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美高甜心 作者:谋杀月亮 简介:   【零点日更4k,作者藏不住事,夸夸会爆存稿】   ABC假甜心真疯狗攻×超强配得感小镇做题家受   奚越前脚刚和前男友分手,后脚就遭遇了留学断供。瞌睡来了递枕头,就那么巧,中介给他发消息,问他有个来钱快的活接不接。   奚越:谢了,不卖。   中介:没指望男神下海。是一个ABC小孩,未来要继承家族产业的那种,中文基础太差了,需要请个家教。考虑一下吗?   时薪150刀,奚越接了。   ABC小孩说小读高中,说大比奚越还大,运动裤沉甸甸的,是个美高男排甜心。   和中介描述的不一样,蒋在野一点儿也不听话——不止中文不好,他简直是听不懂人话。   第八次无视奚越的“No kissing”,强行拥抱并亲亲后,奚越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   还没来得及道歉找补,就听蒋在野一边掉眼泪,一边老实道:“呜呜,哥哥,你猜对了,我是同性恋。”   用中文说的,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奚越:“……”   谁问你了?   奚越教学成果斐然,蒋在野中文进步巨大。   十九岁生日的晚上,蒋在野当着爸妈的面吹灭蜡烛,许下愿望:“希望奚越答应坐我脸上。”   爸妈不语,奚越差点社死在这个晚上。   ·   第一次遇见奚越是在酒吧外,他刚和前男友分手,哭得好漂亮。   第二次看到奚越是在PDF上,半遮半掩的床照性感得要命。   蒋在野认为这两个场景完全可以合并一下同类项,比如在他的床上哭。   于是使了点手段,让奚越成为了自己的中文家教。   一开始蒋在野没想认真谈的,装一装,睡几觉,然后找个借口分手。   后来,他发现奚越这个人实在有意思,表面高岭之花床上分外火辣,他有一点好奇奚越的原生家庭了。   等到他真的爱上奚越,试图做点什么,好长久地拥有奚越时。   蒋在野收到了奚越发的分手短信。   他先不要他。   ·   奚越不喜欢疯子,对装甜的年轻男孩更没有兴趣。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蒋在野的话……   或许不止中文,奚越还可以给他一些别的教育,比如爱比如性。那么完美的一张脸,很适合坐在上面。   他想,他的性癖说到底,是要天之骄子给他当狗。   阅读指南:   1.这本双处。由此可知文案里有作者的叙述性诡计(无奖竞猜)   2.作者经不起表扬,被夸迷糊会变身成驴爆更。禁止拆逆梦女,弃文不必告知。感恩正版读者。另外,请不要替我的主角自卑,他配得感超强   3.#北美PDF文学 #钻石镶边邦邦硬 #聪明的人先享受帅哥 | 专栏有同类型完结文,《绝望的寡妇》和《玫瑰的种植方式[快穿]》的第五个世界。作者第三次写美国背景+亚裔甜心,ky是非常不礼貌且见识短浅的行为哦,对原创有疑问请先浏览作者的完结文,然后带着调色盘去举报中心投诉 第1章   哥大论坛前排日常是一些找室友、二手物品交易的帖子,但凡学术点的发出去没几分钟,就会被租房信息挤到后面。   今天不太一样:一则热帖的出现,让后面的所有帖子不再有位置变动。那则热帖的回复人数,却在以秒数倍增。   手机因为连续弹出的微信消息而振动不停。奚越开了免打扰,发现没用,他正打算先退一下账号,好仔细研究一下是否有必要……   “Ah——”   “Oh my gosh!”   “No!He's down!”   ……   周围女孩儿们的尖叫声把奚越拉回现实,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裁判正好在此时吹哨暂停比赛。场上,穿着黑白队服的男生们围在一起,站着的人里,唯独没有那个粉色头发的。   奚越的心猛地一沉,跟着旁边的观众一起站起来。   教练和队医在吹哨的时候就狂奔进场了,扒拉开队员们,简单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伤到骨头后才允许蒋在野站起来。   蒋在野揉了揉粉毛,和教练争了几句,没赢,被强制换下了。他往休息区走的时候,突然一个转身,一边倒退一边朝对面观众席飞吻。   尤嫌不够,还举起手臂比了个大大的心,明明刚刚摔得好重,笑容却百分百甜。   馆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震天的欢呼声。   整个体育馆里有半数的人都是为他来的,粉丝们一边尖叫一边掏出手机拍照,恨不得跳到场上回应他——也确实有些女生已经跳起来了。   只有奚越,顶着人声鼎沸往外走。   ——蒋在野刚刚唇语的不是“thanks”,是“下来”。   是对奚越说的。   蒋在野,十八岁,ABC,刚从这所高中毕业,在校期间因为排球打得好,是当地及互联网上小有名气的美高男排甜心。同时也是奚越的雇主。[1]   更准确地说,蒋在野的妈妈才是奚越的雇主,她花了大价钱请奚越给她的宝贝儿子当中文家教。   她亲自面试,见到奚越不过五分钟,就宣布他面试通过了,奚越正是她要的人才。   人才两个字让奚越愣了愣。   蒋女士解释道:“我家宝贝是ABC,你知道的,中文很差,特别是读写。我们为他规划好了路线,他未来要继承他爸爸的公司,中文一定要好的。”女人温柔地笑,话里有止不住的爱,“他小时候我们怕他语言系统混乱,所以家里常说英语,好让他和小朋友们交流没有障碍,中文这才落下。”   “他很活泼,但有些太活泼了,主意还很多。阿姨一见到你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管住他。”   言下之意,是希望奚越能严厉一点。   奚越在脑海中迅速分析。   奚越最近一段时间属实不太顺,他前脚刚和前男友分手,后脚就遭遇了留学断供。好在他人缘还不错,很快就有熟悉的中介给他介绍了兼职。   奚越看到打招呼消息,先是点进中介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兼职信息是酒吧脱衣舞男。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中介,他不卖。   中介发了张擦汗熊猫头表情包。   中介:没指望您下海。是一个ABC小孩,未来要继承家族产业的那种,中文基础太差了,需要请个家教。考虑一下呗~   雇主那边给的时薪是150刀,奚越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约好了面试时间。奚越带上他从国内到哥大所有可以证明成绩的电子档简历,打车到皇后区,一栋临湖的别墅,对ABC小孩家境优渥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面试比奚越预想的顺利太多了,他才自我介绍了一半,蒋女士就迫不及待地录用了他,并把时薪提高到了200刀。   “非常荣幸得到您的认可。”——这是奚越对“人才”二字的回应,“方便和Zane见见吗?”   蒋女士捂着嘴笑:“他今天不在家。你不用担心,你们一定会相处很好的。你很优秀,阿姨相信你。”   蒋女士说,Zane明天下午要去学校参加排球比赛,她和Zane爸爸正好有工作,去不了,希望奚越能陪同。   学校、排球比赛、爸爸妈妈无法到场……奚越脑补出一个八九岁,皮肤晒得很健康,现在估计正和小朋友在公园里玩儿的小男孩形象。   “好的,请放心,我会确保他的安全的。”奚越给出了亚裔父母最在乎的承诺。   他向来喜欢一心多用,和蒋女士聊着,脑子里在计算即将拿到手的报酬,完全没注意到蒋女士的笑有多耐人寻味。   事后复盘,奚越认为自己实在不应该因为对妈妈这个身份有天然好感,就忘了再多问蒋女士几句,小孩的具体情况。   不然不至于今天中午打车到雇主家,没看到八九岁的小男孩,看到的是头发染成粉色,连他都知道一点的油管网红。   蒋女士对宝贝儿子的滤镜之重,令奚越沉默。   她热情招呼奚越坐下来喝杯茶的时候,奚越真的很想问她,为什么要对已经成年的、身高接近两米、根本不需要家长看护的大块头用“小孩”这个词。   这对吗?   蒋女士挎着爱马仕,挽着老公,高高兴兴地和两人道别:“怎么样?我家宝贝很可爱吧?好多网友都夸他甜心呢。”她重点叮嘱儿子,“   蒋女士出门挣钱了,留下奚越和她的宝贝儿子面面相觑——主要是奚越兀自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直勾勾地盯着Zane的脸看。   Zane一点儿也不像刻板印象里那种皮肤黄得发棕的ABC,他皮肤奶白透亮,轮廓多钝角,浓颜。笑起来卧蚕很明显,眉目间有一种天然的傲气——他应该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好很讨人喜欢的。   只有一生下来就受宠,所有要求都被满足至今的天之骄子,才会像这样自信。   粉色真的很适合他。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帅气。奚越知道他是这两天才染的头发,因为发根处还没长出新的黑发。   直白的、热烈的目光——这是Zane对奚越的打量的回应。   粉毛甜心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于是奚越得知,Zane的中文名字叫蒋在野,其实已经高中毕业了。母校今天和他校有一场友谊赛,他作为前校队副攻手,又是个超级受欢迎的明星队员,要返校参赛。   蒋在野告诉奚越,是因为他拒绝枯燥的补习班,要求户外活动,所以蒋女士才把原本150刀的时薪提高到了200刀的——这点奚越倒是知道。他当然和蒋女士确认过具体的教学内容。   只是他以为的户外活动,是陪小男孩去上轮滑或者网球兴趣班之类的。   “Mr.Xi,We should...”   “蒋在野。”奚越深呼吸一口气,用中文,缓慢而吐字清晰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全程用中文交流。”   这样严肃的用词,如果是发生在国人的对话中,其实是非常生硬甚至有些冒犯的。但介于蒋在野是ABC,他需要脱离家庭溺爱熟悉中文语境,那么用词准确,是高于语言艺术的——说话的情商可以以后再学。   不过他未来要继承家族产业,或许不学也无所谓。他的出身能让他这辈子都不用讨好人。   “好的。”蒋在野同样很慢地回答他,“我们应该出发了。”   蒋在野的高中就在皇后区,皇后区是纽约所有行政区中亚裔学生比例最高的,逼近30%。   由于负责的学生已经成年,家里还特别有钱,所以奚越老师是坐在迈凯伦的副驾驶上,被网红亲自开车顺过去的。   路上两人简单聊了聊,奚越告诉蒋在野,他们的教学本来就是以陪聊为主的,不用太死板,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然后下车的时候,蒋在野已经自来熟地开始叫奚越哥哥了。   蒋在野比奚越想象中还要受欢迎,要不是提前叫人占了座,奚越恐怕进不去体育馆。这场友谊赛来的不光两所高中的学生,还有一些打扮成熟的蒋在野在网络上的粉丝。   比赛开始,欢呼声就没停下来过。   不过奚越只看了一会儿,就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   通常他不会这么不专业,他已经处在拿时薪的计费教学中了,哪怕并没有和蒋在野面对面地聊天,也不应该分心干别的事的。   可偏偏这件事也很棘手。   更糟糕的是,分心没关注蒋在野的时间里,他那金疙瘩似的教学对象竟然受伤了。   奚越不确定蒋在野的父母是第几代移民,最好不要是二代,不然他很可能被起诉。   好在蒋在野状态看起来不错,还有心情对粉丝笑,应该只是普通的赛场上的对抗常态吧?奚越如此安慰自己。   蒋在野用唇语叫他下去,他当即绕过人群从横向通道走出去。守在通道口的管理员在奚越出来后,就把门锁了。   内部过道空无一人,安静得出奇,奚越脚步慢下来。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奚越不得不承认,哪怕学生的真实情况超出了他一开始的预计,但总的来说依然很理想。   敞篷跑车过来的风和看比赛的氛围,多少有让奚越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让他不至于一个人呆着然后陷入内耗的情绪。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决定先不管那件事。他的学生估计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果然,走出体育馆,蒋在野已经在树下了。奚越没有马上迎上去,而是返回大厅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走过去递给蒋在野。   “thanks!”蒋在野扬起大大的笑脸,奚越注意到他只有一只酒窝,“I...”   “要说中文。”奚越轻声提醒他。   蒋在野愣了一下,他低声,语速飞快地叽里咕噜了一段长难句,见奚越真的狠心不搭理他,才瘪瘪嘴,委屈巴巴地切换到中文。   他说中文就很慢了:“非常可惜,我希望你看到我把球扣住一点到对面,但是没有。”他把衣服拉起来一点,给奚越看,“不严重,但是教练不要我继续打。”   啊……直观感受到了ABC说话有多别扭。奚越发散性思维。他英语基础一般,适应了一年,才摆脱了“小莎士比亚”这种调侃。   他觉得蒋在野像个“小贝勒爷”,说话又臭又长。   奚越毕竟拿着高工资,夸奖他:“你打球很帅。”他观察蒋在野的后背,看到有一块轻微泛红,在奶白色的皮肤上很明显,“你还痛吗?我陪你去保健室吧。”   蒋在野摇摇头:“不需要。”   蒋在野今天上场不过十多分钟,差不多是奚越刚低下头处理突发事件的时候,他就意外受伤了。活动量不算大,穿着队服清清爽爽。他甚至没有出汗。   奚越又问:“那去换身衣服?”   蒋在野还是摇头。   他的中文家教在钞能力的作用下非常有耐心,很认真地听他解释为什么不换衣服。   的确,这所高中的排球队队服配色只有黑白,蒋在野不光长得帅,还是个身高腿上的衣服架子,穿起来很帅气。奚越不吝啬赞美,蒋在野笑得越来越灿烂。   奚越想,他没有辜负蒋女士的看好,蒋在野也的确是个活泼的男孩,非常配合,奚越稍加引导,他就能说很多话。完全没有出现那种奚越需要绞尽脑汁想话题,而少爷摆臭脸的情况。   他乐于表达,目前看来性格很友善,讲话总是下意识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就像奚越偶尔刷到的短视频里一样,他是个美高甜心。   美高甜心带着奚越在校园里参观,偶尔卡壳,奚越就会让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用手指写汉字,要求蒋在野跟着写一遍。这些记下来的词他下一次会考他。   奚越给他买的水早就喝完了。据蒋在野透露,他的身高是195cm,根据男人过190加3的原则,奚越认为他的准确身高应该是198cm。   闲聊嘛,奚越语气轻松地向蒋在野求证。   蒋在野觉得这个理论很新奇,反问:“哥哥,你的身高是多少公分?”   “我一米八二。”奚越说。   不曾想蒋在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靠近。   猛地拉近的社交距离让奚越瞬间感受到了压力,奚越差一点就亲到蒋在野的喉结。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蒋在野已经退开了。   却给奚越的鼻腔留下一股薄荷青草味的荷尔蒙。   小贝勒爷语音播报:“哥哥,你的身高是179cm。”   精准的、分毫不差的。   奚越:“……”   实践出真章,蒋在野已然在实践过程中,领悟到了男人过180减3的原则。   奚越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批评蒋在野不应该突然靠这么近。他块头太大了,一旦越过礼貌社交距离,给同性的压迫感就会非常强。   蒋在野不知道奚越寒毛都竖了起来,发现>180-3这个秘密让他快乐极了,哼着歌去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给奚越一瓶。欺淋酒肆六三起山O   人高马大,手也大,雀巢的瓶子在他手中,就跟口服液似的mini。蒋在野两口就把水抽干了。   见奚越没动,他动作自然地又把纯净水从奚越手里拿过来,拧开瓶盖递回他手上。   说:“好了,哥哥,我送你回去。”   奚越看了眼运动手环,从他们出门到现在,刚好两个小时。   “比赛快结束了,再不走我会被女生围住。”   奚越点点头:“好的,今天先到这里。下课。”   他补充道:“不用送我,我坐地铁。”   学生过于热情,非要送奚越,不让他送立马垮脸,奚越只好再次坐上了迈凯伦。   ——这倒是佐证了蒋女士说的,蒋在野过于活泼,主意很多。只是这主意实在很利好奚越,他盛情难却,没能做到严厉管教。   第一次相处,奚越就在这个ABC男孩身上发现了很多优点,难怪他的妈妈认为他是宝贝、是甜心。蒋在野的家教很好,绅士得有些超过了,他把迈凯伦停在哥大门口后,不忘动作极快地先下车,绕到副驾驶给奚越开门。   “谢谢你。”奚越和他道别。   蒋在野笑得很甜,他今天几乎全程散发甜度。他和奚越说拜拜,并在奚越反应过来前弯腰,热腾腾的手掌捧起奚越的脸颊,送上一个吻。   不是贴面礼,是结结实实地嘴唇在奚越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快到奚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完成了。   “哥哥,明天见。”   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远去,奚越在银行卡到账400刀的短信提示音中堪堪回过神。   薄荷青草的香气也被夏天的热浪带走。   奚越缓慢地眨着眼睛,突然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轻,他一个人站在绿化带旁,所以没有人看清他的笑。   入夏黄昏很晚,但从时间上说,已经是傍晚了。奚越很快收起了笑容,跟着从地铁口出来的人群一起走进校门。   他恢复了日常清高的姿态,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无视那些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打量的目光。   就好像,现在论坛上,PDF里床照满天飞的人不是他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1]ABC,American-Born Chinese,指在美国出生的中国人   【排雷】   1.受有前男友,分手前发展到了可以一起上自习,但受无情拒绝前男友抄自己期末作业这种程度   2.作者本人混邪,不出意外这本的课件含量会非常高   3.非BD/SM文学,文案的狗是姐狗的狗   【哔哔赖赖】   来啦来啦!学姐开新文啦!这本会延续《寡妇》中热烈的夏天,写一个有点小病但是绝配的故事!   V后日六!这本依然不会太长,我估摸着全文差不多20-30w的样子。争取八月初写完。   谢谢大家又来追学姐的连载文,无与伦比的幸福感。请相信当你阅读时,我们是心意相通的。kisskiss~   后期如果调整更新时间会提前通知。不建议囤文哦,懂的都懂[彩虹屁]   Lets看文! 第2章   纽约城市热岛效应严重,六月已经热起来了。奚越回到宿舍,身上出了层薄汗。   他在看论坛、回消息之间犹豫了半晌,身体很诚实地一件件脱衣服,先去冲了个澡。   半小时后,奚越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浏览那则评论数量高得要命的帖子——以他为男主角的PDF。   他下载下来看了几页,没看到新的内容,于是滑动鼠标,拉到最后。   果然,还是几天前那个。没更新,无实质性爆点。   想来也是。PDF和PPT不一样,无法直接编辑,创建者拥有绝对的解释权,被做成瓜条的人就是想辩解也无法覆盖原文档的内容。   够损、够高效,难以溯源,能有效规避法律风险。   奚越想了想,先回复了一下他犹豫了好几天,一直没有正式答复的邮件。   原本奚越是要去普林斯顿读研的。普林斯顿的天体物理学非常厉害,正好和奚越的本科学校有交换项目。只可惜那年,学校之间的对接出了点问题,原本的奖学金大削,费用超过了奚越可以承受的范围。他努力过,也赚到了不少钱,依然支付不起。最终他来到了能给到他全额奖学金的哥大。   奚越的交换项目已经过半。几天前,他收到了一年前,以为自己能去普林斯顿大学读研究生时曾联系过的导师的邮件,professor Robe邀请奚越来自己新组建的实验室,并承诺帮助他申请奖学金。   奚越很犹豫,犹豫的点无非就是钱。他人生的麦子已经成熟很久了,他不能再像小的时候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谢先生的资助——是否要在美继续读博的事,奚越迟迟下定不了决心,他在收到professor Robe的邮件后,给谢如珪打了个电话。   谢如珪在电话里鼓励他接受professor Robe的邀请。   “我记得他原本就是你非常崇拜的科学家。”谢如珪说,“你说过,你对他的研究项目非常感兴趣。”   “嗯。”奚越说,“要是您是做这方面的就好了,我可以为您工作。”   他真心实意的遗憾。要是谢如珪的生意和他擅长的领域有关,他就可以为谢如珪做科研,然后得到报酬。美国F1签证限制了他每周可以工作的时长。   奚越在哥大学的主要是卫星定位方向,professor Robe擅长的领域则是偏理论的,恒星结构与星际介质方向。外行人看来枯燥的研究在奚越的眼中,是集合了一整个宇宙的浪漫。   从内心来说,他真的很想答应。   打电话给谢如珪也是想问问他,能否为自己介绍到这方面的兼职。线上兼职。   只可惜天文学在国内,是仅次于生物学的天坑专业。谢如珪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脉。   谢如珪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可是我很愿意继续资助你。你是最有出息的孩子。为什么要拒绝呢?”   “因为我的麦子熟了。”奚越还是这句话。   那天他和谢如珪聊了很久,在确定自己能拿出一大笔钱之前,奚越谨慎地暂时没有做决定。   他打完电话,从阳台进来,发现室友已经回来了,神色有些不自然。   奚越没多想,自然地和室友打了声招呼。   两天后,他在国内的一些照片,被做成了PDF,在留子圈里满天飞。   毫无疑问,是室友做的。   奚越火速收集到了证据,和室友对峙。   对此,室友的解释是:“明明我不比你差,为什么professor Robe选择了你?我不甘心。”   所以造谣、传谣。想毁掉奚越,抢他的offer。   奚越先是沉默,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眼神盯着室友,问他:“是什么给了你这样错误的自信?你真的信了?”   室友:“……”   室友:“我不会道歉的。”   室友火速搬离了宿舍。   这事儿没完。室友前脚刚搬出去,后脚奚越就得到消息:他的全额奖学金被取消了。他必须自己支付下一学年的所有费用。奚越这才知道,原来室友竟是个学阀——有点实力又不是很有实力的那种。他拿不到professor Robe的博士名额,却能让奚越在哥大的最后一年被迫留学断供。   奚越同样为他准备了厚礼,不过不是现在。   留学断供烦恼着他,他甚至没空去管PDF的事——反正也不是什么真的能毁掉他的把柄。充其量,只是一个被人恶意曲解的乌龙。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经人介绍,奚越成为了蒋在野的中文家教。这份工作足以cover他读完硕士,甚至再读一个博士。   奚越也终于可以下定决心,接受professor Robe的邀请。往常这种令人愉快的事,奚越都会奖励自己一顿大餐,或者知名乐团的音乐会。   然而在体育馆,手机再一次和几天前一样,疯狂地振动起来。这一次不是知情人士的关心,而是他加的学校里的群——PDF被传到哥大论坛上了。   奚越不确定这次是不是室友干的。毕竟PDF已经在微信里传过一次了。乐观点,大概是纽约州所有藤校留子人手一份的程度。不乐观的话,PDF可能已经传回中国了。见过所谓的“床照”的人太多了,人人都有可能二次上传。   奚越回完professor Robe的邮件,截图,把已经滚出宿舍的室友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把截图甩过去。   Xylon:下去沉淀吧。微笑.jpg   发完,又把室友——前室友拉进了黑名单。   奚越这才再次打开论坛,开始查看评论。   他的照片在哥大论坛上好评如潮:   “Hottie.”(尤物)   “He's soooooo hot,I'd love to go to bed with him!”(性感的家伙,好想和他睡觉)   “I'd climb that man like a tree!”(这句太限制级了,作者就不翻译了)   “Tell him:fuck me,I'm ready.”(有谁能转告他?艹我,我准备好了)   “Check my plumbing.”(维修工梗,大意是以为主角是1,请他检查自己)   ……   校友们的热情超出奚越的预料。   他想了想,从相册里找出那张之前已经在朋友圈发过一遍的照片,回复了这则帖子。实名制。   Xylon:Work-related matters:20250529@gmail.com(工作请联系……)   [图片]   ——一张他在本科时勤工俭学,拍摄的床品广告的照片。用手机拍的淘宝详情页。   未被恶意裁剪的原图上,青年赤/裸着的、流畅的肩颈线条下,脊椎美好的凹陷未能继续,那些引人遐想的全部被质感极佳的厚重灰色被子遮住。   画面美好,却有一种类似于日式的物哀美。   大概是,就算有钱买这套两千多块钱的四件套,也没有如此美人陪睡的巨大遗憾。   辟完谣,奚越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   ·   奚越就着三明治上完了网课,才想起来,他忘了给蒋女士回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奚越摸不准蒋女士休息没有,不好打扰。决定明天早上再回电话。   洗漱过后,关灯躺到床上,奚越注意到手机的呼吸灯在闪烁,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让人难以忽视。   担心是调课的邮件,奚越赶紧拿起手机查看。   绿色聊天软件上,还没来得及备注的联系人发过来一张自拍,缩略图上一片肉色。   这是一张只截取脖子到腰部的标准胸像,镜头没拍出水汽,但罗列整齐的腹肌上的的确确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洗完澡。他完全没擦过,因为胸肌上的水痕更多,锁骨下那片甚至有一点反光。   奚越点开大图。   大图更能感受到肌肤的质感。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肉/体,人鱼线延伸至屏幕的边缘,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无限的遐想。而恰好,奚越下午的时候摸过,他清楚它们多有弹性。   迟迟没得到回复,那边又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   奚越打字回复他——   Xylon:很痛吗?有上过药吗?   那边正在输入,敲敲打打了一会儿。奚越猜蒋在野应该是先打的英语,反应过来后换成了中文,所以才这么慢。   他趁这个时间给蒋在野改了下备注。   再返回来,蒋在野回他了——   Zane:不痛,只是看起来吓人。   的确有些吓人。下午的时候只是有些发红的地方,这会儿再看,皮下已经渗出了血点,密密麻麻的。然而这只是开始。明天,皮下瘀血会转变为青紫色或蓝色,随着痛感越来越强,内部的肿块会把这一片皮肤变成黑色。   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虽然不是奚越弄伤的,但补课期间,他有看护的责任。奚越强撑着睡意,催促蒋在野上药。   蒋在野打字实在太慢了,奚越眼皮发酸,忍不住发了条语音过去:“佣人都睡了?那你用冰块敷一下,我明早买了药过来给你上药。”   那边很快回了他一条语音,听起来神采奕奕的:“笨啊哥哥,等明天早上,佣人会给我医药箱。不要买。”   奚越脑子很迟钝地转,想怎么哄这个金疙瘩睡。他想睡了,他一向早睡早起。   可能是他太久没说话,蒋在野又发了张自拍过来。奚越点开看,蒋在野真的去拿了冰块敷在受伤的位置。   真的是很大、很有力量的一只手。   ·   奚越第二天一早就给蒋女士回了电话,和她讲了昨天蒋在野比赛受伤被换下场的事。   出乎意料的,蒋女士反过来安慰奚越不要多想。   “Zane经常这样,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受伤是常有的事,你不用担心。”蒋女士还叮嘱他,“不过要是他要求你陪他玩,你千万不要答应。臭小子一身蛮力,从他青春期开始,他爸爸都不和他一起打球了呢。”   “这样吗?那我一定会拒绝他的。”奚越顺着蒋女士的话说。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还有年轻男孩不满的反驳,中英交杂,奚越听得并不真切。   但这足够他想象出那栋不菲的别墅里,现在是什么场景了:晴天,一如既往的清晨。富有的华人夫妇和他们刚刚高中毕业的儿子一起,在盛满阳光的餐厅吃饭。圆桌上一定有鲜花。等一会儿吃完饭,他们或许会和所有美国式家庭一样,在出门前给彼此一个充满爱的吻。   奚越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下午,ABC男孩就给了他一个吻。   临近期末周,教授们给大家留了充足的时间复习,奚越课很少。蒋在野已经毕业了,他成绩不错,申请到了非常好的大学,是商学院。不过,就和许多接受西方教育的小孩一样,他决定gap year,推迟一年再入学。面试的那天蒋女士就和奚越说过,补课是灵活弹性的。   以奚越的时间为主。蒋女士希望他能尽可能多地陪伴蒋在野,帮助他适应中文语境。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更像是陪玩或者陪读之类的。   挂掉电话没多久,蒋在野的消息就过来了。他在微信里问奚越今天课多不多。奚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他这周的课表。   他谨慎地查看了一下邮箱,确认没有补课通知后,告诉蒋在野,他今天全天都空。他把选择权交给蒋在野。   蒋在野回了他一个“OK”,约定早上十点见。   见时间还早,奚越收拾好背包,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去草坪上看了会儿professor Robe发给他的资料。直到草坪上长出越来越多的人,奚越在拒绝掉两个前来搭讪的本地人后,起身朝学校门口走去。   哥大门口就是地铁站,沉浸在量子力学的世界里埋着头走路的奚越,被突然的喇叭声惊了一下。   他受惊地抬起头来,茫然地张望,正对上橙色迈凯伦上,粉色头发的男孩灿烂的脸。   “早上好呀~”蒋在野笑容灿烂,“上车,哥哥。”   又是一声急促的喇叭声,是后面的车在催促。刚刚的声音也是后车发出的。蒋在野在奚越沉思的时候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开,他本来想看看奚越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如果没有的话,就在他进地铁前叫住他。   是后面的车要停进车位,不耐烦了,这才喇叭催促前面的迈凯伦要走快走。正好吓到奚越。   “上来呀,后面的车在催我。”蒋在野说。   于是奚越不再犹豫,迅速坐上副驾。   迈凯伦重新启动,奚越被推背感敲了下心脏,又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   “不好意思,哥哥。”蒋在野笑眯眯地说道,“曼哈顿难得有不堵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开快了点。”   车速慢下来,好像刚刚他真的只是不小心。   奚越知道蒋在野八成是特意过来接自己的。   九点多,阳光灿烂却不过分暴晒,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驾驶着超跑的英俊男孩时不时侧过头,朝着奚越甜蜜地笑。奚越感受到了这份好感。   他轻声道:“下次直接告诉我地点就好,不用过来接我。”   没等蒋在野回答,他又道:“你刚刚说了长难句。很棒。”   蒋在野僵了僵。   他侧过头,在发现奚越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支着下巴悠闲地看着风景,眼睛享受得微微眯起,好像刚刚只是随口夸赞了一句之后。   蒋在野用欣喜的语气,夸张地问道:“真的吗?我会得到奖励吗?”   “不会。”   “为什么?你说我很棒。”   “因为在中式教育里,小孩并不会因为做了该做的事得到奖励。只有超额完成才会被奖励。”   “可是……”蒋在野很认真地思考,“可是我过来接你,哥哥,这个不算超额完成吗?”   奚越转过头,和蒋在野对视。红绿灯还有四十多秒,粉色头发的男孩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眉头轻蹙着,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委屈。奚越确定他能听懂自己说话,可蒋在野表情十分倔强,大有要是奚越把刚刚不要他接的话重复一遍,他就哭给他看的架势。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而然地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成年男性撒娇的。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蒋在野频繁转头看奚越,动作相当刻意。他在用肢体语言要奚越给出态度。   “好啦,专心开车。”奚越敲了敲中控台,提醒蒋在野不要东张西望,小心驾驶,“想要什么奖励?太过分的不可以。”然而话说出口,却是妥协。   奚越不得不承认,他对蒋在野的一系列反应很是受用。   因此不吝啬给出笑脸。   两人并排坐着,这一次不是直勾勾地对视了。他们通过后视镜观察彼此的表情。   一点点窥视感,带来与平常完全不同的体验。   蒋在野的心跳有一点快。   这是蒋在野第一次看见奚越笑。不是那种面对他母亲时候的公事公办的笑容,而是放松的、惬意的。   青年被后视镜镜框框出来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满意”两个字。   满意?满意什么?我的讨好吗?   蒋在野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原本想试探着说出口的骚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曼哈顿永远二十四小时警笛声不断,蒋在野换了条车道,给飞驰的警车腾出位置。   这一打岔,青年脸上的笑转瞬即逝。奚越重新恢复了平常有些冷淡的木头美人的模样,仿佛刚刚的生动鲜活,只是蒋在野的错觉。   不。蒋在野万分笃定,那不是错觉。   他在心中暗自比较,直到行驶到目的地,也没对比出,奚越到底是笑起来更好看,还是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新闻没?建国同志对美国大学下手了。   这样的话,我就先不去哈佛了[可怜] 第3章   蒋在野的驾驶技术出奇地稳,除了刚起步那阵,后面奚越再没有感受到炫技式的推背感。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守规矩的孩子——他把车停在了华尔街那座铜牛的对面。   “下车,哥哥。”见奚越没动,蒋在野探身过去,一手撑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准确地摁开安全带卡扣。   人的臂展和身高是等长的,蒋在野长得高,手臂自然也长。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游刃有余,两人之间还有空隙。   也就是这时,奚越才注意到,蒋在野今天并没有穿运动套装,而是穿了一身米色的亚麻西装,西装版型宽松,衬得他有种超出年龄的风流。   咔哒一声,肌肉勃发的身体并没有立刻退开,安全带被蒋在野牵着缓慢地回缩,他的手臂一度横在奚越的胸前。   奚越欲言又止。   “怎么了?”蒋在野问。   “没什么。”奚越想蒋在野应该是不在意违章停车的罚款的。尽管以美国警察的手黑程度,罚单八成比自己的时薪还要高。   他的欲言又止被蒋在野会错了意。   蒋在野想了想,把安全带重新扣了回来。   这下换奚越问他想干嘛了。   “奖励,哥哥。”蒋在野重拾之前的话题,“你答应过的。”   他神色颇为认真,表明他要求立刻兑现的态度。   ——要是不赶紧兑现,他怕奚越一笑,他就又忘了。   奚越低头看了眼运动手环,离十点还有几分钟。   “不要占用上课时间。”奚越说。   蒋在野笑了。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条被揉成团的浅蓝色菱格纹领带,真丝领带一垂落便如流水般舒展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他把领带递给奚越,说:“哥哥,帮我系一下吧。”   说着,扬了扬下巴,把脸凑了过去。   ·   卡翠娜接到Zane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人。女人红唇微张正想说点什么,蒋在野朝她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奚越。卡翠娜的眉毛高高挑起,把调侃咽了回去。   蒋在野这才从电梯里走出来,和奚越并肩而立。   “卡翠娜杨。”他自然地揽过奚越的肩膀,“奚越——我的中文家教。”   这下,卡翠娜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没拆少爷的台,热情地和奚越打招呼,领着他们往里走。   今天的教学内容超出奚越的备课,难度有点大——不是对蒋在野来说难度大,而是对他。   此前,奚越并没有钻研过商务英语。尤其是合同。   奚越也是刚刚才知道,油管上的网红美高Zane,竟然是启睿集团的少爷。蒋在野的家境,已经不是简单的优渥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简直就是巨富。   昨天早上匆匆一面的中年男人,竟然就是福布斯富豪榜上鼎鼎大名的华人富豪路明博。   路明博是蒋在野的父亲,蒋在野是随母姓的。蒋在野的家庭很符合奚越对华人移民的刻板印象。父亲谦和有礼,经营着公司;母亲精明能干,是整个家庭的精神支柱。   启睿集团也不愧是出了名的偏爱华人的公司,两人跟在卡翠娜的身后穿过格子间,上千平的写字楼里放眼望去,有半数是亚裔面孔。   和国内的外企一样,这里并不全说英语,员工们普遍中英夹杂地交流……奚越看了蒋在野一眼。   “我脸上有东西吗?”蒋在野问。   “没有。”原来真的有富二代喜欢当网红。   两人小声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路明博的办公室。工作状态下的路明博一改居家时的亲切和蔼,哪怕是对着亲生儿子,也一派企业家的大气风范。   不过等秘书和几个高管识趣地从办公室里出去后,他又恢复了儒雅的父亲模样。   “哟。”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学会打领带啦?”   “是老师给我系的。”蒋在野指了指奚越。   路明博于是转而和奚越交谈起来。   奚越这才得知,其实是路明博提议让他们来启睿集团进行补课的。   路明博说:“他妈妈和你说过吧?以后公司是要交给蒋在野的。启睿集团不仅仅是看起来的气派,还有一些产值比较低的业务,雇佣了一些移民。”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奚越瞬间明白了,路明博说的移民很可能是非法移民,“……很多人不顾一切地来了美国之后,才发现美国梦其实是一场空。这方面一直是Zane和他妈妈在尽力帮助。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Zane和那些人打交道有些勉强,这方面就需要奚老师多费心了。”   “要教他,和那些人讲话委婉一点,不要太强硬。这孩子人情世故方面很不开窍。”   “这里有一些文件,辛苦你带着他……”   好巧不巧的,内线电话响了。   路明博接起来,那边说了什么,他眉头皱起来,指了指门外。蒋在野会意,带着奚越出去。   关门的时候,奚越听见,路明博和电话那头客套间提到了哈佛。   哈佛?   他猛地扭头看向蒋在野。   “我妈没和你说吗?我申上了哈佛商学院。”   说着,揽着奚越,拐进了一间会议室。   奚越第二次这么直白地打量蒋在野。他像昨天早上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蒋在野,把他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遍。   蒋在野被那双秋水一样的浅色眼睛看得心痒痒。   他大踏步走过来,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到奚越的脸上,清凉的薄荷味道在两人的鼻息间流转。   “哥哥,怎么样?你对我满意吗?”他声音很低地问。   奚越却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沉溺,反而后退几步。   冷静地道:“是靠捐款申上的吗?”   蒋在野:“……”   蒋在野险些没绷住,好在这时,卡翠娜推门进来,笑眯眯地往桌上放了一摞文件,很快又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再一次只剩他们两人。   蒋在野像是突然泄气了一样,拉开椅子,接近两米的身高很大一坨地坐下。他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   闷闷的声音传来:“哥哥,是不是在你看来,我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人?”   这误会可就大了。   奚越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反应不妥,他认命地走上前去,把手放在蒋在野的背上,诚恳地道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申上了哈佛,却要gap year?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不太理解……”   “你觉得,我不是真材实料,所以不敢去上学。”   “你居然说了成语!蒋在野你真棒!”奚越惊讶道。   “……”   蒋在野又自闭了。   他恶狠狠地扭头,又要把脑袋藏起来。奚越本来想坐下来和他聊聊,会议室的办公椅下置万向轮,蒋在野块头太大了,扭动的时候脚勾了奚越一下。混乱中,奚越猝不及防地被他勾带着往桌上仰倒。   不偏不倚的,蒋在野的粉毛正好埋到他的小腹上。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人都僵了僵。   奚越柔韧性很好,没受伤,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体很快就站稳了。他想换个姿势,蒋在野却依旧埋在他肚子上一动不动——不,也不是一动不动。他脸蹭了蹭。   “……”奚越叫他,“让一下,蒋在野……Zane,蒋在野!不要蹭了!放开!”   回应他的是身体突然腾空,蒋在野提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抱到桌上坐着。   蒋在野不在他小腹上蹭了,改为把脸埋到他大腿的缝隙里。长而有力的手臂环着奚越的腰,固定着他不让他躲开。   奚越听到了一声响亮的、清晰的,吸鼻子的声音。   夏天,他穿得清凉。同样亚麻材质的裤子多孔隙,湿热的鼻息穿过面料的经纬线打在大腿肉上。奚越想躲,被蒋在野的手臂箍着动弹不得。   “……”   他脑子空白了那么几秒,随后剧烈地挣扎起来。   奚越的膝盖顶到了很硬的东西,他倒是不痛,蒋在野闷哼了一声。于是奚越不动了,蒋在野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粉色头发的男孩捂着下巴,委屈地看着他,眼泪包包的,下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血珠。   一连串的变故让奚越措手不及。   奚越的运动手环正在轻微震动,提醒他,你情绪波动很大。   奚越以前二十多年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像蒋在野这么奇怪,蒋在野还带着他也变得奇怪。   ——每每有一点情绪,都在升至顶点前忽而急转直下。现在奚越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了。   要道歉吗?蒋在野哭了。   可是他才哭,在哭之前,他……   隔着布料,哪怕既视感再强,奚越也不能硬说蒋在野舔了他。   奚越低头看了眼裤子,又抬头,和汪汪哭的蒋在野对视,最后视线落到了他还在往外沁着血珠的嘴唇上。   奚越叹了口气,从桌上跳下来,说道:“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这一次蒋在野没有拦他,他什么也没有说。   奚越从会议室出来就遇到了卡翠娜,她似乎并不怎么忙,热情地问奚越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奚越只犹豫了几秒,就和她说了蒋在野受伤的事。   “流血了?”她压低声音问,“哪里流血了?”   “嘴唇。”奚越回答道。   接着他看见,卡翠娜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好吧,这下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告状了。令人尴尬的误会。奚越想。   很快,卡翠娜从茶水间找来了医药箱,不仅如此,她还从工位的收纳盒里拿了只未拆的润唇膏递给奚越,并贴心地介绍道它是药用的,有助于皮损的修复。   奚越从善如流地接过,又问她要了点冰块。   随后回到了会议室。   蒋在野已经没哭了,只是看起来还是很可怜。他皮肤本来就白,现在眼睛周围和鼻梁通红,dong大一坨地坐在椅子上,肩膀内扣,见奚越提着医药箱进来,很响亮地抽泣了一声,活像奚越把他怎么了似的。   “哥哥,好痛。”他小声说。   奚越怀疑他在夹。   但考虑到某个美高看起来还挺脆弱的——心灵上脆弱——奚越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和他面对面地坐下,拆了张酒精棉片递给他,让他消下毒。   “要哥哥来。”蒋在野瓮声瓮气道。   奚越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了。   他帮蒋在野破皮的地方消了毒,又帮他涂上卡翠娜给的润唇膏。然后示意蒋在野把衣服捞起来,给他看一下昨天比赛时受伤的地方。   和奚越预计的一样,腰侧那块据说是被对方队员肘击的皮肤,在一整天后,现在呈现出非常骇人的紫色。   蒋在野压根就没有上药。   撞伤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属于急性期,冰敷可以减少皮下出血和肿胀。奚越打算先帮他冰敷十五分钟,再上药。   他用纱布包好冰块,贴上蒋在野受伤的位置。低温刺激着肌肉牵连,男孩本就劲瘦的小腹不自觉地回吸,腹肌一块块的更明显了。   奚越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专心盯着受伤的位置看,数着秒抬手,以防停太久造成冻伤。   很长时间,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直到几滴水珠砸在奚越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来——   蒋在野哭得满脸通红,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哥哥,你和我说说话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狗头]有八百个心眼子。   预计两章内回收文案的第一部分。是的,这本节奏超级快的。我要快一点写到奚越性格最迷人的地方。   施法环节:巴啦啦能量——读者不要囤我!要多多的评论贴贴[彩虹屁] 期凌9四陸三7叁令 第4章   中午,卡翠娜提了两盒盒饭进来。她走之前打量蒋在野的眼神很耐人寻味,脸上全然是一种窥到八卦后心满意足的微笑。   蒋在野一边拆包装,一边抱怨道:“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卡翠娜在笑话我。”他招呼奚越,“哥哥,吃饭!”   奚越这才放下笔走过来。   商务英语对他来说难度不小,奚越临时备课,反而要蒋在野来提醒他某些词的意思。奚越看他,他就用那种哭过后有些闷的声音,问:“连起来要怎么说呀?中文的语序好别扭。”   奚越于是压下那股淡淡的窘迫,带着他一句句地翻译成中文,又用大白话翻一遍——这些合同是之后需要蒋在野出面和一些国内来的底层工作者沟通的。   文件很厚一摞,他们目前的进度非常缓慢。   好在蒋在野说,这是好几天的量,这才让奚越放松一点。   启睿集团的食堂为了照顾国人,提供的菜色很少见的是以中餐为主。也有迎合美国人口味的中式快餐。卡翠娜帮忙打的盒饭是粤菜。这一年来别说粤菜,奚越就没吃过正宗的中国菜。   一口玉米排骨汤下去,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蒋在野说:“哥哥,我炖的汤也很好喝。”   “是吗?你竟然还会炖汤。”奚越顺着往下问。   工作时间,教学对象主动挑起话题,奚越绝不会不识趣地不接话。无所谓话题他是不是感兴趣。蒋在野不主动说话,他还得找话题聊呢。   “对啊,我会很多东西,有空炖给你喝!”他细数了一下他拿手的汤。   奚越不置可否,没打消年轻男孩的积极性。   蒋在野的那份饭分量比他的大了一倍,显然卡翠娜很清楚某个两米男高的食量。奚越剩了两个雪媚娘吃不下,蒋在野收拾了。   奚越问他:“运动员不是要忌甜食吗?”   “我不是职业运动员。”蒋在野回答道。   “gap year是因为排球吗?”奚越又问。   这次,蒋在野没有很快回答。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摊摊手,耸了耸肩道:“不是。是因为没有想好以后那么长要做什么,所以才推迟呀。”   “哥哥,难道你已经想好一辈子要做什么了吗?”   下午依旧是枯燥的教学。蒋在野还算配合,除了一会儿问奚越有什么梦想,一会儿打听他为什么要来美国留学。奚越左耳进,右耳出。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蒋在野突然猛地窜起来,吓了奚越一跳。   “要上厕所吗?”奚越问他。   蒋在野摇摇头:“哥哥,你下班了。”   奚越看了眼运动手环,现在正好五点。   奚越小时候看《意林》,上面说美国人都很守时。他长大了来到这里,发现这种说法很片面。但有一点,美国人在上下班上确实守时。   透过会议室的磨砂玻璃往外看,很多人都站起来收拾公文包准备下班了。   “我下课了。”蒋在野强调道。   奚越点点头:“好。但是不急,我要留个作业。”   蒋在野突然警惕:“什么作业?”   “美国小孩也要做作业的,你糊弄不了我。”奚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挑出一份合同递给他,“这个。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和我模拟下谈判,说服我签下它。”   蒋在野哇哇大叫:“我不是美国小孩,我是中国人!”   “中国小孩的话,作业量要翻至少三倍哦。”说着,奚越又拿起两份合同。   蒋在野泄气了:“哥哥,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他皱了皱鼻子,“大人都坏。”   “撒娇是没有用的,要乖乖做作业。”奚越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堵在这里。   两人从会议室里出去,等电梯的人有点多,蒋在野便带着奚越拐了个弯,坐董事长专属电梯下去。   “路总呢?”奚越随口问道。他还以为蒋在野会等他爸一起走。   “我爸三点就下班了。”蒋在野说,“我妈在附近做美容,我爸提前下班接她吃饭。”   奚越点点头。电梯门开,他说了声bye-bye就往外走。蒋在野长臂一伸,勾着他的背包提手把他拉回来。   奚越完全没准备,脚步错乱地倒退,摔进一片很硬的胸膛。   电梯门再次合上,奚越站稳了,扭头瞪蒋在野,问他干嘛。   粉色头发的男孩朝他无辜地笑,伸手按下B2。   “哥哥,陪我吃饭吧。”蒋在野极力游说,“爸爸妈妈约会去了,我一个人很可怜,也不安全。你陪我吃饭。”   “你可以去找他们,或者回家吃。”   “可是我一个人很危险。”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奚越问他,“哪里危险?你很高很壮。”   蒋在野理直气壮道:“美国很乱的!我这种甜心走在大马路上,会被坏人盯上的!”   “……”   拗不过蒋在野,奚越只好答应和他吃晚饭。主要是他死扒着奚越不放,毛茸茸的脑袋在奚越的后颈上蹭,奚越就跟背了条狗似的,重死了。   出了电梯,蒋在野才直起身子放开他。   B2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守在电梯口,递给蒋在野一把钥匙。   蒋在野解释道:“我车被拖走了,换了辆。”   换的这辆是帕加尼Zonda F,纯白色,看起来有点像F1赛场上那种车,扁扁方方的。还有尾巴。奚越随口问了一句,被价格噎了一下。   “new money.”他说。   超跑的引擎声在地下停车场里相当大,蒋在野笑了笑,问他:“哥哥,‘new money’怎么翻译?新钱?”   “是新贵。”奚越说,“记下来,我下次要考。”   蒋在野不说话了。他垮着个脸,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见奚越没来哄他,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下班时间,哭的话,奚越不一定会像早上那样温柔地哄自己,允许自己埋在他的膝盖上平复情绪。   蒋在野想了想,孩子气地强调了一句:“这辆车是我自己买的,我接了广告。”   什么广告这么挣钱?奚越闻言决定晚上回去翻一翻他的账号主页。   他给面子地夸:“那你很棒了。”   五六点的曼哈顿堵得要命,帕加尼龟速挪动,他们途经了那座很多人打卡日落的都铎城立交桥,在公路上看见了橙色悬日。   这是一年仅有两次的天文奇观,夕阳与纽约曼哈顿的街道完美对接,太阳悬在楼宇正中间,整个天空被渲染成浪漫的橙色。   飞鸟掠过的黑色剪影,在奚越的心里烧起烟霞。   他没想到会在今天看见曼哈顿悬日。不,算日子的话的确是今天。他太忙了,忘了这件事。   不过还好,万幸没有错过。   奚越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眼眶里涌上热意,有点呼吸困难。手腕上,运动手环背面贴着的芯片记录下了他此刻的心率变化。   他心脏疯狂跳动的频率,和曼哈顿二十四小时不断的警笛声,组成相得益彰的动人曲谱。   眼泪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夺眶而出的时候——   身旁传来男孩懒洋洋的声音:“好多人在桥上拍照,等一会儿我们开过去的时候,会被拍进照片里吧……哥哥,你在哭吗?”   蒋在野不确定地问。   奚越回过神来,迅速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没有。绿灯了。”   蒋在野往前开。悬日离他们似乎近了一点,奚越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橙子味的。然而这只是感官效应。   至少在夏天,曼哈顿只会是流浪汉的臭味这一个味道。   蒋在野在下个路口右转,鳞次栉比的高楼阻挡了夕阳,美景不复。   奚越终于能喘口气了,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运动手环不再疯了一样地震动。   奚越缓慢地眨着眼睛,想让眼泪从泪腺里流回去。太堵了,帕加尼在一众轿车里缓慢挪动。蒋在野频繁地扭头看奚越。   “Capilano Suspension Bridge effect.”蒋在野突然冷不丁地道。见奚越没有反应,他顿了顿,开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把这组单词拼写了一遍。问奚越,“哥哥,这个词怎么翻译?”   很长时间,奚越没有回答。   就在蒋在野以为,他等不到奚越的回答。毕竟是他宣布的下课,奚越有权不回答、不搭理他的时候。   奚越说话了:“吊桥效应。”他嗓子有一点闷,和早上蒋在野哭过之后的声线有一点像,“卡皮拉诺悬桥效应,国内喜欢叫它吊桥效应。”   “哥哥,你刚刚是在吊桥效应吗?”   “唔……”   奚越显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纵使车速缓慢,终是要开出这个街区。前方的建筑物玻璃上反射着浓郁的橙色,他们马上又要到交叉路口前了。   曼哈顿悬日即将重现。   不远处响起了警笛声。这很正常。现实世界没有蜘蛛侠,曼哈顿的犯罪率可比皇后区高多了。世界的中心纽约、纽约的中心曼哈顿,这里永远二十四小时警笛声不断,比任何一部科幻作品都要来得赛博朋克。   奚越早就不会被警笛声吓到了。   可今天是曼哈顿悬日,一年仅有两次的天文奇观。   他的心跳又开始变快。   “好吧,让我们一起享受吊桥效应吧。”   蒋在野自顾自愉快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喝多了[可怜]十二点才爬起来。晚上那章有5-6k,这章先浪漫一把,晚上美高甜心惨遭掉马。   对了,这章有一个伏笔,第一个猜对的宝请看全文(完结的时候给你发个大的)[奶茶]   大胆猜!没猜对猜得好笑也是实力的一种! 第5章   蒋在野问奚越想吃什么的时候,奚越想也没想地报了一家很有名的土耳其餐厅的名字。   “这家要提前一个月预订。”蒋在野说。   这个奚越还真不知道。他只是在INS上刷到这家餐厅,感兴趣记下来了而已。   “要提前预订的话……”   “不过没关系,他们之前想找我合作。”蒋在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应该能约上。”   到底是奚越都知道一点名气的油管网红,蒋在野都没使用少爷的钞能力,打了个电话过去,说自己是Zane,马上就订到了位置。   奚越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土耳其菜。   土耳其菜不愧是世界三大菜系之一,奚越吃得很满足,中途餐厅经理过来和蒋在野打招呼送菜,也没影响他。奚越只在听到隔壁桌的客人笑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蒋在野问他,“烫到舌头了吗?”他盯着奚越的嘴唇看。   奚越摇摇头:“不是。”他低声道,“隔壁桌……”   他斟酌了一下,吐出一个词:“老钱。”   蒋在野愣了愣,然后开始笑。   他没有刻意模仿老钱笑,他是真的开怀大笑。十八岁的男孩笑起来很青春,很有感染力。奚越确定,蒋在野知道那个梗——当你在国外一家看似并不起眼的当地餐厅吃饭,听见隔壁桌的客人突然发出彰显财富与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笑的时候,意味着,你将为这顿菜单上只有名字没有价格的晚餐付出天价。   奚越之前打卡割烹料理的时候,就遭遇过这样的至暗时刻。打那之后,他就学聪明了。美国不像国内那样很容易就能查到菜单价和人均,他之后再遇见菜单上没有标注价格的情况,会冷静地直接开口询问服务生。   这家餐厅有标注价格,奚越点菜的时候心里有底。他只是被老钱笑勾出了心理阴影,下意识恶寒了一下。   蒋在野显然也知道这个留子界的可怕的梗。奚越其实不介意他笑,他又不自卑。   等到这顿饭结束,服务生带着pos机过来,问要怎么付款的时候。   奚越说:“你好,请帮我们分开。”   在美国,约会AA其实不算罕见。服务生微笑着调整账单。这下,该蒋在野笑不出来了。   他脸阴沉了一瞬,眨眼间,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孩子气地皱着鼻子,问奚越:“哥哥,为什么要分开付?我今天打领带,就是为了和你吃这顿饭。我是为了你才穿正装的。”   “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分开付——本来就没有理由让你请。领带你爱打不打下次别叫我给你打。”   “哥哥,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你的中文水平确实不支持你听懂我话里面的奥秘。你太年轻了。不过没关系,这个短时间内不会考。”   “……”   蒋在野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扭曲。   奚越正在从背包里掏钱包,注意力压根没放在蒋在野的身上。蒋在野撑着脸看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想把拜金表现得太明显,AA是欲擒故纵。这种手段骗不到蒋在野,他见过太多捞男捞女了。他们往往一开始的时候能装,装得好像很独立很清高似的。等到信用卡无法负担的时候,就会原形毕露。   不,也不能说是原形毕露,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捞钱,他们很懂得把握节奏。找准时机,献身然后捞钱。   大概现在还没到奚越的节奏点吧。蒋在野想。   两人分别付完钱,蒋在野照例把奚越送回了学校。