眠都要宁静,可身体长期处于缺觉的惯性中,身边热源稍有变化,蛋崽闻着味道就迷糊起来了。   他感觉,他需要面前这个“存在”。   哪怕他不知道面前是什么,激素和生理本能让蛋崽选择主动出击。   “哥哥。”蛋崽习惯性抬手,圈住马上要离开的雌虫,“不要走。”   他的手挂在雌虫的脖颈上,一双眯着的眼中,满是水光潋滟。眼见卢锡安不动,蛋崽轻微收紧手臂,将脸凑上去。他力气不算大,主动牵引之下,自己靠近雌虫面颊一些。   温热的、属于雌虫的生理味道和被陪伴的感觉让蛋崽发出舒服的声音。   他分辨出面前的雌虫是谁了。   “啊?叔叔。”蛋崽用力嗅闻两下。   他开始头晕目眩,本能之中他判断这点距离还不够,他需要更亲密的接触,无关理智和伦理,他纯粹需要一个雌虫来满足他的生理发育。长期以来,他者嗅闻到的属于他自己的香味,反噬一般降临到蛋崽身上。   “叔叔。对不起,抱歉啊。我。”蛋崽红着脸,嘴巴不受控制开始胡说八道:“我认错了。”   是的。你认错了。   卢锡安冷着脸,下半身紧绷。他将蛋崽全身平放在床上,自己却弓着背,像受惊的猫一样,竭力离这个危险的小雄虫远一点远一点。   他不对劲。   卢锡安的政治嗅觉叫他的心冷静下来。他不愿意在一个孩子神志不清,甚至是患病时乘人之危。在这种心境下,蛋崽一声一声“哥哥”引发的不舒被卢锡安暂且压下。   他控制表情,安抚身下这个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没关系。拉布拉多。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他不能在小雄虫的房间里待太久。   “不好。”蛋崽本能发动,下一秒,他的嘴巴和他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打架,“不。我是说,可以。但是。那个。我啊。”   卢锡安紧绷的情绪在蛋崽一团乱麻的话里渐渐放松下来。   真的是个孩子呢。   他轻轻松开蛋崽圈住自己的手,正要抽身离去,双手猛地被拽住。卢锡安毫无防备重新被拽回到床上,这一次,他失了先手,跌在床上,还没爬起来就被一具滚烫的身体抱住。   “拉布拉多。”卢锡安惊惧地叫起来。   被爱神水闪蝶本能控制的蛋崽却什么都听不到,他四肢并用紧紧抱住面前这个唯一能亲密接触的雌虫,用脸贴着对方的腹部蹭来蹭去。他胡乱嗅闻,这种动物状态的动作,无疑满足他尚未成长的另一面。   “哈啊。”蛋崽失去理智,大脑里长久没有发育的一部分终于得到补充。他长长叹息,似是久旱逢甘露,“叔叔,抱抱。”   爱神树里。   爱神家已经乱做一团了。 [294]蛋崽特番(13):蛋崽思考哥哥的问题,卢锡安剑指雌君位置   蛋崽特番十三   大部分爱神水闪蝶种雄虫都会遇到发育期问题。   对他们来说,找一个雌虫亲亲抱抱谈个恋爱一切都可以解决了。   适度亲密接触对他们发育有益处,不仅能缓解他们的脑压,更能帮助他们的精神力二次发育,比寻常雄虫强壮一倍不止。   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大量带着“爱意”的亲密接触必不可少。   激素、接触、心理抚慰等等,一并下手才能养大一个爱神水闪蝶种的小雄虫。   养不好的话,死倒是不会死。   就是后代出纯血的概率会直线下降罢了。   这也是爱神水闪蝶这一族群,接近灭种的原因之一。   因而,某个犄角旮旯横空出世一只混血爱神水闪蝶种雄虫时,爱神家的老祖宗们很震惊。   蛋崽的亲生父亲是个普通人类,没有精神力提供给蛋崽。这导致蛋崽从小一直很缺乏亲父的精神力抚育,长期处于亢奋不睡觉的情况。   ——他的大脑发育会比普通雄虫慢很多,越到后面,越会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停留在小孩子。   蛋崽根本没有学习过精神力控制的知识。阿弗莱希德确定,这孩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可以控制这种东西。   ——这让他很容易被激素和生理本能控制,因为他对这一类刺激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抱一下怎么了?蛋崽的激素状态在恢复平稳。】   【我有点担心。】   【蛋崽这次失控有点严重。要不我们和他说一下,让他先挑个雌虫谈恋爱吧,别每天傻乎乎吃饭了。】   【再等等吧。他哥哥不是马上回来了吗?】   【可是,蛋崽很明显控制不住自己。】   【小孩子抵抗不住激素。】   【用能力?】   【你们疯了吗?他这个状况,还不知道能力会异变成什么样。万一把雌虫刺激到发情,谁来负责?】   阿克斯帝观察蛋崽的激素,试图把蛋崽从本能中唤醒。他努力老半天,发现自己喊来喊去,还没有一个活生生的雌虫有效果。   【缓一缓吧。】阿克斯帝长叹一口气,【我担心蛋崽会被吓到。】   事实上,蛋崽没有被吓到。   他抱到雌虫后直接睡昏过去,后面迷迷糊糊去了学校,迷迷糊糊吃了晚饭,迷迷糊糊回家继续睡,睡了足足二十个小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小雄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对不对。”   【不。】阿克斯帝冷酷地回答道:【你在床上朝你的相亲对象要抱抱。】   蛋崽生气地舀一大勺饭嚼嚼。   “我和哥哥都是这样的。”蛋崽死不悔改,“哥哥都可以抱抱。其他雌虫不可以吗?”   阿克斯帝:【你还没开智。你不懂。】   和雌虫抱了一个中午,又睡了二十多个小时,蛋崽脑清目明,上课时不会的题目都解开两道。他不接受自己“还没开智”这个说法,又气得舀一大勺饭嚼嚼。   “我已经十五岁了!”蛋崽呼呼吹热气,“他喜欢我。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那你哥哥呢?】   “哥哥和他们又不一样。”   【哦……】阿克斯帝拉长声音,若有所思,【你难道不想和哥哥在床上翻云覆雨吗?】   蛋崽猛地起身。   “我——”   周围的雌虫纷纷看过来。   小雄虫今天在食堂吃饭,没有去相亲。他们来晚一点的,根本找不到机会坐在雄虫附近,只能远远望着。平时的饿死鬼们也不赶着投胎了,慢条斯理装模作样喝一口汤,用余光扫着站起来的小雄虫。   “我。”因为个头足够高,不少雌虫都隐晦扫视某个位置。他们最先看到的不是雄虫某个资本,而是雄虫撑在桌子上的手。   甲面红润,此时此刻或许是因愤怒,指尖顶着桌面,小雄虫身体微微前倾,好似前面有谁朝他说话一般。他牵引出的动作,叫他撩上去的袖管被露出的小臂肌肉撑出薄薄一层轮廓。   可惜小雄虫没有维持站姿多久,莫名站起来,又莫名坐下。   他气鼓鼓扫光餐盘里的食物,端着走掉了。   【哦~~~~你的小说都白看了吗?】阿克斯帝古怪地朝自家小孩拱火,【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哥哥钟峥是你雌父特地留给你的雌虫。哎呀。你不会真的要装傻当做不知道吧。】   蛋崽从食堂走出来就在生闷气。   他四处观望,确定没有同学老师路过,才生气与阿克斯帝吵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再说,小说里的事情怎么可以当真?”   【小说也是基于现实发生的嘛。】逗小孩真好玩。尤其是这种在爱神家算没开情志的小崽。阿克斯帝生前读小说都挑双初恋看,但他同时又喜欢天降战胜竹马这种桥段,一个劲戳蛋崽的心,【你就说,你对你哥哥有两性之间的喜欢吗?】   蛋崽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可他忘了,阿克斯帝是跟着他的随身老爷爷。跑得再远,老爷爷都如影随形,止不住的念叨,【崽啊。所以叫你多接触接触雌虫——你最起码能想象出你哥哥不穿衣服的样子吧,想一下你和哥哥嘴对嘴亲。】   十五岁的小雄虫羞恼地大叫起来,“不许说!不许说了!”   到底是爱神家唯一的小崽,阿克斯帝也不逗过火。   蛋崽心里却止不住燎成一片。整个下午,他又没心思听课了,全用笔花简单的火柴小人,想象他们是自己的钟峥哥哥。   哥哥不穿衣服的样子吗?   光是想几遍这句话,蛋崽耳根子就烧起来,下课了也不知道,趴在桌子上用书本降温。   他分不清这是不好意思,还是什么别的情愫。   大脑里,阿克斯帝哄骗他把夜明珠家野史某个桥段主角一键替换成他和哥哥,试着读一遍,蛋崽死活不乐意,到最后快要哭了,引得其他老祖宗不惜使用能力隔空把阿克斯帝挂起来骂。   阿弗莱希德世祖骂得最大声。   转头,世祖就劝说蛋崽“全都要”。   “蛋崽你这么好的小崽崽,被雌虫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世祖我知道你继承了世祖的善良,不想要任何一个雌虫伤心。”阿弗莱希德自信满满,魅力十足,“唉……到最后必定是和世祖我一样,组建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   爱神家其余老祖宗连拉带扯,把阿弗莱希德拖回爱神树,也挂起来骂。   一谈到爱情,哪个祖宗的话都不能相信。   因为每个祖宗的爱情故事都各有各的莫名其妙之处。   蛋崽已经认清自己身边没有靠谱大人的真相了!   爱神家的祖宗们死了太多年,都是一群跟不上时代的老骨头。他蛋崽现在才十五岁,根本不是想这些情情爱爱的时候。   ——雌雌和爸爸说的没错,他正是读书的好年纪。   读书就是这个时候给蛋崽当借口的。   去亚岱尔学长那蹭了晚饭,蛋崽斗志昂扬开始自己的晚修答疑课。   哼~他不去想什么情情爱爱呢,他现在目标是在两百分的卷子里考出一百分!   十五岁的高中生确实不需要想什么纯爱啊,什么后宫啊。   这些都是成年雌虫需要考虑的问题。   “拉布拉多肯定有个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坐下来与家里闲聊相亲事宜,卢锡安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唯独,谈起这个并没有出现在面前、甚至不曾占据太多资料的“竹马雌虫”,他的表情变得冷峻。   他推测道:“我猜,这是拉布拉多双亲安排给他的雌虫。拉布拉多肯定是喜欢他的。”   这下有点麻烦了。   卢锡安的雄父最先反应过来。他一向很宠爱自己的长子,焦虑担忧不止,“那个雌虫和你一个年龄吗?”   “不。”这也是卢锡安唯一庆幸的点,他沉着道:“如果我没有感觉错。那个雌虫就在这两年成年,与拉布拉多的年龄差就在三到五岁。”   这是个很微妙的年龄,没有办法推测出拉布拉多双亲到底是把这位“竹马”放在雌君还是雌侍的位置。   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备用的棋子。   无论是用来刺激拉布拉多未来的雌君,用于调节家庭情感。或是激发雌虫之间更正面的竞争。卢锡安都一头钻到这枚棋子与执棋者设计好的圈套中。   他被圈套中的胜利品迷得神魂颠倒。   “卢锡安。”雌父沉声道:“你不会做雌侍。”   “是。”   “需要家里给你什么支持吗?”雌父摆正坐姿,家中其他雌侍也一并看过来。这场家庭会议仓促召开却不失隆重。因为卢锡安是家里的长子,也是目前靠自己闯出头的争气孩子。   “我想要麻烦雄父采购一点适合雄虫二次发育吃的水果。这些东西必须用积分去购买。”卢锡安心里早有腹稿,他回忆相亲那日的细节,一点一点说明白,“拉布拉多不愿意去看医生,我想可能是他害怕基因库的医生。安德叔叔。”   “我知道了。”家中雌侍微笑点头,“一些基础的未成年雄虫药物,我会通过我的医生名额帮你弄到手。你记得叮嘱到位,需要我去做线上诊疗吗?”   “若有需要,我会和叔叔说一声。”   “行。崽崽科我也有朋友在。”   卢锡安的家庭不算大富大贵之家,倒是能称得上“小而美”。   一眼望过去,家里军政医科工商警齐全,各行各业互相支持彼此。   除去卢锡安,均不算大官,都是居住地说得上好口碑的中流砥柱、中层干部。   “卢锡安,你和那孩子的家里有没有联系?”卢锡安雄父跃跃欲试,想要走一下关系。   他知道那个小雄虫来自乡下,家里也不太富裕,成绩也不怎么的。   可他们家又不在乎。   卢锡安喜欢最重要。   “暂时不需要。”卢锡安微微眯起眼,“拉布拉多的双亲应该会遵从拉布拉多的意见。”   不然,那个什么雌虫哥哥就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分。   ——区区一个童养雌。   卢锡安回想起那个短暂的中午,又火又恼。   除了那个不知廉耻的雌虫“哥哥”之外,他想不出谁能教一个十五岁不到的雄虫和雌虫索要抱抱。   该死该死该死啊!   那个雌虫平日都是被拉布拉多那样抱着睡觉的吗?日日夜夜?   拉布拉多必定是被他那个什么“哥哥”教坏了。   卢锡安半句不提自己被雄虫搂着抱了一中午。这种事情他口风很紧,雄父追着他闹了半天,他也一个字不说,反反复复,寥寥两三句。   “拉布拉多今年十五岁。”   “我怕一个二十出头的雌虫什么。”   “他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要名分没名分。”   是了。卢锡安那天中午被雄虫抱着,看他喊着“哥哥”,在怀里胡乱蹭,贴着自己用脸热烘烘闹着自己的胸口。他推测出曾经有个雌虫位于他的位置,也这样搂抱着年幼的小雄虫,照顾着他,哄着他玩闹。   他莫名感觉到危机。   能打败他这位星球长预备役、他在雄虫面前光辉前程、他在雄虫面前所有优渥资源的事物,只有一件。   【爱】   他害怕,拉布拉多爱而不知。   他又庆幸,拉布拉多爱而不自知。 [295]蛋崽特番(14):亚岱尔学长换了一个,斯莱特尼发出的约会邀请   蛋崽特番十四   十五岁的蛋崽真的要好好学习了。   ——绝不是之前一点都没有学的意思。   他只是小小的觉得……自己好像在数学这门科目上开窍了。   事情还挺奇妙的。那天和卢锡安抱了抱,回去大睡一场,蛋崽再刷题目,怎么看怎么觉得题目眉清目秀,每一个数学符号都冲他笑。他解题目也不再抓瞎,颇有一种指哪打哪的爽快。   这让蛋崽产生种“我行了”的错觉。   他壮志踌躇,试图再次挑战入学考试。   喜得40分好成绩。   “哇。为什么会这样?”蛋崽扯着卷子,发出过山车才有的尖叫,“我都写满了。”   教务老师怜悯注视着大喊大叫的小朋友,再次推荐他去雄虫协会的相亲补习班。   蛋崽:“你不要看不起我。”   气呼呼的小孩跑开了——他真的要好好学习了。等哥哥回来,肯定会重新搭建通讯塔,他自然能重新和爸爸雌雌联系上。   要不要赌一下雌雌什么时候问自己学习成绩呢?   蛋崽长长叹口气。   他走两步,端倪自己的四十分试卷,再叹气,“其实也是有进步的啦。”   每次入学考试的题目都不一样。蛋崽仔细看过两份卷子,他最起码没有在同一个题型上扣大分,之前犯过的错误纠正了一半以上。   还考这么低的原因,是因为出现70%蛋崽没见过的新知识点和新题型。   想明白这一点,蛋崽调整好心态,重新快乐起来。   他哼着歌,甩着自己四十分的数学卷,蹦蹦跳跳回班级里。   后桌还是没来。   蛋崽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后面实在是没地方放,壮着胆子霸占了后桌的桌面。   他把其他雌虫送给自己的花、饼干全部堆在后桌桌子上。自己的桌子腾出来写作业、放错题本。   最开始,他还会问一下是谁送的。但蛋崽问了一大圈,都没有说之后,他索性不问了,搞一个大的零食箱放在自己脚底下。   鲜花就每天抱去给亚岱尔学长。   这也是蛋崽发现亚岱尔学长很好玩的地方:学长很喜欢各种各样的鲜花,有时候还会教蛋崽怎么编织新的花环。   蝎族很少有花卉相关的手艺,亚岱尔学长也就会两三种花环款式,蛋崽学得都很认真。   不过,最近的亚岱尔学长变得很会睡觉,还不会使用他那个长绳做的武器。   “学长。学长你最近也学不会了吗?”蛋崽担忧地问道:“学长是不是也在发育?”   “嗯。”亚岱尔学长抬起眼,懒洋洋说道。   蛋崽可以说话的同龄小雄虫真的太少了。看见学长也嗜睡,他大方讲起自己的事情,还有自己的亲身经验,“我发现和雌虫抱一抱,好像可以缓解。”   亚岱尔学长抬起头,撑着手,看着面前十五岁的小雄虫。   “抱一抱?”   “对呀对呀。”蛋崽点头,笑道:“我还感觉,我变聪明了一点。之前不会解的题目都会解开了。”   “嗯——那你应该不是发育。”亚岱尔学长迟疑道:“听上去是发/情。”   蛋崽:……   目瞪口呆的崽吓得丢下餐具,摸摸自己的脸,再摸摸自己的脑袋。   发/情?我、我吗?我发/情会朝雌虫要抱抱吗?   爱神的爱不是爱情的爱吗?难道是性/爱的爱吗?   看到面前小雄虫懵懵地样子,亚岱尔忍不住笑了下。难怪他弟弟和他互换身份前,特别叮嘱要带对方每天晚安吃饭。   逗小笨蛋玩,还真挺好玩的。   “骗你的啦。”雄虫将蝎尾甩来甩去,一个巧劲缠绕上蛋崽的小腿,轻轻刮蹭道:“做出这种事情才叫做发情。”   蛋崽抬起小腿,亚岱尔学长并未收紧尾部。相反,他松开一点,叫自己的蝎尾尖垂下来,顶端那一点尖尖若有若无扫过雄虫的皮肤。   温凉的甲壳贴在年幼雄虫滚烫的腿肉上。   绸缎般,一点一点抽离出来。   亚岱尔学长眯着眼,好像在酣睡,又叫蛋崽觉得他像是在笑。   “学长。”蛋崽困惑道:“你今天好奇怪哦。”   “嗯?”   “你以前都是酷酷的。”蛋崽拖着下巴,迷糊起来,“今天不捏脸,要换成捏腿吗?”   亚岱尔打个大大的哈欠。   “脸。”   蛋崽眨巴眼,看着亚岱尔伸出来的手,还是乖乖凑过去,被对方两只手捏来捏去。   他感觉今天的亚岱尔学长,不是昨天的亚岱尔学长。   “你确实在发育。”亚岱尔学长又开始哈欠,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但和我不一样。你是大脑发育不完全,需要睡觉。你可能祖上有什么基因,和那个雌虫对上了,拥抱会产生一点种族之间的刺激。啊。就像是蝉族遇到螳螂族,就会莫名其妙激活逃跑基因一样。”   这么长长一段话耗尽“亚岱尔学长”的全部力量。   他让自己的随身传话设备给蛋崽解释什么叫做基因的力量,并给出他设计的一套方案。   ——除去寻找基因库的帮助,还有一种最朴素的实验方式。   ——多尝试几个不同种群的雌虫,试着试着就出来了。   蛋崽带着打包盒,傻不拉几好像什么都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他踩着鸭子步回班级,两眼发直,一直到放学还在消化亚岱尔学长的“放荡不羁计划”。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虫族有毛病的只有雌虫。   现在,蛋崽不确定了。   十五岁的红旗下好混血开始怀疑自己对“雄虫”抱有好印象,纯粹是因为他与他们接触不深。   ——亚岱尔学长为什么建议自己不光可以试试雌虫,还可以多次试?一起试?再找雄虫测试?还可以找雄虫雌虫一起测试。   听上去怎么像是开银趴?   【因为他是军雄呀。】阿克斯帝老神在在,【军雄就是这么淫乱的存在,从建立之初我就没有听说过哪个军雄私生活干净。】   “军雄?”   新知识又出现了。蛋崽摊开数学本,挠头,“这也是雄虫?”   【怎么说呢。第三代夜明珠家家主好像被某个军雄强制拉去进行集体运动。】阿克斯帝微笑,【崽啊。你可以多看看你们家的野史。你爸爸不是说了吗?要以史为鉴。】   蛋崽:……   不,我爸爸看到我读夜明珠野史会崩溃地抱着我哭。   “我有点搞不懂。”蛋崽开始刷题,写着写着。他头昏脑涨,不得不停下休息一下,“亚岱尔学长是不是有两个?”   阿克斯帝没有说出答案。   他让蛋崽下次学会使用精神力自己去查一查。蛋崽在“学习使用精神力”和“学习数学”之间,毫不犹豫选择数学。   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学不会数学,他可以在上面墨迹很久。   精神力这东西……怎么说呢。蛋崽觉得控制它很奇怪,要不是老祖宗们撵着自己学,他根本不想学。   【你爸爸想学都学不了呢。】阿克斯帝哄骗道,【崽啊。你要知道精神力在床上也有很多用法……】   蛋崽更不想学了。   纯洁的十五岁的小孩趴在桌子上,努力不去听什么早恋,什么床上,什么野史。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   “拉布拉多。”黄毛狗狗祟祟出现在班级门口。这一次,他依旧和自己的跟班形成三角形站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都穿了正装,专门做了造型。   黄毛斯莱特尼作为小团体的头头,抱着最大一束鲜花,冲着蛋崽脸直直捅过来。   蛋崽猝不及防,整个脸都扎在花束里,抬起头时,喷嚏不止,脸上全是花粉和花粉,头发上还缠上装饰用的丝带。   “阿嚏——”他捂着嘴,眼泪被花粉扑得泪流不止,“你。阿嚏——干嘛阿嚏阿嚏。”   斯莱特尼:……   第一次发出正式邀请的雌虫吓傻了。无促的孩子求助自己的两个跟班,三双眼睛看来看去,最后掏出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   零食大礼包和睡眠枕头。   “拉布拉多,对不起。这个是我们老大送给你的。”跟班一号磕磕绊绊介绍道;“这些很好吃,我们听说是雄虫最喜欢的口味。”   跟班二号有模有样学起来,“这个是雄虫最喜欢的上课睡觉枕头——哎呦。就是很好睡觉的一款。哎呦。”   还指望被跟班们捞一下的斯莱特尼:……?   他们提前背的词不是这样的啊!   “拉布拉多,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希望你吃好睡好额……就是觉得你会喜欢这些东西。”斯莱特尼努力想词,嘴一秃噜,自己都不知道说到哪里了,“毕竟,你上课也经常吃东西睡觉。”   ?   蛋崽感觉自己被当面蛐蛐了。   小孩也是要脸的!   他用力一拍桌子,气得站起来,“你、你说什么?”   你怎么可以说大实话呢?怎么可以翻人旧账呢?我最近都在好好学习了,你怎么不夸我考试进步了十分呢?你提我上课偷吃东西和睡觉干什么?我、我这是身体特殊!我吃不饱,睡不好。   跟班一号真的没有办法了,他干脆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信纸,“明天休息日,你要不要来……”   蛋崽一把扯过信纸,“来!我告诉你们,你们完蛋了!”   不就是打架嘛。   他还没和雌虫打过呢,就算打输了,气势也不会输的!   斯莱特尼:“好啊。你说好了,一定要来。不来的家伙是小狗。”   蛋崽:“小狗就小狗。你不来你也是小狗。”   跟班二号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看看老大斯莱特尼,发现老大已经完全沉溺在“我们居然把邀请函送出去了”的狂喜中。   “老大,好像不太……”   上课铃响起——   各科老师投影闪现在教室内。斯莱特尼被巡回的教务老师抓出教室,站在走廊扣钱。   临走前,雌虫小团体看到隔着窗户冲他们做鬼脸吐舌头的小雄虫。   “老大,我感觉他好像理解错我们的意思了。”跟班二号忧心忡忡,“我们都不擅长打架,万一他真的叫他家里哥哥打我们怎么办。”   跟班一号:“老大,我们买点好的防护罩吧。”   和雄虫约会,风险还挺大的。   斯莱特尼愿意冒这个风险,他是个好老大,大手一挥,“走。放学我们一起去买。”   被拉布拉多打一顿怎么了?   哪个雌虫约会不吃点苦头?   *   【崽。你真的没必要带这些。】   “那我怎么打架?”蛋崽绞尽脑汁拆掉凳子腿。他学着电影里流氓的样子挥舞两下,得意哼哼,“就算我打不过他们,气势也不可以输。”   况且,他到时候还会和加干部打通讯,稍有不对劲,加干部就会来救他的。   “打架地方就在学校。”蛋崽自信满满,“又不是陌生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   白天。学校。一挑三!   他蛋崽终于也要成为校园流氓了吗?在地球上被爸爸制裁的校霸身份,在虫族终于要重新崛起了吗?   蛋崽拎着凳子腿,激动万分赶到学校。   他看到泡好茶、准备了糕点、时令鲜花和习题本的小团体。   “你来啦。”斯莱特尼努力无视雄虫手里的凳子腿,介绍道:“今天,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帮你补数学、物理两门课。我们的理工科都不错。”   这一次,力竭的存在变了。   蛋崽心虚地把凳子腿当拐杖,步履蹒跚走到圆桌上。跟班一号殷切为他准备好算数纸、笔、计算器和十张卷子。   跟班二号则亲昵地询问蛋崽需要什么口味的茶和点心,他们买防护罩的时候,准备了很多,绝对够蛋崽吃一天。   “你们不是校园混混吗?”蛋崽本着刻板印象,震惊道:“十张试卷是今天的量?你们不会让我帮你们写作业吧。”   斯莱特尼同样很震惊。   “我们怎么会让你帮忙写作业。”   蛋崽吊着的心刚放下来。   斯莱特尼道:“你连我们的题目都看不懂,你怎么帮我们写作业?这是我们针对你上传的系统习题和入学考,给你出的题目和考纲。”   “……哈?”   他们不是在一家补习班吗?自己就算学习差点,跟不上进度,也不至于看不懂题目吧。   蛋崽又一次哼哧起来,“骗子。我现在已经学到极参方程了。”   他已经把地球高中全部数学知识都学完了,还提前学了一两章微积分。   面前雌虫和自己差不多大,最多学到大学数学。蛋崽并不觉得对方的知识储备会超过自己一大截。   他赌气看着面前三个雌虫,“你们都学到哪里了?”   雄虫要他们说,那就说吧。   跟班二号率先举起手,自我介绍道:“高维概率与渐近理论。我计划考计量经济方面,可能会兼修一下数据学。所以我还在进行机械学习、高维统计。目前已经掌握正则化方法、非参数估计。上个月邦城联考拿了全联考第二名。”   蛋崽:?   什么东西?   孩子努力用地球的地理范围去思考“邦城联考第二”的含金量。他还在思考,跟班一号已开麦。   他谦逊道:“这个学期,我主要学习拓扑。这周在学习代数拓扑和微分拓扑。老大推荐我进入一个项目组。因为项目需要,我还在学微分流形和纤维丛。不算很难,其余内容比较杂,我通常是跟项目组需要去学习。”   蛋崽努力剔除掉自己听不懂的专有术语,并努力理解其含金量。   他茫然地看向斯莱特尼。   黄毛雌虫有点小骄傲地挺胸,一把揽住自己两个跟班,笑嘻嘻道:“他们都很棒对吧。我学的嘛。”   他狡诈地眨眨眼,“这个月在学精通实分析、泛函分析。他们会的我都稍微懂一点。”   所以他遇到两个差点因为没有钱读不下去的朋友,花钱赞助他们,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在理论数学的路上走下去。   在虫族,这不是一条经世之道。   理论数学很难兑换到丰厚的金钱,但没关系。   斯莱特尼不缺钱。 [296]蛋崽特番(15):斯莱特尼自愿降雌侍,钟峥劲敌+1   蛋崽特番十五   在钟章看来蛋崽并不是真正的笨小孩。   老师也经常说,蛋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就是现在还不用心,没有开窍”。   而这种带点心理安慰的说法,在虫族教育学里根本不存在。   能学就学,不能学就滚去干点别的。   残酷的选拔制度融入虫族学制和升迁登记之中——雄虫是被完全排斥在这个体系之外的。当一小部分雄虫试图进入竞争,他们需要在两个月时间内掌握其他雌虫十七年学习的知识,并赢过这些雌虫。   这对雄虫来说,是一种学习力、自制力、心力的极端考验。   蛋崽明显不是能被考验的小孩。   他从小就坐不住,偶尔认真学,也希望有爸爸雌雌哥哥陪着自己。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吃点喝点上网玩一会。考试做不出来,会在试卷上画火柴人打架。   他往前十五年,表现出来的学习能力非常普通。   蛋崽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他还记得雌雌辅导自己写作业时气得掀桌子咆哮,爸爸跑来跑去安慰雌雌的样子……好吧,后面有了哥哥,雌雌就再也不辅导自己写作业了。   都是哥哥在辅导自己。   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老师。蛋崽每每想起哥哥给自己讲题目的样子,都会产生一股崇敬之情。不同于亲情或者别的情感,哥哥总是在晚上来解题。他坐在灯下,通常还上方便的睡衣,亲昵搂在蛋崽的肩膀。   蛋崽能闻到哥哥身上沐浴后的香味,他惯性凑到哥哥怀里,被哥哥笑着握住手重新回到纸上。   “哥哥。”蛋崽叽叽喳喳道:“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题目都会。”   “因为哥哥要给蛋崽讲题目。”   钟峥将蛋崽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蛋崽脖颈处,彼此亲昵坐在书桌前。偶尔,他会揽住蛋崽的腰,提醒蛋崽不要看自己,看题目。   “哥哥,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因为哥哥长大了。”   小小的蛋崽因此觉得蝴蝶种长大后都会很好看。可他洗漱时,对着镜子左右打量,都觉得自己身上的蝴蝶种血统没发挥出作用。   ——不是说夜明珠家的雄虫都很好看吗?怎么自己一点都不像祖父?也不像之前的家主们?   ——雌父说,自己倒是和祖父一样,数学不怎么好。   生气小崽当时在爸爸钟章怀里闹起来。他健忘,没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如今又忽得想起来,侧头看去,斯莱特尼正端着椅子往自己身边坐。   蛋崽:……   蛋崽:“你刚刚讲的题目我没听懂。”   斯莱特尼呆了下,反问道:“你哪里没听懂?”   “哪里都没听懂。”学渣在学霸面前莫名心虚起来,蛋崽恨不得扯着卷子遮住脸。他才举起来,斯莱特尼一把扯过纸,嘴巴直撇,眼睛又直勾勾看着蛋崽。   他道:“那我再讲一遍。”   他凑得更近了。蛋崽忍不住把腿往内收一收,可他一动,斯莱特尼像是找到什么乐趣,搬着椅子再挪几步。   蛋崽:……?   雄虫迷惑地看着雌虫。斯莱特尼被盯得脸红,咳嗽几声,开始列出公式,从读题开始慢慢教。   他教得很认真,蛋崽不知不觉听进去一点。   因为是新学的知识点,蛋崽不能完全理解。斯莱特尼两个跟班立刻出题,由浅入深,带蛋崽做了两边例题,再写了几个典型题型。如此折腾,再看先原先不会解的题目,蛋崽惊讶发现自己会了。   一个知识点从零到完全掌握,斯莱特尼只需要一个半个小时,就把“认知-理解-应用-拿分”完全打通。他并不和哥哥钟峥一样,采取攻坚战术。   相反,他从不拘泥在一道题目,一个应用法上。   他的思维发散却不跳脱,当蛋崽在他的指点下,自己默写出自己掌握的知识思维导图时,雄虫终于对这个世界的学霸有了认识。   学霸并不稀罕。   能把他这种基础不咋的小雄虫教明白的学霸,那可太稀罕了!   “你好厉害。”蛋崽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可随之,他内心的困惑冒出来,“我不理解。你学习这么好,怎么会喜欢我?”   斯莱特尼不是哥哥。   蛋崽将心比心,他觉得如果哥哥辅导自己,他是不会问这种问题,更不会产生这么愚蠢的困惑。   哥哥对他很好,哥哥喜欢他——哪怕并不能确定这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还是雌虫对雄虫的喜欢。蛋崽也很乐于接受哥哥钟峥对自己好。   他承认斯莱特尼教得比哥哥要好一点,就那么一点。   可,斯莱特尼又不是哥哥。   蛋崽不明白,对方到底喜欢自己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他是一个稀少的雄虫吗?   还是之后,要付出什么他很难支付的代价吗?   比如,要答应和斯莱特尼交往?   蛋崽对雌虫雄虫的下线拉得很低,他不免产生类似的担忧。   “我之前看了不少小说。”生怕惹优秀的辅导老师不开心,蛋崽赶快解释道:“一般都是学霸喜欢学霸,或者学霸喜欢校霸。而且大部分主角长得好看,有很多才艺……就算之前学习成绩不好,稍微努力几个月就可以考第一名,上清华北大。他们其实都很聪明……”   蛋崽却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他相信斯莱特尼这么聪明的学霸,教自己一会儿,应该也能感觉出来了。   他是个普通的小雄虫。   蛋崽不明白,斯莱特尼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他已经十五岁了。不再是那个外貌圆滚滚,看上去肉肉的可爱小孩了。他这个年龄,有时候不过脑子的幼稚反而会显得自己很笨。   “嗯。我的意思就是。”蛋崽用笔在纸上戳一戳,托腮道:“我觉得你很优秀。你成绩那么好,你还很有钱,长得也还可以啊……”   小雄虫沉浸在自己的迷惑中,没发觉随着他每一句慷慨之言,斯莱特尼的脸涨红一份。   雌虫双脚一会撑着地面,一会儿绞在一起,一会儿交替踩着不敢发出声音。他双手倒是僵硬搭在桌子上,嘴唇抿成直线,嘴角一会儿翘起来垂下来,拧巴个没完。   ……拉布拉多在夸他对吧?这确实在夸他唉。   类似的夸奖话,并非没听过。出生在大家族,斯莱特尼听多了恭维话。但与拉布拉多这种带着点小迷糊的颠三倒四不同,斯莱特尼鲜少见到这么直接的问题与真心。   他想多听拉布拉多说这些好听话,没有马上回答问题,居然反客为主问道:“学习成绩好就不可以喜欢你吗?”   蛋崽被问住了。   看小说是看小说,真的遇到情感问题,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不可以”吗?挺奇怪的。说“可以”,好像又种了斯莱特尼的圈套。蛋崽装傻充愣,开始翻卷子,不再问这些事情。   斯莱特尼嘿嘿傻笑起来,两手压在蛋崽桌子前,叫他再也不能翻试卷,侧过头来看。   ——他已经知道蛋崽是什么脾气了,不再拘束,壮着胆子,敞开聊。   “我喜欢你。你特别真诚,特别好玩。”   好玩?   蛋崽听得直撅嘴,“别的雄虫也可以真诚,也可以好玩。干嘛非要是我。”   “你长得也好看。”   哼。这绝对是假话。蛋崽翻过夜明珠家的家主画像,他是家里长得最不好看的小雄虫了。哪怕爸爸和雌雌总是说他长得好看,可蛋崽眼睛又不是瞎了。   他根本没有继承到夜明珠家雄虫那种超然的美貌。   他应该不符合虫族的审美才对。   “我哪里长得好看了?”   “你哪里都好看。”斯莱特尼凑近看,“你发量多,笑起来特别阳光。你眼睛一转就有小光点,一闪一闪,特别耀眼。你长得也很高,看上去很健康。这些我都喜欢。”   哼。这次倒是真话。   蛋崽知道自己是家族历史上不太好看的小雄虫,可他才不自卑呢。他也有自己好看的头发、眼睛、身材。他洗澡照镜子也是会臭美的。   “你蛮有眼光的嘛。”蛋崽大大方方承认道:“这么一说,我确实挺好看的。”   跟班一号和跟班二号从蛋崽问“为什么喜欢”开始,就陷入了听天书环节。   直到现在,他们才从恍惚中回神,错愕看着自己老大,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几句话就把雄虫哄好了。   ——小雄虫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这个脾气也有点太软乎了。   下一步,老大是不是就要得寸进尺了?   果然。   蛋崽还没自恋结束,斯莱特尼的恋爱申请雪花一样发过来。   “我都说我喜欢你了。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哪种喜欢?”   “就是……”   斯莱特尼殷切给蛋崽献上点心和茶水。   他一头黄毛今天特地打理过,不光做了时髦的翘卷造型,还喷上传闻中的“魅力香水”。要不是两个跟班拦着,斯莱特尼都能把他名下已有的房产证、学历证、保送证书等等拿来开屏了。   他生怕这些不够展示自己的优秀。   因为他委托自己雄父去协会打听过,得知拉布拉多已经开始相亲这个惊天噩耗。   未成年的雌虫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协会的相亲序列中。因为雄虫协会优先考虑“能为雄虫提供稳定生活保障的成年雌虫”,大部分未成年的相亲行为都是他们的双亲自发组织的,属于亲缘网络中的互相介绍。   斯莱特尼无法阻止他喜欢的雄虫相亲。   在成年雌虫所拥有的自愿面前,他这样的未成年各方面都充满劣势。   他只能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展示自己能给雄虫提供的东西、自己身上值得雄虫喜欢的内容,以及他未来会飞黄腾达的概率。   “就是,我想要和你结婚,的这种喜欢。”斯莱特尼闭上眼。从小培养出来的决断力,和眼下雄虫正在相亲的事实,让他做出一个心痛的抉择。   可他不做出这样的抉择,他会永远失去他第一次心动的雄虫。   他不愿意这样。   “拉布拉多。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斯莱特尼轻声道:“我喜欢你。我会很有用的。我愿意做你的雌侍。”   点心一下子碎了。   蛋崽被吓得呛住,他一边顺气,一边看着斯莱特尼,像是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物种。   “拉布拉多,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斯莱特尼不费余力地介绍自己,“我要是不能做你的雌君,做雌侍也愿意。你别推开我,至少,至少让我和你的雌君聊一聊,好不好。”   他真的很有用。   为了留在第一次心动的雄虫身边,斯莱特尼会让自己变得比之前都要有用。   当然。   要是这个家的雌君不堪大用……   斯莱特尼不介意自己再上位,从雌侍转型为雌君。 [297]蛋崽特番(16):斯莱特尼与卢锡安碰面,雌虫锋试图顶替钟峥位置   蛋崽特番十六   “你没有看中的雌虫吗?”   “……”   “拉布拉多。你说话啊。唉。你如果没有看中其他家伙,看看我怎么样?”斯莱特尼话说出口什么顾及都没了,就是偷偷给蛋崽补习时,旁敲侧击问话撒娇,死皮赖脸到极点。   奈何他讲课实在是太好了。   蛋崽也不想做既要又要的小雄虫,可对方真的是他进补习班以来,讲课讲得最好的朋友。   装死眼看是装不下去了。   “你挺好的。”蛋崽支支吾吾,不忍心拒绝。可他又真心不希望失去斯莱特尼的帮助,这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卑劣的软饭雄虫。   “你答应了?”斯莱特尼眯起眼,笑道:“还是,没想好?在敷衍我?”   “没有敷衍。”蛋崽乖乖回答:“就是没想好。”   我们之间除了结婚关系,不可以有点别的关系吗?   十五岁蛋崽不理解事情为什么起承转结婚,他仔细回忆到虫族的一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搞不明白,十五岁谈结婚真的不会太早了吗?   “要不,等我哥哥回来吧。”蛋崽小小退缩起来,嘀咕道:“我要和哥哥说一下。”   斯莱特尼终于消停了。   过犹不及,他已经得到预期的目标——他想要蛋崽为自己犹豫一二。无论是情感还学习,犹豫就说明事情还有迂回的余地。   他要的就是蛋崽犹豫的一瞬间。   “好啊好啊。”斯莱特尼结束这一整天漫长的补习,打包零食和昂贵的点心,一路护送蛋崽到家楼下,“拉布拉多。我会和你哥哥好好聊聊的。”   让我见识一下,这个什么哥哥到底凭什么坐上雌君之位。   斯莱特尼暗自较劲,他还想和蛋崽再说会儿话,就见远处一座昂贵家庭系飞行器上飞奔下一位成年雌虫。他风尘仆仆,还穿着没更换下的礼服,胸前礼花和授勋系带随风舞动。   他阔步昂首,亲昵自然走到蛋崽身边,手中提着一篮雄虫特供水果。   “拉布拉多。”卢锡安故意不换衣物,还保留自己晋级为星球长的胜利行头。他目光温柔,若有若无扫过斯莱特尼,询问蛋崽,“这位是?”   是拉布拉多那个可恶的雌虫竹马哥哥吗?   卢锡安忍不住扫视对方,随机排除掉这个选项。   长了一张藏不住心思的脸,怎么看都不是自己察觉到的心思阴暗之辈。如果对手真的是面前这位未成年雌虫,卢锡安自认为可以提前宣布胜利了。   “是我的同学斯莱特尼。”蛋崽介绍没两句。两个雌虫已经快速对过眼神-白眼-无视-微笑。等蛋崽回首观望他们,两个雌虫都露出和蔼的笑容,握手言和。   斯莱特尼握紧手,笑容灿烂,“您好。”   色衰逼弛的老东西。哪里来的脸来泡十五岁的雄虫?   卢锡安保持礼节性的笑容,反手用力回握,“幸会。”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崽。等会我就撕烂你的嘴。   “卢锡安星球长今天真是好风光啊。怎么有时间来邦城?”斯莱特尼装作才发现的样子,错愕道:“哎呀,这不是雄虫才有名额购买的特供水果吗?好像叫什么……”   “哈哈一种小水果。”卢锡安不动声色打哈哈,“拉布拉多正在精神力二次发育的关键。我们全家都很关心拉布拉多的健康。这是雄父特别委托我送来的新鲜货。拉布拉多,我可以上去吗?”   风暴中心总是最宁静的。   蛋崽并没察觉到雌虫之间的矛盾。他想起加干部的耳提命面,选择申请公寓的小客厅来招待两位和颜悦色聊天的雌虫。   “现在就可以吃吗?”蛋崽掂量起一个果子。他还没怎么动,阿克斯帝率先惊讶起来,【高山果?】   蛋崽眨巴眼睛,装作不在意地将果子放回到原位。   “我去洗一点。”斯莱特尼殷切道:“拉布拉多,你还想吃什么?”   蛋崽还没说话。   卢锡安道:“你顺便再买点莓果,下单一杯转角餐厅的香柠奶香。”   斯莱特尼脸顿时冷下来,“我问拉布拉多,你抢着点什么菜?”   眼看他们两又要风云涌动。   蛋崽不明白,或者说,他有点手足无措。   这是在为他吵架吗?可是从哪里开始吵架了啊?爸爸没有教我这种东西啊。爸爸教他的那一套,用在哥哥钟峥身上刚刚好,用在两个雌虫身上就明显有问题了。   蛋崽脑子一片混沌,最后索性自己提着篮子去洗水果。他要洗,两个雌虫又不要他洗,又抢着撩起袖子,挤在小小的公共水池里洗果子。   蛋崽:“……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仇?”   斯莱特尼一点都不伪装,大声阴阳怪气起来,“拉布拉多。他是你的雌君吗?”   卢锡安:“你是在逼迫拉布拉多吗?”   蛋崽一句话都没说,两个雌虫又开始了。   蛋崽只能可怜吃水果,他吃了一个又一个,越吃越觉得身体舒畅,到后面根本停不下来,一边看雌虫讲相声,一边看加干部气冲冲杀过来把两个雌虫全部轰出去。   混乱的一天。   蛋崽却难得睡了个舒服觉。   他梦到他和哥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哥哥还不是现在容光焕发的哥哥,相反,哥哥小小的、灰扑扑的、会用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渴望地望着自己。   哥哥是不一样的。   蛋崽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无助被家人抛弃的小孩。他和哥哥分享食物,像照顾小狗一样,照顾无家可归的哥哥。他从家里偷偷带出梳子,坐在哥哥膝盖上,慢吞吞帮哥哥梳头,总解不开那些发结。   他越着急,越慌乱,一不小心把哥哥头发扯下来。   “啊。”蛋崽想说对不起,抬头,一下扎到哥哥闪烁着泪光,却始终没掉下泪来的眼瞳里。   ——哥哥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责怪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看着他。   “没关系的。蛋崽。”哥哥事后用手指粗糙撩拨头发,浅浅笑着,“我还想要你帮我梳头。”   他们慢慢熟络起来。   熟络到,年幼的哥哥愿意展开他的翅膀给蛋崽摸一摸。   “我雌雌说,我的祖父就是蝴蝶。”蛋崽摸摸自己的后背有点遗憾,“可惜我没有小翅膀。我还没有见过虫族的小翅膀呢。”   “蛋崽想看吗?”   “可以吗?”   哥哥脱掉外套,露出他属于青少年的背脊。在那份并无多少分量的薄背上,一双黑色的蝶翼垂落而下,露出它并未发育好的鳞斑与图样。   “蛋崽。”哥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飘渺,他轻声邀请道:“摸摸哥哥吧。”   *   蛋崽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搓内裤。   他没怎么做过家务,除了学校的打扫卫生外,完全是四体不勤的程度。钟章舍不得他动手做家务,序言会让他把家务全丢给机械做。   于是,蛋崽亲手搓内裤,老半天都没洗干净。   最后气得把这条内裤一键销毁,自己岔开腿坐在沙发上吃点心,一直到快上学才穿衣服。   ——怎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呢?   蛋崽不理解。他快要忘记爸爸雌雌收养哥哥之前,哥哥是什么样子了。可如此梦境,如此真实,倒叫他一下子想起来初次见面时,哥哥看向自己那股柔弱、可怜、无助的样子。   和所有咄咄逼人、手握资源的雌虫不一样。   哥哥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他想要对哥哥做任何事情,哥哥绝对会答应。   不论,哥哥是否喜欢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蛋崽胸膛跳得更厉害点。他说不上是惴惴不安,还是为自己的私心唾弃。闹钟依旧叮叮当当叫个不停,蛋崽却第一次产生不去上学的念头。   他想要和哥哥打视讯,他想要看看哥哥。   他想哥哥了。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想,是钟言对钟峥的那种想念。   “哎呀。”蛋崽热热的,他赶快出门,让冷风吹静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才十五岁,这个年龄谈恋爱,会被老师说、会被爸爸说的。   他应该学习才对。   他应该多想象自己那张两百分考不到五十分的卷子。   可梦太迷幻,后半段全然模糊,蛋崽已经忘记梦里所见的哥哥的脸、哥哥的翅膀。但手心里那属于有翅种毛茸茸的触感,属于少年哥哥的气味,细细密密包裹着他,叫他身体上下暖洋洋。   “老祖宗,我是不是生病了?”蛋崽担忧呼唤祖宗,“我感觉我浑身热乎乎的,有点舒服,又有点别扭。”   阿克斯帝紧张地审查起来。   半晌,老祖宗慢悠悠问道:【做/春/梦了?】   蛋崽抿嘴,不回答阿克斯帝接下来一连串笑话,快步朝着学校走去。他速度很快,不注意就撞到虫。   “对不起。”   “蛋崽。”   熟悉的称呼,让蛋崽心生惊喜,他抬起头,被面前雄虫投影闪了一下眼。他赶快眨巴眼,恢复视野,很快注意到金闪闪旁边那个熟悉的黑发白肤存在。   哥哥。   哥哥居然提前一天回来了吗?蛋崽不等多想,迎上去,“哥哥。”   雌虫锋知晓面前小雄虫又又又认错了。   饶是他这样的蜂窝煤黑心,也忍不住讪笑起来,和蔼地接住小雄虫柔软的怀抱,轻声道:“锋哥哥也想你。”   阿洛伊瞧着这一幕,眯起眼,并未阻止。   坏心眼的长辈观赏蛋崽从柔软可口变成硬邦邦的全过程,等蛋崽完全变成隔夜小蛋糕。他才咳嗽两声,提醒道:“崽。现在还缺钱吗?”   蛋崽还是缺钱的。雄虫吃穿用度全都很贵,他现在看上去过的不错,那全仰仗喜欢他的雌虫供养。   “还是缺的。”蛋崽翻找自己的记账本,道:“我把他们送我的东西都记下来,等哥哥来,我就把钱都还回去。”   他还想准备一份礼物,送给这些天一直照顾自己的加干部。   不过,这些都要等哥哥回来。   “锋,你帮他算一下。”阿洛伊不想看小孩吃亏半点。比起其他雌虫,比起等钟峥从选拔中出来,他更情愿扶持一个顺手的雌虫给宝贝侄子当提款机。   他道:“钟峥回来之前,你帮我多看着点。”   “不用了。”蛋崽不想再多一个雌虫看着自己。昨天斯莱特尼和卢锡安说话,真的让他大脑发麻。他生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做坏事情,劝说道:“哥哥明天就回来。”   “崽,这个可说不准。”阿洛伊摇头,苦涩道:“今早,我委托关系去问了。分出胜负还早着。钟峥还要磨几天。”   雌虫锋站在边上当柱子。   他仔细观察蛋崽的表情,确定眼前的雄虫真喜欢那个名为“钟峥”的雌虫。这叫他心中一阵酸楚,火恶毒烧着,唯有最后丝理智控制大脑,让他不露出破绽。   他和他的好哥哥凡打了一架,虽然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他终于顺利拿到阿洛伊阁下的联系方式。他套用哥哥凡的身份,在中间取得信任,突破重重关卡再次与拉布拉多见面。   害怕言语露馅,雌虫锋并未和蛋崽畅聊太久。他固定发早安晚安,旁敲侧击,每次对话都试探性发一千元上下的自愿转账。   蛋崽一次都没要。   雌虫锋看着那一连串的“未收款”,心痒得厉害。他忍不住揣测那个可爱得有点笨蛋的小雄虫是不是被骗了,他得想点办法,套用一个更加无害的身份。   ——如果那个叫钟峥的雌虫死掉就好了。   看小雄虫的表情,雌虫锋多少能想象自己与他有点相似。可能是身材、发型发色,或者是远处看过去的穿衣风格。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有半点可能性,雌虫锋都会竭力压制对方。   做替身有什么丢脸的?   万一小雄虫单纯吃这一个类型呢?自己本身就有这方面的造型优势,不用白不用。   再说。   取而代之,将是何等快事!   “蛋崽。”雌虫锋从称呼上入手,气质更无害几分,“今天中午,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自上次见面至今,小雄虫衣服还是那一套。   本身质量就一般。   水洗之后还有点轻微褪色,怎么看都不是好布料。   “哥哥的钱你随便花,没有关系。”雌虫锋自信满满,“你想逛多久,哥哥都可以陪你。”   大部分雄虫喜好华服,漂亮的服装能给他们带来好心情,也能让他们在社交上大放光彩。哪怕不追求漂亮,舒适的布料也是非常昂贵的,一件得心意的雄虫贴身衣物少不了花时间挑选。   更重要的是,购买衣物是约会到极其私密才可以进行的行为。   但作为“家属”,这么做天经地义。   雌虫锋迫不及待让蛋崽接受自己的好意。他带着挑衅,隐约期待那位真正的“钟峥哥哥”看到蛋崽穿着新衣物,并得知这是自己购置时的表情。   恶龙抢财宝就是如此快乐。   雌虫锋有做坏事的觉悟,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正确,但他想他就这么畅快活着,只要面前小雄虫提出来,他也能让他畅快活着。   好了。   请快答应我吧。   雌虫锋目光烁烁注视着蛋崽。十五岁的小雄虫微微皱眉,不假思索冲雌虫锋道:“你可以叫我拉布拉多。”   雌虫锋心中咯噔一下。   蛋崽继续道:“蛋崽,是我家里对我的称呼。我不习惯别的雌虫这样叫我。”   雌虫锋脸上的表情出现细微裂痕。   名为嫉妒、胜负欲的火焰熊熊燃烧,比任何一次都要旺盛,毒蛇吐信似地发出“嘶嘶”声。   雌虫锋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他咽喉里发出的声音。   “你可以叫我拉布拉多。”蛋崽想了想,客气道:“谢谢你,锋哥哥。我现在还不缺衣服,我们中午吃个饭就好了。” [298]蛋崽特番(17):雌虫锋的手段,钟峥马上要杀出来了   蛋崽特番十七   在虫族的婚姻模式里,雄主是需要被保护的核心家庭价值。   他们代表了繁育、照料后代。   而雌君是公认整个家中最具备能力、最强大的统领者。他们或许不是雄虫最喜爱的存在,但必须是整个家其他雌虫都心服口服的存在。   ——不服?   ——那就来决斗,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家最有资格掌握大权的存在。   雌虫锋咬着牙,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好吧。我就叫你拉布拉多。”他温和答应下来,十分细致说起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情,“听说你入学被欺负。我已经调查清楚,那些做坏事的雌虫有一个算一个我都教育了。你要知道是谁吗?”   “不用了。”   蛋崽对讨厌自己的人毫不在意。   他精力很有限,每天研究吃饭睡觉学习,研究爱神家的事情、夜明珠家的事情,焦虑自己发育等等,就够累了。   蛋崽信任哥哥推荐的朋友。更别提这一位还联系了阿洛伊叔叔的投影来看望自己。他索性将相关的事情全推出去,“锋哥哥帮我处理了就好了。他们也没有做什么。我现在挺好的。”   雌虫锋脸快要僵掉了。   赶在蛋崽上课前,他让蛋崽收下一张联络卡。卡上是手记的阿洛伊商会几个据点和联系方式。不过最近的一个据点往返也得八个小时,蛋崽想去一趟并不容易。   “我有航空器和驾驶证。”雌虫锋推销自己,微笑道:“拉布拉多,阿洛伊叔叔也不知道什么能从边境赶回来。你要是缺少什么东西,就来找我,我带你去商会。好不好?”   蛋崽犹豫,但看看旁边卡壳的阿洛伊叔叔投影通讯,他还是乖乖收下卡片,答应下来。   截至目前,他的吃穿住行好像都被雌虫包圆了。   蛋崽后知后觉察觉到这一点。   到中午时,他还是感觉自己低估了哥哥挚友的热情程度。   “不用啦。我现在的衣服真的够穿啦。”   看着好几大袋子符合自己身量的雄虫服装、配饰、电子设备,蛋崽连连摆手。雌虫锋态度却强硬起来,直接让店员配送到蛋崽住的地方。   “雄虫的衣服哪里有够穿的意思?”雌虫锋第一次接触小雄虫,直接按照黑文的衣柜筹备,“拉布拉多,那也别拒绝。你这才到哪里呢?我听说黑文还送了你一些旧衣服。”   蛋崽点头。   那些衣服他看了。   大部分都没有拆过,用无菌无尘浮空膜封好,都不需要熨烫和打理,直接上身就好了。   只是,那些衣服太难穿了。蛋崽有时候根本分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胳膊,有些衣服带着一米长的拖尾,根本不是日常穿的衣服。   蛋崽就当这是贵族小雄虫的礼服。   雌虫锋要说的也是这件事情。   他轻声道:“黑文送的都是舞会和茶会装。给你穿多少不太合身。拉布拉多,日后你总要穿得更得体一点。你也想要结婚对吧,你总不可能只守着你哥哥过日子。”   蛋崽的警笛拉响了。   虫族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丝滑切入结婚求爱话题。   蛋崽感觉自己正在习惯这个可怕的婚社会。他脸上露出点属于地球人的尴尬,开始想怎么委婉跳过这个话题。   这是哥哥的朋友,还是黑文的未婚夫……对哦,黑文的未婚夫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种事情?难道真的是好意?   “我不是黑文的未婚夫。”雌虫锋不想搞出这种沙雕乌龙。他觉得他那个傻缺哥就适合配黑文那样的雄虫。而他更适合配面前这位性格更纯真、更温柔的小宝贝。   联想到初见那一晚上,雌虫锋决心把事情说开。   他道:“黑文搞错了。我们家去参加考核的雌虫有两个,我和我哥哥都去了。我才是你哥哥的挚友……黑文粗心大意,这不是他第一次弄错我和哥哥。”   蛋崽盯着雌虫锋。   他端倪面前这个坦荡的雌虫,没察觉到对方身上任何恶意,只觉对方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充满无奈和坦然。   “我要和黑文说,你怎么这么说他。”   “哈哈你去说吧。”雌虫锋毫不心虚,主动撺掇蛋崽去核实,“他才不会怪自己粗心呢。他只会把我哥骂一顿。”   蛋崽发消息的手停下,他眨巴眼看着雌虫锋。这样直勾勾的审视下,雌虫锋也没有半点细微表情变化。他从内到外,发自内心认为自己说的就是实话,饶是蛋崽这样的直觉系都没感觉到半点问题。   “可我真的不用买衣服了。”   蛋崽收起通讯器。   雌虫锋乘热打铁,心痛道:“拉布拉多。你哥哥要是看到你就穿着些,他一定要责怪我没照顾好你。唉。哪里有雄虫穿这么简单呢。”   蛋崽抓紧衣服。   确实。   他以前的衣服都被偷走了。现在穿的是协会购置的衣物,还有一些印着补习班字样的外套。平日约会穿的私服,都是加干部从协会服装库里借出来的。   他确实没什么衣服去迎接哥哥回家。   “……好。好吧。”蛋崽脸红起来,“那你说,雄虫要怎么穿呢。”   *   这是蛋崽第一次和哥哥之外的雌虫单独逛街。   之前的相亲对象偶有提出,都被加干部及协会反驳回去。蛋崽自己更没有什么时间和钱出来逛街购物。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想买的东西。   雌虫锋实在是个豪气爽朗又不失温柔的邻家大哥哥。蛋崽多看什么,他就记在心里,变着花样,巧言令色,让蛋崽心安理得要他的东西。   店员一收拾好东西,他就双手接过去,从不要蛋崽提一点重物。   全程下来,蛋崽只负责吃吃喝喝说话。   客气的“锋哥哥”,也变成更加亲密的“锋哥”。   “买了这么多东西。”雌虫锋故作苦恼,道:“拉布拉多,哥哥再帮你下单一个家政机器吧。你自己住,哥哥放心不下。”   蛋崽不懂锋哥在苦恼什么。   他耿直地说道:“锋哥。你不用担心呀。我哥哥马上就回来了。”   十五岁雄虫不知道,这就是雌虫锋苦恼的第一原因。   他和感兴趣的小雄虫相处时间太少了。   他还没有创造足够多的亲密互动和私密对话,更没有设计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故事。   他必须要压过那个和小雄虫拥有无数秘密的竞品。   他要赢。   为此,他不能那么早吓坏小雄虫。   “拉布拉多。等你哥哥出来时,我们去接他吧。”雌虫锋亲昵道:“我也要穿的隆重一点。”   毕竟,他是钟峥的挚友。   雌虫锋规划起来,一副全身心为钟峥着想的口吻,“刚出考核,你哥哥一定很累。我想订个好点的包厢,多准备他喜欢的菜肴。拉布拉多,你当天要来和我一起提前布置吗?”   蛋崽眼睛顿时亮起来了   “好啊。”   想到这几天的遭遇,蛋崽心里窃喜又止不住产生怯意。他觉得自己算半个开窍了,但不确定哥哥是怎么想的——他明知道自己提出来,哥哥必会同意。内心却砰砰打鼓,害怕哥哥是看在过往青梅竹马的情谊、雌雌的威逼利诱下答应的。   哥哥是怎么想的呢?哥哥也喜欢我吗?   这个喜欢,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蛋崽答应完,思绪飞到天外。他藏不住表情,雌虫锋定睛一看,牙又要咬碎了。   他真想要钟峥死在考核里,最好死讯给小雄虫一个晴天霹雳,好叫自己这个替身踩着上位。   “拉布拉多。”雌虫锋压下内心不爽,笑起来打断蛋崽发呆,“下午上课时间应该到了。”   让他好好规划一下,如何给“正主”设计个惊天大戏。   *   冠军奖品为军政联合认同“开荒权”奖励的青少年雌虫选拔性竞赛进入决胜圈时刻。   在数千有资格入营的家族名单中,一个奇怪的署名从最底层一节一节往上攀升,最后停留在前五的位置。   它踩过的家族名,或冗长,或华丽,或沉淀历史。   它们无一例外,全变成灰色。   代表“淘汰”的灰色。   仅有前方四位,正在决胜圈里闪烁着亮色。   蝎族第一大族亚岱尔家族,初代战神所处的家族,以“火焰”和“重力”两大雌虫能力和雄虫超强的占梦能力闻名。   现存选手七位。   蜂族第一大族黄氏姓种,提供虫族70%以上的糖产量,也是本次考核存活总数唯一过百的大姓氏家族。   现存选手一百三十二位。   蛾族近两百年崛起的月神蛾家,家族内部完全发挥蛾种雌虫的战斗风格,拥有完整的老中青储备力量,是冲击蛾族老牌家族势力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现存选手三位。   以及螳螂这一超强单兵虫种,内部八个家族组成“混种制联名”选送的三十二位选手。   至今仍没有被淘汰的迹象。   “所以第五位到底是什么来头?”监控员盯着那奇怪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确认是不是登记错了。   怎么会有家族叫做“未命名”?   “是禅元将军和阿洛伊阁下做担保举荐进来的。”资料重新审核一遍,从名字、身份、户籍都看不出来毛病。   怎么看,确实是一个偏远之地出来的穷家族。   不然不会只送一位家族成员来参赛了。   “奇怪了。禅元将军不是创立翡翠玉家族吗?我还以为这个孩子是他要收的雌侍。”   不然,怎么费心费力把自愿投喂给这个孩子,还帮他弄进以家族为单位进行考核的资源分配中。   “说不定是阿洛伊阁下预定好的雌侍……你看,他是以商会势力做的担保。而不是用他的家族去做的担保。”   “哎呀,别说了。排名动了、动了。”   这场以家族为单位,只有将一整个家族的选手全部踢出场外,才算胜利。   劳动力多,本身就是【开荒】所重视的条件之一。   而能不能守住自己开荒出来的城市与土地,则是【开荒】之后武力所象征的存在。   在此基础上,谁会被淘汰,简直是一目了然。   家族式微,就算拿到开荒权,又有什么用呢?   “唉。真实可惜了。都已经到第五……”   叮咚——   【螳族混种制家族,19762号选手,出局】   【螳族混种制家族,28755号选手,出局】   【螳族混种制家族,29755号选手,出局】   ……   【蜂族黄氏姓种,全员淘汰。】   家族名灰暗。   闪耀着光芒的四个家族越来越紧凑,代表选手们位置的地图越来越小的,每一个小红点和数字标号都纠缠在一起。   遥远却又是那么迫切的厮杀正在现实中展开!   叮咚——   【亚岱尔家族,97641号选手,出局】   【亚岱尔家族,10862号选手,出局】   【亚岱尔家族,19778号选手,出局】   【亚岱尔家族……】   ……   【亚岱尔家族,全员淘汰。】   家族名灰暗。   家族名侧的积分,却有一位呈现暴涨之姿,从第三名一跃为榜首。   未命名家族。   由其他家族有名望者做担保,强行推送进来的唯一一位选手。   钟峥,十八岁,凤蝶种。   “到底是谁把家族名叫做‘未命名’啊……”监控员们瞠目结舌之余,忍不住吐槽起来,“我以为翡翠玉家族的尾缀名已经很奇怪了,怎么会有家族比他们还奇怪?”   真是可惜了,这么厉害的选手。   “估计,他也要止步于此了。”监控员盯着红点,叹息道:“现在还剩下九个,蛾族刚刚没有参加混战……我猜他们会联合螳螂种,先把这个唯一的家族排除出去。”   胜利,只属于最后还站着的雌虫!   战场早已血流成河。   “未命名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螳螂种选手亮出双臂骨刺,朝地上啐一口血痰。他拧动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动,说话间露出血红的牙齿。   他被打吐血了。   “凤蝶种,能力估计是幻术这一类。”他的同伴捂着腹部。雌虫康复能力强,但他们该疼的还是会疼。   疼痛让他们疯狂,让他们比之前更清楚现在的局势。   ——和蛾族那几个联合起来,先做掉那只黑心大蝴蝶。   同样,在场的选手也在讨论钟峥的事情。   “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弟弟吗?”   “……”   “你沉默干什么?说话啊。我弟弟虽然不及蝶族夜明珠美貌,但也是是数一数二的好看啊。”   “……”   “切。我这不是觉得他在那样的小家族太可惜了嘛。他这个能力,要是出生在好的家族,妥妥的继承者。”   “……唉。他已经有喜欢的雄虫了。”   “咦?你们聊过吗?”   “没有。”说话的蛾种雌虫长叹一声,他抽出武器,毫不犹豫送对方出局,“但我就是知道。”   他脸上的幻术悄然变化起来,在对方不可思议地目光下,面容更迭,以此为中心,阳光折射出的波光粼粼散开来,露出底下那张由黑白二色组成,清雅艳美的容颜。   与蛾种迥然不同的翅膀飒然展开。   风起。   由双翅投射下的阴影完全覆盖住淘汰者错愕的面容,钟峥一翅膀把他扇昏过去,生怕他还醒着再补了两拳。   走之前,雌虫不忘打劫对方所有物资和武器。   “唉。”钟峥叹息一声,“爆破弹到底在谁那里啊。”   真想学养父序言的风格,一炮轰翻所有选手。   而不是用幻术和脑子,边苟边暗算在场所有虫。   “唉。”钟峥叹息道:“也不知道蛋崽怎么样了。”   真想一炮轰翻在场所有虫。   他低喃之间,幻象再次生成。   雌虫飞上天空,阳光给他镀上一层光圈,柔化面容,徒留下一双漆黑善良的双眸。   “来吧。”钟峥睥睨地面其余选手,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299]蛋崽特番(18):后桌限时返场,该死的封建虫族   蛋崽特番十八   “拉布拉多。这两天你作业完成的都很不错。”教务老师又把小雄虫单独揪出来叮嘱了,“补习班课时费很贵。老师都是好老师。你能跟上进度的话,抓紧时间问老师们问题。想要什么辅导资料,不用和同学们问,来教务处和图书室,老师都给提供给你的。”   蛋崽点点头。   在斯莱特尼的辅导下,他上课慢慢能听懂一些老师传授的知识。虽然还有点吃力,但孩子自信心已经上来了,绝不再和以前一样听睡着了。   而见他学习状态好转,教务老师也一改之前劝说的态度,鼓励蛋崽要加倍学习,并把提前准备好的试卷小推车送给蛋崽。   “要好好学习啊。”教务老师语重心长道:“你家里送你来一趟不容易。”   蛋崽嘴巴瘪瘪,还是有点小孩子气,“知道的。”   吭哧吭哧,孩子拉着野营小推车回到班级里。   后桌还是没来上学。   蛋崽把东西堆在他桌子上,也没见老师同学阻止,久而久之真的把后桌当做自己的地盘了。   “其实他还蛮好的。”蛋崽有点担心打架的后桌。他已经快忘记对方莫名其妙抱自己的事情了。纯良的十五岁小雄虫内心只剩下最纯粹的同学情谊。   特别是斯莱特尼教会蛋崽怎么打开桌筒隐藏隔间,他们一并发现后桌藏在里面送给蛋崽的小零食后。   蛋崽对后桌雌虫的好感度重新回到正常平均值。   “那天,抓着他头发的雌虫是谁呀?”蛋崽对虫族什么家族什么伦理观念不了解。他会在休息时间问斯莱特尼。   作为一个贵族雌虫,斯莱特尼基本上有问必答。   “是他的雌君。”   蛋崽惊讶起来。他回忆后桌的性别,确定对方是个雌虫。他开始怀疑后桌的年龄,“他结婚了?”   “没呢。那家伙十六还是十七。”斯莱特尼回答道:“我听说,他雌父雄父已经签了意向书。他是卖给他堂哥做雌侍了。”   不上课时,斯莱特尼乐于对蛋崽科普虫族五花八门的婚姻趣事。   例如,临朔这种情况。   “他堂哥也没结婚。这种就是雌虫先把家庭成员组建好,最后再找雄虫定下来……很多中老年雌虫相亲都这么做,他们还专门挑年轻不懂事的雄虫当雄主。”   蛋崽听着听着,不对劲起来,“斯莱特尼。你是说卢锡安叔叔吗?”   “嘿呀。我可没有说他,我说临朔呢。”斯莱特尼俏皮地找话说,“他也真够惨。被雄父雌父压着签了意向书,说是雌侍,也是最严苛的那一类。”   工作后,工资需要全部上缴给雌君,由雌君分配他每个月的开销零用。任何工作上的调度都需要提前交给雌君审批。如果家庭有需要,雌君可以通过经济制裁、家庭申诉等手段强制让临朔辞职回家照顾雄主和孩子们。   美名“雌侍意向书”,实则“终身卖身契”。   “他已经完蛋啦。”斯莱特尼事后冷静,并不觉得临朔这个卖身雌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当然,面对拉布拉多,自己喜欢的小雄虫,斯莱特尼还得再补充几句,免得对方被这种“苛刻的雌侍合同”吓到。   蛋崽确实给吓到了。孩子懵极了,“这个不合法吧。”   “怎么不合法?”斯莱特尼理所当然地说道:“临朔要是有能力,干掉他堂兄背后的双亲和家族,他也可以上位当雌君。”   没有这个能力,就乖乖当雌侍吧。   “正常雌侍比这个要好点。”斯莱特尼介绍道:“拉布拉多,我要当就当正儿八经的雌侍。我才不要和雌君签什么合约……不过,你要是想签,我可以和你签雌侍合约。”   接下来,斯莱特尼给蛋崽结结实实科普了一遍他们家惯用的雌侍模板:什么雌侍工资需要上缴三分之一给雌君。家中经济大权由雌君和雄主把控,但雌君不堪大用就让能干的雌侍上位,家族资源需要扶持雌侍的事业等等。   蛋崽长在红旗下,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封建主义。   ——星际社会了,虫族就不能发展点社会文明吗?   但想到这是个皇权、军政联合、地方割据、超级医疗机构称霸并存的“分封制”社会。蛋崽又诡异觉得虫族封建之余的肉弱强食居然神奇地让一切合理起来了。   这种社会体系里到底怎么冒出一个“以保护雄虫和幼崽为主”的雄虫保护协会?   想到协会,还有协会里的加干部,蛋崽卖可怜询问道:“后桌也是小孩子吧。协会不会管吗?”   “他满十岁了。他雄父不要求协会管,协会是不会管的。”   这还是有家庭的小雌虫。   没有家的小雌虫全在黑市、星盗、寄生体、太空坟场里。   “拉布拉多,你要不和我签一份?”斯莱特尼这几天忙着哄骗雄虫,“你要找谁当雌君我管不着,但我做雌侍分量妥妥的。”   蛋崽:“……”   他才十五岁,真的不理解斯莱特尼为什么着急找自己要名分。   他们两之间明明除了补习什么都没有,连最基础的牵手、亲嘴都没有发生,为什么斯莱特尼要这么着急?   卢锡安都六十多岁了,也不见他老人家着急催婚啊。   蛋崽心生疑窦,含糊起来,“等哥哥回来,我再和你说。”   *   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   蛋崽中午见了雌虫锋,下午上课又拿了一大堆卷子,晚上答疑课结束还留下让斯莱特尼补习了两个小时。   他又困得打哈欠了。   只是这一次,他打的是智慧的哈欠。   ——拖着吧,雌虫真的是太难懂了。他要乖乖等哥哥回来,和哥哥说这些事情。   补习班提供的免费班车已经结束了。斯莱特尼提出要送蛋崽回去,蛋崽生怕他又和什么雌虫在自己楼下吵起来,赶快拒绝躲起来。   “我想走回去。”   “雨下这么大。”斯莱特尼苦口婆心道:“淋湿了,你会发霉的。”   蛋崽:“我才不会发霉。”   虽然没有带伞,但补习班里怎么会缺少宣传用的实用物品呢?蛋崽随手抽出一旁状似雨伞的物件,夹着出门,“我自己回家,斯莱特尼你也快回去。”   眼看再说下去,小雄虫真要不开心。斯莱特尼不敢强求,偷偷藏在停车库打算等小雄虫又冷又冻时,自己再闪亮登场。   可他等啊等啊,都没有看到蛋崽路过这一块。   奇怪?   斯莱特尼无比困惑,这应该是通往拉布拉多住所的必经之路才对。拉布拉多不走这里的话,还能从哪里走?   答案很简单。   拉布拉多不走了,拉布拉多翻墙。   感谢雌雌小时候对他的军事化训练,感谢雌雌坚持实用主义养他,感谢爸爸从没嫌弃他数次爬到头顶上揪头发。蛋崽一直都知道自己体内除了夜明珠血统外,还有星盗血统。   好吧,他那个星盗祖父好像也不是很厉害。   但按照家学渊源来看,他们家和通缉令非常有缘分。蛋崽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想到祖父的通缉令、雌雌的通缉令……呼,他要是个小雌虫,估计现在也应该折腾出通缉令了。   嗯。价格说不定比祖父和雌雌都要高。   被封建虫族社会剥削压榨弄不开心的小朋友,自己给自己哄开心了。他跳下墙头,拍拍手往前走,虽然不认识路,但走就完事了。   “拉布拉多。”   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墙后传来。   电闪雷鸣。   雨声忽然变大,连带着惊天霹雳带来的电光逃窜天际,整个地面、墙面,连带四周的树林瞬息亮得发蓝。   一道长长的疤痕将面前雌虫分割成两半,他站在雨中,似是站了很久,头发七扭八歪贴着脸颊与头,像个被塑封的鬼魂。他向前走一步,蛋崽下意识抽出雨伞。   “后桌?”   “……”   蛋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斯莱特尼刚和他介绍过的内容在大脑里盘旋,他打开雨伞,快步来到对方身边,给他撑起一片天地。   “你没事吧。”蛋崽没话找话,说完自己都干巴巴起来。   后桌这样子,一看就不是没事的样子。   自己这么问,简直是欲盖弥彰、无中生有,故意掀人伤疤。   殊不知,这点伤疤对临朔而言并非什么真正的伤疤。他像一头结束战斗的凶兽,站着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双眼毫不掩饰落在蛋崽还见稚气的脸上。   他才十五岁。   才十五岁。   他,不能这么自私要求雄虫为自己的冲动承担代价。   临朔闭上眼。此时此刻,他已没那个强加于自己的家族名的束缚。他来到补习班,试图翻墙,也不过是渴望在明天早上某一棵树上远远望到眼前雄虫的身影。   现在。   他已经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了。   “拉布拉多。”临朔向前一步,他握住蛋崽撑伞的手,嘴巴不受控制地冒酸水,“这不是雨伞。”   ?   蛋崽快被吓死了。   他以为临朔要和自己求婚呢,原来是雨伞啊。十五岁的小雄虫大松一口气,下一秒,雨水鞭子一般抽在他身上,下得他骨头疼。临朔本想撕掉身上最后的衣物,临时又作罢。   “这是宣传用的投影棍。”临朔道:“劣质品,下雨会导电的。”   天穹之上,一条粗壮的电蛇凭空穿行。连绵不断的闷响中,蛋崽根本听不到临朔在说什么,小雄虫只看见临朔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雷声停。   临朔:“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蛋崽沉默了。   他决定按照爱神家的发展惯性猜一下。   “你的意思是,想要和我结婚吗?”   “我已经不配和你结婚了。”临朔双手紧紧握住面前小雄虫的双手。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亲密的触碰雄虫,“日后一定有风言风语传来,我不想你在流言蜚语里认识我……我都没有对你说过几句话。”   蛋崽觉得亚岱尔学长说的没错。   雌虫多少有点性压抑。   你不和我说话难道是我的问题吗?我这么一个话唠没有人唠嗑,你知道我那些天有多难受吗?   想到此刻,蛋崽又憋气了。他试图把手抽回来,才用力,就放弃了。   临朔受伤了。   他脸上那一道疤痕看上去有几天没处理,血痂纵横,结块的部分渗出点脓血。他握住蛋崽的双手仅用撕碎的衣物包裹,被雨水浸泡后,腥味沿着水渍一点一点反渗出来,滴在草叶上。   “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想和你多说说话。”临朔一双眼亮得惊人,嘴唇发白。可又是在这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雨水落下不会被错认为泪水。   与蛋崽生平所见的任何生物不同。   此时此刻的临朔,虽然说着表白的话,做着越界的事情,有着莫名其妙看不懂的心思。可他完全不是最初蛋崽所见到的那个临朔,他不断说着话,好像要在这个泼天大雨中把自己与蛋崽初见时没有说过的话,全部倾尽。   蛋崽时而听得到,时而又什么都听不明白。   到最后,他只能听到临朔不断重复着“别赎我”“忘了我”“别忘了我”。   “我怎么会忘了你?”蛋崽忍不住反问道:“后桌,你不来上学了吗?”   “不来了。”   “那你要做什么?”   “星盗。”   雨越发茂盛,简直是无法无天的下。临朔千言万语与雨丝一并切成细细的长条,他将蛋崽送到大道前,站在疯长的野草中。   他又一次痴痴地看着蛋崽。   只不过这一次,蛋崽不确定他是真的在看自己,还是透过自己看什么其他东西。   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小雄虫莫名心悸,又止不住对这个谈过几次的雌虫产生好奇。   “你不过来吗?”   “不了。”临朔笑道,“我想多看看你。”   蛋崽真的不理解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不管是卢锡安、斯莱特尼还是后桌,好像都对他产生所谓的一见钟情。可他自诩根本不是大漂亮,怎么会这么讨雄虫喜欢。   爱神家的天赋血统就这么逆天吗?   小雄虫忍不住叹气,为激素、虫种等等感叹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路灯昏暗,完全由那伤疤处将临朔劈成两半。   “拉布拉多。”临朔郑重道:“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好看的雄虫。”   *   第二天早起,蛋崽还是没理解昨天晚上的奇遇。   特别是临朔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拉布拉多。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好看的雄虫。】   这话从一个同龄小雌虫口中说出来,太奇怪了。   寿长三百余年的雌虫何必现在说“一生”呢?   蛋崽嚼着面包,走进教室。   很快,他就得知临朔这么说的原因。   临朔杀了他的雌君堂兄,还杀了卖了自己的雌父。他战力非凡,简直不像是他那孱弱生父所产下的孩子,动手之前甚至胜负重伤。   据现场报告,两具尸体都是一击毙命。   “……十分果断、毫不留恋……没有带走钱财……激情复仇的可能性很高。在此协会呼吁,法律需要禁止此类超过未成年心智和承受能力的雌侍合约……保护未成年身心……”   “花边新闻为你分享最新情报:据传闻,本次凶杀案为情杀……因雄虫协会封锁消息,目前我们无法掌握该小雄虫的具体情报。”   “奥博锡迪安家族正式对外发布通缉令。临朔已被除名。不论死活,只要基因验证能对上,他们可以开出高价收购……”   “……奥博家的雄虫也发布了悬赏令。任何可以提供与本次案件相关信息的虫都可以来协会兑换想要的东西。”   “如果能提供‘传闻中那个引发一切的雄虫’的资料。他们愿意让渡大量雄虫积分、约会机会、雌侍位……只要他们有,他们会想办法满足……他们想要知道……”   那个让临朔背叛家族的雄虫。   是!谁! [300]蛋崽特番(19):哥哥回归!   蛋崽特番十九   蛋崽一整天都觉得有谁在看自己。   他消息不灵通,没有什么社交圈,通讯器也是协会给的最基础版本,上网网费又贵。蛋崽上午的课全上完,才磕磕绊绊凑出最流行的几个版本。   好啊!蛋崽呆呆地想着:上个学,他怎么变成雄狐狸精了?   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不过,今天就是钟峥哥哥和自己约定好的日子。蛋崽看着面前的雌虫锋,心情又变好起来,“锋哥。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哥哥?”   雌虫锋已经在学校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哪怕协会封锁了消息,严厉禁止任何人探查未成年雄虫的身份。可临朔生活圈狭窄,整个补习班算来算去也就五六个雄虫,还分布在不同的班级。   ——和临朔在一个班的小雄虫就只有一位。   不排除临朔在这一片学区又认识别的小雄虫,但概率最高的存在就是眼前的拉布拉多了。雌虫锋想到自己挡下的那些试探,垂下眼眸,觉得拉布拉多这个“哥哥”出来的真好。   他正巧用这件事情试探下“哥哥”对拉布拉多的感情。   同时,拿这件事情刺激这位“哥哥”,最好能叫对方去当这个出头鸟,把自己挡下的麻烦全部消耗干净。   “锋哥?”蛋崽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伸出手摇晃两下,见雌虫锋回神,卖乖道:“哥哥大概几点到呀?”   “不误车的话,九点到。”雌虫锋温和说着,还给蛋崽夹菜,“晚饭你正常吃,放学了,我来接你吃夜宵。”   蛋崽摇摇头。他自己心里有主意,“我想去站点接哥哥。”   雌虫锋温和的笑容又要崩了。   该死该死该死。   怎么可以让蛋崽亲自去接送“哥哥”呢?他还想着自己做主桌呢。雌虫锋夹一大块甜菜把蛋崽的饭碗压严实,“快尝尝这个。冷了就不好吃。”   吃完,蛋崽继续去上课。   和虫族本土养大的雄虫略微不同,蛋崽神经大条如同他两个亲爹,饿了就吃点小零食,题目不会就找老师,渴了去教务处打水喝,同学不和他说话,蛋崽就找出一个小本子自己和自己玩角色扮演,再和老祖宗哔哔哔几个小时。   哥哥,马上就回来了。   想到这一点,蛋崽心思活跃起来。这些天,他积攒了好多问题,迫不及待想要找哥哥问一问。   为什么斯莱特尼这些同学看见自己就说要做雌侍?卢锡安好歹是年纪大了要相亲结婚,蛋崽可以理解。但临朔又是什么情况?蛋崽连对方为什么喜欢自己都弄不明白。   他十五岁。   之前又没有情感经验,爸爸雌雌平时吵架都不怎么吵。   姑姑倒是情感经验丰富,可姑姑在世时根本不会和他聊这些情感故事。老祖宗的话……那真是太遥远的年代了,对现在的蛋崽来说没什么参考性。   哥哥回来的话,自己要不要送点什么?姑姑好像都会送……嗯?送什么呀?蛋崽努力、努力、努力回忆……   啥也没回忆出来。   “姑姑每次见面都会亲我。”蛋崽真的很喜欢姑姑。在他的记忆里,姑姑钟文总是香香的,每次带来的对象都不一样,每次带来的礼物也都不一样。   一样的是姑姑抱起他,左边亲一口,右边也亲一口。   “姑姑。姑姑。”蛋崽被亲得哈哈笑。姑姑钟文也哈哈笑起来,“我们蛋崽太香了~太软了~姑姑再亲亲~mua~”   蛋崽想着想着,想家了。   他忽然庆幸哥哥是晚上回来。要是哥哥现在出现在面前,蛋崽怕自己忍不住就要掉眼泪。   想姑姑,想爸爸,想雌雌,想地球,还想自己的好朋友们。   虫族的一切,实在是太让崽搞不懂了。   “拉布拉多。”亚岱尔学长最近不睡觉了,又恢复之前的脾气。今天,他也听到不少流言蜚语,特地来接蛋崽吃晚饭。   “学长。我今天不是很饿。”   想晚上和哥哥饱餐一顿。   亚岱尔学长眉头微蹙,还以为蛋崽真被那些狗屁话影响到了,拽着他去买了点便餐和点心,强硬塞给蛋崽。   临走前,他百般叮嘱道:“除了协会的加干部,其他不认识的干部说要带你走,你先给我打通讯……陌生雄虫给你发消息,你也不要接……饿了,来四楼找我。我今天晚上自习。”   蛋崽点点头,瘪瘪地走了。   他嘴上说着不饿,肚子却很诚实,走回到班级就开始咕咕叫。   “蛋崽。”   咕咕咕咕——   钟峥特地甩开其他乱七八糟的尾随者,提前坐航线来学校。   他太熟悉窃贼星盗之流,本身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根本不会中招。自然保留了大量的钱财、地球方面的联系工具以及蛋崽的住址、学校地点。   只是到了地方,钟峥无奈地笑起来。   “蛋崽?蛋崽。”   咕咕咕咕咕咕——   蛋崽用手搓搓自己的脸。他两只手全盖住脸,听面前站立的身影又喊了两声,才悄悄打开手指缝,瞅了两眼。   “啊!”忽然拉近的漂亮脸蛋惊得蛋崽大叫一声,“哥哥。”   钟峥:……   雌虫开始思考,弟弟这一周是不是饿傻了。   据他在地球上的观察,弟弟睡不饱是无所谓的,但是吃不饱,反应就会迟钝、题目会做错、一点小事都会气成河豚样子。   他的挚友不会私吞钱了吧?靠。断他一条腿便宜他了。   “蛋崽。我们去吃……”钟峥盘算四周什么东西好吃。他肩膀忽沉,一个热乎乎的脑袋凑过来,整个赛进他的脖颈。蛋崽两条手臂从前至后缠上来,胸口贴胸口,不留一点缝隙。   “哥哥。哥哥。”蛋崽又开始和小时候一样乱叫,“哥哥哥哥。”   他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喜欢这样叫。   钟峥风尘仆仆还没有更衣,正要把弟弟从脏兮兮的身上剥下来。   蛋崽一个抬头,扁着嘴不开心了。   “哥哥。”他眼里带着层水光,见钟峥笑着耷下眉,安心往钟峥怀里钻一钻,“哥哥。”   钟峥结结实实,一点都脱不开身。   他举起手,先安抚性地摸摸蛋崽的脑袋,再闻一闻他冒着热气的小脑瓜子,“蛋崽。其他同学都还在呢。”   “让他们看。”   钟峥忍不住轻笑出声。蛋崽都不在意那些雌虫,他哪里会在意,直接当柱子让弟弟抱了五分钟多,抱到教务老师气冲冲过来,把兄弟两撕扯开。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教务老师恨铁不成钢。   他不知道钟峥是谁,但班级里的雄虫学生好不容易醉心学习,被外面的贱雌虫勾了心,之后想再沉下心学习可没这么容易。   雄虫学习可不容易,更别提说服家里报他们这么贵的补习班。   想起今早传出的“临朔”相关的流言,教务老师痛心疾首,“拉布拉多,你说说你。你卷子做完了,就在这里和这个……你看哪里?我在对你说话,看我。”   蛋崽不情不愿收起自己的视线。   他感觉自己是芝士上的拉丝,失去另一块芝士后,黏糊糊的丝全掉在地上。   他不安地踩脚,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鞋带系得很难看。   我今天是不是没有打扮?蛋崽大脑习惯性发散思维,哥哥身上好多土的味道,哥哥是不是去工地打工了?爸爸以前就是在工地上干活的,哦,哥哥做这些,爸爸本身就高兴……   “拉布拉多。拉布拉多!”   教务老师徒劳地喊了蛋崽几声,完全喊不动,只能转头问站在旁边窃笑的钟峥。   “你们是什么关系?”   “亲兄弟。”钟峥早就准备好了身份证件,他递过去,“老师,抱歉,我弟弟见到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序言来到地球后就变懒了。   他把虫族一切规章制度伦理逻辑当狗屁,怎么方便怎么来。因此,他给钟峥上户口时,图方便,给他和蛋崽登记为亲兄弟。   至于是血缘至亲,还是养亲。   序言觉得没关系。   两孩子又不是真有血缘关系,爱咋咋地吧。   教务老师拿到的就是血亲兄弟证明。教务老师瞪大双眼,在钟峥和蛋崽两张没有半点相似度的脸上转来转去,死活找不出一点亲生的痕迹。   偏偏,这是一张通过蝶族雄虫协会发来的血亲认证。   阿洛伊用手段给蛋崽和钟峥搞来的。   “亲兄弟也不可以这样。”教务老师严肃道:“拉布拉多,你要上课就好好上课,不上课就跟你哥哥回去。明天再来上课。不要在这里干扰其他同学。”   蛋崽已经从哥哥身上的味道想到爸爸的土木专业,从土木想到不同口味的螺丝钉,想到卢锡安推荐的餐厅,想到黑文给自己发来的雄虫时尚杂志,想到老祖宗推荐自己去拍卖货广告……   “好吧。”蛋崽走神地呢喃道:“好吧。”   他什么也没带,抓着哥哥的手,同手同脚走出教学楼,走到大道上,走到公寓楼下。   哥哥居然闪现在自己的班级门口!   天啊!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蛋崽脸被风吹得生疼,他眨巴眼,不让沙子进眼睛。可风实在是太大了,蛋崽眯起眼什么都看不见。他沿着钟峥的肩膀走路,越走越近,越走越像是把钟峥撞飞一般。   “哥哥。”蛋崽迷糊道:“我把行李都弄丢了。”   钟峥早知道弟弟闹出的麻烦,他轻声安慰,“哥哥知道。”   “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蛋崽沮丧道:“我也没来记得准备,礼物都没有买。”   钟峥静静听着弟弟的沮丧。   他知道弟弟没有叔叔钟章那么强大且不可摧毁的乐观,更鲜少有叔叔钟章的好运气。   弟弟是一个意外诞生的惊喜,是一个普通又有点特殊的小雄虫。   “哥哥不在意这点。”钟峥戳戳自己的脸,弯腰微笑道:“蛋崽。”   灰灰的小雄虫慢慢有了神采。   原本他在补习班就想这么做,可被教务老师一呵斥,才意识到这样不行——可是哥哥想要,蛋崽快活扑上去。他贴着钟峥左右脸颊,亲起来。   亲吻的声音响亮,更接近小孩的啵啵。   “哥哥。”   “哥哥在呀。”钟峥笑着,任由蛋崽捧着自己的脸。他眯起眼,嘴唇微张,一如在地球上那样,轻声蛊惑不知事的弟弟,“再亲一口。”   蛋崽呼吸变得急促。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那个浑然不知如何处理事情的十五岁孩子。   他不再是蛋崽。   他是钟言。   他捧起艳美养兄的脸,仔细娴熟又不失去温柔地落下一吻。   正在唇心。   他们分开,四目相对,身体却还紧紧相拥。   “不够。”钟峥知道这件事情要自己主动。他也乐于主动,让弟弟更安心一点。   他道:“蛋崽,哥哥来亲亲你。好不好。” [301]蛋崽特番(20):兄弟贴贴亲亲,美味的早饭   蛋崽特番二十   蛋崽开智比较晚。   钟峥看着弟弟一天比一天高,也不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   他十五岁左右,想过不再和蛋崽贴贴亲亲。但蛋崽不同意,小孩一个蹦跳,挂在钟峥脖子上,双腿盘在钟峥腰上闹。   “为什么?哥哥不喜欢我吗?”   钟峥笑了。   “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以为哥哥不喜欢我了。”   “哥哥才不会不喜欢你。哥哥只是在想,蛋崽能不能把亲亲进化一下。”钟峥扭过头,给弟弟当榜样,贴着蛋崽的嘴唇轻啵两口,“想要这样亲。”   没有情欲,就是纯粹的亲亲。   蛋崽并不排斥。   钟峥也不着急让蛋崽察觉到这与其他亲有什么不同。   他有耐心等。   等到蛋崽自己意识到不对劲的那天,他再出手。   或争吵,或收获甜美的果实。   ——从现状上看,钟峥吃到了最饱满最甜美的果实。   随着亲吻落下,从嘴角开始,舌头一点点撬开贝齿。钟峥捧着心爱弟弟的脸,小口小口啜饮起来,他像哄弟弟又像品尝一杯醇美佳酿。   他们一并穿行过廊道,回到房间,脱掉衣物。   钟峥感觉自己在犯罪。   不过,看着面前被亲得亮晶晶的弟弟。他又忍不住俯下身,主动引导这一场亲吻,直到蛋崽也试探性地向前,他们抱在一起,滚烫的背贴在门上。   “哥哥。”蛋崽低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蛋崽得到一声闷哼就很开心。他生来如此,直率地要一个准确答案,也不管这答案是假的还是真的,他这个年龄就是要一个答案。   只要是喜欢的对象告诉他的。   他便无条件相信对方。   “是哪种喜欢?”蛋崽压住钟峥,小范围朝哥哥怀里拱一拱。他眼睛亮晶晶,那双继承爱神特征的璀璨双眼落满虹光。他的嘴唇饱满,像裹着冰糖葫芦的冰糖壳,暖色灯下Q弹充满食欲,“哥哥。哥哥。”   钟峥没忍住,又朝上面啄了一口。   他逗弟弟玩,“猜猜看。”   蛋崽没忍住哼唧撒娇起来。在哥哥面前,他可以暴露小时候那种无理取闹。同时,在哥哥面前,他又隐约地希望自己不再是一个小孩子。   “是想要和我结婚的喜欢对不对。”蛋崽没等到哥哥的明确回复,有点着急。等钟峥要有亲他,他着急地咬住对方,小狗似地不让哥哥啄两下离开,“哥哥。哥哥。是不是嘛。”   钟峥在战场上没受伤,在家里倒是让蛋崽咬出印子。   他轻声吸气,就看见弟弟委屈慌张送开口,双手撑墙,嘴巴又瘪起来,一副逞强不安的样子。   再逗下去,孩子要当真了。   钟峥一点都不奇怪弟弟在虫族一周遇到求爱者。在他看来,弟弟被其他雌虫骗得团团转,也是很正常的——第一次出远门的十五岁小孩,根本斗不过心思狡诈、诡谲邪恶的雌虫们。   “嗯。”钟峥也是邪恶坏雌虫。他伸出手刮刮蛋崽的鼻子,“蛋崽成年后,会和哥哥结婚吗?”   结婚具体是什么?婚姻具体是什么?蛋崽说不上来。   但你指着钟章和序言对蛋崽说,“这就是结婚后的样子。”蛋崽又完全能接受。他心里甚至想,自己和哥哥平日好像也是这样子。   “哥哥。”蛋崽挤到钟峥怀里,“我还想要哥哥亲,还想要哥哥抱。”   “嗯。”   “我们到床上。”蛋崽邀约道:“哥哥晚上和我一起睡。”   “嗯。”   十五岁。   为什么现在蛋崽只有十五岁?而不是二十岁?二十五岁?   看着面前这具与成年雄虫无异,甚至还显得更大一点的身体。钟峥脑海飞速闪过第一任老精虫养父的话语,什么夜明珠家雄虫天赋异禀,什么千万年来绝佳的涩涩主角等等。   十五岁。   才十五岁呢。   钟峥洗干净自己,换上蛋崽的睡衣,钻入蛋崽的被窝里。他刚进来,蛋崽又扑上来,手臂和脸全贴在钟峥身上,小嘴叭叭,开始畅聊自己这一周遭遇的各种离谱事情。   “哥哥我和你说哦。我当时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是个骗子。他和我说得那么可怜……”这是第一天出发被骗的事情,蛋崽哔哩叨啦,喋喋不休连说带骂半个小时,故事才推进到他猛然发现行李全不见了。   钟峥早就知道弟弟这些倒霉事。   不过他很乐于再听弟弟表述一遍。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   七个小时过去了。   钟峥:?   不敢置信的雌虫看一眼通讯器时间,确定还有三个小时,蛋崽就要上学了。他知道蛋崽最近恢复正常作息了,赶快提醒道:“蛋崽。你明天还要上学。”   蛋崽都没说过瘾呢。   中间他除了喝水上厕所之外,全抱着钟峥叭叭个没完。他一点都不觉得困,相反,说着说着总喜欢用脸蹭哥哥的胸口和肚子,有时候还会从左边翻到右边躺一会儿,再从右边翻到左边躺一会,或者抱紧哥哥的腰闭着眼睛叭叭个没完。   小孩的身心都得到巨大的满足。   “哥哥。明天你陪我去学校好不好。”   “可以。”   “那我继续说好不好。”   “……”钟峥深吸一口气,随机转身捏住蛋崽的小嘴巴,实行手动闭麦。   他还奇怪养父怎么老喜欢捏钟章叔叔的嘴巴。   现在自己做了,他才知道这是多么有效的手段。   不管蛋崽的话,他可以再讲48个小时都不带停歇。钟峥想到蛋崽的身体状态,无不担心,按着他的头往被窝里送,睡不着也得闭着眼睛躺下去。   “哥哥听雄虫协会加干部说了。”钟峥拿着那张血亲证明,很轻易换取到蛋崽这几天的相亲记录。他特别关注卢锡安送给蛋崽的果子,以及蛋崽吃完果子后的身体状态。   十五岁,一部分雄虫会进入到二次发育。   这个阶段,他们开始多觉、思绪混乱、激素起伏大。   充足且优质的睡眠,是最有效也是最廉价帮他们调节身体状态的方式。钟峥很难不想到蛋崽几乎不睡觉的幼崽时期,他更加笃定,蛋崽现在需要好好睡觉。   “乖乖睡觉。哥哥明天陪你上学。”   蛋崽想说话,可哥哥还捏着他的小嘴巴。他忍住不嘟一下,心里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又很快把这点小事忘在脑后。   哥哥已经来了。   他忘记什么都没有关系。   因为,最重要的哥哥就在身边。   钟峥确定蛋崽点头答应自己,闭上眼,才松开手。他一放松,蛋崽侧身,抬腿压在他身上,用树袋熊挂树的姿势缠上来。   “哥哥。”蛋崽闭着双眼,“那我闭着眼和你说好不好。就是我去学校,同学们都很奇怪。第一天我都找不到位置……”   钟峥双手双脚都被蛋崽压着。他想推开小雄虫自然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可钟峥偏偏不这么做。他转过头,蛋崽说一句话,他就亲一口蛋崽的小嘴巴。   亲着亲着,没声了。   被亲得脑子乱乱的蛋崽和鏖战多日的钟峥一并昏沉沉睡去。   他们都忘了,晚上还有一场由雌虫锋组织的接风洗尘宴。   蛋崽只管自己睡个饱。   该死的早六已经狠狠教育了他的生物钟,哪怕蛋崽心中老想着睡过头或者干脆睡过一整天不去上学,他的生物钟还是把他叫起来,催促着孩子去上学。   钟峥起得比蛋崽还要早。   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围裙,穿着一件紧身黑色高领训练服,把腰部系得又细又窄,背对着蛋崽做早餐。   “起来了?”钟峥的厨艺是被序言盯着教育出来的。   为了让蛋崽在任何地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钟峥不论是东方红美食、虫族美食,还是螺丝钉意面都能做。   “早上吃刀削面。”钟峥哄着蛋崽去洗漱,“快去洗把脸。”   蛋崽才不听。   可他走到餐桌,瞅一眼,马上乖乖去洗漱。   无他。   桌子上摆了一盘透油大肉包、一小篮蓬松大油条、一锅焦黄的肉煎饼,一管调味用的辣椒,旁边还放着一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上去很美味的蔬菜水果。   大肉包那饱满的内馅,从发好的松软面皮里透出红红的大油来,一个接着一个在盘子里随意放着,粗略一数足足二十多个。蛋崽洗脸,两眼放光的想着:肯定很好吃。   他有点忘了早上起来,想和哥哥说什么了。   但是油条炸得好酥脆的感觉。蛋崽加快速度,一顿泼水,抹两下,快活跑到餐桌边,又被哥哥按住先喝了温水。   “哥哥哥哥。”蛋崽迫不及待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钟峥在选拔里一打百,脸动都没有动一下。   可他被弟弟夸这么简单两句,脸红了又红,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快吃饭。”   蛋崽咬一口大包子,嚼嚼,想起什么,咽下道:“哥哥,你以后也要教我怎么做饭。”   钟峥觉得没必要。   在他看来,弟弟给自己一个家,给自己一对富足且呵护他的“养亲”,未来还会和自己结婚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照顾弟弟,照顾自己的雄虫和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并不弱小。   ——哪怕曾经因为年幼弱小过一段时间,可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他还会继续成长,长到足够保护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是,我看爸爸是这么做的。”蛋崽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也要学着做饭。哥哥要多教教我。”   他会成为不错的大人,很棒的丈夫的!   蛋崽想起爸爸和雌雌的相处模式,心中有了目标。同时,他也想起自己身上背着的负债,提议道:“哥哥,可以给我一点钱吗?”   他要去感谢卢锡安、斯莱特尼还有善良的雌虫锋。   感谢他们这些天对自己的照顾。 [302]蛋崽特番(21):卢锡安的迂回路线:让你们家能做主的雌父和我聊!   蛋崽特番(21)   说起这些见了几面就和自己求婚的雌虫,蛋崽内心相当复杂。   一方面,他是真的不理解自己哪里吸引雌虫们。一方面,蛋崽又清楚知道自己这一周能过得舒舒服服,全仰仗雌虫们的喜欢。   他吃的饭很贵,身上的衣服很贵,斯莱特尼帮自己补习的功课、卢锡安送来的特供水果等等,更是贵到蛋崽不知道要怎么计算才好。   蛋崽自己没有办法处理好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他不情愿和对方藕断丝连,又觉得一刀斩断太无情。可要他现在答应什么结婚,什么大被同眠,高中生又会被吓到。   十五岁,懂什么情情爱爱呢。   蛋崽可不要当装聋作哑的风流坏雄虫。   他要把这件事情和哥哥、和那些雌虫们说清楚。   “原来如此。”卢锡安坐在小情侣对面,感觉自己绿绿的。不过他年纪轻轻成为星球长,表面功夫绝佳。听完蛋崽磕磕绊绊解释完,温和笑起来,“拉布拉多。你真是善良的小雄虫。”   这些钱算什么呢。   卢锡安进门第一眼就看到拉布拉多与钟峥牵在一起的手。   十指相扣。   十五岁的小雄虫低垂着头,依靠在黑发雌虫身上,手指头在对方手指上捏来捏。双方时不时耳语几句,待卢锡安进门才分开坐好,将连在一起的手垂到桌子底下。   卢锡安一点都不生气。   虫族的生存法则里,什么都要抢。   越多的强者参与竞争,他们骨子里越兴奋。   拉布拉多是一个健康、高大、性格脾气十分好的雄虫。卢锡安在家时,他雄父就喋喋不休讨论这样的雄虫能生下什么样健康的小雌虫,在协会里有多么抢手等等。卢锡安也调查了自己察觉到的几个对手,综合资料后,他对自己成为“雌君”有十足的把握。   他不着急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产生爱情。   他的策略是温水煮青蛙,是日久生长情,是要拉布拉多未来婚姻里绝对掌握权的雌君位置。   哪怕,他看到钟峥那张脸时,内心产生一刻微不可查的崩溃。   他也极快地掌握住自己的情绪,以温柔长辈的姿态听完小雄虫的道歉和还钱意愿。   “拉布拉多。这点钱能帮到你,就已经发挥出它本该有的价值。你不必还给我。”卢锡安今天也带了高山果。他将这一篮水果推过去,“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的身体。你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   面前的水果散发出清香。蛋崽坐在包厢里已经吃过东西垫肚子,闻到这股味道,又忍不住分泌唾液。   ——好香啊,这个果子真的很好吃。   可是。   可是他今天是带着哥哥来还钱的,怎么可以再吃卢锡安送的特供水果呢?那样岂不是还不清人家的恩情吗?   “谢谢叔叔。我感觉好多了。”蛋崽话这么说,眼珠止不住溜达到果篮上。卢锡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憋着笑将水果往前推一推。   没错,他有他的价值。   如果单纯以“雌君”位置去衡量,他的年龄、资源、手段、权利都能碾压拉布拉多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雌虫。   他可以给拉布拉多提供很多偏远小地方无法想象的优渥生活和权利便捷性。   “你想当雌君?”   卢锡安竭力避免自己去直视场上另外一个存在。可他到底要保持自己礼貌的一面,微笑看过去,眼睛再次被晃了一下。   黑发白肤。   面前的蝴蝶种雌虫仿佛是一个用两色勾勒出来的单色人物。唯有嘴唇,红艳饱满,一点朱丹,明媚夺目。   瞬间,叫他完全活了过来一样。   咄咄逼人。   “是。”卢锡安承认道:“你愿意当雌侍的话,我们可以结成联盟。我想,你应该提前了解过我的资料。”   蛋崽正要说什么。钟峥剥开一个高山果,塞到他嘴里。本就馋的小孩马上被吸引走,激素控制下,浑身上下只剩下嚼嚼嚼了。卢锡安想笑又不好意思,点了最贵的雄虫点心套餐,让服务员送过来。   接下来是雌虫之间的博弈。   “这件事情,我们全家要看弟弟的意思。”钟峥道:“拉布拉多喜欢你。我们再考虑这个家谁当雌君。拉布拉多要是不喜欢……”   他停顿下。   卢锡安明白了。   “你的优势太大了。我无法相信你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星球长不假思索。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蛋崽。而正因为他喜欢并相信蛋崽的品格与性格,他才不同意钟峥前面所说的话,“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现在喜欢你,估计还会喜欢很长一段时间——你愿意把相处的时间让出来吗?”   他们打开隐形隔音罩,蛋崽吃着吃着抬起头,还奇怪两个雌虫面对面做什么。   “哥哥?”蛋崽迷惑道:“叔叔?”   钟峥手不停地剥果皮,一个一个喂给吃吃吃个没完的弟弟。   卢锡安则微笑给蛋崽调整点心盘,将他吃完的盘子撤下,喜欢吃的往前送。   蛋崽一问,两个雌虫默契笑笑,说没什么,你吃你的。   蛋崽一吃,他们又开始了。   “我没有谦让你的义务。”钟峥笑颜如花,语气和蔼,“据我所知,我弟弟和你在一起吃过两顿饭,聊过几次天。你们并没有进一步发展。”   卢锡安沉着道:“追求雄虫可是要以年为单位开始的。”   “真是年长者的稳重啊。”   “小朋友,我必须要提醒你。拉布拉多今年才十五岁。”卢锡安警告道:“据我所知,明面上,你还是拉布拉多的血亲。你们无法领证结婚。一旦你们发生实质性关系……我们可能就要在伦理法庭上见面了。”   钟峥听了发笑。   他本身与蛋崽做得很近,一笑惹得蛋崽也看过来。   “哥哥?”炫饭崽终于察觉到开了隔音罩。他瞧瞧不存在的空气隔阂,有点生气,“你们讲笑话不和我说!”   在家里,雌雌也会开隔音罩。   有时候是和爸爸说悄悄话,有时候是和钟峥交代什么。   总之,在蛋崽印象里隔音罩并不是什么好玩意。每次他要听,雌雌都会露出一副“小孩子听什么听”“吃你的饭”之类的表情,惹得蛋崽原地生气打滚,最后又嗷嗷叫和爸爸撒娇。   蛋崽讨厌隔音罩。   “没有说笑话。”卢锡安自觉这件事情不能瞒着蛋崽,他先声夺人,倒打一耙,“拉布拉多,我和你哥哥商量你未来结婚的事情。”   蛋崽:……?   他忽然不是那么讨厌隔音罩了。   在两个雌虫的注视下,蛋崽定在原地,耳朵滚烫起来。他站起来大声,坐下也“磅”得很大声,故意舀一大勺冰淇淋塞嘴里降温,被冰得五官挤到一起“唔唔”叫。   他真可爱。卢锡安无法分辨自己对拉布拉多产生了情欲,还是产生怜爱——对雄虫产生类似的情感,他内心只有一声声“想要”的呼喊。他想要抱着面前这个吃冰冻到自己的可爱小雄虫,想要生出和他一样可爱的孩子。   “我。我十五岁哩。”蛋崽含糊不清地打断话题,“二十岁才可以结婚吧。”   “是呀。”钟峥扫一眼卢锡安,果断棒打落水狗!   他才不是那种会给情敌留念想的傻东西,在他的观念中,要让这些觊觎蛋崽的雌虫好好认清楚自个斤两。   卢锡安无疑是这一群不安好心雌虫中最正派、能量最大的雌虫。   这种雌虫当断则断,不断必会卷土重来。   钟峥道:“我也觉得这个话题太早了。二十岁,蛋崽你还在读书呢。”   喜欢的哥哥主动表示“太早了”,蛋崽那根粗粗的神经终于动了下。恋爱趋势中他努力思考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真的是太早了吧。二十岁,他确实还在读书。   可是,真要等到二十五岁?三十岁再结婚吗?蛋崽想想哥哥穿婚服的样子,嘴巴一松,叭叭开始了,“那。那也不早了。”   不过,对卢锡安叔叔来说,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太晚了?   叔叔今年是六十岁还是八十岁?蛋崽分不清是烫的还是羞的,他脸辣辣的,迷糊个没完,“不谈这个。你们怎么都不吃。”   卢锡安没有胃口吃。钟峥简单对付几口就饱了。   他们都看出来了,蛋崽想到了卢锡安的年龄。   轻轻一点,足以产生许多联想。   “你以为这样就能败坏我的形象吗?”卢锡安又一次打开隔音罩,目光锐利,“还是说,你执着要和拉布拉多组成一雄一雌家庭?你在想什么?”   “我可没这么想。”钟峥表情从始至终都是微笑,“你能让拉布拉多喜欢你,是你的能力。”   他内心再多想法,也不会展现在台面上。   卢锡安此时此刻却不能这么做。他决定换一种打法,避开面前这个漂亮到让他心生退意的年轻雌虫。   “消失一周,最近才出现在邦城附近。你的年龄还那么小。”卢锡安思索道:“你刚从那个选拔出来,你和拉布拉多背后的家人都想要‘开荒权’……那你们更应该支持我和拉布拉多在一起。”   “我想,这件事情应该交给拉布拉多做主。”   “他现在只有十五岁。”卢锡安咬死了不松口。这件事情给拉布拉多做主,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他必须要找一个年长的雌虫来代自己做这件事情的主,在此之前,他必须要让面前这个童养夫不敢轻举妄动。   卢锡安咬牙切齿道:“拉布拉多只有十五岁。他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个童养夫,你做不了这个家的主。对吧。我要和你们家真正的能做主的雌虫聊。”   他不相信,自己这一副身家打不动拉布拉多的雌父。 [303]蛋崽特番(22):斯莱特尼:“五年后,你要来当我第一位硕博生。”   蛋崽特番(22)   按照温格尔当年的翻译语境,虫族的“父”其实是一种偷懒的谐音语。温格尔虽然是出色的翻译家,但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不足以支持他继续仔细考究东方红文化里的“父”到底是什么。   他直接把“雌父雄父”等同于“父亲母亲”,同义翻译了。   大差不差。   但是他按照虫族的社会观念翻译,很多东西完全是错了,还错得一塌糊涂。钟章在基建之余,经常去看翻译组们的工作:百分之三十的时间,他们学习虫族语言。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大家都在纠错。   为避免出现离谱的语言文化差异,翻译组快要燃得只剩下舍利子了。   然后,地球进入闭关锁球阶段。   翻译组多年心血直接原地爆炸。   听说有个虫族外星球长想要来求娶未命名国王的独子,一群年事已高的外星语言老翻译家重燃壮志,强烈要求加入当天的通讯环节中。   于是。   场面在蛋崽看来就变得非常惊悚了。   “我不同意。”蛋崽端着碗,吃都来不及吃了。好不容易憋着气咽下嘴里的东西,话喷得满地都是,“什么叫做,房间不够用。需要用大会议室?”   他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家庭会议。   爸爸雌雌和卢锡安说开之后,还了钱,万事大吉吗?   什么叫做“单人会议室有点不够用,需要开一个大会议室,再重新设置通讯塔”?   哥哥手里这个通讯塔明明可以直接用嘛。   不过,蛋崽心里还有另外一层顾忌。   “雌雌要骂死我的!”蛋崽用碗挡住脸,哀嚎起来,“哥哥。哥哥你没有把我弄丢东西的事情告诉雌雌对吧。呜呜呜。”   他,他真的会被雌雌按在床上揍得。   十五岁了,还被双亲教育,蛋崽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哥哥~哥哥。”蛋崽在家人面前就是撒娇。他从小到大都被宠着,除去最后一年翡翠玉家族攻打地球外,他没吃过任何苦头。等爸爸钟章醒过来后,又自然恢复了小孩子做派。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对待外人那种客气。   钟峥看过去,弟弟便将脸塞在他手掌心,两只眼高频打双闪,闪得钟峥眼睛都电得抽抽起来。   “雌父怎么会不知道呢?”钟峥无奈道:“你走丢的时候,阿洛伊叔叔就和他们说了。”   蛋崽发出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哀嚎。   他已经预想到自己回家会被雌父如何教育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害怕雌父板着脸看自己,冷酷喊自己“钟皮蛋”。   做不完的研究生数学卷。听不懂的数理化。搓不明白的炸弹配方。念不完的催生。   “哥哥,我完蛋了。”蛋崽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当天通讯,雌雌一骂我,我就开静音罩可不可以?”   钟峥被这幼稚话逗笑了,他随意揉揉弟弟的头发。   蛋崽摇头晃脑,配合钟峥的动作,蓬松的头发更蓬松点。   两兄弟都忍不住笑起来。   “哥哥在呢。”钟峥顺势捏一把蛋崽的脸颊,“哥哥在这里,谁舍得骂我们家小崽呢?”   别看序言平日总说蛋崽不是,可钟峥清楚,那是因为蛋崽老闹腾钟章叔叔。   ——有时候小孩太黏糊了,不利于长辈度过私密世界。   钟峥来到这个家之后,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看养父序言的眼色。   他要及时带着弟弟出去玩,并掐着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回来。   除此之外,蛋崽要钱有钱,要玩具有玩具,要养宠物有动物园,要当小王子就当小王子,要当小公主就给穿裙子,要修改法律就修改法律。   学习不好,序言不也想办法给孩子上力所能及里最贵最好的补习班吗?   