反正就在曼哈顿,不差这点儿油。   奚越回到宿舍,啃了会儿书,睡前定闹钟的时候,才发现有未接来电。   Dr.Brown没打通他电话,发了条短信询问他还好吗。   奚越没有武断。他回看了一下早上和傍晚,记录的心率数据,自我感觉没什么大碍,回Dr.Brown:没事,谢谢关心。下周再和您预约咨询。   定好闹钟,奚越美美地睡下。梦因为银行卡到账1400刀而格外香甜。   ·   翌日,尽管奚越在微信里再三强调不用蒋在野接,为此他甚至提早出发坐地铁,还是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那头熟悉的粉毛。   奚越老师只好再一次坐上网红学生的超跑。   不知道哥大论坛里,自己被传成什么样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奚越现在不想看。他才没精力回应PDF。等考完试再看吧。   蒋在野对这辆帕加尼Zonda F的感情是要深一点,今天没乱停乱放了,规规矩矩地开进地下停车场。   卡翠娜说路总正在开会,于是两人没和路明博打招呼,直接去昨天那间会议室。   “来吧,我先验收一下昨天留的作业。”   奚越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蒋在野。   明明是薪水非常低,仅满足不犯法程度的经济合同而非劳务合同,出动蒋在野这位集团少爷和人谈判,那个人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奚越却跷着二郎腿,眼神睥睨。   ——他的学生才没有那么乖巧。   果然,蒋在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颇为尴尬。   “没做作业?”奚越说,“Zane,你这样很不听话。”   蒋在野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气势一下变强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忘了。我可以不交作业吗?”   奚越和他对视了几秒。   “好像确实你不交作业,我也拿你没办法。”奚越遗憾地说道,“可是Zane,这样的话,奖励也没有了。”   奚越转了转椅子,作势要整理今天要用的合同。   只是他手还没碰到,椅子就被人转了回来。   蒋在野凑得很近,严肃地问他:“有奖励?”   奚越颔首。   “给我十分钟。”蒋在野认真道。   昨天那份写有笔记的合同早就不知道被他放哪儿去了,可能是垃圾桶里吧。今天压根就没带过来。   蒋在野跟阵风似的跑出去,找卡翠娜给他重新印了一份,气势汹汹地带着还有些温热的纸张进来,告诉奚越他准备好了。   两人用半小时进行了模拟谈判。   纠纠缠缠,最后以蒋在野一句“你不接受,我就把合同给别人。你老婆孩子会饿死。签不签”,奚越骂他“你这个资本家,你根本不是真心帮我们”但老实签了合同作为结束。   “你无师自通了威逼利诱。”奚越叹息道。   “哥哥,真实的情况比模拟的……sly很多。”   “sly,狡猾、刁钻、难对付。”   “难对付。”蒋在野嘟囔道,“我爸要我做的,真的很难对付。”   奚越没打听具体是什么事。哪怕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卡翠娜打的合同上的归属,并不是启睿集团。   越是高薪的工作,越要管住嘴。   交了作业,蒋在野兴致勃勃地问:“哥哥,奖励。”   他摊开手,奚越在他手心轻轻拍了一下。   “那你好好听。”   奚越同样用十分钟,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曹冲称象》。讲得很慢很仔细,不光讲给蒋在野听,回顾小学语文课本,让奚越感到宁静。   在他贫瘠的童年,语文书是唯一的童话,被当年来山区支教的谢如珪所教授。   结果第二天,蒋在野还给了他一个《吉林童话》:   “曹操的体重绝对超过了十吨,因为他的儿子是一头大象。”   “那头大象是一头小飞象,可以拉着船飞。所以中国古代就有飞船。”   “大象原产自非洲,很久以前非洲就是中国的领土。”   奚越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好了不许再说了。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不,你爸妈老家是哪儿的?”   “我爸是东北人。”蒋在野回答道。   奚越为自己要求蒋在野回课这件事而懊悔万分。   不过这事儿真不怪蒋在野。奚越不知道,昨天蒋在野回家后,被蒋女士问起情况,蒋在野说了奚越给他讲历史故事,要求他第二天用自己的话复述后,强行加入话题的路明博对儿子进行了怎样的灌输。   蒋在野对中国历史确实不精通,很容易就被他东北血统纯正的老爸给带偏了。   才让奚越今天听到一个让他痛苦万分的故事。吉林童话差点毁了奚越的童年。   “以后不用这种形式了。”奚越痛苦道,“简直就是礼崩乐坏。”   任凭蒋在野怎么挣扎,奚越老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取消了讲故事奖励。   之后连续一周,课不算多,奚越一边复习一边给蒋在野补课。到他考完试,正好把卡翠娜打印出来的所有合同全都过了一遍。   蒋在野的中文口语进步巨大,他说话不再像之前一样混乱颠倒了。时不时会说几句成语。   但听力还是有问题,这一点可能和脸皮的厚度有关。   具体表现为,无论奚越以什么样的语气说“No kissing.”他都听不懂。奚越确定蒋在野非常健康,这种情况不可能是突发性耳聋。   他只是单纯的偶尔不听人话。   奚越还拿他没办法。   第一堂考试刚好在下午。奚越上午给蒋在野补课,补完课学生强行送他回学校不说,奚越从超跑上下来已经够显眼的了,他还强行给奚越以道别名义的脸颊吻。   不出意外被人拍了下来。   奚越知道。实际上PDF传到了他这个当事人这里。只不过他是等所有考试结束,才一个个挨着点开看的——这时候,PDF已经被传到哥大论坛上了。   《扒一扒那个和网红谈恋爱的学长》   《震惊!你睡不到的男人坐在帕加尼上》   《有没有人管管那个研究星星月亮的学长啊?eat不到我要玉玉了》   《高冷男神被包养实录》   《留学群劲爆大瓜(15页超长个人向,非合集)》   ……   精彩。   奚越挨个点了举报,又给管理员发送邮件,要求删除。   这次,他没站出来辟谣。   ·   假期,原本奚越是要去心理咨询诊所的,Dr.Brown的秘书在前一天打电话给他,充满歉意地说,可能他们不得不推迟他的预约了,因为有两个东亚创伤的患者,比奚越的情况严重得多。   奚越非常理解。本来他就没有病,他只是有一些症状。这个症状之前对他生活的影响变大了,所以他找到了Dr.Brown。不过最近因为一些原因,症状有变好的趋势。那么这个阶段,他可以先自行观察。   奚越同意了推迟咨询,回蒋在野,他明天有空——路明博安排的教学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教学回到了以人为本上,蒋在野本人表示他需要一些户外活动。   Zane秒回:真的吗?哥哥。你不是有事吗?   Xylon:临时取消了。   Zane:太好了!那我预约场馆了!   Xylon:好。   第二天早上奚越才知道,蒋在野预约的场馆是自拍馆。   奚越:“……”   早知道不穿运动服了。   蒋在野自己穿着潮牌,头发抓过造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XXXL的草莓蛋糕。   奚越考试的这几天,他抽空给已经长出黑色发根的粉毛补了个色。   “哥哥,来帮我拍照。”蒋在野熟门熟路地带着奚越,在布置得风格迥异的房间里穿梭。   他给了奚越一个拍立得,奚越在他的指导下很快就上手了。奚越以前为了挣钱做过淘宝模特,网感不差,蒋在野作为油管上小有名气的网红很擅长面对镜头摆pose,拍出来的照片还不错。   起码蒋在野本人挺满意的。   “为什么不在家拍?”奚越问。   他去过好几次蒋在野家的别墅,那几乎是一个小型庄园,临湖,有各种户外设施。甚至还有一个网球场,虽然蒋在野多数时间都用內画线打排球。   他家里那些装潢,比自拍馆布置出来的贵多了。   “因为不想被知道家境,我特意穿了便宜的衣服呢。”蒋在野朝他wink,“而且这里有一个很棒的东西。”   他拉着奚越,东绕西绕,来到了一个装修成电玩城的拍摄房间。最里面放着一台拍大头贴的机器。   “还能用。”蒋在野熟练地捣鼓着机器,挑选边框背景,“哥哥快过来,我们来拍大头贴。”   不等奚越拒绝或同意,他拽着奚越来到黑布里面,搂着奚越的肩膀,拉着他拍照。   奚越被他强迫着换了很多姿势,两人的身高差有20cm,蒋在野不嫌累地弓着腰,毛茸茸的脑袋和他凑得很近。   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亲了上来。   不是脸颊,这次是嘴唇。   奚越完全没有准备,他没想到蒋在野会这么大胆。唇齿间鼻腔里是男孩身上好闻的薄荷青草味。   它们是具象化的荷尔蒙,又或者是费洛蒙,提醒着奚越,你正在和人接吻。   大头贴机还在定时拍照,蒋在野精心挑选的背景将会打印出很多张他们接吻时,角度细微不同的照片。   湿热的舌头试图顶开唇缝时,奚越终于回过神来。   他用力挣开肌肉勃发的胸膛,狠狠甩过去一巴掌。   “嘶——”   蒋在野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凶。   在美国,打人是很严重的事。奚越在翻脸和道歉之间犹豫。   还没等他纠结出结果,蒋在野的反应就给了奚越答案。   他居然哭了。   “哥哥,你猜对了,我是同性恋。”   粉色头发的男孩很可怜地抽泣,试图博取原谅和同情。   奚越任由他说来就来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   大概过了有几十秒,或者一分钟。   他突然慢吞吞地说:“我不信。你不是同性恋。你亲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是。”   “小少爷,别装了。你看过PDF,看过那些床照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如果想骂蒋在野的话可以骂的,非常理解读者爱护主视角的心情。话说本文是姐狗,结合文案,奚越吃不了亏的。   按照惯例(因为很爱我的书,所以除了第一本书外每本都约了插画)约了人设图,蒋在野的先出来了,你们要看吗?要看的话回头我放大眼仔。   这本节奏很快,想必学妹们已经感受到了[彩虹屁] 第6章   咔咔几声,老式大头贴机吐出照片。   奚越扭头看了一眼,是他被蒋在野搂着的那几张。才几分钟,两人就从刚刚还算和谐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都怪蒋在野。奚越抬手揩了揩脸上的水渍,那是蒋在野的眼泪。   青年扭头的姿势,脖颈曼妙的曲线和青色的血管,让蒋在野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奚越看见了,他轻笑一声,语速依旧很慢,似乎是特意体贴蒋在野听力不好,生怕他听不懂一样,慢吞吞地说道:“哭的时候不要咽口水,会咽进去鼻涕。鼻涕,snot,nasal mucus。来,跟着老师重复一遍。”   蒋在野下意识张开嘴。奚越给他补课的时间,满打满算快一个月了。二十一天足以培养出一个人的习惯。奚越给他养成了习惯。   下意识听奚越的话——他不受控制地照做。   然而才念了一个音节,蒋在野就猛地止住了声。   他们靠得那么近,蒋在野低着头,他从奚越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哥哥,你在说什么?”他小声道,“不要凶我,我真的喜欢你……”   奚越叹了口气。   他用一种对待无理取闹的小孩的纵容的语气,表面上安抚其哭闹的情绪,实际上是在立自己的规矩:“看来今天我们没办法好好沟通,那课就先上到这里吧。”   说着,他伸手去掀帘子。   电玩城五颜六色的光照进来,奚越刚抬脚走了一步,腰间突然横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把他拉了回来。   青年陷进一片热腾腾的胸膛。   原来胸肌不发力的时候是软的啊。奚越想。   “哥哥,不要走。”蒋在野湿漉漉的脸埋进他的脖子里,“Wait a minute...I'm a crybaby.”(俚语,我是个爱哭鬼。这里是撒娇地说自己容易泪失禁)   奚越等了他几分钟。   几分钟后,蒋在野硬是把自己挤进了托马斯小火车摇摇车里,看着靠立在极速摩托上的奚越,很认真地询问他:“哥哥,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吗?可是、可是我一看到你就很硬。”   奚越:“……”   “所以我上课才会走神。”他小声道。   “蒋在野。”奚越叫他的名字,“在我愿意搭理你的时候,不要装可爱,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说对不对?”   正中央的disco球旋转,炫彩的光斑在奚越那张清冷木讷的脸上缓慢地游移。   时至今日蒋在野都觉得,这张脸美则美矣,就是太呆板了。奚越哭起来笑起来都很好看。可他偏偏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表白、吻他,奚越会激动,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来。   然而奚越连扇人巴掌,都能做到面无表情。   现在也是。面无表情地说着叫人去死的话。买卖不成仁义在?什么买卖啊……   这些日子,他不是很享受自己对他的撒娇讨好吗?   现在是在欲擒故纵?   也对,确实是买卖。自己还没开到他的心理价格。   “哥哥,是因为中国人的原则吗?No teacher-student romance. ”(禁止师生恋)蒋在野揉了揉还泛着粉的脸,低头,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现在是下课时间了。”   与此同时,奚越的手机振动。他看了眼,短信提示银行卡到账600刀。和之前一样的账户。   所以说,之前的每一次,都是蒋在野给自己转账,不是蒋女士。   “哥哥,我没有装可爱,我一直都是这么可爱的。”蒋在野支着下巴,“不过,你想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我可以尽量忍住不哭。”   说完他弯着眼睛,笑着,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把脸颊肉顶得鼓起。正好是刚刚被奚越扇过的半张脸。   奚越抬手捏了捏鼻梁。   “抱歉,Zane。”奚越决定还是先道个歉。他不赞同暴力行为,下意识打了蒋在野这件事情本身,比也许要承担的后果更让他感到难受。这么多年他把自己培养得很好,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道歉会让他好受一点。奚越组织了一下语言,冷静地复盘,“Be an honest boy.在讨论你的性取向之前,我不得不问清楚,你看过我的PDF对吗?”   奚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依旧很慢,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一样。他在情绪上完全置身事外。   他太冷静了。   蒋在野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承认了:“是,我看过。”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你来应聘之前。”   “这样啊。”奚越了然,“那么,你大概误会了一些东西。”   不。我才没有。蒋在野在心里说道。   就像他隐瞒奚越,他知道奚越也隐瞒了他。   这是一场有意识的博弈。   奚越拿起手机翻朋友圈。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蒋在野加他的时候,朋友圈的辟谣已经看不见了。   他找出那张淘宝详情页的截图,发给蒋在野。   蒋在野看到后,很明显地怔了一下,脸上浮现起尴尬的表情。   奚越说:“PDF就是这点不好,传播快,不用专业的修改器无法二次编辑。”   “你……你怎么不辟谣呢?”蒋在野懊恼道,“造谣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   奚越想了想,回答道:“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想要覆盖的话就要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再传播一遍对我没有好处。我在等大儒为我辩经……哦,以你的文化水平听不懂这句俗语。无所谓,影响不大。我小范围辟谣过了。”   起码哥大论坛上,还有其它藤校范围内,都知道那是造谣。佬A夷拯哩’妻令韮肆陸三七山临   “等我前室友滚回国后公示期,因为行为不端被取消博士资格的时候,我的优秀会被更多人看见的。”   蒋在野注意到,奚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他看起来生动鲜活了许多。这在被他表白,和扇他巴掌的时候,都是没有的。好奇怪啊。   但他好像有一点懂奚越了。   蒋在野把手机收了起来,看着奚越真诚地说道:“哥哥,我确实是被那个PDF误导了……”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更可怜,于是眨着眼睛,撒着娇,“可是我是认识了你之后,觉得你好厉害、好优秀,才慢慢喜欢上你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很漂亮……那张照片很漂亮。我喜欢上你之后,常常想到那张照片。我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可是我舍不得你。”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第一次喜欢人,喜欢你。”   “哥哥,我变成同性恋了。”   奚越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像小狗一样可爱的男孩。   他哭过,自称有泪失禁,奶白的皮肤变得粉红。这块XXXL的草莓蛋糕的奶油应该是用草莓酱调理过的。   齁甜。   过犹不及。   坂元裕二在《四重奏》里说,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1]   一个月前,面试的那天,蒋在野不在。   奚越和蒋女士坐在别墅偏厅的沙发上,他向来喜欢一心多用,听蒋女士介绍她的宝贝儿子的时候,奚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后面的书架上。   很少有人知道,奚越是远视眼。   像他这样大山深处长大的孩子,很多都是远视眼。事实上,人一出生都是远视眼。随着年龄的增长,远视储备被电子产品消耗,会慢慢变成正常视力,甚至是近视。山里长大的孩子没有电子产品,他们每天看着禾苗和土地,又或者郁郁葱葱的树。童年长时间地眺望着远方,会让他们长大后,也一直拥有远视储备。   奚越就是这样长大的。直到成年后的现在,依旧保持着远视眼——近距离阅读会容易视疲劳;中距离和正常视力没有区别;远距离则会比中距离看得更清晰。   他在书架上看到了那本《四重奏》。   蒋女士夸她的儿子Zane成绩很好,很爱看书。   蒋在野很聪明。奚越想,那天是他冒昧了,哈佛商学院也许真的不是靠捐款申上的。   蒋在野抛弃了诚实,变成了狗狗。   这样的做法很聪明,只可惜奚越不吃这套。   似乎是嫌中文表达不够,蒋在野开始说英语,黏黏乎乎的。或许,他的话里不全是谎言,因为他的情话真的说得很笨拙。   没能打动奚越,无法让他保持专注。   奚越听着听着已然走神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过他常常面无表情,所以蒋在野没有发现。   “……哥哥?”蒋在野委屈巴巴地问他,“你也说说话呀。”   说什么,点评你的演技吗?其实蒋在野的演技真的很不错。只可惜奚越在第五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奚越淡淡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你没兴趣。”   蒋在野更委屈了:“为什么?我不懂。”   “你不懂就对了。”奚越扬了扬下巴,“你认识我才多久?”   “如果你这么容易就看懂我了,要是谁都能看懂我,那只能说明,我是一个浅薄的人。”   蒋在野被他脸上飞扬的神采镇住。   第三次。第三次,他看到这个男人的脸上出现像是定格动画被放映出来一样生动鲜活的表情。   不是笑,更不是哭。   好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四重奏》,作者坂元裕二   蒋:左右脑互搏,试图对奚越祛魅,但越祛越魅。大家好我是第一次当狗,我会努力的。   奚:打量,琢磨,认为自己配享受此狗。   如奚越所说,如果第一章他的性格就定型了,就被完全解读透了,那么他这个人就没意思了。这样的写法在我看来是刻板化的人物模板。和抄mbti没区别。   我每写到他的经历,他的人格就会更加立体完善。   另,粉毛对奚越的误解,来自他认识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曾经成功把自己卖出很高价格的阳痿男。男人只要愿意卖……啧。该男是我现代文里的御用非正面角色,可骂。   最近工作很忙,哪怕有存稿,也更新得好狼狈啊!   我恨上班!一上班就开始恨!纯恨战士!   晚上的时候和画师沟通耽搁了点时间,这章发红包。明天晚上更新下一章的时候给这章发,我用红包工具发这样就不会遗漏了。不好意思。   把人设草稿放WB了!   V后能阶段性日六/加更,到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就不出门打工了[彩虹屁] 第7章   奚越中午吃的赛百味。   冷酷拒绝掉学生的表白后,奚越抬脚就要往外走。蒋在野见状,急忙从摇摇车里出来。   “哥哥,你等等我!”   眼看巨型齁甜草莓蛋糕就要跟过来,奚越提醒他:“大头贴还没拿。去吧。”   青年站定,单手插兜,面色柔和地朝大头贴机点点下巴。   这给了蒋在野一个错误的信号。   “好,谢谢哥哥提醒。”他赶紧去拿大头贴。还有拍立得好像也忘在里面了。   等他掀开帘子走进去,奚越迅速转身离开。   青年脚步轻盈得像猫一样,还在大头贴机里收拾因为没有及时拿取,而飞到地上的大头贴的蒋在野没听到一点儿动静。   自拍馆在布鲁克林一栋有点偏的写字楼的高层,高层一般有专用电梯。蒋在野包了场,现在又是早上,恰好没什么人来,电梯保持着他们上来时那样停在自拍馆门口。   奚越从容地摁电梯,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关闭的瞬间,奚越从缝儿里看见,蒋在野气急败坏地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眼神对上。   奚越举起右手,手指像弹钢琴似的点点点,体面地和学生说拜拜。   哪怕蒋在野体能再好,超过三十层的高层,他也绝不可能快过电梯。下电梯的时候奚越在想,虽然也住在皇后区,但蒋在野是Zane,不是蜘蛛侠Peter。   不过这里毕竟靠近郊区,没那么好打车,刚刚才耍了蒋在野,奚越担心自己在路边打车遇到蒋在野走楼梯冲下来可就麻烦了。   剧烈运动后肾上腺素飙升,很容易激动。电视剧里教过,奚越必不可能犯这种错。   于是他迅速朝写字楼旁边的商场走去。   奚越走进赛百味,花10刀点了一个三明治,等店员现场制作的时候,扭头正好看到某个粉毛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马路上,一边薅自己的毛,一边四下张望。   寻他未果,懊恼地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然后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   奚越猜,他是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去了。   预判成功,青年愉悦地勾起唇角。   再一转头,他得到了一个……36码半的三明治。   都快和他的小臂一样长了。   奚越:?   店员默默递给他一个打包的纸袋。   奚越拿着36码半的三明治和无糖可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觉得等吃完了再回去。现在走很可能会撞上蒋在野。细节决定成败,奚越一直都知道。   赛百味是美式快餐里奚越相对比较喜欢的——可选择性多,很容易就能搭配出符合中国人口味的。   愉快的用餐在打开邮箱,看见professor Robe给自己发的邮件内容后戛然而止——   【亲爱的Xylon:   展信佳。   因为政府新颁布的一些针对国际生的教育改革措施,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普林斯顿将无法为你提供奖学金。但我本人依旧为你保留了实验室名额,并愿意支付你薪水。我希望明年能与你共事。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穿越逆境,直抵繁星。[1]   请相信我们绝不妥协,请相信教育永无国界。   期待收到回复。】   奚越的天塌了。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恨美国,恨那个跨界演员。   没心情继续吃饭,奚越把还剩一半的三明治装进纸袋,迅速回复professor Robe的邮件。   谁!也!别!想!阻!止!他!受!教!育!   他!要!读!书!!!   ·   专注回邮件,奚越忘了观察蒋在野的帕加尼有没有开走了。谨慎起见他在赛百味又坐了会儿,才提着没吃完的三明治,打算回学校。   不过走到公交车站时,他又改变了主意。   奚越决定去一趟书店。   美国的版权法非常严格,同时学术出版商们对高质量学术论文的垄断相当厉害。他们有自己的网站,不与公共教育挂钩,很多专业性的知识只支持大学或企业等机构订阅。   哪怕小部分接受个人访问的,单篇论文三十到五十美元的费用也是大多数人难以负担的。   这点是来美国留学之后,奚越最无法适应的地方。他从山坳坳到top1,很大程度依靠国内便捷的信息获取渠道。   他就是再聪明,也要有机会学习才行。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生来就是要习惯不习惯的。美国二手书市场的繁荣,留学生们为此做出了巨大贡献。   奚越要去的,就是一家二手书店。   professor Robe在邮件里传达的意思,奚越最近看新闻,略有耳闻。   新的教育政策实施,政府不再对招收国际生的大学发放财政拨款——事实上政府要求所有大学立刻清退国际生——大学大多都顶住了压力,校友们也在积极捐款支持教育。但无奈,很多大学无力再发放奖学金了。   professor Robe的意思是,他给奚越的offer依旧有效,他甚至愿意支付奚越薪水。但之前提过的帮他申请奖学金的事情无法达成了。奚越必须自己搞定学费和生活费了。   经济压力陡然增大。   原本奚越只需要解决下一学年的生活费。前室友使的绊子,让他在哥大的全额奖学金被取消了。好在他还有存款,刚好够交学费。给蒋在野当中文家教的收入保证了哪怕他没拿到普林斯顿的全额奖学金,也能负担得起后续在美国继续读博的生活费。   这下,因为该死的教育改革措施,他不得不自费攻读博士了。   哪怕RA岗位能覆盖一部分,美国的学费依旧高得吓人。   奚越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奚越去二手书店,就是为了看能不能淘到专业相关的书。professor Robe的研究方向比较冷门,哥大的图书馆相关专业书籍的铺设并不全面。奚越之前就查过。   普通书店是买不到的,只能去二手书店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前辈们淘汰下来的旧教材。   不知道professor Robe愿不愿意接受自己提前加入他的实验室工作,为此奚越必须先做准备,再开口。   坐在公交车上,奚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当然他很少挂脸,别说本地人看不懂他的脸色了,就是亚裔也只会觉得这个帅哥怎么面无表情的啊。   蒋在野的电话正好在这时打过来。   考虑到经济压力,最好不要太快结束师生关系,奚越接了。   “哥哥,你太坏了!”电话一接通,蒋在野在那头抱怨,“你怎么能把我丢下呢?”   “我没说要等你啊。”奚越回答道。   那边好像噎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蒋在野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明天还能见到你吗……我爸让我去Brooklyn Marine Terminal帮他办点事,之前的合同。你陪我好吗?”   电话里能听到有些紧张的呼吸声,像是很害怕奚越会拒绝。   奚越眼眸低垂。   有人要下车,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等人走了,又重新起步。奚越想了想,说道:“Brooklyn Marine Terminal,布鲁克林海运码头。”   “布鲁克林海运码头。”那边重复道,嗓音里有欣喜。   “好,明天见。”奚越接受了。   一个优秀的老师不会因为学生爱慕自己就终止教学。professor Robe说了,要相信教育。   奚越会酌情建议蒋在野去看心理医生的。   ·   下午,奚越在二手书店一无所获,只好铩羽而归。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奚越肚子有点饿,他把提了一路的剩下半个三明治吃了,并决定晚一点的时候就自己的存款和未来开销,做一个计划表,明确攒钱目标。   “这样的话,最近一段时间得自己做饭吃了。”奚越自言自语道。   他住的这个宿舍有一点像国内的小套二,是可以做饭的。前室友滚蛋后现在只剩奚越一个人住。下一学年可能会有别人搬进来。   不过目前,奚越可以自由支配。   宿舍里现在全是他的东西,这个短暂的假期自己做饭吃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预订好的餐厅没办法去打卡了。奚越联系餐厅经理取消了预约。   他平常习惯洗完澡再学习一会儿。今天不太凑巧,洗到一半,宿舍门突然被人大力敲响。   猜到是谁,奚越迅速冲干净泡沫,穿好衣服出来。   他来到门口:“Who dat?”(谁啊)   “是我。”前室友愤怒地嚷道,“开门!”   奚越倚在门边:“不开。你自己要搬走的,管理员同意了你的申请,锁也换了。我不会给你开门。”   “你!你开门!我有话问你!”   奚越傻了才会开门。   他返回房间拿了条毛巾,回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不用问了,是我做的——你该不会以为做PDF就真的不用付法律责任了?你真的应该好好研究下法律,”说到这里,奚越顿了顿,“你想说这里是美国?”   “不好意思,不管你在哪个国家,都给我遵守中国法律。”   前室友气急败坏,更加疯狂地砸门。   奚越隔着门听到,有别的宿舍的人出来问前室友“What happened?”,前室友不理会,还在砸门。   他开始求饶,细说他也不容易。   奚越不理睬,又开始威胁。   奚越全都录了下来。   最后他开免提报警,前室友才在姗姗来迟的管理员的警告下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了,奚越给谢如珪打电话——不要钱的微信电话。   “喂?”那边传来悦耳的男声,不疾不徐。奚越感觉被祖国大地的风吹了一下。   “谢老师,谢谢你。”奚越认真道,“我会报答你的。”   刚说完这句话,奚越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谢如珪和那个人说话,那个人的口音……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和奚越的家乡话一样。   谢如珪声音温柔地安慰那个人。末了,才继续和奚越讲电话。奚越没问他刚刚在和谁说话。国内同样是晚上了,这个点,谢如珪身边的人要么和他有亲密关系,要么和他保持亲密行为。奚越只在学习上有探究精神。   “报答我啊?我相信。”那边说,“来吧,说点高兴的,来聊聊那个正在追求你的ABC?”   “他表白了,我没接受。”奚越说,“太沉不住气了,我还以为,他要过一段时间才表白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呢?你说的,你配享受。你啊,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再等等吧,现在不行。”   到底是学习最重要,聊着聊着奚越就和谢如珪抱怨起了跨界演员的事。他和谢如珪说,本来ABC小孩冲动表白的时候他考虑过立刻辞职,反正最近一段时间也赚了不少钱。不过幸好没有辞职,不然现在他又要担心学费该怎么办了。   谢如珪本身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最近一段时间的国际形势对他影响很大。就这个话题,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微信电话。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很年轻的乡音,两人这才结束了通话。   奚越这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啊……应该更郑重地表达对谢老师的感谢的。奚越想。   感谢他在国内帮自己联系律师,处理前室友传自己PDF造谣的事。   毫无疑问,前室友在科研上没有任何天赋。PDF没有毁掉奚越的名誉,但他会因为造谣、侵害他人隐私并造成重大影响,失去回国后靠走后门得到的博士资格。   学习的机会会回到真正努力的人手中。   原本奚越打算忍到明年前室友公示期的时候再发作的,谢如珪帮了他大忙,他养着一个非常厉害的律师团队,比前室友家里那种不大不小的学阀强多了。   现在虽然还在调查中,但只要他一回国,立刻就会被传唤,然后面临三年左右的刑期。   前室友是收到消息了,这才来找奚越算账——他算个什么账?他算了吧!奚越感到非常愉快。   不过接下来,必须多注意一下人身安全了。奚越提醒自己。   时间很晚了,奚越的生物钟到了。尽管今天晚上没有学习,但他并不打算苛责自己。毕竟假期嘛。   假期就应该劳逸结合。   如果不是手头实在紧,奚越原本想去报一个舞蹈兴趣班的,他把自己养得很好呢,以前在国内的时候……   呼——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前,奚越灵光一闪,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谢如珪没有在电话里和他具体聊那个遭了瘟的前室友的事。他是刻意问起蒋在野的。此前,奚越只是依赖性地和曾经的老师分享生活,他聊蒋在野聊得并不算频繁。   谢如珪刻意问起,是在安他身边那个人的心。   ·   翌日。   起床第一件事照例是检查邮箱。professor Robe回复了,大意就是很高兴他愿意继续学习。   学习。当然要学习了。奚越怎么会不热爱学习呢?   他珍惜每一次的受教育的机会。   他从四川,一个GDP倒数的小县城——他甚至不是住在县城,而是住在环绕着县城的山里——到去市里最好的中学读书,到跟着爸爸去上海漂泊,读农民工子弟学校。再到因为成绩好,成为附属中学的特招生,最终成功考进top1大学。   他在这条容错率最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路上,把自己培养得特别好。   他曾和那么多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他比他们都要优秀……哦,除了艺术。他唯一在艺术上少了点天赋。   他天生就是要站在领奖台上的,他注定要有卓越的成就的。在此之前谁都不能阻碍他受教育。   哪怕是美国大爷。他偶尔也可以不尊老爱幼的——奚越已经在心里骂了大爷很多次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奚越一边换鞋子,一边接起蒋在野的电话。赚学费嘛,是要辛苦一点的。   “哥哥,你出门了吗?”那边甜蜜地撒着娇,好像昨天的矛盾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在等你了。”   他在电话里按了按喇叭。很没有素质了。奚越评价他。   “正在穿鞋……现在出门了。”奚越说,“先挂了。”   “不嘛!我有话和你说。”   “你说。”   “哥哥,今天会比较累,这种我给你算出差好不好?”蒋在野报了个平常一整天的室内教学1.5倍的数字。   “嗯,好,等会儿见。”   钱多钱少还不都是他转账。特意提,啧。   人处在当下的时候往往是盲目的。学生总以为自己搞小动作的时候很隐蔽,殊不知,站在台上的老师,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奚越戴着耳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再等等吧。   作者有话要说:   [1]原文:Per Aspera Ad Astra.出自《在轮下》,作者赫尔曼·黑塞   感兴趣谢如珪的话,可以去瞄一眼专栏那本《不忠的婚姻》。   对了,咱们把更新时间调整到【早上十点】哦。   我今天还在和基友说,我一直在等这本书的第一次举报,我的每一本书一定会在上夹子之前被人举报的,逃不掉[捂脸笑哭]我上本书为了不被盯上八万字就正文完结了还是没有躲过[捂脸笑哭]不知道这本书第一次是啥时候,也许快了吧,因为我要上第一个榜单了。   我怕晚上修文我熬不住,熬大夜还是有点痛苦的。接下来咱们把更新时间调整到早上十点吧,这样有个什么事我也好白天处理。   (分享一下,最搞笑的一次举报,是说我之前一本书写“大米饭就是最棒的主食!”违反广告法,我真的扶额苦笑) 第8章   哥大门口停了辆特别硬汉的车,有不少路过的人举起手机拍照,就连奚越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正巧这时,蒋在野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戴着耳机,顺手接了。   “喂?”   “哥哥,你往前走一段,到前面的路口。”   “怎么了,你还没到吗?”门口确实没看到那辆熟悉的纯白色帕加尼Zonda F。   “不是。”蒋在野说,“我被好多人围观。”   哦,原来是少爷的新车。   奚越挂了电话往前走,黑色巨物在他身后发出低鸣,车子很快就追上来超过他。奚越看到它在前面的路口右拐。   奚越把耳机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充电。   等到路口他没有立刻上那辆黑车,而是拐进旁边的面包店,打算买个早餐。今天时间比往常提前了一些,他还没吃早餐。   “哥哥!”   奚越转头,庞然大物的防窥车窗降下来,蒋在野的半个身子横在副驾驶上,他艰难地把头靠近车窗,好让奚越能看见他。说:“哥哥,我也没有吃早餐。”   “等着。”奚越回答道。   而后转身走进面包店。   他向来不在购物上过多纠结浪费时间,随便挑了款看起来还不错的可颂,拿了四个,又拿了一大一小两瓶鲜牛奶,就去结账了。   他提着袋子坐上副驾驶,没急着吃,把牛皮纸袋放到了后座。   “安全带。”蒋在野提醒他。   奚越系好安全带,蒋在野开始往布鲁克林开。   八点多是高峰时段,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蒋在野让奚越先吃,奚越想了想,问他是不是赶时间。   “不急。”蒋在野说,“早点出门是想和哥哥多待一会儿。”   奚越盯着他看了几秒,蒋在野目不直视地开着车,脸上表情自然,一点也不脸红。   奚越于是确定,他的脸皮比自己想象中更厚。   奚越没搭理他调情的话,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在河滨公园……Riverside Park停一会儿,把早餐吃了?”   “好。”   河滨公园就在前面,蒋在野沿着哈德逊河开了一段,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车。两人走进公园,就近找了把长椅坐下。   奚越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可颂,一小瓶牛奶,然后就把袋子递给蒋在野。   “哥哥。”蒋在野没着急吃,他提起昨天早上的不欢而散,“我昨天回去看论坛,看到那些帖子……”   “嗯。”奚越慢条斯理地吃,他喜欢顺着可颂表面的纹路往下撕,先吃焦脆的边边。   觉得这么吃差了点意思,于是掏出手机,找了个讲行星宇宙的纪录片下饭。   “……”   蒋在野被他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卡壳,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他感觉奚越在无视他。   可是不说他又不甘心。   蒋在野拧着眉毛纠结了一会儿,奚越吃着吃着发现背景音变成单声道了,他点击暂停,抬起头来,疑惑地瞅了蒋在野一眼。   意思是你继续说呀。   蒋在野:“……”   他把牛奶盖子拧开,递给奚越。   奚越喝了口牛奶,终于能腾出了一点嘴巴和他说话了:“我在听。”   说完他又低下头,点击继续播放视频。他给蒋在野一只耳朵已经很给面子了。   蒋在野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懂他的逻辑了,又不完全懂。他憋着也确实难受,还是得说。   “哥哥。”没能以兴高采烈的姿态邀功,并得到奖励,他语气有一点郁闷,“我看到帖子,所以开到路口等你。”   奚越:“你的意思是,你变体贴了。”   “嗯哼。”他重申,“我一直都很体贴的。”   “那你很棒了。”   蒋在野又等了十几秒,他发现奚越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膝盖上的手机,偶尔小幅度地移动也是为了拿放在椅子上的牛奶。   从头到尾,没分给他半点余光。   蒋在野从小到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他有点憋火,声音就有点大:“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有。”   奚越吃完可颂了。他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手机揣进兜里,侧身坐,看着蒋在野认真地说道:“一共是11.99。”   “什么?”蒋在野一愣。   此事事关重大,奚越生怕蒋在野装傻,用上十足的耐心,仔细解释道:“Eleven dollars and ninety-nine cents.The croissants are $3 each,and the milk is $2.99—so all together it's $11.99. Don't worry about the tax...I'll cover it. My treat.”(可颂三元一个,牛奶是2.99美金,加起来一共11.99美金。至于消费税的话……算我头上吧,算我请你)   奚越一本正经地说道。怕蒋在野觉得自己算得不够清楚,他拿过放在椅子上,蒋在野喊饿,却装神不拿早餐出来吃的牛皮纸袋,从里面翻出小票,让蒋在野看。   早上八点多,河滨公园夏风习习,在奚越专心吃着早餐的时候,不少晨跑的人从这路过,哈德逊河上的海鸥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安静到蒋在野耳鸣。   他怔怔地看着手上被硬塞过来的小票,他已经没心思品奚越有没有涂好闻的护手霜,中指侧面有没有写字磨出来的茧了。   一旁的小道上,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已过赏味期的比格犬走过来。比格犬原本情绪是稳定的,走到蒋在野面前,兴许是觉得这个庞然大物有点碍眼,总之小比不爽了,突然疯了似的冲着蒋在野werwer地叫。   正好帮蒋在野收了个魂。   蒋在野僵硬地扭头看狗。由于他的体格实在是很有压迫感,染着一头粉毛,今天为了搭配新提的INKAS哨兵,蒋在野穿了一件叮叮当当的朋克风的衣服……总之,他好像被老太太误以为是teenager了。   老太太赶忙拖着狗健步如飞地走远了。   蒋在野又把头以一种决然的力度拧了回来。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了:“This on you?”(你请我)   “Yes,I got you.”(对,我请你)奚越回答道,“只是税。没有早餐。”   蒋在野倒吸一口凉气:“哥哥、小奚老师,你……我……我不可以被你请吃早餐吗?”   他委屈得要命,用眼神控诉奚越怎么可以这么冷酷。   奚越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请你吃早餐?”   蒋在野想说可是我请你吃过……他猛地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在家或者在老爸的公司,奚越会坦然接受“员工餐”,其它时候自己约他吃晚饭,奚越坚持AA。   他从来没有让自己请他吃过饭。   他也并不愿意为自己花钱。   “本来不想说这么直白的。”奚越批评他,“你没有自觉,你想白嫖。”   “……”   无言以对的蒋在野木然地掏出手机,给奚越转了11.99过去。   为了让奚越愧疚、后悔,他拿过奚越喝完的牛奶瓶,拧开大瓶的牛奶,给奚越灌了一瓶,一会儿路上喝。   然后在奚越赞许的目光下,飞快地吃完了他自己花钱买的早餐。   吃过早餐,两人回到车上,继续往布鲁克林开。   蒋在野一大早就吃瘪,上车后足足安静了好一阵。   后面有一段路特别拥堵,哨兵车型庞大不好超车,蒋在野被堵得烦躁极了。反观奚越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路上看见的任何建筑物都可能随机成为他考蒋在野的问题。   蒋在野麻木地回答。   中途奚越接了个电话,是二手书店的店员打来的。他昨天下午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想要的旧教材,整个人很是失落,观察他很久店员走了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在和他的对话中,奚越了解到,这个叫Flynn的,有着红色头发和雀斑的青年,竟然是他的校友,假期在二手书店兼职。Flynn承诺,他会帮奚越留意他需要的旧教材,如果找到就通知他。   Flynn打电话过来正是告诉奚越,他找到了。   奚越非常高兴。这意味着,只要他尽快恶补一下恒星结构与星际介质方向的知识,不光一年后的读博会更加的顺利,要是幸运的话,这个假期,他或许可以提前加入professor Robe的实验室。   因此他从接到电话开始就在微笑,挂电话后,更是愉快地哼起了歌。这一次的笑脸比一个月前,蒋在野第一次到学校门口接他,向他撒娇索要奖励的时候还要明媚。   让他笑的人不是蒋在野,而是那通没眼力见的电话,是电话里那个一听就满脸雀斑的爱尔兰移民。   蒋在野嫉妒得要命。   因而,等到下车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奚越:“哥哥,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他意识到,奚越刚刚就是在故意整他。   作者有话要说:   在吗?借点营养液花花。不还,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可不是什么好女人[狗头叼玫瑰]   。   。   。   。   。漆淋韮泗流叁7三灵   皮一下[彩虹屁]感谢营养液和投雷,V后再加更哦[亲亲] 第9章   “哥哥,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啊……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奚越温和地回答道:“没有。”   说完,也不给蒋在野机会追问,解开安全带下车。   布鲁克林海运码头坐落在东河沿岸,是纽约市海运和物流的核心枢纽。作为一个20世纪初就建成,在美利坚薄薄的历史书上承担了重要作用的工业货运码头,奚越如今站在这,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历史的车轮留下的印记。   甚至有种梦回国内、梦回天津港的错觉。   他指着不远处,一排排整齐停放着的电瓶车、红鸡公摩托车,甚至是电动三轮车,问:“这个贵吗?”   说真的,奚越想买辆电瓶车。   之前谢如珪就提醒过他,合适的话可以买辆车。在美国,没有车很不方便。哥大在曼哈顿上西区,奚越只偶尔看医生和打卡餐厅,去年一年倒是没觉得哪里不方便的——如果硬要说不方便,那就是地铁和公交车一个比一个臭。所以奚越每天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衣服。   但他要读博士。   哥大的硕士项目正常来说还有一年,奚越自觉可以半年修完学分。然而普林斯顿的博士就没这么轻松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天体物理系,在全世界享有盛誉,在理论、观测和计算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奚越要拿到博士学位,需要五到六年时间。   并且五到六年时间,奚越一定会潜心学习和研究,而非为了文凭糊弄了事提前毕业。如果说现在他能接触到的知识,属于高等教育的范畴,那么在professor Robe的指导下,他将真正地踏入科研领域。   他要成为科学家的。   未来的科学家奚越先生觉得自己需要一辆电瓶车,因为他没有驾照。买车还得学车。电瓶车他会骑。   “问这个干嘛?”蒋在野看着乡土气浓厚的电瓶车,有点嫌弃。   “我想买一辆。”奚越解释道。他之前还真不知道纽约有电瓶车了,“忘了和你说,假期我也许有别的安排——也许的意思是还没有确定。”   他讲了自己拿到博士offer的事。   蒋在野满不在乎地说道:“不是一年后吗?”他对奚越的兴趣应该保持不到一年后。   奚越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说话了。   蒋在野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回答道:“还好,不是很贵,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五千。”他指着电动三轮车说,“大一点的两三万。”   五千还不贵?奚越的眼睛微微瞪大。他知道蒋在野说的是美金而不是人民币。   一辆雅迪电动车卖五千美金?   奚越倒吸一口凉气:“……I hate Trump.”   蒋在野哈哈哈大笑:“这不是新关税后的价格。”他解释道,“这一批货要在这里压一段时间了,卖的时候会更贵的。”   奚越更恨了。   五千美金……便宜点的二手车只要三千美金。   奚越彻底打消了买电瓶车的念头。还是抽空去学车吧。   “知道了,我放弃。”他说。   普林斯顿大学在新泽西州中部,但属于大纽约都市圈的范围。从这里开车过去是五十英里,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professor Robe的新实验室恰好建在郊区,奚越算过距离,电瓶车过去不算太吃力。等明年读博的时候再把电瓶车带去新泽西州——他都想好了,只是没考虑到电瓶车出国后已经是他买不起的价格了。   还是研究下二手车吧。   两人往码头里面走。蒋在野说,他爸路明博有个搞物流的子公司,雇佣了一些临时工,大多是国内过来,找不到正式工作的。这么做对他爸来说风险不小,可不能看着这些人真的饿死。   所以有时候需要蒋在野出面周旋——他长得人高马大,随便穿双鞋子就两米出头了,再穿得朋克一点……嘶,一看就不好惹。   奚越闻言点点头,说:“是,这很teenager,我在路上看到你会躲着走的。”   “……”蒋在野突然娇笑一声,靠过来,亲亲热热地挽着奚越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硬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矫揉造作道,“哥哥讨厌,人家才不是teenager,是甜心啦。”   “对了,哥哥,刚刚你想说什么?”   “什么刚刚?”   “就是刚刚,你说你要去Princeton University。”   “普林斯顿大学。说中文。我刚刚什么都没想说。不要扯我的手臂,你很重。”   码头很大,一个个货运集装箱被从轮船上运下来。负责清点和搬运的工作人员里有一半是亚裔面孔。   奚越问:“他们和海关一起工作,不会被查吗?”   蒋在野摇摇头:“我老爸为他们支付的可不光是薪水。”   奚越听懂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子公司的办公楼。   两人被请进办公室,蒋在野把捏了一路的牛奶瓶给奚越,让他先坐一会儿。他自己和负责人用英语聊。   负责人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大摞文件递给蒋在野,然后出去了。   蒋在野坐到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愁眉苦相:“一想到下午要面对什么,就好想跑啊。”   奚越不知道他要面对什么,但是蒋在野都觉得麻烦的话……奚越神态变得严肃了一点。   蒋在野见状,黏黏乎乎地凑上来撒娇:“哎呀哥哥,你怎么这么好玩?你突然变得好严肃,你在为我担心吗?”   奚越和他拉开一点距离:“是啊。”   这下,蒋在野不说话了。   “我会帮你的。”奚越承诺道。这毕竟也是他的工作,相当高薪的工作。   然而到了下午,奚越也想跑了。   难怪蒋在野这么不乐意这个活,换了谁都受不了。   办公楼是一栋只有四层的小楼,结构上很像国内那种上个世纪的招待所,简单点说就是非常简陋,给人一种随时能跑路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栋楼,是许多底层华人移民,和一些没有身份的劳工的希望。   蒋在野的办公室在四楼,不算大,二十多平。现在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办公室里站不下的就在走廊、楼道、甚至楼下排起长队。   大部分的别的办公室都锁门了,工作人员在楼下维持秩序,生怕这些人一个不注意被叉车撞到。码头上到处都是大型机械工具作业,很危险。   要不是底层华人移民基本都说的英语——三代开始的移民,中文已经不是他们的母语了——奚越真的会觉得他正在国内的工地上,某个包工头临时搭建的板房。   人人生活都不容易,人人都好委屈,人人都想得到工作机会。   安置他们、安抚他们——这就是蒋在野需要做的事。   奚越终于明白路明博的用意了,蒋在野说话可太难听了。   不是骂人,是一种直白的难听。   对一个最高学历是CC(社区大学)的ABC,他说:“我怎么给你安排教师编制……你老家山东的?你回去也得考公。”   奚越接过话题:“你好,孙先生,我看资料上说,之前给你介绍过华人学校……你觉得待遇不够好?想去私立学校当然没问题,祝福你早日拿到资格证书。”   孙先生还想说点什么,蒋在野瞪了他一眼,他灰溜溜走了。   然后是下一个。   有一个变卖了全部家产润过来的,来了之后才发现美国考证没那么容易,现在全家老小在韩国城刷盘子。   这种有正经身份的都还好,他们找过来,如果听得进去话,那么办公桌上就有现成的合同。签了,接受培训,之后上岗就能赚到钱,勤快一点饿不死。   没有身份的是最难缠的。   蒋在野要花很多时间听他讲他有多惨,然后被异想天开地要求一个体面能挣钱,下午四点就下班的工作。   蒋在野说话非常不客气,奚越观察了一会儿,干脆和他用英语小声地交流,让他重复自己说的相对委婉的话术。   这样一来动作慢了不少,但确实愿意签合同的人变多了。   “我不在乎他们签不签,饿死。”蒋在野说,“但他们不能搞出乱子。”   奚越完全理解。同样的血脉被视为一体,美国政府对所有华人是一个态度。   总要有人出面承担社会责任。   遇到可能第一次来,非常不配合的,不用蒋在野甩脸子,就会被排在后面的和他打过交道的人轰出去。   蒋在野年轻,但他的身份在这些人中德高望重。可以请求他,不可以忤逆他。   直到轮到一个牵着小女孩的瘦弱的女人来到办公桌前。   她张了张嘴,然而还没等她说话,蒋在野突然对奚越说道:“你去楼下叫他们搬几箱矿泉水上来好吗?”   奚越点点头,起身朝楼下走。   整个楼道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奚越的打扮很平常,因此排队的人只以为他也是来求帮忙安顿的,拉着他问前面还有多少人,奚越简单安抚了一下。   他走到一楼,找到两个看起来身体比较强壮的工作人员,和他们说了蒋在野要矿泉水。奚越正好趁着下楼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他在洗手台洗手的时候,听到有动静,有人从隔间里出来,奚越没有多想,扯了张手纸擦干净水。   再一抬头,他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颓丧中年男人,正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我们是不是见过?”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道。   奚越平静转身。   “Hello?I don't understand.Can you speak English?”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WB有给编辑报备的设定,有助于猜猜伏笔。居然现在一个沾边的都没有,看来学姐恶补了一下之后,剧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奶茶]   营养液还有吗?昨天的我输完了,我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张三李四王麻子他们给我做局了!对!我被人做局了!要不学妹们,你们回娘家借点儿?这次一定不乱花!我发誓! 第10章   说完,奚越脑袋歪了歪,做出一副疑惑又探究的模样。他上下打量男人的衣着,接着恍然大悟般说道:“Are you okay?Need any help?”   他大步走上前去,同时掏出手机,在拨号界面上按下911,示意男人他可以帮忙打报警电话。   男人这才变了脸色,急忙大声道:“No!No!”   不等奚越反应,他撞开奚越匆匆逃离卫生间。   直到脚步声远去,奚越才把手机慢吞吞地揣回裤兜里。   他再一次来到洗手台,把刚刚被男人撞到的手臂皮肤用清水冲洗了一遍。   等再回到楼上办公室的时候,办公桌前已经换了一波人了。十几箱矿泉水摆在角落,谁口渴可以过去拿。   奚越注意到,蒋在野自己没有喝矿泉水。   “渴吗?”蒋在野问他。   说着起身,给奚越拿了瓶,拧开递给他。   “谢谢。”   蒋在野又问:“你头发湿了。”   “有点困。”奚越说,“人多,闷。”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哪怕空调开到最低,时刻不停地换气,还是有些沉闷。   后面两人加快了速度,直至黄昏,终于送走了所有人。   负责人过来送盒饭,他数了数合同,惊喜地说,这次签合同的人多了不少,接下来他们或许会安分点。   蒋在野看起来不想多说,敷衍了两句就把负责人赶走了。他把门关上桌面清空,叫奚越过来吃饭。   子公司的盒饭比启睿集团总部就差远了,应该是去附近哪里买的。奚越一份,蒋在野两份,包装看起来很简陋,味道嘛……   奚越愣了愣,又扒了口,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好吃吗?”蒋在野问。   奚越重重地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他的反应让蒋在野对简陋盒饭的味道充满了期待。   蒋在野没在这里吃过饭——准确地说,他没在这栋办公楼里吃过盒饭。少爷从小到大第一次吃这么简陋的盒饭。   他没多想,夹了一筷子,火辣的味道瞬间席卷舌尖,辣得他呛住了,弯到一边疯狂咳嗽起来。   奚越赶紧递给他一瓶水。这次是他帮蒋在野拧开瓶盖。   “好辣!”蒋在野灌了半瓶水才好一点。他眼睛通红,整张脸都红了,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这是川菜。”奚越说,“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川菜了。”他很怀念。   他初中就跟着爸爸去了上海,上海菜浓油赤酱,甜甜咸咸的。后来又考到北京,北京菜……地道。   奚越很久没吃过正宗的家乡菜了。上一次还是出国前,他回了趟上海,他爸在出租屋公用的厨房里给他做了顿饭践行。   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就算奚越告诉他,自己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全额奖学金,他们其实可以去外面下馆子吃一顿好的,他爸也执意亲自下厨。   他爸给他讲道理:“幺儿,不是爸爸舍不得钱……虽然爸爸确实勤俭节约。反正等你到了外头,想吃正宗的川菜就不容易了。”   奚越一想也是,赶紧让他爸给他加了个小炒黄牛肉。   奚越在美国的一年多,打卡了一些他感兴趣的餐厅,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川菜。   “川菜?什么?你是四川人?”   奚越淡淡点头。   川菜味型丰富,他把另一份盒饭也打开。每份盒饭配菜都不一样,奚越把辣的夹到自己这盒里,把糖醋口荔枝口这种不辣的,让给蒋在野吃。   他决定一会儿下去问问负责人,这盒饭哪里买的,太正宗了。   吃完饭,蒋在野说他有点事,让奚越在楼上等下,他等会儿过来送奚越回学校。奚越这次没说他可以自己回去了。码头附近人员复杂,到处都是大型机器作业,这种地方还是不要逞强。   等蒋在野出去了,奚越就在办公室里看丑猫bot打发时间。劳逸结合能有效保护脑细胞,奚越的脑子珍贵,一天的工作结束后需要小猫咪治愈。   半个多小时过去,天已经黑完了,也没见蒋在野回来,倒是楼下响起了声音。   还有人没下班吗?奚越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张望。   远视眼天生调焦能力差,夜晚瞳孔扩大加重光线散射,会有点类似夜盲症。黑暗中,奚越眯起眼睛也没能看清楼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动静。   他只是听到声音,并没有看见有人。   他疑心刚刚听到的声响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码头上到处都是叉车和运输车,远处的轮船、运输船发动机的声音持续不断。   正想着,蒋在野的电话打来了。   突兀的铃声在办公楼响起。下午人太多了,奚越怕漏接重要电话,就把手机调到了响铃模式。   他接起电话:“不好意思啊哥哥,我这边快完了。”   “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等几分钟啊,我马上回来。”   奚越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电话里也是一声巨响。蒋在野在响声旁边?青年眯起眼睛四处查看。就在不远处,两百米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集装箱被人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围在旁边。奚越很容易就在人群外看见了那个高得突出的粉色头发的男孩。   他今天穿着一身朋克皮衣,用男人来形容也没有问题。   “什么声音?”奚越问。   “哪家公司在卸货吧。”蒋在野说,“哥哥,很快啊,你等等我。”   “好。”奚越回答道。   他没挂电话,于是奚越也没挂。   蒋在野讲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然而奚越视力很好。晚上距离远,他看得比近处清楚。他看到蒋在野在路灯下站着,重心放在左脚,右脚无聊地踢空气。时不时就要跳上几步,或者踏步。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电话,一次也没抬起头来。   肢体语言里写满了烦躁。   他在做他非常抗拒的工作。   蒋在野走远了一点,奚越看到从装箱里出来了好多人,这些人被那些黑衣人带走了。   奚越差点忍不住发出声音,他早上对这里的认知还是太粗浅了——作为一个20世纪初就建成,在美利坚薄薄的历史书上承担了重要作用的工业货运码头,奚越如今站在这,感受到了所谓的历史的车轮留下的印记。   虽然知道子公司会安顿非法移民——奚越暂时保留态度,不质疑这是主观下的灰产,因为白天那些人对蒋在野所提供的工作大多是感激涕零的态度,蒋在野也会直白地要求他们要么想办法搞定身份要么回国——但亲眼看见人像货物一样从集装箱里出来,还是给了奚越很大的震撼。   奚越忍不住想,他心气这么高,他总是想要好的东西。如果小的时候他没有认真读书,会不会现在也和这些人一样?   美国梦骗了好多人。   那些人被带走。很快又有几个人被提溜过来,他们手被捆着,被送上小型渔船。蒋在野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盯着上船的那群人看了眼,突然挂了电话。   奚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蒋在野和其中一个人交谈,看不清脸色,但他从蒋在野的肢体语言里解读出他不太高兴的样子。   很快,手机又响了,奚越往后退,回到办公室,然后接起了电话。   “好了,哥哥,下班了。”蒋在野说。   “嗯。”奚越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你在附近吗?我到楼下等你吧。”   “好,也可能我比你先到。”   “嗯,挂了。”   奚越挂掉电话后,迅速开门下楼。   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早就下班了,所有办公室的门都锁着。好在走廊和楼道上有感应灯,人走过发出声响就会亮。   奚越脚步轻快地下楼。   快走到一楼的楼梯的时候,奚越发现感应灯快他一步,先亮了起来。   奚越没多想,继续往下走。   他从二楼拐角下去的时候,最外面的办公室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人影迅速钻出来,跟在他的身后。正是下午奚越在卫生间里遇到的中年男人。   男人脚步轻巧,和奚越的脚步完全重合。   一楼没有感应灯了,还差几步,奚越就要走进黑暗中了。男人朝他伸出手。   “哥哥。”蒋在野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是我快吧?”   男人身体顿住,又缩回了视线盲区。   “你快。”奚越回答道。   奚越从有光的楼道来到漆黑的地面,蒋在野在下面接他。   两人并肩往外走。   办公楼的斜对面有一个转角镜,那种常常出现在转弯路口的转角镜。用来给叉车工人增大视野的。   奚越走得很慢,他一直盯着转角镜看。   “怎么了?”注意到这点,蒋在野问,“在看渡轮吗?你想不想坐游艇,我有……”   “蒋在野。”奚越叫他的名字。   听出他的语气有些严肃,蒋在野和奚越同时停住了脚步。   “刚刚下楼的时候,有人跟在我后面。”奚越说,“你现在回去的话他还在。”   一瞬间,蒋在野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他被下午的母女俩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要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我要拉一下感情进度了嘿嘿嘿。这本会有一点狗血的,但是主导人至始至终是奚越。等到那个伏笔出来大家就懂了。   说到营养液……我在我自己身上看到了人性的贪婪[狗头叼玫瑰] 第11章   蒋在野派了辆车送奚越回去,他自己留在码头,说有急事要处理。   奚越没问是什么事,左右和那个中年男人有关。   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蒋在野的电话打过来。   “不好意思哥哥,没有送你。”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奚越猜蒋在野站在离海很近的地方,“说好送你回去。”   “没关系。”奚越本来也不在意。   他隐约意识到蒋在野可能有什么话想说,所以耐心等待。结果只是隔着信号陪蒋在野听了会儿海风。   还有海水,混合着轻微的鼻息。   蒋在野告诉他:“我想游泳,但是海水温度很低。”   他用手拨动海水,给奚越听浪花。   “不可以,你会被轮船的发动机绞死的。”奚越说道。他让蒋在野离海边远一点。   蒋在野声音很低地笑,说他不会下海。随后挂断了电话。   这个夜晚有些不寻常。   果不其然,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   不知道从哪个街区传来的警笛声在雨中呼啸,把曼哈顿变成了哥谭市。各色跑车飞驰而过溅起水花。   奚越有些踌躇。好在送他的司机非常有职业素养,他让奚越稍等一下,先行下车,并绕到后面打开车门,抽出雨伞。   奚越谢过他,自己打着一千块钱的劳斯莱斯雨伞,跟着陆陆续续的人群走进学校。   奚越身上其实没怎么淋湿,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回宿舍先洗澡。他把雨伞上的水抖了抖挂在门口,就脱衣服洗澡去了。   奚越不是一个有收拾的人,他在收纳上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以他的主要活动范围为中心点,生活物品像细菌一样繁殖。除了书本文具这种他会收纳在一起——其实也就是集中装在宜家的大号收纳箱里,其它东西会出现在哪儿奚越本人也不太清楚。   但是要用的话,他一定能找到。   像极了细菌在人体中保持微妙的健康状态。这是一种平衡。   奚越就处在这样的平衡中。   前室友搬出去后,他迅速占领了整个宿舍。   有计划的晚间生活是这样的:因为回宿舍的第一件事是洗澡,所以进门就要蹬掉鞋子并换上拖鞋。没必要摆正,奚越不会回头多看它一眼。背包暂时放在桌上,与此同时,奚越已经在脱衣服了。双臂交叉脱套头卫衣或T恤的时候,他会左脚踩右脚,把松紧运动裤踩下来。   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最好是两分钟内,光着进入浴室——浴室里水声稀里哗啦,内裤一如既往地被随手挂在了门把手上。   十几分钟后,只用浴巾围住关键部位的青年踩着氤氲的水汽从浴室出来。   奚越回到卧室找了套纯棉的家居服穿上,然后返回客厅,把一地乱七八糟的脏衣服收起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洗衣机是从一个学姐那里继承来的至少八手货,因为“made in China”所以非常可靠。   机身上被某一任主人用很多粉色的水钻咕了一个Hello Kitty,考虑到这台洗衣机的继承税仅5刀,奚越容忍了这并不符合他审美的造型。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懒得给洗衣机换皮肤。   Hello Kitty洗衣机咕噜噜地转,噪音有点大。不过没关系,这栋楼里住着的比奚越大晚上的洗衣服更没素质的人大有人在。   好了,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   雨声很是催眠,时间不早了,奚越决定在睡觉前只看几页书。   ·   许多导演都喜欢用曼哈顿的雨夜来描绘爱情。   在这座举世闻名的不夜城,落下的每一颗雨珠都反射着高楼霓虹灯的华光,建筑物锋利的外墙很适合用来比喻爱情电影里主角破碎的心。   像这样的雨夜,注定会有爱情故事发生。   刚睡下的奚越,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   奚越忍着心悸,挣扎着去摸手机。他忘了把手机调回振动模式了。   “谁啊?”奚越胡乱地按下接听,眼睛虚着看天花板。他被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眨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   “哥哥,是我。”电话里传来亚裔男孩有些沙哑的声音。他轻声说道,“哥哥,你睡了吗?”   奚越没清醒,他睡眠质量很好。现在在接电话的不是完整的他本人,是魂:“你也晚安……”   “哥哥!奚越!”蒋在野提高了音量。   奚越被他叫魂叫醒了。   奚越挂断了电话。   两秒后,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奚越忍了又忍,他很想关机,又怕蒋在野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接了。   “什么事?”奚越忍着怨气问他。   “哥哥,我想你了。”蒋在野说。   奚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有气无力道:“好,明天见……”   说完又想挂电话。   “不要明天,要现在,我现在就想见你。”   奚越一怔,慢慢坐了起来。   这通电话不是突然打来的,它是几个小时前那通未完的电话的后续。   奚越看了眼手机,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只是因为今晚回来得晚,所以已经过了他的正常睡眠时间。奚越用手背揉了揉眼眶,试图驱散困意。他看向窗外,发现雨好像小了点,可是为什么还是很大声?他记得他睡前有关好窗户的。   奚越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喝了口水润嗓子。   凉水让他完全清醒了。奚越捏了捏鼻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哥,你起床了吗?”蒋在野听到奚越这边的动静,明知故问,小声地嘀嘀咕咕,“我知道你睡着了,可是我特别想你,想见你。”   “怎么见……”   “阿嚏——”   蒋在野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奚越站在窗边,透过朦胧的雨雾,看到楼下的环境光变亮了一点。大概是有谁发出声音惊扰了门厅的感应灯。   “哥哥,我在你宿舍楼下。”蒋在野说,“好冷,我可能感冒了,我会生病的。你把我领回去吧。”   奚越已经猜到了。   宿舍的隔音其实不错。睡眠质量与学习精力挂钩,为此奚越买了密封胶,把宿舍老旧窗户氧化脱胶的缝隙给重新封了一遍。   他听到室外传来的雨声没有电话里大。蒋在野真的在楼下。   奚越做最后的挣扎:“Zane.”他叫他英文名,“你现在应该回家……你怎么会出现在宿舍楼下?”   哥伦比亚大学恐怕是全美安保最严格的学校了,参观必须提前预约,要刷卡才能进入。门口有二十四小时持枪的保安站岗。   虽然宿舍楼没有门卫……蒋在野是怎么进来的?   “哥哥,你把卡落在办公楼了,我刷卡进来的。”蒋在野很重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别问了,下雨好冷,我生病了。”   奚越这才想起来,因为下雨,大家打着伞,今天查得不严,他直接就进来了。没有刷卡。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把卡弄丢。   “我走了很远的路过来找你。整个纽约都在下雨,你不担心我吗?我不要回家,我只想见到你。”   “……”   “I got soaked in the rain.”(我浑身湿透了)   雨下得真的很大,奚越心软了。   哪怕知道蒋在野不会那么傻地站在雨里,他应该在门厅里面。管理员没有查他吗?这栋楼的住户中没有蒋在野那么高的个子。   “Hold on a sec.”(稍等一下)   奚越迅速来到衣柜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件长款大衣套在睡衣外面。   蒋在野在电话里持续念叨,催他快一点,奚越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听见了小狗的呜咽。   被雨淋湿的狗狗。   奚越蹬上鞋,打开门出去。   他发誓——哪怕谢如珪正儿八经地问他。奚越对蒋在野根本没抱有幻想。并且,他清楚地知道,在他自以为看透蒋在野的时候,蒋在野也是这么看待他的。   蒋在野的演技才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那他自己呢?   他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青年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几个小时前在码头上,他也是这么急切。急切的原因却与此刻大不相同。   走到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蒋在野比几个小时前还要快地出现在奚越的面前。奚越刚转弯就看到他了。   他看到被雨淋湿的狗狗就站在台阶下面,身上滴着水,很可怜地看着他。门厅昏黄的光衬得他好暗,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是朝他招招手,他就会仰起脑袋,摇着尾巴兴高采烈地贴上来的模样。奚越小时候在农村见过别人家的小狗就是这样的。   奚越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于是他站定,和蒋在野对视了几秒。   “过来。”他招招手,“带你回去。”   说完转身上楼。奚越知道蒋在野一定会跟上来的。过去的一个月,蒋在野养成了非常好的跟随习惯。   一开始只是重复他的口令,现在是跟随。   果然。   潮湿却滚烫的手掌在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轻轻牵住了奚越的手。   奚越善良地没有甩开。   作者有话要说:   到我擅长的部分了[狗头叼玫瑰]明天见[狗头叼玫瑰] 第12章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领蒋在野上楼的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陌生的房门内偶尔会传来迷幻摇滚乐的声音。蒋在野和别的小狗不一样,他情绪很稳定,始终紧紧跟随在奚越的一侧。   但进了宿舍,封闭的安全的环境,立马暴露出难驯的野性。   “进来……唔……”   和每一次的“No kissing”一样,蒋在野简直听不懂人话。   奚越刚拧开锁,蒋在野就飞快地从门缝里挤进来,趁他不备把他按在墙上。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男孩的手掌在他的背上垫了一下。   这个吻并不像奚越预料的那般火热。它裹挟着布鲁克林海运码头的风,和全城的大雨,有一种不符合蒋在野年龄的冷硬。   奚越尝到了薄荷青草味,应该来源于某个运动品牌的洗护二合一。   黑暗会放大欲望,气息交换是非常愉悦的事。所以奚越这一次没有挣扎。他的唇齿很容易攻陷,他在默不作声地享受。   蒋在野的吻非常笨拙,像大型犬科动物,用舌面舔舐,用犬齿撕扯。奚越全部温和地接纳,这样的回应令蒋在野倍受鼓舞。qun⒍⑧④巴叭5㈠⑤⑥   于是他转而向下,去亲奚越的脖子。手也从背后抽出来。   奚越仰起脖子,背后是门板,没有地方可以躲,他转而采用怀柔政策,手臂抬起来,勾住蒋在野的脖子捏了捏,又呼噜他的头发,最后摸了摸他的耳朵。   “Zane,你不可以这样。”青年压抑着喘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把我弄疼了。”   蒋在野使劲掐他大腿肉,奚越觉得他膝盖两侧肯定青了。   “不嘛,可以的……”   “不可以。Zane,我说不可以。”   蒋在野真的停了。   他没有立刻退开,但动作确实停了。又粗又硬的头发硬要埋在奚越的颈窝里。   “Hey,no sneaky licking!”   “Fiiiine...but only if you promise not to taste too good.”   惩罚他乱吠,奚越警告地拧了拧他耳朵,告诉他不听话会被扔出去。   等两人的呼吸都平复下来,奚越抬手把灯按亮。   “蒋在野,你先去……这是什么?”奚越看着被举到面前的塑料袋,塑料袋完全挡住了蒋在野的脸。   蒋在野晃了晃塑料袋,拿低了一点,让奚越看里面的东西。   “哥哥,我不是空着手来的。”他说。   ·   奚越侧身在镜子前照了照,果然,大腿外侧的肉被蒋在野掐青了。两边都是。   蒋在野无辜地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手劲很大。   “力气大就去工地上搬砖。”奚越把脱下来的大衣放到臂弯,打算挂回衣柜里。见蒋在野在四处打量,他再次强调,“不可以乱跑,你浑身都在滴水。等等我给你找件衣服。”   “好的哥哥。”蒋在野乖乖答应。   奚越朝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单手插兜朝他挑眉的蒋在野,若有所思。   “怎么了?”蒋在野问。   “蒋在野。”奚越说,“不可以凝视我——凝视会把人变蠢的。尤其是男人的凝视。”   蒋在野举双手投降:“好,哥哥,我闭上眼睛,不看你了。”他像他说的那样迅速合上眼,补充道,“是小奚老师自己要在风衣里面穿短裤。”   又细又直的两条腿在全身镜前左摇右晃,白得那么显眼,很难不盯着看。   奚越一本正经地反驳他:“家居裤短一点很正常——你们校队的运动裤也是这个长度。”   “但是你很白。”   “……”   奚越不想和他说话了。   进卧室前,他听到蒋在野问他:“哥哥,那你有凝视我吗?”   过了几秒,奚越突然轻笑一声:“蒋在野,你不会觉得你很聪明吧?”   说完就合上了卧室门。   奚越把大衣挂回去,在叠衣区翻找。他记得有一次商场打折,他买了几套换季的衣服,结果有一个越南代工的牌子,尺码做得特别离谱,T恤穿上成了落肩款,短裤更夸张,直往下滑……蒋在野穿上应该刚刚好?   卧室门没有关严,只是轻轻合上,留有很大的缝隙。奚越听见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布料之间摩擦的声音。   蒋在野在脱衣服?   奚越等了一会儿,才拿着翻出来的大号家居服和干净毛巾出去。   蒋在野比他有收拾一点,知道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Hello Kitty洗衣机在转,快洗模式——好吧,又发现了蒋在野的一个优点,他会用洗衣机,知道把除了皮衣之外的能过水洗的衣物丢进去洗。并且没有把鞋子一起丢进去。   奚越对他又满意了一点。   奚越坐在沙发上,给自己被捏——蒋在野坚持只是捏,不是掐——给被捏青的地方涂了点软膏。   蒋在野刚刚问自己有没有凝视他?不错,会举一反三。   那不是凝视。   是挑选、是考量。   正想着,浴室里水声停了,蒋在野探出头来。   “哥哥,我出来了……”   “等等!”   奚越赶紧走过去,从门缝里把衣服和毛巾递给他。   蒋在野慢吞吞地伸手,奚越看到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坏心眼子很多的样子,板着脸警告他:“不准拉我,我会生气的。”   蒋在野换上一脸遗憾的表情,老实接过衣服,还叹了口气。   “哥哥,没有内裤。”   奚越看了眼洗衣机,回答道:“在烘干了,还要二十分钟,晚点再穿吧。”   蒋在野很快换好家居服出来了,尽管越南尺码大得离谱,穿在他身上还是有点紧。奚越扫了眼就赶紧挪开视线。   他怕长针眼。   蒋在野自己倒是不在乎,光着脚,大大方方地在宿舍里乱转。另一间卧室的门锁着,一看就是长期没有住人的样子。这个发现让蒋在野很愉快。   他开始了被领进门口的愉快探索。   奚越才懒得管他。他注意力在蒋在野屁股下面的迷你双人沙发上。沙发虽小,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折叠的。   够了,蜷着睡一晚够了。自己收留他一晚已经很善良了……   “哥哥。”蒋在野扬起大大的笑脸,“我肚子饿了,你给我做顿饭吃。”   奚越:?   蒋在野指了指门口放着的塑料袋:“简单炒几个就好,食材我带来了。”   奚越:。   是,美国现在鸡蛋紧缺,这一板鸡蛋的确是拿得出手的上门礼。芹菜也挺水灵,猪肉应该不是美国骚猪,应该是中超的好货。   蒋在野打猎的本领不错,奚越会把它们好好安顿进冰箱的。   但并不意味着蒋在野可以提出这种冒昧的要求。   太冒昧了。   奚越静静地看着蒋在野不说话,直到蒋在野站起来,灰溜溜地说道:“那我借你的厨房做顿饭……哥哥,我真的很饿。”   奚越颔首:“不可以爆炒。”   换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已经十二点多了,楼上楼下、隔壁四周依旧时不时传来音乐声。奚越的瞌睡被蒋在野一通折腾弄清醒了,他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觉得自己也有一点饿,可以吃一点夜宵。   于是对蒋在野说:“多做一点。”   蒋在野点点头:“知道了,小奚老师。”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枚鸡蛋,打在碗里。   几个小时前——   纽约全城大雨也没能浇灭蒋在野浑身沸腾的血液。   从默特尔大道的贫民窟出来后,他依旧躁动不停。他妈知道他去了贫民窟后,叫赵毅过来接他。在车上,赵毅给他包扎受伤的手背,蒋在野听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下意识地反手拧住赵毅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扣他的喉咙。   “别别别!少爷是我!”赵毅汗都下来了,“结束了!别乱打人啊!”   蒋在野这才如梦初醒。   他放开赵毅,手持续地抖,胸膛起伏不停。   赵毅不敢碰他了。反正也是皮外伤。他屁股往旁边挪,离蒋在野远一点。   “去曼哈顿西116街。”蒋在野突然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很听他的话,立刻掉头。   “不回家啦?”赵毅琢磨了一下……这不是哥大的地址吗?除非蒋在野现在要去百老汇听戏,“你去哥大干嘛?表姑让我送你回家。”   “你给她打电话,她会同意的。”蒋在野臭着脸说道。   赵毅将信将疑。他按蒋在野说的给蒋女士打了个电话,听到他报的地址后,蒋女士竟然真的同意了。   司机把蒋在野放在哥大门口,他没要伞,提着今晚唯一的战利品,冒雨寻到了中文家教的宿舍楼下。   现在,在宿舍里——   蒋在野把豆腐干分尸,宰杀两只番茄,又给几枚鸡蛋开瓢。   电饭煲正好跳闸,蒸汽带出饭香。   蒋在野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这是一只粉红土松,粉头发粉舌头,是弟弟,毛发很蓬松,提起来……提不起来。但是胆量是非常不错的,性格也很甜美的。   奚越:[元宝] 第13章   凌晨一点的曼哈顿,学生宿舍,蒋在野做了三菜一汤。   芹菜炒香干、番茄炒蛋、糖醋排骨,还有一盆冬瓜肉片汤。   奚越叹为观止:“……我决定不计较你差点把我的菜板剁烂的事了。”   蒋在野哈哈大笑。   然后他就看到,蒋在野肘击电饭煲开盖,用饭勺撅出一大铲米饭。   奚越:“……”   草率了。   不用人喊,蒋在野盛饭的时候,奚越背着手,像一家之主一样踱过来自觉地坐好。   蒋在野只给他盛了一拳饭。两人最近一起吃过很多顿,他知道奚越碳水吃得克制。   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下午在码头见的人。奚越最近在减脂,夜宵不敢吃太多,每道菜他只尝了几口,味道意外的很好。他又喝了半碗汤,然后眼睁睁看着蒋在野把三菜一汤打扫干净。   “哥哥,你是不是不会洗碗。”蒋在野有些幽怨地说,“我可以明天早上洗吗?”逃避家务是男人的本能,蒋在野也不想洗。但是他觉得奚越更不会。他能逃避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奚越干净利落地站了起来。   “没事,我洗。”奚越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碗筷,“手不是受伤了吗?去沙发上坐着。”他走了两步,又扭头叮嘱蒋在野,“内衣烘好了。没多的拖鞋,你把袜子穿上。”   狭小的室内响起稀里哗啦的水声。   蒋在野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洗衣机内嵌在灶台下面,这个过程中他难以避免地会和奚越产生肢体接触。他侧身站在青年身旁的时候,观察了一下他微微低垂着的后颈,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从后面环抱,在他雪白的皮肤上亲吻一下的姿势。   蒋在野没有亲上去。   之前那么多次“No kissing”他置若罔闻,奚越被亲后眼睛瞪他的样子很好看。但是现在,蒋在野不想破坏这刻令他觉得安心的气氛。   他乖乖按照奚越说的,拿着内裤和袜子去浴室里换上。   他换好出来的时候,奚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做家务动作很利索。   “等一下。”奚越说。   他把厨具餐具摆放好,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转身进了卧室。很快又拿着药出来了。   “来吧,把爪爪伸出来。”   “爪爪?”   “是手。方言,下次不说了。”奚越掂了下云南白药的罐子,觉得直接给蒋在野,他自己在手背和指关节破皮的地方互相喷也可以。正想着,一只巨大的爪爪伸进了他空着的手心里。   奚越捏着,仔细打量了一下,给他破皮的地方喷了一遍。又换另一只手喷。   蒋在野一声不吭,完全不像打电话的时候那么娇气。   “好了。”奚越问他,“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顿了顿,又问,“是因为把自己弄伤了,所以不敢回家吗?”   后面那句话他问得声音很轻,很温柔。蒋在野定定看了他几秒,突然哼唧一声卧倒,把脑袋埋进他大腿的缝隙里。   惊得奚越差点跳起来。   “嗯,不想回家,所以来找哥哥。”蒋在野声音闷闷地说,“稍微安慰我一下吧。”   他鼻息很重,热腾腾地打在奚越穿着短裤,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奚越忍不住肌肉绷紧了一点。他很想提着蒋在野的脖子把他弄起来,没这么做,一方面是觉得八成提不动他,另一方面他不太确定蒋在野有没有哭。   尽管这小子很装,但确实是个哭包。   “是因为偷偷溜进办公楼的那个人吗?”奚越问。   “嗯……差不多。”他脸蹭了蹭,“不能说。”   不能说,奚越就不问了。蒋在野的家庭有很多秘密,奚越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们透露给自己很多信息,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泄密一样。好在他确实管住了嘴。   蒋在野在他腿上趴了会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整张脸特别是鼻头异常粉,可怜巴巴地揉着眼睛喊困。   “想和哥哥一起睡。”   “看到你屁股下面的沙发了吗?”奚越说,“今晚你睡这里。”   蒋在野不干。   奚越站起来回卧室,他就亦步亦趋地跟着,dong大一坨硬是挤进卧室,说他睡地板上也可以。   “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你在家是有人陪睡?”   “我有玩具熊。”   要小熊陪睡,这种话他说得一点也不害羞。   奚越无奈极了,可能从他同意把这小子放进来开始,就注定了,蒋在野一定会蹬鼻子上脸。   “你赢了。”奚越说,“床底下有一个床垫,你把它拖出来,睡上面吧。”   学校配的床垫奚越睡起来不舒服。去年,因为有全额奖学金,他生活过得不算特别拮据,他会在与学习和健康相关的东西上消费。好的床垫能让他第二天睡醒后精力更加充沛。   换下来的旧床垫刚好塞在床底下。   蒋在野把床垫拖出来,就摆在奚越的床边上,奚越给他找了床单和薄毯,他自己皱皱巴巴地铺上去,看起来还挺满意。   终于可以睡觉了,一关灯,奚越的身体就自动进入了睡眠状态。   “晚安。”他轻声道。   和他的困倦不同,蒋在野完全没有睡意。   一整晚,他都在持续兴奋。从贫民窟出来见到表哥没有好,回家应该也不会。大雨没有让他冷静一点,直到见到奚越,内心才得到一点安宁。   现在又被另一种激动的、雀跃的心情取代。   薄毯上织物混合着某种芬芳,和奚越身上的味道一样。蒋在野回味埋在青年大腿肉上的触感,忍不住小声问:“哥哥,你在健身吗?”   奚越身上不是完全的软肉,肌肉柔韧,有训练痕迹。   久久未得到答复。   奚越睡着了。   ·   尽管昨晚睡得很晚,第二天一早,奚越的生物钟还是早闹钟几秒把他叫醒。   他把腿往床下放,没踩到拖鞋,踩到硬邦邦的肌肉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几秒。   随后想起来,他昨晚收留了蒋在野。   奚越脚踢踢他腰侧:“Zane,起床。”   一连叫了三遍,粉毛才终于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翻身抱住他的小腿:“不起来,起不来,还想睡……”   下一秒眼皮就耷拉上了。   奚越问他:“今天没有安排吗?”   “嗯,今天不上课……”   奚越受不了他一直抱着自己的腿,抽出来,趿着拖鞋去洗漱。等他再回到卧室,蒋在野蒙着头再一次呼呼大睡起来。   奚越想了想,去阳台上,给Dr.Brown的秘书打了个电话。他今天运气不错,Dr.Brown的一位患者据说是因为一点私人原因,今天临时取消了咨询。秘书小姐告诉奚越,如果他能在十点前赶到心理咨询诊所,那么她会为他空出十点到十二点的时间进行咨询。   “谢谢,我会准时赶到的。”奚越说。   “好的。”秘书小姐帮他预约了时间。   打完电话蒋在野也没醒,还在睡。奚越猜他可能比自己入睡得还要晚一点。这个年纪的男孩就是这样,能吃能睡,还不长胖。   蒋在野营养摄入得好,日常玩的是排球这类兼具对抗和跳跃的运动。在他二十二岁前,应该还能长高一点。他长大后应该会超过两米。   奚越一边换衣服,一边想。   他把蒋在野留在了宿舍,宿舍里有吃的,蒋在野睡醒了会自己找吃的。   这一次的心理咨询进展非常棒——Dr.Brown的原话。他询问能不能把奚越作为案例写进他的论文里,奚越想了想同意了。他的症状并不算罕见,但像他一样这么快就自洽的人真的不多。奚越很乐意未来Dr.Brown的论文能推动学术进步。   中午依旧是赛百味。下午,奚越和Flynn约好,去二手书店取书。哪怕是旧教材,美国的购书价依旧高得令人咋舌。奚越翻开封皮,毫不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异国他乡,来自同胞的知识的馈赠。   “Xylon,能约你吃晚饭吗?”Flynn问他。   奚越歉意地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今天有别的安排。下一次我请你好吗?感谢你帮我留意我要的书。”   爱尔兰移民Flynn听不懂中国人话里含蓄的拒绝,并不知道奚越说的“下一次”是没有下一次。   结账的时候,奚越看到柜台上有两摞还没来得及整理入库的二手书,最上面一本小说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   “要带一本走吗?”Flynn问,“偶尔看看小说也很不错。”   “你是对的。”奚越买下了这本小说。畅销小说的价格比旧教材便宜多了。知识永远是最贵的。   抱着知识,奚越心满意足地走出二手书店,决定回到宿舍就立刻投入学习。   与此同时,宿舍里,仍在睡梦中的蒋在野发起了高烧。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我不挑你们理,考完要多和学姐评论互动呀[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杀意与慈悲本质是统一的。美“形销而神存”。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可以选择毁灭美的方式来抗拒美,但本质上你斩杀美的同时,恰恰证明你被美所征服。[1]   回学校的地铁上,奚越翻开《金阁寺》的护封,在内页意外地看见了用蓝色墨水写下的中文字迹。他想或许这本小说是某个中国留学生卖掉的。   只是不知道这是书里的原句摘抄,还是上一任主人自己的感悟。   几句话让奚越内心激荡。这让他联想到一些画面,比早上向Dr.Brown回忆时还要激动。   奚越啪的一下合上书,他决定抽一天有空的时候专注地阅读。现在,他还是不继续往下看了为妙。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被那袋菜搞得,蒋在野高烧昏睡中,潜意识里还在复盘白天的事。   罗家宝那个杂碎,上一次他真的不该心软放过他,就该把他交给ICE(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罚款也好监禁也罢,打从他非法入境开始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但他的老婆孩子是无辜的。   蒋在野的外公蒋海天总说,上个世纪,他们的父辈来到美国发展,在这片土地上立足,靠的是义气二字。   他们血脉相连,本是兄弟。   所以,当得知,罗家宝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灰产,帮人非法入境的时候——哪怕是墨西哥那边。蒋在野和他妈一致决定,暂时先不告诉老爷子。   这件事有些难以界定。   罗家宝是个船员,来美国十年了,他自己身份就不干净,找了个有身份的底层移民结婚,生了个女儿。之后一直在做船员。今时不同往日,华人帮派早就白得不能再白了,大家聚在一起不过是互相介绍工作帮得上的就帮一把。   蒋在野他妈蒋昭华蒋女士,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还不是要参加聚会和商界的贵妇太太们打好关系,才能有序安顿好那些从四面八方找过来的,说是他们不帮一把就活不下去的人。   启睿集团再是华人友好,也吃不下那么多劳动力,   更没办法给所有人提供就业岗位。天知道很多底层移民哪怕在美国生活几十年,依旧不会说英语。   在美国,劳务派遣不是剥削,是那些人最后的体面。蒋在野的家庭为此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和责任。可是如果不这样,如果不帮一把,如果连临时工的工作都没有,那么他们更没有活路了。   尤其是当蒋女士成为新的话事人,并嫁给企业家路明博开始。   他们承担责任,然后收获尊重。   大多数人都默契地遵守着规则,但也有极个别的人为了一己私欲不管别人的死活。   就比如罗家宝。   他事情办得隐秘,要不是在唐人街他老乡开的饺子馆里喝醉酒,自己说漏嘴,恐怕要某一天ICE找上门来才会露馅。   饺子馆老板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当晚就找到蒋女士告密。蒋在野那天正好陪他妈开会,两人拦住了没让这件事闹到老爷子面前。母子俩分头行动,蒋女士去找罗家宝的老婆了解情况——她几乎认识所有在纽约生活的移民,她知道那是一个老实勤劳的女人。   蒋在野则带人去堵罗家宝。   蒋女士那边动作更快,蒋在野还没堵到人,先接到他妈的电话。他妈在电话里气急败坏,说罗家宝是个混蛋渣滓,他家暴。   所以等堵到那家伙的时候,蒋在野二话没说,先把人揍了一顿。   怎么处理是一个问题。   今时不同往日,要是一百多年前,蒋在野就能做主把这家伙丢进海里喂鱼。但现在……   罗家宝要是移民了,有正式身份还好说,直接交给美国警察,美国警察会好好收拾他。   可偏偏,他是黑过来的,背地里打着幌子办事。他要是乱咬人,一些本来相安无事的人可能受他牵连。   蒋在野在送他去ICE和大使馆之间纠结。   那天又发生了点事,回过神来的时候罗家宝跑了。   再后来,听说他回到家,卷了所有的钱,之后便不知所踪。   帮派派了人一直在找他,蒋在野也不知道这事儿有没有闹到他外公那——要是闹到老爷子那,保不齐老爷子会文艺复兴一把,给他开个残疾证,然后送进监狱里蹲着,而这是蒋女士不太愿意看到的——如果要把罗家宝送进美国的监狱服刑,警察势必会上门调查,罗家宝的老婆很可能因此失去女儿的监护权。同样作为母亲,蒋女士很难拒绝这样的请求。   所以最终商定的结果是,他们这边的律师出面联系了大使馆,要把罗家宝遣送回去,剩下的就看国内怎么说了。   这件事一直在推进。   今天在码头上集中回复,蒋在野没想到罗家宝的老婆会带着女儿突然出现。尽管她开口,只是想和其他人一样得到一份工作,但蒋在野还是下意识支开了奚越。   ——为了不被奚越看到另一面。   蒋在野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他特别不愿意奚越知道他美高甜心的样子、油管网红的样子是装出来的。那不是真正的他。   他当时生怕罗家宝的老婆说不该说的话,下意识就把奚越支走。   然而罗家宝那个该死的杂碎,他竟然就在码头。他竟然趁着自己不在奚越身边的时候偷偷跟在他身后。   他想做什么?   蒋在野怒不可遏。   于是他让保镖送奚越回去,去贫民窟找罗家宝算账。他老婆知道这件事吗?有为他打掩护吗?   最好没有。今晚码头上的那艘船,就是要送一些非法入境回去的。罗家宝本来应该在里面的。   去默特尔大道的路上,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蒋女士叹了口气,叮嘱他:“不要打架,宝宝,没必要和那种人动手。”   “知道了mommy。”   蒋在野答应得好好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止他们一拨人在找罗家宝。蒋在野带人进去的时候,迎面碰上墨西哥人。两拨人目标一致发生了口角,当即就动了手。   那边大概能猜到蒋在野这边的身份,有所顾忌。打架是一回事,械斗又是另一回事了。等蒋在野推开罗家宝家的门的时候,惹事的男人不在。   他在衣柜里找到了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说,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和孩子身上和白天别无二致。蒋在野信她。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罗家宝有多混蛋,要是那个杂碎回过家,她们的身上不会完好无伤。   蒋在野偶尔会帮他妈打打下手,话事人说到底是蒋昭华。他没有多说什么,正要离开。   女人却叫她女儿提着一个塑料袋过来送给蒋在野,说感谢他今天过来保护她们,她知道有人在找她丈夫。也感谢蒋在野还愿意给他们提供工作。   蒋在野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塑料袋,留下两个人保护她们。他妈应该很快会过来,她会给她们安排新住处的。   一出去就遇到了赵毅,总是被他妈派来给他善后的表哥。   蒋在野的血液还在持续沸腾,他始终无法冷静下来,肢体碰撞让他肾上腺素持续分泌,整个人处于一种过度兴奋后的应激状态。   赵毅想帮他包扎,他差点肌肉记忆把赵毅给锁喉。   需要一些东西来帮助平静。   蒋在野突然很想见见奚越。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之前跟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平静愉快的。正好奚越在办公楼收拾背包的时候,不小心把卡掉在沙发缝里,蒋在野晚上搜楼,想抓罗家宝的时候正好拾到了。   为什么不去呢?他摸着口袋里的卡想。是什么在指引他去,或许就是这场全城大雨。奚越明明是喜欢阳光可爱的男生的。他被雨淋湿的话,还会可爱又可怜。   于是蒋在野告诉司机,转道去哥大。   他如愿见到了温柔的小奚老师,被他领回了宿舍,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Zane,起床。”   “呼——”   “起床,蒋在野,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不起来,起不来,还想睡……”   他抱住了什么东西,触感光滑。   “今天没有安排吗?”   “嗯,今天不上课……”   他美高都毕业两个月了。   抱着的东西从怀里抽离,蒋在野实在太困了,他脑子里昏沉沉的难受。他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这一下病来如山倒,他自己都没发现。   宿舍里静悄悄的,主人悄悄离开,没有打扰他睡眠。   蒋在野却缩成一团,身上又冷又热,汗如雨下。头痛,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可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在这空间里,少了令他安心的气息。   于是反反复复地做着压抑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金阁寺》的书评   阳光可爱的男生指的是咱们《绝望的寡妇》里的小姜,小姜和小奚老师是高中同学。小奚老师默默关注他来着,看丑猫bot也是小姜推荐的。只有同学情,为什么默默关注和伏笔有关,还没写到。这章信息量超大的!   以及,读者朋友请放心,写这本书之前我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就设定多次询问编辑。得到了明确答复国外是可以写黑/帮的。不过本文并不是!就是该怎么说呢?或许可以当成社区互助小组啥的……下岗失业人员去登记找工作[狗头叼玫瑰]主角一家不黑不干灰产哈。还有就是本文地名是地域风情,本质还是架空。   坚持六天,六天后入V万字,日六。 第15章   假期,包括中国留学生在内的国际生,大多会选择公路旅行。谢如珪之前给奚越算过一笔账,留学期间的旅行,将是人生中性价比最高的出国旅行。说走就走,不用考虑签证、航班等因素。谢如珪年轻的时候也在美国留学过,还给奚越分享了他当时的行程。   原本奚越也打算在这个假期旅行的。原本。   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在奚越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早就习惯了处理意外状况。哪怕是遭遇留学断供他也能很快搞定下一学年的费用。   不去旅行,提前学些知识也挺好的。   奚越把从超市买的菜放进冰箱,轻轻推开卧室门。果然,蒋在野还在睡。   现在是下午两点,奚越一上午没接到蒋在野的骚扰电话就猜到他肯定还在睡。dong大一坨,吹着空调抱着被子。他太高了,腿伸出床垫外,搭在地板上。   奚越抬手敲了敲门提醒他。蒋在野没动静。   奚越只好走过去叫他。   走近后他终于觉察出不对——ABC男孩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明明在空调房里,他的头发却汗湿,发丝贴在脑门上,眉头紧蹙着,一脸难受的模样。   奚越赶紧去摸他的额头。果然,蒋在野额头滚烫。他发烧了,应该还不轻。   奚越轻咬下唇,有些懊恼。蒋在野两米的体格常常让他忽略他还在青春期,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昨晚应该让他吃点中成药预防一下的。   不常生病的人生起病来会尤为来势汹汹。   奚越打算把蒋在野叫起来,让他擦擦脸清醒一下,然后……然后下一步该干什么?奚越自己好几年没生病过了,宿舍里连体温计都没有。   “……蒋在野,醒醒,你在发烧……”   他叫了好几声,蒋在野才听见。   蒋在野倏地睁开眼睛,一瞬间那眼神凶得不得了,有种马上要和人拼命的狠劲。不过视线对焦,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又柔和下来。   他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只吐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嗓子一痒还咳嗽了两声。咳完蒋在野彻底清醒了,也意识到自己一语成谶,真的生病了。   “你生病了,有点烧,不过家里没有体温计。”奚越温柔地问他,“我陪你去医院还是让你妈妈来接你?”   他好像真的把蒋在野当成了小孩,给出的选项适用于14岁以下的儿童。好几年没有人这么和蒋在野说过话了。   “想喝水……”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奚越立刻去拿放在书桌上的他的水杯。   蒋在野喝完总算不咳了,他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好像是奚越自己的水杯。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很愉快。   啊……生病的待遇真好。   蒋在野把杯子还给奚越,奚越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回来正要拉他起来。然而蒋在野的身高逼近两米,体重也在200左右上下浮动,奚越哪里拉得动他?   更何况,这个人生病了还不老实。   奚越的手握在他汗涔涔的手臂上,想给他一个拉力让他好撑着站起来。结果蒋在野出其不意,反手拉了他一把。   奚越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趔趄,栽倒在他热腾腾的怀里。   蒋在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抱着他,又躺回到床垫上。   “你干……”责备的话戛然而止。   “我发骚了。”蒋在野说,“哥哥,让我抱一下。”   他毛茸茸的大脑袋硬凑在奚越的颈窝里,蹭啊蹭。蹊淋酒似刘山欺衫灵   奚越恍然意识到,不管现在是不是下午,对于蒋在野来说,现在是早晨。他身体刚睡醒。   先前他身上搭着薄毯,奚越没看见。   现在知道了。   “哥哥,你别动,我只是抱一抱你。”   他们的体型差距太大了,这样近的距离,被结结实实地抱着,已经不是压迫感的问题了。奚越感觉被完全掌控,除非他厉声训斥,然后蒋在野妥协,否则凭力气他绝对没办法挣开。   但是……但是蒋在野某种程度上又不算坏,他是乖的,说抱一抱,真的只是抱一抱。他什么都没有做,动也没有动一下。   奚越逐渐放松下来。   奚越能感觉到蒋在野湿热的鼻息在他的后颈和耳廓,蒋在野在闻他。那种背上背了条狗似的感觉又来了。   很大一条狗,毛茸茸的,浑身腱子肉,体温对比于人类来说有些高,被哼哧哼哧闻过的地方总有种沾上狗口水的错觉。   蒋在野因为发烧,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昨天晚上洗过澡,所以并不臭,只是纯粹的汗。卧室里的所有物品,尤其是织物,是奚越买的组合装洗衣液的味道。现在和蒋在野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有一种……   “狗狗味。”奚越说。   “嗯?”蒋在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听懂了,低声笑,非常好意思地说,“小奚老师,我是你的小狗。”   说完他低头,脸狠狠在青年纤细的蝴蝶骨上蹭了几下,然后双臂松开放奚越起身。   奚越怀疑,蒋在野可能摸到了一点他的喜好,所以现在撒娇得心应手,尺度总是恰好在自己不会发火的边缘。   “现在可以起来了吧?”奚越无奈地问,“小少爷,生病就去看医生,烧……”他说了一半,把那个音吞回去,生怕蒋在野又借题发挥。   “If you burn up from fever,how am I gonna explain it to your mom?”(要是你烧坏脑子,我没办法和你妈妈交代)   “Fine.”ABC男孩眨了眨眼睛,对中文家教温柔又无奈的语气很是受用。   但是他也提出要求:“哥哥,你先去外面嘛~”   奚越还以为他要什么东西,他想起来蒋在野自己的衣服裤子还在客厅沙发上堆着,问他:“还需要别的吗?一起给你拿进来。”   “不是。”蒋在野说,“就是你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出来。”   奚越发现他更不明白蒋在野的意思了,他用疑惑的眼神问蒋在野。   被他看得,蒋在野仰着头捂着眼睛,呻/吟了一声。男孩喉结上下滑动,嗓子里挤出一种有些戏谑又有些窘迫的声音:“哥哥,你别看我了,现在没有刚才大,别看我啦。”   奚越:“……”   奚越茫然地看他的脸,又低头看他盘坐着的姿势。   就这么上上下下看了几眼。   奚越听懂了。   他什么也没说,立刻转身出去。刚走两步,似乎听见了蒋在野低低的笑声。奚越扭头,正好和蒋在野目光对上。   粉色头发的男孩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笑成了一道弯,卧蚕鼓鼓的很可爱。   奚越立刻掉头回去,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他露在薄毯外面的大腿上踹了一脚,这才出去。   蒋在野是个坏小子,他妈妈的母爱滤镜过于重了。奚越想。   蒋在野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奚越有些纠结地看着手机。没等他问,奚越直接问他,用不用联系蒋女士派人来接他?   “不要。”蒋在野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衣服,朝浴室走,“她今天应该很忙,不用告诉她。我回家家庭医生会给我打针。”   “好。”   蒋在野换好衣服出来,又开始撒娇,赖着不想走。他嚷嚷着喊饿,奚越起身,从牛皮纸袋里拿了个拿破仑蛋糕出来。拿破仑蛋糕小小的,好像还不够蒋在野塞牙缝的。于是奚越又把拿破仑蛋糕放回去,把又大又便宜的丹麦车轮面包给蒋在野,说:“拿着路上吃吧,这个算请你吃的,不用AA。”   ——贵贵小小的拿破仑蛋糕他要自己享受。   蒋在野:“……”   蒋在野抹了把脸:“谢谢哥哥,我马上就走。”   “嗯。”奚越也去门口换鞋,“我送你出去吧。”   蒋在野给他爸的司机打电话,启睿集团就在华尔街,下午两三点是曼哈顿最不堵车的时段之一。两人在校园里慢悠悠地走,司机竟然比他们先一步到。   上车前,蒋在野又要凑过来,奚越迅速闪避,这么多次后他也懂一点技巧了。先躲开再严肃道:“No kissing,Zane.”   蒋在野扑人失败不可置信,熟悉的警告词更是让他如遭雷击。   他愣愣地问:“哥哥,我们不是……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正常师生关系。”奚越回答道。   “可是昨天……”   “Zane.”奚越语重心长道,“你是大孩子了,做事情要有分寸知道吗?昨天你情绪不对劲老师不和你计较,没有下次了。上车吧。”   “……”   蒋在野定定地看了奚越几眼,瘪瘪嘴,扭头赌气上车。   林肯轿车匀速驶出街区。   后座,蒋女士看蒋在野上车后,和她招呼也不打,一言不发地啃面包。   问他:“宝宝,没吃饭吗?这是什么?”蒋女士金枝玉叶,没吃过车轮面包。   “分手费。”蒋在野疯狂撕咬面包,气呼呼地说道。   蒋女士:?   她儿子昨天被墨西哥佬揍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奚老师除了原生家庭穷,这辈子真没受过苦[眼镜] 第16章   夏令时,纽约和国内的时差正好是十二个小时。   奚越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就迅速合上教材,结束了今天的学习。他喝了口水,换了身精神的衣服,又把拿破仑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接着架好手机,静待视频电话。   哪怕蒋在野发着高烧,他也要把人送走,就是因为……   视频电话正好打进来,奚越秒接。   入目是一片起伏的、肌肉勃发的胸膛。正中肌肉组织拉丝,透着血色。有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的水珠缓慢地滑落。   奚越呆了两秒。   很快镜头上移,粉毛ABC男孩大大的笑脸闯进来。   “哥哥,晚上……”   奚越挂断视频,蒋在野继续打。   怕他持续捣蛋,奚越想了想还是接了。   “哥哥晚上不好。”蒋在野垮着脸,问,“为什么挂我电话?”   奚越淡淡道:“下班时间不陪聊。”   “可是我想给你看个东西……”蒋在野眼睛突然一眯,他好像看到奚越把什么东西往边上挪,“哥哥,那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穿得这么正式?”   奚越穿着长袖衬衣,那种米黄色底深棕色条纹的,刚刚站起来弄东西,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条很漂亮。   蒋在野看得清楚,就是有训练痕迹。奚越也喜欢健身吗?他们还没聊过这个话题。   蒋在野正要问。   奚越却无视他的好奇心,直截了当地反问他:“要给我看什么?”   蒋在野神秘兮兮地笑,把脸凑得更近,悄声道:“上次补染头发,剩了点色膏,我刚刚染上了。”   “染什么?”奚越尽量耐心地问。他知道,要是不满足这小子的倾诉欲,他一会儿还要打电话过来。   “毛发,别的地方的,要看吗?我把手机……”   说着,镜头往下移,很快从胸膛来到小腹。   奚越再次挂断视频。   他无语地捏了捏鼻梁,实在搞不懂蒋在野这是在闹哪一出。   怎么发烧会把人从甜烧到骚吗?   正思考着,奚越等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接通视频的一瞬间,奚越看到的是上海朝气蓬勃的早晨,他爸提着电工箱,周围好多穿着西装、骑着二八大杠的上班族从他身边经过。   奚越把小蛋糕拖到手机面前,对他爸说:“爸爸,生日快乐~”   ·   “儿啊,你是不是烧傻了……真发烧了!”蒋女士惊叫一声。   蒋在野体格好,据说上一次生病还是小学的时候。到他六年级开始抽条了,正好被接到美国,肉蛋奶的供应更上一层楼,几乎是一眨眼就比路明博还要高了。蒋女士从那个时候才得以亲近儿子,压根不知道她很大一坨的儿子居然还会生病。   原本只是调侃的话,在摸到疯狂撕咬便宜面包的宝贝儿子额头滚烫后,蒋女士惊声尖叫,并高呼让司机掉头去医院。   “不用,mommy。”蒋在野恹恹道,“叫家庭医生给我打一针就好了。不去医院。”   蒋女士还要再劝,蒋在野让她恢复一下美丽的贵妇仪态。   这才被他妈放过。   司机自然没掉头,继续往唐人街开。   区别于其它唐人街多数是小小的中华文化步行街,甚至已经本土化,纽约唐人街是当之无愧的巨人。在今天它都维持着这个世纪初,经济上行时期的魅力,不随波逐流,更不本土化。   蒋在野很喜欢这里,随处可见的“千禧”“兴旺”“公会”等字眼,总让他觉得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广东。   母子俩走进一栋七层高的小楼。蒋女士今天主要是去老公的公司对接人事,完事后顺便接一下儿子的。蒋在野跟着她去给外公打了声招呼就开溜了。   今天没他事,正好听成员说裴律师在地下拳馆打拳,蒋在野眼睛一亮,也往楼下跑,根本不管家庭医生追在他身后喊他。   裴姿是他外公这边的律师,听说以前在国内出了点事,被吊销了执照,又不愿意放弃理想,所以干脆来美国发展。他父亲是非常有名气的律所合伙人,一直负责路明博国内的生意。有这层关系在,裴姿原本是去启睿集团当法律顾问的。   不过当他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蒋女士认为他的灵活性完全能胜任帮派事务。而裴姿自己也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一拍即合,裴姿便跟着蒋女士干。   像今天这样有事情需要他处理的时候,他会来唐人街,时间还多便打打拳玩。蒋在野和他是拳友。   一来到地下拳馆裴姿就看见他了,吹了声口哨,远远抛过来一对拳套。蒋在野走近,先把旁人递来的头盔戴上,然后才戴上拳套,和裴姿碰拳。   酣畅淋漓地打了几场,蒋在野发了不少汗,感觉感冒都好了。完了他俩勾肩搭背去冲澡。   裴姿一米八六,蒋在野更高,他俩站在隔间里,肩膀以上都是支出来的。裴姿是长头发,他洗完头就把湿发挽成了一个丸子。蒋在野恍惚瞟过一眼,发现他背上横七竖八的很多抓痕。   裴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调侃道:“小野,你长大了。怎么样?有交girlfriend吗?”   蒋在野想到两个小时前奚越的无情闪避,脸一黑。   裴姿哈哈大笑:“不是吧你?这么纯情啊?puppy love(不成熟的爱,儿童第二性征发育时对异性朦胧的好感)有过吗?”   蒋在野的脸更黑了:“我没早恋过。”虽然mommy并没有说过他不可以,但蒋在野的青春期和普通男生不太一样,他那个时候心里只有拳头,没对谁产生过好感。   顿了顿,他补充道:“马上就有了。”   裴姿猜都猜得到他在嘴硬,啧了一声,不问了。   蒋在野无故受辱,被搭子瞧不起让他分外恼火,好像刚刚的对抗延续到了场外一样,当即就不服气了。   反问他:“你又知道很多吗?”   “是啊。”裴姿围好浴巾出来,“不过帮不上你,你知道的,我喜欢男人……”   “他是男的。”蒋在野抢答道。   裴姿动作一顿,他完全没想到老板的儿子居然弯了。他一直觉得蒋在野应该是喜欢女生来着。毕竟这小子明明那么有钱,还热衷于在油管上当网红。难道不是为了把妹?   裴姿把裤子提上,这才转过身来,朝同样已经穿好裤子的蒋在野勾勾手指头,说道:“来,裴哥传授你一点经验。”   ……   被挂断视频,蒋在野只觉得万分可惜。   他可是特意染的!   裴姿问他crush喜欢什么样的,蒋在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亚裔甜心。他简单调查过奚越,知道奚越经常给一个设计师点赞,那个人就是标准的亚裔甜心。   “这样啊。”裴姿摸着下巴分析,“你知道吗?男人是视觉系动物,你总是很乖,对他来说吸引力是不够的。”   “所以?”   所以,蒋在野听从裴姿的建议,打算让奚越感受他身上的性魅力。   在蒋女士喊他下楼吃饭的催促声中,蒋在野啪啪打字。   ·   奚越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他爸也快到客户家了。奚父站在小区门口和儿子拜拜。   奚越有点不高兴:“不是说好了今天休息一天吗?我想给你点蛋糕呢。”   奚父有些无奈地解释:“爸爸也想休息,但是客户家里插座漏水了没得办法嘛,好吓人哦。人家找到我我肯定要帮忙去看下。”   奚父是电工,他活儿做得细,因而总有回头客出高价请他上门维修。   奚越叼着叉子,叮嘱他那和他一样闲不下来的爸一定要注意安全。又说等他明早睡醒,国内是晚上,他还是要给奚父点一个蛋糕。   “幺儿,要好好学习哦。”   “嗯嗯,我学习最好了。”   怕影响儿子休息,奚父先挂电话。   尽管没能和爸爸隔着手机屏幕一起吃蛋糕,这通视频电话依旧让奚越心情很好。挂电话前他其实很想和爸爸说他拿到博士offer了,但自从他出国留学后,奚父新闻联播一集不漏,他之前发消息问过奚越安全问题。   奚越专门跑去学校门口,给奚父看了眼哥大的安保有多厉害。奚父才放心。   奚父知道现在的形势,奚越不想让他操心学费问题,那不是他爸做电工可以负担的。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恼?