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延迟享受”。   崽想要,崽马上得到。   和家里断联这一周,恐怕是蛋崽十五年来吃过最大的苦头了。   哦,还不排除学习的苦。   不安的蛋崽被钟峥哥哥安抚两分钟,又开始自信无极限。他迫不及待拉着钟峥见自己的辅导老师斯莱特尼。   “要把他的上课费算一下。”蛋崽掐着手指心算,“还有点心茶水……哥哥,我忘记那些点心多少钱了。反正看上去都很贵,我们去找他要账单。”   如果斯莱特尼也和卢锡安一样,非要见自己家长。   蛋崽情愿让他们凑到一天一块见!   他一点都不想被雌父分三天三顿轮流教育。   “还有哥哥你那个朋友。”蛋崽不好意思道:“本来昨天,他预约了餐厅。我们说好要给哥哥你办接风洗尘宴,结果我给……忘了。”   钟峥笑眯眯在心里补上蛋崽漏掉的那个字。   他悄悄啄了蛋崽一口,如愿看到弟弟的脸再一次红起来。   “忘了吗?”钟峥觉得自己骨子里就是有下三滥的劣根。如他第一任养父老精虫所言,他是外冷内骚的好苗子。长得冰清玉洁,内里指不定多花样。   ——现在,他逮着比自己小的雄虫弟弟可劲欺负。   钟峥伏在弟弟肩膀上悄声低语,“要不要哥哥偷偷提醒你。”   蛋崽疯狂摇头,端着甜品碗,同手同脚走起来。   他们和卢锡安会面结束,沿着小吃街一路走到补习班。那些曾经不愿意卖给蛋崽小吃的摊贩,争先恐后推销他们的产品,钟峥自然是大方付钱,蛋崽想要的、曾经吃不到的,全攥在他手里。   好吃的,蛋崽全吃了。   不好吃的,吃两口,全进钟峥肚子里。   听闻消息的斯莱特尼火急火燎赶来,正要抓住那个撬自己墙角的王八蛋。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不是在学校群里都通知了吗?拉布拉多现在是他追求的雄虫,谁敢在学校对拉布拉多下手,他就抽死谁吗?是哪个混账东西,忽然敢公然和自己抢拉布拉多?   一想到拉布拉多要用崇拜学霸的目光看着另外一个雌虫。   斯莱特尼心急如燎。   他太明白,拉布拉多基础差,学校里随便一个雌虫拉过来都能补两天。他也太明白,拉布拉多脾气好,学习能力不算差,多讲两句好话就会被其他雌虫骗走。   该死啊该死该死啊。   他这些天也去求雄父花积分买那个果子,就这么一点时间,拉布拉多就被那些贱虫勾搭走了?!   谁敢和他竞争雌侍名额?!   斯莱特尼在小吃街里疾行。他走得风风火火,眉宇都带着怒气,一路来认识他的雌虫纷纷避让,居然开辟出条无形的大道。   这大道直通走在最前面的一雄一雌。   拉布拉多和那个勾搭他的混蛋!   斯莱特尼自诩战斗力不足,这次不光带了自己两个跟班,还叫了自己三个同雄异父的哥哥当打手——雌虫之间的竞争就是这么赤裸,同辈格斗不把你打断条腿,算我没种!   斯莱特尼自诩要脸有脸,要钱有钱,要家世有家世,要知识有知识。   他都不奢求一口气成为雌君,他都愿意当见鬼的雌侍了!   哪个不长眼的虫还敢踩着他上位?   “喂。”斯莱特尼今天就要叫这个胆大妄为的畜生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他调整表情,伸出按住那个雌虫的肩膀,“朋友。你和拉布拉多走在一起做……”   一张脸转过来。   浓淡正相宜,清雅又不失明艳。   斯莱特尼的眼睛刺得收缩。雌虫下意识松了松手,等他反应过来时,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拉布拉多,他是谁?”斯莱特尼知道自己还没有争取到名分。可他无法忍受一个极可能成为雌侍的雌虫和自己争夺对象,他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以至于他迫不及待要踩一下对方,彰显自己的地位。   “拉布拉多,你不要被这个……这个给骗了。”   斯莱特尼现在还没找到什么适合的词汇去形容钟峥的脸。   他怔怔看着钟峥,求助地转向拉布拉多。   “斯莱特尼。”蛋崽刚要说话,手被拉了一下。   他不明所以。   可就这么一点功夫,钟峥灵活地与他十指相扣。   他装作惊讶,什么都不懂地道:“蛋崽,这是谁啊?”   “那个很厉害的学霸啊。哥哥我和你说过的。”   在蛋崽看不到的地方,钟峥扫过斯莱特尼的脸。他意义明确地停留在斯莱特尼那张没长开的脸上、停在对方毫无优势的身材、故意挑选出来的贵衣服上。   他轻蔑地、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钟峥漫不经心道:“是他啊。”   斯莱特尼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他不是傻子。   众目睽睽之下被情敌用眼神羞辱,而自己喜欢的对象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让一切若无其事地发生。   发生在自己的同窗、自己的跟班、自己叫来助阵的哥哥们面前。   斯莱特尼的脸火辣辣地疼。   “斯莱特尼?你怎么了?”蛋崽发现这一幕。他大脑完全来不及处理,第一个反应是找纸巾。他刚抽出来,钟峥万般自然拿走那些安慰物。   “他应该是被风沙迷了眼。”钟峥解释道:“蛋崽。我们也快点走吧。”   “我感觉不是。”蛋崽也不太懂。不过他把纸巾拿回来,自己走向斯莱特尼,“斯莱特尼,你别哭了。是被谁欺负了吗?”   雄虫的脸近在咫尺。   那真挚的神情浑然不作假,如果真是作假。斯莱特尼只能说对方真适合做大贵族家的雄主。他内心寄希望拉布拉多真的有那么狡诈,这只是一场对自己的考验。可他有希望拉布拉多不是,拉布拉多只是被身后那个贱货迷了眼。   拉布多拉对他有一丝情谊。   一丝丝。   微弱的情谊。   “他是你的哥哥?”   “是啊。”   “亲哥哥?”   “嗯。算是吧。”在蛋崽心里,钟峥和亲哥哥没有什么差别。何况,他们现在对外的身份就是血亲兄弟。   斯莱特尼听懂了。   他用手擦掉眼泪,收起蛋崽给的纸巾,泪眼婆娑。   “拉布拉多。”这个尚未成年的雌虫面容坚毅,“五年后,我就成年了。到时候,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答案。”   “啊?”   “五年后,我会成为科研界的新星。我会让你家里看到我值得。”   他劣势太大了,暂时斗不过那个贱货。   但没关系,他有他的优势。   拉布拉多要读大学,他就先考上硕博,快速成为导师。到时候拉布拉多想要搞事业,他可以倾尽全力帮拉布拉多,他要和自己喜欢的雄虫名字出现在同一篇论文上。   他要让他乘着自己的东风!   他要证明自己有比脸更重要的东西!   “拉布拉多。”斯莱特尼郑重其事道:“请务必和我保持联系。”   “五年后,你要来当我第一位硕博生。”   蛋崽:?   啊? [304]蛋崽特番(23):越挫越勇雌虫锋   蛋崽特番二十三   不等蛋崽问明白斯莱特尼干嘛要说这些话。   炸毛的黄毛母鸡捂着脸呜呜跑远了。   蛋崽伸出手,试图挽回却怎么也挽回不了的可怜样子,像极了表情。他试图追一下,直接被钟峥从后面抱住。   “哥哥”蛋崽本来还很有气势的,遇上钟峥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在他心里,哥哥几乎是万能的——这种棘手的情况,哥哥肯定能帮忙弄清楚的。   有了定海神针,蛋崽干脆指着斯莱特尼的背影,不解问道:“哥哥。斯莱特尼怎么哭了?”   钟峥知道斯莱特尼哭什么了。   他垂下眼眸,慈悲同情的表情出现在脸上,“可能是一些不方便告诉我们的事情吧。”   蛋崽不理解。   “他刚刚是不是要我考他的硕博生?”蛋崽挠头,“是不是说错了?是他家里长辈的硕博生吧。”   斯莱特尼和他差不多大,哈哈哈哈哈,小雌虫和小雄虫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不是斯莱特尼说少了字,就是自己听漏了。   “哥哥下一次我们准备点礼物去见斯莱特尼吧。”蛋崽感觉研究生、博士生还挺好读得。毕竟老师们总说“考上大学就好了”之类的话。爸爸钟章也有收一些学生教导。   蛋崽寻思一点都不难的样子呢。   爸爸七个学生自己就能学得很开心。蛋崽听说他们自己都不需要爸爸管,爸爸丢个项目过去他们自己就完成了。   听上去很简单。   ——不过,蛋崽也不排除斯莱特尼想带自己走捷径走后门的可能性。   不管是哪一种,他本能觉得斯莱特尼是为自己好。   斯莱特尼为他着想,他自然也不能寒了斯莱特尼的心。   尚未体验过前任位置的蛋崽,内心还抱着“做不成情侣可以当朋友”的幻想。他和钟峥哥哥说了要给斯莱特尼准备什么礼物,要什么时候去看望对方后,快活进屋上课去了。   晚上,他们要去雌虫锋准备的接风宴上。   在此之前,钟峥给他的朋友凡打了一回通讯。在攻击朋友脆弱的心灵,聆听他破防的声音后,钟峥开始梳妆打扮。   蛋崽上完课潦草跑出门时第一眼看见放学潮里闪闪发光的钟峥。   “哇~”蛋崽惊讶地围着哥哥转了两三圈。他感觉哥哥哪里不一样了,可怎么看都找不出不同。   难道是多洗了一把脸啊?蛋崽没忍住,又绕着钟峥走了好几圈,牵着钟峥的手上下左右看个没完。   他这幅稀罕样惹得雌虫浅笑起来。   “蛋崽,怎么了?”   “哥哥你真好看。”蛋崽虔诚夸赞起来,“明明什么都没变,可是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钟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本身就是清雅美艳的凤蝶种姿容,稍微点缀头发、配饰等一些小细节,远比盛装打扮更吸睛——他故意要自己显得日常、亲和,显得自己往日都是这么漂亮又勾得住雄虫。   当然,这点小心思,钟峥也不怕蛋崽知道。   ——全天下最会花心思谈恋爱的直球选手就在家里。   蛋崽完全继承钟章叔叔的直球思维、大心脏、疏忽大意和乐观开朗。   “我也要打扮一下。”蛋崽板起脸,认真道:“哥哥肯定打扮了。我也要打扮。”   钟峥:“蛋崽你这样就好啦。”   弟弟打扮得太好看,路上万一又吸引雌虫怎么办?钟峥在选拔期里听了许多虫族婚恋桥段。他的脸从听到雌虫凡抢在雄虫十二岁就订婚,十五岁就开始物色雌侍开始就崩不住了。   而当两位数以上的雌虫一边被他打一边问他有没有雄虫弟弟,并迫不及待推销自己和背后家庭时,钟峥有一个算一个全把他们锤到地里。   在东方红的伦理观中,敢和十八岁以下青少年谈婚论嫁的确实能吃点枪子。   钟峥自认为他不算好东西,那这个家里有一个不好就够了。   其他雌虫统统滚开。   他一点都不希望弟弟吸引到去看他雌虫。可蛋崽不是任由他掌握的小玩具,十五岁的蛋崽有自己的想法,他说要打扮,就真的认真打扮起来。   “因为哥哥现在很好看啊。我想,我总不能站在哥哥身边添乱。”序言和钟章都不爱钻研外貌,他们两在家穿得自在,衣服按套来换算。   蛋崽因而也没有什么“变好看”的概念,但他洗把脸、梳梳头发,按照加干部曾经给自己装扮的样子,戴上一枚简单的珍珠首饰,青春洋溢的脸便被衬托出层贵气。   “这个好像还可以。”蛋崽对着首饰店左右看看,让店员给自己喷点定型发胶之类的东西。他随便一抓,再左右看看,自信笑起来。   “哥哥。哥哥。你看。”   钟峥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大概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开心吧。   “我看到了。我们蛋崽真好看。”   蛋崽已经看了好几十遍镜子,被夸了还是没忍住,昂胸挺胸继续照镜子,“这当然啦。我可是打扮了一下。”   都做好发型了,干脆换一身新衣服吧。   有哥哥在身边,蛋崽花钱不再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他看中试一下,合适就下单,从进店到付款,不过十分钟。   一个崭新的漂亮小雄虫热腾腾出炉了!   钟峥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他有点能理解养父序言为什么喜欢钟章叔叔了。待在这一类性格开朗自带阳光的人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看着对方,心情也会莫名舒畅起来。   养父序言根本不需要找话题,他闲着没事就喜欢和钟章叔叔凑在一起。   对他们来说,仅仅是待着一起就很快乐。   对钟峥来说,待在弟弟身边就很快乐。   “哥哥哥哥。锋哥喜欢什么呀?”蛋崽准备挑选一点礼物,送给这些天照顾过自己的雌虫锋。他大大方方夸赞起来,“我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呢。对了,哥哥他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钟峥脸上还保持淡淡的笑容。   “确实应该好好谢谢他。”   冒牌货。钟峥在心里宣判了雌虫锋的死刑。   *   餐厅包厢。   雌虫锋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装饰品做了、礼物准备了、菜品也对过一遍。从早上醒来,他就开始打理自己的外貌,从最基础的面部保养、头发养护到服装挑选,全部上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资源。   他的雌父听说他要去见雄虫,慷慨升级了他的预算费用。   他的雄父也提供了几家雄虫餐厅的会员卡,帮忙推荐与核对菜品。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偏偏,最主要的演员提前登台了。   雌虫锋原本预想的画面全部作废,听说小雄虫哥哥不走寻常路,提前半天出选拔,绕过所有阻碍去找对方。   他气得去训练室打沙包。   沙包碎了。气也消了大半。   ——他难道会输吗?   ——不。区区一个乡下来的竹马哥哥,自己和他的长相应该有相似之处,再加上雌父雄父和大城市的加持,怎么都不会失败。   雌虫锋用冷水冲脸。和其他雌虫不一样。他并非自大,也并非自信,他是输了太多次,习惯性将最坏的可能性放在考虑中。   万一……那个竹马哥哥能够完美打败自己呢?雌虫锋不禁思考这种方案,他可以接受屈对方之下吗?对方会接受自己吗?   除了雌虫,雌虫锋还着重考虑小雄虫的心情。   以他的观察,那孩子并非完全听家里话。   因此……动情后自作主张的可能性很大。可自己与他的情谊并没有大到可以撼动他对家庭感情的程度……   无数种可能性与思路在雌虫锋脑中汇集、淘汰、重新生成。   慢慢地,他接受了任何一种可能性。   为达成目标,接受暂时的挫败也不无可能——他的阶段性目标是继续和拉布拉多、拉布拉多那位哥哥保持“友好的联络”。   必要时。   他会考虑在拉布拉多二十岁时,生米煮成熟饭。   怎么煮先别管,他不可能让自己永远是拉布拉多身边一位“可靠的大哥哥。”   他需要更多、更适合自己的身份。   “把这些布置撤下去。”雌虫锋划掉单子上几个物件,补充道:“去挑选一些雌虫适合用的武器,还有一些补品。记住,这个要多准备一点。”   雌虫锋翻了翻单子,再指点道:“游乐同行卡不要局限数量。没错,我的意思是,不用再局限在两雌一雄。给我提高到不限制数量,拉布拉多想和谁去就和谁去。”   除此之外,雌虫锋还准备一点给拉布拉多长辈的东西。   虽然他想这些东西,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可作为晚辈,还是一个意图明显的晚辈,他方方面面都要做到位,并接受失败后惨淡的可能性。   要拿出诚意,放低姿态。雌虫锋调整自己的表情,来到门口亲自迎宾。他远远看见拉布拉多的身影,亲昵走上前,“拉布拉多,你来了。”   放人家鸽子本就是自己的错。   蛋崽颇不好意思,“锋哥,对不起。昨天我……给忙忘了。”   “哪里的话。”雌虫锋热情洋溢,半点不做假,“你哥哥回来,本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说完,熟稔转过身,正如在家千百次排练那样要去握钟峥的手,“说起来我们好久没。”   一双眼慢慢抬起来。   雌虫锋流畅的话卡壳一瞬,他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假面,磕磕绊绊道:“……见。”   贱货贱货贱货!天生贱货!   故意穿成这种清纯样子,还故意和他撞风格,这不是贱货是什么?   “好久不见啊。”钟峥笑容更盛,“锋。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近距离欣赏情敌破防真是令人身心愉快啊。   钟峥微微侧身,挡住蛋崽好奇的目光。   他抬高声音,把雌虫锋卡出蛋崽必经之路,微笑道:“我们真是太久没聊了。要不我们先畅谈一下?”   ——谁要和你聊啊?   雌虫锋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可他看到包厢里特地打扮过的小雄虫,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去,“好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雌虫锋最擅长面对惨淡的结局了。   两个雌虫分别坐在蛋崽两侧,开始聊他们自己并不存在的“友谊”。   “锋。我记得你还有个未婚夫。这次没有跟过来吗?”   “哈哈你是说黑文吧。哥。你真是忘性大。那是哥哥的未婚夫。”   “是嘛?我还以为你们兄弟一起订婚了呢。”钟峥打哈哈起来,错愕道:“不过我记得,你年龄比我大吧。以前老让你喊我哥,你也不喊,怎么忽然改口了?”   来了!   雌虫锋毫无畏惧,骗局戳破在即,他迎头就是破招。   “因为我和拉布拉多待在一起,叫顺口了嘛。”雌虫锋谈起这件“并不存在的事情”,笑得憨态可掬。他看向吭哧吭哧吃饭的蛋崽,眉眼弯弯,“钟峥。蛋崽每天都想着你回来呢,我也怪想你的。” [305]蛋崽特番(24):联合起来弄钟峥,蛋崽精神力翻三倍   蛋崽特番二十四   蛋崽想钟峥吗?想的。   他每天都盼望哥哥回来,想着哥哥赶快从封闭式训练中出来,和自己团聚。   雌虫锋想钟峥吗?想的。   他想他死。   二者合一,真真假假。   倒是让雌虫锋情真意切起来。   因此,蛋崽察觉他人情绪和感受的能力在雌虫锋身上暂时无效。他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脑子还没长出弯弯绕绕的形状。   孩子吭哧吭哧吃饭。   哥哥钟峥落座就给蛋崽夹菜,雌虫锋没说两句也跟着给蛋崽加菜。两个雌虫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把让蛋崽面对堆出一座小山来。   谁能拒绝美味的饭呢?反正蛋崽这个半大小子不行。   他埋头苦吃,偶尔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哥哥和雌虫锋说自己的事情,迷惑地发出一两声“啊”,随即又被两个雌虫哄着回到餐盘上。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蛋崽吃饭的速度稍稍放慢。他嚼嚼两下,回应阿克斯帝老祖宗的话,“不吃饭干什么?”   【你两个好哥哥快打起来了。】   蛋崽抬起头。   他抬起头的瞬间,两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雌虫一并停住话,露出温柔端庄和蔼的姿态,慢条斯理处理餐盘中丝状的蔬菜,颇有种天生贵族的气度。   打架?没有吧。   蛋崽又不是没见过雌虫打架。后桌和斯莱特尼拳拳到肉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看着呢。   再说了,他哥哥这么好的雌虫才不会和其他雌虫打架呢。   “拉布拉多。怎么了?菜有什么问题吗?”雌虫锋很笃定蛋崽不会管雌虫之间的事情——只要不迈过边界线,拉布拉多非常好说话。吃穿用度也不挑剔,浑然一副好养活的样子。   蛋崽:“没啊。”   【什么没有。】阿克斯帝快要憋死了。这些天他不在,是回爱神家吵架了。别看爱神家和和气气一树恋爱脑,可真开始吵架,恋爱脑才是最难崩的。   一群犟种!   阿克斯帝先和一雄一雌制、阶段性一对一、大圆满家庭等制度的簇拥者吵。再和不同恋爱支持者的祖宗们吵架。他们从解决序言蛋崽手下每人,吵到蛋崽的恋爱自由,互相指责对方是个老不死老古董等等。   中间,阿克斯帝还要阿弗莱希德这个教过蛋崽的世祖出来说说话。   阿弗莱希德:“我?”   “对啊。”阿克斯帝抓狂道:“你不是白手起家,创立夜明珠家吗?快说说话啊。”   阿弗莱希德:“那……多多益善。牺牲一下爱神血统的延续哎呦。”   爱神树里乐子多。   一群大翅膀大扑棱打了半天都没有结果,阿克斯帝啥也没有得出来,无功而返。   然后,祖宗发现蛋崽的精神力暴涨三倍之多。   他很不愉快地想起蛋崽那位因病早逝的祖父,夜明珠家最后一代家主温格尔。   【崽。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阿克斯帝劝阻道:【这个发育……有点太猛了。】   “唔?”蛋崽怀疑自己吃得晕碳了。他一面觉得自己刚吃开胃,一面又确实觉得今日吃得太多了。   可是他十五岁二次发育,吃多点、睡多点、多和哥哥亲亲抱抱,不是祖宗们告诉他的“正确方法”吗?   蛋崽咽下嘴里的食物,狂灌三杯甜果汁。   两个雌虫莫名停下争锋相对的话,他们终于停下打击对手的明褒暗讽,开始一致对蛋崽表达关怀。   “怎么了?”雌虫锋后来者居上,动作又快又准。他拿起纸巾帮蛋崽擦嘴,故意将身体贴近点,“拉布拉多。你吃饱了吗?要不要打包带一点回去。”   钟峥不动声色拿起家里带来的保鲜热毛巾,一整个铺在蛋崽脸上。   温热的水汽舒服得蛋崽毛孔冒泡。不需要哥哥帮忙,蛋崽自己按住热毛巾,勤快擦拭起来。   “带回去就不是这个味道了。”钟峥心痛地说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接风洗尘宴是他付账呢。雌虫锋揉皱纸巾,心里冷漠,嘴巴火热,“确实。吃剩菜对拉布拉多身体也不好,不知道哥厨艺怎么样?”   钟峥皮笑肉不笑。   雌虫锋积极自荐道:“不如,这几天尝尝我的手艺吧。外面的菜虽然好,但终究没有我们亲手做的放心。”   “这倒是。”蛋崽放下毛巾,脸敷得热热的。他哈口气,因为吃饱,嘴角自带笑意,“峰哥,以后我和哥哥就在家里吃。今天真的让你破费了。”   小雄虫说完,干脆利落地起身。   阿克斯帝倒是被惊得叫起来,【哎呀?你看破他的招数了?】   “什么招数?”   【用你们东方红的术语来说……茶艺。你居然看出他们刚刚在茶艺对决吗?】   蛋崽:……   ?   小孩用奇怪的眼神扫视一眼桌子上的锅碗瓢盆,只找到自己喝果汁用的杯子。   什么茶?他们今天喝了茶吗?好奇怪啊。老祖宗在说什么。蛋崽还是并不明白,他听阿克斯帝嘀嘀咕咕什么东西,自顾自甩甩脑袋,快乐地去前台要漱口糖清口。   【你真的不明白吗?】阿克斯帝苦思冥想,参考阿弗莱希德蜂窝煤一样的心,试探道:【你看不出他们喜欢你吗?】   “看出来了。”蛋崽很奇怪。   为什么老祖宗们总觉得自己是白痴?他只是小,他又不是傻。虫族的雌虫求爱这么明显,他装不知道都不好装。   不过,雌虫锋倒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和他求婚的雌虫。   蛋崽还蛮喜欢这种纯粹的好朋友关系。   发自内心来说,他也很希望哥哥可以在虫族交到一些同龄知心好朋友。正如他在补习班认识亚岱尔学长和黑文那样。   “我特地留了空间给哥哥和峰哥。”蛋崽洋洋得意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漱口糖,摇头晃脑,“谁说我不懂人情世故?”   ——刷!   包厢内,事故发生的速度很快。   雌虫锋已经准备过“冲突”爆发的可能性。但他没想到钟峥暴起的速度如此之快,远超过一般蝶族的展翅。   眨眼间。   他被对方掐住咽喉,抵在墙上。   “朋友?”钟峥那张美丽的脸上扯出一丝狞笑。如此狰狞的笑,居然也补损耗他半点的美貌,反而有种美人嗔怒的骄态。   雌虫锋盯着这张令人嫉妒的脸,指尖的毒针微微亮出。   这是他提前预备好的毒针,从他雌父旁系家族一位雌兄那找来。   一招一刺,上面的毒药足够让钟峥的容貌成为过去式。   寻找机会。雌虫锋感受咽喉内空气一点点减少,可怖的理智却逐步占据大脑。他估算与钟峥恢复关系的概率,以及他成功后彻底摧毁对方的概率。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雌虫锋抬起下巴,空气越发稀少,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沙哑,“你也看出来吧。拉布拉多很吃我们这一套……矫揉造作。”   咔擦。清晰的关节声传来,却不是雌虫锋脊椎和咽喉上的声音。   而是钟峥爆起青筋的手。   “你想要什么?”   “雌侍位置。”   “不行。”   “怕了?”雌虫锋挑衅的挑了下眉。下一秒,他完全出不了气,也再也进不了气,两只脚被提离地面。可他半点不恐惧,相反,钟峥越是这样,雌虫锋越觉得自己走得道路是正确的。   钟峥并不是拉布拉多家最具有话语权的存在。   他并不能擅自决定拉布拉多的情感问题,也不能擅自给拉布拉多惹出麻烦——这样看,他上位的赢面相当大。   “拉布拉多等会就会回来。”雌虫锋断断续续道:“你敢让他看到这一幕吗?”   钟峥脸上的笑容潮水一般褪去。   他无所谓杀戮,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尸体和黑暗事件。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就这样,只要有足够的本事,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可蛋崽不一样。   十四岁时,钟章的死太过惨烈。哪怕没有亲眼见过尸体,蛋崽也害怕得不行。他从没有见过血,从没有好好学格斗技巧,学了也打不过虫族那群疯子。   “我确实不敢。”钟峥松开手。随着他的动作,雌虫锋恢复呼吸,贴着墙,半靠着稳定身体。   胜利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希望你别搞错,我只是不能在这里杀你。”钟峥不希望蛋崽在虫族惹上任何麻烦。   蛋崽是混血。   他一旦被要求验明基因,马上就会陷入危险之地。   钟峥绝不允许蛋崽陷入那般危险的地步。   他要杀雌虫锋,动作要快,动手要隐秘。   不是在今晚,就是在明早。   他不想要这个恶心的冒牌货看到第二天的月亮。   雌虫锋迎上钟峥视线中坦荡荡的杀意。   他毫无胆怯,只是露出手掌中一直藏着的毒针,将其收回去。   “你没有机会杀我。”雌虫锋低语道:“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招待过上一批贵客了。你要不要猜猜我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钟峥不想猜。   雌虫锋偏偏要他知道。   “卢锡安星球长会面见拉布拉多的双亲。而我和斯莱特尼两位愿意作为他的雌侍,和他组建成‘预备家庭’。”雌虫锋狠狠拿捏住钟峥的死穴,“拉布拉多名义上没有未婚夫。你只是他的血亲哥哥。”   钟峥无动于衷。   甚至于,他内心发出一丝冷笑。   倒不是因为他不在意“雌君”“雌侍”的身份。   他单纯觉得面前这些道貌岸然的雌虫太高估自己的道德了——作为一个双亲早亡、跟过两位星盗养父的长歪了小雌虫。钟峥就算经历东方红如沐春风一般的教化,道德底线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你们可以试试看。”钟峥回应道:“真的能上位……我会叫你们知道什么是独守空床夜夜后庭冷。” [306]蛋崽特番(25):雌虫锋的底牌,蛋崽怒而摔门   蛋崽特番二十五   钟章一直很担心蛋崽。   在他看来,蛋崽不管长到一米八还是一米九,都是小小的一个。每次序言说,孩子大了。钟章都转不过脑筋。   他只是死了一遍,怎么蛋崽的个头就从一米三四窜到一米八九?   “你说他不会惹出什么事情吧。”距离约定好的通讯日越来越近,钟章的心也提起来了,“他不会被星盗绑架了吧?钟峥都出来了,怎么也不给我们发个视讯。”   序言认真考虑下虫族星盗的利益观。   他严肃反驳道:“肯定不是被星盗绑架。”   “为什么。”   “因为星盗绑架雄虫,都是要睡觉的。”序言认真盘算道:“遇到蛋崽这种一看盘亮条顺还大的小雄虫,他们巴不得供起来,等他成年挨个被艹。”   钟章:……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办法理解虫族这种强盗逻辑。   ——听完,他更不放心了。现在就想要见见自己宝贝的崽。   “伊西多尔。翻译器居然能过这些话吗?”   “当然不行。”序言道:“不过,我已经把你们东方红的脏话学起来了。”   ……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啊?你就不能像温先生那样好学懂礼貌?或者和小果泥一样充分学习东方红文化,变成半个东方通吗?   钟章头疼。   可他更头疼蛋崽的事情。   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再怎么大只,蛋崽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这样惴惴不安到通讯日,钟章第一眼视讯那头的蛋崽。第一眼,老父亲忧愁不已,“崽啊,你怎么瘦……?”   不对!   钟章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质问道:“崽。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啊?”爸爸开了话题。崽哪里有不跟的意思。蛋崽摸摸脑袋,叽里呱啦起来,“没有啊。爸爸我没有长高啊。”   他们父子滴里咕噜唠家常。   序言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眼扫过坐在钟峥边上的三位陌生雌虫。   “钟峥。”今天的重头戏来了。序言板着脸,眼中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介绍一下。”   *   钟峥是序言一手教出来的童养夫。   在这个家里,他很多小伎俩只对蛋崽有用,偶尔能骗骗钟章。序言是半点都不吃他那些卖乖讨好的技巧。封建大雌虫毫不避讳自己当年收养钟峥的理由就是对方漂亮。   没错。   钟峥是一个漂亮的蝴蝶种雌虫。序言寄希望于,他成年后可以和蛋崽生下继承夜明珠美貌的孩子,圆他内心当年夜明珠家族覆灭的遗憾。   夜明珠家早就是过去式了。   序言也并没有抢夺回家族的心气,他只是小小的希望自己后辈里多一点漂亮的蝴蝶种崽崽。   他和钟章大概率生不出也生不动第二个孩子了。   蛋崽如果能生,在序言朴素的生育观中肯定要多生、优生,最好多找几个雌虫一块生,组成一个丰富的标准虫族家庭。   因而,钟峥很不情愿让情敌们和序言见面。   他试图打圆场糊弄过去,也曾经找过借口说通讯器坏了。可序言没那么好骗,该死的情敌们更是群策群力,不给他任何借口实行的机会。   “这位是星球长卢锡安、蛋崽的同学斯莱特尼,还有陌生虫锋。”以上是钟峥的介绍。   在可以预料的未来里,钟峥装都懒得装了。   “嗯。”序言扫过三位衣冠楚楚的雌虫们,并不在意钟峥的小情绪。他道:“三位不如再介绍一下?你们都是怎么和蛋崽认识的?想要和他发展成什么关系?”   标准的虫族家庭式相亲。   没有缓冲,没有绕圈子,起手就是目标。   和东方红第一次相亲就谈彩礼、三金、嫁妆、房子加不加名字等,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虫族不是一对一谈判,而是一对多谈判,甚至是多对多的谈判。   而这才是数个家庭组成前期的常态。   卢锡安、斯莱特尼、雌虫锋三位已经单独开了小会。他们将各自手中的牌拿出来对了一番。   卢锡安年龄最大,但他拥有实权可以很好的帮扶拉布拉多的家庭。   斯莱特尼虽然现在没有什么财权,可他出生贵族家庭,生来聪慧,未来注定走学术路线,作为前期辅助位很有用。   锋,则是其中劣势最大的一位。他登门拜访时,卢锡安和斯莱特尼都不愿意和他结盟,但他用口才和自己推断成功说服两位与自己结盟。   “从容貌上看,我很难打败拉布拉多的哥哥。但我有一点是他比不过的。”雌虫锋沉默片刻,“让我加入家庭,可以最大限度限制拉布拉多哥哥的优势。”   “你还是太弱了。”卢锡安摇摇头,“不过在我看来,你很适合搅乱浑水……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雌虫锋无所谓的笑笑,“我可以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放在哪里。”   和面前这两位比起来,雌虫锋最大的优势是年轻且素质非常均衡。他各方面都处于中上,这意味着他可以加入任何一方派系或行业,并通过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快速获取情报和上升路径。   他非常灵活。   这是一把双刃剑。   对拉布拉多双亲来说,未必有吸引力——可雌虫锋还有一张底牌。   他要在最适合的时候打出这张底牌。   “您好。我叫做卢锡安……”   “您好。我是斯莱特尼,我……”   “您好。我是……”   介绍开始了。   蛋崽停下话茬。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想要打断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三位雌虫的考核已经开始了。   序言相当满意前面两位。   卢锡安年龄大怎么了?年龄大会疼崽,而且雌虫结婚大部分都是这个年龄,没有钱没有权,雄虫日子怎么过?   斯莱特尼虽然年龄小,但走学术路线。序言一想到日后蛋崽读书不用发愁,日子都充满了盼头。   而且,这两位也可以帮扶钟章的球家,序言更满意了。   他和东方红虽然亲密,大有因为虫族入侵危机合为一家的意思。可序言还是抱着私心,想要给蛋崽最大的自主权,始终没有想过合并的念头。   眼看蛋崽靠自己很难立起来,一个钟峥不太够。序言本来就计划让蛋崽多找几个雌虫。   眼下,真是太好了!   忽视掉桌子下,钟章快要拧成麻花的手,以及自己身上不痛不痒的皮肉,序言无不陶醉的想。   不愧是继承了夜明珠家血统的雄虫,我的崽真是太棒了。   可他内心还是有点小缺憾:蛋崽并没有遗传到雄父温格尔的美貌,也没有蝶族标志性的翅膀——天知道,爱神水闪蝶种怎么到蛋崽身上,吃吃喝喝大半天,半点长翅膀的样子都没有。   说起来,最后一个是从哪里来凑数的?年龄小,优势并不明显,如果要自己投资培养,用起来肯定没有钟峥顺手。序言心里有一杆称,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他还是偏向自己看着长大的钟峥。   钟峥还是漂亮的凤蝶种呢。   序言拼拼凑凑,还是问到种族问题上。   例如螳螂种,太过暴力,肯定是减分项。例如蝉种,生出变态的概率太高了,也是减分项。而例如蜂种、蚁种,都有太强的种群意识,很可能融不入东方红文化和他们未命名大家族。   序言还是要根据自己的刻板印象筛选一下的。   “伊西多尔。”钟章小声喊,嗓子都要冒烟了。   眼看序言还沉溺在自己的思索里,地球小帅忍无可忍往桌子下一摸,朝着某个位置捏一下。   序言浑身激灵:“怎么了?”   “你怎么都和那三个人聊?”钟章看出来序言的打算,暗示道:“钟峥好不容易拿了第一名,你就开头夸他两句?没了?”   “对啊。”   “哪里有这样的。”钟章扒拉住序言的脑袋,耳语起来,“崽都不高兴了。你快哄一下。”   序言难得看相自己的好大崽。   虽然还是乖乖一只坐在位置上,但低垂着头,发现雌父看过来,立刻扭过头一副“我不理你”的小样子。   序言收回目光,再扫回去,蛋崽挨着钟峥坐。   活脱脱两个小苦瓜。   “又不是我招惹的雌虫。”序言嗤笑出声,转回去和钟章耳语,“他自己招惹的,要是没本事解决,全部给我收下好了。”   钟章:?   伊西多尔,你还记得我们崽今年十五岁吗?你在说什么?   “让他在虫族和那两个结婚。卢锡安当雌君。”序言心里算盘打个不停,“钟峥在你们家和蛋崽领证。这样两边都结婚了。”   一雌一雄有了。   一雄多雌也有了。   他们两做长辈的,也不用再为蛋崽这点被窝事叽叽喳喳个没完,自己的被窝也和谐了。   序言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至于孩子怎么想,他暂时没考虑。因为在序言的感官中,蛋崽还是个小孩子,是没有决断力和判断力的小孩子。   “这件事情就定下来吧。”序言迫不及待要做出最后决定。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要问一下对面的种族。   眼看家长这一辈大有被自己说服的样子,卢锡安和斯莱特尼一直低落的心终于高涨起来。在虫族,先婚后爱是很常见的事情,先把名分定下来,日后的事情慢慢说都来得及。   他们最害怕的是,自己慢一步,拉布拉多的家就组满了雌虫。   “你们都是什么种?”