奚越自己就可以解决学费。   大概所有人长大后都会自动学会报喜不报忧。   奚越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件事。他现在才来处理蒋在野刚刚疯狂刷屏,被他开了免打扰的消息——   Zane:哥哥,你穿那么好看要和谁打视频?   Zane:难道我不好看吗[大哭]你理理我呀[大哭]   Zane:哥哥,你之前明明夸过我很适合粉色的[嚎啕大哭]   奚越心想,那是刚认识你的时候哄你的。   他继续往下翻,蒋在野给他发了一连串消息,中间没有时间间隔。   内容越来越不堪入目。   到最后一句到达顶峰——   Zane:哥哥,你真的不想看吗?我可以给你看过分一点的哦……Down there's bubblegum pink.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奚越留学前的某天晚上,奚父一个人在房间里,给老家亲戚打电话。   从直系三代血亲(不包括前妻)打到出五服的。   奚父:请大家立刻马上自查缴税情况,我们家奚越以后要当科学家的。敢影响他前程的话……   奚父给亲戚们播放了一段电钻声[抱拳](这里,这个表情的意思是饱以老拳)   [抱拳][抱拳][抱拳][抱拳][抱拳] 第17章   昨晚的小蛋糕让奚越早起心情特别好,他起床后,给奚父也点了个蛋糕。国内这会儿是晚上,奚父给他回了一条吹蜡烛的视频,没打电话。他知道奚越早起一般有学习计划。   奚越回了他爸一个表情包,就去做饭了。   出国前他爸教了他几个快手菜,奚越在冰箱巡视一圈,不太想弄复杂的,就用前天晚上从蒋在野手里幸存下来的番茄鸡蛋煮了个汤汤饭。   介于美国现在逆天的鸡蛋价格,这顿早餐称得上是奢侈。   下饭视频是professor Robe几年前的网课。这几年他的研究大方向一直没有变,奚越才啃过教材,再看一遍网课有助于加深理解。   两个半小时的研究生课,奚越一个早上看不完。看到一半的时候,蒋在野的电话打过来。   “早上好。”奚越心情很好地道早。   “早上坏。”蒋在野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奚越一边洗碗一边接电话,沾了洗洁精的方巾在他手里旋转,脑海中蒋在野的形象从巨型齁甜草莓蛋糕变成了一块能拧出黑水的湿抹布,“哥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奚越一边笑,一边把奶锅和碗筷收好。厨具碰撞,电话那头的蒋在野没能听见他清浅的笑声。   “Zane,你不可以这样。”奚越清了清嗓子,正经道。   蒋在野昨晚上被拉黑的时候就老实了,大早上的声音恹恹地认错:“是我不对,以后不染色了。”   奚越:?   奚越只好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蒋在野,你不可以和你的老师谈论这种话题。”   正常来说,F1签证只允许留学生On-Campus Jobs(校内工作)。奚越缺钱,给蒋在野当中文家教属于校外工作,合同性质是经济合同——F1签证极少会允许经济合同,除非在当地创业创收或特殊雇佣。蒋女士承诺过帮奚越办理手续,并且已经在走程序了。这些日子奚越行事低调,论坛上的帖子他一个也没管,其中就有这层原因。   经济合同下的自由职业,他和蒋在野并不能算是严格的师生关系。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乐此不疲地扮演着角色。   “知道了。”蒋在野嘟囔道,“哥哥,我快到了。”   蒋在野的“知道了”不是“以后不会了”,而是“今天先不说了,下次找到机会还要说”。   换上运动服,奚越出门了。   蒋在野因为gap year,坚称自己还是清纯男高。今天是他母校排球校队选拔,他被教练邀请去当陪练。   蒋在野不是光有帅气长相的花架子,奚越之前专门找过他的比赛视频,专业运动员解说的那种。那位已经退役,现在在大学担任主教练的运动员对蒋在野评价非常高,他说:“亚裔如果能长到和白人一样高,那么他们的灵活程度会让白人和黑人都刮目相看。”   同样是亚裔,蒋在野的技术去泰国队是能当主教练的水平。   那位运动员还透露,他所在的大学俱乐部邀请过蒋在野,可惜蒋在野没有回复。   “看来,他更想成为一个明星。”他这样调侃。   不论是不是真的,最早,蒋在野确实是靠路人传到网上的比赛视频出圈,然后才自己经营社交平台成为网红的。他更新不勤奋,全靠粉丝溺爱,热度依旧不错。   奚越在学校门口看见了那辆久违了的迈凯伦。   假期没什么人,蒋在野大大方方地停在门口,奚越大大方方地上了车。   “怎么把它赎出来了?”奚越说,“赎,赎回抵押,redeem。”   蒋在野跟着复述了三遍。奚越问他会不会写,蒋在野说应该是贝字旁。奚越教过他,中国古代以贝壳作为货币。   跑车缓慢行驶到面包店前,蒋在野停车解安全带,问奚越:“哥哥,你吃什么?”   “买你自己的就好。”奚越回答道,“我吃过了。”   蒋在野动作一顿,倏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奚越。   奚越声音依旧温和:“看我干嘛?快去买吧,饿肚子怎么行呢?”   蒋在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他一言不发地下车买面包,动作迅速地买好了回来,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小瓶牛奶递给奚越。   “谢谢。”奚越接过,掏出手机给蒋在野转了0.99。他经常买记得价格。   蒋在野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觉手机振动就掏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就坐在副驾驶上的奚越给他转账,整个人都愣住了。   沉默半晌,他不得不开口询问这付款时他根本没看价格的0.99是不是牛奶钱:“哥哥,这个规格的牛奶是0.99吗?”   奚越点头。   蒋在野算是明白了。   他想着过来接奚越,时间还早,可以和上次一样买了早餐去公园里吃。环境丰容有助于培养感情——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了但理论应该没有错。   奚越已经吃过了?没关系。蒋在野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失落,他把这归结为攻略计划没能如期进行,事情脱离他掌控的不爽。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   蒋在野有那么一秒钟怀疑他真的掌控过吗?   “哥哥。”他望着奚越,眼睛瞪得很大很大,“你是不是害怕和我一起吃饭,我会耍赖不AA啊?”   “可是我不用你付的,我想请你,我想给你花钱。”   眼看着ABC男孩的眼泪又要说来就来,奚越赶紧解释道:“我最近都自己做饭吃,不想吃白人饭了。”   “真的?”蒋在野吸了吸鼻子,狐疑道。   “真的。”奚越煞有介事地说,“想家乡菜了,所以自己做饭吃。”   “别哭,Zane,也许今天有你的粉丝会来拍照。”   蒋在野这才把眼泪憋回去。   他在粉丝面前有偶像包袱,很符合标准的美高男排,总是酷酷帅帅的,不媚粉。偶尔也会很暖心,就这样他的粉丝都叫他sweetie叫他甜心。   奚越偶尔会觉得,蒋在野的甜心也不是那么虚浮。应该是他的性格底色之一。   总之,哄好了他没哭。奚越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能承认他就是担心蒋在野没有AA的自觉。   为此,还陪蒋在野去河滨公园吃早餐——去皇后区蒋在野的母校正常来说不走这条路的。蒋在野非要绕路去那里吃。   奚越完全无所谓。就像他懒得问蒋在野,为什么回母校的校队当陪练也要他这个中文家教陪着。   这是奚越第二次来蒋在野的高中,刚走进体育馆,奚越的眉头就狠狠一皱,站着不动了。   蒋在野哈哈大笑,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把奚越拉到角落,从兜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给奚越。   “我不喜欢吃。”奚越偏过头去,不接。   “香精可以欺骗你的鼻子。”蒋在野一连拆了两片,他低头,轻声诱惑突然变得娇气的青年,“相信我。孩子们还在热身,等一会儿动起来你会更难受的。”   奚越睫毛颤了颤,垂着眼睛认真思考。   不喜欢的食物他从来都是坚定拒绝的,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他轻声道。   几乎是他答应的下一秒,能单手稳稳抓起排球的大手就捧住了他的脸,过分高大的美高男排捏着两片口香糖抵到他唇边。奚越眉毛抗拒地拧着,却还是乖乖把两片口香糖吃了进去。   这个牌子的口香糖有爆珠——其实就是香精。奚越缓慢地咀嚼,草莓甜蜜的香味充盈他的鼻腔,他好受多了。   连表情都舒展了一点。   再抬眼,他发现蒋在野仍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过于直白,如有实质。他的拇指在很慢很慢地揉奚越下巴尖细的骨头。   “A kiss?”   “No.”   蒋在野温顺地退开,把青年从自己臂弯狭小的空间里放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里面走。   奚越简直要窒息了。和上次的友谊赛完全不一样,这次选拔赛不对外公开,场上是刚刚进入青春期卫生习惯堪忧的青少年们,白色皮肤和黑色皮肤对半开;观众席上是他们的家长。   正值盛夏,体育馆里冷气开得足,这意味着,空气流通的速度非常快。奚越在门口就受不了了,他跟在蒋在野身后,慢吞吞地走到通道口,感觉口香糖也没那么管用。   啊……不然少上一天班?   他扯了扯蒋在野的衣服,问他:“你的粉丝们呢?”   他好想念那些能救命的香水味。   美利坚,号称真理自由的国度,奚越于今天,体育生含量超标的体育馆里第一次想喊救命。   蒋在野假装没听懂奚越的退缩。   他反握住青年的手腕,拉着他进入主场馆,领他一路走到教练席。蒋在野和教练交谈了几句,在教练投射过来暧昧的视线的时候,突然卡着奚越的腋下,把他抱到巨大的工业风扇旁边的台子上坐着。   然后把明明是夏天也坚持穿着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奚越身上。   “小奚老师乖乖的,我一会儿过来领你。”   他在奚越抬头愣愣望着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在奚越反应过来,说“No kissing”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是V章,6k或者1w[狗头叼玫瑰]   评、液、预、作,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可怜] 第18章   奚越本科的时候勤工俭学,一开始他做兼职赚得并不多。是社团活动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从隔壁中传保研到本校的学姐,带着他做平面模特,才真正赚到了足以负担留学生活费的钱——美国的消费水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全额奖学金的生活费补助无法全覆盖。   学姐热情、浪漫。她比奚越更早察觉到了他的性取向。那阵子,总喜欢在奚越没课没兼职的时候把他抓出来,逼他陪自己拉片子。   奚越跟着她看了《春光乍泄》《阿黛尔的生活》《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看到最为经典的《断背山》,他终于明白了学姐的暗示。   他问学姐:“你在告诉我,我喜欢同性?”   “是啊。”学姐有些苦恼地说道,“我发现之后,犹豫了一整晚,最后决定必须告诉你。不然我一定会忍不住追求你的。你长得太好看啦!”   “谢谢。”奚越真诚地道谢。虽然弯了,但是以后可以少走一点弯路,也避免了祸害别人。   他接受得之坦然,学姐后来再抓他看电影时,没有一味挑选同性题材了,而是给他放了很多讲美国的生活的电影。   其中就有美式青春校园电影。   总是有很多课外活动的学校,帅哥美女云集,偶尔也有丑小鸭变白天鹅的童话。时尚又复古的打扮,浪漫的毕业舞会,和永远热情洋溢的夏天。   胶片电影高明度、低对比度,柔和的色彩和颗粒质感,这些叠加在一起。   一如此时此刻,刚刚亲吻完他,就在年轻男孩们的打趣声中,冲到场上一个扣杀,让起哄声变成叫好声的美高男排甜心。   犹嫌不够,他甚至朝奚越做了个飞吻,这下观众席上的家长们也站起来朝下面张望。   蒋在野真的很像美式青春校园电影里的男主角。又高又帅,知道自己魅力四射,所以很甜,还有点骚。有他在的地方,他是绝对的视线焦点。   哦,唯一不太符合电影的就是他是男排副攻手,不是橄榄球队队长。而我也不是拉拉队队长。奚越想。   他把手伸进棒球服的袖子里,坐在工业风扇旁边是不汗臭了,就是有点冷……奚越往边上看了眼,风扇前面放着一盆冰。Fine,他知道为什么好好的现实生活会突然幻视胶片电影了。   是风扇吹出来的真颗粒,真水雾。胶片滤镜。   但是还是很青春。   奚越嚼着口香糖,忍不住吹了个泡泡。然后脸一黑——他想起了昨晚蒋在野说的“bubblegum pink”。   草莓味的口香糖……奚越怀疑蒋在野是故意的。   所以他在蒋在野又一次进分后得意地望向他时,猛地扭过头。   什么青春片啊,这么爱演,蒋在野应该去演《欲望都市》。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今天是他爸的生日,国内没过十二点生日就不算完。担心是爸爸打过来的电话,他赶紧掏出手机。   不是他爸,是谢如珪。   奚越把视频挂断,回拨语音。   “你有空吗?”谢如珪开门见山道,“梁屹川回来了,说给你带了土特产,你去机场接一下?”   奚越一口回绝:“不行,我没空,我不好意思。”   谢如珪哈哈大笑——最近他笑自己的次数有点多。奚越口腔鼓起来,也不嚼口香糖了。   梁屹川是他的前男友……嗯,那种纯洁得还不如不谈的前男友。确实还不如不谈。   奚越:“我真的不好意思,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谢如珪:“你们不是和平分手吗?你那个情况前几天见面他和我说了,不怪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到这里谢如珪顿了顿,加倍取笑他,“你不给他参考期末作业的时候他才焦头烂额。”   奚越立刻反击:“谁都不准抄我的满分作业。”   谢如珪又笑,没笑太久,清了清嗓子,继续哄:“真的不去?他带了很多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   奚越小腿晃啊晃,想了想,又反口了:“我考虑一下吧。”   “嗯。他很想见你。”   奚越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好在这时,教练吹哨,叫了几个孩子下来,又补了几个上去。接着比赛继续。   哨声悄然吞没了尴尬。   “谢老师。”   “我在听。”   奚越长大以后,很少再叫谢如珪谢老师了。他这么称呼要么是当下他情绪特别强烈,要么是他遇到什么事了。   奚越再开口,谢如珪就知道是前者了:“谢老师,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太快答应。”   和梁屹川就是这样的错误。   梁屹川是奚越的本科学长,比他高一级,同样因为交换项目来哥大读研(题外话:奚越让我强调一下梁来哥大是因为他只够来哥大。小奚原本要去普林斯顿的,没去成是学校对接的问题)。他是谢如珪亲戚家的侄子,一直对奚越照顾有加。   梁屹川样样都好,除了科研天赋不如自己。   春假的时候,他向奚越表白,奚越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之后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梁屹川绅士克制,奚越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手都不牵的恋爱是有问题的。   直到一个月后,奚越上午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看了展,下午就鼓起勇气第一次约见了心理医生进行咨询。Dr.Brown的职业素养相当高,不光为奚越解了惑,还引导他自查。奚越有了知识储备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对梁屹川是没有爱情的。   不是puppy love,更不是成年人成熟的爱情。   当晚他就和梁屹川坦白了这件事,提了分手,迅速终止错误。   梁屹川虽然遗憾,却也理解奚越。两人重新回到了从前学长学弟的关系。正好毕业梁屹川就先回国了。   两人最近没怎么联系,奚越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商务签吗?   总之,是上一次儿戏一样的恋爱给了奚越警示。加之蒋在野也不是什么善茬,奚越有所顾忌。   谢如珪告诉奚越他现在躺在床上,不介意听听睡前故事。   于是奚越和他讲了《金阁寺》,讲了蒋在野是一个装货。又讲了蒋在野这两天突然发骚,他没拒绝,还享受了一把的事。   谢如珪叹为观止:“你对自己真好。”   奚越:“……”   谢如珪:“奚越,你自己有察觉到吗?虽然差一点留学断供,但这段时间你很舒展。”   “什么舒展?”期令旧4陸3漆姗灵   场上,蒋在野给一个孩子垫球,助攻他吊球进分,成功拿下赛点。主教练吹哨叫暂停。蒋在野和刚刚那个孩子击掌,又拍了拍围上来的孩子们的肩膀。   然后呼噜了一下粉毛,朝奚越走来。   奚越的这通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过来了吗?”听到奚越那边环境音变得更加嘈杂,熟悉美国文化的谢如珪猜到,现在应该是中场休息。   “嗯。”奚越点头。   一些按捺不住的家长下来给孩子们送水送毛巾,蒋在野和几个热情的家长寒暄了几句,脚步被拖住了。   孩子们再一次围上来,家长们掏出手机给自家小孩和油管知名美高男排合影。蒋在野笑眯眯地配合着。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蒋在野指了指坐在工业风扇边上的奚越,家长们和孩子们一起“Wow”。   真的很美式青春校园电影。   “舒展就是,奚越,you're in the U.S. now,你已经在美式青春校园电影里了。”谢如珪笑着说道,“也许你才是男主角呢?”   “拿出上一次草率答应梁屹川时候的勇气吧。也许这一次,矛盾的开端会迎来欧亨利式的结局。”谢如珪以个人经历建议他。   “而且奚越,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这是你的爱情故事啊。”   蒋在野终于成功摆脱热情的粉丝,来到奚越面前。   他走过来的身影、姿势,和电影里,毕业舞会的邀请一样标准。   奚越挂掉电话。   蒋在野从椅子下捞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一口气喝完,又把矿泉水瓶投进了垃圾桶里。   “哥哥,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你有看我指导他们吗?我帅不帅?”蒋在野弯腰凑近,飞快地在奚越的唇上啄了一口。   他退开得也很快,大概是怕奚越翻脸扇他,被人看见面子上过不去——毕竟上场前他就偷袭过一次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刚刚我和他们说,你是我的boyfriend。”   奚越缓慢地眨着眼睛思考。   坐在冰盆旁边太久了,奚越的睫毛上凝上了一层水雾,连带着给眼前笑嘻嘻的粉毛ABC男孩加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这……这怎么会,怎么会是我的爱情故事呢?   薄荷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事实上在和谢如珪通电话的过程中,奚越一直被这种味道包围。   来自穿在身上的蒋在野的外套。给他御寒的。   “Zane,你不可以这样。”奚越再一次搬出金句。然而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你应该如实地说,你仍在追求中。”   作者有话要说:   带一个预收,给姐个面子[狗头叼玫瑰]   ——————————   《像我这样带刺的玫瑰》by谋杀月亮   路思的男友出轨了,得知消息,他操上家伙事,叫上发小,半小时堵到人,于五分钟后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渣男鼻青脸肿还在狗叫:“出轨难道都是我的错吗?谈了两个月,不让亲不让抱,你有接触障碍恐惧症?”   路思被气得跳脚,好在发小极为通人性,没等路思再次出手,他一脚给渣男踢出了二段伤害。   送渣男上车后,两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往回走。   路思感慨真心瞬息万变,情绪上头,和发小细数了自己这二十年来谈的三十个前任,竟没一个好东西。   “哈哈,男人都是狗。”路思苦笑道,“可我偏偏是个gay。”   “这很绝望了。”发小说。   路思毕竟乐观,还没到家就想通了,觉得人生还是不要太钻牛角尖。   挥手和就住在隔壁别墅的发小道别,他一边朝自家走,一边自言自语道:“下次选谁做男朋友呢……”   “选我怎么样?”   路思猛地回头。   荣漾就站在那棵他们五岁时一起种的柠檬树下,脸色晦暗不明。   “选我吧,我们都长大了,能承担得起责任了。”   “不要再用乱七八糟的人来试探我了。”   “选我做你的男朋友。” 第19章   下一局,蒋在野持续发力,尽管他今天的任务是陪练,他不需要并且最好不要表现得太过于突出。   但他还是孔雀开了会儿屏。   主教练在旁边来回踱步低声抱怨,奚越有点尴尬,只好装听不见。   奚越在备忘录上计算成本。   美硕还有一年,算十三万美金。博士按五年算,加起来至少要八十万美金——这是政府依旧拒绝发放财政拨款,奚越必须自费的情况。   他手上现在一共有八万美金,其中有三万是从蒋在野身上挣的,剩下的是从国内带来的。professor Robe承诺提供给他的RA岗位大概能负担博士学费的80%。   奚越算完一遍,顿觉开朗许多。压力仍然存在,但他一直是这么走过来的。每一次每一次,当他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帮助他。   唔……所以搞不好是天注定呢。   奚越收起手机,认真看选拔赛。   常规的排球比赛通常采取五局三胜制,平均时长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也有例外,比如两年前,蒋在野和他的队友们在美高排球联赛中三局直接结束比赛。蒋在野是罕见的九年级就加入了校队并且不坐冷板凳,能在正式比赛中上场的队员。   美国非常重视体育竞技,体育天赋和体育成绩在申请学校的时候,占的比重非常大。高中四年,蒋在野收到了好几所藤校的排球俱乐部的邀请。   他可以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去到奚越最想去的普林斯顿大学。然而他却在REA(Restrictive Early Action,限制性早行动)哈佛大学成功后,选择了gap year。   蒋在野应该很喜欢排球吧?奚越想。团队合作、与人对抗,然后获得成就感。   他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排球不愧是视觉观赏性极佳的运动,随便抓拍的都很好看。   只可惜孩子们的水平不够,蒋在野作为陪练打得太轻松了,奚越没能看见INS和YouTube上,蒋在野拉弓倒C暴扣的现场版。   五局三胜的标准排球比赛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结束。   后面两局奚越看得走神,于是再次戴上耳机,继续研究professor Robe的网课。学习的时候是奚越最专注的时候了,不会走神。   直到高大的男孩走到他面前,伸手,捉住他一扬一扬的脚踝,在小腿肚上捏了一下,他才惊觉选拔赛已经结束。   奚越取下耳机:“结束了吗?”   “是呀。”蒋在野漫不经心地说,“小奚老师好爱学习,都不看我。”   他手上有汗,掌心很烫,所以潮乎乎的,在奚越冰凉的小腿肚上捏。   奚越如实道:“还是看了一会儿的。你陪孩子们打太轻松了……”他想把腿往回缩,“你别捏我了!”   蒋在野眉毛挑起来,意味深长道:“你确定不要?”   奚越严肃地点头,拒绝毛手毛脚。   蒋在野轻笑一声,缓缓松开手,奚越被他拉直的腿却没有协调匀速地回到垂落的状态,而是失去控制地突然打直,两只板鞋的后跟狠狠敲了一下。   奚越大脑空白了一秒,接着眼前一黑——视线、脑袋、整个身体都被黑白雪花填满。   他腿坐麻了。   青年惯常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皱成一团,一瞬间麻痹的状态结束后,他脑回路终于接上了,用眼神控诉蒋在野真可恶。   “你怎么能这样啊!”小奚老师觉得自己受欺负了,有点生气。   说了不要捏不要捏!摸来摸去!手那么烫!现在还一跳一跳的麻!   奚越低头看了一眼,他大腿外侧那块,前天晚上蒋在野掐他肉留下的印子还泛着青!   种种——蒋在野真可恶!   蒋在野伸手,还想碰他,奚越抬手就给他打开了。   “No fair!”(我好冤枉)   蒋在野摊开手示意自己的无害:“If you're still mad,go ahead——hit me a few more times.I can take it.”(要是你还生气的话,再打我几下吧,没关系)他带着撒娇的语气为自己辩解,“你坐太久了,肯定会不舒服,我想帮你按摩。”   涉及到运动相关的知识,蒋在野用英语告诉他,捉他的脚是为了帮他快速恢复。分别顺时针和逆时针转动脚踝十次,再按压小腿肌肉促进血液循环,就能预防久坐带来的下肢紧张。   奚越已经从麻到木了,不再是一跳一跳的麻,而是一阵一阵的酸软。   他花了点脑子翻译这段话,滤进去信息。   但是还是气。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奚越难受又委屈,蒋在野就是有故意的成分。   “小奚老师,我问过你的,你很严肃拒绝了。”蒋在野再次上手,动作轻柔地托起奚越的手臂,让他活动一下上肢,“这样能缓解一点。”   “因为我很听小奚老师的话……哥哥,你不拒绝的话,本来可以prevent(预防)。”   奚越不想和他说话。   短暂忘记师德,懒得要他翻译成中文并复述巩固。   直接下次听写!听写!   他任由蒋在野摆弄了他几下,稍微好一点了又要挥开他。   “我抱你下来吧?”蒋在野诚恳建议道,“跳下来的话你会不舒服的。”   奚越当然知道。   在他学霸的生涯里,无数次因为专注学习忘记时间,突然起身的时候腿一麻。那种滋味真是……奚越觉得他这辈子都习惯不了。   从台子上跳下来,杵到,八成能把他木到站不住。   体育馆里人还没散场,家长们都下来了。领着孩子,选上了的在问假期是否有训练安排;没选上的则拉着副教练询问其它体育项目的招新情况——在美国体育成绩与学业直接挂钩,大多数孩子不止擅长一种体育项目。   本来蒋在野作为陪练,又是明星队员,选拔赛结束后家长们就围住了他。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去和boyfriend说几句,才被暂时放过。   “哥哥,我先把你抱下来,你等等,我再去说几句,然后我们就去吃饭?”   “不是‘等等’,是‘缓缓’。”奚越纠正他。   他不情不愿地说道:“你抱我下来吧。”   小奚老师还是爱面子。蒋在野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提着奚越的腰,很轻松地就把一个体重130左右的成年男性抱了下来。奚越体脂率偏低,就像蒋在野观察的那样,他有训练痕迹,肌肉量不错,并不过分瘦弱。   是蒋在野块头真的很大,他只要穿鞋身高就在两米以上,身材不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宽,他的体态健美修长的。他的身材配比是等比例放大的。   奚越一米八左右在国内算优越的身形,在他怀里显得很小一只。   蒋在野把他放下的动作很小心,他低头很轻地在奚越耳边提醒他,要他踮一踮脚。奚越听了,落地的时候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在时不时朝这里张望一下的家长孩子眼中,这对小情侣在亲密耳语。或许还会腻乎乎地亲一阵子。   蒋在野倒是想,但是看奚越朝他横眉冷对的,只好遗憾放弃。   “很快回来。”蒋在野问,“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奚越兴致不高。   蒋在野打从在他口中听到允许追求的指令开始,脸上的笑就没垮下来过。奚越看着他兴高采烈地跑回场上为家长们答疑解惑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   他刚刚过来是在炫耀。   向低年级的、年龄只比他小一点点的青春期的孩子们炫耀自己。   非常孩子气的做法,但是不讨人厌。奚越微不可闻地笑了笑,缓慢地踱步,直到触觉恢复正常。   假期,学校食堂不营业。选上的孩子们下午要参加训练,主要是为了进一步地摸底,顺便向他们普及联赛知识——打比赛是校队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他们被家长带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蒋在野心情太澎湃了,非要带奚越去远一点的地方吃。   下车前他让奚越等一下,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湿巾,又让奚越把腿放到他膝盖上。   “干嘛?”奚越警惕。   “帮你擦擦。”蒋在野抽了好几张湿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中午热,他没开敞篷,空调送出来冷风,他早就没出汗了,“要吗?”他询问奚越。   奚越想了想,慢吞吞地把小腿往他身上放。板鞋的鞋底踩到迈凯伦的方向盘,蒋在野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给奚越擦刚刚被他的汗水沾到的小腿肚的时候,他就有点吝啬了,只抽了一张湿巾展开,奚越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干爽但热腾腾的掌心在自己的小腿肉上摩挲。   “...like a little bird。”(你的腿像小鸟一样轻盈。注,对话中省略主语的留白会更加暧昧撩人)蒋在野掐了掐他不亚于运动员的纤长跟腱。跟腱长从背后看会非常漂亮,尤其是对于运动员来说相当具有吸引力。那天晚上蒋在野就注意到了,奚越有一双小鸟腿,“哥哥,你平常喜欢什么运动?长跑吗?”   如果是跑步的话一定是长跑,短跑只会让人小腿肌肉发达。长跑才会挂不住脂。   “不是。”奚越摇摇头,“以前跳国标……你什么眼神?”   蒋在野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呀哥哥,想看。”   奚越把腿收回来,白了他一眼,下车。   吃饭的时候蒋在野问他怎么会跳这个,奚越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体态好呀。我试过很多,国标比较适合我。”   其实还报过芭蕾班,这个太贵了。而且他成年才开始学,难度有点高。   下午依旧在蒋在野的高中。奚越对孩子们竞技水平不高的训练完全不感兴趣,问蒋在野他能不能在边上看网课,按最低时薪算就行。   蒋在野很好说话,并没有降低小奚老师的时薪,只是要求他中场休息的时候,要给自己送一下水。他强烈要求关爱,不然在孩子们面前很没有面子。   小奚老师同意了满足他的虚荣心。   因为蒋在野今天非常乖,所以两人的相处像谢如珪祝福的一样,充满了美式青春校园电影的荷尔蒙味道。   一直到奚越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到床上,临睡前收到梁屹川发来的航班消息。   奚越回了他一个“OK”。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天都是晚上12点更新哦,偶尔系统卡顿的话大概12.10能放出来。   夹后回到早上十点更新。   话说营养液马上一万了,该不会刚入V就要开始加更了吧[可怜]   话说回来,本文英语含量这么高怎么四六级没有考过[问号]是英语水平恰好只能看懂糙话吗? 第20章   翌日,奚越罕见地没有在闹钟响起来之前睁开眼睛。事实上闹钟都响了一阵了,他才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头好痛,手臂好重,眼睛干涩。   青年半张脸从薄被里探出来,正好被空调送出来的风吹了一下。下一秒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头痛欲裂,咳到手机以为无人应答闹钟自动关闭。   感冒了。奚越迟钝地意识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冒过了。   缓了一会儿,他先把闹钟关了,然后爬起来找药吃。一边找一边复盘……先是前天下午,被发烧的蒋在野硬抱了一会儿……等下,他怎么一晚上就好了?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一点鼻音也没有就能打排球活蹦乱跳了?   不,好像是当天晚上他给自己打视频发骚的时候,就已经好了。   记他一笔。   再来就是昨天,冷热交替。室外热,体育馆里凉。体育馆里本来就开着空调,蒋在野还把他停在工业风扇旁边,风扇前面又放着一盆冰——怪蒋在野。都!怪!蒋!在!野!乱停乱放一点儿也不细心。奚越自动忽略蒋在野特意带了外套给他的事。   还亲了他两下,有一下在嘴唇上,虽然动作很快。可是这难道就不会二次传染到他体内残留的病毒了吗?   罪魁祸首蒋在野。思来想去,自己平时那么注重身体健康,蛛丝马迹里都是他的错!   奚越仰头,吞下一大把胶囊,突然智商回笼——想起来胶囊得低头吃。于是赶紧把头垂下,一点点地把胶囊咽进嗓子里。   他眼角泛着一点难受和暗恨的泪光。   穿着睡衣的青年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   奚越实在难受,他也体会了一把病来如山倒,根本没法打起精神学习。于是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倒回床上睡觉养神。   临近十点,手机再一次振动起来。   奚越眼皮都没撑开,迷迷糊糊地按掉。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奚越艰难地看了一眼屏幕,这才接起电话。   “哥哥,十点了哦。”蒋在野提醒。   前一个电话被挂断,他还以为奚越快到了。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奚越到学校门口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会挂电话。然后蒋在野只要等上几秒,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小奚老师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是今天,距离被挂掉电话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了,奚越还没出现。蒋在野这才打了第二个。   难道是去图书馆自习,忘记时间了?奚越时间观念很强,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蒋在野只是思维发散地猜。   很快,电话里传来的嗓音,否定了他的猜想。   奚越有气无力道:“我要请一天假,感冒了,不太舒服。”   蒋在野迅速坐直:“有没有发烧?你等等,我进来……”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熄火,解安全带。   “别。”这会儿奚越的思维处于混沌和清晰之间,但交代蒋在野足够了,“不用来看我,我吃过药了。我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   “不是推辞。挂掉电话,让我再睡一会儿好吗?我真的一点也动不了了……”   这句话他说得委屈极了,带了点鼻音。   别说爬起来回应上门关心了,他根本话都不想说。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等药起效,他会很快好起来。   蒋在野在他的尾音里听到了颤声,委屈至极的,要求没有被满足的——他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奚越说他已经吃过药了。   “嗯。”蒋在野低声道,“Honey,make sure to rest enough,okay?”(乖乖,好好睡一觉吧)   “……”   奚越没有回答。   他睡着了。   蒋在野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挂掉电话。   第三个电话响起的时候,奚越真的有点暴躁了。   他愤怒地接起电话,就要和可恶的罪魁祸首蒋在野算账。却在听到男人温文尔雅的声线之后,软和下来。   “奚越,你出发了吗?”谢如珪问,“梁屹川快到了,别跑错机场了。”   梁屹川,梁屹川是谁啊……   奚越从床上坐起来,想起来这是他学长,呃……同时也是谈得有点荒唐的前男友。   昨晚吧?他好像确实答应了梁屹川要去接机。为了土特产。奚越全想起来了。   “我在收拾了,马上出门。”奚越看了眼时间,谢如珪打电话的时间卡得准,应该是专门提醒他的。   听出他声音有点哑,谢如珪关切道:“感冒了吗?怎么声音听着怪怪的。”   出门在外不要让家里人担心,是成年人的共识。奚越一边找衣服,一边回答道:“一点点啦,都快好了。”   谢如珪这才放心。   “老师给你发了个红包,打车去吧。谢谢你帮老师接他。辛苦我们小奚了。”   “好哦。”   奚越换好衣服才去洗漱。   美利坚的药就是猛,奚越之前备货的时候,特意买的不含抗生素的感冒药,药效依旧猛得吓死人。那个药里好像有一点助眠成分,还有布洛芬,奚越这会儿身上已经不痛了。洗了把脸,人也精神了。   他从冰箱里拿了个贝果,烤箱叮了一下,叼着出门了。   奚越是那种在不了解他的人眼中,卷得简直荒谬,而事实上他是真的热爱学习的人。他享受学习的过程,享受攻破难题掌握知识的成就感。   因为热爱而卷卷的奚越戴上耳机,一边听播客——《Physics Frontiers》辅助学习物理,一边收下谢如珪给他发的是打车金额两倍的转账。   Xylon:谢谢谢老师[可爱]   萨摩不耶:[帅气]   奚越在Uber上打了个车,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司机正好也到了。奚越丝滑上车。   肯尼迪国际机场位于皇后区,开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奚越翻了下昨晚梁屹川给他发的航班信息。谢如珪时间掐得特别准,奚越到的时候,估计梁屹川刚取完行李出航站楼,两人谁也不用等谁。   本来就感冒了,看手机更加头晕。奚越把车窗降至一半,一边听播客一边看窗外的城市风光。   ·   蒋在野始终放心不下离开。   挂掉电话后,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俱乐部给他打电话,问他这个点还没到是不是要取消预约。   蒋在野愣了一下,想起来,他今天本来要带奚越去赛车俱乐部玩的。为此他专门换了辆车,Toyota Supra——《速度与激情》里保罗·沃克的座驾,便宜,但是非常经典和情怀。   蒋在野认为奚越应该看过《速度与激情》。他可以和奚越聊聊这部很有名的电影,给他讲讲这款性价比非常高的跑车。   他需要一场吊桥效应。   但是奚越生病了。   回复俱乐部经理取消预约后,蒋在野一时不知道,他接下来应该干嘛。   长远点说,他在gap year,他有大把的时间。如果考虑到承担的责任的话,他其实应该每天陪他妈处理那些又碎又杂的帮派事务。但是现在他在哥大门口,呆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车子应该已经被贴了罚单了。   这个不重要。   那两个小时他在干嘛?蒋在野思考了一下,发现完全想不起来。   思维涣散地飞到了校园里,老旧的宿舍楼,忘了是几楼的一间他被收留过一晚的宿舍……   蒋在野像是被提醒了一下一样,茅塞顿开。   他还是想见奚越。   粉色头发的ABC男孩下车,也不管车有没有锁,大踏步朝不远处的粥店走去。哥大门口中餐厅和小吃餐车都不少,粥是最适合病人的了。   买粥、刷刚弄好的卡混进学校、见到奚越。   然后给他喂食。   蒋在野提着打包好的粥出来,抬眼就看见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钻进了一辆网约车。   蒋在野:?   他迅速回到车上,跟上那辆网约车。   ·   书中自有999、板蓝根、连花清瘟……   奚越一路上听播客,越听越精神,下车的时候自觉感冒都好多了。   梁屹川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花台边上,精神得像根葱,整个人透着股生机盎然的绿,像刚被施了肥似的。   梁屹川问他:“这么精神呀?在听什么歌?”   他注意到奚越戴着耳机。   奚越等他走到面前才摘耳机:“在听一个讲宇宙对称性的播客,挺有意思的,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师兄,你要听吗?”   他大方地递给梁屹川一只耳机。   梁屹川:“……谢谢,但是不了。”   刚见面就受辱,梁屹川心情变差了一点,决定请前男友吃的人均800刀的法餐打五折,变成普通融合海鲜料理。   奚越对此一无所知。   谢如珪说梁屹川想见他,那就听梁屹川安排呗。他跟着梁屹川来到停车场,坐上停在这里的轿车。也不知道停在这里多久了。也有可能是专门找人开过来的。   奚越没问这个。   他问:“师兄,可以连蓝牙听播客吗?”   梁屹川觉得他真的有点过分了。遂拒绝。   奚越只好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主要是梁屹川问奚越最近状况如何。他多少听说了一点奚越的事。   “……论坛里的帖子?不用管,我留着有用呢。”见梁屹川不赞同地皱眉,奚越解释道,“那种很离谱的已经删了,而且没什么追究的意义。有一些是我特意留着的。”   “随便你吧。”梁屹川知道他很有主意,转而聊起别的话题,“感情生活呢?”   奚越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梁屹川会问得这么大方。他自己其实还有一点淡淡的尴尬情绪呢。   “你很惊讶。”梁屹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早就想开了,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回到最开始的相处模式——所以和师兄讲讲,进展如何了。”   梁屹川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几年前认识的时候,细致妥帖地关照他的学长。   在稀里糊涂的错误的恋爱之前,他们的关系就是互相信赖的、给予支持的(除了期末作业)。   “进展就是……”   巨大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奚越的陈述——为了防止他连蓝牙强行上物理课,梁屹川自己连了车内蓝牙。   是谢如珪打来的,问候了一下两人。   梁屹川这才知道奚越感冒了。   “我有一点感动,所以我决定,还是请你吃那家人均800刀的法餐。”   “什么?”   梁屹川提前订了位置,不过大中午的,哪怕是临窗的好位置,也没什么风景好看。   两人吃饭相当随和,专注美食,顺带聊天。   话题又回到了奚越的感情生活上。   梁屹川问他:“我太好奇了。有照片吗?”他顿了顿,“你那个情况,小奚,我以为要很久很久之后,或者某一天你告诉我你吃了什么特效药再也不被情绪左右了,然后你才会喜欢上什么人。我没想到这么快……”   允许追求——在此之前,只有自己拿到过入场券。或者说不是拿到入场券,而是他以为他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奚越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有信仰的人。喜欢上他真的太容易了。   梁屹川的话里倒是听不出什么遗憾,大概像他说的那样,他已经释怀分手的事了。   只是话语中难免带了点不肯屈居人下的傲气。梁屹川同样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在感情上受挫过一次,他归结为奚越的情况太特殊了,他理解——不得不理解。   然而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居然那么快地就做到了他无法做到的事。   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有啊,我找找哦。”奚越回答道。   刚好昨天,他抓拍了几张蒋在野,但是如果要拿给梁屹川看的话……奚越觉得抓拍的照片有点不合适。   从油管上拿?好像太夸张了。有一种在炫耀“我有个朋友是网红”那种自己不行的奇怪的感觉。   奚越点进蒋在野的朋友圈看了一下,没有照片。   干脆问他要张生活照吧?随意一点。   他给蒋在野发消息:你有没有生活照呀?   蒋在野居然秒回了:要什么样的生活照?   Xylon:随意一点,那种随便拍的。   他没说要来干什么,蒋在野居然也没问,只给他发了一个“OK”,说他现在马上拍一张。   奚越对梁屹川说:“等一会儿吧。”   梁屹川颔首。   两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聊到梁屹川这次来美国,是决定加入朋友的初创公司。他朋友的公司在洛杉矶,主要是做宠物芯片方面的业务的,其中很重要的一块就是卫星定位,由梁屹川负责。   奚越学术脑上线,正要对此发表重要意见。   手机振动——蒋在野回他了。   奚越拿起手机查看——一分钟后他将庆幸这个决定,庆幸自己把手机拿起来,而不是平摊到桌上,或者更傻地邀请梁屹川凑过来他们俩一起点开看。   青年如玉的脸,在解锁屏幕,看到聊天框里的缩略图,想也没想地就点开大图,然后被泡泡糖粉震撼了一把之后。   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红成了番茄色。   ——蒋在野给他发了一根自拍。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入V啦!vip章节24h内都会发小红包的,非常感谢连载期的陪伴!请相信当你阅读时,我们是心意相通的,kisskiss[亲亲]   感谢投雷和营养液,看这架势,刚入V我就得加更一章回馈大家支持了。   要很多很多评论哦,贴贴~我们周四零点见[狗头叼玫瑰]   这个预收我很想写,它很短,可以收藏一下它鼓励我全文存稿开文后迅速完结吗[可怜]   ——————————   《同学会绯闻》by谋杀月亮   几个老同学相约在海边别墅开同学会。   多年未见,情谊依旧。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破冰。   几轮过后,终于抽到国王的方照要求陈千帆:“今晚睡觉的时候别锁门。”   同学A打趣他:“什么啊?你这明显是在放水。”   ——所有人都知道,方照和陈千帆谈过,只可惜毕业即分手。   “才没有余情未了。”方照笑眯眯地说道,“我听民宿老板说,附近有老虎出没。”   陈千帆配合地解释:“方照是想要我死……对了,你们记得锁好门。”   是夜,老虎没来,咪咪拧开门锁。   方照像许多年前,他们年少时爱得最深的时候一样,骑在陈千帆身上,一边掐他脖子,一边哭着问:“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我?恨死你了!”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   他要用屁股日死陈千帆!!! 第21章   淡淡的粉红色,顶端圆润饱满,弧度优秀。摆放有一点偏左,因为右边点缀了一抹白色奶油……   梁屹川第一次在奚越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整张脸都红透了。不止脸,也许最先烫起来的是耳垂。而后,热意顺着皮肤蜿蜒而下,一直到规规矩矩的扣好的领口里面。梁屹川收回视线。耂阿姨整理’起灵就思刘三七叁灵   不能再往下看了——奚越对视线非常敏感。   大学的时候,喜欢他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几乎所有人都采取了同一个策略,那就是先和奚越做朋友。   当然,所有的表白无一例外被拒绝。   奚越正儿八经地警告过,说不可以凝视他,因为凝视会把人变得愚蠢。尤其是男人的凝视。于是,大多数人在受挫后识趣地走开,留下来的则成为了奚越真正的朋友。   谁都会倾慕他身上的生命力的。始于美色,忠于内核。   在这个信息爆炸、选择过剩的年代,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一生下来就很擅长表达自己。有的人表面上踌躇满志,要干一番事业,实际上是家庭托底,受不了一点挫折;有的人干脆假装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人最浅薄了。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很擅长包装自己。   包装成精英。   奚越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他从他们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地方来到北京,找了个舒适的地方扎根。长得很高很高,却有勇气再一次动身,去到养分更充足的地方让自己长得更高。   梁屹川同样自命不凡,表白成功的时候,他以为五年的相处终于等来了青睐。但奚越对他和之前并没有不同。那个时候他就隐隐有预感。   果然,才一个月不到,奚越就想明白了,迅速和他分手。   分手的理由梁屹川万般无可奈何,但是不得不认命。   现在这样也很好了。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甘心。   梁屹川自觉地、绅士地收回视线。   不过……   想起了什么,他又猛地抬起头来。   这么红……奚越这个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梁屹川视线下移,注意到奚越的呼吸还算平缓,身体并未剧烈起伏,没有出现他之前了解到的那种激动之下,几近晕厥的状态。   “奚越,你还好吗?”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青年茫然地抬起头来。   注意到梁屹川关切的眼神,奚越这才稍稍回神。他轻咳了一声,把面前的甜品碟推了过去。   说:“师兄,你吃吧……这个太甜了。”   粉红色的马卡龙。为什么偏偏是粉红色?为什么偏偏是形状圆润规整的马卡龙?梁屹川也太不会点菜了。   不对。奚越简直想捂脸。   马卡龙是无辜的,都怪蒋在野。   怎么能那么骚啊……   他拒绝马卡龙的态度过于坚决,让梁屹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下一道甜品也上来了,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分子料理——龙吟蜜桃。   形状更加饱满、泡泡糖粉更加标准。   奚越:“……”   他轻轻把这碟甜品也推给了梁屹川。   也是这时,他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去了一点。梁屹川便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刚刚,他的脸色看起来那么奇怪,像是整个人都红温了。   或许是刷到了什么浪漫得不得了的东西?梁屹川扫了眼青年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智能芯片没有报警就好。   一向爱吃甜品的奚越居然拒绝了马卡龙,这很不寻常。   梁屹川疑惑地问他:“你今天胃口不好吗?是因为感冒?”   这要他怎么说?奚越搪塞过去:“没……我在控制体重。”   “哦。”梁屹川表示理解,“要重新跳舞了吗?”   有阵子奚越跟着课题组做研究,跑数据熬了两周大夜,脖子难受得不行。他自己照镜子感觉体态变差了,就和林之风——奚越本科的时候关系最好的学姐——和她说这件事。奚越抱怨体态变差了不利于他上台领奖,林之风就建议他可以去学跳舞。[1]   奚越听进去了,立刻行动。尝试了许多体验课后,最终选择了国标舞。国标的确有让他本就挺拔的身姿,变得更加昂然。   最直接的就是,体检的时候,奚越的身高从178cm变成了179cm。   想到这里,梁屹川诚恳地推荐道:“要不学芭蕾吧?经常拉伸的话,也许能再多出一厘米。”   他用的是“多出”而不是“长高”。因为奚越已经过了能长高的年纪了。   奚越瞪他:“我一直对外宣称一米八二,你不要张口就来。”   梁屹川哈哈大笑。   漫长的法餐吃到这里,两人真正回到了谈恋爱之前和谐的朋友关系。   朋友聊天不就是这样?想到哪里聊哪里,关心彼此的近况。   梁屹川还给奚越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林之风要回国了。   奚越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我很担心她,能平安回国太好了。”   “是啊,等她回国,你们就可以联系了。”   林之风之前本科学的导演,保研到本校后改学新闻。毕业后,她一个人悄声咪气地去了战区。   基于立场这种敏感得要命的原因,她不能联系奚越,和国内的联系也断断续续的,奚越有很长时间没有她的消息了。   “不过想见她的话,只能是你回国了。”梁屹川抬手就是一个地狱笑话,“林之风注定这辈子都拿不到美国签证了。”   奚越:“……你说得对。”   这顿法国菜两人结结实实吃了三个半小时。窗外的日光从透蓝来到昏黄,帝国大厦外墙上的落日余晖,是美国黄金时代的旧梦。   奚越还是和以前一样爱走神,聊着聊着突然看向窗外,欣赏了一会儿落日。直到飞鸟掠过,扑扇着翅膀,停在玻璃外墙的水平龙骨上小憩。   奚越这才收回视线,没有丝毫停滞地接上刚刚的话题。   他的阈值越来越高,越来越难以触摸了。梁屹川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奚越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把之前收藏的评分不错的餐厅都发给你吧?”梁屹川往外掏着手机,“我想,也许你会愿意和那个人……”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起了那个明明是今天的话题中心,却被打岔略过去两次的关键人物。   换奚越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马上给你看……”   手机界面仍保持着一个小时前的泡泡糖粉,奚越从容地关闭后台,心想还是给梁屹川看他昨天抓拍的蒋在野陪孩子们打球的照片。   就在这时,梁屹川的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用一种复杂的表情越过奚越望向他身后。临近傍晚的餐厅人来人往,与自己不同,梁屹川鲜少在闲谈中走神。   奚越好奇地转身,也往自己身后看。   粉色头发的高大ABC男孩正朝他们走来。   蒋在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在野的脸上一派熟稔的微笑,快步走到奚越身旁的位置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他的杯子喝了口水。   而后小声撒娇:“好巧,哥哥,在这里遇见你。”   在场最惊讶的人莫过于梁屹川了。   他用眼神询问奚越,难道奚越前面说的等一会儿,和刚刚说的马上给你看,指的是他把人叫过来了——来人这个语气,自然而然地使用奚越的杯子,他们之间的关系梁屹川想不到别的答案。   事实上,奚越也有点懵。   但在场有一位演员。   “哥哥,他是谁?”蒋在野胳膊轻轻搭在奚越的肩膀上,姿态亲密地问一早就坐在对面,饭都吃完了的梁屹川,“Sweetheart,you're still sick!Why are you running around like this?”(心肝,你为什么生病了还要乱跑)   此话一出,奚越就知道蒋在野就是过来找他的了。   不想第一次见面就闹得尴尬,奚越轻咳一声,为两人介绍:“师兄,他是Zane,中文名字叫蒋在野……他中文不是很好,慢一点能听懂。Zane,这位是我的师兄,梁屹川。”   蒋在野装模作样的时候教养是挑不出错的。   他起身,又微微俯身,率先伸出手:“你好。”   “幸会。”蒋在野高得过分,哪怕他并没有完全站直,给予同性的压迫感也出奇的强。在与他礼貌回握后,梁屹川先行坐下来。   气氛一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说起来。”梁屹川若有所思道,“Zane,我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你应该不记得。”   奚越和蒋在野停止在桌下“拉小手—甩开—拉小手—甩开”的幼稚把戏,齐刷刷看向他。   梁屹川笑着说道:“大概两个月前,我和我的合伙人在启睿集团和投资人见面。谈到一半,隔壁突然传来争吵声。”他顿了顿,“投资人说,少爷又和董事长吵架了。那天下午我们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你怒气冲冲地从隔壁办公室里出来。你那时是黑色头发。”   “是吗?”蒋在野大大方方地承认,“我老爸有时候很stubborn(固执)。他不同意我休学,我马上就把头发染了,为了气他。”   他看着奚越,笑出两颗虎牙,小声撒娇:“我觉得我粉色头发很可爱。”   梁屹川看着,奚越不好下蒋在野的面子,附和着夸他:“Sweetie.”   于是蒋在野笑得更甜了。   三人坐在一起,自然不好再聊奚越的感情生活。中途,蒋在野出去接电话,梁屹川才找到机会问奚越。   “你是怎么认识启睿集团的公子哥的?”问这个倒不是怀疑奚越什么,而是怕奚越被这种一看就玩世不恭的小少爷欺骗。   奚越选择性回答:“你知道吗?他还是个油管网红。”   奚越搜给他看,梁屹川无言以对。   “好吧,我暂时认为你是颜控。”   奚越耸了耸肩:“我是。”   蒋在野回来后,贴在奚越的耳边,告诉他,他妈妈已经帮他办好特殊雇佣的许可了。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奚越再从事“自由职业”就不算打黑工了。   这份许可可不是轻易就能拿到的,比当前的高薪家教工作含金量更高。   奚越肉眼可见的高兴。   “要奖励。”蒋在野笑眯眯地说道。   “好。”这一次,奚越答应得相当痛快。   夜幕降临,梁屹川先行告辞。走之前他说,土特产在过海关的时候被查过一遍,包装拆散了,不太方便。等改天他重新装好,再捎给奚越。   等他走出餐厅,奚越也站起来往外走。   蒋在野亦步亦趋地跟随,贴着他叽里咕噜,奚越刚想回他,突然喉咙一痒,弯腰猛地咳嗽了起来。   青年难受的样子让蒋在野一怔,生生闭嘴。他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去拍奚越的背,想帮他顺气。   几掌下去,奚越愤怒地推开他:“你要拍死我吗?”   他眼眶都红了。一半是咳的一半是气的。   蒋在野讪讪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你真的感冒了啊……”   奚越挥挥手,懒得和他计较。他知道蒋在野不是诚心要拍死他。这小子手劲太大了。   “带路。”   蒋在野一路灰溜溜的,也不叽里咕噜了。   到停车场,坐上那辆涂装得分外眼熟的跑车,看到脚垫上已经凉透了的粥的时候,奚越百分百确定,蒋在野是跟着他过来的。   “解释一下。”奚越说。   “哥哥,是我误会了,我看到你……”   “不是这个。”奚越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他正好在蒋在野到之前一刻又吃了一次药——一天两次,他严格遵循医嘱——他感觉药效有点上来了,也可能是停车场里空气不好闷得晕。他有点犯困,“我能理解你看到我上车然后跟过来。”   “我问的是,你之前就见过梁屹川……还有我的事。”   ·   蒋在野一路跟在网约车后面,目的地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是肯尼迪国际机场。   奚越在航站楼外面等人。   蒋在野停在不远处。他看见奚越戴着耳机,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专注地听,嘴角带着笑,偶尔回应几句。他在和谁打电话吗?   看起来那么有精神……蒋在野低头看了眼放在副驾驶上的粥,把它提到脚垫上。   再一抬头,一个明显在白人堆里鹤立鸡群的东方男人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朝奚越走去。   蒋在野知道他是谁。梁屹川,高奚越一级的学长,同时也是奚越的前男友。   两人说说笑笑,奚越递给梁屹川一只耳机,梁屹川没接。奚越便取下耳机,两人继续说说笑笑地朝停车场走去。   没打车。那就是早就计划了要回纽约。奚越早上临时得到他回来的消息的时候很开心吧?   蒋在野跟上梁姓男子的便宜轿车。   从机场回曼哈顿又是一个小时,蒋在野不紧不慢地跟着,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差点跟丢。