序言慢悠悠问道:“方便聊一下吗?”   卢锡安是甲壳虫种,没有什么强烈的虫种观念,家庭也以混种为主。   斯莱特尼是蜂种。作为贵族雌虫,他们家族相对看重“虫种血统”的纯洁度。但他们家作为后起之秀,也没有那些老牌贵族那么迂腐,脱离蜂种大本营有百年之久。   序言觉得这两位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将视线落在最后一位,也是自己最不看好的一位候选者上。   “你呢?”   终于到了!雌虫锋心中不断敲着小鼓。他是所有候选者中唯一联系上阿洛伊阁下的,也由此,他比另外两位多花点时间去查验蛋崽的身份。   他知晓,拉布拉多和钟峥明面上的身份绝对找不出任何差错。   他选择从阿洛伊阁下的人际关系下手——晚辈,还是能引起阿洛伊阁下如此重视的晚辈,不是他所属家族的晚辈,就是有关联的家族晚辈。   而拉布拉多身上并无任何圣歌雄虫的外貌标志,雌虫锋很快调阅资料,确定住夜明珠家族。   夜明珠家最后一任家主温格尔,婚生子一位,传言还有三位不曝光的私生子。   婚生子率先排除。拉布拉多如果真的是婚生子后代,以他的雄虫的身份,根本活不到那么大。蝶族长老会和安东尼斯家族将联手他绞杀在襁褓里。   那么就是私生子的后代了。   这个非常难查。   但只要确定是与夜明珠家有关系,雌虫锋便认定自己这张牌对拉布拉多的长辈来说,拥有一定的吸引力。   他在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赌赢。   “我是返祖种。”雌虫锋毕恭毕敬介绍道:“我返祖到我曾曾雌祖父的虫种,夜明珠闪蝶种。”   按照雌虫第一个孩子多数与自己相似的概率。   拉布拉多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诞生,且为雄虫,未尝不能试着抢回夜明珠家那庞大的遗产。   哄——   序言站起来了。   接着,蛋崽也站起来了。   十五岁的小雄虫黑着脸,拉着钟峥,摔门离开。 [307]蛋崽特番(26):蛋崽快刀斩乱麻,正主退情敌   蛋崽特番二十六   蛋崽是个好脾气的小孩。   在钟章和序言印象里,他是被踩屁股都不会生气的小崽,作业不会写也只是哀嚎两声,虽然又爱吃又闹腾但有事情好好说,蛋崽都非常听话。   ——这样的崽生气起来,堪比海底火山爆发。   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实际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哥哥,我们私奔吧。”   钟峥:?   拽着他的雄虫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他的身形已经超过大部分同年龄雄虫和东方红同性。当钟峥看向拽着自己往前走的那只手臂。上面已经因愤怒微微鼓起一些青筋,充血膨胀的经脉沿着肌肉纹路,一路淹没到衣物之中。   钟峥的视线投射在弟弟的背膀上。   或许是弟弟总是在吃,动不动就埋头苦吃,不是弯着腰就是弓着背,钟峥很少见到他完全打开身体的状态。   恰如此时此刻,少年与青年的质感被愤怒混淆在一起。   倒显得这具躯体有一种蓬勃的凶悍的感觉。   蛋崽好像有继承养父的大胸大背基因?钟峥出神地想着,不知道他再大点会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不知道可以私奔到哪里。但我觉得当星盗总不会出错。”蛋崽嘀嘀咕咕,继续拽着钟峥到处走。钟峥打眼一看,他们两个居然在小区绿化区兜圈子。   钟峥刚刚在楼上受的气,一时间都被蛋崽可爱没了。   他怎么舍得弟弟为了自己去当星盗呀。   “蛋崽。哎呀。蛋崽。”钟峥喊了两声,索性扑上去,从后面抱住蛋崽的手臂,成功把生气崽钉在原地,“雌雌只是说着玩的。他……”   “他哪里是说着玩了。”谈起这个,蛋崽就生气,语气忍不住重了点,“他可认真了。哥哥。我在雌雌眼里到底是什么?”   种马吗?还是播种机?总之是为了延续那个从没有见过的夜明珠家族、爱神血统的工具吗?   可比起曾经唤醒爸爸的爱神家,蛋崽隐约觉得雌父就是更喜欢夜明珠家族。   雌虫锋谈起虫种时,雌父的表情做不了假。   他不讨厌雄祖父,也不讨厌夜明珠家的祖宗,他也对夜明珠家有点祖宗崇拜。   可,夜明珠家已经没了。   在那个家族里生活的祖辈亡故,父辈们各自交恶。   无论是雌父,还是雌父的兄弟们,他们都非常清楚,他们回不去了。   夜明珠家绝代了。   那为什么还要强求让自己开枝散叶吗?还要专门询问每个雌虫的虫种?甚至听到对方是夜明珠闪蝶种,惊得站起来?   钟峥哑然。   他作为序言这种怀旧心态的第一个受益者,无法指责养父的不是——他是养父怀旧作古心态下第一个捡回来的美貌蝴蝶种。他深知,养父希望他和蛋崽结合生下一个漂亮孩子,本身就是对过去家族美貌传统的投射。   “钟言。”钟峥欣慰又心疼。他上前摸摸蛋崽的耳垂,不再用小名,而是用他的东方红名字称呼道:“你长大了。”   “哼哼。长大了就要被雌父拉去配种啦。”钟言怪里怪气地拉长音调。他将脸凑到钟峥手里,拽着哥哥,要哥哥多摸一会儿,帮自己顺顺脾气。   毛被顺了,心思却没有变化。   钟言馊主意生成中,“哥哥。我说真的,我们私奔吧。爸爸不是说,他在某个时间线里就是当星盗吗?雌父以前是星盗,我雌祖父也是星盗。这说明我有当星盗的天赋啊。”   “不行。”   “啊~那我只好和雌父大吵一架了。”蛋崽愁苦道:“我得好好准备一下。哥哥,你到时候站在我身后。”   这个提议还蛮奇怪的。   钟峥都做好自己冲锋在第一线的准备了,听闻弟弟的嘱咐,他有点好奇,又有点心软,不舍得可爱弟弟因为这件事情和养父序言吵起来。   作为一个被封建雌父教养大的雌虫,钟峥顶多是不舒服家里要多一些外人。但蛋崽真的喜欢上别的雌虫,他也会乖乖退居二线,做一个让雌君不爽的雌侍。   在钟峥原本的设想里,他针对那些雌虫,一是看不爽他们乘着自己不在偷家,二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未来家里的地位。   能做雌君,他也是想当雌君的。   谁要做雌侍啊。   至于像雌父和钟章叔叔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钟峥想过,但被序言教育了一番。   “你的意愿不重要。”养父序言冷漠地说道:“蛋崽的意愿才是第一位。”   是的。   弟弟的意愿才是第一位。   那些废物收不拢弟弟的心,难道还要怪他吗?   眼看弟弟斗志昂扬,还扬言让自己躲在身后,钟峥作为雌虫决不允许自己退居二线。他赶快道:“蛋崽。还是哥哥来和雌父说吧。”   “钟言。”   “哎?”   “从今天开始,要叫我钟言。”钟言板着脸,努力学习长辈的严肃刻板样子。他似乎觉得这是成年体该有的状态,故作深沉道:“你们都太不把我当回事了。我已经十五岁了,是个有脑子的自由个体。”   拒绝配种。   拒绝盲婚哑嫁。   拒绝包干婚姻。不对!钟言心虚扫一眼身边的漂亮兄长。这个不能拒绝。   钟言啊钟言,你也挺双标的。   不过,我和哥哥怎么不算是自由恋爱呢?爸爸说过,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取。钟言想到爸爸钟章的言传身教,一贫如洗的自信心重新膨胀起来。   哪怕很不好意思,他也鼓起勇气要借着心气去几件事情。   “哥哥。”钟言直言不讳,要在今天确定名分,“哥哥,我们是情侣了吧。”   钟峥被他咋咋呼呼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额……”   “是不是。”钟言知道事情要一件一件做。他心里着急,按着钟峥的脸,在左右两边脸颊啄了两下,“我们都亲过了,还不算情侣吗?”   钟峥被这几个乱七八糟的亲亲弄得手足无措。   其实,这应该是他发挥茶艺的好时机。   现如今却给钟言一顿乱亲,弄得四神无主,迷迷糊糊答应下来。   “哥哥。那些雌虫才和我相处一周,不,都没有一周。”钟言抓紧时间表心意,“七天怎么比得过七年,我们还不止七年呢。”   “那时候我们还小。”   “不小了。”钟言听不得小这个字。他撒娇道:“哥哥以前是哥哥,现在不是了。哥哥现在是我的对象,以后还会是我孩子的雌父,对不对。”   钟峥看着钟言满脸认真,居然对另外三位雌虫产生一丝丝微妙的同情。   难怪会讨厌自己。换做他是追求者,估计要呕死了。   “嘘。”钟峥噤声,“他们还没走呢。”   “让他们听。”钟言马上要和那三位雌虫说清楚。他知道自己还在发育期,估计是发育期释放的激素让雌虫们对自己产生模糊的情愫。   钟言不相信一见钟情。   他认为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是被激素控制的生理性感官,这种感官会在短时间冲击生物大脑,但随后如果没有可靠的支持,绝不会有什么好未来。   这道理是他姑姑钟文以身传教,用数百段一见钟情的短择爱情告诉他的。   钟言很难被狂热的、短暂的追求打动。   和他爸爸钟章一样,他是个很难动情的存在。   但他又和他雌父一样,对情感有一定的考察期。   他迫不及待要澄清自己身上的花边新闻,为了后续和雌父序言大战三百回合,也为了让哥哥不要害怕雌父序言的威逼。   “哥哥。我会和他们说清楚。”钟言承诺道:“如果他们还是执迷不悟,大不了这个辅导班我不上了。我们收拾东西,回家或者出家当星盗。”   至于是回家,还是当星盗。   取决于他和雌父吵架有没有吵赢。   *   做好决定后,钟言风驰电掣分别约了卢锡安、斯莱特尼、雌虫锋面谈。   面对卢锡安,钟言委婉表示歉意。他认为自己和卢锡安并不匹配,最重要的是卢锡安现在的状况太概率是受到他发育期激素的影响,而非他个体真实的判断。   “非常对不起,让您浪费了相亲的时间。这是这段时间吃饭欠下的钱。现在我全部还给您。”钟言知道高山果的价值难以用金钱衡量,因而承诺与卢锡安保持联络,如果对方愿意让他还这个人情,他二话不说就会帮忙。   “我不需要你来还这个情。”卢锡安目光如炬,被小雄虫拒绝没有让他沮丧。相反,他更加亢奋了。   珍贵美好的感情,谁不喜欢?   “拉布拉多,你拒绝我,是因为你的哥哥吗?”卢锡安道:“我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我为什么输了?”   “爱无关输赢。”钟言答道:“卢锡安你很好。只是我现在才十五岁,我现在只想和我哥哥在一起。”   “那你二十岁、二十五岁时,我会再约你出来吃饭。”区区五年而已,卢锡安觉得自己可以等。他微笑又不失礼节,“在你没有成年前,我不会再对你展开追求。但你成年之后,请不要完全将我拒绝在外。好吗?这就算是你还我的情分了,我们起码还能做朋友吧。”   这似乎是一个缓冲的选择。   钟言不认为一周相处,能让面前的雌虫记住自己五年、十年。   他又不是万虫迷。   “欢迎。”钟言模仿小舅舅果泥的样子,拙劣行礼,“我们当然可以是朋友。”   比起成熟稳重的卢锡安,斯莱特尼选择落荒而逃。   他给钟言留下一段文字,内容无非是“为什么选择你哥哥,为什么不选择我”“等我以后成长为大虫物,我一定要对你强取豪夺”“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你的作业和习题还是要做”“这是我给你专门留的号码,不会做的题目可以找我”“我在XX大学等你”,等等。   钟言:……   钟言觉得自己有必要放弃在虫族深造学历这一条路。   不过,依照他的基因,斯莱特尼想强制爱他应该还蛮困难的。钟言回忆下雌父的体格和肌肉,又比量下斯莱特尼的身板,一边不爽,一边又产生莫名的安全感。   没错!回去就锻炼增肌,上点格斗课,看看谁还敢强取豪夺他!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自打雌虫锋表明自己的夜明珠闪蝶种身份后,钟言对他的好感度就开始上下剧烈波动。倒不是他有什么种族歧视,他纯粹是不爽对方瞒着自己给雌父上眼药。   这显得他像个小傻子。   也显得雌虫锋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不喜欢你。”钟言开门见山道:“我觉得你也不是喜欢我。你只是见到一个雄虫,想要抢过来玩一玩。”   雌虫锋被惊了一下。   莫名,他觉得面前的小朋友比他想得要聪明点。   “怎么会呢。我是真的喜欢你。”雌虫锋柔弱地挤出几滴眼泪,“难道是因为今天的通话,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那没有。”   雌虫锋排除掉种族主义,绞尽脑汁思考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等他想明白,钟言说道:“我认为你只是被激素影响了。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对我有一点好感……这点好感不足以让我们组成家庭,锋哥,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雌虫锋争取道:“就像是你和你哥哥那样。”   “确实。”   “所以,我们可以……”   “所以等我成年后,再说这些事情吧。”钟言快刀斩乱麻,他冷酷下了判决书。他清楚每一个雌虫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个雌虫追求他的目的和情感也是不一样的。他面对卢锡安时的好脸色,不会分给雌虫锋半点。   他深知,这样的雌虫就要果断、强压、不给半点婉转余地。   “五年后,如果你没有办法成为军部少将。我认为我是不会接受你的。”   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目标。   至少钟言打听了一圈,网络上都说这个年龄不可能成为军部少将。   为了哥哥,钟言不在意自己变成个势利眼。   “我的家乡流行成家先立业。我绝不会想要一个一事无成、随大流的雌虫当我的亲眷。”他冷漠道:“锋哥。在此别过。”   念想不能留。   不给雌虫锋任何辩解和争取的话端,也不需要钟峥出面,钟言自己搞定了一切。他温和送走雌虫锋,花费了点时间,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菜,比起雌虫们,最难啃的大骨头在地球呢。   他必须得和自己的封建爹大战三百回合。   为了爱情!   摇一个爸爸来帮忙吧。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钟言开麦就是鬼哭狼嚎,“我不要配种!爸爸~爸爸!!”   正在地球疗养的钟章耳鸣一分钟。   旁边大马金刀坐着的序言开始脑瓜子突突响,“钟、皮、蛋!”   谁拉你配种啊?我吗?   我还不是为你好! [308]蛋崽特番(27):序言以退为进,放手也是策略   蛋崽特番二十七   可能是年轻时太听话了,上年龄后,序言主打一个我怎么舒服怎么来。   除去糟心的亲戚和担忧钟章的身体,他生活一帆风顺,作为未命名星球的土皇帝大大地发挥自己指点江山、好为人师的臭毛病。   “什么叫做配种?你是小雄虫,雄虫本来就应该睡很多个。”序言一拍桌子,钟章拉都拉不住,耳鸣刚结束又开始鸣了。   钟言顿时爆发出更可怕的分贝,“哪里的规定!这就是配种!”   也不知道是虫族天赋异禀,还是钟章大喇叭基因生得好,钟言有一副独天得厚的好嗓子,能在不受训练的情况下发出长达两分钟的海豚音。   他音域宽得有点吓人,横跨七个八度,配合憋气二十分钟以上的铁肺,简直是唱歌家梦寐以求的天赋条件。   钟言大部分时间用这条件吵架。   “我已经和哥哥私定终身了。”钟言发表宣言,“哥哥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唯一的雌君了。”   序言表情一愣,逐渐缓和下来。   还以为什么事情呢。   就这呢。   他理所应当地道:“这不是好事吗?”   蛋崽定钟峥当雌君,说明他教的多好啊。蛋崽眼光不出错,就应该和钟峥在一起,雌侍什么的,确实不着急。   “所以雌雌你不要给我乱点鸳鸯谱了。”   “谁给你点鸭子?”   钟章在边上把耳鸣缓过来。父子两已经开始鸡同鸭讲环节,没几分钟又开始小孩斗嘴。钟章听了会,忍不住用手捅序言的腰,让他别逗孩子玩了。   蛋崽十五岁,是个大孩子了,等会发现序言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又要开始闹腾了。   果不其然。   没和平半分钟,父子两又开始大吵大闹。   “我不要当烂黄瓜。”钟言一身正气,凭借自己饱读小说的经验,侃侃而谈,“当烂黄瓜是不道德的、不对的。我才不要做不对的事情,我有精神洁癖。”   序言奇怪极了,“你怎么会是黄瓜?”   “这是个比喻!”   “我知道。”序言目光更直白点,“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黄瓜那么小。而且黄瓜也不会进出几次就烂掉……东方红的水果蔬菜没这么软。”   钟言听着雌父的震撼发言,双腿一并。   “啊啊啊不是这个意思。雌雌。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钟言最讨厌爸爸雌雌还把自己当笨蛋小孩耍了。他重重一拍桌子,跳起来大叫,“我以后就和哥哥过,我不要其他虫,这还不明白吗?”   钟章头开始疼了。   依照他对序言的了解,接下来有的吵了。   “我看你根本不明白。”序言冷笑道:“钟皮蛋你才几岁,经历了多少事情,现在就大喊大叫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懂什么感情。”   序言当年,虽然也不过二十出头,可他幼年与雌父死别,青年又见证雄父病亡。他短短的青少年时光里,曾在病榻前照顾生父十余年,独自守护空无一人的故土;他曾经面对铺天盖地的逼婚,死不改口;他跪着求过兄弟留下,恨他们恨到现在也无法释怀。   他受过最好的机械教育,管过家族,在政治上被坑得很惨,杀过仇敌,当了星盗。   最后遇到钟章。   他是经历了寻常生活不能遭遇之事,才看到一束阳光。   反观钟言呢?   他毫无烦恼,除了十四岁那一年,他的生活是完美无瑕的。甚至于他从没有自己努力去争取过任何事情,他想要的东西撒个娇都能轻易到手。   序言见多了蛋崽缠着自己,百般许诺说想要,哀求着说绝对珍惜的玩具,结果玩两三天,就忘在角落吃灰。   ——小孩子心气,喜好新鲜新奇,这太正常了。   序言并不觉得自己的孩子长大到足够承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他非常清楚,这在哪一个世界都是巨大的责任与负担。   不过,也不着急这么一时。   说不定初恋谈过,崽开窍了,后面几年自己又去寻新鲜了呢?   序言这么想着,把自己想开明了。   他记得钟章醒来后,说过他们父子都是什么“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对付他们这样的虫,越是硬来,越强求,越不会有好下场。   要慢慢地、用糖衣炮弹腐蚀掉蛋崽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要序言对蛋崽低头,他注定低不到哪里去。   “闹钟。闹钟。”序言轻声求助道:“你说说话啊。”   钟章:?   为什么我要加入这种并不合适的话题?   作为一个以身作则的好爸爸,钟章双手双脚支持蛋崽做个身心一致的好宝宝。他对蛋崽现在的要求就是别发生这个年龄不能发生的事情。   眼看序言要捏自己大胯一把,手动开麦自己。钟章赶快往下挡住,“崽,爸爸和雌雌其实支持你谈恋爱的。但是你现在才十五岁,实在是有点小。”   钟言瞪圆了眼,“爸爸,雌雌说我不小了。”   钟章脸上的和蔼可亲差点没绷住。   这个小,和,那个小,是一个意思吗?   内敛含蓄但生了十四亿的东方红誓死要锁死崽的婚前行为。   “爸爸说你小,你就是小。”钟章目光转移到年龄稍年长的钟峥身上,点名道:“钟峥,蛋崽不懂事,你不能跟着他胡闹。你们两个没有领结婚证之前,不准给我发生那种事情。”   “爸爸。”钟言脑瓜子开窍之后,没那么容易被带跑话题。但他本质上是个爱侃大山的话痨,跑题是难免的。   今天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   钟言不得到肯定的答案,内心就放不下。   他一口气喊了七八十个爸爸,喊得钟章脑壳疼,才问道:“爸爸,你和雌雌以后不会逼我和其他雌虫谈恋爱吧。”   钟章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然后,他就被序言捏住嘴皮子,手动闭麦了。   “这件事情,关键不在我和你爸爸。”序言老神在在,开始说教,“你自己要是有毅力,怎么说都没有用。你自己要是没有这个毅力,我和你爸爸不用逼,你自己就谈上了。”   至于钟言有没有这个毅力?   序言很不好看。   这也是他一直坚信,蛋崽最后肯定要组建大家庭的原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有坚持过什么爱好,三分钟热度在他身上都算长情了。   先谈养宠物,什么养狗养猫养小鸟,蛋崽都记不住给猫狗鸟喂食喂水放风,他的“养”就是想起来去玩一玩。   平日全靠罗德勒这个系统在辛苦维持。   爱好更别说了。   上乐器课,上百万的钢琴、小提琴、大提琴、架子鼓,家里共三十种乐器全堆着。消耗体力的舞蹈课,上过街舞中国舞芭蕾舞,会两三个成品舞就不想练了。棋类,象棋围棋五子棋国际象棋,输了几场又不玩了。吵着要去合唱团,学了一学期,没性子不学了。   稍微大一点,开始喜欢什么画画,水彩油画素描,几千几万的画材说买就买。画了两三张,全把画材丢在房间里吃灰。   喜欢做手工,什么拼豆、缝纫、陶艺、烧玻璃、做肥皂、火漆、编绳、折纸、刺绣……材料买了四百平方,能玩的都玩了一遍,没满半年又说自己不想玩了。   体育类更别说了。因为有着超出地球本土人种的身体天赋,蛋崽总是轻而易举赢,赢多了,对他来说体育运动本身的乐趣也失去了。   家里平日常用的空间,三分之二都是蛋崽这些爱好。   序言还奇怪哪里冒出来这么多自己没买过的东西,罗德勒劝说蛋崽将不常用的东西送到学校的跳蚤市场便宜卖掉,还惹得蛋崽闹起来。   嘿。   就是这样一个小孩。   序言打死都不相信他会和自己一样钟情。   他之所以要出手帮蛋崽组建家庭,也是担心蛋崽眼拙,会选出一些乱七八糟的雌虫,弄得家宅不宁。   他作为雌父,多少要给孩子把关一下。   反正他们未命名星球自成一方,钟峥开荒权也拿到了,他们有附带的虫族合法独立地立法权,大不了在星球上重塑婚姻法,效仿老祖宗让蛋崽收三千个不同风格风味的雌侍好了。   在序言看来,蛋崽日后对待感情大概率和对待他那些爱好一样。   想开了之后,他必要把崽今日这幅叫叫叫的样子复刻几分,日后拿出来羞一下崽。   “行了。以后不逼你。”序言大手一挥,“你认定钟峥就认定吧。以后再认识什么新雌虫,记得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爸认个脸。”   钟言暂时不知道雌父序言是这么想自己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被家长拿捏了,不开心地嘟囔,“才不会认识新雌虫。我和哥哥会一起在一起的。”   “哦。”序言满不在意地打了声哈欠,松开钟章的嘴皮子。   钟章:……   感谢伊西多尔还记得松开自己的嘴巴吗?地球老帅可不觉得序言是被崽这种要死要活的氛围威逼了——可序言自己想开了,那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没有和蛋崽吵起来,是他发自内心觉得蛋崽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钟章想起蛋崽满屋子的玩具、爱好,各种各样收藏。   他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不过,物怎么能与人相比呢?   “崽,那你要好好对钟峥。知道吗?”   “我当然会对哥哥好的。”钟言快活回答道:“爸爸你放心啦。”   钟章并没有松口气。   他一直觉得蛋崽还没有长大。这意味着心智更成熟的钟峥在这几年,一面要承受着序言施加的压力,一面要照顾蛋崽。   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是健康的恋爱。   与工作,与学习不同,恋爱是两个人在谈。   任何一方出现不可预期的问题都会影响到这段关系。   正如他和序言谈恋爱时,自身压力最大的一点就是技术与金钱上的不平等。钟章也是花了相当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其实相当快),说服自己,自己适合吃软饭,要拿出软饭态度,给序言更多心理上的抚慰和支持。   但世界上只有一个钟章。   钟章深知自己心理抗压能力和乐观面非常强大,他当年就是因为健康到有点古怪的心理因素,被航空局社招过去当宇航员的。   另外一种层面的万里挑一。   他不确定,两个孩子是否有自己这种阳光心态。   “崽。你也要长大一点了。”钟章仔细劝说道:“既然谈了恋爱,就要有成年的感觉。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哥哥帮你。知道吗?你现在要学会独立起来,要给哥哥一点支持……最起码,出门不要再被骗了。”   钟言翘起的嘴终于塌下去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过他最担心的事情,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哥哥。”钟言拉着钟峥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雌雌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我们要大吵一架……”   弟弟的嘴巴叭叭说个不停。   钟峥笑着,笑不达眼底。   序言同意了吗?   不。他并没有同意,他只是觉得蛋崽还小,还不懂事。   不懂事的孩子,和他说再说的事情也没有意义,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   作为被一手教育长大的钟峥轻易看懂养父心中所想的一切。   ——钟言会一心一意多长时间呢?   ——谁也不知道。   五年?十年?十五年?   还是一辈子?   钟峥忽然希望今天还是大吵一架,他希望养父序言用强硬的姿态反对他们一心一意在一起,甚至他隐隐希望养父强硬安排外人进入他和钟言的感情。   他需要外力来作证海誓山盟。   他需要强大的挫折让爱情看上去坚不可摧。   他需要。   他需要。   他。   “哥哥。”钟言说了大半天,太过兴奋之下,他感觉哥哥有点低沉,也放低了声音,“哥哥?”   “啊。”钟峥很快露出笑容,一如既往,“哥哥走神了。今天确实值得开心。”   “哥哥在想别的事情。”钟言好奇道:“为什么?哥哥?”   “没什么。”钟峥难以言喻心中不安。   确实没什么。   现在的他,一无外敌,二无危机,三得到长辈许可。   光明璀璨的生活在等着他,至少这几年是的。   他为什么要不安呢?难道他真的盼着和钟言一生一世,害怕无法达到这一时间而提早痛苦吗?   钟峥不理解这种预支的愁苦。   钟言更是无法共情。   “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哥哥,虽然我还不懂要做什么,但我会和爸爸学习的。”钟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要给哥哥开心的日子。”   (特别番外end-oe结局) [309]钟言和钟峥的第一个孩子:迷你超邪恶max版鸡翅宝   钟言和钟峥谈恋爱后,就不爱往爸爸雌雌被窝里钻了。   嘿嘿,他有自己的被窝可以钻啦!   不过,他到底是钟章序言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回老两口的被窝和回自家没什么区别。   一大早上,他提着自己鏖战一年的战利品,掀开钟章的被窝,将小战利品塞进去,发表战时宣言:“爸爸。我要和哥哥去度蜜月。”   钟章睡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来呢。   钟言已经将两个等身高的大包码在床边,蹦蹦跶跶往门外钟峥怀里跑,“爸爸。崽就交给你了。”   钟章打了一个大哈欠。   崽不是好大一只站在前面……等等!不对!   钟章支棱起上半身,扒开混账小崽送来的迷你包裹:破壳不满一周的小家伙抱着迷你奶瓶吭哧吭哧用力吃奶,那姿势那神态和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钟章都顾不上感叹,连滚带爬试图挽留住自己的不肖子。   钟言速退到门口,一脚踹住门,锁死。   “钟言!你这个臭小子!”钟章猝不及防,脑壳磕在门板上,他边拧动门把手边嚎叫,“你给我回来。你要什么蜜月?给我回来!喂你这个臭小子!”   襁褓里的迷你小崽已经吃空了奶瓶。他用力嘬嘬两下奶嘴,发觉吸不出来后,嘴巴一瘪,哇哇叫起来,“嗷嗷嗷啊呜呜呜哇呜呜呜。”   钟章两眼一黑,梦回当年带崽的痛苦生涯。   他人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给奶孙子?   但不管钟章和序言如何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两个孽子。   钟言带着钟峥给自己放了一个七天短假,前往虫族黑市疯狂购物了。   钟章和序言不得不面对他们精力max的小长孙。   “他叫什么?”序言问钟章。   钟章茫然地想了会,没想起来。按照他们家的传统,有啥叫啥,蛋还是个蛋的时候,就叫他蛋——钟言的小名“蛋崽”就是这么来的。可小名这东西不能父传子子传孙啊。   他们总不能往前推,叫孩子受精卵吧。   “……就叫他蛋?”钟章想想,还是在聊天记录和回忆里翻找。   万一呢?   万一钟言和钟峥两孩子给取了名字呢?   半个小时后,老两口外加罗德勒温先生两智能程序,再加一个上班的序翊果。   五个有脑子的一致确定小两口根本没有给孩子留名字。   钟言真的打算把自己的小名以世袭制传承给长子。   “他就是懒。”序言盯着襁褓之下的第二层衣物,迷惑道:“这是什么?”   那衣服看上去很奇怪,没有预留出手脚的地方,整体造型像是一个大号四角海星。新生崽时不时用自己的手脚将床板砸得砰砰响,看到序言凑近,高兴地四肢乱窜,四个棒槌一块打鼓。   钟章看了两眼,认出来了,“新生儿睡袋。”   “这穿着多难受啊。”序言闻言,把孩子翻过来找扣子,“他们两也真是的,给孩子穿这东西干嘛。”   扣子才解开两枚,一对圆乎乎的翅膀从睡袋里挤出来,迫不及待扇动起来。   在老两口迷惑的眼神中,孩子朝前快速滑行。   序言一把揪住小孩的后脚跟,可惜还是慢了半拍,睡袋整个脱落下来。钟章眼睁睁看着孩子从床上撞上床头柜,一个自我滑铲,进入床底下,弹跳力十足地攻击床板子。   钟章:?   序言:?   “他带个翅膀?”钟章嘴巴能塞鸡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虫族的有翅种幼崽,幼崽与生俱来的能动性让钟章大脑真空两秒钟。他赶快趴在地上,撅着腚,摸黑抓崽。   序言深吸一口气,将床板抬高到九十度。   圆滚滚的小翅膀连滚带爬朝着天花板冲刺,罗德勒赶快挪开照明设备,调来网兜抓住扑腾个没完的崽。   至此,懵懵的崽才感觉到疼痛。   他瞪大双眼,泪眼婆娑望着钟章序言,嘴巴瘪瘪“哇哩”一声哭出来了,“呜呜哇呜。”   他从今天开始有了小名。   序言上午喊他“带翅膀的”,中午喊他“鸡翅”,晚上喊他“烤翅”,并给他取名“奥尔良”。   钟章在餐桌上找到奥尔良烤翅的食品包装,发誓要禁止序言的取名权。   “不可以叫他烤翅。伊西多尔,你说你这样像话吗?”大名肯定要留给钟言和钟峥决定。钟言决定重点抢救一下孩子的小名,他忍“拉布拉多”这个名字很久了,本来多少还能用“谐音”说服自己。   奥尔良烤鸡翅就搁在桌子上呢!   他根本容忍不了一秒钟。   “蛋崽以后生第二个、第三个,他们会笑话老大的!”钟章深知孩子的名字影响多大,据理力争道。   他有他的逻辑。   无所谓,序言是个强盗。   “老大烤翅,老二炸翅,老三卤翅。”序言抓着小烤翅的翅根,姿势和下乡抓鸡一个样。他还专门提溜了两下,“我看他们谁敢笑话老大。”   钟章:……   是的,这样确实不用笑话了。   谁能笑话谁啊?   “你别总抓着他啊。”钟章有点心疼孩子嫩嫩的翅根,“松开点应该没事。”   序言瞅了钟章一眼,松开一圈。   半个小时后,老两口勤勤恳恳收拾乱七八糟的餐桌和打翻的食物。   罪魁祸首小烤翅被老老实实扎在睡袋里,压在围栏里到处蛄蛹。看到钟章或者序言靠近,四肢快活舞动起来。   他长得和钟峥一模一样,黑发白肤,天生艳丽长相,偏偏眼睛又大又圆,仰起头乖乖瞅着人时,长睫毛扑闪扑闪,衬出瞳仁上那层虹光熠熠生辉。   钟章和序言盯着他的脸半分钟,什么气都消失了。   “他长得真好看。”钟章陶醉的说道:“简直和天使一样。”   “什么天使?”   钟章拿出网图和自己丰富的肢体语言,解释地球外邦文化给序言听。   序言左右不过脑子,他瞅一眼,惊讶钟章本土真的有“人+鸡翅膀”这个形态。随后,他肯定了钟章的夸奖,并赞美自己,“没错。他就是天使。”   鸡同鸭讲总能促进这个家的和谐共处。   在祖父们陶醉于美貌时,小烤翅已经感觉到无聊了。   作为一个身体倍儿强壮的雌虫幼崽,没有办法破坏东西时,他本能的选择要饭吃。   “哇!”小烤翅嘟起嘴,开始发出乱叫,“哇哇哇。”   序言:“有翅种都这么吵吗?”   钟章:“有没有可能他的性格和喜好比较像蛋崽?”   序言:“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想想蛋崽从孵化到三岁的日子,序言自认为和钟章都要神经衰弱了——而蛋崽的精力还没完全发泄出来。他还只是个雄虫幼崽,现在面前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雌虫幼崽,还会飞的那种。   不管了。   老两口决定按照孩子他爸的老法子喂养,孩子叫了就喂,饱了就换尿片,再叫就把他丢他爸爸的小床上玩。   两天时间,小烤翅喝空了八罐900g奶粉,长了四斤。   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愿意睡觉,偏偏还要人陪着,没事就踩在序言和钟章脑门上嗷嗷叫。序言不想理他,小烤翅就用自己有力的四只棒槌邦邦敲序言的脑壳。   钟章机智地戴上了工地安全头盔睡觉。   但这样的雕虫小技根本没办法阻挡进阶版幼崽,小烤翅花费一个午觉寻找到新的攻击点。一旦意识到钟章睡着了,不想陪他,他就趴在钟章脸上,用吃饱喝足的四肢重击钟章的脸部。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混账事情。   “哇!”面对怒气值逐渐飙升的祖辈们,小烤翅眼睛亮晶晶挥舞双手要抱抱,“哇哇哇!”   序言:“别哇了。我今天就要教一教你什么是规矩。”   小烤翅听不懂,他是个文盲幼崽,看见序言转身去厨房还以为又要开饭了,快活地嘿嘿笑起来。   他笑起来真是太可爱了。   钟章顶着一个黑眼圈都愿意原谅小烤翅。   不过是破壳不满一周的小雌虫嘛。   序言从厨房提着一把豆橛子出来,煞有其事朝着空气打出破空声。   咻——   小烤翅缩了一下脖子,有点茫然又有点不理解。   咻咻——   小烤翅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滚到钟章怀里,吸吸鼻子“哇哇”叫起来。   序言皮笑肉不笑地唱黑脸,“你爸爸就被这么打过,我告诉你,你再闹,也要被这东西抽知道吗?”   在他们家,衣架打孩子实在舍不得。   还是豆橛子比较划算,抽完能炒给孩子吃。   小烤翅小小的脑壳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么复杂的事情,他纯粹是基于本能,害怕强壮的雌虫把自己丢出去,下意识寻找柔弱的雄性求助。   钟章在他的嗅觉里就是脆弱的血亲雄性。   小烤翅发出鼻音,乖乖拱了钟章两下,躺在钟章怀里安静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都待不住,他又想要玩了。   “把他丢他爸那个房间。”序言真的是忍无可忍了。他有个弟弟也是蝴蝶种,他印象里就没见过蝴蝶种上下扑腾成这个样子。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序言不理解。   钟章已经完全陶醉在小烤翅装乖时那副盛世美颜了。不知道是不是长辈滤镜,他感觉小烤翅长大会比钟峥还要漂亮几分。   “哪个房间?”钟章问道:“崽那么多房间。你说几零几?”   “有蹦床、滑滑梯、爬架的那个。”序言看着小烤翅嘴巴一张,恨铁不成钢,“怎么又饿了?你不是刚吃了吗?”   “哇!”   “别哇了。等你爸回来,我要把他抽一顿。”序言嘴巴上抱怨个不停,还是没舍得让钟章接受小烤翅的四足暴击,自己一手抱着加强版精力旺盛崽,一手泡奶粉。   