旁边车道的傻逼嘴里不干净,蒋在野摇下车窗眼神阴冷地看他。肥胖的白男吓得不敢说话了,默默把车窗摇回去。   很快蒋在野就再次追上梁姓男子的便宜轿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洛菲克中心,蒋在野知道那里有一家非常不错的餐厅。他同样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等奚越和梁姓男子上去后,走到电梯前。   果然,看楼层数,就是那家很有名的法餐。   蒋在野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他很想冲上去质问奚越,不是同意了他的追求吗?为什么前男友一回来就骗他?旧情就那么难忘吗?   梁某到底有什么好的?   蒋在野最终没有冲动。他让人帮他详细调查一下梁某。之前是他轻敌了。   他径直开车去了唐人街。他需要发泄。   裴姿不是每次都正好在,蒋在野和他联系本来就泛泛。他随便抓了两个体格不错的帮派成员陪他打拳,不仅没能把情绪发泄出去,还越来越烦。   粉色的头发汗湿,被他抹成背头,一拳一拳凶得要命,把听说他来了下来看看的赵毅吓得扭头就走,上去就和表姑告状说,表弟像个粉毛变态。   直到手机振动的细微声响传来。   蒋在野把拳套一丢:“先到这里……那个谁,把我手机拿过来。”   被点到的小弟忙不迭地去拿他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同时又一个小弟殷勤地递上冰过的毛巾。   小奚老师给他发消息了——   Xylon:你有没有生活照呀?   什么意思?蒋在野脑子转得飞快。奚越不是和前男友在餐厅约会吗?为什么要他的照片?还是生活照。难道是为了比较?   他要选谁做他的男朋友吗?   蒋在野剧烈运动后的肾上腺素还没降下去,身体和脑子都处于兴奋的状态。   他秒回:要什么样的生活照?   他把屏幕摁熄,借液晶显示屏照镜子。他现在满身汗,粉色的三七分碎盖被他一股脑抹到了脑后,可爱程度大打折扣。   Xylon:随意一点,那种随便拍的。   Zane:[OK]   Zane:我现在拍一张吧   Zane:哥哥稍等一下哦   蒋在野把毛巾扔到围绳上,撂下一句“不打了。”,然后翻出拳击台,朝盥洗室走去。   随便拍的——当然不能随便拍。   除了裴姿,没人会和少爷一起出现在盥洗室。蒋在野迅速冲掉身上的泡沫,思考一会儿摆什么pose自拍比较好。   作为一个网红,他很会拍照。   洗香香,蒋在野就要推开隔间的半门。   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他脚步一顿,手又收了回来。   几天前,也是在这里,裴姿教了他一些理论。   尽管那天晚上没能成功展示,但是第二天奚越就答应了他的追求。他亲了奚越,奚越没有翻脸扇他。   裴哥的理论是对的,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梁某的身高不过是平凡的一米八几,而自己的身材配比是等比例放大的。   很大。   蒋在野看了一眼。   运动过后,结缔组织迅速膨胀,由平滑肌组成的海绵状支架起立,充血反应明显。   干干净净,bubblegum pink。   蒋在野想好要拍什么了。   ·   小奚老师没有回他消息。没关系,蒋在野自觉这波赢面很大。gay不就是那样?长相、身材、大小、力量,再来一个财力。   蒋在野自信他是佼佼者。   他回到楼上的房间,从一堆酷酷的潮牌里,找出一套稍微青春活泼一点的衣服换上。正好他妈晚上有贵妇聚会,约了造型师。蒋在野蹭了个造型后意气风发地出门了。   梁某居然在启睿集团里见过他?这点倒是令蒋在野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男人不过如此,对他算不上什么威胁。   还没收到梁某的资料,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要甩了奚越,但蒋在野有关注奚越的社媒,他知道奚越的口味比较传统,喜欢亚裔甜心——其实就是更喜欢国人里面阳光可爱的暖男类型。   显然梁某不是。   他是。   要是小奚老师没有真的生病,也没有那么敏锐,今天的反击战还会更漂亮。蒋在野毛骨悚然地想。   ·   今天是合适的时机。奚越想。   上一次在自拍馆他其实就想问了,没问是因为,奚越有丰富的学习经验,他知道有些东西要一步步来。   教育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奚越对蒋在野的教育就是一点点推进,然后再推翻重塑的。   “哥哥,你是说梁mo……梁屹川刚刚说的,他在爸爸公司里见过我的事吗?”蒋在野无辜地说道,“我没看见他呀……那天你也在吗?”   他有些委屈地噘着唇,倒打一耙:“你们关系真好,你生病了,还要去JFK(John F. Kennedy International Airport,肯尼迪国际机场)接他。可他一点也不心疼你身体不舒服。”   奚越静静地看着他。   蒋在野眨了眨眼睛:“哥哥,你刚刚说了,你不怪我跟着你的。”他承认了今天跟车的事,非常理直气壮,“我给你买了吃的,我想给你送饭。”   “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   蒋在野半天也没有等到奚越反应。   良久,奚越问了他一个问题:“Zane,你现在有一点了解我吗?自拍馆那次之后。”   奚越的声音很平淡,淡得有点失真了。蒋在野仔细地听,也没能在里面找到一点情绪的印记。   那天的记忆扑面而来——   “你不懂就对了,你认识我才多久?”   “如果你这么容易就看懂我了,要是谁都能看懂我,那只能说明,我是一个浅薄的人。”   那天,奚越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了他的谎言,在他自作聪明洋洋得意的时候。   蒋在野不由地开始心慌。   “算了。”奚越话锋一转,“我药效上来了,我睡一会儿。到学校门口你叫我,我们再聊。你路上看到快餐店买点吃的垫一下吧。”   说完,也不管蒋在野一脸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蜷起来开始睡觉。   跑车启动的噪音,和车身轻微的震颤,使得奚越还没出地下停车场就睡着了。   晚一点再谈,一方面确实是药效来了抵挡不住。另一方面则是留给蒋在野时间思考。出题人当然知道自己要考察的阶段性目标,然而做题人不一定清楚。蒋在野需要时间思考他应该写出什么样的答卷给老师。   只要蒋在野乖……他其实真的挺乖的。会听话,能听进去话,这些日子服从性的培养上,蒋在野能拿到很高的分数。这是奚越最满意的一点了。当然,这中间有多少坏心眼子,他小狗自己心里有数。   只要蒋在野乖,奚越就有足够的耐心。   ·   这一觉睡得好沉,惊醒的时候,大腿里埋着颗巨大的脑袋。   奚越:“……起来!”   蒋在野慢吞吞地抬起头来,他的脸比睡了一觉的奚越还要粉红。奚越垂眸看了眼,深深陷进去的印子,表明这个姿势蒋在野维持了不算短的时间。   这小子鼻梁很挺。   奚越深吸一口气,忍住往蒋在野脸上呼一巴掌的冲动。   用眼神冷冷地横他。   “小奚老师,你好香。”蒋在野无辜道,“你吃不吃章鱼小丸子?”   他一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他有一点晕碳,所以才会埋在奚越的大腿缝里xi……不,是缓缓。一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小吃。居然真的是章鱼小丸子!   奚越:?   “路过唐人街的时候买的。”他递给奚越,“尝尝。”   奚越戳了一颗送进口中,眼睛都亮了!   蒋在野又献上一杯奶茶,奶茶是冰的。奚越在小吃的冲击下,眉目舒展了许多。   姑且认为这是蒋在野态度端正的表现。奚越决定一会儿不再追究他发奇怪自拍,害得自己吃不下马卡龙和龙吟蜜桃的事。   不过,从洛菲克中心回哥大要经过唐人街吗?奚越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待吃完章鱼小丸子,又喝了奶茶,他示意蒋在野和他一起下车,去距离哥大只有五分钟路程的晨边公园逛逛——   下车,奚越看见的是在夜幕中静谧的湖,和湖边,圈了一大块绿地,由好几栋房子错落组合在一起的美式风格豪宅。   奚越:。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   男孩高大的身躯从后面靠近,把愣怔中的青年环进他热腾腾的怀里。蒋在野在奚越翘起一点的发旋上亲了一口。   甜滋滋地说着欢迎词:“哥哥,欢迎来到我家。”   “No parents tonight...just saying.”(顺便一提,我爸妈今晚不在家。注,这句很装很骚)   作者有话要说:   [1]林之风,取自【林下之风】,意思是指有才干、有才华、有诗韵、有风度,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我稍微分了一下段,还有一章大的明早和1W营养液的加更一起放出来。   还开了一个大抽奖,明天早上和晚上都见哦[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深夜的富人区,奚越在马路上暴走。   马路是蒋在野家门前的路。   准确地说,周围近千亩的地都算他家的——豪宅为了保障住户的隐私,一般会在外围做大面积绿化。这导致奚越暴走了十几分钟,也没走出蒋在野家。   用手捂住耳朵也挡不住蒋在野叽里咕噜:   “哥哥,别走了,求你,please。”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心口很痛。”   “对不起,哥哥……I overstepped。”(我越界了)   奚越终于停下脚步。   蒋在野一个大步跨到奚越面前,奚越不走了,他反而不说话了。高大的男孩垂头丧气地低着头,才补染过的粉毛仿佛被染坏了失去了光泽感一样,衬得他整个人特别灰溜溜。   月光下他们交叠的影子,像小狗垂下来的尾巴。   唔……比较大只的小狗。   两人沉默地对视,奚越看见ABC男孩的眼眶里迅速聚集起水雾。再眨一次眼泪就会掉下来。   糟了,忘了这小子是个哭包了。说哭就能哭的。   奚越语速飞快地说道:“腿有点痛。”   真的有点痛,这十几分钟都是下坡路,小腿很胀。   奚越原地踏步,缓解酸胀。   蒋在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   他深呼吸,憋气,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连一声鼻音都没让奚越听到。仿佛刚刚,任性地自作主张的人不是他一样,一下变得特别可靠。   蒋在野蹲下,伸手捏了捏奚越的小腿,说道:“哥哥,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快地走了,you'll wake up with lactic acid buildup tomorrow.”(会乳酸堆积的)   说完他转身,把宽阔的脊背露给奚越:“Or maybe bridal style?”(还是说你想要公主抱)   bridal style,新娘式抱法,比princess carry更为浪漫的表达。   谁要和你浪漫了?青年提膝,轻轻踹了一脚单膝跪着的男孩的屁股。ABC男孩却跟座山似的动也没动,还无辜地扭头催他快点上来。   奚越趴上去。   视野抬高,蒋在野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他托着奚越的大腿根掂了一下。很老实的没有耍流氓,只是确保把他背稳了。   他转身,原路返回,一步一步地爬坡。   只安静了几秒,又开始叽里咕噜:   “哥哥,你好轻。我也会轻轻的,不会把你捏坏。”   “Mmm...your breath is making me all tingly.”(你的呼吸弄得我浑身痒痒)   “哥哥,你轻轻咬我一口吧……嗷!”   奚越狠狠拍了下他脑袋,蒋在野差点咬到舌头,老实了。   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两人再次回到别墅门口。   蒋在野把奚越放下来,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自作主张把你带……”   “自作主张怎么写?”奚越掀起眼皮看他,面无表情地问。   蒋在野:“……”   奚越:“现在拿出手机听写。”   蒋在野简直不敢相信,大晚上的,父母不在家,电影里浪漫激情的夜晚。他和男朋友站在花园里,没有接吻,没有一起荡秋千,没有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奚越居然要他马上拿出手机听写。   奚越:“我不想说第二遍。”   蒋在野:“……知道了。”   他只得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准备听写。   奚越念:“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胆大妄为、鬼鬼祟祟……”   蒋在野写:只做组长、自1为是、蛋大忘为、狗狗祟祟……   现场批改作业,小奚老师陷入无尽的沉默。   良久,他自言自语道:“还是得回学校,我怕被你传染低智商……”   蒋在野死死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不嘛不嘛!就今天一晚。奖励我一下嘛,求求你。”   奚越被他晃得头晕。都被背回来了,难道他还能再走下去一次吗?   只能不情不愿地跟蒋在野进去。   如他所说,蒋女士和路明博都不在。佣人们晚上睡在另一栋紧挨着的房子里,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奚越发现,蒋在野递给他的拖鞋尺码刚刚好。   蒋在野嘴里念叨个不停:“你饿吗?我有点饿。你想吃什么?那我随便做了。”   奚越示意他随便做。   蒋在野奖励了自己西餐。   他熟练地给牛排挑筋,肢解了一颗西兰花,把土豆绞杀成泥,又剥皮圣女果。意大利面被他轻轻一撅送入沸水,溺毙成适合入口的长度。就连味道最老实稳定的口蘑也没能逃过毒手,被他割掉柄,丢进油锅。   蒋在野激情烹饪!手法艺术!   奚越安静看网课。   先前他暴走倒不是因为蒋在野说骚话……毕竟经下午一根自拍一役,小奚老师迅速成长,面对蒋在野美式青春校园电影级别的暗示他完全可以做到镇定自若。   他来气的是蒋在野打乱他的安排——奚越每天晚上都要看书的。晚上看书学习,早上看网课巩固,这是他给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   长达三个月的暑假才刚刚开始,只要严格按照计划,奚越相信professor Robe一定不会拒绝他提前加入实验室。因为他就是很优秀啦。   是蒋在野自作主张,没有按时叫醒他进行谈话。导致奚越没能如往常一样的时间回宿舍,愉快地学习两个小时。奚越这才生气的。   不过算了,看在蒋女士的面子上,奚越不和蒋在野计较。   下午还答应了蒋在野要奖励他呢。奚越已经闻到牛肉在铸铁锅里跳舞,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焦香风味了。   奚越关闭网课,开始看丑猫bot放松大脑。   原则上,F1签证不允许freelancing(校外自由职业)和self-employment(自雇),除非获得特定授权。   目前唯二合法的途径是通过CPT或OPT获得工作许可。且工作内容必须与专业相关。   巧的是,启睿集团旗下正好有一家科技公司,与奚越目前的专业相关。神通广大的蒋女士让丈夫为奚越签了job offer(聘用信),又联系上了正在东南亚度假的国际生办公室的负责人,成功申请下了CPT。   奚越之后再打工就不算黑工了。   连带着看蒋在野都顺眼了许多。奚越破天荒地给了蒋在野一个笑脸。   这可把蒋在野吓得不轻。   他叉子都吓掉了,金属器皿在瓷盘上砸出一声脆响。蒋在野结结巴巴地问:“哥哥,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白给他笑了。   奚越一秒恢复冷酷:“没对你笑,我看视频呢。”   丑猫bot最近忙着找领养、救助猫咪,暂停接稿。奚越没猫可云的时候也会刷刷猫meme视频。   他正看视频下饭呢。   “搞笑视频吗?我也看看。”蒋在野感兴趣地凑过来。   他到底是常年生活在国外,并不认识几位长官,看不懂,又不甘心,追着奚越要翻译。   奚越:“我今天不上班。刚刚听写是送你的,没有更多服务了。”   说完,继续津津有味地一个视频一口牛排。   蒋在野不服气,鼓起脸颊,问他:“看我嘛,我不可爱吗?”   可爱是可爱,就是心灵丑。   这句话,奚越没有说出口。   ·   时间太晚了,哪怕奚越向来坚持今日事今日毕,感冒没有好完的情况下,为了作息健康,他也不得不把和蒋在野的阶段性谈话挪到明天再进行。柒0就泗刘散妻山O   蒋在野对此没有意见,他完全沉浸在了把小奚老师捉回家的喜悦里。奚越的花语是手慢无,蒋在野怕奚越要是回宿舍,还和梁某打视频——蒋在野有八成把握怀疑前天晚上,奚越打扮得那么漂亮,穿着条纹衬衣可可爱爱的是在和梁某打视频。   今晚把奚越捉回家,他承认不光是心血来潮。   唯一遗憾的是没来得及准备专门的奚越用品。   居住上,蒋家更贴近一般美国家庭,注重公共空间。别墅里有电影院、台球室、健身房,专门的桑拿房和洗衣房等功能性的空间。相对的,私人空间对于整个别墅的面积来说就很小了。   蒋在野说道:“我的房间也只有四十多平。”   他们一家人喜欢在客厅、偏厅、起居室里相处。   奚越看着眼前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觉得已经很好了。比宿舍环境好。独立卫浴干湿分离,还有一个小阳台。   他对蒋在野说:“已经很好了,只是睡一晚而已。”   “其实我在曼哈顿有一个公寓,高层,所有房间全部打通。”蒋在野微微弯腰,把脸凑到奚越面前,蛊惑,“不然我们下次住那里?”   奚越一脸黑线,把他推出去:“我要睡了。”   蒋在野胳膊抵住门框,循循善诱:“真的不要吗?高层建筑的隐私性很好,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看到的。”   “晚安!”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   奚越伸了个懒腰,去浴室洗漱。暴走出了汗,不洗他浑身难受。洗完出来瞌睡也来了,奚越算了算,他今天真的睡得很多。美国的感冒药就是猛。   感叹完,奚越躺上床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醒。   奚越不动如山。想也想得到,这个点来敲门的,除了蒋在野还能是谁?   蒋在野很色。奚越必不可能给他开门。   他闭上眼睛,蒋在野敲门的动静不大,自己不给他开门,他很快就会放弃的。看,敲门声这不就停了?   这么想着,奚越并没有立刻睡着。   大概两分钟后,阳台上传来动静。声音不大不小,奚越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黑暗中,不可名状的巨大身影正在推阳台的门,似有狗熊出没。   奚越打开了灯。   于是蒋在野改为礼貌地敲玻璃门:“哥哥,快放我进来,我们一起睡觉觉吧!”声音隔着玻璃不甚清晰。   奚越沉默地看着被他扛在背上的床垫。   ·   蒋在野最终如愿以偿。   奚越主动打开阳台门放他进来。铺床、关灯。   他像那天一样,睡在距离奚越很近的垫子上。   甚至奚越在入睡前,若有似无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但是蒋在野感觉到了。   那一刻,他忍不住嗓子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小狗尾巴也翘了起来。   他闻得到,青年悬在他头上的手掌、脉搏跳动的手腕、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除去体温,和他是一个味道。   蒋在野用惯了的洗护二合一的味道。   这个味道其实不适合奚越,太硬了,奚越适合更温柔一些的,花香?或许还要再抽象一点。   譬如说月亮。蒋在野漫无边际地想。   ·   奚越是被太阳光唤醒的。   昨晚放着自己房间不睡,非要搬着床垫来客房和他一起睡的人今天起得比他早。蒋在野写了张便签贴在奚越的手机上,说他出门跑步去了。   他把遮光窗帘拉开三分之一,早上七点半,阳光正好照射进来,温柔地把奚越唤醒。这一觉,奚越睡得神清气爽。   尽管嗓子有点哑——他知道,这是感冒即将痊愈的标志。嗓子哑一般出现在中后期。   奚越洗漱完就下楼了。   蒋家的佣人自然都是华人,几个中年阿姨的口音听起来像是香港人,也可能是广东人。她们热情地招呼奚越先坐下来,说少爷交代过了,小奚老师要是起得早,就先吃,不用等。   奚越问:“蒋女士和路总呢?”   胖一点的阿姨回答道:“太太和先生好像有什么事,说是最近几天都不在。”   奚越便没继续追问。本来他问也只是想确定,自己一个人先吃早餐会不会不太礼貌。   没想到阿姨主动说了句:“您能陪少爷真是太好了。”   说得蒋在野好像很孤单一样。   早餐很快端上来,具体什么菜系奚越说不太上来,有点像他以前在国内吃过的连锁茶餐厅,有肠粉、西多士、滑蛋虾仁、水晶虾饺,还有海鲜粥。   奚越食欲大开,叉了块西多士。   正好这时,蒋在野跑步回来了,他跟阵风似的旋进来,看见奚越眼睛一亮,顺势拐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在奚越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起身的时候又叼走了奚越举着的叉子上的西多士。   “哥哥早上好!”一边喊着,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   声音倒是嚷得上下几层楼都听得见:“我洗个澡下来一起吃呀!”   奚越:“……”   蒋在野太快了,他看到他时想道一声早,硬是蒋在野已经干完一切溜之大吉了,也没能说出口。   奚越把那声“早上好”咽了回去。   当着佣人的面,奚越难免有些尴尬。好在蒋家的佣人职业素养非常高,没有一个人盯着奚越看,都在忙着做事。   奚越便也宠辱不惊起来。   蒋在野约莫是冲了个战斗澡,头发湿着就下来吃早餐了。阿姨给他端上同样丰富的早餐,分量是给奚越的两倍还要多三个白煮蛋。   吃完早餐也才八点。正常他们的补课时间是早上十点。奚越便在偏厅看了会儿网课。蒋在野不知道干嘛去了,居然没来缠人。   九点多的时候,梁屹川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不在宿舍。   Xylon:你来我宿舍了吗?   师兄:我来给你送土特产。你不在?   Xylon:我在外面。   师兄:图书馆吗?回来开下门。   奚越正要告诉他,自己不在学校里,梁屹川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奚越赶紧戴上耳机。   “早上好,师兄。”奚越告诉他,“我不在学校。”   闻言,梁屹川眯起眼睛,打量他背后的陈设。   “你在Zane家。”他说。   奚越点点头,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过于坦然,反倒把梁屹川整沉默了。   “奚越,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梁屹川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说,“那位少爷……”   他表情严肃,语气斟酌。   “哥哥,你在和谁打视频?”   一张俊脸突然闯进屏幕。   蒋在野笑着和屏幕那边的梁屹川挥了挥手,他把下巴搁在奚越的肩膀上,娇气地抱怨道:“我都等了你一会儿了。不是说要谈谈?”   奚越本来不想把谈话放在补课时间里。工作已经很轻松很敷衍了。在这样一份自由职业里还要用工作时间来谈感情,美金他拿着觉得烫手。   但显然富二代根本不在意这点钱。   “对了,师兄,”蒋在野仿佛又想起了梁屹川的存在,随着奚越称呼他,“刚刚打断了你,你想说什么呀?”   “没什么。”   梁屹川语气轻松地对奚越说:“我把土特产寄存在管理员那里,回来记得拿。”   挂断视频后,奚越把肩膀上的脑袋推开,转过来,严肃地说道:“Zane,你一定要我说‘no’才会有分寸一点吗?”   奚越余光看见,原本在客厅打扫的佣人在听到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蒋在野说话后,一个个全都默不作声地走远了。   真是了不起的职业素养,难怪能在这样不寻常的家庭里工作。   “我喜欢你才会这样的。”ABC男孩委屈巴巴道,“No parents today...I mean it!”(强调一下,我爸妈今天不在家。注,这句装都不装了)   与他对视了两秒,奚越起身。   “现在是早上九点十五。”奚越说,“在十点的课正式开始之前,Zane,四十分钟对你来说够吗?”   “嗯?”蒋在野愣愣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懂了奚越的意思。   这么明显的询问,问的是时间……不,老师考察的是他的耐力。他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四十分钟对你来说够吗?”奚越耐着心,又问了一遍,“够的话,现在带我去书房吧……别的房间也可以。”   “我们谈谈昨天的事。”他笑眯眯地说道。   暗示得不能更明显了。这根本就是明示。   昨天……昨天也是差不多的,他运动完,洗了个澡,拍了照片发给奚越。   今天就要用上了吗?   蒋在野起身,在幸福即将到来的时刻身体僵硬。他看见自己在青年黑色眼瞳中的模样……唔,是有点蠢得冒泡。不过这不重要。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同手同脚,奚越说书房?那就去书房吧。四十分钟他也不知道够不够。他想说他是第一次,但是万一被看轻了?   每上一级台阶,蒋在野都在挣扎要不要说。   走到三楼,他终于鼓起勇气,转身对跟在后面的奚越严肃地强调:“小奚老师,泡泡糖粉……是因为没有用过很干净。”   “不重要。”奚越说。   怎么会不重要?蒋在野觉得重要。那天染完色他觉得确实有点蠢,干脆剃了。他保养得很好。   奚越昨天收到,没有拉黑他,应该是满意的吧?   想到这里,他又自信了一点。   蒋在野带奚越来到书房。这是他专用的书房,他和爸妈分别有各自的书房,彼此之间互不干涉。   “坐下吧。”奚越指挥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蒋在野乖乖听话。   他不过刚刚成年,从前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至今也没怎么了解过。最过分的,也就是把脸埋在青年的大腿缝里。那样就觉得很香很美好了。   他是好奇的,但因为年纪小,偏偏在面对给他养成了许多习惯的人的时候,下意识保持温驯,缺乏攻击性。   想到马上要发生的事,蒋在野紧张得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奚越,完全没脑子思考他忙来忙去的准备工作好像有点奇怪。   直到奚越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蒋在野低头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方格。   奚越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   “命题作文——《我的老师》。请写一篇文章,描述你第一次见到小奚老师时候的情景。不得少于600个字,限时四十分钟。”   “开始作答吧。还是你提醒了我,昨天晚上你忘了坦白从宽的问题。正好今天,以作文的形式考察一下这一个月来的教育成果。”   青年双臂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傻乎乎地抬起头来的ABC男孩。眼神睥睨。   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的笑。   蒋在野的视线从他脸上,到夹在双臂之间的胸膛,到纤细的腰,再到曲线起伏的腰胯。麻辣教师。他想。   被耍了,但是他好辣啊。   他手上应该拿点什么东西。   “所以,你不是要睡我啊。”他小声嘟囔道。   作者有话要说:   蒋在野性格里很棒的地方还没有写到,这个不急,目前他对小奚老师生理性喜欢的阶段真的蛮[狗头叼玫瑰]的……   理直气壮伸手要一下:评论、营养液、预收、作收。给我,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第23章   命题作文,描述第一次见到小奚老师时候的情景。   小奚老师叫自己小奚老师。   顶端镶钻的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几圈,蒋在野提笔。   《我的高才生老师》:第一次见到小奚老师的那天,阳光明美,小奚老师也好美。他打亮我的时候很jing剃,想把他宝在怀里挤得米米叫。他一定也觉得我很可爱。我打球受伤了,他给我买了一品……   蒋在野倏地抬起头来。   “哥哥,你给我买过水!”蒋在野感动得哇哇叫,“你都那么缺钱了,你给我买过水!”   “……蒋在野,你真的有点冒昧了。”   “谢谢哥哥,我也觉得我貌美。”   奚越:“……”   蒋在野兀自陷入了甜滋滋的回忆,快快乐乐地低头,继续写小作文。   奚越已然对这次作文考试完全失去了兴趣。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里,以恰当的社交距离注视ABC男孩粉色的发旋。   平心而论,蒋在野真的长得很好,哪怕在对奚越表示过好感的所有男男女女里,毫无疑问他都是佼佼者。   所以他是那么的自信。   “下楼拿个东西。”奚越说,“稍等,马上上来。”   “嗯嗯。”   蒋在野抽了五秒钟空幻想,小奚老师下楼是不是要给自己准备什么奖励?很快他进行否定。奚越……唔,奚越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不会……他没有继续想,认真写小作文。   很快,奚越拿着《四重奏》上来了。   他重新坐回单人沙发,开始阅读这本被改编成了同名电视剧的小说。奚越之前看过电视剧版本的切片,因为林之风在朋友圈里发过。尽管硕士阶段改学新闻,林之风依旧保持着本科时阅片后记录的习惯。   她甚至会自己剪一些片段。奚越看的就是她剪的切片。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说是小说,原著其实是剧本格式。大量的对话很容易把人带入到情景之中。四十分钟足够奚越看完它了。   蒋在野也写完了600字的、初中生要求的小作文。   “哥哥,我写完了。”粉色头发的男孩有些羞赧地递过来一张纸。折叠过的。   奚越无视画在背面的大大的红心,打开,阅卷。   开头开门见山,没有冗杂的描写。说好听点是白描,说不好听是流水账。错别字很多,连拼音都有错,有些错到奚越认不出来,看了几遍才发现,他写的是英语的音标。   蒋在野的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小奚老师知道他很biao亮吗?他是奚牛,是月光,我看着他,希忘他是为我而来的。   奚越盯着这段结尾看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找到蒋在野用来画红心的马克笔。奚越的内心有一点纠结,那是他从来没在蒋在野面前表露过的东西。   应该给他怎样的分数呢?   青年顺势坐到办公桌上,他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脚尖轻点着地。他陷入思考,不知道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曲线有多曼妙。   好在唯一在场的人并没有凝视他。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张试卷上。   奚越思考良久,最终给出了分数。   他把试卷递给蒋在野,轻声宣布:“你没有及格。” 群 110 三起九六 八二一 追耕补翻外   蒋在野一愣。   他看了眼试卷,奚越给他打了2分。   满分60分的作文,奚越只给了他2分。   “为什么?”蒋在野不解道,“哥哥,为什么是2分?”   他疑惑的是,这不是一个接近及格的低分数,也不是完全跑题的0分。奚越为什么给他2分?   “2分是卷面分。”奚越说,“Zane,我不满意。”   “那我重新……”   奚越指尖轻点桌面,敲击声打断蒋在野的自白。他从办公桌上下来,站直。青年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很淡很淡。   我没有让他满意——这句话奚越说得明明白白。蒋在野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感受到了话语的重量。   他开始感到心慌。   奚越静静地审视着蒋在野的脸,看到他因为不知所措而下意识红起来的眼眶。这一点蒋在野没有骗人,他的确容易泪失禁。无关他主观意愿上想不想哭。   是生理反应。   气氛变得格外压抑和凝滞。   “哥哥,我做错了什么?”蒋在野问他。   他努力憋着哭的嗓音,比感冒中后期的奚越还要喑哑沉闷。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所以才敢直视奚越的眼睛,想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答复。   奚越有一瞬间感到后悔,他是不是对蒋在野太严厉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他已经很宽容了。   从来没有人来到过这里。   我已经给了他诸多优待。   在人生的方方面面的诸多原则里面,唯一有一点,是无论任何情况下,奚越绝对不会妥协和改变的。它绝不随时代或社会观念的演变而改变——那就是绝对不可以对不起自己。   所以——   奚越告诉他:“Zane,你让我失望了。”   他没说更残酷的话,走到单人沙发旁,把刚刚借阅完的《四重奏》轻轻放到还没反应过来的男孩的手上。   转身就要往外走。   蒋在野迅速抓住他的胳膊,情急之下他忘了收力,奚越被抓得有一点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手。”   “哥哥。”蒋在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被吓哭了,为奚越冷静、冷酷得可怕的态度,“快上课了,你要去哪儿?”   他眼泪简直是在白嫩的脸颊上淌。   “Zane,今天不上课了。放手,我要回去。”   蒋在野不知道为什么他老老实实写完了小作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么对我?他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点怨恨。但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和惶恐。   “不可以,哥哥,不可以……我学习很努力很乖的,你不要……”   “Zane,你让我失望了。”奚越看着他哭花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后,他挣开蒋在野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蒋在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昨晚,从青年均匀的呼吸中摄取到的安全感飞快地离他远去,它们应该是一些有温度的、如有实质的某种物质。蒋在野只觉得感官被抽离了几秒钟,随之而来的是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   和每一次打完架之后的兴奋不同,他浑身发冷,胃部抽痛,几欲干呕。   等他稍微好一点的时候,空旷的别墅里,早就没了奚越的脚步声。   他怔怔看着试卷上的2分,看着薄薄的纸张透出来的红色马克笔的痕迹。   卷面分。   蒋在野顾不上别的,迅速朝楼下跑去。   ·   烦躁的心情,在走了一小段路后变好。   奚越呼吸着清晨的负氧离子,一步比一步畅快。   奚越对自己很满意。   以前,他在网络上了解资讯,不理解美国校园里的草坪文化。他想,如果是真实的草坪不是假草,那么泥土应该是微微湿润的,绿草上或许挂着昨夜的露水——如果太阳很大很干燥,那么青草的味道太浓郁闻久了反而不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草坪上?美国的大学里也会有流浪猫和流浪狗吗?草坪等于猫砂加狗尿垫。   坐一次脏一次,收拾卫生付出的时间成本不划算。   还在读高中的奚越这样想。   现在,他在纽约学习和生活一年多了。   入学的第一个星期他就喜欢上了草坪。   美国的其它地方如何奚越不了解,他只知道,至少在纽约,绿化绿植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在这座钢筋水泥筑成的欲望都市,二十四小时警笛声不断。大学的助学贷款贵到许多美国人毕业后好几年都没办法还清。   每一堂课,从教授口中吐出来的单词,是听得见的钱。   有一块草坪给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的学生坐在上面放松真的太重要了。   它的意义仅仅是让人感到放松。在高楼环绕中,得到一点负氧离子。   看书、聊天……怎么样都可以。   奚越这会儿走在蒋在野家门口——虽然走了十几分钟了,但是确实还在他家门口——感觉很放松。   像大学的时候,每一次拒绝表白一样,不需要觉得为难——被人喜欢不必感到抱歉——只要他不乐意他就是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   他给了蒋在野一个晚上思考,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卷。那么蒋在野就必须承受这份难堪。   奚越对自己很满意。   所以,当跑车行驶到他身边,慢悠悠地跟着的时候,奚越大大方方地看回去,透过车窗和蒋在野对视。   他表情平静,并没有像蒋在野想象中的那样甩脸子。   反倒是情绪刚稳定一点的蒋在野哽了一下。   他准备的哀求的话,好像不适合说出口了。   “哥哥,上车,我送你回去好吗?”他还是在奚越把头转回去前,说了出来。   奚越停下了脚步。   蒋在野赶紧停车。他原本想下来给奚越开车门,结果奚越自己已经坐上来了。他又赶紧哆哆嗦嗦地把安全带系好。   再一抬头发现奚越在看他。   “你手抖吗?注意安全驾驶。状态不好的话……”   “不抖!哥哥你看,我状态没问题的!”   为了证明,蒋在野把手放到方向盘上,紧张地让他检查。奚越认真观察了十几秒后,确定他真的不手抖。   才点点头,说:“麻烦你了,我回学校。”   回学校,而不是去找某某某——让蒋在野继奚越愿意搭他的车后又一件稍微安心一点的事情。   他喉头堵得厉害,很多话想说,被什么东西粘住,没能说出口。   一路上,蒋在野开得很慢。只可惜这个点是上班时间,纽约大多数路段畅通无阻,他慢得被后面的车按喇叭。奚越扭头疑惑地看他,他只能解释一句引擎动力不足,然后稍微开快了一点。   也不过是正常速度。   蒋在野心里后悔他应该开车库里最贵的车,这样路上那些和梁某一样便宜的轿车就不敢叭叭他了。   就可以和奚越多相处一段时间。   他从后视镜里看奚越,青年眼睛微微阖着,戴着耳机应该是在听播客之类的。偶尔会无声地复述单词。   蒋在野现在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奚越和酒吧里、PDF上——他从前擅自幻想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很快,Toyota Supra停在了学校门口。   奚越自然地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蒋在野叫住他:“哥哥……奚越。”   男孩声音听起来实在太可怜了,鼻音重得要命,透着小心翼翼。这种反应并不是装出来的。   ——上一次在自拍馆,奚越见过蒋在野装的时候多么具有迷惑性。蒋在野会观察他的反应,再根据反应调整姿态。从头到尾虚伪得要命。   如果不是奚越见过他的另一幅面孔,也许真的会被骗到。   所以那一次他没有等蒋在野,自己走了。   他也会有不服输的时候,和蒋在野这种级别的天之骄子的博弈,远超以往认识的所有人。为此,他专门请教过谢如珪。   所以才会在今天,尽管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蒋在野公式带对了。   蒋在野的小作文狗屁不是。2分的卷面分,给的是连蒋在野自己都没多想,心血来潮画上去的红心。红心讨好到了奚越。   就像professor Robe没有放弃自己这个国际生一样。   奚越也没有给蒋在野判死刑。   毕竟他真的是乖的。   也有一点点小聪明。   譬如现在,他问奚越:“哥哥。”他把皱巴巴的试卷拿出来,拽着其中一角,“我可以重新作答吗?我想要补考机会。”   “当然。”奚越温和地说道,“每个人都应该有补考的机会。”他说得官方。   蒋在野抿了抿唇,又问他别的:“哥哥,上午的事情只是我学习不好对吧?不会影响我追求你。”   能申上哈佛商学院的脑子到底还是转得快的。   偏厅的书架上几乎都是小说一类的书,但在蒋在野自己的书房里,有很多关于经济学方面的专业书籍。   况且以他的家庭,他爸爸路明博在商场上纵横,他就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酒囊饭袋。   瞧,只要坐上和平的谈判桌,他就会争取。   奚越再一次答道:“还是会有一些影响。”   “什么影响?”   “二审维持原判——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你没兴趣。”   “……”   奚越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继续努力。他拒绝再做更多表态了。   蒋在野只能看着他走进校门。   二审维持原判……蒋在野非常非常非常熟悉法律。   国内实行两审终审制,第二审就是终审。   然而如果发生法律效力的错误判决、裁定,那么案件可以申请重新审理,也就是再审。   还有一次机会。   需要证明奚越对他是感兴趣的。   再往前,需要……   电话铃声正好在此时响起,吓了沉思中的蒋在野一跳。   是他外公打来的。   蒋在野接起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   奚越在宿舍管理员那里拿到了梁屹川给他捎的土特产,装满了一个20寸的小箱子。梁屹川那天自己的箱子也不过才29寸。看来大部分的空间都给他带土特产了。   昨天带病去接他还是值得的。奚越很满意。   他回到宿舍,惊喜地在土特产里找到了不少调味料,还有一些体积较小的零食。也不知道梁屹川是怎么躲过海关的。   冰箱里上次买的菜,奚越中午正好用来涮火锅吃。   今天是难得的没有工作闲暇的一天。尽管主动拒绝工作,两日下来奚越损失了一大笔收入。不过他从来不苛责自己。   奚越愉快地进行了一整天的学习。   到晚上的时候,他看手机,才看到梁屹川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分别是问他回宿舍没有?土特产拿到没有?什么时候有空,再出来聊一聊。那天被蒋在野打断了。他出现后,梁屹川回去联系谢如珪,得知了一些消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和奚越好好谈谈。   奚越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学校了,土特产拿到了,很好吃谢谢他。不确定什么时候有空。但一有空就会联系他。   回完消息他就去洗漱了,洗完澡出来看到有梁屹川的未接电话。奚越懒得回了,反正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梁屹川应该会留言的。   没留言,先不管。   奚越美滋滋地窝进小窝。他对花了他贵贵的钱的床垫很有感情。之后搬去新泽西州,是一定要带上的。   新泽西州……普林斯顿……星星……   ·   翌日睡醒的时候,微信里没有蒋在野的消息。   蒋在野每天起得比他还早,正常来说,奚越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到补课安排。或者头天晚上蒋在野就会告知。   今天居然没有。空荡荡的,奇怪。   奚越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   奚越吃过早餐学习完,还没等到回复。   以蒋在野的脸皮和昨天哭唧唧的样子,奚越不觉得他会和自己划清界限,便给蒋在野打电话。   然而无论是微信电话还是手机电话都无人应答。   他直觉发生了什么,用电脑搜索资讯,果然找到了一条相关新闻——起令就肆流叁漆散伶   大量外资企业被立案调查,其中就有路明博的启睿集团。   这才是无法联系上蒋在野的真正原因。   奚越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   一周后。   火车上,奚越和爸爸打视频。   上海现在是午夜,同样早睡早起的奚父是特意等他面试结束,和他说说话的。   奚父:“幺儿,咋个样?顺不顺利?”   奚越:“顺利。”   他眨了眨眼睛,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在镜头前晃了一下。这趟火车的乘客很少,这节车厢只有奚越一个人。   去的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如同他人生中每一次背着背包去很远的地方读书。   这一周,奚越完全联系不上蒋在野。学生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杳无音讯。小奚老师尝试过联系家长,结果蒋女士那边同样联系不上。   奚越只能放弃,等消息的同时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上。他没有继续找零散的兼职,尽管凭借着邮箱里,之前蒋女士为他办理的许可证明,他完全可以做相关的工作挣钱。   他花了一个星期学完了网课,还完成了论文,联系professor Robe,表达了想要提前加入实验室的想法。   professor Robe非常惊讶。他当然有招收过中国留学生,然而主观能动性强到奚越这个程度的他还是第一次见。professor Robe给奚越打了个电话,听完这个未来的学生的抱负、他对天文学的理解,以及当前面临的困境之后。   professor Robe和奚越约了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在普林斯顿见面。他要看看只是网上授课,还是几年前的网课,这个硕士阶段遗憾没能亲自教授的学生到底自学到了何种程度。   奚越给了professor Robe一篇令他相当满意的论文。professor Robe不仅当场就给到了奚越RA岗位的合同,还亲自领着他参观了普林斯顿大学——所有理工科学生心目中的圣地。   遗憾的是他下午要开教学研讨会,所以无法现在就带奚越参观他的实验室。两人昨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professor Robe让他的一个学生带奚越到附近吃午餐,然后送他到火车站。   奚越坐在空旷的车厢里,首先和焦急等待消息的奚父报喜。他自己也开心得不得了,好消息要广而告之。   奚父:“幺儿,爸爸就晓得你一定阔以。太厉害了我们幺儿!爸爸一会儿要在家族群头和你大姑她们说……”   奚越心想算了吧爸爸,蒜鸟蒜鸟。自从你上次逼迫亲戚们自查缴税情况,相亲相爱一家人就分崩离析……   群聊消息的最后一条,至今仍是他爸发的语音,点开是电钻的声音。   奚越有九成把握大姑她们已经拉了新群了。没有通知他和他爸。   蒜鸟蒜鸟,都不泳衣。   他没有打消奚父的积极性,只是笑着听他爸爸夸他。   奚父又问:“钱呢?你缺不缺钱?爸爸给你打点……”   “不准哈!”奚越严肃道,“你把钱好好存着,我有多的给你,存够了首付就按揭一套房子。”   “我能搞定学费和生活费。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就知道学天文赚不了钱。我一直有觉悟未来还要为它花钱。所以不要给我打钱,学费我都赚不到,那我以后怎么拉科研经费?”   奚父这些天已经知道了政策的变动,没少担心。奚越和他说过很多次了,他还是忍不住想给儿子打钱。   奚越转移话题,和他聊了聊新泽西州的物价比纽约稍微低了一些。白人师兄中午居然带他吃的酸菜鱼,谁说老外吃不懂中国菜了?白人师兄还拿金汤泡饭呢!   奚父果然成功被转移了话题,忙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要不要也买条鱼吃。   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奚越和爸爸聊天,心情特别好。   等回宿舍,还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如珪、林之风、梁……算了。不告诉师兄,他不是这块料。说给他听会伤他的自尊心的。   奚越乖乖听他爸爸叮嘱如果要搬家,需要注意什么。   正聊着,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奚越拿起手机,还以为是professor Robe开完会给他发消息。   他脸上轻松的表情,在看到消息详情后生生凝固。   奚越拇指一点点往下滑,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幺儿,咋个突然变脸了呢?哪个给你发短信哦?是你老师吗?”奚父看他表情不对,急忙询问,生怕是那个他总是念不准发音的老师那出了变故。   “不是professor Robe。”奚越回答道。   是一周不见,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的小狗。   Zane:哥哥,我回来了,我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   Zane:想你,想你,想见你   Zane:你在哪里呀?我去找你吧[撒花]   Zane:哥哥,我到你宿舍门口了[可爱]   Zane:奚越,你不在吗?   ……   Zane:[查看原图]   Zane:[查看原图]   Zane:[查看原图]   ……   Zane:哥哥,快来把我领回家吧[小狗倒地]   火车到站的提示声中,奚越匆匆挂断视频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更新是在22号的晚上23点。   要上夹子了,为了我心脏的健康,我订了农家乐约了几个朋友陪我打牌消磨时间,晚上吃柴火鸡。   除非特别要紧的事,明天开始我就不看晋江不看评论区了,不然我心脏真的承受不了。小命要紧……   请相信当你阅读时,此时此刻你已经读到了这里,我们由此认识了彼此,那么我们是心意相通的[抱抱] 第24章   哪怕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见到蒋在野的那刻,奚越还是受到了冲击。   才一个星期时间,启睿集团没有破产,小少爷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的?T恤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在宿舍门口蜷缩成一团,倦到靠着墙睡着了。   好可怜。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蒋在野听到动静,脑袋倏地从膝盖里抬起来,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认出是谁,眼神变得清明,笑着撒娇:“哥哥,你踮着脚尖走路吗?怎么没有声音……嘶——”   强行挤出的笑脸扯到开裂的嘴角,他的眼神复又变得委屈。倒是没哭,仰着头,执拗地望着奚越。   明明知道蒋在野这个样子,是和他家里的事有关,但上一次的不欢而散,还是让奚越在此刻生出了一种,好像养的小狗犯了错,他把他关到门外。小狗尽管有些不服气,但良好的家教让他寸步也没有离开,直到主人愿意原谅他的既视感。   于是奚越一路上想的话术没了用武之地。   他把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递给蒋在野,空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打开门:“进来吧。”   蒋在野知道自己身上不干净,没往今天打扮得漂亮体面的奚越身上蹭,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好像很怕会被赶出去似的。   好在这个时候,奚越一句重话也没说——他甚至没有问蒋在野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只是声音很平静地让他坐到椅子上,他给他上药。   他让蒋在野把衣服脱下来,直观地看到了照片里黑黑紫紫灰扑扑的印子。   奚越伸手,蒋在野乖乖把塑料袋里的棉签和酒精递给他。   酒精喷在皮肤上很凉,男孩身上的肌肉紧缩。   他盯着青年沉默的发旋,决心说点什么。   “哥哥。”蒋在野问,“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你只有那天给我发了消息,后面再也没发过了。可是你是关心我的。”   “那我来说吧。你应该看新闻了吧?我老爸被国会传唤了,劳工问题。我和我妈也受了点影响,这段时间一直和律师团队待在一起,没有和外界联系。”   “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也没有要和你解除雇佣。外公一放人,我就来找你了。哥哥,好想你。”   “这段时间可不可以……”   “蒋在野。”奚越打断他,“你看一眼。”   “嗯?”   奚越站起来,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叹了口气,对不明所以的蒋在野说:“你低头看看。”   被酒精湿润,棉签擦过的地方,哪里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奚越一开始还不信,他接连清理了好几个看起来严重的伤处。好家伙,别说内伤了,蒋在野连皮都没破。   他纯粹是脏。   蒋在野:“……”   他一言不发地拿过奚越放在桌上的酒精和棉签,朝膝盖上喷了喷,再用棉签一擦——清理后露出来的不是创口,是完好无损的白皙皮肤。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蒋在野小声给自己找补:“哥哥,真的没有撒谎,我以为我受伤了。”他怎么会撒这么没有水平的谎?   奚越捏了捏鼻梁:“总之,你先去洗个澡吧。”   “回头记得把药钱转给我。”   蒋在野抱着上次穿过的家居服和毛巾,委委屈屈地洗澡去了。   洗了一半打开门,问奚越有没有润肤露。   奚越懒得吐槽小少爷出门在外也不忘保养的习惯,去卧室里给他找。   不过等蒋在野出来,把面霜还给他的时候,奚越注意到他好像没抹在脸上。这罐面霜油分比较重,抹脸上要至少半小时才能吸收。蒋在野的脸看起来很哑光。   蒋在野抹哪儿去了……电光火石间,奚越突然想起那根中无杂色的泡泡糖粉色的自拍。   健康,没有得毛囊炎。   好了不许再想了。   奚越面无表情地接过面霜罐子,决定一会儿把买来压根没用上的外用药账单发给蒋在野的时候,要在价格上加上这罐他才打开,只用了一两次的面霜。   这罐……先留着,蒋在野专用。   再回到客厅的时候,蒋在野头上顶着擦头发的帕子,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奚越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掏出手机,给换下来的脏衣服拍了张照。又回到卧室,给面霜也拍了一张。   接着坐到书桌前,打开微博。   分享新鲜事——   108【心灵丑】蒋在野给我发他受伤的照片,我从火车站打车回学校。后证实他其实没有受伤。害我白花钱了,此人心灵丑。   109【derpy dog(丑狗。注,derpy在这里不是智障的意思,是呆萌)】蒋在野可能在泥巴地里打滚了,身上好脏。   110【心灵丑】蒋在野说他外公一放人,他就来找我了,但是他嘴角确实有伤。说明还是和人打过架。隐瞒我,心灵丑。   111【心灵丑】疑似蒋在野借我擦脸的面霜抹在他的口口上。此行为更是丑到没边。   用无人关注的小号记录下蒋在野的恶性,奚越的心气总算顺了一点。他想了想,把刚刚拍的几张照片,和蒋在野给他发的不带脸的自拍全部保存到一个叫【审美积累】的相册里,然后才打了个哈欠去床上补觉。   昨晚核对论文到很晚,早上又一大早地铁换乘火车去新泽西州,连番下来奚越精气神再好也有点倦了。   这会儿总算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午觉。   ·   奚越没调闹钟,睡醒的时候正好是黄昏。   他起床来到客厅,看到蒋在野在对冰箱里的食材动手,才想起来宿舍里还有个人。   “哥哥,你起来啦?”蒋在野说废话,“等等啊,很快就好。”说着就给大蒜来了一拳,将其揍成泥。   奚越点点头,去洗了把冷水脸。   奚越没睡醒的时候做事情慢吞吞的。他慢吞吞地收拾了一下背包,慢吞吞地坐着等饭。见没好,于是看了会儿professor Robe传给他的未公开的网课资料。   蒋在野终于做好饭了。   他做了一桌硬菜:金汤肥牛、清蒸鲈鱼、蒜泥白肉,和一盆黄花菜圆子汤。   奚越疑惑道:“鲈鱼和黄花菜哪儿来的?”他没买过啊。   “找人送的。”   奚越点点头,开始吃饭。   蒋在野做饭真的很好吃,也不知道一日三餐有佣人伺候的小少爷是怎么对中餐这么有研究的。   奚越话不多,倒是蒋在野很努力地挑起话题。奚越不扫兴,会接个几句。   等吃完饭,蒋在野收拾完厨房,一边擦手一边问他:“哥哥,我的垫子还在床底下吗?”   奚越啪的一声把教材合上,看着他,心平气和地说道:“Zane,这里没有属于你的垫子,我对你也没有责任。你应该回家。你在我这里赖了一个下午了。”   闻言蒋在野一怔。   有很多次,奚越都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平静说出拒绝的话。大多数时候非常突然。蒋在野经历过很多次了,至今没有习惯。   这一次也是。   这一次他除了惊讶,还感到非常窘迫。   ABC男孩走到沙发前,挨着青年坐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哥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他让奚越看他嘴角的伤口,“是妈妈打的,她把我赶出来了,让我滚。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为什么打你?”   “她觉得老爸被调查有我的错。”   “你说过,你在曼哈顿有一个高层公寓。离这里应该很近吧。你可以回你的公寓。”   “……”   奚越温和地劝:“Zane,我有什么理由继续收留你呢?下楼的时候记得把垃圾带上。”   蒋在野这下真的想哭了。   这是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非常难过的一个星期,很多事情好像一下回到几年前一样棘手。爸爸被带走调查让妈妈歇斯底里地大叫,把气撒给他,让他滚出去。   蒋在野滚了,他带着人去默特尔大道的贫民窟,差一点抓到罗家宝。墨西哥佬不知道又从哪里窜出来。结果是罗家宝跑了,两拨人动手,对面不讲武德,蒋在野这边有两个人受了伤。赵毅负责善后,蒋在野没有跟着去。他让人别跟着他,自己到处乱晃。他发现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他都想和人打一架。   蒋在野知道为什么他妈要打他了。   但是回去道歉之前,他想在能让他感到宁静的人,在奚越的身边待一会儿。   于是蒋在野来到了这里。   可奚越不愿意施舍给他哪怕一个垫子。   好坏。   奚越没有理由继续收留自己,因为他们之间并不是他父母那样的关系。   “到家给我回个消息。”奚越站起来,“另外还有一件事……”   “小奚老师,上次你说,每个人都应该有补考的机会。我想补考……命题作文,我想重新作答。”   在上次之前,更早一天的晚上,奚越就曾告诉过他详细的解题思路。   他没有过脑子,他沉浸在把小奚老师捉回家的喜悦里,没有认真思考。   ——我问的是,你之前就见过梁屹川还有我的事。   蒋在野突然意识到,每一次,无论他有心还是无意,耍小聪明,没有哪一次真的骗到奚越。他不诚实的时间延长,那么奚越就会对待他愈发冷漠。   自拍馆那次他并没有被原谅。那次是一审宣告败诉。所以才有上一次的二审维持原判。   他拉着奚越坐下,在奚越了然的目光中,喉头哽了一下,然后开始叙述:   “对不起,哥哥,友谊赛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Oak Bar(橡木酒吧)。”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没被人举报,感谢同行,感谢善良的路人……这是我第一本(暂时)还没被举报过sq和有害的书[笑哭]   没有存稿了,开启每天现码日更的日子。加更需要动力,评论营养液预收作收。看了眼我那可怜的预收,决定一会儿美美睡觉。   固定更新时间是【每天早上十点】。不过明天(6.22)的是下午五点前,因为我怕我早上起不来。之后的话就固定【每天早上十点】有变动会提前通知的。   。   。   。   。   。   没了,不用往下翻,我在搞抽象[狗头叼玫瑰]   。   。   。   。   。   谨慎如你。   如果学姐前一天通知定闹钟,一定要定。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截图V章内容传播。连载期防盗开的90%。我是打盗狂魔,每天高强度打盗文对我的正版读者负责。