不幸的消息远不止于此。   一周后,潦草的序言提着小烤翅,面无表情看着桌子上灰扑扑一枚虫蛋。   “解释一下。”老雌父露出杀意,“什么叫做,之前没有玩过赌蛋,所以在黑市上买了一枚蛋玩玩?”   钟言心虚地挠头,“这不是捡漏嘛……雌雌嗷嗷啊。嗷嗷!”二十岁,都当爹荣升辈分了,钟言还像个小孩子,根本没什么定性。   序言被他气得差点放小烤翅咬他了。   “真的是捡漏。”钟言连蹦带跳,连滚带爬,“黑市那边鉴定错了,他们说这是雌虫蛋……这是雄虫蛋啊。嗷嗷啊。雌雌你别看这个蛋它灰灰的、还有颗粒和斑点,但他真的是雄虫蛋。”   听到是珍贵的雄虫蛋。   序言停下解开孙崽睡袋扣子的动作。   他眯起眼,“依据。”   钟言挺起胸膛,“直觉。”   序言深吸一口气,解开小烤翅的睡袋,往他屁股上拍一下,“去。咬他。”   牙都没长齐的小烤翅不理解地看着序言。奈何他的翅膀不需要理解这些事情,在他这个年龄,翅膀是翅膀,他是他,他喝下去的奶百分之八十都提供给这对核动力翅膀。   在小烤翅尚未理解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的翅膀带着他“呼啦”一声冲出去,一棒槌撞在钟言腰上,父子两以橄榄球运动员的姿势,风尘仆仆滚出去三米远。   “吃什么这么有劲?”钟言有点晕,按住小烤翅的肩膀,不由多说先吧唧两口,“爸爸给你带了个童养夫回来,开心吗?”   小烤翅不理解发生什么,他嗷呜叫唤两下,又被钟言抓起来小鸡啄米一样狂亲二十来口。   一物降一物。   小烤翅被爸爸亲得有点潦草。   爸爸钟言强大充沛的精神力猛地覆盖上来,很快安抚上他这些天大脑发育上的匮乏,让小烤翅两眼一眯发出舒服的吭哧声。   不过很快,钟言也要知道了。   一个继承他性格与精力并进行加强max版本的雌虫幼崽有多不好带。 [310]《九年后》:故地重游,n线诸君重整旗鼓   《九年后》   钟章和序言巴不得钟言早点出去读书上课闯荡创业。   总之,这个臭小子在外面做什么都好,别整天在家里叭叭个没完没了,大哥斯拉带着他生的小哥斯拉霍霍家里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东西。   钟章想要带着序言去过几天平静的二人世界是不行的。   序言想要给钟章安静的疗养生活也是不行的。   因为钟言今年又没有考上虫族大学,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家复习一定能上岸,结果考试当天被虫族理工科的考试范围抽成傻子。   考完,他就哭了。   真哭了。   “这也太难了。”钟言道心破碎成渣滓。他十五岁从虫族补习班归来,自认为已经了解虫族考学难度,三年高中理科全省前百,四年大学985土木,他比双亲的学历高了不知道多少。   可他二十岁孵烤翅,从这一年开始考,连续四年。   年年名落孙山。   第一年, 雄虫分数线比雌虫分数线高了一百分,钟言差了分数线七十分。   第二年,钟言把孵出来的小烤翅丢给爸爸雌雌带,悬梁刺股挑灯夜战,差分数线七分。   第三年,钟言终于过了分数线。他满心欢喜开始选专业,他计划报考太空基建这个专业,结果对面听说他是雄虫,表示他们这个专业是有婚配指标的。   没错。   婚配指标。   这个专业确实是为数不多招收雄虫,并且热烈欢迎雄虫就读的硬核理工专业,就业前景也非常好,非常契合钟言未来的人生规划。   但这个专业招收雄虫的前提是,要求雄虫与军部、政府三方签署多份“婚配指标书”,雄虫必须在入学前就和开荒军团五位军雌完成婚礼,进行交配之后,才可以入学。   毕业后,雄虫也必须前往他的家庭、那个开荒军团所在的开荒地,学以致用,奉献余生。   “怎么这样?”钟言在地球也读大学,他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我已经结婚了。”   招生办亲切和蔼,“那不是更好。家庭成员肯定是多多益善啦……哦,我们是不会强迫您和陌生雌虫结婚交配的。我们会为您提供五十七个开荒军团,总计两万五千位优秀候选者的资料。他们已经过了雄虫协会的基本筛选,您喜欢什么类型,希望家庭配置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全力满足您的。”   钟言挂断通讯,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这一年,他把开设该专业的学校全问了一边。   无一例外,全部要求先结婚再入学。   序言从没见过钟言这么安静的样子。他和钟章一合计,都要心疼坏了,忍着恶心拜托禅元,想着从这个军部战神这走走后门。   让孩子读个书吧!   这件事情,禅元表示要点时间。   倒不是他做不到,而是前几年就有雄虫不想和开荒军结婚,同样偷偷走后门,领证后百般推辞不愿意和开荒军雌见面,拖拖拉拉临近毕业,提出要离婚。   这行为直接惹怒整个开荒军团,对方军团长干脆以合法雌君的身份强行抢走雄虫带回开荒地。   之后……   对方以雌君身份注销了雄虫的学籍,吊销他的出行许可,将对方困在开荒星球上日复一日与他的雌侍们交配。   这一切手续和程序合法合理合情。   “你们能不能拐几个雌虫,先在你们那片荒地上把军团架子搭起来?我查了一下,你们居然到现在只是注册先锋队,没有升级成军团……”禅元无奈地说道:“算了。你们确实不容易过审核。我先想办法给做几个雌虫假身份混到学校婚配名单里……”   他们来找禅元的时间太晚了。   一来一回,钟言肯定赶不上今年招录了。   钟言只能再考一年。   第四年,临考前一个月,该学科考纲大改革。   前三年复习的知识全部作废,钟言不得不从头开始啃新知识,一个月时间他根本来不及消化那些复杂知识,学得昏天暗地,考得天崩地裂。   他知道自己今年又得落榜。   “哥哥。”钟言忧郁地说道:“我想要出去散散心。”   小烤翅一听散心,扑腾翅膀过来,呼在钟言脸上,嗷嗷叫着自己也要出去。钟峥抠他的小手指,好不容易将他从他爸爸脸上扒下来,被小烤翅用翅膀扑了好半天。   “我也要去嘛。”小烤翅今年四岁了。他好喜欢虫族世界的超市、儿童乐园。特别喜欢和儿童乐园里的小雌虫们打架、搞破坏。   在他看来,家里除了雌父和祖雌父,谁都不能和他打架。   爸爸都扛不住他闹腾,只能算半个。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烤翅的翅膀更用力打闪起来,浑然不顾自己背后是雌父钟峥那张漂亮的脸。他自己吸吸鼻子,伸出白白胖胖的胳膊,揪住钟言的头发就不松手,“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嘛。”   钟言无法想象爸爸钟章作为一个地球人类雄性,是怎么把自己拉扯大的。   他小时候有烤翅这么闹腾吗?   不对啊,他感觉自己小时候可安静可乖巧了呢。   小烤翅踩着雌父钟峥的胳膊,靠着手里一揪揪爸爸的头发,顺杆爬到爸爸钟言的脑壳上。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烤翅挤出两滴假眼泪,“我自己好无聊的。”   钟言:“烤翅啊。爸爸觉得自己真厉害。”   小烤翅:?   钟言:“爸爸生下你之后,居然还能坚持复习四年,四年年年都进步,爸爸真是了不起啊。”   小烤翅不理解了不起什么。   他四岁,在祖父序言的鞭策下,已经开始自制小型炸弹玩了。在他的唯结果论小脑瓜中,还无法理解什么是“看气氛说话”。   小烤翅:“那爸爸你四年都没考上哎。”   钟言哈哈大笑起来,无事可做,他就把脑壳上的小蝴蝶崽扒拉下来,上下左右啄着亲了百来遍。   小烤翅被亲得哇哇乱叫,蛄蛹出来后,呼到钟峥脸上,被钟峥黑着脸扒下来。   “去找祖父玩。”钟峥拍拍孩子屁股,目送凶兽出笼骚扰钟章和序言。   钟言和他一起目送小烤翅发出雌虫幼崽才有的邪恶大叫,哇哩呱啦地从天花板爬出去。   钟言:“他这样不会吓到爸爸吧。”   钟峥:“雌雌会用豆橛子抽他小屁股。”   两夫夫对视一眼,莫名笑起来。   这四年,他们没有心思生第二个幼崽,光养小烤翅一个就耗费心力极了。钟言只能庆幸他们从黑市买来的小雄虫蛋不会说话。   “砂砾呢?”砂砾是钟言给小雄虫定下的名字,取自他蛋壳的质感和色泽。   钟峥想了下,记起来了,“应该在睡觉吧。”   和烤翅那上跳下窜一天惹八百个祸的性格不同。   砂砾很乖,喜欢搭积木和捏气球。他头发灰扑扑的,遇见生人会第一时间躲在大人后面,要哄很久才愿意露一面。   小烤翅并不喜欢和砂砾玩。   精力充沛的小雌虫最近喜欢爆炸和打架,武德充沛到令人咋舌。   “我打算再考一年。”钟言把话题绕回到自己身上。他并不会因失败四次灰心。爸爸和雌雌肯定是全力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序翊果舅舅也愿意帮他再多承担几年国事。   对于钟言来说,考不上虫族大学最大的困难从不在内。   他计划去散心,也是要去选择一些适合自己的冲刺补习班。   “明年我一定能考上。”钟言坚定地说道:“这个专业真的很适合我,还很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我的分数不应该只有这么点。”   钟峥劝说的话到了嘴边,重新咽回去。   作为雌虫,又被序言那样的大雌子主义教养长大,他完全接受钟言躺平享受做个米虫。   可要他打击弟弟的向上心吗?   钟峥看着钟言容光焕发的样子,重新换上贴心的一面,“好。”   钟言:“所以,烤翅就交给爸爸和雌雌吧。我报一个短期班,不,还是报一个中期班比较好。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钟峥现在忙于星球建设的事情,他在靠近地球星系的某个星系拿下两颗荒芜星球,正带着东方红一众进行基础建设。   广积粮,高筑墙。   那两颗星球属于东方红和未命名的共治星球。钟峥每天都在两颗星球之间打星盗,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最近杀出了名声,终于开始捡回之前失败的招安政策。   当然,遇到每一个问他可以不可以共睡一个雄虫的星盗。   钟峥都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理由……就说尊重东方红一夫一妻的传统文化吧。   这些龌蹉事情,钟峥从不带到家里。   “这次去是考察学校吗?”   “当然。”钟言也知道哥哥比自己想得要忙多了,他笑嘻嘻挽起哥哥的手,“哥哥前几天陪我去。后面我自己可以的。”   时隔九年,钟言重新回到了邦城。   这是学术氛围最浓郁的考学之城,大大小小的补习班和专业冲刺学校层出不穷。   钟峥很想再陪伴弟弟几天,可星球事务一直催着他,他必须回去一趟。   “哥哥。我自己可以的。”钟言坦然道:“爸爸要是带不住烤翅,就把烤翅送到我这里来吧。”   “他啊。”提起闹腾的孩子,钟峥也无奈起来。在他无奈之时,钟言凑上前,娴熟自然落下两个贴面吻。   “哥哥,明年我一定考中。”钟言握拳,像是给自己精神冲泵,“加油!”   他那样子看得钟峥嘴角没拉下来。   “加油。”他亲亲钟言的嘴角,“弟弟。”   他们短暂分别。   钟言目送那艘飞行器离开,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他转身离去。   “拉布拉多。”   钟言停下脚步,抬首向前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港口与他四目相对。   斯莱特尼。   他身板比九年前更开阔,更成熟。那头曾经被钟言比喻为炸毛黄母鸡的头发留长一点,扎成个小辫垂在肩侧。   钟言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落荒而逃的雌虫,只有那几声“拉布拉多”将他拉回到回忆中。   “好久不见。”斯莱特尼强压下心中激动,演示出预设的巧遇——就在刚刚,他目睹了钟言与他哥哥的离别,他听到他们分别时说的每一句话。这一切并没有让他失去斗志,反而叫他因九年等待的心更加焦灼。   更加迫不及待。   九年了,他依旧喜欢着面前这个强壮、阳光,充满难以言喻魅力的雄虫。   哪怕他唾弃自己真心作践,憎恶自己没有在当年又争又抢,懊恼得日日写论文,他也从没有想过责怪拉布拉多一分钟、一秒钟、一个念头、一瞬想法。   这一次,他想要试着留住对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斯莱特尼伸出手,邀请道:“找个地方,边喝边聊怎么样?” [311]番外《九年后2》:钟言与斯莱特尼   《九年后2》   九年后的斯莱特尼身量更高更壮,穿上一身裁剪得当的衣物很有虫族知识分子的感觉。   钟言坐在他对面,能闻到他身上纸制品的气味。   “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钟言坦言道:“孵蛋后,我爸爸都说我变了。”   “你有小孩了?”   “当然。”钟言自认为这种问题不应该从虫族雌虫口中说出来。他的年龄在地球算是早婚,但是在虫族绝对不算。他反问道:“你难道没有吗?”   “我在等你。”   钟言知道,难缠的地方又来了。   他在地球其实没有那么万人迷。除了上学时,同学总闻着他下饭外,没有什么涉及到两性情感的交涉。爱神家老祖宗们一致认为,这是种族隔离。   正如人类不会对香蕉产生强烈的冲动。   蛋崽站在绝大部分人类面前,都是一根笔直笔直的香蕉。   唯有少部分人类会对虫族产生生理性的交配冲动,例如他的爸爸钟章。   钟言.拉布拉多的魅力还是更能蛊惑虫族雌虫。   但九年时间,还没叫斯莱特尼忘掉自己。钟言认为这已经超出了“生理性喜欢”和“激素影响”的范畴。   斯莱特尼不会也被困在什么“年少不可得”的追忆中吧?   钟言战略性喝茶吃东西,故意不去接话茬。他的大脑正在疯狂思考,嘴巴却不受控制,“哎呀。等我干什么。”   没心没肺的雄虫。斯莱特尼脸上维持着和蔼的微笑,心里却莫名产生点怨。   ——愿意等拉布拉多是他自己的决定,他不会后悔也不会责怪拉布拉多。他只是看到对方好好出现在自己面前,头晕目眩,再也无法隐忍。   他以为自己是没有怨的。   可是,他有。   斯莱特尼一只手藏在腿上,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唯有这样,他才能继续维持自己表面上的善良,慢慢地从拉布拉多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   “你现在是和……你哥哥住在一起吗?”   “嗯。”钟言觉得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相反,他意识到自己浪费一个雌虫九年时间,恨不得赶快让对方从无意义的等待中醒来。   为什么要等他啊?他当年才十五岁,是个半大孩子。   孩子的话能作数吗?   钟言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就是忘了。他有点过分没心没肺了。   可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他。谁能记得自己暑假补习班认识一周不到,只见了七八次的朋友呢?往后九年,他们既没有书信往来,也没有聊天打趣,更不在一个世界里。   钟言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斯莱特尼。”钟言抱歉地说道:“我现在真的没有打算找什么雌侍。”   “你还没有雌侍。”斯莱特尼托着下巴,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你哥哥就是雌君?”   钟言眨巴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一句。   哥哥是他的雌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不过,瞧着斯莱特尼炙热的视线,他乖乖点头。   “嗯。我们聊点别的吧。”   “好啊。”   成年的斯莱特尼比小时候话少了点。在他这样事业有成,看上去一股子精英样子,钟言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感觉聊什么都聊不到点子上。   最后,他们还是回归学习。   斯莱特尼和钟言交换了新的通讯号、社交号,约定好明天带他去考察补习班。   “拉布拉多。”斯莱特尼一路护送钟言到酒店楼下,礼貌地止步,“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打给我,或者找酒店管家。我帮你约了一对一服务。”   钟言:“啊。不用。这也太破费了。”   斯莱特尼是不会给这个没心没肺雄虫一点退让机会了。他后退一步,微微颔首,“我喜欢为你花钱。拉布拉多,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拒绝我。”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喜欢为钟言花钱,接下来三天,钟言享受到斯莱特尼全方面无死角的照顾。   和第一次来虫族世界补习不同,这次他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去补习班参观和试课,也都有专门的引导老师给自己做测试,从学科报考到专业提分无一不精通。   可惜,他们都建议钟言放弃希望渺茫的理工科专业。   “阁下。您知道,雄虫不适合读这些专业。”老师苦口婆心劝说道:“一个雄虫如果真的有天赋,在他十岁以前就会展现出对数字、图形的喜好。家长会尽早把小雄虫送到我们这一类辅导班里进行研读。”   钟言已经结婚生子了。   他的年龄放在那,如果不是斯莱特尼引路,辅导班老师都未必愿意和他坐下来聊一聊,做做专门的测试。   “您不仅仅和每一年的雌虫应届考生竞争。阁下,您可能还没意识到有一些特殊情况下,属于雄虫的就读名额是会被分走的——您还会被催婚,有些专业是自带婚配需求的。”   “这些我都知道。”钟言太讨厌虫族这种婚恋捆绑了。   他是来读书的,干嘛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斯莱特尼察觉出钟言的不悦。   适当的,他觉得自己手里这张牌可以提前打出来。   “直接跳过预科本科阶段。”斯莱特尼在午餐时间提出邀请,“拉布拉多,我以前说过的话还作数。你要不要来读我的研究生。”   钟言:“不。”   “为什么?”   “这样你会被别的虫说闲话。”钟言对虫族的理工学术氛围没有太多希望。要不是雌雌强烈希望他拿一个学位,他其实都想直接偷渡去虫族大学旁听课程。   学到知识就行了,他要回哥哥那搞基建。   可惜这个想法在雌父序言给他看了一大堆新闻后,钟言畏畏缩缩打消念头。   虫族对于他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而言,还是太残暴了。   对斯莱特尼而言,这则是他生长的世界。   他天然适应这里的规则,甚至掌握一部分自己区域内的特权。   “没有谁敢说闲话。”斯莱特尼轻声道:“拉布拉多,只是一个学位。你想要的话,我完全可以帮你。我手里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钟言婉拒了。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接受追求者超出标准的好意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钟言.拉布拉多可不是普通的小雄虫。他背后还有地球和未命名王国,还有哥哥和东方红新开发的小星球。   他在虫族,要过低调的求学生活。   他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小孩子了。   “斯莱特尼。你不用这么照顾我。”钟言慎重考虑,还是不愿违背自己和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他低声劝说道:“我暂时没有……找雌侍的想法。”   “我知道。”斯莱特尼见钟言又要拒绝自己,立刻打住话头,谈起当年另外几位,“你还记得卢锡安星球长吗?”   钟言有印象。他对这位成熟年长的星球长印象相当好。   对方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雌虫,应该不会和斯莱特尼一样继续守着自己。钟言心中如此预测,莫名有点安心。   是了。他孵了小烤翅后,就越来越喜欢成熟稳重的性格。   自然,钟言回忆起年少时遇到的可靠成年雌虫,也带了点柔光滤镜,“记得。”   斯莱特尼:“他已经晋升为星域长。最近,一些大家族雄虫都在接触他。”   “哇。”钟言附和道:“这是好事。”   他们并没有非谈不可的事情,到最后通常是斯莱特尼静静看着钟言。   “你变了好多。”斯莱特尼道:“以前的你很活泼。”   钟言:“……唉。”   为什么他不活泼呢?好难猜哦,是家里哪个小崽崽做的坏事呢?   在小烤翅出生之前,钟言自认为自己只是话多话痨精力旺盛。在小烤翅出生之后,钟言认为自己是一个沉默寡言温柔娴静的安静雄虫。   没错,他小时候就是这么的文静且乖巧。   一点都不闹爸爸。   “等你有小孩就知道啦。”钟言谈起孩子,终于话多起来,“我有点担心我爸爸。烤翅闹起来,爸爸和雌雌根本按住他。”   有翅种小崽会飞,有手有脚,三十斤重。   他的杀伤力远胜过广东会飞的大蟑螂。   “雌雌以前老催着我多生一点。烤翅孵出来后,他就不催了。”钟言双手托住下巴,憋笑之余又有点无奈,“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   不。你说什么,我都想听。   斯莱特尼对钟言的情感万般复杂——他们之间毕竟过去九年。九年时间能改变太多事情,久到斯莱特尼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言而无信、没心没肺的可爱雄虫了。   久到钟言和他心爱的哥哥结婚了,生了孩子。   而他,斯莱特尼考学、做研究、一路成为博导,收学生,做项目。   他们都不一样了。   他们对待情感的方式也不一样了。   可在港口匆匆一眼,斯莱特尼内心长期以来毫无根基、随风而动的一缕情感忽得找到了扎根地。   他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走向对方,看到那个相似又不全似的侧影转来。在看到那张更加俊秀、更温柔的脸之前,斯莱特尼祈祷是自己认错了。   他们已经九年没有见了。   骗子。撒谎精。什么都忘了。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为什么还在谈你和你哥哥的孩子呢?   为什么都不聊聊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讨厌的已婚雄虫。   斯莱特尼心中有一股郁气。他不想叫钟言看出来,起身去隔间外点加餐。他刚起身,一双手拥住他的掌心,因来不及,迅速滑落到指节处。   “斯莱特尼。”钟言抱歉地说道:“抱歉。其实我也有听说话想对你说的。”   斯莱特尼怔怔看着面前的雄虫。   他在他的瞳仁里照见了自己的脸。   一张带着错愕、惊惶与不敢置信的扭曲的脸。   真丑陋啊,斯莱特尼。   “我们实在太久没有见面了。”钟言轻声致歉,“斯莱特尼,我是不是伤害到你了?” [312]《九年后》3:老选手登场,新战斗力小崽预告   《九年后3》   斯莱特尼不舍得责问钟言。   在他心中,钟言什么都好,好到有点太天真了,才会被自己的亲哥哥骗上床,结了不应该结的婚。   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漂亮雌虫,钟言第一个孩子是谁生的都不一定呢。   斯莱特尼不服。   和钟言分开之后,他也注意自己的外貌和穿搭,力求弥补和钟峥在外貌上的差距,还定期去做面部保养,找老师展示自己最美的一个角度。   这些日复一日的努力落到今天,就是斯莱特尼极致的表演。   “怎么会呢。”斯莱特尼露出自己十五度角的最美侧脸,爽朗笑起来,“拉布拉多。你永远都不会惹我不开心。”   喜欢说孩子的事情就说吧。   作为大学老师,我也非常喜欢孩子呢。   *   未命名王国现在是序翊果主导。   作为一个亲王,他已经变成实质上的掌权者——序言真的是太懒了,一点政治上的事情都不想参与,每天不是捣鼓武器就是和钟章腻歪在一起。序翊果很想要钟言快点掌权,好放自己出去环游全世界。   可惜,说好钟言读完虫族大学就接任掌权。   他等啊等啊,等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现在序翊果还要和钟峥一起管着开荒星球,忙得脚不沾地。   办公室里,新的一天在天文台的转述中开启。   “虫族星域向我们发来正式的贸易邀请?”序翊果惊讶不已,“虫族?又是翡翠玉家吗?”   翡翠玉家和未命名家、东方红都有世仇。   不同的地方在于,未命名家族选择接受翡翠玉家族的补偿和各种赞助。东方红十分硬气拒绝对方的“按照死亡人数赔偿”,序翊果一直知道东方红内部有股气,要憋到足够强大,让翡翠玉家血债血偿才好。   他们东方红寿命不如虫族,可他们世代传承绝不会忘记血仇。   届时,必要翡翠玉家付出血的代价。   序翊果是两国共同养大的继位者。他非常在意东方红的感受,对翡翠玉赔偿性示好视而不见。   序言不在,序翊果能做得了主。   “不是翡翠玉,是克拉底星域。”天文台汇报道:“他最后的署名是,卢锡安。”   地球和未命名王国的开荒地非常偏僻。偏僻到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和经济价值,多年来一直不被虫族注意到。   这是他们刻意而为的结果。   “钟峥那怎么说?”序翊果思索一二,还是联系人手召开会议,“通知国王和闹钟先生,还有各位东方红领导。我们需要开个会一起讨论这件事情。”   远在补习班的钟言并不知道自己的花边新闻会变质成什么贸易新闻。   他真相信斯莱特尼的话,长舒一口气,快乐吃完饭,继续上试听课。   忙碌几天,他相中两家不错的补习班。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就会做出决定。   “斯莱特尼,这些天太感谢你了。”钟言不太知道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他不敢和对待地球上的发小一般,冲斯莱特尼打闹,也不好意思冷处理对方。思来想去,钟言觉得雌父压着自己学了贵族礼仪真是太好了。   夜明珠家祖传的雄虫礼仪社交课原来是这么实用的东西吗?   钟言再也不吐槽老祖宗们混乱狗血的情史难崩了。   “这有什么。”斯莱特尼面不改色接住好意,装作听不出潜台词,“拉布拉多。你现在住的地方距离补习班太远了,我刚好有一套房子就在附近。你不如直接租我的吧。”   他昨天刚买的。   “我叔叔刚帮我订了……”钟言有点为难,“斯莱特尼,不好意思啊。”   有上一次弄丢小孩的经历,这次的阿洛伊叔叔每天一个视讯飞来检查钟言的状况,比钟言的双亲更关心他。   钟言太不好意思了。   他成年了啊喂!他都有小孩了,为什么爸爸雌雌叔叔都还把他当做小孩子呢?   “不过你住的也近,我们一起出来喝喝茶。”钟言轻声道:“你那么聪明,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   斯莱特尼听得如沐春风。   是了,没有钟峥,他就应该过这么好的日子。   “好啊。你要问什么都可以。”斯莱特尼打开通讯,分出两种虚拟电子票。他手指轻轻一划,电子票便投入到钟言的通讯器中,“下周有一场沉浸式剧场来演出,不知道拉布拉多你有没有时间。”   饭吃了。散步散了。接下来就是看剧、牵手、电影、啵嘴、温水煮青蛙。斯莱特尼内心已经制定好接下来一个月的约会表了。   拉布拉多要是不喜欢文艺活动,他还有手工、运动、阅读、刷题等各种丰富有趣的事情盼着拉布拉多一起玩。   已经拒绝了房子,钟言不好意思再拒绝看剧。不过他下定决心当天要再拽上一个朋友免得场面太尴尬。   斯莱特尼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吗?还是他说的不够直白?   唉。回去找老祖宗们研读一下夜明珠礼仪课好了。钟言结束忙碌的一天,踢掉鞋子赤脚走进家。   不用带孩子真是太好了!   钟言激动地坐在沙发上独享辣条和可乐,换上睡衣,四仰八叉挑节目看:某某地方打仗,跳,某某地方又打仗,跳,某某某地方又又又打仗,跳。   该死的,虫族怎么天天都在打仗?他们不发动战争是浑身痒吗?   作为一国太子,钟言再怎么不喜欢政治,也对战争的危害性有所了解。他可不喜欢发动战争,更不喜欢有人来地球发动战争。   随着节目切换,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闪过去。钟言停下切换的手,飞速切回去。可这一次,他慢了点,没有看到那张脸的全景。   “军部授勋仪式?”钟言嘀咕道,不妙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跳起来,活虾一样蹦跳起来,“啊?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说什么来什么。   少将锋的名字出现在一侧。他穿戴虫族军装,服装款式和颜色都有各自的意思,可是钟言认不出来,完全是靠着边上的提示词发出懵圈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呢?   “锋少将,作为本次授勋的年轻雌虫代表。请问您对泽林高战况有什么看法?军部本次内部乱战,很多年轻军雌对军部失去信心呼吁重归军团制度,您是否是军团制度的支持者?”   貌美的雌虫一如多年前,看上去端庄娴静,笑起来克制又不失一丝亲和。   “关于这个问题……”他咬字清晰、口齿伶俐。钟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混乱的小雄虫瘫在床上,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说当教授就当教授,当少将就当少将。   那我算什么?   我拜孔庙拜观音拜爱因斯坦拜宇宙洪荒拜洪天宝求个大学上岸,算怎么回事?   嗯?我难道不努力吗?我怎么就不能说到做到?   钟言小小的事业心破碎了一秒。   无论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他都不觉得雌虫锋喜欢自己——自然,钟言就不担心什么对方千里迢迢找到自己求爱的抓马戏码。   军部少将爱上大学落榜的我吗?听上去像是考疯了一样。   钟言切了好几个频道,看点虫族狗血八卦,还围观了最新的通缉榜,对那个叫做“嘉虹”的反叛军头子长吁短叹一下。   虫族真的有和平这种东西吗?他们不会真的在他们的五代十国时期吧?   睡前,钟言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他收拾好零食袋子,整理衣服,往镜头前摆上一垛垛书和卷子,等待来自家里的通讯。   三。二。一。   钟言坐在小通讯塔边,按下接听键。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啊啊啊啊爸爸!!爸爸爸爸!”尖锐的小孩叫刺破耳膜。钟言忍不住往后翘了翘,他这点小动作瞬间被趴在镜头上的崽注意到。小烤翅整张脸都气鼓了,“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言心虚地不敢看镜头后面扒拉崽的双亲了。   他可怜的爸爸钟章,头发潦草,眼圈乌黑,瘦了一大圈,胡须碴子都来不及刮。身上的衣服左一个洞,右一个口子。   不用说,肯定是烤翅闹的。   而序言正抱住小烤翅的腰,使劲把他从镜头上拔下来。他的样子也没比自己的伴侣好多少。   钟言:“雌雌,你怎么剃了光头?”   钟章:“烤翅把c-4炸弹当口香糖嚼了,黏在你雌父头上。”   钟言:……   看来他小时候果然非常乖,乖得都有点不像话了。   “才不是。”小烤翅上下拍打,竭力否认自己做的坏事,“祖父说可以嘟。本来就是甜甜的,而且祖祖也说了炸起来可以的。”   序言:“聊好了吗?我要开始抽你了。”   小烤翅顿时四蹄攥劲,一脚踹在序言手腕上,一脚踢远桌子,两只手可劲冲镜头抓,“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序言狞笑道:“你爸爸敢说一句话,我连他一块打。”   “你才打不到。”小烤翅腰力可怕,滑不溜秋堪比刚上岸的十斤大鲤鱼,一个打挺直接飞起来。钟言看到天花板上掉下来什么东西,下一秒,他看到自己离开前才换上的儿童灯整个撞掉下来。   钟言:……   他的崽堪比广东会飞的大蟑螂。   不,广东大蟑螂没有那么强大的攻击力。   钟言看着在镜头里上天入地,贴着墙壁到底乱爬的带翅膀小崽。   他心生不忍,“烤翅。过来。”   听到爸爸呼唤自己,再害怕被揍小烤翅也滚过来,被序言一巴掌拍了屁股也只是嗷嗷嚎叫两声,皱着脸盯着镜头里的钟言。   “爸爸不是说过了吗?”钟言好声好气劝说道:“你要好好跟着祖父们,爸爸出去上学,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烤翅双手环抱,嘴巴瘪下去,“不要。”   “你是不是想爸爸了?”   小烤翅眼珠子一个劲往钟言这里瞥。他不愿意那么轻易嘴软,偏偏眼里蓄了点水花,头一别故意撒娇,“爸爸都不想我。”   钟言真的很头疼。   他心疼自己的爸爸和雌雌,也心疼自己亲手孵出来的小崽崽。   “爸爸可想你了。爸爸怎么会不想我们烤翅呢?”钟言温柔道:“烤翅是我们家最听话的小孩子,对不对。”   上下一顿亲爹温柔夸夸,小烤翅不情不情愿翘着小翅膀坐下。可他坐也坐不安稳,屁股还没着地,大叫起来,“爸爸,我也要去你那。”   钟章已经戴上海绵耳塞了。   小烤翅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音量——实不相瞒,他这么叫已经是全家四口外加三个非生物努力教育的结果了。可小烤翅控制不住自己,钟言不在,又哭又闹恨得序言拿豆橛子抽来抽去。   偏偏,他乖的时候又很乖。   钟章长叹一口气,“烤翅。爸爸在学习。”   子辈和孙辈,钟章还是更在乎自己孵的那个。   除非,小的这个快把序言气死了。   “烤翅,你也要学习对不对。”钟章哄骗道:“你是全世界、全虫族最聪明的小孩。你可以和你爸爸考上最好的学校。” [313]《九年后》4   《九年后》4   序言当年催生可用力了呢。   他汲取地球文化之封建,又是承诺给小两口放假旅行,又承诺给钱给权,大言不惭破壳之后孩子给他们老两口带,钟言和钟峥只要猛猛生就好了。   烤翅破壳一个月后,序言开始研究地球避孕方式是否对虫族也有效果。   他受不了!   全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能闹能惹事的小崽崽?   对比起来,蛋崽当年也只是不睡觉、话比较多、比较粘人罢了。   烤翅是真的会拆家,还是大拆特拆的那种。   序言发现这一点后,严厉禁止烤翅进入飞地博物馆、他与钟章的恋爱纪念室等各种房间。   为此,小烤翅充满好奇心地研究开锁,并在序言的言传身教下学会了用炸弹开锁。   序言气得给钟言下单十箱避孕套,钟章安慰也没用。孩子一作妖,他拿起豆橛子就追着抽。   小烤翅也不甘示弱,跑不过成年雌虫就拿着蒜和辣椒粉,序言抽一下,他就吃口蒜和辣椒冲序言“啊啊”大叫,展开他作为小坏蛋的魔法攻击。   对比之下,钟章就好多了。   在小烤翅心里,爸爸排第一,善良柔弱不会飞但话很多的脆脆祖父排第二。他为数不多的乖巧全给了爸爸和祖父,他要做什么事情都会叽叽咕咕讲不清地和爸爸祖父说一下,展示自己天地可鉴的孝心。   不过自从他去马桶里洗水果后,爸爸和祖父再也不接受小烤翅的孝心了。   “好极了。”序言冷酷地宣判刑法,“流放星海,去做星盗吧,你这个小坏蛋。”   被鼓励成为星盗的未命名家小朋友被祖父们打包闪送到虫族。   这一回,被折磨的就不是老一辈了。   钟言在港口见到了双目失焦的钟峥和他的崽。不等钟言打招呼,一只肉呼呼的崽飞扑到钟言脸上,双手双脚死死扒拉钟言的脸。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烤翅激动地用手乱拍钟言的脑壳,“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言再次感叹自己小时候的温良贤淑。   他双手并用,努力把脸上的小家伙拔出来。小烤翅乘机啵啵啵亲了钟言一脸口水,小手还贴心地把口水擦匀。   “爸爸!”小烤翅给钟言展示自己头上的快递单号,“祖祖给我贴的,是不是很大。”   钟言:“……嗯。”   贴就贴嘛,为什么要贴在大脑门上?钟言扭头看向钟峥,被小烤翅手动掰回脑袋,父子两大眼瞪小眼。   “爸爸。爸爸看我看我。”小烤翅很不高兴自己说话时、展示时,爸爸看雌雌。虽然爸爸和雌雌是一对,那又怎么样?他是崽,崽说话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情。   钟峥:“……奥尔良,你讲点道理。