如果看到截图传播我会破防的。   完结后再来大眼仔问,我会和《绝望的寡妇》一样装死不回。有些东西它讲究一个缘分……   好啦,祝学妹们阅读愉快[抱抱] 第25章   五月中旬的一天,蒋在野刚从进行到一半的美高毕业舞会上溜回来,礼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他妈叫去陪她开会。   车上,蒋昭华一边补妆,一边好似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他:“你怎么穿着礼服?你今天有约会吗?”   “Mommy.”蒋在野回答道,“今天是毕业舞会。”   蒋昭华放下补妆的小镜子,仔细打量儿子的着装,笑眯眯地夸他:“真帅儿子,恭喜你高中毕业!”   “还不算毕业。”蒋在野面无表情地说,“等下个月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才算正式毕业。”   母子俩对视一眼,蒋昭华嘟囔了句“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不理他了。   蒋在野也不想理他妈,两人一个继续补妆,一个玩手机。加长林肯宽敞的后座空间里,母子俩每次一起去唐人街都是这副谁也不搭理谁互相嫌弃的模样。   蒋在野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十岁之前,还跟着爷爷奶奶的时候,蒋在野天天逗猫惹狗上蹿下跳,并不知道下半辈子会彻底失去在自行车上哭的机会。在他十岁生日那天,一张美联航头等舱的机票,空姐牵着蒋在野的手,把这个无成人陪伴儿童送到了亲自来肯尼迪国际机场接儿子的蒋女士的手中。   蒋昭华见到蒋在野的第一反应是我儿子的脸怎么蜡黄成这样?一点也不像我。   蒋在野的第一反应则是我还有妈?   是的,爷爷奶奶是说过他有妈的,但是留守儿童第一次见妈,那种感觉总归是有点妙不可言。   十岁是小孩的大脑可塑性最强的阶段,也是语言学习黄金期。纽约皇后区的豪宅里,蒋在野仅用了一年时间就成功度过了窗口期。隔年十一岁,正好达到美国初中的入学标准。   很多像他这样少年时期移民的小孩,最终英语水平与本地孩子无异,同时保留了母语优势。   就在蒋在野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不那么普通的超级富二代的时候,生活再次给了他一个惊喜——他那看起来很像全职太太的漂亮妈妈,真实身份竟然是帮派大佬。   嗯……华人帮派现目前最主要的话事人。上任话事人是他外公。他们老蒋家在美利坚搞世袭制——这是他老爸的原话。   那时候,蒋在野还无法理解这种调侃下深藏着的无奈。   他只知道,妈妈偶尔会情绪非常不稳定,崩溃地大叫、动手、伤害自己……什么都有可能。   有他老爸在的时候会好一点。   如果有人问蒋在野,他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永远只会有一个答案——《杀死比尔》。有阵子,他老觉得他妈就是刘玉玲。   蒋昭华很像刘玉玲在电影中饰演的角色。   蒋在野是从他爸的口中了解到他妈的成长经历的。   帮派大小姐,老来得女,独女。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女性的身份让她必须花费成倍的努力才能服众。青少年时期叛逆,一度找不到暴力与正常生活的边界。婚后稍微好一点,但也没有好太多。   蒋在野出生的时候正是新世纪。千禧年之后,很多意识都在发生转变。帮派早在他外公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转型做起了生意。然而他们是找到了新的出路,曾经跟在他们后面的人有的被时代落下。老一辈的人念旧,时至今日,他们仍然愿意承担责任。   为了安全蒋在野被送回国,由爷爷奶奶带大。等到他长大一点了才被接回来。   偶尔还是会有不得不用拳头说话的时候。   有一次开会,蒋在野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言笑晏晏的叔叔伯伯们,下一秒突然冲着他妈发难,问蒋昭华某件事情为什么没有处理好处理干净。   蒋昭华太难做了。   狠心一点,不管那些被美国梦骗来的底层移民和劳工,看着他们流浪、饿死,她良心做不到。什么都包圆了,就要花钱堵住别的堂口大佬的口,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割让利益的。   她过得很累。   于是蒋在野帮她承担起了一部分。   认知不够的时候,拳头会高于法。蒋在野随了他爸的基因,刚上初中就窜到一米八。肉蛋奶的持续供应下他很快又长到一米九。   青少年时期是最不怕挨打的时候。   后来,每一次的冲突他都站在蒋昭华前面。一些特别脏的活他替他妈去干,替她分担一部分责任。   飞快的,蒋在野明白他妈为什么会情绪不稳定了。   一开始,拳头只是为了要人听懂自己说话。然而在这过程中,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变得亢奋,当身体成为主导,大脑就会在持续的亢奋中逐渐混乱,到最后失去理智。身体激素一旦失控,精神上会比磕了药还嗨,就会想,继续挥舞拳头,继续打他。   为什么听不懂我的话?混蛋,听我说话啊——   直到对方听不见。   到这时也不一定能停下来。激素带来的快感是精神毒药,远胜进食和性。一些在极限运动中寻求快乐的人得到的是类似的体验,所以才欲罢不能。   初衷是为了自我划定的正义,但暴力行为持续,久而久之就会失去边界感。人会变成畜牲,变成只知道挥舞拳头的动物。   很快蒋在野就变得和他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样了。[1]   对此他妈的态度很平淡,甚至有一点冷漠。   她对蒋在野说:“谢谢你,儿子,让我松了口气。不过你现在开始接触也好,早晚你会来做这个话事人。等到了那个时候,要是你能放下的话,也挺好的。”   蒋在野不知道等到他完全成年,等到他到蒋昭华这个岁数的时候能不能放下。   倒是看他妈这样,大概会和外公一样,永远不可能放下吧。她的童年是和许多普通的底层移民一起玩耍、长大的。她根本不可能放下他们,自己美美享受嫁人后的贵妇生活。   “万一我和你一样,也遇到一个和爸爸一样的人,也达到平衡呢?”蒋在野问她。   “你在做什么美梦?”蒋昭华惊讶地看着儿子,“你哪有这样好的运气?实话告诉你,咱家的运气都在你妈我身上了。我走运,你爸爸超级爱我。你看看你可爱吗?你就幻想着有人像你爸爸包容我一样包容你?做梦哈。”   “……”   蒋在野偶尔会觉得他还不如在吉林老家的黑土地里挖泥巴。   但是也不能真和他妈生气。   美高四年,蒋在野的生活两极分化。白天美高男排甜心,晚上帮派风云。自我意识的外壳日渐风化。   不过偶尔,幸运女神会再一次降临。   今天只是例行会议,帮派转型后明面上是餐饮和服务业公司。唐人街和韩国城的大部分地皮以及小本生意实际上都是帮派的。外公蒋海天占大头,他老人家现在一般不会出面,都由女儿蒋昭华作为话事人暂代。其它堂口还有大佬。例行会议说是过账,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妈的账有问题,死命从他爸那拿钱填窟窿呢。   开完会,其他人都走了,蒋昭华带着儿子和老爷子打招呼。一壶茶后,母子俩神色疲惫地往外走,准备回家。   饺子馆老板就是在这时候过来告密的。   休息室里,听完饺子馆老板的描述,母子俩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事有点棘手。   让人先把饺子馆老板送回去,蒋昭华思索片刻,说道:“可大可小。ICE最近查得严,最稳妥的是直接把人交出去。”可是,“可是我要先问他老婆女儿的情况。”   蒋昭华让人先别告诉老爷子,她先去找罗家宝的老婆了解情况。蒋在野带人去找罗家宝,把他抓回来。   很快得到消息,罗家宝趁饺子馆老板出门的时候,拿了收银台里的钱,去布鲁克林的一家酒吧继续买醉。   大晚上的,跑这么远,蒋在野直觉有哪里不对劲,怀疑罗家宝去那里不光是买醉,于是带了不少人过去。   Oak Bar,一家威士忌吧,第一次见到奚越就是在那里。   那天晚上,因为一点意外,让罗家宝跑了,蒋在野心气特别不顺,赵毅去路边的24h便利店给他买冷饮,冰他抖个不停的手。   蒋在野红着眼睛往虎口上缠弹力绷带,一抬眼,就看到斜对面的路灯下站着的青年。   他记得,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那了,像是在等人。依稀记得长得还不错,脸上表情淡淡的,像木头美人。他还站在那里,他在等谁?他等的人会来吗?   蒋在野见过太多美人了,男的女的,各种颜色。青年长得漂亮,也只是漂亮而已了。激素还没降下去,心跳很快,他得快点回去休息。   他没多想,接过赵毅递来的冷饮握在手里,缓解手抖。   其他人在附近搜寻,蒋在野和赵毅打算先回去。车子停在外面,两人慢悠悠朝外走。   快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一个亚裔男人从里面出来,他没注意到蒋在野他们,径直朝路灯的方向疾步。   蒋在野瞬间意识到,那个让他留心了两次的木头美人就是在等这个人。绝对是。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对上路灯下,青年泪眼婆娑的脸。   这是蒋在野第一次见到奚越。   青年的胸膛剧烈起伏,有些轻微气喘,他哭得很厉害——他陷在某种汹涌的情绪里难以自抑。   为什么?有人欺负他了吗?是这个刚从酒吧里出来,正在给他递纸巾,哄他的亚裔男人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   They are a gay couple?(他们是一对同性恋情侣吗)   这个男人辜负他了吗?   蒋在野这辈子见过很多人哭,恐惧的、悔恨的、万念俱灰的……大多丑陋。他们的眼泪分文不值,是他们理应得到惩罚的副产品。就像刚刚罗家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涕泗横流丑死了。   可是这个人哭起来不太一样。蒋在野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的眼泪是珍珠一样滚圆的,像被穿成了线,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区别于绝大多数人,都哭成这样了,他的脸还是非常非常漂亮。蒋在野想。   怎么会有人,还是男人,哭起来这么漂亮的啊?漂亮死了。   蒋在野的心痒痒。   “喂,走啦,表姑催我们了。”赵毅手肘捅了捅他。不敢靠太近了,怕蒋在野还没有冷静下来,应激打他是顺手的事。   “不急着回去,反正人都跑了。”蒋在野说,“走,去里面喝一杯。”[2]   说完,人已经一溜烟地跟着那两个亚裔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关联剧情:第9、10、12、14章。本文绝不宣扬暴力,本文的情节设置是为反暴力。后文会解决这个问题   [2]美国的法定饮酒年龄是21岁。纽约州未满21岁可以进入酒吧、酒馆或夜店,但不能购买或饮用酒精   我昨晚看完了这两天堆积的评论。好多读者问这种设定为什么会是双处,觉得强行处(笑)。我又不是没写过非双处,我肯定有考虑的。   因为人设呀。是,处不处是作者一句话的事,但合理性一定关乎到这个人物最终立不立体,立不立得住。   小奚是的原因到目前为止大家应该能get到吧?他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好接近的人,并且如果真的有幸走进他的世界,一定会非常尊重和珍惜他的。必须要他首肯,才可以有进展。他的话语权有无限大。   粉毛的话和成长经历有关,他的青春期太特别了。在认识小奚之前他没对任何东西感兴趣过包括排球。这个后面再讲。一定是成长经历,让人物呈现出如今的模样。以及我还蛮希望自己写作能进步的,所以最好像交朋友那样——我把我的主角介绍给大家认识,大家越和他玩越觉得他人挺好。而不是一开始我把他讲得多么天花乱坠,但实际情况却是了解的越多越失望。   希望完成这本书的时候,有达到这个目标~ 第26章   “对不起,哥哥,友谊赛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Oak Bar。”   “我路过那里,看到你站在路灯下。你在哭,很可怜的样子……梁屹川把你带进酒吧,我跟着进去。你们坐在卡座,整晚你都很不快乐。”   “他没有哄好你,你哭了很久。”   不知什么时候,蒋在野坐到了地板上。   尽管奚越非常吝啬地拒绝了给他垫子,在这种需要坦白、需要认识到此前因为撒谎而造成的后果,并重新建立信任的时候,他一举一动表现得非常规矩,教养也很好。   差不多是盘坐着的姿势,不过一条腿是立着的。ABC男孩双臂保护性地圈在一起,半张脸都藏在臂弯里,温柔的茶色眼睛像家养宠物一样,和奚越对视。   “我还没有满二十一岁……No drinking under 21.我跟着你们进去,点了一杯气泡水。我整晚都在看你。”   “哥哥,那个时候如果你回头,你就会发现我一直在看你。”   “可是你却为了他哭了一整晚。”   说到这里,蒋在野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后仰,似乎很想对那晚的事发表一些长篇大论。   奚越也换了个姿势,他把书放到一旁,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要听听蒋在野有什么高见。   就看见ABC男孩的视线缓缓下移,停在某个地方,盯着,然后不动了。   奚越:“……你在往哪里看?”家居服的短裤可能真的有点短了。   “没。”被戳破,蒋在野侧了侧头,几秒后干脆站起来,拿过一旁的抱枕放在奚越的腿上,“小奚老师,稍微有点戒心吧,你明明知道我意志力不坚定。”   他意志力真的很不坚定,站起来的时候非常明显,让奚越下意识低下了头。   很快腿上一重——蒋在野卧倒在沙发上,头枕在抱枕上。这个姿势枕位有点高,于是他又把抱枕抽开了,脑袋完全平躺在奚越的腿上。   抱枕被他按在自己不合时宜的地方。   “哥哥。”他一边眨眼睛一边笑,“你这个角度也好好看。”   奚越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路过,看到我在哭,觉得我可怜,所以跟进了酒吧?但你也没有过来安慰我呀,you know,like a leading man.”(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出场)   “其实是觉得你好漂亮。”蒋在野牵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旁边,“哥哥,你们那天是分手了,对不对?”   “嗯。”   他笑了一下,小声耶了一声,说自己猜对了。   “不过哥哥,你怎么知道友谊赛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蒋在野问他,“那天在酒吧,你也看到我了吗?”   问句里面有限定词,特定情况下不符合条件,所以不算撒谎。   奚越摇摇头:“没有。你暴露只是因为你对师兄的敌意太强了。显然,你早就知道我和他有过一段。也是因为那天晚上你知道了我的性取向?”   “PDF里可没有说过我有同性伴侣。”   “好吧,看来我flaw(破绽)很多。”蒋在野嘟囔道,“我嫉妒心很强,你可以包容我这一点吗?因为太喜欢你了。”   奚越不知可否:“接着往下讲。”   “你不要生气。”蒋在野小声道,“然后就是那个PDF了。”   “梁某不是说在我爸公司见过我吗?那天就是因为gap year的事情吵架,回去我在Harvard(Harvard University,哈佛大学)的论坛上查询,就看到了。哥哥,你真的好漂亮。在你澄清之前,我相信看到PDF的所有人,都对里面不存在的另一个人充满嫉妒。”   “我认出你了。我以为是梁mo梁屹川干的。我让人调查过,知道你好像特别缺钱。那个中介公司也是我家的,我知道了你在找工作。”   “然后我就……”欺凌久泗留叁起叁灵   “然后你就觉得,我长得不错,但是很可怜,应该很好搞上床。恰好我特别缺钱。”奚越漫不经心道,“这个时候你出现在我面前,你帅气多金,我一定不会拒绝,可能还会主动扑上来,毕竟我是同性恋。”   被戳穿,蒋在野干笑了两声,结结巴巴道:“但是你没有。哥哥,我是蠢货,为我狭隘的臆测道歉。”   “臆测。高级词汇。不错。”奚越问他,“说说,如果不是用中文交流,你原本打算用哪个英文单词?”   “……”   “紧张什么,这不算考试。”   蒋在野坐起来,仔细观察奚越的神色,见他脸上真的没有洞悉一切或是意味深长的表情,这才慢吞吞地拼写:“p-r-e-s-u-m-p-t-i-o-n”   “不对。”奚越告诉他,“是insinuation。不是武断,是恶意的揣测。”   “……”蒋在野都快汗流浃背了。   好在奚越并没有过多纠结,能从蒋在野口中听到实话,已经让他满意了。   对于蒋在野已经坦白的内容,至少时间线上是完全真实的。这一点,奚越非常清楚。   他轻轻勾起唇,神色温和地提醒蒋在野,补考还没有结束,“起承转合”的“合”非常重要,作文一定要有一个漂亮的结尾,老师才会酌情给出高分。   蒋在野听懂了他的话,眼睛一亮,开始结结巴巴地表白。和之前在自拍馆里一样,正儿八经地说情话的时候他反而很笨拙。   没能说出像样的金句,大部分的遣词造句都用在了夸奖奚越的相貌和品格上。很快,词汇量加起来就超过了作文要求的600个字了。   这一次奚越没有走神,他难得专注,听得非常认真。奚越在仔细思考。   过去的两个月,和蒋在野相处时的所有细节,像幻灯片一样在奚越的记忆宫殿里展开。   谢如珪之前问过他,为什么明明知道蒋在野用心不纯,却不果断拒绝。他总是留有一点余地,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很简单。   奚越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就是在享受。   奚越用了很长的时间观察蒋在野。用心不纯是真的,一开始的用心不纯,奚越给过他一巴掌。那是蒋在野该打。   可是再往后,反过来看,用心不纯也不是完全恶意。奚越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和蒋在野待在一起。蒋在野四肢发达,但是不会用武力欺负他;蒋在野有时候会悄悄憋着坏,但是对他严肃一点,他会很自觉地退回安全距离;蒋在野记住的他的喜好,以及会为他的小习惯做的准备这些都是真的。   就连刚刚的那顿饭,几道菜全部都是川菜家常菜。   二十一天足以培养出一个人的习惯。二十一天足够让奚越发现蒋在野身上的可取之处。   以及,蒋在野自己也意识到了吧?一开始因为好奇、想要玩玩,让自己来到他的身边。   现在离不开的又是谁呢?   谁在正常生活?谁没了谁就日日夜夜无法安宁?   “Zane,几个问题。”奚越打断ABC男孩的表白,“非常严肃认真的问题。”   “哥哥你问。”蒋在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奚越看了眼他已经消下去的部位,说道:“你补考通过了,不过我要了解一些额外的情况。不可以撒谎,骗我的结果一定不是你想要的,明白吗?”   “I swear.”蒋在野用上了非常严肃的词,“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撒任何谎。”   奚越点点头,然后问他:“你之前有谈过恋爱,喜欢过谁吗?”   “没有。”蒋在野回答道,“没有puppy love。我对你算是puppy love吗?”他觉得他对奚越是生理性喜欢的。   因为真的很容易硬。   奚越没管他,继续下一个问题:“有和人发生过关系吗?”   这次蒋在野回答得更快了:“没有!你都看过了,我下面是泡泡糖粉!我很纯洁的!”说着,有些委屈地嘟起唇。   “那你会吗?”   “什么?”   在蒋在野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奚越突然轻笑了一声。   青年牵着比他大了起码两个号的手,这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擅长抓握。应该单手就能抓握住某些部位。   他牵着蒋在野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因为坐姿的原因,短裤往上缩,大部分的皮肤都裸露在了外面。现在被粗糙的掌纹抚摸过。   奚越牵引着蒋在野的手探进短裤下面,只是一点点,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胯骨的转折的时候,突然停住。   蒋在野的良好教养在此刻体现——这么近的距离,假期不再喧闹的宿舍楼里,奚越能清楚地听到他心跳如擂,能感受到他手心出了一点细汗,能看到他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   明明非常渴望,明明很想继续。   可是刚刚牵引着他的手现在按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算大,也没有说禁止词。奚越只是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蒋在野就真的乖乖的没有继续。   奚越看着蒋在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浅色眼睛,觉得他和小狗一样忠诚。补考到这里才真正通过。   也是这样的眼神,奚越允许他走近自己,过程中给过他两次补考的机会。   “哥哥……”蒋在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叫唤,“想要。”   他的掌心烫得要命,不受控制地抓握了一下。奚越猜,一会儿照镜子的话,他的膝盖外侧又要有印子了。   “你没有过性经验。”奚越声音很轻地说,“这样很好。不过也有不好的——你知道你手劲有多大吗?你很容易就会弄疼我。你会把我身上弄出很多印子的。”   “我会轻轻的。”   “你低头看看。你认为你的自制力很好吗?你需要建立耐受。”   蒋在野立刻就想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耐受?从什么程度开始建立耐受?   还是说,现在开始,已经是耐受的一部分了?   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要使劲掐奚越大腿上的肉。这真的很难——他鼻尖好像都能闻到那里的香味。   滑腻腻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汗,还是因为青年本来就细腻的皮肤。   空气变得湿热,暧昧如有实质,像桃色的丝带,在两人之间越缠越紧。   奚越把手抽出来,轻轻捧住他的脸,第一次,主动在他的鼻梁上亲了亲,说:“Zane,你需要学习。”   “不然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闹钟大概是这个样子。低调。   争取这个周末定闹钟。   但是也说不一定能定,要看情况。   敢囤吗?敢囤鼠定了!完结后来大眼仔私信,学姐是不会认账的。我会说宝宝你从哪儿听说的啊真的没有写过哦。《绝望的寡妇》就是这样[狗头叼玫瑰]   纯感情流好吃情绪啊,码字慢慢的,争取下一章多码点! 第27章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我不是因为和梁屹川分手所以哭的。我哭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哭的原因?以后你会知道的。”   ·   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到浴室昏黄的灯光下,被热水浇透的身影。青年硬朗的轮廓被蒸腾的雾气模糊成曼妙的曲线。   当他站在淋浴喷头下,抬起双臂,配合着水流揉搓头发上的泡沫的时候——   蒋在野觉得,他好像看到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印在圆形塑料镜子背面的画报女郎。   唔……男郎。   奚越的身上有一种经济上行的美。   自拍馆事件之后,蒋在野回去仔细看了一下论坛。如奚越所说,藤校范围内,大部分学生都看到了辟谣。   如果说一开始,PDF引发的是大家对这个神秘的东方美人的好奇——毕竟in the U.S.,真的没什么人会在意是不是处男,美国人更认同身体是自己的,及时行乐没什么不好的——许多人渴望与他春风一度。毕竟露出来的那一点皮肤已经美好得引人无限遐想了,谁会不爱美呢?   那么在奚越辟谣后,许多原本对他不感兴趣的人,开始欣赏这个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经济状况并不富裕,拍过床品广告,还聪明地留下了工作邮箱的青年。   这一点,蒋在野作为其中一员,太了解富二代们的审美了。不拘泥于打扮是否时髦或复古,自信、乐观、朝气蓬勃的内核,就是会天然吸引他人的目光。   尤其是出生在钱堆里,从小和钱打交道的人,最无法拒绝这种仿佛经济上行的具象化,汇聚了他人目光焦点的美人了。   会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经济帝国永不落幕,财富永远在举手投足间低声耳语。   非常非常非常拿得出手——这种流淌于绝大多数有钱人的血液里,根深蒂固的审美观念,源自新旧时代交替时,new money们为了得到上流社会的认可,总是绞尽脑汁地和old moeny家那些人间富贵花联姻。   始于工业革命时期的极繁主义的回响,在现代,表现为有钱人大多喜欢明艳、大方,善于表现自我能为他们脸上增色,最好还有一点无伤大雅的野心的美人。   是宿命。是生理性的吸引。   奚越完完全全符合这个标准,   哪怕他从来没有过花里胡哨的打扮,但许多如蒋在野一样的新贵,见到奚越身上蓬勃的生命力,都会不自觉地为他赋魅,被他吸引。   就像两百多年前,new money们情愿花费大半的身家打造宝石皇冠,想要得到美人的芳心。   ——纽约的富豪圈子非常固定,尤其以人种和姓氏聚居。这会儿,蒋在野倚靠在浴室门口,浏览哥大论坛里的帖子,把所有提到过自己和东方美人搭讪失败的他认识姓氏的富二代全部举报了一遍。   “休想。”他轻蔑道。他不会给他们舔上来的机会的。   蒋在野已经彻底看清自己的愚蠢了。   他意识到,在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的双重吸引下,就算一开始奚越真的落入陷阱,自己早早地就达成了恶劣的初衷,在得到奚越后——他根本不可能不认真对待他。   根本不可能玩一玩、睡几觉,然后找个借口分手。   他只会越来越沉溺,然后到某一天,想明白,试图做点什么,好长久地拥有他。   也许很老很老的时候,吵架,会嘴硬一下,说什么类似于“我和你只是玩玩啦”这种笑掉假牙的话。   举报完自称搭讪过奚越的人,蒋在野对自己的行动力表示很满意。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哥哥,需要我进来帮你擦背吗?”他问。   “好啊,不过下次吧。”浴室里传来混合着水声的懒洋洋的声音,“今天不凑巧,我已经洗完了。”   “下次早点说吧。”   蒋在野盯着磨砂玻璃后,青年擦拭身上水渍的纤细身影,只觉得悔恨万分。   做人还是不能太矜持了。   从浴室里出来,蒋在野非要给他吹头发,奚越拗不过他,只好坐在沙发上,一边刷丑猫bot,一边任由男孩大的过分的手在他的发间温柔地穿梭。   蒋在野还会帮他按摩。   “你学过按摩吗?”奚越问。   蒋在野:“不算专门学,但是知道怎么放松肌肉。按摩头皮也是一个原理。”   蒋在野太高了,学生宿舍层高本来就低,他逼近两米的身高每次进出浴室,奚越都觉得下一秒他脑袋就要撞上天花板了。   现在低着头,温柔地为他吹头发,目光始终……   始终?   蒋在野吹得是不是有点久了?奚越余光瞟到自己的额发已经变得蓬松轻盈。他的头发并没有很长。   他摁熄屏幕,借由液晶显示屏的反光,在屏幕上看见了蒋在野心不在焉的模样。   奚越:“……”   奚越:“差不多吹干了吧。”   蒋在野这才回神,把电吹风换了只手,说:“哥哥等一下啊,还差一点点。”   奚越不想吹了。   他站起来,转身,拉着蒋在野的胳膊让他坐下。   “哥哥……唔。”   然后在蒋在野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压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摁进自己的胸前。   我得买一套领口小一点的睡衣了。奚越想。   一分钟后,他托着粉毛的下巴把他拔出来。   “现在你可以乖乖的,让我自己待一会儿了吗?”奚越好脾气地说,“我书还没看完。”   “可以,哥哥,我乖乖的。”蒋在野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现在,他的脸已经比头发还要粉红了。   ·   随时随地,分享新鲜事——   112【心灵丑】蒋在野太容易有反应了,想象到的狰狞。   113【心灵丑】蒋在野往我衣领里面看,还看呆了,被我当场发现。   记录完今天的derpy dog大事件,奚越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叫蒋在野进来睡觉。   并在蒋在野往床垫上套床单的时候提醒他:“我最多只能收留你三天。”   “为什么?”   因为三天后,他要去新泽西州,professor Robe的实验室工作。实验室里设有休息室,是上下铺,不过师兄们基本不会在实验室里过夜。   professor Robe深耕观测天文学,新实验室是为了远程配合在智利的天文台搭建的。奚越暂时不具备本地观测的水准,教授交给他的工作更贴合他硕士阶段的计算天体物理。奚越每周有四天要在实验室里写代码、模拟数值,中间还要跟着师兄们开组会。   其实写代码他在宿舍里就能完成,是奚越主动要求可以到实验室里轮值的。   三天后的周一早上,他要去新泽西州参加他的第一个观测天文学组会,以团队成员而非普林斯顿大学博士生的身份。   “三天还不够吗?你要在我这里赖多久呀?”奚越脚踩在垫子上,和铺完床仰躺着的ABC男孩说话,“逃避不能解决问题,Zane,你妈妈需要你。”   路明博的听证会将在三天后的早上进行。出奇的巧合。   蒋在野沉默了。良久,他呜咽一声,换了个方向,抱住奚越的小腿肚,把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   “哥哥。”男孩的声音闷闷的,“让我在你这里逃避三天吧……妈妈知道我在这里。”   奚越揉了揉他的粉毛。他本来就决定了要收留他,没说赶他走。   男孩轻微内扣的肩膀,他宽大的后背上,承载着一些奚越只窥见了冰山一角,已经被沉重得说不出来话的东西。   奚越衷心地希望路明博可以平安。寥寥几次见面,蒋女士夫妇给他的印象非常好。他们生活在天宫,却像黑白电影里一样,时至今日依旧侠义。   他们有向下看的慈悲。   蒋在野也是。上次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安顿劳工的工作他明明万般不情愿,他缺乏耐心,可是结果他依旧做得很好。   从大学开始,追求奚越的男男女女里,不乏富二代或是本身极为优秀的。但他们无一例外只在乎自己。   在这个年代,有信仰是一件极为珍贵的事。奚越就曾从中受益。   因为谢如珪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他出身那么好,什么都拥有了,还不忘悲悯地向下看。他来山区支教,奚越在学习上的天赋才可以被发掘到。   奚越家很穷很穷,十八岁之前,谢如珪负担了他几乎所有的生活费,奚越才可以跟着爸爸去上海,而不是就止步于市里的中学。   从山区到曼哈顿,他被沉重地托起,很多人推着他往前走。   蒋在野以后也会成为像他爸爸妈妈一样的人吧?自己生活富足的同时,愿意帮助他人。   奚越膝盖动了动,蒋在野抬起头来。他情绪已经好多了,至少没有真的哭鼻子,还有心情讨价还价——   “突然想起一件事。”蒋在野问,“哥哥,今晚我是不是可以上床睡觉?”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在谈恋爱。”   “Zane,我有说答应吗?我只是听完了你的表白。”   蒋在野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奚越压根没有亲口答应他。男孩原本湿漉漉的眼神一下变得清澈起来。   不是、不是都好说了吗?好好学习,做的时候找对位置,伺候好哥哥,就可以……就可以什么来着?   蒋在野惊叫一声:“意思是,要你用过我,满意了,我们才算在一起?”   奚越颔首:“是这个意思。”   “怎么能这样!”   “成熟点,你不是ABC吗?这很美式啊,哪里有问题了。你不要搞国内保守的那套。”   蒋在野被他的美式发言怼得哑口无言。   半晌,只憋出一句:“可是我口口都给你看了,这不公平。”   说得就好像奚越主动要求KKJ的一样。   蒋在野今天很乖,奚越捏了捏美高甜心软乎乎的脸颊,没欺负他了,和他商量公平:“那你想要看我的吗?”   蒋在野的下巴还垫在青年的大腿肉上呢。闻言,忍不住朝前面瞟。事实上刚刚他必须一直仰头,才能让自己忍住不要当粉毛变态盯裆猫……   “想。”他虔诚地许下愿望。   “那你起来一点,吻我。”奚越脚尖轻轻点了点,“现在是晚上十点,我最迟十二点睡觉。如果,你能吻到我和你……一样的话。”   脚趾翘起,掂了掂分量沉沉的。奚越继续说道:   “Go for it——把我吻到和你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正常更新是【早上十点】日更。前后不会差特别多,大致是十点前后。   特殊情况会提前一天通知的,会尽量选在周末中午这样的时间。   能不能评论营养液预收作收让学姐看看实力啊?每天哄自己死手快写,没有动力加更[爆哭][爆哭][爆哭]   删除了一段有争议的地方。我不知道怎么改,感觉表达和理解确实是有一定差距的,解释不清楚干脆删了算了[爆哭]不要说作者那什么嘛,作者老家是雅安的能懂吗[爆哭]我家里现在还保存着小学的时候大家捐给我的小书包,虽然玫红色对拔岁的我来说有一点过于艳丽了……   哦对了,还有个事,这两天会上插画,不逼氪。想抽就抽不强求。应该有送几次免费次数,可以用免费次数抽着玩玩。上了之后给大家发小红包嗷,学姐最近进城务工挣了点小钱嘿嘿嘿[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奚越喜欢说祈使句,这一点蒋在野很早就发现了。   除了耳朵能起茧子的“No kissing.”和“Zane,你不可以这样。”,奚越每次在句子的开头哪怕用的是温和的建议的词,实际上表达的也是命令的意思。   所以这绝对也是一句命令。   蒋在野毕竟训练有素,在奚越尾音落下的时候就伸手关灯,而后倾身吻上来。   他不知道究竟奚越会允许他到什么程度。尽管男人的本能让他想要侵略,想做到最后,想完成征服。   可是、可是奚越单手撑在床沿上,胸膛下压,低着头,很好地承受了他的亲吻,包容的姿态让蒋在野生不出丝毫的逆反心理。   只想好好对待他。   所以蒋在野亲得很克制,担心他垂怜自己的姿势会很吃力,还轻轻托住了他的身体。他的手真的很大,张开,青年大半的胸腹都被他掌握。   奚越被他另一只掐在腰上的手烫了一下,蒋在野的体温很高,他觉得那一块皮肤可能会因为被触碰而低温烫伤。   “嗯……”他被细密的啄吻弄得嗓音里很多水声,“没有下去过吗?”   他在持续地掂着比刚刚还要沉甸甸的地方,从宽大的裤腿探进去。蒋在野把跪姿调整得更开。   “没有。”蒋在野应了一声,“一直这样。”   “不会难受吗?”   奚越问完,又和他继续接吻。或许是受他影响,奚越上次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补货了一瓶阿迪达斯的沐浴露,不过不是洗护二合一,而是听起来科技感满满的十三合一。   名字叫“热情沐浴露”。奚越已经拆开用过好几次了,还是熟悉的薄荷味。这会儿,两人腻在一起接吻,奚越才明白为什么薄荷味的沐浴露产品标签不是清凉,而是热情。   因为薄荷味真的挺辣的,他的嘴唇被含得有一点轻微的痛感。   脚趾拈过莫代尔棉的时候,奚越被这不同寻常的热意烫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退缩,而是整个贴上去。   这要他怎么回答?蒋在野皱了皱眉,他还在持续努力地吻奚越,便把喘息咽回去。   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少得可怜,这与他的外表极为不符,可事实确实如此。油管网红、集团少爷的双重身份下,他理应有非常丰富的性经验。然而他真的……   他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难受,哥哥。”他小声撒娇,“我说过,我很容易因为你而起来。通常我不会管。可是如果要解决,它会很听你的话的。”   脚掌因为布料不再干爽,滑动时有些许滞涩。   This is the gift of a virgin.奚越想。   撑住胸膛的手撤开,蒋在野轻轻圈住青年的脚踝。这个持续了有十几分钟的吻,终于叫了中场休息。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他有些受不了地问。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奚越身上和他是同一种沐浴露的香味。嘶……这就有点致命了。   他收敛得很好的攻击性会被香味引诱得岌岌可危。   迫切地想要被肯定吻技,肯定服务。   蒋在野又要凑过来衔他的唇——   奚越伸出一根手指。   “嘘。”他轻轻戳了戳蒋在野湿润的嘴唇,往下滑,从下巴到喉结。   男孩的视线一直跟随他细白的手腕。奚越知道自己的手腕很漂亮,线条流畅,用力的时候骨骼明显,皮/肉起伏的弧度大概很贴合嘴唇的形状。   所以被捉住亲吻,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奚越要他看的并不是这个。   他提醒他:“Zane,做得很好,你把我吻到和你一样了。”   蒋在野倏地抬起头来。   “想要。”他喉咙里咕噜着,有些无助。他必须非常小心地对待奚越,所以只能委屈自己。他真的有一点委屈和无助了,“哥哥,想要。”想要被他安慰一下。   只可惜关灯后卧室里真的很黑,像他其实不太能看清奚越的表情,只能从青年的姿态和动作判断一样。奚越看不清他通红的、快要泪失禁的眼睛。   好在视线剥离,其它感受会更加清晰。   松紧弹了一下,莫代尔棉被勾着扯下。   剧烈的心跳声中,蒋在野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头埋进奚越大腿的缝隙里。只是这一次稍微高一些。   鼻梁摩挲着布料,蝴蝶结用牙齿一咬就开。   奚越香香的。   ……   “哥哥,这是最新款!”下午被赶去洗澡时,蒋在野没注意,这会儿终于看到阿迪达斯洗护十三合一沐浴露,对奚越的品味予以高度赞扬,“哥哥,你很有品味!”   看在他刚刚辛苦的份上,奚越低低嗯了一声,提醒他:“不洗头可以,用洗面奶洗一下脸。”   奚越正在客厅翻找,他记得他之前买过一盒人工泪液,单支一次性的。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刚刚在卧室里没找到。   用纸巾给蒋在野擦脸的时候扯下来了几根睫毛,蒋在野笑嘻嘻的,完全无所谓。奚越觉得还是给他用人工泪液洗一下比较好。   等他再次洗完澡出来时,奚越也找到人工泪液了,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用了整整一板的量帮他冲洗。   蒋在野非常配合。   只是在结束后小声抱怨:“哥哥,怪你——要是你不推我的话。”   他吐出一截猩红的舌头。   奚越:“知道了。”   得意于刚刚在耐受训练里的出色表现,蒋在野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具体体现在他现在非常躁动。   还有一点造作。   他问奚越:“哥哥,你这里有face mask(面膜)吗?”   “什么?”面罩?口罩?   “脸上的。”蒋在野比划了一下,“有吗?sheet mask和mud mask都可以。我睡前要保养一下。”   奚越:“……”   他终于听懂是什么意思了。奚越词汇量已经很不错了,主要是蒋在野的需求,确实超出了他一个不那么刻板印象的gay的认知。   “什么样的面膜都没有。”奚越心平气和道,“现在我有点相信,你真的是gay了。”   蒋在野反而不服气了:“这和是不是同性恋没有关系,哥哥。我是为了你好好保养的。”   奚越非常不想和他讨论保养的话题。毕竟他之前看过一根,刚刚还踩过一根。他不想自己的脑子被泡泡糖粉占领,所以最好远离相关的话题。   “我困了。”他说,“我要睡觉了。”   “哦。”蒋在野又变得善解人意起来,“我乖乖的。”   ·   蒋在野非常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尤其是现如今,他还在被试用,奚越点头之前他都很可能被白白使用。为了获得正式的合法的身份,他拿出了之前接触过的非法移民对待糊口工作的热忱。   尽管昨晚因为兴奋根本睡不着觉,可能一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他还是早早地就起床了。   奚越睡醒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餐煮好了。   这真的惊艳到奚越了。   “不错。”奚越很满意,“赏红苕稀饭,赏开锅饭。”   蒋在野虽然并不懂开锅饭的含金量,但奚越一大早给他好脸色他就很开心了。奚越有笑诶!   他喜滋滋地用自己早上起来煮的饭奖励自己。   蒋在野现在对奚越用纪录片下饭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非常有品位,看的不是那些无聊的搞笑视频。   还会非常心机地表现自己:“哥哥,可以倒退一下吗?刚刚那里我没有理解。”   然后奚越就会非常耐心地给他讲那颗星球的数据。质量、平均密度、直径、表面温度、逃逸速度还有卫星数据……蒋在野发现,奚越竟然全部都能背下来。   他确定,这些数据,以激发青少年兴趣为主要目的的纪录片里并没有详细提到。反正他刚刚没有看到。奚越居然能背下来!   “You rock!”(牛逼)蒋在野震惊到用中文又夸了一遍,“哥哥,你是恰好知道这颗……”   “参宿四。Betelgeuse,α Orionis,M型红超巨星。中文的命名会更有古韵。它叫参宿四。”奚越继续播放,笑着解释道,“不是恰好知道这颗。我研究学习过很多星体,我是恰好过目不忘。”   蒋在野的眼睛瞪得愈发的大。一方面为奚越说的话,另一方面则是为他说这话时脸上飞扬的神采。明明做好了被提问的准备的人是奚越,可蒋在野却为他此刻的自信和生动而折服。心跳加速。   “来吧。”奚越下巴扬了扬,“问我。任何你知道名字的恒星和星体,甚至你用星座提问,我都知道。”   蒋在野盯着他的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脑子才迟钝地接收到信息——奚越说的是“问我”,不是“吻我”。   倒是不遗憾,因为神采飞扬的自信的奚越真的好漂亮。   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哥哥,你跳国标是正确的,你体态真的很好。”昂首挺胸的样子像一只骄傲的猫咪,好想抱在怀里挤。   奚越:“什么?”   “月亮的背面是什么样子啊?”   为了延长这一刻的美,蒋在野问了一个他其实并不感冒的问题。   然后在这个美好的、静谧的清晨,欣赏了奚越很久很久。   ·   说好了要收留蒋在野三天,这三天,奚越还有别的事要做。   并拒绝蒋在野和他一起出门。   “为什么不可以?”蒋在野问。   奚越一招制敌:“如果你状态好到可以陪我出门,只是为了跟在我身边,那么我会建议你现在马上回家。”   蒋在野迅速瘫倒在沙发上:“好吧,哥哥,你早点回来,我一个人会很可怜的——我还需要逃避几天。”   他抱着抱枕,小声嘟囔道。   奚越已经在换鞋了,觉得他这样真的有点好笑。蒋在野的嘴角结痂了,还挺明显的。蒋女士的巴掌真的打得很重了。明明她看起来很窈窕。   “在宿舍乖乖的。”奚越叮嘱他,“好好学习——”   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蒋在野,此学习非彼学习。   蒋在野一下坐起来,刚刚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马上打起精神了。   “我保证,哥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的理论知识会很充足。”蒋在野信誓旦旦地说道。   要不是奚越已经把门打开,身体出去一半了,他应该会奔过来,再和他黏黏乎乎地亲一阵。   “好啊,等我回来。”   假期,哥大看不着几个人,奚越走到喷泉才遇到今天的第一个校友。   ——梁屹川。   作者有话要说:   插画上线啦!有免费次数!请抽!   哦对了,本文可能有一点小狗血但绝对没有虐。学姐写小说一年半(靠我居然只写了一年半),就没写过虐的(当然是我自认为不虐。应该没人被虐到过吧?除了……和·)[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奚越是怎么放心把我单独留在宿舍的啊。”蒋在野喃喃道。   他把挑选好的照片传到INS上。仅仅几分钟的时间,点赞、评论和转发数量肉眼可见地飞涨。   小半个月没营业了,这个流量,蒋在野非常满意。   他正要酌情回复一下粉丝,赵毅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少爷。”赵毅说,“你要的都买好了,你自己出来拿一下?”   “等着。”蒋在野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我马上出来。”   他从洗衣机里拿出烘好了有一会儿的衣服,也不管衣服上有好几个破洞,套上,拿上挂在门上的钥匙出门了。   奚越出门的第一个小时,蒋在野真的有好好学习。   毕竟,如果,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在哪一天——但是要是真的发生了找不到地方进不去的情况,蒋在野觉得他可能没办法承受那种尴尬。   所以学习的确是有必要的。   在美国,从小学高年级开始就会引入性教育和安全教育课。初中和高中彻底完成。性病防治、避孕措施、安全性行为……这些,课本上都会详细讲。   青春期的蒋在野脑子被暴力行为塞满了。安全教育课上,其他学生咿咿哦哦腼腆又躁动的时候,他在盯着窗外,冷静复盘昨晚把一个倚老卖老的臭傻逼牙打掉的光辉战绩。Mommy当面批评他不懂事不该和长辈动手,一坐上车,立马往他脸上叭叭亲了两个口红印子,直喊他好大儿……   然后路明博会非常严肃地就暴力行为不可取,对他们母子俩展开教育。   对青春期的蒋在野来说,帮派风云可比美高男排甜心有意思多了。   好在蒋在野就读的学校,安全教育课不考试,不然恐怕他只能对任课老师说出“给我高分,因为我比其他人都大。”这种非常不开化的话。   教育具有滞后性。当年在安全教育课上,走神望向窗外的目光,在此刻,回到了蒋在野狼狈问同学要扫描件的蠢脸上。   他付出了50刀的报酬,得到了PDF。   然后发现,课本上根本没教同性性行为。   蒋在野只好聊骚裴姿。7聆灸四陆姗起叁邻   Zane:裴哥:)   有几分姿色:?   有几分姿色:这么有礼貌,肯定没好事。   有几分姿色:你好,我现在不在,空了也不和你联系。   Zane:……   Zane:裴律,救救[小狗倒地]   裴姿估计正闲着,嘴上说没空,身体很诚实地拨了个电话过来,八卦蒋在野到底什么事求教他。   蒋在野顺利得到了几个国内网站的地址。   他抱着端正的学习态度,点开了一个热度靠前的影片。一分钟后,蒋在野关掉影片。   如此反复尝试了几次后,蒋在野觉得奚越说得对,他不是同性恋。   他只对奚越感兴趣。   不过好歹算是知道怎么做了,剩下的,靠脑补也能完成。当然现在最好不要脑补太过了。蒋在野发现,在满是奚越气息的宿舍里,一点点危险的苗头都可能烧起燎原大火。   学习就到这里了,在哥哥回来前,得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奚越出门前,并没有规定他不可以怎么样,但趁人家不在翻人家东西很下作。   蒋在野实在无聊,刷了会儿社媒,回复了一下赵毅的消息。蒋女士还在生气,压根不搭理他,赵毅作为传话筒联系他。   蒋在野给他报了平安后,让他给自己送点东西过来。昨天的菜也是赵毅送的。   “就吃完了吗?”赵毅问,“要不我去中餐厅打包点硬菜,给你送过来?生活用品缺吗?”   “就带几套衣服过来就可以了。哦,帮我买点计生用品。”蒋在野说道。   挂了电话后,他实在无聊,干脆自拍了几张,发到社交平台上营业。   赵毅的办事效率真的没话说,蒋在野刚把照片发到INS上,他就买好东西到学校门口了。   还打包了外卖。奚越中午不在,蒋在野懒得做饭。   他提着塑料袋,悠闲地在校园里踱步,慢悠悠地朝宿舍楼走。路上碰见几个人,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外校人员,还是能被认出来的油管网红,出现在假期空旷的校园里有什么问题。   回到宿舍,蒋在野和裴姿吐槽了一下那个网站的影片真的很难看。裴姿说是这样的,他自己就不看。然后推荐蒋在野还不如看看正规电影。   蒋在野再一次听从了老一辈的建议。   ·   奚越是在卫生间里,看到蒋在野发来的艳照的。   有过一根自拍的冲击,现在他看蒋在野的图片消息很谨慎,绝不在公共场合点开。   便借故去卫生间查看消息。不能太久不回他消息,奚越还是挺担心蒋在野静悄悄在他宿舍里闯祸的。   垒成小方块的腹肌,肌肉的体量不会过于夸张;流畅的人鱼线向小腹延伸,和鼓起来的青筋一起,在黑色的宽边处消失。布料是纯白色的,隐隐透出一点粉红的肉色。   Zane:哥哥,想看吗?给我发句语音,我就把它再往下拉一点。   下面是一段只有几秒的视频,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印着英文字母的内裤边,往外拉了拉。松紧弹回到鼠蹊上的声音很响很骚。   奚越看了三遍,确定他没有起来。   蒋在野就是单纯地拍小视频发骚。   哦,可能还有查岗的意思,因为没有名分所以只能暗戳戳地来。   Xylon:不想看,没什么看头。   Zane:[小狗中枪]   Xylon:我还有两个小时回来。   奚越回到会议室,拍了桌上喝完的冰美式空杯照片给他,说工作很快会结束。   梁屹川问他:“拍给网红看的?”   奚越点点头:“嗯。”   “所以你们已经开始谈恋爱了?”他又问。   “没,但是快了。”他示意梁屹川可以把麦克风打开了,“帮我拿一摞演算纸,电容笔没电了。”   剩下的,只能在演算纸上画图。   昨天下午,睡醒等饭的时候,梁屹川给奚越发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空,有一些专业上的事需要他帮忙。   梁屹川在微信里的语气还挺着急的,但蒋在野在,奚越没接电话,让他可以发语音说。梁屹川毫不客气地发过来一大堆资料和七八条60s的语音。   梁屹川公司的卫星失联了。这在整个行业来说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尤其是他们正在进行第二轮融资。要是没处理好,可能会影响整个公司的饭碗。   过去一周,奚越在忙论文,梁屹川没有就之前的事再约奚越出来,就是因为卫星的事。   梁屹川确定加入这家做宠物芯片的初创公司后,靠技术和资金拿到了一定的原始股,作为股东他对公司负有重大责任。出事的这几天,公司的官网上一直对客户解释是系统升级,需要时间。并承诺给客户升级服务。然而几天下来一直没联系上卫星。   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找到奚越,看他能不能提供一点思路。   奚越昨天晚上在卧室说是看书,其实就是在帮他排查问题。   会导致卫星失联的原因非常多,目前也只是排查出是非人为操作的原因。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技术故障了。   来的路上,车内气氛一度相当尴尬。   “师兄,你真的应该早一点告诉我的。”奚越忍了又忍才没有伤害梁屹川的自尊心。   梁屹川也有一点尴尬:“也不一定是我的技术问题吧,还要再排查一下……你真的不能去一趟洛杉矶吗?”   “不太方便。”奚越告诉他,“本来不想说的。过两天我要去新泽西州了,加入professor Robe的实验室。这两天一直在做准备,不太方便。而且,既然排除了是人为操作导致的故障,那我去不去都没什么区别。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和你们的技术人员一起演算,找人跑一下数据。”   “行。”梁屹川只能应下。   然后就带着奚越来到华尔街,启睿集团的楼下。   奚越:“……”   梁屹川:“我们的资方本来就是你那个未来男朋友家。公司在这里有一间办公室。刚刚已经约好会议室了。”   他带奚越来到低楼层,一间非常适合开线上会议的多功能会议室里。   奚越了解完大概的情况后就开始演算。五天前的晚上,Petlove的卫星突然失去信号,这种情况其实不算少见。日常系统更新的时候常常出现类似的情况,不过信号断开前后一般不会超过五分钟,且大多是地面计算机和客户那边的芯片信号中断。   这一次,卫星信号丢失后,直到今天都没能再次取得联系。   要不是检测到卫星并没有脱轨,这件事要上升到国际安全的高度了。   奚越之前没有实际操作过,但他在计算天体物理方面的基础非常扎实,很快就排除了软件漏洞和指令错误等几个可能原因。   梁屹川这个技术负责人反而闲了下来,专心给他伺候进食。奚越高强度用脑,已经喝了两杯冰美式了。   视频那头,梁屹川的合伙人——一个有着浓密黑色卷发的意大利帅哥,力邀奚越也加入团队。   奚越被吵到,用中文和梁屹川说:“告诉那个卷毛,我要当科学家的,我不打工。”   梁屹川直接把麦闭了。   到下午,终于确定了,是星载计算机死机导致的卫星失联。   奚越揉了揉太阳穴,说:“应该是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附近有辐射源,可能是太空垃圾可能是和别的卫星靠太近了。Petlove系统重启失败,进入安全模式没有恢复。你把源代码给我一下吧,我写个程序,试试能不能强制重启。”   “好。”涉及源代码。梁屹川和合伙人阐述情况。   趁着这个间隙,奚越赶紧去了趟卫生间,顺便看了眼蒋在野发的艳照。也算是劳逸结合了。   等回来,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完代码。   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奚越伸了个懒腰,银行卡到账一笔巨款。   奚越笑着说道:“我现在不算打黑工了,下次不用转国内的卡,好麻烦。请付我USD。”   “那不错呀。所以真的不考虑当技术顾问吗?”梁屹川叹息道,“专业方面还是你厉害。我充其量就是个懂技术的商人。”   “暂时没空,不过如果你们的公司一直做下去的话,开学后我会空一点。”奚越笑眯眯地说道。   话不能说太绝。奚越深知,在科研路上,总是需要一些财大气粗的企业提供资金支持。那个意大利人看着就挺有钱。以后找他赞助他应该拉不下脸拒绝吧?   奚越看了一眼短信,对到账的金额相当满意。够他一年的学费了。真不错。   “还有就是,我其实不太想……”青年话音一顿。   上一次微信十几个99+还是上一次,PDF满天飞的时候。   那么今天是?   他点开被顶到最上面的校友群,往上划拉,点进网页。   几分钟后,他问同样刚吃完瓜,满脸写着一言难尽的梁屹川:“你合伙人刚刚是不是有提到,你们想请的那个演员因为报酬没谈拢,想要取消合作?”   “嗯?”梁屹川一怔,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师兄,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我的意思是,那个广告我能拍吗?”   奚越把INS上,蒋在野的自拍一张张保存下来,抬眼,认真地打商量:“考虑考虑我怎么样?我觉得我现在挺火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蒋女士从空姐手中接到年仅十岁,已经一米七五的无成人陪伴儿童蒋在野的时候,看到儿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黄色的小牌牌。   蒋女士要稍微垫着脚,才能把小牌牌从略微显得拘谨的儿子脖子上取下来。   “蒋在野小朋友的家长,今天是您家宝贝与美联航一起翱翔……”跳过印刷的套话,蒋女士盯着用水性笔写的记录,惊讶道,“我的儿,十五个小时的飞行,你吃完了八份盒饭?你把副机长的盒饭也吃了?”   蒋在野看着他的漂亮妈妈,没好意思说,其实这会儿又有点饿了。 第30章   回去的路上,奚越还在反省:“我是怎么放心把他单独留在宿舍的啊……”   梁屹川把广播调大了一点。   奚越瞥他一眼:“想笑就笑,装货。”   于是梁屹川哈哈大笑起来。   奚越把头搭在玻璃上,有一点抑郁。   “想点开心的。”梁屹川说,“想想你今天赚了多少钱——二十万美金。奚越,这是我一年的薪水。”   “只够我读两年书的。”奚越回答道。   轿车时停时行,奚越发了会儿呆。空调出风口对着他的脸吹,弄得他鼻子有一点不舒服。他探身,把拨片向下移动,重新贴合座椅靠背的时候才注意到,前面,矗立在拥堵的车流顶上,人山人海的,正是那座熟悉的都铎城立交桥。   梁屹川也注意到了。   “今天是7月11日,再过两个小时,是全悬日。”同样是学天文的,梁屹川也知道曼哈顿悬日这一天文奇观。他转过头来,问奚越,“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地方停车欣赏?”   奚越有一点犹豫。   梁屹川又说:“奚越,我们作为朋友的情谊,比无疾而终的恋爱深厚很多对不对?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注意到,你需要谈心。”   奚越接受了。   晚高峰堵得厉害,梁屹川找准时机,从车流中拐出来,就近找了个绿化带旁边的车位停车。所有人都急着下班回家的时候,反而是最好找车位的。   两人下车。梁屹川回来后就换了州驾照,他们到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随后,沿着第42街步行。   最佳观赏位置早就被摄影师和游客们占据了,都铎城立交桥挤到上都上不去。梁屹川说他山人自有妙计,花了10刀,从户外用品店里租了两把月亮椅,带着奚越在人行道转角处坐下。   “比站着人挤人舒服。”他拉开拉环,递给奚越一罐啤酒,“Cheers!Congrats on making enough for the next two years' tuition!”(恭喜你,赚够了接下来两年的学费)   “Cheers!”奚越和他碰了碰,“你确实适合当一个商人,脑筋灵活。”他示意梁屹川看户外用品店。   他们才刚坐下,一些路过的人,不知道是游客还是本地人,whatever,看到他们坐在路边喝酒,也去店里租椅子。不过十几分钟,这一角已经坐了许多人,大家互相碰杯打过招呼,专注和身边人耳语。   梁屹川说:“奚越,你一直很有主见,虽然比你大一岁,但是好像我没有什么可以建议你的。或许,你更需要一个倾听者?”   周围没有和他们一样的肤色,两人毫不避讳地用母语交谈。梁屹川说奚越需要谈心,奚越只喝了几口,他却已经开始喝第二罐了。   麦芽的香气让晚高峰的汽车尾气不再直冲人脑门,奚越想了想,开口。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一点?”他说的是问句,然而目光并没有看向梁屹川,而是飘渺地望向正前方,楼宇间,烈焰摇曳的火烧云。   他并不需要谁来回答他。意识到这一点,梁屹川怔了怔,认命地不再严阵以待,而是真的放松地倾听。   倾听这个年代还有信仰,他们这些人中,走得最远的那个有什么样的烦恼。奚越的声音有一点幽怨。   “你知道吗,论坛上一些八卦我但不是特别过分的帖子,我是故意留着,没有申删的。我在好几个帖子下面实名制留下了工作邮箱,我每天查看邮件。百分之八十的陌生邮件是裸照、体检报告、资产证明和求爱信。剩下百分之二十是义乌的精油手工皂之类的合作邀约。”奚越喃喃道,“一个和学术相关的都没有……话说回来,有几个型男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发你?”   梁屹川被呛到,摆摆手,奚越于是继续往下说。   “然后有次我和Zane去吃土耳其菜,他说他的车是接广告赚的。我回去翻了下他YouTube主页,查到那个车真的很贵。”   “再来就是刚刚,我们签的合同——你合伙人付给我的广告费,是我帮你们解决卫星失联问题报酬的三倍。”   “我当然知道市场经济知道广告效应。可是如果不是刚刚,我突然在INS上火了……”   奚越没说话了,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复杂的心情具体是为什么。   二十万美金,奚越今天一共得到的报酬。五万是技术费用,十五万是广告费。一共二十万,梁屹川说是他一年的薪水,然而professor Robe提供给奚越的RA岗位,具体一点说是Pre-doctoral RA(博士前研究助理),年薪不过五万美金。   奚越哪怕省到极致,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也要十万美金。   这是一笔不能细算的钱:科研收入没有学费高,学费没有网红的广告费高。   其中有多少现实的无奈的因素奚越一直知道并做好了心理准备。每次他爸爸为他担心想给他打钱的时候,他都会说他可以搞定。他也确实搞定了。   但是包括从蒋在野那里得到的报酬加在一起,它们短时间冲击了奚越的金钱观,让他感到些许迷茫。   梁屹川听明白了:“你是想问,如果不是正好,被扒出和油管网红的恋情,你没办法在今天得到那份十五万美金的广告合同?”   奚越那双总是透露出他清冷而高智的黑色眼瞳静静地凝视着梁屹川,像是在问,难道不是吗?   下午,在奚越沉浸在数学和物理的世界的时候——   从两个月前开始,种种有意的无意的事件,终于在今天串联起来形成了连锁反应。   最初,室友造谣奚越床照的PDF,在留学生群体中广泛传播。奚越很快进行了辟谣,至少藤校范围内,许多人认识了他,所谓的“研究星星月亮的学长”。他的美貌比他优秀的教育背景更被人津津乐道。   抱着也许能获得专业相关的邀约的想法,奚越主动留下了工作邮箱。骚扰先不提,稍微有点用的是广告合作邀约。不过还没有给蒋在野当中文家教赚,奚越当然不可能舍本逐末——况且,那个点,打黑工打到明面上这种会被吊销签证遣返的蠢事,奚越倒不至于那么傻。   