爸爸在和雌雌说话。”   “好吧。”小烤翅气呼呼叉腰,完全不承认错误,说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我要吃冰淇淋。”   钟峥深吸一口气,为封印孽子这张叭叭叭的嘴,他果断去买冰淇淋。   *   斯莱特尼知道钟峥今天要来——倒不是钟言告诉他的。而是他在港口花了钱,找了点朋友帮自己盯着——察觉到偏僻航线过来的漂亮雌虫,斯莱特尼心中警钟大作。听到漂亮雌虫带了个同样漂亮的崽,他一刻都等不了,驱车直达港口。   一家三口正在吃冰淇淋。   三份冰淇淋球甜筒,各个都是双球,口味颜色个不一样,上面淋了甜度不同的蜂蜜和糖霜、糖果碎碎。   小烤翅生性霸道,吃冰淇淋都是咬着吃。他也根本不在意什么外观,咔咔几下吃完自己的,转头虎视眈眈望着钟峥手里的冰淇淋球。   “雌雌。”小烤翅捧着脸,抛出可爱的飞吻,“我最喜欢雌雌了。”   钟峥懒得去拆穿小坏蛋的谎话了。   他宁愿去上班,都不想带烤翅。   “吃吧吃吧。”什么美貌、什么穿搭、什么仪容仪表,在带孩子面前钟峥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一路上他快被烤翅折腾疯了,如今瘫在店外长椅上,险些要滑下来。   什么?   为什么不去店里坐坐?   呵呵。   小烤翅根本不在意雌雌想什么,拿到冰淇淋就是炫。刚吃完,他就盯上钟言手里的冰淇淋,眼巴巴瞅着,看着,把下巴搁在爸爸的胳膊里。   “爸爸。”   钟言欲言又止,“烤翅,你已经吃个四个球了。”   小烤翅更可怜了,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又好看,弱弱抽噎起来,“爸爸~爸爸~”   钟峥:“叫爸爸也没有用。你都吃了两份了,今天不能再吃了。”   小烤翅顿时不装了,胖乎乎的翅膀噗嗤噗嗤扇动起来冲钟峥脸上打,“不要。我问爸爸,才没有问你。”   钟峥血压都上来了。   偏偏钟言和钟章一样,溺爱孩子起来就没完没了。   斯莱特尼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小烤翅在吃最后一个冰淇淋球。他和他雌父如出一辙的好看,斯莱特尼半点眼神都不想给。他远远审视钟峥此时邋遢落魄的状态,冷笑着收拾自己的衣物,掏出发胶对着商店玻璃快速抓一个时髦发型。   他自信满满,走上前,“好巧啊,拉——”   钟言并没有注意到花枝招展走过来的雌虫。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吭哧吭哧咬冰淇淋球的小烤翅吸引住了。他真的很喜欢哥哥钟峥,看着烤翅就想起和哥哥小时候的见面。   时间过的真快,不过雌虫第一个孩子大概率长得像他们自己,真是太好了。   钟言心中愉悦地想着,他伸出手轻轻摸摸小烤翅的发璇。   “爸爸?”小烤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故意往钟言手心蹭,“爸爸,你也要吃吗?”   钟言这几天已经过了零食瘾。他还是成年雄虫,想吃甜食自己去买就好了。何必和孩子争一二?   他笑眯眯给小烤翅擦嘴,温柔道:“爸爸不吃。你吃。”   得到肯定,最后一点也不必留了。   小烤翅咔咔两下全炫干净,冲钟言嘻嘻哈哈咧嘴笑。他笑起来格外灿烂真诚,整个倒在钟言怀里,乖乖伸出小手让爸爸帮忙擦干净。   他看上去太乖了。不。斯莱特尼压根不在意孩子的性格,他痴痴看着抱着孩子的年轻雄虫。   日光透过树荫,稀稀落落,斯莱特尼可以清晰看见每一根睫毛翘起。在那垂下的眼睑中,偶尔流露出彩虹似的虹光。钟言总是含着一抹笑,他低垂着头,一根一根擦拭孩子的手指,时不时低语几句。   他的温柔,和斯莱特尼记忆里那个孩子一般的稚气温柔迥然不同。   这种养育后代的温柔更加包容、更加叫他觊觎。斯莱特尼心中有什么东西更剧烈燃烧起来,他早知道拉布拉多有了伴侣有了孩子。   可亲耳听到和亲眼见到,迥然不同。   原来他面对孩子是这样的。斯莱特尼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涌。为什么这个孩子不是我的?他是不是很喜欢孩子?如果只是喜欢孩子的话……   “好久不见。”片刻功夫,钟峥就把自己收拾好。他强打精神,微笑道:“斯莱特尼。我有关注你的研究,真是了不起的数理论证。”   斯莱特尼热情起来了,“能被开荒军团注意到,也是我没想到的事情。”   他们聊起来了。   聊什么学术什么对方的能力啊,他们根本不在意。钟峥有他的目的,斯莱特尼也有自己的目的。   他们都在心里暗暗比较起来。   “真是辛苦啊。”斯莱特尼表面担忧,“我一直都知道开荒不容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钟峥过得很辛苦。至于是哪里辛苦你别管,他现在看不得情敌悠哉悠哉追求他的雄虫,还未必要吃他吃的苦。   “唉。”钟峥长叹一口气,开始自己的吟唱,“工作离不开我。雄主这次来补习,我真的很担心他会被乱七八糟的雌虫缠上。唉。可是没有办法啊,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雌虫不努力就要雄主吃苦了。我舍不得他吃苦。”   斯莱特尼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确实是他乘胜追击,狠狠挫败情敌的好时候。斯莱特尼不得不装一下,他贴心提出一些花钱养孩子的办法,表示自己认识一些不错的幼崽班老师。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如让我来照看拉布拉多和孩子吧。”斯莱特尼欲盖弥彰,“钟峥,我们好歹是知根知底的雌虫对吧。”   “雌雌。”小烤翅又有事了。他啪嗒啪嗒跑过来,仰起脸乖乖站在两个成年雌虫中间,可爱地露出一排小白牙,“雌雌,爸爸说,明天去商场。我要玩。”   钟峥微笑,抱起崽,“雌雌还要回去工作。”   “我。”斯莱特尼下意识开口,“我有时间。”   小雌虫不可能独自去商场,拉布拉多肯定要跟着去。到时候随便找一个游乐设施,把小雌虫往里面一丢,自己岂不是能和拉布拉多享受一整天的约会吗?   斯莱特尼想到这里,热情异常,“你叫做小烤翅吗?好香咳咳,好可爱的名字哦。”   小烤翅一点都不怕生,瞅着斯莱特尼,小脑袋瓜歪来歪去。钟言双手插口袋,一路跟在孩子屁股后走过来,静静看着烤翅被钟峥抱起来,塞到斯莱特尼怀里。   钟言提前给斯莱特尼点一根蜡烛。   “亲爱的朋友。”钟峥郑重又不失怜悯地拍拍斯莱特尼的肩膀,“你是个好虫。”   斯莱特尼:嗯?   (●__●)什么意思?   “哥哥。”钟言道:“我们带斯莱特尼一起买东西吧。”   斯莱特尼:嗯?   “确实应该如此。”钟峥架着斯莱特尼加入他们的三人行中,“斯莱特尼。日后,要辛苦你了。”   斯莱特尼此时此刻还在连连推脱说不辛苦不辛苦,照顾雄虫和幼崽有什么辛苦的。   呵呵。 [314]《九年后》5   《九年后》5   带孩子对钟言来说没什么问题。   小烤翅除了不爱睡觉、挑食、喜欢大喊大叫、动不动要玩这个要玩那个,要买东西之外,是一个很好带的孩子。   嗯。按照钟言的视角来说,确实是如此。   一大早,他就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黏在自己眼皮上,抬起手,用力撕开小烤翅黏呼呼的爪子。   “爸爸。”小烤翅刚被撕开,没轻没重地砸回到钟言脸上,“爸爸。叫兽叔叔真好玩。”   钟言回忆起自己和钟峥安静的情侣世界,没良心地笑了笑。   小烤翅可不管大人笑什么,他蹦到钟言肚子上,重重跳几下,跳得钟言快吐了,“爸爸。爸爸。他是不是要做雌雌的小弟?”   一顿小连招,钟言再想要睡也睡不着了。   “谁说的?”钟言搬开他肉乎乎的崽,下床洗漱。小烤翅跟屁虫一样,爸爸走到哪里,嘴巴叭叭跟到哪里。   他可喜欢爸爸了。   爸爸问什么,他都会乖乖回答的。   “祖父说的嘻嘻。”小烤翅露出一排小乳牙,“当星盗要很多很多小弟。”   钟言:……   机智的雄虫泡了热水毛巾,把孩子擦得啊啊呜呜叫,不听他的小嘴巴又念叨什么星盗,什么小弟的屁话。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钟言一边打理自己潦草的长子,一边抱怨道:“爸爸才不要你当星盗呢。”   只有走投无路的雌虫才会去当星盗。   钟言心头,一个久违的背影出现。他给小烤翅梳头的手停顿,换成香香的面霜,把小烤翅腌得一股玫瑰味。   “乱七八糕。”小烤翅闻闻自己的手和脸,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爸爸,我想吃蛋糕。”   今天是钟言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其他学生只需要带书和脑子来学校,他就不一样了。   “爸爸。他们都是你的小弟吗?”小烤翅嚼着蛋糕,趴在钟言脑袋上,气呼呼之余,双手一拍遮住钟言的双眼,“有飞吻!爸爸不许看!”   钟言好好走着路呢,忽得被孩子满是蛋糕渣的脏手打了眼睛,疼得在原地缓了又缓。   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钟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扒拉开小烤翅的脏脏手,“烤翅。你知道什么是飞吻吗?”   你到底哪里学来的“飞吻”一词?你周岁满四岁了吗?嗯?   小烤翅眼看小爪子都被爸爸抓住了,左顾右盼装傻。他到底是个小孩子,抓傻子特别像真的。没一会儿,他对钟言嘟起嘴,打了一个响亮的啵啵。   “爸爸爸爸。”小烤翅嗷嗷叫,“我不要去学校。”   钟言切身体会到爸爸雌雌当年养自己的不容易了。他戳戳小烤翅的脸,“爸爸上学,又不是你上学。你给爸爸乖一点。”   “嗷。”   “不准炸厕所,不准乱咬东西。不准爬树下水。不准拽陌生雌虫的裤子。”钟言叮嘱又叮嘱,操碎了心,“爸爸上课时,你就在幼儿教室玩。知道吗?”   “嗷。”   小烤翅一脸乖样答应下来。   如果他没有在第三节课趴在钟言所在的八楼教室窗户上喊爸爸。钟言真的会很开心。   “爸爸。我好想你哦。”小烤翅眼看要挨骂,赶快摆出一副哭哭包模样。他可怜地挤出两滴假眼泪,呜咽起来,“爸爸。我自己真的好可怜哦。”   钟言深吸一口气,不够,再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烤翅今天已经很乖了,比之前都要乖了。他只是高需求宝宝罢了,爸爸雌雌以前也是这样养大自己的——他小时候真是个吃了就睡的乖宝宝。   小烤翅双手捂着脸,发觉钟言没有揍他。小心翼翼扒拉开手指,观察敌情,“爸爸?”   确定无事发生,他又重新变回之前自信臭屁的样子,大叫道:“爸爸!”   钟言:……   钟言打开自己的通讯录,找到一个官方号打过去,“喂?请问是雄虫协会吗?”   *   与此同时,军部少将锋得到了属于他的假期。   他慢悠悠回到久违的老宅,聆听每年必有的催婚话术,十分平淡地接受双亲给他安排的雄虫协会相亲。   “那就去呗。”雌虫锋淡然地说道:“不过,我觉得我可以配得上更好的雄虫。”   所以,那些出身偏远星球、家里没有多少财富、血亲手足里也没有出色人才的雄虫就不用推给他了。   当然,每次相亲结束,雌虫锋都能找出新的“排除条件”。他的雌父已经不知道那该死的补充条例有多少条了。   看着面前这个慢悠悠喝茶的刺头孩子。雌虫锋的雌父发出一声冷笑,“我看,你就根本不是诚心要结婚。哪个雌虫会对雄虫要求这么多?”   喜欢好看的就找好看的,喜欢有钱的就找有钱的,喜欢性格好的就找性格好的。   哪里找十全十美的雄虫呢?难道他的孩子还期待和雄虫谈一场青春期的爱情,谈个十年八年再步入婚姻吗?   我呸。那他学生时代怎么不谈?难道是不想谈吗?   “雌父。”雌虫锋放下茶盏,“我只是不喜欢已婚的、热衷于带孩子、性格太软弱、太强硬、没有主见、心有所属、长得歪瓜裂枣、长得太漂亮的、声音太难听的、喜欢唱歌的、花钱大手大脚、不会花钱的、不懂贵族礼仪的平民、太懂贵族规矩的贵族、说话有口癖的、喜欢吃腐食、口味奇怪的雄虫罢了。”   雌虫锋的雌父微笑,真想端起茶壶砸在这臭崽脸上。   “好。”无语到了极点,雌虫锋的雌父便不再为难自己,“我非常期待你未来雄主是个什么角色。”   他果断把这个难题交给雄虫协会,举着枪盯着雌虫锋把所有要求一个一个填上去。   不想相亲也得去,军部后期升迁也是有婚育指标的。如果一个雌虫长期不婚不孕还没有背景,是很难往上走的。   雌虫锋也知道这一点。   他还记得那个叫做拉布拉多的可爱小雄虫。可时间到底过去了九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想起对方。   因为他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可爱小雄虫的脸,想不起他的声音,想不起他与自己一起逛街说了什么。   雌虫锋填写好资料,坐在水吧点了杯饮料,喝到第二杯,会端着水杯朝雄虫协会驻点的花房走走。   雄虫和幼崽普遍喜欢植物和自然景观。   因而每一处雄虫协会都有专门设计的花房和自然区。雌虫锋发现这一点后,便喜欢考察每一处驻点花房的不同。   他参观了很多不同的温室花房,没有一个能设计得如那个夜晚一般美丽。   雌虫锋隐隐懊悔自己没有阻止雄父改建花房。   可要他对雄父坦白,自己喜欢上一个乡下来又回到乡下的雄虫,还因为对方虚无缥缈的承诺苦等九年,最后被放鸽子。雌虫锋的面子承受不住。   他不愿意自己遭受这么惨痛的失败。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他再也不会回忆起那个土了吧唧的乡下雄虫,他要找一个长得好看、性格好、家世不错、配得上自己的好雄虫。   雌虫锋小酌几口,吹着清新的风,哼起无名的歌。   他怡然自得。   一个沾满树叶的小脑袋从树上探出来,奇怪地看了看,不太理解这个雌虫为什么哼着地球上的“哈基米”童谣。   不管了。雄虫协会也有小雌虫,他要去和小雌虫一起玩!   *   斯莱特尼今天请假了。   昨天他帮忙带一晚上孩子,直接得到了无痛零迟缓的睡眠。第二天早上起床,头疼眼晕还隐约感觉自己有点耳鸣,吓得他请假一天去看了医生,被医院讹了三千元医疗费。   “看来那孩子精神力很足。”医生轻描淡写道:“你让孩子雄父多找几个雌侍,大家一起轮着看就好了。”   斯莱特尼不敢置信,“就这样吗?”   医生:“你还要怎么样?”   斯莱特尼:“你不能给我开点镇定剂吗?”   医生:“给小崽崽打镇定剂是违法的哦。我可以按照基因库法律现在无责电击你哦。”   斯莱特尼花了三千元,什么药都没开地走出来。   他思来想去,觉得在孩子身上吃的亏,一定要在孩子雄父身上补偿回来。   没错!拉布拉多一定要好好补偿他昨天受到的精神损失。   斯莱特尼背着手思考片刻,决定去给雄虫买小糖水。   他刚走进店里,雄虫协会的通讯连环call进来。一接起来,对面乌泱泱的嚎啕大哭,雄虫们惊慌失措地质问声和咆哮声贯穿通讯器。   “请问,您是斯莱特尼先生吗?”   斯莱特尼:“是。”   “您的孩子打架了。”协会干员无力地大喊,他的声音在兵荒马乱中不值一提。斯莱特尼倒吸一口气,捂住脸恨不得把这句通知从大脑里刷新掉。   昨天他看到自己名字和拉布拉多的名字并排签在一起有开心,现在就有多无助。   钟峥!   雄虫你睡,孩子我带?   你真该死啊!   斯莱特尼挂断通讯,才不要去给情敌的孩子擦屁股。他憋着气,发毒誓,还不到半分钟,钟言打来了通讯。   斯莱特尼:“拉布拉多。你不用担心。孩子我去管。你安心学习就好了。嗯。也可以。我先去接你。”   挂断电话,斯莱特尼买了两份小糖水,站在自己的飞行器前,猛地甩了自己两个耳光。   ——又管上了,怎么又管上了?该死啊,斯莱特尼你也是该死的。   可没有办法。   钟言对斯莱特尼就是有种神奇的吸引力。光看着雄虫站在自己面前,想到自己是他孩子的担保者,斯莱特尼心脏都鼓鼓的、暖暖的。   “斯莱特尼。你的脸。”   “没事。烤翅昨天拍的。”斯莱特尼指着自己扇出来的红印,面不改色推锅,“现在已经不疼了。”   “啊?”钟言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烤翅的手……没有这么大吧。”   斯莱特尼微笑,恨不得再抽自己一下。   死嘴。死嘴。开会时舌战群儒的本事去哪里了?快给我编啊。   钟言看着斯莱特尼汗如雨下,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回忆起斯莱特尼教授之外的第二个身份。   斯莱特尼还一个贵族雌虫呢。   “天啊。”钟言心疼道:“是不是你家里……”   斯莱特尼:“是。”   抱歉了亲爱的雄父雌父叔叔哥哥,疼爱的手足兄弟们,我会让我和拉布拉多的孩子好好孝敬你们的。   钟言欲言又止,脑补的大戏也不好意思说出去。反倒是找到台阶下的斯莱特尼妙语连珠,“拉布拉多,我们先去看看烤翅吧。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的。”   回去得给自己塑造得娇弱可怜无助一点。   学学钟峥。   *   雄虫协会。   雌虫锋被一群干员拽住当见证者。   原因很简单,他逛花房逛到一群小雌虫打架。比起目前混乱的战况,雄虫们心疼自己可怜的在被揍得嗷嗷叫,雌虫们则不爽自己的崽怎会输得满地乱爬。   “你怎么连一个小的都打不过?你都七岁了。”   “哇嗷呜呜呜呜他呜呜呜。”   “十个一起打,都没有打赢。你们一点配合都不讲吗?”   忍无可忍的雄虫原本还在安慰孩子,现在转头就把雌虫劈头盖脸骂一顿,“你怎么好意思说崽的?”   现场一片歇斯底里的小孩哭嚎。   雌虫锋不想结婚的心更强烈了。   他并不是那么喜欢孩子,他一直明白自己只是不想输、不喜欢失败。   九年时间,他反思过对拉布拉多的感情,最近一年,他想明白了。   他只是想要抢夺一个被很多雌虫追捧的雄虫。   无论哪个雄虫是拉布拉多,还是拉不拉稀,都可以。   他喜欢抢夺一件稀世珍宝的感觉。   幼崽……还是太不可控了。   雌虫锋隐晦打量下唯一站着的小崽崽:有翅种、被双亲养得特别壮、打架出招没有一点技巧全靠蛮力,但是又很会耍小心眼,把对手骗得团团转……很聪明很适合来军部当急先锋的一个小雌虫。   如果未来百分之百能生出这样一个孩子,雌虫锋觉得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叔叔。”发现那个唱哈基米的怪叔叔看着自己,小烤翅一点都不怕生,蹦哒往前,露出一口乳牙,“叔叔你是不是在看我?”   感知力也很敏锐。   可见他双亲的基因真不错。   雌虫锋对胜利者总有一丝宽厚。他蹲下身,但抗拒这个打得浑身臭汗,脸黑黑的小家伙冲到怀里。   “对啊。”   “我是不是打得很好?”小烤翅自来熟地畅聊起来,“等会儿,你会夸夸我吗?”   哦?知道自己要挨打,所以在找外援吗?雌虫锋莫名想笑,“叔叔为什么要夸你呢?”   小烤翅:“因为我厉害。”   雌虫锋一扫之前的阴霾,笑起来。   他刚要教育孩子打架也不能这么打,要占理的打,要明事理的打,要站在大义上打。   正如婚姻中的雌君、雌侍、雌奴与外面的家伙一样。   “烤翅。”   “嗷。”小烤翅听到爸爸的声音,也不管哈基米大叔叔要说什么了。他飞快蹿过去,一副可怜地样子,委委屈屈啜泣道:“爸爸。”   斯莱特尼盯着面前这个糊满泥巴的小崽崽,绝望地闭上眼。   好脏。这真的是钟峥和拉布拉多的崽吗?   殊不知,几步之遥,还有一个雌虫绝望地睁大了眼。   “斯莱特尼?”雌虫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身边的雄虫,“拉布拉多?”   他刚刚居然在心里夸他情敌的孩子生得好生得妙吗?   雌虫锋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要碎掉了。   似是心有灵犀,两个雌虫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斯莱特尼不动声色地挡在叽叽喳喳的父子两面前。   一副保护者姿态。 [315]《九年后》6   《九年后》6   雌虫锋和斯莱特尼四年前见过一次。   准确说,他、斯莱特尼、卢锡安在意识到某个雄虫放了所有雌虫鸽子后,聚在一起喝了杯茶。   他们是情敌,是同盟,本身没有多少交情,全靠着喜欢拉布拉多才聚在一起。   吃饭自然不必了,他们确定对方都没有占到半分便宜后,自然而然地散了。   双输总比单赢要好。   那现在这算什么?雌虫锋看着地上脏兮兮的大叫崽,再看看挡在父子两身前的斯莱特尼,冷笑一声,“好久不见啊。斯莱特尼。”   *   钟言根本没有看雌虫们在干什么,他忙着把小烤翅翻来覆去,气得要打他的小屁股。   “爸爸爸爸。”小烤翅满脸都是泥,“我下次要用屎打他们。”   钟言:“你敢摸屎,就别和我睡一起。”   小烤翅四肢扑腾,两只手挠挠脸。可惜他全身上下都是泥,从雌父钟峥那一比一复刻来的漂亮脸蛋更被泥巴糊得黑黢黢。   这让孩子撒娇的杀伤力都低了不少。   小烤翅只能扑腾翅膀,尝试掉一点小珍珠唤起爸爸的养育之爱,“爸爸。我最喜欢爸爸了。”   “……”钟言心中升起不妙的念头,“你身上的……不会是屎吧?”   小烤翅:?   小小的崽再次意识到自己在双亲那信誉破产了。他整张小脸都阴沉下来,呸呸泥土,卖萌失败后,恢复到无法无天的状态,“才不是。爸爸。你要夸我。我把他们全都揍了。”   在烤翅比比划划中,钟言终于明白前因后果了。   小孩子的事情能复杂到哪里去?   无非是烤翅想要和对方十来个孩子一起玩打仗游戏,可却有五个孩子想当老大,他们为了争谁当这个孩子选择打一架。   从结果上看,烤翅是毋庸置疑的老大。   可在人心上,没有一个孩子服气。   钟言听得直按太阳穴。他缓一缓,虚脱地问道:“小朋友当然不服你了。谁教你背后敲闷棍的?”   小烤翅:“雌雌。”   钟言:“胡说八道。你雌父光明磊落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小烤翅双手抱胸,不高兴地嘟嘴,“才不是呢。”   雌父只是在爸爸、雌祖父、雄祖父面前装得好。小烤翅年龄小,鬼点子却很多——爸爸总以为这点鬼点子是他无师自通、天赋异禀、生而知之的,实在是太污蔑四岁的小崽了。   单说一项,在其他世界能以超级艳星闻名的雌虫钟峥岂是泛泛之辈?   小烤翅善用偷听,从闹钟祖父那得知不少“其他世界”的事情。他分不出什么平行世界,把艳星钟峥干的好事一股脑全算在亲雌父身上,并从星盗闹钟和星盗皮蛋的真人真事中学到了不少。   这次打架,他已经得出了自己全新的体悟。   打架,还是得有自己的帮手。   最好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再不济是一个雄父孵出来的也可以。   “爸爸。”小烤翅为了自己的打架大业,重新装回乖宝宝,“爸爸爸爸。我要弟弟。”   钟言惊讶道:“你想砂砾了?”   砂砾是钟言从赌蛋黑市上买回来、亲自孵化的小雄虫。和烤翅不一样,小砂砾长相十分普通,发色和皮肤都有点发灰。但他是一个非常好带的孩子,每日睡十来个小时,没有大人在场也会乖乖玩自己的玩具。   未命名家族所有人都想要两个孩子亲近一点。小烤翅却一点都不如大人们的愿。他不爱和砂砾玩,嫌弃他没意思,也不太喜欢和砂砾说话,觉得他总是附和,很没趣。   小烤翅才不要这样脆弱、乏味的弟弟呢。   他想要强壮、听话、能和自己一起打群架的弟弟。   “爸爸再生几个。”小烤翅理直气壮要求道:“我要当老大。”   钟言气笑了。   “好好好。”雄虫微笑道:“钟思文。现在把你的脸洗干净。”   正如,“钟皮蛋”三个字对幼年蛋崽的杀伤力。“钟思文”三个字对小烤翅来说,也是极为可怕的。   原本闹个没玩的小崽乖乖仰起头,任由爸爸擦自己的脸。   不过他记住了。   爸爸刚刚说“好”了,他马上要有弟弟了。   *   斯莱特尼很忙。   真忙假忙不必多说,他现在根本来不及和雌虫锋多说半句。他得先去缴纳赔偿款、医疗费、场地维修费等一系列费用,再给孩子购买两套新衣服。   雌虫锋针芒似的目光偶有扫过,斯莱特尼身上的担子都松快了不少。   情敌的嫉妒是最好的营养品。   “好久不见,斯莱特尼。”雌虫锋皮笑肉不笑,上前寒暄,“这么多年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斯莱特尼故作潇洒,“是啊。你最近怎么样。”   这话接的,雌虫锋知晓他们两所处的领域不一样。他现在是少将,可斯莱特尼的成就难道就比他差吗?   他和斯莱特尼之间可没有什么好叙旧。   过去的同盟可不意味着现在也是同盟。   “一般般。”雌虫锋不放过孩子和雄虫的话题,“看不出来,我们大学者的孩子这么活泼。”   不。这不是我的孩子。斯莱特尼很恨地想着,不过现在可以是。   他轻快反击道:“是啊,性格随拉布拉多。”   双方各自往彼此心口扎了一刀,谁也不先松手。   雌虫锋越发肯定这个泥巴蛋是斯莱特尼的亲生崽,他口腔泛酸。在虫族世界,追求雄虫本身就是各凭本事,雌君雌侍互相结盟也是一种本事。   斯莱特尼现在未必是独占拉布拉多,可是他们曾经是同盟,为什么要把自己踢出去?他连竞争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还是说……   雌虫锋目光隐晦落在钟言身上。斯莱特尼移动脚步,两个高大的雌虫再次对视,面不露齿礼节性地笑笑。   “不欢迎我拜访一下你.的.雄.主吗?”雌虫锋咬重后几个音节,“我想,我和他之间有一些小小的误会。”   拉布拉多性格很好,也很好骗。雌虫锋想,如果斯莱特尼能和拉布拉多取得联系、组成家庭,为什么他不能?   这其中必有贱货妖言惑主!   雌虫锋大跨步,试图越过斯莱特尼。可他往左,斯莱特尼也往左,他往右,斯莱特尼也往右。两个成年雌虫往返次数一多,反而都不动了。   “让开。”雌虫锋活动指关节,“你心虚了。”   斯莱特尼:“当年,我和卢锡安不说是给你留面子——若不是少将非要逞强说什么夜明珠闪蝶,事情还不会弄成今天的地步。”   卢锡安比斯莱特尼年长,比斯莱特尼更懂各种弯弯绕绕。他回去后,专门把自己的猜测掰碎了讲给斯莱特尼听。   他们两没带雌虫锋。   从那一刻开始,雌虫锋就不是同盟。   非同盟者,自然没必有让他知道细节真相,也没有得到接近雄虫和幼崽的机会。斯莱特尼浑然把自己立于保护者的位置,他带入正宫视角,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爽。   该怎么打败钟峥呢?   “当年的事情我无心争辩。”谁管过去啊,雌虫锋只看结果只管现在。他满心眼都是被同盟背刺欺骗的怒火。   填平这怒火唯一的方式就是把雄虫拉布拉多抢到自己手中。   “锋少将。”拿着配对单的干员走过来,“这是按照你的要求筛选出来的雄虫,未婚未育……”   雌虫锋:“抱歉。我需要重新提交一份资料。”   他现在的择偶标准是已婚已育的雄虫。   不去看斯莱特尼尾巴翘上天的得意之色,雌虫锋坐在柜台重新填写资料。他按下提交键,切换到军部军功兑换页面,购买,退出。   “你好。”雌虫锋道:“我兑换军功,要求和指定雄虫进行一对一约会,时长要求不得少于三小时。”   这是军部提供给婚恋期军雌的福利之一。   只要你足够强,你可以把三小时延长为五小时、七小时,乃至一天。   “甲壳种雄虫,钟言.拉布拉多。”这是雌虫锋当年记住的资料。   这么多年,钟言的假身份依旧牢靠。   就是,身份上某个资料上稍微出现了一点问题。   “抱歉。”干员苦恼地道:“这位阁下的婚姻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   遥远的开荒星球上,钟峥享受着不带娃的工作日。   “卢锡安和他的使团明天到达。”系统罗德勒现在跟着钟峥工作。他介绍基地上的开荒进度,中间时不时插入点家长里短,“你真不怕逼宫吗?”   和杀伤力max的小烤翅相比,钟峥反而期盼情敌给自己上强度。   他精神气爽,表情放松,“卢锡安是个体面雌虫,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滴——   虫族世界的通讯器传来一阵提示音。   钟峥低头一看,两眼发懵。   【尊敬的拉布拉多阁下,钟峥先生。   您们被热心群众举报存在‘血亲乱。伦行为’。经历史记录核实,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血亲关系。故从今日起吊销您二人的结婚证,本段婚姻关系作废。   雄虫拉布拉多阁下,即日起自动进入相亲匹配模式。   请您在七天内赶往婚姻登记处缴纳“血亲伦理罚款”,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婚恋行为属自愿。   否则我方将在七天后正式起诉您对雄虫拉布拉多阁下实行骗婚、诱导x行为,等恶劣行为。   雄虫协会伦理部门&政府婚恋登记办】 [316]《九年后》7   《九年后》7   如果是寻常虫族,遇到这种事情只要带着自家雄虫去基因库,做一个简单的血缘证明就好了。   可钟峥不能这么做。   除去钟言.拉布拉多身上流淌着的夜明珠家的血统,他还是万种无一的爱神水闪蝶返祖种、极难生出来的虫族与外星混血种。   叠加了那么多buff,当年禅让心动得怎么都不肯松手,钟章都死了一回。东方红也好,未命名家族也好,谁也不敢随便让钟言去基因库做测试。   可是总不能一直闭关锁国、窝在家里发展吧。   钟言手里的假身份套了足足八个不同的马甲,序言更是把虫族能用的人脉关系都用上了,力求让孩子安安全全回家。   所以,是谁举报了我的结婚证?   “让养父去找基因库的关系?”钟峥思索一二,决定试试看。他做出决定,就找到度蜜月的父辈们。   钟章复活后一直在静养。可他的身体疗养速度远远低于科研所的预估效率,还是东方红自己追本溯源,发现禅元后面给的“蝉蜕”材料30%掺了假。   除此之外,禅元送来的很多昂贵星际材料,近半数说是温和食补材料,但放在一个储物空间超过半个月后,便会共同产生一定的放射性。   序言不太懂生物。   面对翡翠玉这一混账家族,他已经提高400%的警惕性,所有送来的材料都检查再检查,还是在储存条件上被禅元钻了空子。   序言压根儿不相信禅元说什么,他不知道储存条件会怎么样怎么样。别说什么妯娌了,他们私底下根本不给对方面子,序言气冲冲去禅元军队里给东方红打劫了八十台军部最新机甲、一千台基因库出品的最新断网可用疗养器、一万管提高身体素质的特殊药剂。   他们翻脸还没有结束,钟峥问他能不能拜托禅元出手修复一下结婚证。   “结婚证而已。”序言板着脸,严肃拒绝道:“孩子都生了。你们要结婚证干什么?”   钟峥:“养父。蛋崽上学还要用结婚证……不和我结婚,他上学怎么办。”   序言嘴角抽了一下。   他嘴硬道:“那就找别的雌虫假结婚好了。难道有谁能影响你的地位吗?”   钟峥茫然看着自己这位大老粗养父,不明白他是在装傻,还是在装傻。   蛋崽出去溜达一圈就能钓回一大串雌虫。   什么假结婚?那不是在雌虫堆里打窝吗?   越长大,钟峥越能意识到:这个家对结婚证的态度很模糊。   哪怕是非常讲究仪式感的钟章,他本人对国家发布的结婚证也没有那么看重——序言外观类似地球人类雄性,为了保证整体舆论风向,钟章从没搞全球婚礼直播之类的操作。他通常是在小圈子里做这些,更在意序言本身的体验感。   反而是序言主动补了一张地球东方红护照,以“雌性”身份做了跨国登记结婚。   对他们而言,结婚证存在的意义不大。   虫族结婚证更是不存在的东西。   但对钟峥来说,虫族结婚证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的雌君地位!!!!   “看来你遇到了一点麻烦。”卢锡安落地开荒星球已经有两天。   这两天,他拜访了未命名王国实权亲王序翊果,与地球东方红团队开了贸易、经济互助意向会,参观了两国联合搭建的太空开荒平台,三方起草了三份互助协议。   最后,他提着礼物,拜访钟峥。   “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卢锡安微笑道:“如果是关于拉布拉多阁下的麻烦,我想我愿意出大力气帮您解决一些麻烦。”   钟峥没有对序言、序翊果之外的任何人诉说过他那张可怜的结婚证。   “我的麻烦对你来说可未必是麻烦。”钟峥权衡利弊,苦笑道:“卢锡安星域长。拉布拉多去读书了。他不在,你也没必要和我装什么好东西。”   九年未见,雌虫的外貌并没有发生剧烈变化。   卢锡安还是九年前那个卢锡安。   他温和、谦逊、知道分寸,不会让这对小他许多岁的小情侣感觉到过分强烈的攻击性。   “钟峥。你错了。”卢锡安微笑道:“何必什么事情都牵扯到拉布拉多呢?我认真调研了十几年前流通在市面上的东方红产品……我是真心来与你们做生意的,我也愿意用自己的职业生涯为我们三方的互助协议做担保。”   钟峥不吃这种糖衣炮弹。   他十七岁跟随序翊果接触一些国外政客,哪怕提前做功课,钟峥还是被那些老油子骗过三四次。   政。客。都是一群资深骗子。   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蝇营狗苟是他们的日常操作。   “这些事情会有专员和你谈。”钟峥沉着道:“请让开。我要日行巡查了。”   他走出几步,留给卢锡安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看来你与拉布拉多确实出了一点小问题。”   “卢锡安。你想要在我这里找到突破口可不容易。”钟峥嗤之以鼻,“与其有这个心思,不如直接找拉布拉多聊聊。”   他脚步平稳,靴子踩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卢锡安注视着钟峥一步一步远离,伸出手遮挡住嘴角。   出事了啊。   他情不自禁笑起来了,真是意外之喜。   该让手下动一动棋子了。   *   虫族世界,钟言又迎来被小烤翅肘击的清晨。   “啊!”恼火的成年雄虫抬起头,还没说话就被自家崽捧着脸胡乱啵啵两下。钟言被亲得左右都是口水,眼睛还没打开迷迷糊糊抗拒,“鸡翅煲!”   小烤翅更用力啵啵自己没睡醒的雄父,“爸爸!爸爸爸爸!我饿了。”   凌晨三点,钟言潦草地爬起来给孩子做早饭。   小烤翅作为小雌虫,不光继承了钟言不挑食的大胃口,还有钟峥绝佳的消化系统、小雌虫蛮牛一般的冲劲和力气。   “爸爸。”   钟言举着锅铲,冷酷地拒绝道:“不可以。”   “我饿饿。”小烤翅端着空盘子,扇翅膀撒娇,“爸爸~~爸爸~~”   钟言:“饿也没办法。你已经吃了四块大肉排、七个苹果、一升奶、六寸蛋糕。”   “啊啊啊啊——”   每次被家长拒绝,小烤翅装都不装了。幸好这一次,他还知道把盘子放好,再躺在地上打滚,四肢乱扭,“可是我还饿嘛。爸爸爸爸~爸爸,今天我还要去打架。”   钟言:“不可以。”   “呜呜呜那我要弟弟。”小孩子说话颠三倒四,完全没有逻辑,“爸爸。昨天你答应给我弟弟的。”   钟言:“我没有答应。”   小烤翅又要开始闹了,“骗崽!你明明答应了。我不管。爸爸~爸爸啊叭叭叭爸爸~”   钟言神经快要衰弱了。   “唉。”雄虫忧郁地叹一口气,手动捏住小烤翅的嘴巴。   不管是哪一代,手动闭麦已经成为不得不学的家族绝技了。   “去打架吧。乖。”钟言无奈地说道:“爸爸今天就把你送去专门的格斗崽崽班好不好?”   听到可以合理打架,小烤翅权衡利弊一二,甜甜笑起来。他乖得时候,简直是个天使宝宝,围着钟言又撒娇又卖萌,一副“爸爸对我最好”的小骄傲样。   “爸爸。”小烤翅挥舞拳头道:“我以后要当星盗。”   钟言:“不可以。”   “那我要当坏蛋。”   “不可以。”   “爸爸。他们说自己有个雄虫弟弟,我要把他们的弟弟抢过来。”   钟言深吸一口气,不理解自己和哥哥怎么会生出这么混账的小崽崽。   他大声道:“不可以!全都不可以!”   他大声,崽比他更大声。   “可以!全都可以!”小烤翅叫起来,“爸爸。我要当老大。”   钟言觉得比起自己的学习问题,他或许需要一个优秀的幼师掰正小烤翅各种暴力想法。   没错。他必须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能打、能说会道、精力旺盛的老师。   “这个真的没问题吗?”看着雄虫协会推荐的【七天野外生存崽崽班.帮你消耗雌虫幼崽精力首选】。   钟言可耻地心动一分钟。不过他看着身边的小烤翅,又不忍心送孩子吃苦,心疼地关闭页面,检索其他崽崽班。   很快,其他饱受雌虫崽折磨的雄虫网友们给钟言推荐了几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雇佣一位下士来带孩子。】   【是的。雌虫下士通常会在休假期间找一些兼职来做。你可以去军部公众任务那边咨询,是否可以发布任务。】   【或者直接问当地协会。只要积分到位,协会会帮你带一段时间的孩子。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   【我还是推荐“雌虫崽精力消耗班”。性价比非常高。】   【哎呀,多麻烦啊。让雌君找一个雌侍好了。家里有专职雌侍,真的很安心。】   【雌侍+1.轮班制累得还是我们雄虫。和你的雌君商量一下,找个专职雌侍一劳永逸。】   【闭口不提家庭开支。能养得起专职雌侍,至少是中上收入起步。】   【养不起就送养吧。可以送给基因库养,签个断亲协议。】   【基因库收养病孩子比较多。】   各种奇怪的解决方式让钟言大开眼界。   思考一二,他还是决定付费找个私教带孩子。   “军部居然还有这种服务吗?”