后续,奚越一直也没管论坛上偶尔八卦他是不是在和什么富二代谈的帖子。只要没有过分的偷拍,他就当蛐蛐不管。   然后在今天,蒋在野顶着他那头显眼的粉毛在校园里乱逛。好久没营业的社媒上又发了自拍。仔细一看,不难看出是哥大宿舍的格局。   有人扒了一下,经常出现在哥大门口接奚越的豪车,油管网红Zane全部都有同款。   事情就很明了了:油管网红、著名的美高男排甜心Zane,在和一个之前传出过床照,虽然后来被证实为造谣的中国留学生热恋。   他们已经同居了。   以蒋在野在年轻人中的流量体量,他的恋情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八卦了。   奚越就这么被带着火了一把。   然而这并不是最令他心情复杂的。最让奚越感到无语的,是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可以靠当下的流量赚笔钱。他提出了这个设想,立刻得到了回应。这原本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怎么广告费比他完成一项艰难的、很多技术人员加在一起,五天也没有搞定的工作多呀!   这个世界也太参差了!   梁屹川看他一脸郁闷,忍不住哈哈大笑。   “奚越,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这个时候,你会让我觉得你真的只有二十三岁,你很年轻很纯粹。”   “为什么?”奚越被他笑得有点不高兴。   “因为要是你今年三十三岁,我必须做好你狮子大开口,问我要一百五十万的广告费的准备。”   奚越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   “奚越,下面是出于一个商人,而不是朋友关系告诉你。”梁屹川认真道,“就算你和网红的恋情没有曝光,今天回去之后我和合伙人复盘,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你一份技术顾问的合同的。”   在梁屹川左侧一米不到的车道上,晚高峰川流不息。他的心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澎湃,为此时此刻在这里,给他们这些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解答他可爱的小烦恼的快乐。   “顶流网红的广告费不具有参考性。只说素人,奚越,我们打算付给那个没谈拢的初出茅庐的演员的广告费是八万刀。付给你十五万刀也不是因为你今天突然在INS上火了,有流量。”梁屹川郑重其事地说,“是因为你未来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科学家。我们在你身上进行了投资……我很不想把自己的企图说得这么明显,但是说真的,奚越,这个价格,是Petlove占了你的便宜。”   “……”   “所以你能不能再签一份技术顾问的劳务合同?”   奚越还在整理梁屹川给的信息。   他有些羞赧地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出身和阅历造就的金钱观,他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些在梁屹川看来幼稚的小烦恼的。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所以我其实值更多对不对?”   梁屹川不回答问题。   他最后和奚越碰了碰杯,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啤酒,说道:“奚越,我是商人,同时也是你的学长、同学。我认可你的优秀值得赚到比市场奇怪的定价更多的钱。我不知道其他商人是怎么想的,你可以等会儿问问Zane,他老爸可是在美国当资本家。”   “你要走了?”奚越问他。   “我打车去机场,回洛杉矶。”梁屹川说,“说实话,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放下了,但约你谈心……奚越,你能理解你在学习和工作时散发出来的魅力,被你吸引是在所难免的吧?”   奚越点头:“但是你最好不要重蹈覆辙,咱们俩不合适。”   所以我现在要回洛杉矶。梁屹川说:“我就不和你一起看曼哈顿悬日了。我怕你没事,我突然吊桥效应了。”   “我再说一遍,那不是吊桥效应。”   “无所谓。总之我先走了。”梁屹川起身,“还有时间,你把Zane叫过来应该刚刚好。记得拍张照片给我。”   梁屹川走了。   奚越静静坐了一会儿,消化完情绪。   距离曼哈顿悬日还有一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给蒋在野打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更新晚了,是我坏,打我吧,我不是一个好女人[爆哭]   猜一下蒋在野对奚越借他流量接广告有什么反应? 第31章   蒋在野的胆量是大错特错的。   下午他一边看电影,一边打扫卫生,出了一点汗。为了保证自己随时都是可口的,就又洗了个澡。   换上新内裤的蒋在野对自己很满意,秉持着好东西要和奚越分享的原则,他拍了张艳照发给奚越。   得到了奚越亲口说还有两个小时就回家的承诺。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艳照、语焉不详的态度、准时回家的承诺。回家后该干嘛?当然是检查我的学习成果了。   蒋在野福至心灵,明白自己今后应该走什么样的路线了。   奚越脾气真的很好,很温柔。要细心一点才能发现这个秘密。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检查冰箱里剩的食材。今晚菜不能做太丰盛,要那种热一热也不影响口感的。这样,奚越就可以先吃我,再吃饭了。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蒋在野,打开YouTube,打算找几道东北菜教程。他记得东北菜就是那种回锅热上一遍反而会更好吃的……   蒋在野一打开YouTube,就看到自己放大的脸。   蒋在野:?   他没在油管上营业啊,今天发的是INS。蒋在野正经营业一般会提前通知粉丝,打完球从粉丝那儿偷视频,传到YouTube上。或者直接转发省事。再来就是如果有合作的话,会配合品牌方发视频。   像日常的动态,一般是发INS。   蒋在野有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那条热度很高但创作者并不是他或者他眼熟的粉丝的视频。倍速播放完视频,蒋在野意识到自己可能完蛋了。   饭也别做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坐在地板上赛博汗流浃背。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奚越还没回家,他也不敢催。   从下午来到黄昏。   蒋在野只是轻轻隐藏了动态——太证据确凿了,根本没法狡辩。而且现在热度正高,热搜上挂着,奚越没有表态,蒋在野不敢再轻举妄动。   中间赵毅和裴姿都有就“恋情曝光”的事问候他,蒋在野谁也没回。   想给奚越发消息,又怕打扰到他。蒋在野的胆量是大错特错的。   直到七点,一通电话惊得他差点跳起来。是奚越的。不过不是不要钱的微信电话,而是手机电话!   这很严重!蒋在野严阵以待。   “Zane.”奚越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是!”   “你在鬼叫什么?”奚越耳朵差点被他吼聋,“我现在在第42街,应该是……我也不知道第几个十字路口,不过很显眼。蒋在野,现在过来找我吧。”   “好。那个……”   “嗯?”嘈杂的背景音中,青年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算了,没什么。”蒋在野的心脏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心率,“我马上到。”   要不说赵毅办事细心周到呢?他不光按照蒋在野的要求带来了换洗衣物和计生用品——从唐人街拿的,是非常酷的潮牌。还把蒋在野的摩托车弄过来了。就停在学校外面。   作为一个在美利坚当上了布尔乔亚的超级富二代,蒋在野的车库里,比超跑更贵的是限量版摩托车。它们中有一半因为速度暴力已经禁止上路了,除了偶尔在全封闭路段玩,大多数时候只能作为摆设,放在那拍照欣赏。   停在哥大门口的,是一辆日产川崎Ninja H2,仿赛级别,被涂装成红色。   蒋在野的心跳在疾驰中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   天色将晚,太阳像橙子味的棒棒糖,只是还没有卡到货架正中间。除开正前方的橙色,曼哈顿已经入夜。   等人的间隙,奚越回了一下微信消息。   比起上一次PDF满天飞时,各种其实没那么熟的硕士阶段的留子同学对他隐含它意的关切,这一次,奚越收到的全是祝福。   嗯……他们说他吃得很好。   奚越只回复了其中几个因为小组作业认识,印象中人还不错的同学。   他打开最后一罐啤酒,在身后,其他一同欣赏曼哈顿悬日的人模糊不清的耳语中,感受麦芽的香气和泡沫的冲击。   易拉罐上的冷凝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奚越喝得很慢,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梁屹川看起来特别想开怀畅谈的样子,奚越就没阻止,也没扫兴地说自己不会喝酒。   他想凡事总有第一次,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新泽西州,看不到曼哈顿悬日了。所以今天,作为第一次的尝试,是一个以后想起来会觉得值得纪念的日子。   喝到一半的时候,巨大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几秒后,一辆红色的猛兽从路口冲出来。   奚越一眼认出是蒋在野。身高高到他这个海拔,骑在摩托车上才不会有那种滑稽的小孩玩玩具的感觉。   他是真的能驾驭这种用生命赌速度的钢铁猛兽。   蒋在野也看到他了。不过由于车速过快,他绕了一圈后,才从反方向下车。   倒也不是人人都认识他,坐在奚越后面的几位男士显然更感兴趣这辆帅得要命的摩托车,热情地凑上来,蒋在野让他们随便看随便摸。   他摘下头盔,坐在之前梁屹川坐过的椅子上,胸膛起伏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奚越。   “好帅。”奚越夸他,“那你不能喝酒了,开车不喝酒——我要坐你的后座回去。”   蒋在野的心跳停了两秒,应该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射穿了。他因为奚越的一句话和亮晶晶的眼睛,原本极限运动导致的紧绷的身躯一下柔软了下来。   奚越就是那个可以把他带回正常生活的人。   心脏复又狂跳。   蒋在野忍不住倾身,捧起奚越的脸颊。他力气真的很大,青年皮贴骨的紧致面庞硬是被他挤出了软肉。   然后他基本是在奚越的嘴唇、唇边溢出来的雪白的肉上咬了一口。   “奚越,奚越。”他有很多话想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为什么一本正经地讲话都这么可爱?好想抱进怀里挤死,挤得他咪咪叫。   身后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奚越猜,坐在后面的几位同样喜欢浪漫的女士,她们的意思一定和刚刚微信里的一样,是在表达祝福。或者,也许有人认出蒋在野了?   随便吧。   奚越挣开他热腾腾的手,说:“我看到热搜了。”   “嗯。”蒋在野仍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奚越,等他继续往下说。   总觉得,还会听到更可爱的话,我那两个小时的担惊受怕完全就是没必要的。奚越真的太可爱了。他想。   “我刚刚和梁屹川在一起。我们下午一起工作——主要是我帮他解决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难的问题。”   “猜到了。”   地上散落着好多喝空的易拉罐。蒋在野刚刚亲过了,奚越没有喝太多。他猜到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应该是梁某。   好吧,主要是刚刚减速的时候,看到了梁某停在绿化带旁边的便宜轿车。有个穿着职业装的人站在那里,在和交警就罚单的事交涉。   铺垫完前情提要,奚越正式宣布:“我上完班看到热搜,觉得既然流量来了就要接住。所以,我和梁屹川签了一份广告合同。趁着火了一把,我接广告赚钱了。”   “蒋在野,我用你的流量发财。”   噗嗤——   蒋在野要被光屁股的小天使射死了。   “奚越。”他同样严肃地说道,“那么,我会为你感到非常骄傲。”   奚越先是看到ABC男孩像花瓣一样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看到他嘴角始终是向上的笑模样,意识到他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然后耳朵才听到他说他为自己骄傲。   声画分离——林之风教过我这个词。是影视艺术的专业术语,声画关系的一种。奚越迟钝地想。   怎么会这样?蒋在野没有在拍电影。虽然他下午给我拍了色情视频。   大概是他眼神过于直勾勾,而且半天没说话,仔细看视线还有一点飘忽。   几秒后,蒋在野终于意识到:“宝贝,你喝醉了。”   奚越脑袋歪了歪,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应该是喝醉了吧,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酒精,喝了两罐。他现在的状态被广泛定义为“喝醉了”。   奚越点点头:“我喝醉了。那我要回去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   蒋在野牵着他的手也站起来。他要抱奚越上车,一位女士提醒他,月亮椅是从旁边的户外用品店租的,得还回店里。   “No worries,we'll keep an eye on your little tipsy kitten.”(别担心,我们会帮你看着这只喝醉的小猫的)   “Thanks.”   蒋在野谢过友善的女士,收拾了易拉罐扔掉,又把月亮椅还回户外用品店。   奚越很安静,站得笔挺。蒋在野确定他只是有一点迟钝而不是醉得厉害,反应也没问题,才让他坐到摩托车后座。   8:20pm   车流依旧拥堵,游客络绎不绝。   小腹上,白皙的手腕交叠,背上是青年硬朗又皮/肉柔软的身躯。蒋在野骑得很慢,这辈子第一次打心眼里尊重交通法。   要小心、平平安安——mommy在他耳边念叨了无数次的话,今天后知后觉听进脑子。   蒋在野要花好大的力气警醒自己注意交通安全,才能忽略掉后颈传来的规律的、甜蜜的鼻息。   他不懂天文学,也没有那么热爱艺术,所以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是一年仅有两次的曼哈顿悬日。   坐在后座的奚越在安静欣赏。   假期,哥大的持枪保安也和善了许多,不光没认出蒋在野压根不是大学生,还主动放人。蒋在野一路骑到宿舍楼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奚越好像很困倦的样子,眼皮耷拉着。蒋在野也没仔细看,把他像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抱回宿舍。   上楼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奚越也不说话,就环着他的脖子,又静又乖。夏天那么热,他们胸膛贴在一起体温过高。   蒋在野觉得他真的好小啊,小小一只。小到身体的很多地方他都可以一只手握住。   回到宿舍,把奚越放到沙发上,给他脱鞋的时候。   “蒋在野。”   蒋在野抬起头来。奚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看起来很亮,亮晶晶。   光裸的脚也踩到他身上。   蒋在野闷哼了一声,大手圈住他的脚踝,在他突出的骨头上摩挲。   “嗯。”他说,“你回来了。”   大概这句话触发了什么彩蛋,关于出门前的彩蛋。   奚越慢吞吞地说道:“那我检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又晚了。我早上下楼吃面,吃到一半突然下大暴雨,湿着裤衩冲回家[笑哭]   但是你们不会怪我更新晚的。   因为谋杀月亮是一个好女人。   【闹钟】6.30号中午12:00。请准时。过时就自认倒霉吧[狗头叼玫瑰]   低调!低调!低调! 第32章   检查,检查。   蒋在野期待检查一整天了。为此他做了充足的准备,花50刀重金买下扫描件、看了几部片的开头、看了同性题材电影。   除开理论知识,他热身运动也做得很好。先前的极限运动让身体仍旧处于兴奋状态。那里更是。   几乎是奚越刚踩上来,就要冲破布料,忠诚地点头了。   蒋在野想抱他回卧室,奚越却自己很快地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说:“我要准备一下。”然后朝浴室走去。   蒋在野不想和他分开,一秒钟也不想,拉住他的手腕,热情地推销:“我帮你吧,哥哥。”   奚越喝醉了,虽然只是微醺,可是如果他在浴室里碰到哪儿了,或者水淋下来,突然反悔。那怎么办?   奚越摇头:“我知道的,我学过,我学习很好的。”   他都这样说了,蒋在野只好看着他自己走进浴室。   他闭着眼,靠在门边上等。奚越说,他需要建立耐受,上次他已经看过奚越的样子了。腕线过裆,非常优越的身材比例。再加上他柔韧性非常好,哪怕是身体极度折叠的姿势,手也能轻松摸到蒋在野的脸颊,以示鼓励。   蒋在野呼出一口气,走到门口,把灯关了。又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都拉上。   重新回到浴室门口,现在,浴室昏黄的灯光是室内唯一的光源。奚越已经洗完了,蒋在野看到他左右游移了一下,好像在找什么。才想起来,奚越进去的时候没带换洗衣物。漆伶久泗六伞漆姗伶   更没带浴巾。   蒋在野正要去卧室给他拿,吱呀一声,奚越已经打开门出来了。   “奚越。”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喑哑。   奚越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做了很大胆的事一样——他完完全全暴露在灯光下,在黑暗中披着圣光——他问蒋在野,你怎么还不过来抱我?   蒋在野把他抱回卧室。   在奚越的同意下,他终于第一次碰到奚越的床垫。一米三五的单人床是一个人睡非常宽敞,两个人睡非常局促的尺寸。蒋在野发誓,他从今天开始爱这个尺寸。   “你都学了什么?”奚越问。   蒋在野于是把他抱在怀里,从青年的眉弓开始亲。   他很小心地丈量,奚越任由他摆弄。   ……   “把床头灯打开吧。”奚越说道。   “可以吗?”蒋在野有一点迟疑。在他的理解里,第一次……第多少次,完全地袒露身体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疑心这是某种叫停。   奚越仰起脖子,亲了他的下巴一下,说:“可以。还有,手不要停。”   “可以亮一点,这样我可以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我有多漂亮。”   蒋在野被他蛊到,和他接吻。同时长臂一伸,按亮床头灯。奚越是知道自己多性感、多叫人想要把他据为私有的月亮。   月亮坦然地面对欲望。   “我很漂亮。”他看着蒋在野的眼睛,满意地说。   ……   “哥哥,不要只自己舒服。”蒋在野拧着他侧过来,和他很慢地接吻,“你要想着我。”   “以后要一直记得,我今天有多乖。”   ·   被架在臂弯里又洗了一遍澡,今天摄入的酒精已经全部代谢干净。   奚越这才发现,宿舍里多了很多东西,目测是上午蒋在野被偷拍到时,那个很重的塑料袋里带进来的。   也太多了吧?   他问蒋在野:“塑料袋是怎么装下你这么多换洗衣物的?”还有戴森的洗地机、电吹风、没用上的超大号小方片,和日化产品。   ——这个日化产品可就讲究了。浴室里,奚越才买一个星期的阿迪达斯十三合一不翼而飞,换成了一个叫Aesop的,奚越印象中很贵的牌子。卧室里有没有多出什么贵妇护肤套装奚越还没看。   但是现在,蒋在野正在敷面膜。   他在一边做饭一边敷面膜!奚越洗完澡还什么都没抹呢!   有钱人热衷于保养真不是说说而已的。奚越想。   “啊?”蒋在野把抽油烟机的风调小了一点,身体很夸张地探出来一半,“哦,这个啊,这个就放在门口,我叫人捎进来的。”   他说的是奚越头顶上带支架的电吹风。奚越看起来对这个小家电挺满意的,洗澡的时候头发打湿了一点,不必他自己举着手吹干,坐着玩手机就好。   蒋在野发现,奚越还挺喜欢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   果然出门的时候,叫赵毅想办法给他弄点小家电进来是正确的。蒋在野打定了主意要走煮夫路线,奚越其实是有一点男人逃避家务的坏毛病的,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   “我有个表哥,办事特别靠谱,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放在门口,我刚刚去拿进来的。”蒋在野仔细解释了一遍。   奚越:“知道啦!”   蒋在野继续做饭。下午事发突然,他也没来得及查菜谱,都战战兢兢发呆去了,自然没做成东北菜。他做了几道下饭的快手菜。   两个月的相处足够他摸清楚奚越的口味,没有一道是奚越不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才仔细问奚越今天具体在忙些什么。   奚越:“我师兄的公司的卫星失联了,他们花了五天也没搞定,再拖下去不光没办法对客户交代,还会变成国际安全问题。他昨天晚上联系我,然后连夜坐红眼航班过来的。正好这两天我没什么事,就去赚他的钱啦。”   蒋在野能听出他语气里小小的得意。奚越总是在他擅长的领域充满了自豪感。他也的确非常优秀。蒋在野后来看过奚越的履历,震撼于他每一步走来都是高效和正确的。   这在中产家庭中都非常不可思议。奚越几乎是靠着他出色的学习能力和仅仅是不固步自封的眼界,完成了阶级的跨越。   要优秀成什么样子,才会一路走来都被不同的人惜才,为他解决上海户口,顶着政策压力,提前给他博士offer?   蒋在野意识到,如果不是出身足够好,如果是同样的起点或者只是普通的中产,他、梁屹川……很多人,是没办法走进奚越的世界的。   他注定要站在领奖台上,成为他想成为的那种人,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把握人类的命运。   但是我也很特别。蒋在野想。   他问奚越:“是因为我在,所以才不是你飞去洛杉矶吗?”   奚越点头,这是他早上没有告诉梁屹川的另一个原因。   “你要记得。”他用刚刚,蒋在野说过的话回敬他。   奚越要记得蒋在野很乖。   蒋在野要记得奚越很好。   “不过也不全是。”奚越同样话只说一半,“梁屹川,哼。中午的商务盒饭不好吃,花里胡哨的其实没味道,我就吃了几口就继续工作了,他一下午就给我喝了两杯冰美式。”   蒋在野附和道:“确实很不懂事。你高强度用脑,怎么也应该喝冰拿铁,全脂的那种更营养。”   “奚越,你多吃点鱼肉,这个很补的。”   很少有人知道奚越其实很爱吃鱼肉。他小的时候,大概千禧年,盆地里要很有钱很有钱的人才吃得起海鲜。那个时候妈妈还在家,如果正好遇到人家钓上来的小河鱼会用很低的价格买回来,做给他吃。   在奚越并不富裕的童年,万幸他是一个知足常乐的小朋友,一点点的甜蜜就能快乐很久。   后来在上海生活,海鲜便宜了很多,但奚越还是最喜欢吃鱼了。   他告诉蒋在野:“小孩多吃鱼眼睛,长大以后眼睛会很亮,会变得聪明。”   蒋在野这么有钱,后半辈子要用脑子的时候肯定没他多。奚越心安理得地自己吃了鱼眼睛。两只都吃了。   “下回我买几只三文鱼头烤,哥哥多吃点眼睛。”蒋在野说。   吃完饭,蒋在野麻溜地洗碗收拾厨房去了。奚越的宿舍是他住过最小的屋子。要知道少爷度假要么住独栋别墅,要么住Royal Suite(皇家套房)。   他个子本来就高,他倒是没有幽闭恐惧症之类的,但dong大一坨,把他安置在狭小的空间的话,旁人反倒要担心他应激。   然而就像今晚突然遵守交通规则一样,蒋在野一边擦手,一边说:“哥哥,我很喜欢你的宿舍,小小的,很有安全感。”   奚越白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说话很冒昧?”   他正在研究洗地机,这玩意儿有点重,问蒋在野:“为什么不是扫地机器人?那个更方便。”   蒋在野却神秘一笑:“自然有它的道理。”   他把做饭的时候怕油烟溅到才穿上的T恤脱下来,打着赤膊,姿势很做作地吸地,问奚越要不要摸摸他的胸肌,这个姿势胸肌硬邦邦的。   奚越:。   奚越决定还是看会儿书。梁屹川那边的问题现在看上去是解决了,卫星信号正常了,但后续,地面计算机还要进行调试查漏补缺。奚越承诺过辅助售后。   毕竟是第一次实操,秉持着对甲方负责的原则,奚越自己还要再演算一遍。   他和蒋在野说他需要不被打扰的空间,蒋在野已经很懂流程了,他心眼子多,动作很快地给奚越做了杯草莓味的牛奶。   “哥哥,用脑的时候也要注意补充营养。”   “嗯。”   卧室门关上,客厅里再次只剩下蒋在野一个人。   好了,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   青少年的精力不是一次就能发泄完的。一次是因为奚越必须被好好对待,是因为蒋在野很乖。   蒋在野快乐得简直想拍一条Vlog,想炫耀今天究竟有多棒。不过现在不可以,因为INS的事究竟回不回应怎么回应,都要奚越说了算。   刚刚忘了问他了,睡前得问问。蒋在野想。   他在客厅里逡巡了一圈,不放心,又去浴室里瞧了瞧,总算是找到了事做。   奚越的电脑上还存着下午的数据,梁屹川没有要求他删。他复核的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就跑完数据了。   快到杯子上的霜还没有完全融化。奚越心满意足地喝完草莓牛奶,打开卧室门。   浴室门开着,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Zane?”奚越叫他。   ABC男孩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奚越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白色的什么。   “你还要敷一张面膜吗?”奚越震惊。   他震惊早了,因为蒋在野接下来的回答——   “没有啊,哥哥,面膜敷太多对皮肤屏障不好。”蒋在野解释。   说着,他展开手里的白色物件。   “我在帮你洗衣服哦。”   奚越:“……你放下我的内裤。”   作者有话要说:   不允许传本文的txt哈,请尊重作者,保护原创。   要是被我发现我会破大防,然后绝不再写。   我要在这章听到:谋杀月亮你是一个好女人。   以及预收《像我这样带刺的玫瑰》收藏一下[愤怒] 第33章   翌日醒来,银行卡上又多了三万刀。是广告费的定金,半夜的时候对公账户转进来的。   奚越想了想,用微信,给梁屹川转了800块,备注感谢费。人情世故还是要做一下的,要不是梁屹川就是Petlove的老板,按规矩奚越得给他更多。资源有时候比技术更值钱。   虽然奚越的技术比资源更值钱。人情世故嘛……他又给梁屹川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梁屹川没回,不知道是在倒时差还是在加班。纽约飞洛杉矶要六个小时,连着两天,两趟红眼航班,宠物行业真赚钱。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粉毛探头进来,见奚越醒了,笑眯眯地招呼:“早餐做好了哦。”   奚越:“嗯。”   他踩过昨晚蒋在野睡的床垫,趿着拖鞋,去洗漱。五分钟后,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桌上。   然后陷入沉默。   大清八早的……奚越指着桌上的战斧牛排和白葡萄酒,拧着眉毛问:“这是最后一顿饭吗?”   “嗯?”   “还是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去打仗。”奚越问他,“你们美国富豪家庭早上就吃牛排配葡萄酒啊?”   “我是中国小康家庭。”蒋在野认真道,“哥哥,多吃肉蛋奶可以长高的。”   奚越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自己180的目标,没反驳。他接受了这份有点强壮的早餐。   没喝酒,蒋在野给他重新拿了瓶气泡水。   事实证明只要胃口好,早上吃蛋白质只会让人更精力充沛。昨天早上的红苕稀饭奚越当然很喜欢,只是离了盆地,他对淀粉的耐受好像变差了一点,出门的时候都还好,一坐上车就开始犯困。差点睡着。   刚从红眼航班上下来,又开车过来接他的梁屹川看起来都比他精神。梁屹川问他是不是昨晚上没休息好,奚越摇摇头说是因为晕碳。   今天肯定不会晕碳了。奚越想。   他看着近在咫尺,蒋在野拈着高脚杯侧着仰起头,优雅得仿佛在高级餐厅一样的饮酒姿势,后知后觉意识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昨晚上不是已经黏黏乎乎地示爱了很多次吗?奚越直接被他叽里咕噜给念睡着了。   现在又是怎么了?做了顿牛排大餐不够,还喝酒。   终于问我了!蒋在野都快憋不住了,终于等到奚越问他了。   他不卖关子,迫不及待地说道:“哥哥,快看INS。”   INS?INS怎么了?奚越想起来他和网红恋情曝光的瓜就是在INS上火的。怎么蒋在野又有新节目了?   他狐疑地看了眼蒋在野,蒋在野大大方方的,没有一点心虚。   奚越这才拿出手机。他今天没有纪录片下饭,因为切牛排要专注。   奚越的脸在连续看到几条热搜都是他认识的同一个人后变得呆滞。   蒋在野低咳了一声,好险没有笑出声。   可真是个好消息——奚越很喜欢的那个亚裔甜心、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奚越以前的同学疑似初恋,和超模Richard·Eros的恋情曝光了!   这绝对是一个超级大新闻!   Zane在互联网上的体量不算小,但主要集中在年轻人中间尤其是高中生。小少爷又不缺钱,营业不勤快,全靠几个之前和他一个高中的曾经是校报记者的学姐当站姐发他的物料。成年人并不会把太多目光落在在他们看来有些幼稚的青少年的身上。   简而言之,Zane的影响力实际上非常局限。这是蒋在野现实身份之下故意为之的。   Richard就不一样了。   Richard·Eros,中法混血中文名字叫李确。世界级的超模,从他出道开始,七年间,他一直是男模收入的天花板。只要是会上网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他。哪怕不了解他是谁,什么身份,大概率也在商场的巨幅广告上见过他。   就是这位无数人的梦中情人的超模,昨天晚上,被爆出在和一个亚裔交往。那个亚裔还在上学。   就那么巧,那个亚裔蒋在野单方面认识。从奚越的关注列表里认识的。   一方面,强劲的潜在情敌名草有主;另一方面,他和Richard恋情曝光的热度直接压过了昨天下午自己和奚越的瓜。   蒋在野怎么不高兴?奚越起床前他一直在笑。   好了,现在不用担心INS的事要怎么处理了。   蒋在野轻咳一声,说道:“哥哥,昨天下午的事,我们不用管了,现在基本上已经没热度了。”   “嗯。”奚越头也不抬道。他还在看爆料。   爆料上倒是没出现姜层岚的正脸照。奚越打开微信,果不其然,新的PDF已经满天飞了。他随便打开一个留学群就能找到。   还有很久没联系过的高中同学,因为知道他和姜层岚都在纽约,试探性地来问他。奚越没理会。   他给姜层岚发去一句问候。他也很久没有联系过这个老同学了。   蒋在野大大方方地看他的手机,本来还在乐呢,在看到奚越居然存着那个亚裔甜心的联系方式后,脸黑了一下。   他问奚越:“哥哥,你在给谁发消息?你认识那个人吗?”   奚越当然不知道蒋在野都摸到他的INS了。   他解释道:“那个亚裔是我高中同学。”   “你们关系很好吗?没听你提起过他。”蒋在野乘胜追击。   奚越:“一般,不常联系。会给对方点赞。”   “这样啊。”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也是……”   蒋在野原本翘起来的嘴角又撇了下去。   完全没想到什么?完全没想到那个亚裔甜心也是gay吗?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怎样?   “别看了,哥哥,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娱乐至死)。”蒋在野起身,去拿静置在冰箱里的米布丁,“我还做了甜品,哥哥你尝尝。”   “哥哥,你今天有安排吗?”   今天,无论是大学学长梁屹川还是老同学姜层岚,都没有回奚越。都百事缠身。奚越反而清闲。   他收起手机,一边慢吞吞地舀布丁,一边说:“没有,我今天没有安排。”   在正式加入professor Robe的实验室前,这三天,是留给奚越短暂放松、调整状态,和简单收拾行李的。   前天晚上到昨天白天,他临时接了工作挣了点钱。晚上又进行了一些很消耗体力的尝试。今天是第二天,奚越大腿酸软,适宜休息。   奚越很久没有彻底地给自己放一天假了。   蒋在野眼睛一亮:“那今天可以是小奚老师吗?”他说,“我们的教学进度停滞了一个星期了!”   他看起来很想给奚越爆美金的样子。   奚越想了想,摇摇头:“我今天不太想动,想休息。我今天也不会做别的工作。”   休息,奚越的确需要休息。蒋在野仔细检查过,虽然没有磨破皮,但是有一点肿。   他和奚越商量:“不会累的。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去海边?我有一艘船停在码头上,你想不想钓鱼?”   钓鱼?奚越心动了。   “好。今天不算你补课,送你。不收钱。”   “哥哥真好!”   蒋在野捧着奚越的脸,叭叭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蒋在野叫了司机来接,两人收拾好就出门了。蒋在野的游艇就泊在哈德逊河畔的切尔西码头,很近。   确定游艇上的物资都是干净、新鲜、齐全的后,蒋在野没要人跟,他一个服务生和厨师都没带,拉着奚越登上游艇。   奚越问他:“谁来开?你会开?”   “会。”蒋在野扫了眼说明书,把册子扔到仪表盘上,开始了鼓捣,“但是没开过这艘——这艘是我妈新买的,我还没玩过。”   奚越:?   奚越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对精通机械的人来说,不同型号游艇甚至邮轮不过是大同小异玩具。   游艇离港后,蒋在野设置了慢速自动巡航,然后拉着还有点不放心,自己拿了说明书准备等会儿研究一下的奚越到甲板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踩到滚烫的地板的时候,脚缩了回来。   好热。   奚越戳戳他:“我今天中午要吃到鱼。”他已经放弃自己钓了。反正他本来也不会钓。   蒋在野:“……行,一定能吃上。”大不了一会儿问别的游艇卖不卖多的鱼。   切尔西码头是纽约众多港口中交通最便捷的一个。许多生活在曼哈顿,常年和股票打交道的富豪都把船停在了这里,无论是工作日约合作伙伴谈生意,还是周末带着家人放松,这里都是最佳选择。   纽约最奢侈的游艇俱乐部也在这里。不是美国,因为更奢侈的在迈阿密海滩。   蒋在野去主卧换了身夏威夷风格的背心裤衩,戴上防晒帽、墨镜和袖套,回到主沙龙。碳纤维鱼竿被随意插在橙色的收纳桶里,蒋在野挑了根顺手的,看奚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笑着又去给他拿了顶帽子。   他把小沙发拖到门口,让玻璃门一直敞开着,又把游艇的恒温系统调到最低,示意奚越可以坐在这里看他钓鱼。   蒋在野熟练地甩出一竿子。   “这里能钓到什么鱼?”奚越好奇地问。   “比目鱼、红鼓鱼、马鲛鱼这些比较常见。对了,还有鲨鱼。”   “鲨鱼!”奚越的嗓音都拔高了。   “不是大白鲨,是那种很小的,dogfish你知道吗?”   奚越有一点印象,可能以前在海洋馆里见过。   “如果运气好,能钓到鱼的话,大概率会是条纹鲈鱼。”蒋在野笑着说道,“现在正是它们洄游的季节。”   “那你要加油。”   或许是奚越的鼓励起了作用,十分钟后,蒋在野频繁起竿,半小时就钓上来了七八条小型个体。还钓到一条特别大的,一米多长,近距离看非常夸张。   蒋在野的背心和裤衩都被这条大家伙甩出来的水弄湿了。   “快快快!”他招呼奚越,“快帮我拍张照!”   奚越也被他感染了钓鱼佬之魂。因为蒋在野自己就很大只,鱼被他抱着压迫感不够强,奚越赶忙递给他一瓶饮料让他一起拿着,好对比出这条鱼究竟有多夸张。   旁边有游艇也在巡航,看见这么大的鱼,纷纷喝彩。   奚越与有荣焉,给蒋在野拍了好几张照。   “奚越。”蒋在野高兴地说道,“一会儿你光吃鱼眼睛就能吃饱!”   奚越承认,这一刻的蒋在野真的很甜心。他还没吃到鱼眼睛,就先闻到了草莓蛋糕的香味。   “那我的眼睛得多亮,多聪明呀。”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游艇上能做很多事情,但是今天周二明天周三。昨天试了一下定闹钟,有些学妹上学上班or时差党确实赶不上。当然还有部分定了闹钟却忘了闹钟是干嘛的顺手就给关了的糊涂蛋有点搞笑……真把学姐给逗笑了[笑哭]   好像还是周末定闹钟更好。   那游艇就先略了?   天天喊学姐加更,营养液没到整数评论也没到整数,预收还一动不动的学姐哪里有动力加更啊[愤怒]   《像我这样带刺的玫瑰》我真的很想写这个写个十万字爽一下[可怜] 第34章   好运气不会一直在。下午的时候,两人一人一根鱼竿,对着空空的桶发呆。   奚越问蒋在野:“我们晚上吃什么?”   蒋在野也有点尴尬:“能钓上来的……kiss me for luck,Xylon.”   奚越大方地在他鼻梁上亲了一下,然后把鱼竿固定在竿架上,游泳去了。下午日头不晒,正好游泳消食。   中午,奚越非常奢侈地吃了二十只野生海鱼眼睛。   游艇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蒋在野包揽了所有本来应该服务生做的活儿。他动手能力非常强,他把之前对付番茄的手段用在鱼身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条纹鲈鱼身首异处,整齐的刀口漂亮极了。   “哥哥,你去外面等吧,大概一个小时开饭。”蒋在野留下鱼头,把鱼身子丢回鱼框。   “我可以陪你说话解闷。”奚越一本正经。   蒋在野不要他打下手,奚越身体非常诚实地连厨房纸巾都没给他递一下,但是嘴上还是要说点冠冕堂皇的话。   不然显得他总是逃避家务一样。   蒋在野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觉得鱼出锅前,味道就不可能好闻。奚越本来就是要休息的,没必要折磨他待在后厨。   “没关系。”他突然来了主意,示意奚越看那一大框鱼,“要不你去外面把鱼卖了吧。”   “嗯?”   “这些鱼啊。鱼头都够我们吃了,鱼肉这么多,带回去也不好做的。不如你去甲板上把鱼都卖了,卖的钱我们对半分。”蒋在野怂恿他,“肯定有人买的,刚刚那艘船不就想买那条大的吗?他们有厨师,人又多,肯定愿意买的。”   奚越觉得是这个道理,点头:“好吧,那我去卖鱼。”   蒋在野洗了洗手,两人合力把鱼框抬到小推车上,又一起推到甲板。蒋在野去驾驶室把游艇的发动机关闭,让游艇保持漂流,然后回到后厨,继续做饭。   私人游艇的每一个多功能室都是重金打造的,一抬头,就能从舷窗看到正在甲板上的奚越。   奚越一点也不胆怯。   中午日头正晒,他全副武装站在遮阳棚下面,这个点谁都要吃饭,游艇基本都在离港不远的地方慢速自动巡航。有一艘比他们这艘小一点的游艇缓慢靠近,船头上站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大美女,奚越朝她们招手。   女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叫人,另一个也朝奚越招招手回应。   很快,一个看着就很有钱的中年男人带着伴侣走出来,幸运的是之前蒋在野钓到大鱼的时候,他正好在不远处看到。见奚越招呼,非常感兴趣地靠过来。   游艇并靠,奚越大大方方地问他们要不要买鱼,新鲜的——神经反射还在呢,鱼身子在鱼框里跳,这简直不能更新鲜了。   正好有别的游艇路过,见有热闹也凑上来,奚越成功卖出去了所有的鱼,还从他们手中,得到了一些用来抵零头的贝类和海螺——这些富豪们统一用现金支付。   送走客户们,奚越开开心心地数了一遍钱,顺手分成两份。一转头,就看到依靠在玻璃门上,微笑地看着他的蒋在野。   “So,how's the money looking today,sweetheart?”(亲爱的,今天钱包鼓了没)   “Sure thing.”(当然了)   奚越点给他1000刀:“我查了下超市的价格,比超市便宜一点,10刀每磅。因为没有头还是野生的,客户还找给我一些海鲜。”他指了指鱼框里的货,“一共1800刀,给你1000,多的是小费。”他自己留800辛苦费啦。   “Aye aye,captain!”(好的船长。注,此人想说的其实是“谢谢老板”,因为刚好在游艇上,换个称谓会更可爱俏皮)   奚越觉得蒋在野用英语调情的功力进步了许多,让他有时候也忍不住用英语回答他。   奚越在餐厅坐了几分钟,蒋在野就推着小推车上菜了。中午这顿毫无疑问是全鱼宴,只有鱼头的全鱼宴。口味上倒是没有太复杂,小的一半清蒸,一半杂鱼汤,大的则被他做成了剁椒鱼头。   “你还会做湘菜?”奚越问。   “搜教程啊,做饭很简单。”蒋在野回答道。   蒋在野自己吃不了辣的,剁椒鱼头基本是奚越一个人解决的。当然,所有的鱼眼睛都是他的。   辣得奚越嘴唇都肿起来了,幸好游艇补给充足,蒋在野在洗漱包里找到了润唇膏,给他涂上,总算好受了一点。   主沙龙里冷气开得太足了,吃饱喝足两人都没有午睡的打算。蒋在野便说教奚越海钓。他把游艇开到宽阔的海面上漂流,奚越全副武装,和他到甲板上钓鱼。   他理论知识倒是丰富,奚越很快就掌握了鱼竿的用法,但技巧没有练上,因为别说他的竿一动不动了,蒋在野的竿两小时,也只钓上来一条海蟾鱼——一种外形丑陋肉质如橡胶,腥味还特别重,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鱼。纽约港非常常见,但没有人会吃它们。   奚越有点熬不住了,见太阳没那么晒了,干脆去波浪泳池里泡一会儿。   他在带按摩功能的泳池里,波浪推着他飘啊飘,舒服得奚越闭上眼睛。没鱼,蒋在野靠在栏杆上,看着泳池里粉红火烈鸟游泳圈飘啊飘。   可爱。   奚越就这么飘在泳池里睡着了。   蒋在野看着他,没让他睡太久。哪怕是涂了防晒霜带着墨镜,晒太久还是会晒伤。平静的海面上,手腕上的巴巴·沃森一针一针走得清晰。久睡伤神,蒋在野正要叫醒奚越。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此刻的宁静,奚越惊醒。他泡在水里,蒋在野勾着游泳圈把他拉到池边,他才没有呛水。   奚越上岸,去拿先前顺手放在躺椅上的手机。   是梁屹川打来的。   “喂,师兄。”奚越问他,“怎么样?”   梁屹川估计是才睡醒,可能还有点感冒,声音听起来沙哑得要命,鼻音很重:“卫星?卫星一切正常,多亏了你,不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专家。”   奚越:“师兄,你读书的时候少参考我的作业,你就能自己解决了。”   梁屹川:“……”   “我要和舅舅说,你学术霸凌我。”他口中的舅舅是谢如珪。   奚越反唇相讥:“你告状?那你把感谢费退给我。”   梁屹川就没收他八百块钱的感谢费。   他估计是被奚越气得不轻,奚越听到他的喘气声,准备好应对他的反击,结果那边隐约传来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不知道是电视的背景音还是什么,然后梁屹川就挂电话了。   奚越:“咦?”   他眨了眨眼睛,还没想明白呢,背上就贴上来一具热腾腾的身体。   “哥哥,快看看我脸上是不是晒伤了,好痛!”   奚越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   蒋在野的脸有点红,还很烫,可能有一点轻微的晒伤。他用船上的卫星电话给码头游艇俱乐部里的管家打了电话,叫他们送处理晒伤的药过来。顺便再送一点食材。   毕竟一个下午,什么有价值的都没钓到,只有中午当零头收来的贝类和海螺也太少了,不够两人吃。   工作人员开着补给艇,很快就送来了蒋在野要的东西。   因此,做晚餐的时候,蒋在野又是贴着面膜的。   吃完饭蒋在野问奚越,可不可以在游艇上过夜,奚越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他也提醒蒋在野:“这里没有计生用品。”   无论是清洁的还是润滑的。   套子倒是无所谓,上次两人谁也没在意这个。   蒋在野说过,这艘游艇是蒋女士新买的,两个月前第一次下水。下水仪式也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简单吃了顿晚餐而已。   这还是这艘游艇第一次开这么远。   名义上是庆祝蒋在野高中毕业的游艇,命名用的是蒋女士的小名,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用途也是一样,蒋女士买这艘游艇最主要的目的是约纽约贵妇圈的太太们玩。玩得开心口就松,自然愿意做利益交换。   所以游艇上的洗护产品甚至化妆品香水非常齐全,却没有别的私人游艇必备的计生和情趣用品。   ——晚饭前,奚越冲了个澡,泳池里不是净水是海水,他头上有一些盐粒结晶。奚越使用日化产品的时候注意到客舱里没有计生用品。   是奚越提出的试用期和耐受训练,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蒋在野想要在游艇上过夜,晚上发生点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我也没有那么色吧。”蒋在野嘟囔道,“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这点很重要。”别的都是附加。   这么说着,他挂在奚越背上。他真的dong大一坨,奚越被他压趴在沙发上,蒋在野又撑起来,把他翻了个面,俯身和他接吻。   奚越能明显感觉到威胁,就杵在他的大腿上。隔着布料直白地诉说着渴望,热烈到奚越被烫了一下。   但蒋在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他的手只是轻轻搁在沙发边缘,防止奚越不小心滚下沙发。   蒋在野的吻非常温柔,很轻很缠绵,像是目的仅仅是爱怜地亲亲他而已,和非常有进攻架势的地方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的确是生理性和心理性地同时喜欢我。奚越想。   不然之前有那么多次——无论是趁人之危还是奚越昨天晚上真的亲口同意了。那么多次机会,他每一次都忍住了。   他真的有在好好对待奚越。   很乖很乖。   奚越为之动容,抬起手臂,勾着蒋在野的脖子回应他的亲吻。   然后奚越也觉得有一点热了。   可是确实没有……他拧着眉。   就在这时,船体忽然晃了一下,是很明显的倾斜,两人都愣住了。   分开的双唇牵连出银丝。不过他们谁也没关注这个,因为紧接着游艇又开始晃动,并且一次比一次剧烈。   “怎么回事?”奚越轻轻把他往外推。他就知道他应该抽时间学一下游艇的说明书的。起码能在理论上学会怎么开游艇。   蒋在野没说话。奚越发现,他愣神的时间比自己还要长。   奚越更一头雾水了,就要催着他一起去驾驶室里。要是出什么问题好及时联系海警。   蒋在野却佁然不动。   他突然伸手捧住青年的脸颊。   “奚越,你的新手大礼包来了。”他无限爱怜地说道,“宝贝,恭喜你,第一次就钓到了人生中的大鱼。”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骂我吧,打我吧,迟到了两个小时,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坏。把我从满月打成新月吧。   月适之啊月适之!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码字计划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欺令旧泗溜散欺叁O   所以我决定周末加更、定闹钟。   学姐于昨日查获大量营养液,决定在周末加更一章回馈大家支持。如果评论整数、预收可观的话我还能再逼自己一把[狗头叼玫瑰]   别囤哦,错过闹钟自认倒霉[愤怒] 第35章   人的一生都在等一条大鱼。   七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同样是出海钓鱼,蒋昭华前脚刚从帮派事务中脱身,后脚路明博就带着她和蒋在野出海。   白天蒋昭华还说说笑笑的,指挥老公冲浪、打碟,强迫小脸在黑土地里养得焦黄焦黄的儿子陪她敷面膜。然而一到晚上情绪就不对劲了,变得暴躁易怒,神经质地开始扯自己的头发。   路明博安抚了她好一会儿,看着她吃了安眠药,确定她睡下后,才重新回到甲板上继续教蒋在野钓鱼。   夜晚海钓,蒋在野担心妈妈,心始终静不下来。   他问路明博:“我们不回去吗?”   “回去干什么?”   “就是……看医生。”蒋在野小心翼翼地说。   彼时,他和父母相处不过才两年,还没有完全熟络起来。   路明博完全不见生气的样子,笑着解释道:“我们暂时不能定义你妈妈需要医学治疗,她和我们待在一起比看医生有用。”   蒋在野似懂非懂。后来他才知道,婚前,蒋昭华情况严重到了折磨医生的程度。是认识路明博之后才回归正常生活的。   爱情灵药,不过如是。   那天晚上,父子俩海钓到很晚。蒋在野都困了,他缩在羽绒服里睡了一觉。只睡了几个小时就因为生长痛引发的小腿抽筋而抽醒。醒来,正好赶上海上日出。   鱼群在金光中跳跃。   路明博往还懵着的儿子背上拍了一巴掌,喊道:“甩竿!”   正是检验自己学习成果的时候!蒋在野自信甩出一竿。   结果什么也没钓到。   路明博也是。   路明博还嘲笑他菜,学一晚上,到头来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钓到。啧。   蒋在野被他爸啧得直冒火,不服气道:“你不也是什么都没钓到吗?”   路明博和蔼道:“小朋友,你不懂,爸爸早就钓到人生中的大鱼了——big fish,大鱼,你懂吗?”   “我不喜欢吃鱼!”蒋在野不想和他爸说话了。   他爸又开始啧。蒋在野觉得他爸真的meanmean的。   往后许多年,蒋在野也爱上了钓鱼。路明博是一个资深钓鱼佬,还是有证的海钓选手,他经常带着妻子出海。偶尔也会带上蒋在野。蒋在野见过一次他爸出差不在,他妈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才知道父母在一起的时候真的非常和谐。起码他妈人是正常的。   再后来,当蒋在野开始替蒋昭华分担一部分责任,他开始以暴制暴、输出暴力,开始沉溺于暴力行为带来的快感,并逐渐丧失边界感,有一次甚至不小心伤到拉架的赵毅的时候。   蒋在野打心眼里认同他妈说的,全家的运气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蒋在野从那天开始钻研护肤保养,他的确没有过puppy love。先准备着嘛,虽然不知道哪一天他会遇到契合的灵魂,但变白变可爱一点准没错。   同时他也在努力正常生活,给自己划定边界。   小少爷第一次滥用有钱人的特权,就把奚越带到了自己身边。   奚越,奚越。   奚越催着他去甲板上看看。   奚越是听说过钓鱼佬还有新手大礼包的梗的,游艇晃动得这么明显,蒋在野亲口说他钓到了人生中的大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一个限定词。奚越既兴奋又紧张。   “会比你上午钓到的那条还要大吗?”奚越问。   那已经是他现实生活中见到过的最大的鱼了。   那条鱼蒋在野费了很大劲才拉住,奚越抱着他的腰,两人一起使劲才把它拉上来。游艇当时是慢速巡航,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晃动。   现在晃动得这么明显,是不是说明,他钓到了一条比蒋在野上午钓的条纹鲈鱼还要大的鱼?   我也太厉害了吧!   蒋在野把他的星星眼看在眼里,笑着回答道:“肯定的。看样子,还是一条很凶猛的鱼。”   奚越更加期待了。   两人先去驾驶室,把驾驶模式调回自动巡航,以对抗鱼挣扎时的牵引力。   然后来到甲板上。蒋在野的鱼竿他之前顺手收起来了,倒是奚越的那根,固定在竿架上,被二人遗忘,反而有鱼上钩。碳纤维的鱼竿强度和韧性相当好,又是海钓专用,异常的结实,那条鱼挣扎了快十分钟了也没挣开。   见蒋在野不紧不慢地打开作业灯,没有立刻拉鱼,而是在捣鼓一个他看不懂的机器。奚越急得扯他的衣服。   “我的鱼!”奚越喵喵咪咪地跺脚。   他可拉不动鱼,得蒋在野这个大块头来。   蒋在野被他可爱得不行,迅速俯身咬了他腮帮子一口,然后继续弄液压吊机的滑轮。   “小奚老师,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是你的鱼大到得上机器了。”蒋在野解释道,“多游一会儿好泄力。”   哦,奚越懂了。动力学嘛。他刚刚只是有一点着急他的鱼,动力学他很懂的。   两人配合着把鱼线转移到液压吊机的钩上,正好这时,鱼因为没力而往回游,半截身体露出水面。   蒋在野惊呼道:“金枪鱼!”   “什么什么!”   蒋在野激动地抱起奚越转了一圈,把他往后放。   他让奚越别靠液压吊机太近,万一鱼线崩断打到人会很要命。他迅速跑到后厨,从储藏室里找到鱼叉,等再返回甲板的时候鱼已经停止了挣扎。   金枪鱼一生都在游泳,一旦停止就会窒息而亡。奚越控制着液压吊机往上升,蒋在野捏着鱼叉弓着腰,在金枪鱼快要破出水面的那刻鱼叉狠狠叉下。   大量的血涌出来,把月光下的海水染得漆黑,因为缺氧而休克的金枪鱼迎来了无声无息的死亡。   重达三百多磅,和蒋在野人一样高的巨型金枪鱼被蒋在野吊在甲板上。   “宝贝,我真为你骄傲!”蒋在野说道,“这是一条蓝鳍金枪鱼!”   大西洋蓝鳍金枪鱼,所有钓鱼佬的终极梦想。奚越人生中钓到的第一条鱼,不光是大鱼,还是天花板级别的蓝鳍金枪鱼。   奚越:“也没有很厉害吧,运气,运气。”   这么说着,他开开心心地站到旁边,比耶。   蒋在野给他拍了很多照片,指导他摆了很多姿势。奚越也高兴得不行,自然配合。   他运气真的太好了,鱼竿架在那里,吃个饭的工夫,蓝鳍金枪鱼自己上钩了。没有脱钩,没有崩断鱼线,抄鱼的时候也没出差错。他没怎么出力,只是很平稳地用液压吊机把鱼拉上来。   他轻松完成了许多钓鱼佬一辈子的梦想。   “我可以蹭你的鱼拍照吗?”蒋在野问他。   奚越大方地点头:“去吧。”   两人互相拍照、拍视频,就拍了半个多小时。   完了奚越才隐约想起来,大西洋蓝鳍金枪鱼是濒危物种,对于这种鱼的捕杀是有指标的。   蒋在野已经把鱼给杀了。他问蒋在野。   蒋在野笑了:“你猜怎么着?我恰好持有纽约州海钓证和HMS Permit(联邦许可)。恰好这条蓝鳍金枪鱼超过了185公分且这艘游艇申报过捕捞指标。”海钓有海钓的规矩,蒋在野遵守规矩,“我确定我们可以捕捞它,才杀它的。”[1]   奚越这下放心了。   蒋在野再次抱起奚越,在甲板上转圈,转得奚越头都晕了。   “宝贝,你可能意识不到你完成了什么样的壮举。”蒋在野深情款款,“往小了说,你把照片发到INS上,你以后接广告的身价还要上涨。”   “往大了说呢?”奚越好奇地问。   “往大了说——”蒋在野在他脸颊上嘬嘬嘬几大口,“你捕猎到了你明天的食物,金枪鱼眼睛。”   那真的很厉害了!   奚越从他怀里跳下来。看了眼时间,决定给谢如珪和林之风分别打一个视频。就不给他爸打了,他爸还不知道他弯了,奚越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大晚上的和一个粉毛青少年在游艇上。   蒋在野静静地看着他。   六到十月,夏季至初秋,是蓝鳍金枪鱼洄游至近海觅食的季节。纽约港内几乎不可能钓到金枪鱼。傍晚奚越答应了过夜,蒋在野高速巡航,出海至大陆架边缘,本来是想带奚越看明早的海上日出的。   然而就是这么巧,奚越钓到了蓝鳍金枪鱼。   七年级第一次出海的时候,那天早上吃完早餐,蒋在野不赌气了,跑去问他爸钓到的人生中的大鱼是什么品种。   他那个时候已经在纽约生活了两年了,也有一点见识了,自然知道什么品种贵。   他问他爸:“是金枪鱼吧。你钓到过多大的?”   路明博回答道:“我钓过最大的金枪鱼在日本青森,150千克,我和它搏斗了二十多分钟。”   150千克,确实很大。蒋在野想。   路明博继续说:“不过,它并不是我人生中的大鱼。”   不是金枪鱼吗?蒋在野又问:“那你不会钓到过鲨鱼吧?”   他爸正好逮着机会,给他科普了一下海钓的规矩。   “人的一生都在等一条大鱼,同时,也有大鱼在拼命游向垂钓者。”   蒋在野终于知道多年前的那天早上,他爸为什么要啧他了——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爸就不meanmean的了。是因为他爸早就知道成长的过程中,他大概率会长成和他妈妈一样的人。   年轻时候的蒋女士可比蒋在野叛逆多了,帮派大小姐……她那个时候,帮派时不时还要火拼的。不然现在的韩国城为什么是华人的地盘?   她就曾是一生都在游泳的大鱼。   有一天,幸运地游到了氧气浓度百分百的水域中,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   有些宿命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蒋在野在国内度过了比蒋女士快乐的童年。可当他来到纽约,当他主动地被动地承担责任,那么他的人格底色绝对不会和蒋女士相差太多。   不自洽的灵魂渴望栖息地。   蓝鳍金枪鱼拉动船身晃动的时候,一起摇曳的是蒋在野的心。他从沙发上起来,才发现硬得有多厉害。   愣神是因为蒋在野不确定物理的晃动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幻想出一条大鱼。   他想,他才是奚越人生中的大鱼。   贪吃咬住鱼钩,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却是再也离不开了。   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奚越,青少年的性冲动都被驯化了。蒋在野低头看了眼。   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奚越帮派的事。蒋在野想。   奚越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好学生,不像他爸那种老油条,不适合接触灰色地带。   见奚越打完视频,蒋在野问:“还要在外面玩吗?要是还想玩得加件衣服。”   奚越摇摇头,海风确实有点冷了。他有心再钓一钓鱼,却也知道蓝鳍金枪鱼真的是运气。大晚上的,海面上能见度太低了,夜盲什么也看不清。   还是进去吧。   “鱼就吊在外面没问题吗?”他问。   “一晚上没事。”蒋在野说,“它太大了,我们两个很难弄进冷库,等明早交给工作人员处理吧。我把鱼眼睛剜下来。”   “嗯。”   蒋在野把两只鱼眼睛都剜下来放进冰箱,又去驾驶室设置了返回的路线。等回到主沙龙的时候,就看到,青年趴在沙发上,小鸟一样纤细的小腿一翘一翘,正在翻看说明书。   “Captain.”蒋在野从他手中抽走说明书,“学会了吗?”   奚越:“初步掌握了理论知识。”   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说是休息,今天运动和社交一个没落下,很充实。他玩得很开心,也有点困了。   “有什么是你不擅长的吗?”蒋在野又问。这说明书他都不爱看,各种仪表介绍得太复杂了。他当初是直接学操作。   “有啊。”奚越不假思索地说道,“艺术。和艺术创作有关的我都不擅长。”   “但是你跳国标。”   “所以才说不擅长创作嘛。我有实践和鉴赏能力。”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也沁出一点泪光。奚越真的困惨了。   蒋在野把他捞起来,树袋熊一样抱在怀里,往客舱走。   “你该睡觉了,船长。”蒋在野说,“如果明天睡醒,你没有忘记这些新学的理论知识,那么也许我可以在切尔西码头教你一些实践操作。”   “我不会忘的,我过目不忘。”奚越说。   奚越晚上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刚刚在外面也没跟金枪鱼搏斗,身上干净清爽。他看起来困得要命,蒋在野没折腾他,直接把他塞进了被窝。   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奚越已经睡着了。   其实现在时间不算特别晚,甚至没有到奚越平常睡觉的时间。但出海玩了一整天,体力消耗大,别说奚越困了,蒋在野也累了。   他今天实实在在地和那条条纹鲈鱼搏斗了几分钟,体力消耗巨大。   他爬上床,轻轻把青年睡得规规矩矩的身体虚揽进怀里。   低头、梦里,都是他身上的香味。   是温暖的,好像肉贴着肉,使劲闻他……   蒋在野突然有些呼吸不畅。   他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了一点,不过一只手很快覆了上来,视线只能看到整齐的一排透着红的肉色。   唔……往下一点的话,鼻子很高,手掌无法完全贴合面部,鼻翼两侧能看到水红色的褶皱的皮肤。   “你先别看。”下巴被擦过,“等一下哦。”   指缝间若影若现的光里,蒋在野清醒了一点。熟悉的味道,比理智先一步回笼,他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   “呼——你急什么呀?”奚越不高兴道。   作者有话要说:   [1]海钓的规矩可以去看博主@王生鲜 创作的视频   QAQ前面说过的呀,如果要定闹钟我会提前一天说的,我会【闹钟】+时间这样。没有那就是没有,还没到时候。这方面的问题尽量在段评里问哦。   