钟言找到申请页面,仔细填写条件。他希望上门服务的雌虫已婚或是家中长子,有一定的带孩子经验,学历要求“大专”以上,军职倒是无所谓,性格一定要好。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钟言将这件事情告知自己的小叔叔阿洛伊。   “爸爸。”小烤翅吃饱喝足,没有事情做又开始缠着钟言,“爸爸。”   现在是凌晨五点钟。   时间才过去两个小时,钟言却觉得过去整整一天。   “你真的不能再睡一会儿吗?”钟言商量道:“爸爸还要去上学。爸爸困了。”   小烤翅迷惑地看着钟言,“爸爸不可以上学睡觉吗?”   钟言:“……好了。你给我上床去。”   钻进被窝的小烤翅没一会儿闷出汗来。他在钟言身上爬来爬去,一会儿撩开爸爸的上衣,一会儿摸摸爸爸的脸,汗湿湿地亲亲钟言,亲得钟言装睡都装不了。   “爸爸。爸爸。”小烤翅轻轻喊了两下,憋不出好屁,嘀咕道:“爸爸。雌雌有小秘密哦。”   钟言紧闭双眼开始装死。   “雌雌说。”小烤翅用他的小脑瓜烧烤片刻,嘴囫囵一圈,“雌雌说,他要给爸爸找雌虫。”   钟言睁大双眼开始冒问号。   “别造谣你雌雌。”钟言道:“小屁股还要不要。”   小烤翅自信自己屁股完好无缺,他拍拍钟言的脸,“真的!是真的啦!爸爸,雌雌说,来这里我可以随便打。”   钟言已经听不懂小烤翅的话了。   他思考爸爸钟章是怎么做到无缝理解烤翅所有奇怪逻辑的。   军部快点派一个强壮的雌虫下士给他吧!   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   早上六点钟,军部麻利地找好了带崽壮士,电话告知钟言开门领取他的专属幼师。   一个二十五岁、未婚的小家碧玉型雌虫。   “家长您好。”雌虫穿着明亮运动服,还自带了围裙、蛋糕和一箱玩具。他热情招呼道:“我是您预约的兼职幼师。您可以叫我卡利斯下士。” [317]《九年后》8   《九年后》8   卡利斯下士是家中长子。   他五岁时就学着照顾闹腾的雌虫弟弟,上学后惊讶发现自己在烹饪、收纳、清洁和育儿上有卓越的天赋。自他十五岁兼职做幼师以来,没有收到过家长的任何一次差评。不少家庭的雌君主动询问卡利斯是否有意愿成为全职雌侍等等。   卡利斯还没想好。   倒不是他不愿意成为全职雌侍,而是他没有想好要成为哪一个家庭的全职雌侍。   全职雌侍的收入和整个家庭的整体收入挂钩。如果雌君看雌侍不爽,还能找各种借口克扣工资和补贴——卡利斯服务过很多家庭,大部分是多子多雌家庭。他很清楚,雌虫数量超过5个,这个家庭必然会产生各种小团体。   平民雄虫无心处理雌虫们的小心思,通常放任雌虫们自己暴力解决。   贵族雄虫则更麻烦一点,他们会无意识在卡利斯面前展现出对孩子的偏心,无形之中展现出这个家的复杂关系。   卡利斯每次去贵族家做育儿服务,都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他也可以做幼师。   就是上下班都要面对闹腾的小崽,有一种全天待命的淡淡死感。卡利斯想到这一点,走进新雇主家门前,努力调整表情。   他已经做好面对七八个闹腾小雌虫的准备了。   “唉?”看着面前壮实的小雌虫和憔悴的雄虫,卡利斯表情一顿,没忍住往屋子里看了看,“只有一个小朋友吗?”   今天的兼职居然这么轻松吗?   *   钟言终于能好好眯一会了。   他第一次体验到虫族雌侍的专职服务。什么醒来有饭吃,衣服有人洗都是次要的,这些全智能家电都可以完成。   “天啊。”钟言蹲在小茶几边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烤翅,“你居然在看书?”   小烤翅哼哼翘起脚,“对呀。我在看书呢。”   钟言反手摸了摸小烤翅的脑瓜子,确定自己的崽没有调包,猛地转身,双眼亮晶晶看着卡利斯:“这个,有包月服务吗?”   卡利斯:“这个月可能不行。这个月我的档期排得差不多了。”   卡利斯是未婚雌虫。钟言单独订购他的服务,一次两次还能说的过去……包月服务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需要雌君用家庭证明去申请。   卡利斯脾气很好。他手把手教钟言怎么延长这次服务的时间,并给他写了备注,告知要怎么申请包月服务。   “这些事情雌君去办就好了。”卡利斯将油滋滋的甜烤肉包上各种水果蔬菜,放在小烤翅面前。他提前准备了大份烤肉,端到钟言面前,“我看后台通知。您半个小时后有课,需要我带着孩子一起伴读吗?”   钟言大吃一惊,“还有这种服务吗?”   随后,钟言想起小烤翅徒手爬楼的壮举,眼珠子不知道往哪里放,直直地找地缝。小烤翅嚼嚼烤肉,歪着头与其对视。   父子连心,小烤翅一下子知道他亲爱的爸爸又在埋汰他了。   幼崽嗷嗷嗷嗷地叫起来,“爸爸!”   钟言捂住脸,“……别叫了别叫了。”   在爸爸雌雌哥哥一众家长的威逼利诱下,小烤翅坚定执行不读书政策。他每天就想着玩,爬上爬下飞来飞去撞翻所有竖着的东西,并试图骑在所有成年体头上拽他们的头发。   除非钟章钟言抱着他读故事,否则小烤翅一个字都不进脑瓜子。   而今天,他乖乖坐着看书了。   钟言感觉他们家终于看见一点读书希望了。   “卡利斯,你真的可以带住他吗?”钟言心有余悸,进教室前,担忧叮嘱道:“如果烤翅太闹腾,你就来找我吧。”   卡利斯有点惊讶,“阁下。怎么会呢?烤翅这么乖。”   钟言:?   钟言觉得这是五年来自己听到最荒唐的话了。他脚步飘忽,坐在教室里,大脑发懵。   术业有专攻,这也太专攻了吧。   卡利斯到底怎么对着烤翅夸出“这么乖”三个字的?难道烤翅忽然开悟了?   钟言恍恍惚惚度过了一天平静的校园生活。中午小烤翅还困了,难得乖乖趴在他怀里睡了一个整觉。睡醒的崽不闹不哭反而眨巴眼和钟言讲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梦。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胡乱发脾气。   要不是他噼里啪啦还是说自己要当老大,自己要当超级星盗,钟言真的要怀疑卡利斯给他换了一个崽。   “爸爸。”小烤翅有点担心地问道:“我这样真的更像一个老大吗?”   钟言竖起大拇指,“非常老大!我们崽最老大了!”   卡利斯!包月服务!他必须定购!   小烤翅被爸爸这么肯定,压下来的嗓子又忍不住大起来,“爸爸,给我生小弟。”   钟言:“……爸爸自己生不出来。”   小烤翅嘴巴又瘪起来了。他抠抠手指,不满意嚷嚷,“卡利斯就是家里的老大。为什么爸爸生不出来。”   钟言也不知道为什么生不出来。   他和哥哥钟峥自小烤翅破壳后,都憔悴了很久。全家养一个邪恶烤翅崽就精疲力尽了,生物本能让他们暂时不孵第二个……烤翅这孩子怎么好意思问他们生弟弟的事情?   “那爸爸给我收小弟。”小烤翅拽拽钟言的手,“爸爸收小弟,他们也就是我的小弟。”   钟言:“烤翅。”   别逼爸爸在这么高兴的一天揍你的小屁股。   *   钟言不愿意收雌侍。   他已经不是九年前的小雄虫了。现在的他结婚生子,努力考大学(虽然没考上),他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自认为要和哥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崽言崽语,休想坏他道心!   但是卡利斯的服务真的是太舒服了。钟言深知带崽不容易,在地球上就算有东方红帮忙,可小烤翅攻击力非比寻常,到最后还是雌父序言和哥哥钟峥双双出手镇压才能安静。   “卡利斯这个月你真的排不出档期吗?”钟言挽留道:“我可以出双倍价格。”   卡利斯收拾东西,闻言笑笑,“阁下。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家真是他来过最奇怪的一家了。   家里没有找到雌君或雌侍生活的痕迹。但卡利斯在小孩对话和雄虫自然的态度中得出一个令他诧异的事实:这是一个两代都执行一雄一雌制度的家庭。   雄虫钟言的双亲是一对一的忠贞眷侣。   雄虫钟言自己也只有一个雌君,目前没有再纳雌侍的意思。   真是罕见的家庭组合啊。卡利斯想着,忍不住劝诫道:“阁下。您是不是以前总把孩子交给老一辈带?”   “唉?”钟言愣神,不好意思承认,“算。算是吧。”   卡利斯想,那烤翅这种情况就说得明白了。他提醒道:“阁下。您的雄父可能有点年迈,精神力不足以供养烤翅……小雌虫在六岁前,是很需要雄父亲密接触和精神供养的。您要多和小烤翅待在一起。他并不是故意大喊大叫的,他只是觉得没有得到满足。”   食物。睡眠。陪伴。精神力。小烤翅全都要。   就像是年幼的蛋崽一样。   钟言被说得脸红,语无伦次起来,“嗯。我。我知道的。”   偷懒的年轻雄父曾试图把带孩子的问题丢给爱神树的老祖宗们,结果不出三天,爱神树老祖宗们集体离树出走,表示他们才不要带孩子。钟言和钟峥又真的不会带,还是让钟章和序言帮忙。   钟言这辈子就没有吃过学习之外的苦。   现在,他的苦来了。   “卡利斯。你明天、后天真的没有档期吗?”钟言不死心地询问道:“我真的很想要续费。”   卡利斯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他想起一个对钟言来说还算不错,但对钟言雌君可能不太妙的办法。   “阁下。咳咳。如果您愿意稍微放弃一点道德的话。”卡利斯低语道:“您可以和雌虫约会,然后让雌虫帮您带孩子……就当做是考验他们了。”   和那些会把相亲对象带到雌君公司加班的雄虫来说,带孩子算什么呢?   卡利斯走访的过的虫族家庭不下百家,各种千奇百怪的大瓜都见过。他义正言辞出馊主意,全然不管其他雌虫的死活,“您想,一个能和孩子相处好的雌虫一定体力充沛、性情温和。您要是不愿意和对方继续约会,直接说‘我的雌君’不同意,就行了。”   钟言:……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道德标准正在快速下降。   不可以啊,钟言你不能贪图这点小便宜就把亲爱的哥哥拿出来当挡箭牌。呜呜呜,他亲爱的哥哥怎么可以成为被泼污水的对象呢?   “而且您约会一次,您的雄虫积分会增加。”卡利斯对各种规则了解透彻,诚心诚意出主意,“积分累积到后期,对您雌君的事业也会有帮助。雄虫积分可以兑换很多市面上购买不到的东西。”   钟言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表情了。   糟糕我的道德,我的伦理,我淳朴的东方红三观。   “最关键的是,大部分雌虫会在带孩子的过程中出错。”卡利斯轻声道:“如果您有很难缠的追求者。我想您刚好用对方的过错拒绝他——如果您不愿意雌君背锅,可以选择这种方式。”   钟言听到自己道德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钟言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待无辜的雌虫啊。你这样和溜他们的心有什么区别?   “不……不。我还是预约你下个月的包月服务好了。”钟言强撑着意志,打开自己的通讯,“我让哥哥去联系你。”   钟言很喜欢他和哥哥的结婚证。   他们结婚时刚好遇到虫族什么特别节日,结婚证做得特别漂亮。钟言不明白上面篆刻什么花花草草,反正就是好看。他专门把结婚证和自己的身份证明绑定在一起,每次都会点开电子结婚证明欣赏一二,再从这里跳转去拨哥哥的号。   现在,那张漂亮、独一无二的节日专属结婚证消失了。   冰冷冷的【婚姻取消通知】落在钟言眼里。   “唉?”钟言呆呆发出声音。   他那么漂亮的结婚证呢? [318]《九年后》9   《九年后》9   “为什么不可以恢复婚姻关系。”   “需要您提供您和前雌君的无血缘证明呢。”客服温柔地说着扎心话,“这边建议下一个更好。阁下喜欢同款类型雌虫的话,只需要购买基础相亲套餐,我们会为您加速匹配……”   钟言.拉布拉多.阿弗莱希德面无表情挂断电话,抱着手生闷气。   谁要相亲了?他要哥哥,要他漂亮温柔善良已经是雌君的哥哥!   往日生气都有家里长辈和哥哥哄,钟言上下左右看来看去,把小烤翅从吊灯上拽下来,揣在怀里一顿猛啄狂亲。   “爸爸!”小烤翅快要被钟言亲晕过去了,“亲歪了亲歪了。”   钟言摇摇手里沉甸甸的闹事宝,选择在那张相似的脸上狠狠一嘬,“就要亲歪。”   亲不到大的,他还亲不到小的吗?   钟言一想到等会就剩下自己独自面对满血max的烤翅崽,赶在两眼一黑前,他赶快多啵啵手里这个干净、听话、乖巧的崽。   呜呜呜呜他和哥哥的结婚证,呜呜呜他想要的育儿包月服务。   “崽啊。”钟言吸一吸烤翅的小肚子,未语泪先流,“你要听话啊。”   唯一能证明他和钟峥存在婚姻关系的证明、无法无天小烤翅嚎叫一声,一头猛亲撞在钟言的鼻子上。   *   斯莱特尼接到钟言求助通讯赶来。   他大吃一惊,看着钟言肿了半边的嘴唇和出血的鼻子,内心小剧场连番开演。   拉布拉多被强吻了吗?   短短几天,又有雌虫出没吗?   “我的天啊。”斯莱特尼觉得自己演技很拙劣。可现在的情况不演也不行。他快步上前,轻轻捧起钟言的脸,一切都是如此顺其自然,“拉布拉多。你这个伤……”   钟言别过头,有点不自在。   “我送你去医院。”斯莱特尼收回手,关切道:“过几天,血淤在里面就麻烦了。”   “就是看着可怕。”钟言岔开话题,“斯莱特尼。谢谢你带药过来。”   该死的虫族封建星际社会。钟言原以为未成年雄虫不能随便购买小吃摊食品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他的结婚证一经吊销,想要在网上购买消炎药之类的产品根本找不到门路。   是了。   在这个社会,雄虫是没有私自买药权的。   钟言被小烤翅撞破鼻子和嘴唇,想买点消炎药和纱布、医药胶带,直接被平台店家拒绝。他试着和其他药物混合购买,但也被店家拒绝。   “我们不能卖给雄虫阁下药物。您必须去制定的医院接受检查。”药店委婉告知,“药店只售卖雌虫适用药物。”   雌虫身强力壮,将打架视为家常便饭。基因库创立不到百年就开放大量对雌虫的疗伤药供应。   雄虫身弱性娇,在几起雄虫服药自杀事件后,雄虫必须去医院接受治疗便成为一个社会共识。   钟言绝不可能去医院。   他只能求助身边最熟悉的雌虫朋友。   “嘶。”钟言坐着给嘴唇消毒,红色的药水擦拭在唇珠上,厚厚一层,看上去有点滑稽,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美。   斯莱特尼坐在他身侧,好几次想要伸出手帮忙,硬生生顿住。   “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钟言还想与他拉开距离,斯莱特尼不是傻子,怎么会感觉不到雄虫行为举止的变化。   他笃定,钟言老家出事情了。   钟言的神情也映照了这一点。   “斯莱特尼。我。我的结婚证被吊销了。”   “还有这种事情?”斯莱特尼还是第一次听说结婚证能被吊销,他追问道:“不能恢复?是哪个部门做的?”   “协会和婚姻登记处。”   “看来他们很确定这段婚姻违法。”虫族所有大势力中,雄虫协会是性情最温和最中立的一个。能让他们果断出手,斯莱特尼想自己递交上去的证据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   他原以为进度不会这么快呢。   斯莱特尼越发心疼自己喜欢的雄虫了。   “拉布拉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已婚雄虫和离婚带崽的雄虫完全不一样。   斯莱特尼关切道:“接下来,协会和其他部门肯定会给你安排相亲。你现在带着一个孩子,未必能相到好的雌虫。”   钟言从没有想过相亲。   他现在想虫族世界是不是和他八字不合,怎么每次来虫族小住都要闹一大堆幺蛾子?   幸好,斯莱特尼一直在关心他。   “我不打算相亲。”钟言仰头看着趴在天花板上当摄像头的小烤翅,“但是我自己有点带不住烤翅。斯莱特尼……”   斯莱特尼:?   不不不不。他喜欢拉布拉多,不喜欢带情敌的小孩。斯莱特尼努力与钟言对视,没控制住心虚地四处张望。   他与天花板上啪嗒啪嗒啃鸡骨头的小烤翅对视。   斯莱特尼心生一计。   “拉布拉多,不用担心。”斯莱特尼擦掉脸上带着小孩味的口水,义正言辞抗下重任,“我有办法不让你相亲,又能找合适的雌虫带孩子。”   钟言茫然之余,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很花钱。”   “哈哈哈根本不花钱。”斯莱特尼大笑道:“他还得倒贴钱过来呢。”   *   雌虫锋购买了雄虫协会推销的【相亲制定套餐服务】。   作为一个手握不少军功兑换额度、不差钱的贵族家子嗣,雌虫锋对拉布拉多势在必得。   虽然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但雌虫锋就是很自信自己这一次肯定可以拿下拉布拉多。   收到【相亲通知】时,雌虫锋一方面感叹花了钱果然不一样,一方面开始大选衣服和约会地址。   嗯?对方主动邀请在幼崽乐园门口见面?没有问题。雌虫锋自认为九年时间让他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不再嫉妒兄长,也不再处处小心眼。他现在大度得很,相亲时送情敌的崽几个玩具算什么?   雌虫锋狠狠调研了小雌虫最喜欢的玩具排行榜,精心准备礼物和行程。   这番苦心,在当天得到了完美的呈现。   雌虫锋终于看清那个脏兮兮小崽的真容——粉雕玉琢、灵动自然、不施粉黛也显得娇美。   斯莱特尼这个卷毛狒狒哪里生得出这么好看的小崽?   这肯定是钟峥生的啊!   雌虫锋心里焦灼万分。他真是太落后了,这么晚才知道斯莱特尼与钟峥组建成同盟。他们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吗?谁是雌君谁是雌侍?老东西卢锡安也掺和进来了吗?   “锋哥?”   雌虫锋抬起头,对情敌崽的万般心绪一键清空。他呆愣愣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雄虫,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得钟言忍不住检查自己的妆容。   “很奇怪吗?”钟言也有点别扭,“我很少这么穿。”   这是他所有行李里唯一一件蝶族传统服饰。   也是雌父序言从夜明珠家遗产中挖出来的典型贵族式衣袍,上面点缀了很多钟言看不懂的珠宝挂件和纹饰,穿法复杂,光研究怎么穿就花费钟言和斯莱特尼两个小时的功夫。   可它又真的很适合钟言的身材。   雌虫锋几乎无法从这件衣服深v敞开的领口处挪开,哪怕那里穿了衣服,他却觉得衣服太小了,拉布拉多几个呼吸就能撑开紧绷的扣子。   “是有点不合适。”雌虫锋挡住背后一些目光,捡起以前的人设,“拉布拉多。好久不见。”   等会就带雄虫去买衣服。   雌虫锋掐着自己的掌心,唤醒理智,微笑走流程,“站在这里怪累的。我们去前面店里喝茶吧。”   钟言还没表态。   远远地,斯莱特尼带着冰淇淋球闪亮登场。   这一幕唤醒了小烤翅的记忆,他节省话语,拽拽钟言的袖子,“爸爸。雌雌。”   这怎么和雌雌给自己买冰淇淋的样子一模一样?   钟言:……   钟言的大脑正在进行大烧烤。   他心中产生一个不妙的想法,猛然对雌虫锋产生巨大的愧疚。   不会吧?不会吧?他的道德就这么无形之中被拉低了吗?他只是想想,真的没想到找相亲雌虫来带孩子啊。可是斯莱特尼说,对方不会拒绝……真的吗?   钟言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雌虫。   雌虫锋浑身一震,骨头酥到发麻,“拉布拉多,要我帮忙吗?”   “不用。”斯莱特尼带着冰淇淋强势挤入中间地带。他拱掉雌虫锋伸出的手,笑盈盈剐了对方一眼,转头冲钟言和孩子柔声,“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我就都买了点。”   没做过雌父,他还没看别人做雌父吗?   斯莱特尼不给自己留一份,全部上贡这个家的邪恶小崽和目瞪口呆的雄虫。   “你。”钟言快要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雌虫锋皮笑肉不笑看着这一幕。   呵呵。他才不会踩到这么简单的陷阱里。斯莱特尼以为如此拙劣的炫耀能激起他的胜负欲吗?   真是太小看他从军多年的定性了。   在场唯一开心的只有敞开肚皮吃冰淇淋球的小烤翅了。   “看来这里没我的事情了。”雌虫锋冷声道:“斯莱特尼,我需要一个解释。”   斯莱特尼今天穿得很隆重,他推荐钟言穿上蝶族传统服饰后,自己也仔细搭配了同色系的贵族衣袍。   他与钟言站在一起,像极了齐心协力的伴侣。   “我也需要你的一个解释。”斯莱特尼在学术圈干了这么多年,吃饼画饼经验丰富。他模棱两可,开始撒谎,“锋少将。当年我们可是联系了你。是你自己没有在约定时间赶到。”   雌虫锋一头雾水,好大一口锅就这样扣下来了。   幸好他对自己当年的口碑很有自知之明。   “开什么玩笑。你们当年会接纳我吗?”   斯莱特尼咳嗽两声,“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们雌君看到你的相亲申请。你其实还是喜欢我们善良可爱美丽的雄主吧。”   钟言脚趾抓地了。   他觉得小烤翅未必是全场最邪恶的存在。   雌虫锋冷着脸,看上去完全没有被这种话打动。他嗤之以鼻,“雄主?嗯?我怎么听说,拉布拉多的婚姻状态很复杂呢?他被强制解除了已婚状态吧。”   斯莱特尼:“那只是雌君的过错。和我这个平平无奇的雌侍有什么关系呢?”   雌虫锋的表情有一丝丝动容。   斯莱特尼长吸一口气,开始自己的吟唱,“实不相瞒,我可怜的雄主之前也是被蒙骗了。家里现在一团糟。我真的很担心他会被乱七八糟的事情缠上,唉,可是没有办法啊。孩子要带,事情要处理。我们都舍不得他吃苦。”   钟言好想跪下来求斯莱特尼别编了。   对面真信了怎么办?   他只是想要个育儿包月服务啊。   “爸爸!”小烤翅满嘴冰淇淋,大舌头一甩弄得脸颊都是口水,“我吃好了!桀桀桀那个,我要玩那个。我要把他们全部打了。炸飞他们。”   钟言顺着小烤翅的话看去,看到一群在模拟乐园里玩橡皮弹的小雌虫们。   “不可以炸里面的厕所。不可以丢屎打架。里面小朋友拉屎你不能炸,也不能摸。”   “为什么?”小烤翅大叫起来,“萝卜头说可以的。”   钟言快力竭了。   想念金牌幼师卡利斯的第一天。   这是我生的、我生的、我和最爱的哥哥一起生出来的。   算了,斯莱特尼你骗一下吧。   雌虫之间,画饼也到了最后阶段。   斯莱特尼郑重其事地拍拍雌虫锋的肩膀,“……锋大哥,我一直很看好你。这些年,你也没有结婚。我们只是有点担心,你会不接受钟峥的孩子。”   雌虫锋:“他也是拉布拉多的孩子。”   “是啊。”斯莱特尼叹息道:“他是个好孩子。”   雌虫锋:“确实,上次看到他,我就觉得他特别有天赋。”   斯莱特尼大喜过望,“太好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仔细看一看?唉,说实话,我们最近正要给孩子选崽崽班。有你这个军部专业户在,我们也好有点注意……你也知道,孩子以后很难再和亲生雌父……唉。”   一连串叹气,雌虫锋心里舒服不少。   他看向小烤翅,正好,小烤翅也提溜圆大眼睛看过来。小孩子脸上还有吃冰淇淋留下的花印子,却灿烂浪漫地冲雌虫锋笑了笑。   那笑容有九年前钟言的影子。   雌虫锋心顿时软了大半。   “好吧。”雌虫锋欲盖弥彰,“我和这孩子到底有缘分。”   “是啊。”斯莱特尼郑重又不失怜悯地拍拍雌虫的肩膀,“锋大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虫。”   你也该体验一下带孩子的苦了。   身份转换,斯莱特尼终于体验到那一天钟峥的快乐。   天知道,小烤翅的战斗欲到底随了谁。   *   星海。   卢锡安正拽着钟峥,“算了。算了。一个星盗团,买他们做雇佣服务好了。干嘛要打起来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星盗和雇佣兵之间本就是灵活身份切换。   今天在通缉榜上还有名有姓,明天就可以把同伴卖个好价钱。   “不行。”钟峥满面春风,“不打他们,我就把你打了。”   卢锡安撒手,递上下属送来的撬棍,“那你去吧。死了的话,我会替你照顾好钟言。”   “别这么叫他。”钟峥警告道:“这是家里喊他的名字。你得叫他拉布拉多。”   “正式公文上他用什么名字,我就叫他什么名字。”   “哈哈哈哈。我等一下再和你说。”钟峥笑嘻嘻,看上去心情很好。   如果忽视掉星盗们鼻青脸肿的脸,和钟峥往他们身上贴的价格单。   “什么?”   星盗团总部得到小分队全被俘获的消息,风声四起。   “不过是一个偏远开荒小地区的军团长,个体战斗力这么强吗?”   “难道是那个经济星域星域长出手了。”   “未必。”   “可是这一单价格很高,只要弄死那个钟峥,我们就拿钱。”   “钱算什么。开荒区和开荒权用点手段,搞到手才重要。”   星盗洗白手段之一就是开荒。   但正儿八经开荒真的太累太苦,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抢夺其他地方即将成形的开荒区便成为一种高效、经济、实惠的手段。   “这块地方如果就一个能打的雌虫。让副团出手吧。”   他们团最能打的雌虫。   杀亲叛逃家族,至今悬赏金依旧高悬的副团长临朔。 [319]《九年后》(10)   《九年后》10   临朔有厌雄症。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厌雄,但他手下的星盗们都坚定认为他有。   毕竟大家业余时间都在用尽一切释放自己的炫压抑,你怎么不释放?你不会是雌雌恋吧?那你喜欢团里谁的屁股呢?   临朔看着自己床上洗干净捆好的雌虫,两眼一闭转身就开始无差别痛击队友。离开家族后,他脾气变得很好,仅仅是攥着沙包大的拳头警告对方,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就把拳头塞进他们每个人的屁眼里。   关于临朔特殊xp的流言飞得更快了。   在几次洽谈后,隔壁星盗团也开始传临朔是个厌雄雌性恋。   ——临朔这么强,到现在还是个处!?   ——那他指定是有点毛病。   一时间指定临朔去绑架雄虫的奇怪订单变得多起来了。各路牛鬼神蛇很安心自己少了个炫压抑竞争对象,偶尔会贴心发给临朔大量雌虫啥也不穿的牛子照片。   临朔快被烦死了。   他毛遂自荐去偏远的地方带队,婉拒团长送来的走婚雄虫。   “临朔,你不会还想着能洗白上岸吧。”团长硕士毕业,读了书显得有文化不少。他揣测道:“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我们这种被通缉的雌虫怎么可能和正经雄虫搅在一起,做外室都差了点。”   临朔:“我没有。”   他已经放下了,他一点都不想念那个雄虫。   “对方叫什么名字?”   “……”   “好吧。”团长宽宏大量摆摆手,“那你把这次的目标打下来吧,两个小家族也没有什么特别强的战力。”   临朔就这样出发了。   他和钟峥打了三次,输了两次,平了一次。   回到星舰上,他拨通团长通讯,发出自己的灵魂质疑,“你说这个是‘没什么特别强的战力’?”   他只是没有其他星盗那么炫压抑,就要这么压力他吗?   何意味?   要不是他长年谨慎,这次出行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货全带上。他现在就要和那些被抓走的废物们一起挖矿去了。   通讯里,团长难得沉默了下。   老奸巨猾的知识分子开始打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走个迂回路线吧。那个什么钟什么的,他的雄主在哪里?”   临朔听得满脑袋黑线,他大叫道:“喂喂!我才不要这样做!”   他只是做了星盗。他又不是丢掉寡义廉耻。   “临朔,你就是太端着了。”团长谆谆教诲道:“我查过了,那个小家族里真正的继承者可是雄虫。我们这是找能说话的接班者说话。你去把那个钟的雄主请过来,我们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临朔:“为什么每次这种事情都是我去。”   “因为其他家伙都会先和雄虫酣畅淋漓的睡一下,完全忘记自己在干什么。”团长脑海中闪过无数笑话集,他春风满面,语气和煦,“但是临朔你这么有道德,肯定不会随便与别人的雄主睡觉吧。”   *   时间线回到钟言、斯莱特尼、雌虫锋三个带崽的这一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游乐设施上下左右全都是小雌虫们的尖叫和欢呼声,吃剩下的包装纸丢在桌子上无人收拾,两个成年体瘫坐在桌椅上一副精神气被抽走的病痨鬼样。   小烤翅雄赳赳气昂昂从楼上蹦下来,一脚踢飞空的冰淇淋碗,举起手中的玩具光剑砸雌虫锋的脑袋,“已经休息够了。快点陪我玩!”   斯莱特尼双目紧闭,主打一个装死。   雌虫锋也想效仿这一招,可斯莱特尼在桌底下狠狠踩他的脚,他脸刚扭曲起来。小烤翅飞扑到他脸上,揪他的头发,“你醒了醒啦!我看到了。”   没教养的雌父养出来的没教养的崽。雌虫锋在心中咒骂起来,浑然忘记自己前一天还夸过小烤翅身强体壮性格活泼。   毕竟他当时又不带娃。   “烤翅?”钟言从洗手间回来,急忙忙上手拔烤翅,“快从叔叔脸上下来。爸爸不是教过你吗?这样做不好。”   小烤翅吭哧吭哧起来,嘴巴瘪瘪,小翅膀嗡嗡扇动起来。他一句话不说,可谁都看得出他今天没有玩开心,现在还要和大人闹脾气。   “锋叔叔今天陪你玩了一上午还不够吗?”钟言详装生气的样子,轻拍小烤翅的屁股教育道:“快和叔叔说对不起。”   小烤翅嘴巴瘪得更厉害了,他扭过身,给雌虫锋屁股看。   钟言:“你这样爸爸真的要揍你小屁股了。”   威逼之余,又许诺出一个冰淇淋球,小烤翅才嘀嘀咕咕和雌虫锋说,“这次就算了”之类的混账话。   雌虫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这到底是谁的小孩?   众所周知,雄虫和雌虫结合所生下的第一个孩子通常随雌虫。雌虫锋旁敲侧击,早打探明白小烤翅就是钟言的头胎。   ——生得这么混账肯定是那个雌虫的错!   “烤翅,你玩也玩了。下午我们去看看书吧。”   “不要。”小烤翅不喜欢读书,太无聊了。   “那我们去蹦蹦床好不好。”   “不要。”一个上午足够小烤翅臭名远扬,现在他走到哪里都有小朋友躲着他。   不能打架去蹦蹦床上干什么?   小烤翅自己也不满足和同龄小崽群殴了,他想要和雌父一样暴打大只雌虫。   “爸爸!”混世魔王小烤翅开始思念自己怎么都打不过的雌父,“爸爸爸爸!我想雌雌了。”   聊别的会力竭,聊这个钟言就来劲了。   “爸爸也想你雌雌。”钟言忧愁道:“可是雌雌现在还有事情在做。唉。不知道你雌雌什么时候能过来。”   钟言发现结婚证被注销的时候就联系了他亲爱的哥哥。钟峥看上去很忙碌,抽空安慰几句,交代自己正准备赶来虫族世界就挂断通讯。   钟言生怕自己通讯过频繁会打扰哥哥做正事,乖乖等第二天再打。   小烤翅关注的点却不在这上面。   “雌雌过来会给我带个弟弟吗?”小烤翅没有小朋友揍,开始研究如何让弟弟和自己打架。他也不管什么生理逻辑,他长这么大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区区一个弟弟。   爸爸雌雌会给他的。   “爸爸。爸爸。”小烤翅又开始嗡嗡扇翅膀,“我要去玩了。”   正要站起来的雌虫锋嘎嘣一下重新瘫在椅子上,发出美妙的鼾声。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猛地在桌子上踹一脚斯莱特尼,将对方踹在地上,疼得不得不出声。   邪恶小烤翅瞪圆眼,双目熠熠盯着斯莱特尼,状似找到猎物的野兽。   斯莱特尼脸朝地,头发凌乱地在地上酣睡。   不要选我。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爸爸。”小烤翅想起雌父送他过来时的千叮咛万嘱咐,捧着钟言的脸吧唧好几口。等把钟言亲得迷迷糊糊,笑得合不拢嘴。小烤翅咯咯笑出声来,“爸爸。我想要两个叔叔陪我玩。”   钟言抬头看向两个长睡不起的雌虫,面露难色。   小烤翅却像忽然觉醒什么乖宝属性一样,萌萌地撒娇,“爸爸还要去上学。而且烤翅也很喜欢叔叔。叔叔一定会陪我玩的。”   钟言看着斯莱特尼和雌虫锋,犹豫不决,“这个不太……”   小烤翅:“他们喜欢爸爸,肯定会喜欢我的。雌雌就超级喜欢我。”   钟言想起这对父子在家里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想起钟峥在家里整宿整宿睡不着的焦虑样子,想起雌虫带崽带出的黑眼圈。   崽啊,你雌雌确实很喜欢你。   但你是不是有点太废成年雌虫了?   小烤翅话已经说完了。他从钟言怀里呲溜下来,小跑到两个成年雌虫身边,又拖又拽,还是把斯莱特尼和雌虫锋闹起来了。   “爸爸。叔叔们会向雌雌喜欢你一样的。”小烤翅握紧拳头,小脸绷紧,“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爸爸。”   钟言完全听不懂小烤翅的话了。   他目送小烤翅道德绑架走两个雌虫,终于有时间掏出自己的数学习题好好刷一刷课程进度了。   唉。   想爸爸,还想爸爸炖的老母鸡汤了。   *   临朔比钟峥走得快一点。   理由很简单,他是单枪匹马开着迷你飞艇一路绕过各种检查关卡,直通目标点。   钟峥和卢锡安那个星域长,再加上一大堆人和设备,中间被小卡片刻,很快落了下风。   “就是这了。”   空气中飘来炖煮肉类的香味。临朔很久没闻过类似的香味了。做星盗这么长时间,他逐渐忘记生活在贵族家族里的种种,身上各类习惯被野蛮和原始的生存本能覆盖。   他开始吃生肉、吃土、吃各种废弃金属。   雌虫强悍的胃让他渡过最难熬的逃亡时光,却让他的味觉处于长期失衡的状态。   闻得到又怎么样?自己反正吃不出味道。   临朔换上快递员的外套,带上装有迷药的包装箱。团长以及团内的黑客早就帮忙做了伪装,他们虽然没有雄虫的通讯号码,但有千百种理由能让雄虫为他们开门。   戴上帽子,临朔调整下角度,确定不会被面目识别器捕捉到。   他从墙壁背侧,绕过十几个感应器,硬生生爬到雄虫所在的楼层,撬开应急通道防护窗快速翻入。   香味更加浓烈了。   临朔想起来了。多年前补习班的一个午后,前面那个小雄虫趴在桌子上补觉,他以捡东西为理由蹲下来找了很久。   他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鲜美的、温热的、令人垂涎的味道。   临朔一度认为这是雄虫身体激素散发出的气味。   后来,他见过不少雄虫,再也没有闻到类似的食物的味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   只是食物罢了。   “您好。”临朔敲敲门,开始百试百灵的套路,“您订购的幼崽套餐送达了。部分产品需要您当面签收。”   房屋内传来脚步声。   雄虫必然是在迷惑,或许在询问家中雌虫自己到底有没有订购——他们大部分都有订,正值婚育期的雄虫不可能没有孩子。   极少数没有订购的,也会出门拒绝。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奇怪。”   临朔一颗心悬起来,他忘记自己需要低头,他目不转睛看着出来的雄虫。   钟言正在家里炖肉汤。   他今天没有留任何雌虫吃饭,系这围裙,研究虫族厨房里各类用具。他的手湿漉漉,脚上趿拉着拖鞋,身上有一股油烟味。   “我好像没有买。”钟言嘀咕道,与上门的雌虫对视一二。一个熟悉又叫他无法确定的存在从他的脑海里弹出来。   钟言居然记不起面前的雌虫叫什么了。   但他还是叫住即将转身离开的对方。   “后桌。”   临朔身体僵硬。   他不应该接下这个任务。   已成家的雄虫却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像是故友重逢那般天真烂漫,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好久不见。”   不要说了。   临朔自惭形秽,恨不得遮住脸上丑陋的伤疤,恨不得自己从没有来到这里。   雄虫浑然不知。   房屋里传出动画片的声音,厨房里气压锅呲呲地尖叫起来。   “我刚好炖了汤。”钟言热情地邀请道:“你要尝尝吗?”   “……”   “这是我第一次下厨。”钟言怪不好意思地,他也知道自己此举有点唐突。   可他网购是也不知道虫族世界的一只“鸡”净重居然有200kg。   从早上七点一直忙碌到现在的钟师傅悲伤地发现:自己六个小时还没有把这只“大鸡”做熟。   事到如今,只能思考怎么处理好几锅炖汤了。   可是请老朋友吃自己没煮熟的肉汤……怪没良心的。   钟言双手绞了绞,还是道德占据上风,“我可能做得有点糟糕,味道不是那么好。你要是不想尝也没关系。”   “没。”临朔绷紧下巴,一个字一个往外蹦,“我。吃。”   这屋子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进去闯一闯。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