加更会提前通知时间的,学姐从来不搞突然袭击,只制裁囤文[狗头叼玫瑰]   低调低调低调,有些大家都知道很敏感的出现在章评里怎么敢回嘛,我还要祈祷评论快点沉下去[爆哭]   真的低调[可怜][可怜][可怜] 第36章   餐桌上,蒋在野郑重宣布:“奚越,我给我的鼻子买了保险。”   奚越:?   他把手机推过来,聊天记录显示,他的确在五分钟前,向保险经纪人购买了一份价值五百万美金的特定部位人身保险。   因为是定制化保险,目前只是确定了购买意向。保险经纪人将会在三天后带着拟定好的合同登门拜访。   奚越:。   见奚越表情空白了几秒,没说话,蒋在野琢磨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给你的……”   “好了不许再说了!”奚越拿面包堵他的嘴巴,“吃你的饭!”   “Cutie ball.”粉毛ABC男孩甜蜜地说道,“...like bells.”   奚越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他把叉子摔进盘子里,摔的角度刁钻,一点也没溅到照烧龙之泪的酱汁。龙之泪——蓝鳍金枪鱼的眼睛,两只都在他面前。   一份照烧一份酱炖。   奚越也有要事宣布:“蒋在野,我以后都不会再当你的中文家教了。”   “Whoa?”蒋在野终于觉察出大事不妙,“我做错什么了吗?”   做错什么了吗?简直大错特错!   半小时前,奚越怒而写下了今天的derpy dog大事件——   120【心灵丑】蒋在野的服从性变差了,说了等一下先别看,还偷偷从指缝里看。   121【心灵丑】蒋在野舔我的口口,还嘬。犬齿划到皮肤了,痛!   122【心灵丑】蒋在野擅自颠倒了位置,埋在我的口口里吸,还用手盘我的口口!真的太坏了!   123【derpy dog】我蹬出一脚想要摆脱扑咬,他竟然转而舔起了我的脚心!我不得不使出了连环蹬,才从恶犬口中逃出生天。逃进卫生间前,我转头看他,他竟然在笑!他还笑得出来!丑狗丑狗丑狗!   奚越气坏了。   他睡醒,转头就看到蒋在野安静的睡颜。窗帘被海风吹动,日光明明灭灭的暧昧清晨,奚越盯着他像山峦一样拔地而起的高挺鼻梁,突然想起了耐受训练。   训练进度也应该提一提了。   说做就做,奚越从床上坐起来。蒋在野睡觉还挺规矩的,板板正正地仰躺着,睡眠质量很好的样子。奚越在床单上小心地膝行,大概对准后,才抬起一边膝盖。   蒋在野睫毛颤了颤,好像要醒了。   奚越单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先别看,等一下哦。”   青年另一只手自己提着,在找位置。   Face-sitting本身就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尤其是蒋在野还没完全睡醒。奚越必须控制好,否则窒息感突然袭来的话,蒋在野肌肉记忆下意识的反抗会伤到他的。   结果蒋在野好像真的醒了。   “呼——你急什么呀?”奚越的嗓音突然拔高,“No tongue!”   然后,就是刚刚和现在了。   现在进行时——   蒋在野真的很会蹬鼻子上脸,他怎么有脸给自己的鼻子买保险,还提奚越被牙齿划了一下的口口的呀!   “心灵丑!”奚越冷酷地评价。   “I don't get it.”(我没听懂)   蒋在野坐立难安,奚越冷眼旁观。   吃完饭,才再一次重申:“蒋在野,我以后都不会再当你的中文家教了。”   蒋在野刚刚其实已经想到了可能的原因,他把奚越抱到身上,让他坐着和自己面对面。奚越这几天脾气好得不得了,也很活泼。蒋在野发现自己以前对他木头美人的印象误会大发了,奚越其实有很多可爱的小脾气,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奚越一点儿也不木讷。   万幸,现在他是其中一个。   他问:“是因为已经凑够学费了吗?”   算上后面拍完广告能拿到的尾款,奚越的存款来到了三十万刀。同时,他还拥有一份年薪五万刀的RA的工作。他算过,下一学年他完全可以提前修完学分,这样的话只用交春季学期的学费,六月就能毕业。   节省一点,半年五万刀足够开销了。   三十万刀不是资产,是实实在在的流动资金。如果换算成人民币,奚越简直是一个小富哥。   这是他未来求学、科研生涯的保障。   而在这个过程中,奚越自信他还能赚到更多的钱供自己学习和生活。   奚越点点头:“有这个原因。”   意思是还有别的原因。   蒋在野和青年碰了碰鼻尖,示意他继续。   奚越告诉他:“蒋在野,我未来的博导professor Robe给了我一份RA的工作。明天开始,我要去新泽西州的实验室工作了。”   蒋在野一怔。   那天,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奚越和他说过这件事。奚越说他拿到了博士offer,想买一辆电瓶车,他假期可能有别的安排。当时奚越说还没有确定,当时蒋在野满不在乎这件事,认为自己对奚越的兴趣不会保持太久。   回旋镖打得他膝盖好痛。他清了清嗓子。   奚越看着不像是要和他算账的意思,语气表情什么的都很平常。这只是一个通知,又或者是提示。   蒋在野:“那很好啊,我支持你,这显然是一份比教我更有前途的工作……professor Robe人好吗?他一定很欣赏你吧。去新泽西州啊,明天……”   蒋在野顿了顿。   奚越说过,最多只能收留他三天。这三天,他们一起进行了非常亲密的尝试和探索,奚越总是说“yes”,昨晚也是yes,非常非常的好说话。   他试探性地问道:“奚越,我做好准备谈一段异地恋了……不。新泽西州不算远,开车才一个小时。这根本不算异地,只是正常的通勤而已。”他捧起奚越的脸颊,有点用力地挤出肉来,“我为你在学业上取得的成绩感到非常骄傲,不过奚越,Dr.Xylon……我编不下去了。”   奚越迄今为止的人生简直找不出一丁点的瑕疵,类似于谈一段恋爱让自己的人生更幸福更完整的鬼话蒋在野实在说不出口。   也太招笑了。   他挪了挪手,单手掐住奚越的腮帮子,另一只手把青年原本噘起来的菱角唇捏扁,捏住,不让他说话。   “答应我吧,求求你,说‘Yes.’,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答应我吧……我会很乖很听你的话,我只喜欢你一个。小奚老师,奚越,我迷恋你到快要发疯了。”   蒋在野越说越急,他开始叽里咕噜地说在奚越耳朵里语法非常不规范的俚语。奚越听到一些类似“big fish”“swim”“soul”之类每一个奚越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听不懂他想表达个什么的词。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然后红着眼睛,执拗地看着奚越,要他说“Yes.”。一副奚越要是拒绝他,立刻就会泪失禁的可怜样。   奚越:“……”   “奚越,求求你……”   奚越两只手一起往他脸上呼。   “嗷!”蒋在野哇哇大叫。   终于能说话的奚越:“你有病啊!你把我嘴巴捏住腮帮子掐着,你要我怎么说话?我说什么?”   他两只手啪啪地往蒋在野的脸上头上呼,力气不大,胜在速度快,都快挥出残影了。   蒋在野抱头鼠窜:“哥哥我错了!”   奚越连带着早上被袭击的仇也一起报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被蒋在野搂着,笑嘻嘻地哄。   粉色头发的ABC男孩和奚越脸贴脸,黏黏乎乎地撒娇。   奚越仰着脖子,躲他热情的吻:“嗯。”   “嗯?”   “Yes.”   “Wow!”   谢如珪说得没错,这是奚越的爱情故事。   ·   昨晚,蒋在野把游艇开到了大陆架边缘,距离纽约港五十英里的地方。睡前他设置了慢速巡航返回。   奚越说下午要收拾东西,蒋在野带他到驾驶室里,亲自开船高速回港。奚越看着蒋在野和说明书上一样标准的操作,和舷窗外翻涌的浪花,终于认可蒋在野是会开游艇的。   “当然了。”蒋在野说,“不会开的话我怎么敢船上一个人都不留?小奚老师,我还有很多优点值得你发掘。”   “那你很棒了。”   蒋在野倍受鼓舞,细数自己有哪些执照,说要一一带奚越体验。奚越就在旁边微笑着听他讲述,时不时夸他两句。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在他的孔雀开屏中度过。   到切尔西码头,简直是万众瞩目。还没靠岸,就有许多人到泊位上等着了。   棒球帽、polo衫、五分裤、豆豆鞋。   蒋在野扭头对奚越说:“标准的有钱但菜的钓鱼佬。”   奚越被他逗笑了:“蓝鳍金枪鱼是我钓的,你也菜。”   “宝贝,重点是有钱。”   “你说过了,这里是纽约……”   青年话音顿住,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微微瞪大。   他明白蒋在野的意思了。   这里是纽约最奢侈的游艇俱乐部,今天是周日,曼哈顿所有有钱有闲有情调的富豪现在都在这里。   他们还没靠岸,钓鱼佬们已经在泊位上等着了。   深呼吸一口气,奚越谨慎地问:“让卖吗?”   “让卖。”蒋在野笑着说道,“我说过的呀,我有HMS Permit。你想怎么卖?”   “钱最快到手的那种。”   “亲我一口。”蒋在野笑眯眯地说道,“很乐意为您效劳。”   纽约,野生蓝鳍金枪鱼的捕捞交易价在18到25刀每磅。奚越钓到的是大西洋蓝鳍金枪鱼,是同品类中最贵最珍稀的。加上回来得快没有冷冻过,冰鲜鱼的价格要比冷冻鱼贵上30%到50%。   正常来说,这条蓝鳍金枪鱼能买到30到40刀每磅。   不过这条鱼已经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整鱼了,他们昨晚取了鱼眼睛和脸颊肉,破坏了品相。价格上会打一定折扣。   游艇靠岸,两人从船上下来,奚越缓了几分钟才重新适应陆地的平稳。蒋在野留了个服务生陪他,就去为他效劳了。   他领着一群富豪登上游艇,主动帮他们和鱼合影,夸张地讲述昨晚,他是怎么在漆黑的海面上和这条大家伙搏斗了二十分钟的故事。   奚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他抄袭了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游艇上传来一阵一阵的老钱笑。   奚越:“……”   俱乐部的管家问他:“先生,你们为什么不选择拍卖呢?我们俱乐部可以帮忙送拍。”   金枪鱼可以拍卖,蒋在野刚刚给他讲过。但美国的市场远不如日本,费那个劲还可能流拍。奚越只想快点拿到钱。   “因为我缺钱。”奚越说。   管家宠辱不惊道:“先生,您真是说笑了。”   显然他并不相信奚越穷。   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忙交易。临近中午,太阳有些晒,服务生领着奚越到露天咖啡厅坐下。   大概半小时后,蒋在野回来了。   “猜猜你赚了多少?”他凑过来邀功。   “不知道。”奚越配合他。   “一万一千五百零五十美金!”蒋在野说,“三百三十磅的大家伙,按35刀每磅卖的。奚越,请我吃午餐。”   他把俊脸垫在奚越的肩膀上撒娇。奚越亲了亲他的鼻梁,答应:“好呀。”   蒋在野原本带他去旁边的游艇俱乐部里吃饭,结果进去一看价格,又拉着奚越出来,步行了几百米,找了家赛百味。他以前来游艇俱乐部吃饭从来不在乎价格,现在倒是心疼起奚越的钱了。   奚越一个三明治,他两个,饮料免费,正好把刚赚的卖鱼钱花去50零头。   奚越明天早上要开组会,计划今天下午就去实验室报道,住在休息室里。休息室平常根本没人用,professor Robe说奚越可以把那里当临时宿舍。   奚越原计划带一点行李,坐火车过去。蒋在野坚持履行男朋友的义务,要送他过去。于是两人一起回宿舍收拾,下午两点多,INKAS哨兵在公路上驰骋。奚越不过简单报个道,蒋在野硬是给他整出了开着越野车去打仗的架势。   路上,他意外地接到了professor Robe主动打来的电话。   “Xylon.”男人讲话风趣,“我原本想亲自过去接你,但是你的师兄说,或许会有人送你过来。那么是他说的那样吗?”   看样子,科学家也需要八卦来丰富生活。游艇上玩了一天,奚越差点忘了他在INS上短暂火了的事。导师的话非常温和,奚越感受到了其中的善意。   “是的,我们正在路上。”奚越说道。   愉快的寒暄后,奚越挂断电话。美国的公路很少出现堵车的情况,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霍普维尔。   霍普维尔距离普林斯顿小镇约二十分钟车程,乡村环境优美,professor Robe的新实验室就在这里。实验室建在郊区的郊区,周围大片绿地却没什么人烟。   车子熄火,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三天的收留在这刻真正结束。奚越要在这里半封闭式地工作,而蒋在野也要回纽约陪他妈妈了——明天早上,是路明博的听证会。   早上才确定恋爱关系,下午就要分开。   一路上边开边聊的畅快飞速消失殆尽,蒋在野呜咽一声,把头埋进奚越的颈窝。   “不想和哥哥分开。”他撒娇。   奚越同样有些不舍,不过他情绪内敛多了,拍了拍蒋在野的后背,安抚他:“好啦,周末就能见面。”   “……不准往我衣领里面钻!”   作者有话要说:   看段评,感觉有很多人想要奚越的抚养权[猫头][猫爪] 第37章   先前他们途经普林斯顿小镇,奚越说实验室不在这里,他发给蒋在野一个地址,蒋在野当时还没想起来。   又开了一段,看见公路旁写着“Hopewell”的牌子,蒋在野终于想起来他其实来过这里。   “奚越。”他严肃道,“你的导师靠谱吗?”   “什么意思?”奚越不解。   “八年级的时候吧,学校组织大家参观博物馆,这个地方有很多印第安人曾经活动的遗迹,附近还发生过战争。你看过美国恐怖片吗?”蒋在野神秘兮兮地说,“建在看似风景优美的乡村的实验室,背地里其实进行着恐怖的仪式,比如召唤Shub·Niggurath。”   “Shub·Niggurath是谁?尼古拉斯·凯奇的女儿?”奚越问。   “不是。莎布·尼古拉斯……你知道克苏鲁神话吗?伟大的母神。哦你不知道。那算了,我开玩笑的。”蒋在野干笑两声,“我的意思是,哥哥,晚上一个人害怕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奚越答应。   他确实没听懂蒋在野的冷笑话。   不过当车开到郊区的郊区,远远看到乳白色圆盘像月亮一样的天文台的时候,奚越知道,他跟对导师了。   奚越敷衍地哄着在他颈窝里腻歪,还往衣领里嗅嗅嗅的粉毛,手掌越拍越重:“No kissing!No!蒋在野你还要不要送我进去了!”   蒋在野这才委委屈屈抬头:“要的,我帮你拿行李。”   外来车辆不允许入内,两人下车,登记完个人信息后,走进了这座天文基地。   是的,天文基地——说实验室professor Robe还是太谦虚了。   这是一座标准的光学天文观测基地,建在远离光污染的乡村,占地约两百亩。基地内设有多台口径超过两米的专业天文望远镜,其中最主要的一台射电望远镜更是达到了十五米口径,可用于分子云和脉冲星的研究。   由它组成的小型干涉列阵像庞然大物一样占据了天文基地最中心的位置。在它下面和旁边,实验楼、数据中心和后勤区域显得异常朴素。   奚越知道,他来对地方、跟对导师了。   心脏开始狂跳,奚越把运动手环摘了。他停下,在蒋在野疑惑的目光中掏出手机,原地刷了会儿丑猫bot,进行了一些【审美积累】,心绪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怎么了?”蒋在野自以为很上道地问,“要拍游客照吗?”   “来都来了,拍一张吧。”奚越认同道。   他们互相交换手机,给对方拍比耶的照片。漆聆酒泗陸3起姗临   蒋在野看着手机里,青年身后几十米高,像坠落的月亮一样的乳白色圆盘,脑子里在演克苏鲁神话。   “你知道吗?”奚越轻声道,“望远镜是人类孤独的证明,我们和宇宙说话,宇宙不回答。记录下的数据是自作多情的反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换蒋在野听不懂了。他俯身,飞快地在青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晚上和我打电话你就不孤独了。”   奚越:“……”   蒋在野:“Dr.Xylon,你同事在前面等你。”   周日,professor Robe专注家庭生活,派上次那个白人师兄来接奚越。白人师兄叫Bennett,今年三十岁,博士在读——这很正常,天文学可没那么容易毕业。   Bennett热情地和奚越拥抱,又和陪同的蒋在野握手。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天文基地里的配置,然后领着奚越来到实验楼顶层的休息室。   Bennett说,天文基地里其实是有宿舍楼的,就在后勤区域的那片森林旁边。只是美国的人工实在不给力,宿舍楼要明年秋天才能装修完毕。好在霍普维尔的房价非常低,天文基地里的科研人员基本都住在霍普维尔。Bennett热情建议奚越,如果明年没能顺利申请到博士生宿舍的话可以考虑住在霍普维尔。   Bennett:“天文基地才落地不久,我们没有人使用过这间休息室。现在,它是你的房间。”他递给奚越一串钥匙。   奚越:“谢谢你。”   新落地的天文基地百废待兴,许多项目还在走申报流程。Bennett今天是特意过来接奚越的,安顿好奚越后便离开了。   蒋在野也是,他看上去非常想在奚越的新宿舍逗留,操持一下内务什么的,奚越不得不提醒他:“Zane,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家,三天时间到了,你妈妈需要你。”   “Call me later,okay?I'll be waiting.”(我等你给我打电话)   送走蒋在野,奚越一个人在天文基地里闲逛起来。   光学天文观测要求远离光污染,要满足这一条件,实际上和离群索居是一个意思。professor Robe说过,这座天文基地是为了远程配合在智利的天文台搭建的,除开夏季与冬季部分特殊时段,日常并不需要二十四小时轮值——只是他的团队。   这座天文基地里,除了professor Robe还有其他教授,同样带领自己的学生与科研团队日常作业。其中,就有奚越硕士阶段学的计算天体物理。在普林斯顿大学与professor Robe见面那次,导师得意地表示,之后要带奚越去别的教授的团队和他们见见。偶尔他的数据给到计算天体物理的团队,要等好久才能得到分析结果。奚越擅长这块,以后会方便许多。   奚越今天便没有贸然过去打招呼,科研领域导师的名头非常重要。他太年轻了,不确定天文基地里会不会有隐晦的人种歧视,导师的引荐会让别人更尊重他——即使尊重本应该是最基础的。   奚越大致参观完实验楼、数据中心和后勤区域,又在森林外围逛了逛,然后就去食堂吃饭了。食堂的白人饭惊人的便宜,平均2到3刀,奚越原谅了它的难吃。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除了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看蒋在野给他发的克苏鲁小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奚越第一次遇到他看不懂书的情况。他觉得这应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这本小说太抽象了。   他坚持阅读了大半,没能撑住,把自己哄睡着了。   ·   到家的时候正好是饭点,蒋在野是回来拿衣服的。明天早上的听证会他会出席旁听,还不确定是以家属身份,还是普通民众。唐人街那边没有正装,他回来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蒋昭华和路明博竟然都在。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父母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报纸,一个翻时尚杂志。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美剧,没人看,只是作为背景音存在。隐约能闻到饭香。   “回来啦?”路明博笑着招呼他,“别愣着了,换鞋吃饭。”   他妈也站起来,埋怨他:“头发怎么还是粉色的?我不是叫你赶紧染回来吗?”   语气倒是稀松平常,神态也很自然。路明博的回家让他妈精神状态好多了。   “知道了,等会儿就染黑。”蒋在野慢吞吞地说道。   他换鞋,放钥匙,把外套交给佣人,和站在原地等他的父母一起到餐厅吃饭。   他们落座后,佣人才陆陆续续上菜。蒋在野盯着他爸这几天疲惫了不少的脸一个劲地猛看。   路明博挑眉。   蒋在野说道:“老爸,欢迎回家,这几天我妈……呃。”   桌下,蒋女士高跟鞋鞋跟踩他,意思是敢告状死定了。   “你妈怎么了?”路明博问他。   蒋在野:“……我和我妈都很想你。”   蒋女士这才把高跟鞋抬起来。   餐桌上,路明博说起了明天听证会上可能会被质询的问题。蒋在野小半个月没见过他爸了,安静地听着。   他刚刚其实没想告状的,他早忘了他妈打了他一巴掌的事了。   他爸这次是真被他们母子俩连累了。   一切的起因还是出在罗家宝那个杂碎的身上。   那天,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当时蒋在野就觉得奇怪。如果想要得到一份工作,罗家宝的老婆完全可以去求他妈蒋昭华,蒋昭华心软,说不定会同意她来家里工作,或者把她介绍给别的贵妇太太们。在富人家里做佣人,收入其实相当可观。   罗家宝的老婆带着女儿到码头上找他,在那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她只能得到一份最普通不过的,在唐人街或者韩国城刷盘子的工作。   蒋在野当时就心生疑窦,从奚越口中得知有人尾随他后,猜到那个人八成是罗家宝。因此才会说他被下午的母女俩骗了。   晚上在贫民窟,贫穷得摇摇欲坠的房子里,蒋在野因为她们身上完好无伤,因为装着菜的塑料袋,再一次轻信了她说罗家宝不在的话。   他收工,躲到奚越身边寻求慰藉,收到消息过去安顿她们的蒋昭华却正好碰上了罗家宝。   罗家宝学聪明了,手段更下作了。他用自己的女儿相要挟,他老婆就跪在地上求蒋昭华,头都要磕烂了。蒋昭华气得要命,还是放他走了。   她不再为母女俩提供庇护,通知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如果法院判决她失去女儿的抚养权,她会抽空去福利院看孩子。   回去蒋昭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蒋海天怒不可遏,派出大量人手抓罗家宝。得知消息的罗家宝为了自保,彻底投靠墨西哥人。   他们这才知道,罗家宝那天逼老婆孩子去码头上是为了替他探查情况、打掩护。晚上罗家宝潜入办公室,偷走大量资料,其中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但有一小部分,就是那一小部分,让启睿集团和华人帮派之间的关系浮出水面。   就像蒋在野白天美高甜心,大家都叫他Zane,知道他是油管网红,却无人知晓他晚上帮派风云一样。真正的ABC蒋昭华,同样戴着面具,以双重身份示人。   明面上她是资本新贵路明博的妻子,名字叫Harper,大家通常称呼她为路太太,知道她名校毕业,现在是全职太太。   稍微亲近一点的可能会知道她其实姓蒋,就像奚越,称呼她为蒋女士。   只有接触过她另一重身份的人——他们大多是在美国生活几十年,依旧不会说英语的底层移民,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华人帮派的话事人。   半个月前,有人向国会提交了启睿集团与黑/帮勾结,从事非法移民和不正当商业竞争的证据。十天前,FBI上门调查,路明博被多次传唤,媒体也在同一时间得知消息。翌日,以启睿集团为首的大量外资企业被立案调查的消息登上新闻头条。   美国国会并没有直接执法权,只能传唤证人问话。证人一般不会拒绝传唤,大多会选择配合,否则容易被扣上“藐视国会”的帽子,被指控,并移交司法部处理。   所以,尽管路明博并没有被直接逮捕或者监禁,过去的一周他一直在和律师团队积极应对这件事,但国会那边不分日夜的随时传唤,和FBI的上门走访,还是给他造成了非常大的精神压力。   所有能自由行动的时间,路明博哪儿也去不了,他必须和律师团队一起搜集证据模拟听证会环节。别说蒋在野了,蒋昭华能见到丈夫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路明博最后一次被带走调查的时候,蒋昭华终于情绪崩溃了。蒋在野挨了一巴掌,灰溜溜地被赶出家门。   然后脏兮兮地找到奚越,被收留了三天。   蒋在野是真没想到在听证会结束前,他能看到他爸西装革履,他妈容光焕发,他们一家三口能平静地坐在家里的餐桌上吃饭。   他爸妈在谈笑风生——主要是他爸对国会嗤之以鼻,他妈骂FBI傻逼。   蒋在野觉得又魔幻又现实,忍不住笑出声。   “我愚蠢的儿子。”蒋女士优雅地挽了挽鬓角的耳发,嫌弃地说,“我约了美容师上门护理,一会儿你给钱,你也护理一下吧。丑死了。顺便把头发染了。”   “好。”蒋在野答应。   吃完饭,美容师上门/服务。蒋女士要把头发烫卷,蒋在野在她旁边染发。路明博陪着妻儿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上楼接电话去了。   对此蒋女士没什么反应,继续用平板看剧。   蒋在野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爸压根就不可能放松。他应该是上楼接律师的电话——他本来应该和律师团队待在一起的,现在回来,只是为了让妻儿放心。   显然他妈也知道。   蒋女士情绪稳定的时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温柔的幽默风趣的妈妈。   比如现在,她抬脚踹了蒋在野一下,在儿子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问他:“喂,粉毛,你脸上顶着巴掌,你男朋友怎么说?”   蒋在野:“……”   蒋在野:“妈妈,你真的在关心我吗?”   “不然呢?”蒋女士的关心就是这么硬核。   如果儿子受伤了,她会心疼。如果是她亲手打的,那算蒋在野活该。她过问一下已经很母爱如山了。   好在蒋在野向来识趣,老老实实地说了那天的情况。   蒋女士:“我敷着面膜呢,你别逗我笑。你怎么这么好笑啊?你又不是第一次和人打架了,怎么受没受伤你自己不知道?脏兮兮地跑人家门口求收留,啧。”   蒋在野:“妈你别学我爸说话。”   “哎呀你爸以前也老啧我,那时候烦死他了。你来美国以后就好了。”   “……”   “说起来,那天,你没抓到罗家宝也不奇怪。”蒋女士突然正色道。几个美容师都是美国人,蒋家的佣人嘴一个比一个严,她毫无顾忌地和蒋在野说着中文,“那个罗家宝啊,你外公请国内的朋友详细调查过。”   “乐色一个——他手上沾着人命,偷渡过来老实了几年,始终还是烂人。难怪他反侦察意识这么强,儿子,你是不太行了,还得是你妈我亲自上才有机会抓到他。”   “不行。”蒋在野一口回绝,“好好当你的贵妇,你真以为你是刘玉玲吗?”   “我可以是蒋玉玲。”蒋女士咯咯笑。   蒋在野还要和她吵,罗家宝沾着人命的话这件事情就复杂了。最好还是他外公出面,和国内合作,想办法把人弄回去服刑比较好。这中间又牵扯到别的,美国最近查非法移民查得很严,罗家宝还和墨西哥人牵扯不清——真是一脑门子麻烦。   罗家宝只在美国蹲大牢太便宜他了,送回国,死刑或者无期,才是他应得的惩罚。   就在这时,管家过来,说有人拜访。   来人正是裴姿。   “Zane,我是过来给你和蒋阿姨咨询的。”裴姿笑眯眯地说道,“不确定你们明天是否用上,不过准备一下总是没错的。”   “哦,好啊,辛苦裴律了。”蒋在野跟他哥俩好,勾勾搭搭拉人进来。   两人走到客厅,客厅光线好,刚刚在门口蒋在野没看清,现在才看见裴姿的脸上居然带着伤。不是很明显的伤。   “嚯!”蒋在野开他玩笑,“被情人打啦?”   “419。小孩子别多问。”裴姿一脸不愿多说的模样。   两人来到偏厅,蒋女士脸上的面膜已经揭了,她一派雍容华贵的贵妇姿态,招呼佣人上茶。   而后,听裴姿说,如果明天他们要作为补充证人出席听证会,哪些是可以说的应该怎样说,和哪些是绝对不能说的。   重点其实还是围绕着绝对不能承认指控。因为证据不足就是无罪,质询环节会有lightning round(闪电轮),补充证人提交的证词很可能在这个环节被人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快速提问。如果回答上有疏漏,那么对路明博来说会非常的不利。   “所以我的建议是旁听就好。”裴姿说,“不过最终,还是要您来决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席。”   “我还没有决定好。”蒋昭华叹了口气。   裴姿今晚会住在这里。他不是启睿集团的律师,是蒋昭华、帮派那边的律师。裴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蒋昭华听了一会儿,温和地叫停,起身,去给蒋在野的外公蒋海天打电话去了。   裴姿转头,开始对蒋在野输出。   整夜,蒋家豪宅灯火通明,一家三口只是轮流合了会儿眼睛。不用人叫,睡不了多久就因为心事重重自然醒来,打着哈欠,继续和律师团队开会。   ·   奚越认床,在天文基地的第一晚他睡得很不好。   整夜辗转反侧,凌晨三点惊醒过一次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夏至之后,白昼更长,天还没有亮,却已然露出破晓的蓝光。奚越干脆起来洗漱,他打算在Bennett过来接他去普林斯顿大学开组会之前,把蒋在野发给他的小说看完。   奚越觉得他昨晚一直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就是因为克苏鲁神话的原因。青年被激起了一点逆反心理,非要把这本抽象的小说看完不可。   洗漱完,回到床边,手机屏幕是亮着的,蒋在野居然在这个点给他发消息。   奚越一想,也就明白蒋在野为什么这个点还醒着了——路明博的听证会就在今天早上,和奚越的组会一个时间。   Xylon:?你一晚上没睡吗[疑惑]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Zane:奚越,我   [Zane撤回了一条消息]   蒋在野打了个电话过来。   “奚越,你睡醒了吗?还是我吵醒你了。”他问。   “我睡醒了。倒是你,你一晚上没睡吗?”奚越反问。   “我睡不着。”蒋在野声音很低沉,“我们家没有人睡着觉,一整晚,灯都是亮着的。”   奚越温和地说道:“那你要不要现在去睡一会儿?休息一下精神会好一点。”   奚越哄他的声音简直让蒋在野梦回两个多月前,刚认识奚越那会儿。奚越想哄谁的时候,说话总是温柔又坚定的。   他想说,要不哥哥你给我讲个童话故事吧,哄我睡觉,你哄的话我一定会马上睡着。   话都到嘴边了,蒋在野又改变了主意。   “奚越,你现在还睡吗?”   “不睡,怎么?”   蒋在野起身走向门口,拿起车钥匙出门。   电话这头,奚越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不想睡觉,我过来找你。”蒋在野说,“我想见你,想听你说为什么选我。”   作者有话要说:   Zane:哥哥,可以再讲一遍,你从一群小狗中选中我的故事吗?   【闹钟】7.06号中午12:00。请准时。过时就自认倒霉吧[狗头叼玫瑰]   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会修改错别字。   低调!低调!低调! 第38章   凌晨蒋在野睡了一会儿,阖眼可能一个小时都没有,就被接连的汽车声吵醒。他打着哈欠,头昏脑涨地去洗澡。   今晚睡不着的大有人在。启睿集团旗下几十家子公司,大大小小的股东都在关心路明博如何。其它被立案调查的外资企业的负责人也在打电话跟进情况。好像晚饭那阵,一家三口的和睦氛围只是蒋在野幻想出来的一样。   他爸上楼接电话之后,就再也没下来过。不过现在应该下去了。蒋在野看了眼楼下花园里停着的十几辆汽车,猜到他爸应该是把律师团队叫家里来了。   也可能是他妈情绪稳定之后不放心,非要他爸叫来的。   蒋在野捏了捏鼻梁,洗完澡他彻底没了困意。打算去看看他妈睡了没,没睡的话就劝她休息一会儿。   蒋在野打开门,楼下传来非常标准的美式口音,连续快速,咄咄逼人。是律师团队正在模拟lightning round,向路明博提问。   真是有够夸张的。蒋在野蛋疼地揉了揉脸。   走廊深处传来说话声,那是蒋昭华的书房。   蒋在野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推开门。   书房内,蒋昭华顶着晚上刚烫好的时髦发型,坐在单人沙发上,撑着太阳穴一脸疲色。裴姿在她旁边小声地劝着什么。   对面和旁边的沙发上坐了许多蒋在野熟悉的面孔,有些是他胜似亲人的叔叔伯伯,有些他前不久才和人叫过板,为了利益。   现在,所有黄色皮肤的面孔因为共同利益出现在这里。坐在老板椅上的人是蒋在野的外公蒋海天。虽已把权柄交给女儿二十载了,蒋海天余威尤在。   烟雾缭绕中,所有人看向蒋在野,蒋在野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进来,关上门,加入了这场比楼下更加私密的帮派会议。   没有人对他的加入提出异议。事实上,蒋在野没有被汽车声吵醒的话,很快会有人去叫醒他。   “我很喜欢你们家这种氛围。”露台上,长发男人点燃一支香烟,眯起眼睛,看着守在楼下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帮派成员。   “因为小的时候看过《古惑仔》?”蒋在野笑着说道,“确实有一点像,不过没那么逍遥法外。你要是早出生一百年,裴律师,那会儿是真正的帮派风云。”   “哈哈!很好啊。团结、义气。我以前接触过一些渣滓,那些人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懂法律。什么嘛……为非作歹的借口而已。法律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却拿遵纪守法的人很有办法。”裴姿感慨道,“你敢信?我跑到美国来实现个人价值了。”   蒋在野是有听说过,裴姿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因为冲动,略施拳脚打了被告人,被吊销了执照。他又不想改行,这才来美国发展。   也是因为个人经历原因,原本应该去启睿集团上班的裴姿意外接下了蒋昭华抛的橄榄枝。所以现在他和自己在楼上,而非楼下集团的律师团队之一。   “裴律,爸爸叫你。”蒋昭华敲了敲露台门上的玻璃。   裴姿熄灭香烟,进去干活。   蒋昭华关上门,也到露台上透气。   她踮脚,呼噜了一下儿子已经被风吹干的头发,感觉手被扎了一下。蒋在野的头发好硬,不像她,也不像他爸爸。   倒是很心软。这一点就更不像他们了。   “在想什么?”蒋昭华问他。   “在想,要是在国内的话,今晚所有人都要因为非法集会被抓起来。也可能是扫黄打非——重点是打非。”蒋在野笑着说道,“我们全都跑不掉。”   蒋昭华一脸黑线地掐他胳膊。   “你也不说点吉利的!”   “关系不大吧?老爸不会有事的。美利坚嘛,钱本位国家。恰好老爸很有钱。”蒋在野静静注视着蒋昭华一丝皱纹也没有的脸,那是幸福的婚姻生活带给她的疗愈。蒋在野小声说道,“我更担心你。”   蒋昭华一怔,她的脸上迅速流露出动容的神色。   她听懂了儿子的意思,蒋在野同样不希望她作为补充证人出席。   裴姿是进去拟定合同的。刚刚,在这间书房里,打出去的电话不比路明博作为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接到的各界电话来头小。   蒋在野刚刚调侃裴姿的早出生一百年是真正的帮派风云不是空穴来风。早一百年,黑/帮时代最光辉的时代,同时也是落幕的时代,风口上,姓蒋的要转型。有些人不同意,就自己单干,这部分人死的差不多了。有人眼光更高,比起做生意更喜欢玩弄权力。那些叱咤风云的堂口大佬们的后代,没有一个废物的。   他们平常从不联系。蒋海天今天带着人过来,起了个头,给那些以前亲如兄弟的人们打电话。在他之后,连蒋昭华都要喊叔叔伯伯们的大佬们也开始动用关系。   客观来说的话,没死的人里,蒋家混得最差。也就是蒋昭华这个话事人实在嫁得好,所以财富上面还是风光的。还跟着他们的人也能顺带沾点。   依旧如百年前一样仗义庇护底层移民的蒋家,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譬如今晚,每一通电话都得到了回应。   美国的听证会是两党轮流提问制,具有浓厚的党派色彩。两党成员的提问方向可能将证人推入深渊,也可能轻轻松松地把人捞出来。媒体总是跟着政治风向走。民众则跟着舆论走。   这便是蒋家人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偶尔和蒋昭华蒋在野因为一点租金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大佬们在今天一个个的好说话极了。有个胖老头,半年前蒋在野把他女婿腿打折了,只要一见面他就朝蒋在野吹胡子瞪眼,刚刚竟然破天荒地给蒋在野削了个苹果吃,还宽慰他,路明博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给蒋在野雷得不轻,赶紧来露台上透气。   所以裴姿才会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感到心潮澎湃。   是一些老土的、过时的,但义气的关系。   蒋昭华同样没闲着,这些年她经营贵妇圈,和别人利益来往,拿过她好处的人不在少数。也交到一些真心朋友,其中就有做传媒业的。   所有人都在努力。蒋在野很担心蒋昭华的精神状况。   蒋昭华失笑:“我有没有精神病你最清楚了。我们是一样的人,儿子。”   蒋在野皱了皱鼻子:“那种失去边界感的感觉很不好受,很容易就沉溺其中。我还好,我还年轻,可是你不可以在幸福了很多年后再回到那种状态。妈妈,明天不要出席。”   “忘掉你姓蒋,明天只当路太太。”   蒋昭华静静看着儿子的脸。蒋在野长得像她,所以明明那么高一个男生,长相却甜美可爱。蒋在野刚出生不久就被送回国给他爷爷奶奶养了,快上初中了才被接回来。   很长一段时间,蒋昭华都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小小年纪就一米八几的男孩相处。有时候带蒋在野出门,还会被误以为是她偷偷包的嘎嘎嘎。   蒋在野小的时候性格特别软,帮派风云嘛,拍桌子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蒋在野第一次看到她被为难的时候吓坏了,紧接着的反应就是生气,冲上去,和别的大佬的保镖打架。   后来就开始替她分担。也不知道是哪里没调好,现在都快十九岁了,泪失禁的毛病怎么也改不掉。   说起来,她从父辈手中接过权柄的时候,也是这个岁数。当时混得大学都差点不上了。   “啧,干嘛一本正经地和妈妈说这种话啊?你长大了吗?”蒋昭华笑眯眯地问。   有个比蒋昭华看着年长一点的,同样是堂口大佬的女儿过来叫她。   “昭华,来,蒋公叫你。”   “来了。”   出去前,蒋昭华拍了拍蒋在野的肩膀:“帮我下去看看你爸,我们都有得忙呢。”   “嗯。”蒋在野点头应下。   他太乖了,蒋昭华母爱泛滥了一下下,叫儿子低头,亲了亲他的脸。   “你们都劝我明天只当路太太,我知道的,听证会其实赢面大很多,可是别的呢?我还是你外公的女儿呀,那么多人都指着我过日子呢。”蒋昭华说,“我放下就得有人捡起来。你能做到吗?”   “如果以后都交给你,你能承担吗?”   蒋在野没说话。   好在蒋昭华看起来只是随口说说,并不要他回答。至少在今天,不会逼他回答。   她先回书房的里间了。以蒋海天为首的大佬们都在书房的里间和人通话,他们的继承人以及女眷,则聚在外面,现在正在闲谈。   蒋在野又吹了会儿风才回到书房。许多姐姐、姨姨问起他怎么把头发染回来了,夸他很可爱。蒋在野被夸得受不了,在她们的笑声中下楼,帮他妈看他爸的情况去了。   路明博看到他下来,赶紧叫停新一轮的lightning round。被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问同一个问题,哪怕知道是模拟,也让他觉得疲惫不堪。蒋在野来了,他正好借口儿子休息一下。   然后路明博就发现,儿子染上了装蒜的毛病。   竟然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老爸,你不要偷懒,大家都很担心你,我是替我妈下来监督你的。”   路明博:“……”   路明博勃然大怒:“不是我们父子俩哥俩好的时候了?你叛变当你妈的侦察兵了?”   蒋在野:“我一直是我妈这边的。”   路明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背着手回去,继续和律师团队模拟lightning round了。   蒋在野又上去给他妈回了个话,回完话没跑掉,被以前阴阳怪气骂他傻大个,现在使劲夸这孩子长得真俊真可爱的姐姐姨姨们拉着在沙发上聊天。   实在受不了了,拿出手机,给奚越发了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结果凌晨三点多,奚越居然秒回他消息。   蒋在野倏地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打字。嫌打字麻烦他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   “奚越,你睡醒了吗?还是我吵到你了?”他问。   奚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我睡醒了。倒是你,你一晚上没睡吗?”   “我睡不着。”蒋在野声音很低沉,“我们家没有人睡着觉,一整晚,灯都是亮着的。”他不确定奚越能不能听到他这边嘈杂的声音。   奚越问他:“那你要不要现在去睡一会儿?休息一下精神会好一点。”   说实话,蒋在野现在精神极了。他情绪真的算不上好,没有人在家人遇到麻烦的时候心情会好。他的大脑在为几个小时后的硬仗做准备,整个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亢奋。   现在应该说什么?   应该讨要温柔的对待,比如要奚越讲故事哄他睡觉。蒋在野觉得奚越一定会答应的。   隔着手机屏幕他都能想象到青年现在是多么温柔的样子。一定是穿着家居服,身上的皮/肉很暖和,趴在床单上,放松地和他讲电话。   蒋在野在走廊尽头碰见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裴姿。   长发男人挑眉,问他要去哪儿。   蒋在野捂着手机说,他要出去一趟。   裴姿:“知道了,听证会前记得回来。我会帮你和蒋女士说一声的。”   蒋在野这才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不想睡觉,我过来找你。我想见你,想听你说为什么选我。”   蒋在野拿上车钥匙出门。走到车库,他爸追出来,把装在防尘袋里的西装套装递给他。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车开出去,蒋在野看了眼后视镜,看到他妈站在露台上,笑眯眯地和他挥手。没有人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出门。   想快一点见到奚越。蒋在野在深夜无人的公路上疾驰。   那么多人喜欢奚越,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选择了我?   蒋在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蒋昭华问他的问题。他可以吗?答应好像很容易,只需要点点头就好。可是他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做到像蒋海天蒋昭华一样吗?他能像父辈带领叔叔伯伯们一样,带领那些还把他当小孩子哄的人一起继续坚持吗?他们中有的人比他大了一轮。   蒋在野需要被肯定。   ·   挂掉电话,奚越尝试继续看那本抽象得要命的小说。   实在是太抽象了。半小时后,奚越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要不说他天生就是当科学家的料呢?神话什么的真是一点也看不进去呢。只觉得精神污染。   说起来……奚越想起来,他还有一本抽象的书呢,之前看了一点没看完的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这本也很意识流,不过比起克苏鲁神话来说还是好不少。   他起身,打开行李箱,在夹层里找到了这本书。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蒋在野:“哥哥,我到霍普维尔了,应该几分钟到天文基地门口。”   意思是要奚越出来接他。   奚越看了眼时间,这才过去多久?   他惊讶道:“你开这么快?”   “想见你。”言简意赅。   不行,好像太言简意赅了。蒋在野补充道:“哥哥,你把我领回去吧。”   时间的指针好像被拨回了一个月前,纽约全城大雨的那天。那天也是晚上,蒋在野可怜巴巴地来到宿舍楼下,要奚越把他领回去。   然后,奚越得到了一只忠诚的小狗。   蒋在野现在说这句话,是在唤起他们共同的回忆。   “等着。”奚越说,“别开太快,最好和我一起到基地门口。”   奚越迅速换衣服,拿上钥匙出门。   “好,哥哥。”蒋在野答应道。随后也挂断了电话。   他其实已经到了,停在门口给奚越打的电话,奚越让他一起到,他就重新启动汽车,又围着偌大的天文基地转了一圈,然后再次停到基地门口。   安保人员被他怪异的举动吸引,打着手电筒出来查看。正好,奚越也走到门口了。   他有工作证,是正式员工。尽管尚未取得博士学位,可他在天文基地工作,是实验人员科研人员。   谁见了他都要称呼他Dr.Xylon。   Dr.Xylon简单和安保人员交涉后,蒋在野在深夜顺利进入了天文基地。   “黑色头发很好看。”他轻声说道,仔细地看了好几眼。   蒋在野沉闷了一晚上的心情因为他一句话而雀跃起来。   “太好了。”他其实没担心过奚越会不喜欢。   奚越像那天一样伸出手,蒋在野就牵着他的手。两人差一步并排地走在路上,谁也没说话,沉默地走到实验楼,又沉默地走进了宿舍。   一进门,蒋在野就把奚越推到墙上,灼热的鼻息埋在青年天鹅般雪白修长的后颈上,问他:“可以吗?”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八点出门去开组会。时间充裕。   “嗯。”奚越没说,从接到蒋在野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今天,他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   奚越被放到床上。比进攻先到来的是温柔的吻。蒋在野在这种时候话少得可怜,和日常满嘴甜言蜜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好好对待,他手臂勾住男人的脖子,和他交换亲昵。   被很仔细地亲了一遍。   开始之前,他问蒋在野,刚刚是怎么停下的?   “随时都能停下。”蒋在野说,“只要你说不。”   他低头亲了亲青年的薄薄的眼皮。   “其实在那也可以。”奚越说。   “在哪都可以,但是第一次只能是床上。”这是蒋在野说的最后一句话。   应该是最后一句。因为后面,奚越什么也听不见、记不清了。   ·   依旧是被架在臂弯里清理,奚越用今天新学到的词形容蒋在野——不可名状。   很多方面都不可名状。   难以具体描述,总之应该不是正常的人类,毕竟这家伙……奚越看着浴室镜子里自己只到他下巴的模糊的影子,问:“你是不是有两米了?”   “可能吧。闭上眼睛,我要冲头发了。”蒋在野举起花洒帮他冲洗泡沫,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关于自己的问题,“你知道的,我爸就很高,我妈也有一米七。他俩给我的基因就高。以前医生预估我成年后的身高是192到195。”他之前报给奚越的身高就是195cm。   “可是你不止。”奚越总觉得他最近又长高了一点。   “应该是因为打排球的原因。”蒋在野说,“和跳跃有关的运动就会长高。足球之类的反而会短小精悍。所以我妈不希望我走职业,她觉得我会长成巨人。”   奚越沉默。   “难道你现在就不是巨人了吗?”他幽幽道。   蒋在野哈哈大笑:“好啦,前两天量过,真的有两米了。但是我决定还是告诉别人我一米九五。”   奚越再次陷入沉默。   两米!两米!   正常情况下,人的身体部位是等比例长的。虽说第一性征发育较早,早于第二性征。   可是蒋在野是小学就一米七一米八的巨型儿童!   自己就会很辛苦。   他小时候上厕所不会震惊全校吗?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蒋在野把奚越的头发向后抹,抹成了大光明,觉得这样也挺好看的。反正奚越怎么都不丑。   “你真的不能再长了。”奚越认真和他打商量。   蒋在野心想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但这不妨碍他答应奚越的要求。至少先拿出态度。   “不长了,马上开始踢足球。我周末来接你去踢足球。”   “那不行。”奚越一口回绝,“我还要长高。”   蒋在野哈哈大笑。   他擦干净奚越身上的水,把人抱出来,放在床上吹头发。   天光大亮,奚越又有点困了。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刚刚又折腾了一通。   蒋在野的指腹在他头皮上按摩,奚越一下子困得不行,眼皮打架。   然后就被蒋在野托着腋下dia过来,在脸上嘬嘬嘬一顿亲。   奚越伸手拍他脸:“你干嘛!”他想眯一会儿的。   “不能睡。”蒋在野捏他的小腿肚,“七点了,你头发还没吹干呢,别睡。八点还要开组会。”   说完把人捞过来,继续吹头发。   奚越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他看了会儿窗外,也看玻璃上蒋在野的倒影。   客观来说,真的是很帅的一张脸。   他就是配享帅哥。他努力学习到今天他配享帅哥。   “蒋在野。”奚越叫他,“Zane,puppy.”期淋旧4刘山欺3伶   “Puppy?”蒋在野笑。怎么突然叫他这种昵称?   “是啊,puppy,你不是想听我从一群小狗中选中你的故事吗?”青年拍了拍床铺,“坐过来,快点,我要讲故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谋杀月亮是一个好女人,所以预收求捞[狗头叼玫瑰]   表示一下都懂的吧[狗头叼玫瑰]   ——————————   《下一站,超模》by谋杀月亮   综艺《荣耀之台》第二期开播,首个镜头给到了在第一期中因为傲慢目中无人,而被所有评委和观众共同打出了最低分的凌云。   单采间里,凌云把镜头掰过来,正对着脸,轻佻道:“我没有好赌的爸和生病的妈,没有上学的弟弟,人格也不破碎。我很完美,你们能看到吗?”   观众:该死!这个亚裔在说什么?他应该被淘汰!他为什么没有被淘汰?这个节目一定有黑……   镜头里,凌云起身,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脱到只剩一条子弹头内裤,全方位地自信地展示身体。接着,他重新穿上第一期T台时,被所有评委和观众批评他毫无舞台表现力的衣服。   观众:……有黑幕!这个节目一定有黑幕!这个美丽的亚裔男人动了资本的蛋糕!   有人把第一期T台所有模特的定点都截了个图,然后裁掉头。截图里,没了夸张的妆容吸引视线,究竟谁的台步更好一目了然。   凌云是天生的衣架子。   重看第一期,大家发现,凌云真的从头到尾坦坦荡荡。1/4混血的青年自我介绍时神采飞扬。   “大家好我是凌云,壮志凌云的凌云。”   “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超模。”   ·   十六岁的凌云随邮轮在大西洋上飘摇,餐厅的体面富贵不属于他,舞池的紫醉金迷更不属于他。那时候他唯一的愿望,是当天的工作餐里能多一些客人吃剩的新鲜肉。   十七岁的凌云帮助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整夜,客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买醉,他讲他的故事,凌云却由此窥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凌晨他回到宿舍,反锁上厕所门,看着镜子里一丝/不挂的自己,心想:我也很漂亮,我为什么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邮轮靠岸,凌云下船,唯一的行李是自己年轻漂亮的身体。   十八岁生日,凌云在真人秀节目《荣耀之台》的单采间里点燃蜡烛。没有蛋糕,只有一片工作人员给的饼干。   他没有悲惨的身世可以哭诉,只好请观众们欣赏他完美的身体和优秀的台步。   后来,他被网友们戏称为最不忘本的男人,成名后也不吝啬展示身体,依然高度活跃于T台上。   “像我这样完美的人,就是要被人崇拜和欣赏。”   “所以,注视我。只注视我。”   阅读指南:   1.主角混邪,性格水仙,自恋得要命的那种水仙   2.赛制主要参考《全美超模》。把职业竞争当雄竞or雌竞的人不建议看本文。成年人的世界可是要为事业拼命的   3.本文的主角和所有配角半夜惊醒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操,我不甘心,还是得赢!” 第39章   Bennett:OK,see you at Princeton.   Bennett:[地址]   奚越打了几个字,有眼泪砸在屏幕上,他用手擦屏幕,又快速眨掉下一波含着的泪。再一看手机,对话框里全是乱七八糟语句不通的字母。   奚越干脆全删了,回了Bennett一个表情包。   一只大手从他手里温和地抽走手机,又粗又硬的头发在他后颈上蹭,嘴唇也是,细密地啄。   蒋在野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哥哥,下次会注意的。”   奚越不想理这头狗熊,但蒋在野讨好的手还在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揉他的小腹,温度比发热贴也不遑多让。   确实让奚越感觉好受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万般无可奈何地说道:“Zane,你真的不能再长了。”   不是不可以再那样,而是不能再长了。奚越怎么这么温柔啊。蒋在野好想咬他身上的肉。   他觉得这是生理性喜欢的一种。   十分钟前——   “你不是想听我从一群小狗中选中你的故事吗?”青年拍了拍床铺,“坐过来,快点,我要讲故事了。”   蒋在野觉得,如果他没有开车过来,而是在电话里和奚越撒娇,让他讲童话故事给自己听,哄自己睡觉,也就是这个效果。   他当即放下电吹风,非常感兴趣地凑过去。   这间给奚越作为临时宿舍的休息室是一个标准的小套间,有灶台可以热饭,有独立卫浴。床是上下铺,不是国内大学宿舍那种简陋的铁架子床,而是类似儿童床的木质上下铺。   梯形,上铺中规中矩,下铺很大,能并排睡下两个成年男性。不过因为头上始终有东西,所以刚刚两人的姿势都挺传统、挺克制的——不然蒋在野只要一打直身体头就会碰到上铺的木板。   这会儿,奚越盘腿坐在床单上。   蒋在野估摸了一下,钻进狭小的空间。男孩已经长到两米的身高并不支持他在床上调整姿势,像奚越一样盘腿坐。坐下之前他就会碰到头,调整姿势的时候搞不好腿能把奚越扫飞出去。   所以,他做了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愚蠢决定——他像一个巨型魔法豌豆公主一样,把自己dong大一坨的身体,以类似公主抱的姿势往奚越怀里坐。   他发誓他目测过!他想着屁股刚好卡进奚越盘着的腿中间的话,就能上半身很好地被奚越抱在怀里,上半身依偎着他。然后腿刚好搭在床边,这样不局促。   然而事实却是,他那么大一坨猛地坐下来,奚越根本来不及反应。ABC男孩以往宽阔可靠的背影,在此刻成了一座大山,被首次发现它的研究人员Dr.Xylon正式命名为狗熊山……   扯远了。   奚越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身体下意识后仰,这使得他用腿圈出来的空间更加不稳定了。蒋在野坐下来之后并没有立刻稳住身体,也跟着往他身上倒。   “啊!”   身体快被顶散架的时候,奚越都没叫这么惨过。那时候疼痛只有一点,更多的是令人意乱情迷的欢愉。   蒋在野警铃大作,理智也终于回笼。他迅速爬起来,转身再看奚越的时候,发现青年已经因为瞬间沉重的疼痛而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蒋在野又心虚又着急地查看他的状态。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已经拧成一团了,手捂着肚子眼泪狂飙。   闯祸了。蒋在野想。   奚越不是委屈得想哭,完全是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狂飙。蒋在野真的太大、太重了!他怎么想的啊?   奚越脑子里百转千回,却没力气张嘴骂他。一张嘴就是痛呼。他只觉得肠子被压缩成一团了,小腹本来就因为受口口的牵连而淡淡的麻,隐隐作痛的酸胀感。被蒋在野压了一下瞬间超级加倍。   而且要不是他柔韧性好,现在三角区才应该是最痛的。突然来这么一下韧带能给他拉坏。奚越想。   必须要把舞蹈兴趣班的事提上日程了。   奚越痛得还没缓过来,Bennett的电话又来了。   蒋在野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塞给他,又抱着他坐起来,给他一通乱揉。   Bennett问奚越要不要一起吃早餐,他早一点过来接他。   Bennett真的非常体贴,是奚越接触过的白人里少有的会经营人际关系的,这在科研人员里更是极为罕见。奚越自己就是典型的走路都会发呆,满脑子量子物理不爱经营人际关系的人。当初professor Robe让Bennett带奚越去吃饭也是希望在Bennett的帮助下,奚越能尽快融入新环境。   奚越很小声地说他这边有一点状况,他会自己过去的,今天就不麻烦师兄接他了。   Bennett竟然一句话也没多问,挂掉电话后还给奚越发来了地址。奚越也是后来才知道,Bennett的伴侣也是同性并且在一起很多年了。   奚越这会儿已经好多了。钝痛过去之后,小腹又恢复成隐隐作痛的酸胀感。这是激情之后的后遗症。   泡泡糖粉——大大泡泡糖吧。   蒋在野今年还不到十九岁,身高还会继续长,而口口……口口什么时候定型来着?   秉持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其实主要是真的很担心,奚越立马打开手机查了一下。   维基百科告诉他——   大多数男性的生殖器发育在18岁左右完成,但个体差异较大,部分人可能延续到20岁左右。主要受遗传、激素水平和整体健康状况影响。其中家族基因对发育程度起主要作用……   ——你知道的,我爸就很高,我妈也有一米七。他俩给我的基因就高。以前医生预估我成年后的身高是192到195。   ——和跳跃有关的运动就会长高。足球之类的反而会短小精悍。所以我妈不希望我走职业,她觉得我会长成巨人。   ——好啦,前两天量过,真的有两米了。但是我决定还是告诉别人我一米九五。   奚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不可名状!不可名状!   奚越觉得那本克苏鲁小说还是对他的精神世界造成了一定污染,因为他现在有一点质疑科学,主要是质疑遗传学——他由衷地希望蒋在野属于个例。   他转身,捧着蒋在野的脸颊,直视着他的眼睛无比严肃地说道:“Zane,你真的不能再长了。”   “我不长了。”蒋在野还以为奚越是不让他再长高了,赶紧保证,“我以后就这个身高,不长了。”   奚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蒋在野又给他揉了会儿肚子,然后帮他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第一次组会,奚越准备的衣服是那套之前视频里,蒋在野见过一次的米黄色底深棕色条纹衬衣,是长袖。裤子则是卡其色的西装裤。还配了一条宝蓝色的领带。   蒋在野觉得他比染回黑发的自己看起来还要美高一点。漂亮的亚裔在美高总是格外的受欢迎。这一点,蒋在野比谁都清楚。   奚越仔细检查露在外面的皮肤,除了嘴唇格外红润之外,没有可疑的痕迹。很好。   “走吧。”蒋在野问他,“去哪里吃饭?是去Princeton还是就在Hopewell?”   奚越比较担心他赶不赶得上听证会:“你来得及吗?”   听证会和奚越的组会都在上午九点。   “来得及。”蒋在野说,“看一下沿途有没有合适的中餐厅吧,没有的话就在学校门口吃?”   “可以。”   两人都是行动力强没有拖延症的人。从霍普维尔开车到普林斯顿小镇约二十分钟车程。不同于曼哈顿,新泽西州尤其是乡村的生活节奏慢了很多,一路开过去畅通无阻,蒋在野车速飞快。   奚越也有一点喜欢这种感觉了。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海上。奚越问他:“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都不用问就能得到答案。黑色头发的男孩、男人,保持着比公益广告里还要标准的微笑驾驶。他眉目间有一种餍足,来自所有欲望都被很好地满足,内心宁静。   “好多了。”蒋在野回答道,“哪怕还没有听完故事。”   那个故事很长很长,长到不光要从认识蒋在野开始讲,要从奚越的童年开始讲。   奚越有点纠结。   “下次讲也可以。”过收费站,蒋在野右手牵起青年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口,“快到了。”   “而且我今天已经得到很多了。”   ——几天前,第一次耐受训练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奚越,你的运动手环呢?”蒋在野突然问。   奚越这才发现,手腕上空落落的。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昨天下午刚到天文基地的时候太激动了,怕芯片检测到他心率飙升自动报警,奚越就把运动手环摘了。   下午闲逛的时候满脑子量子物理,也没注意时间,运动手环还在昨天的裤子里。   “好像还在昨天的裤子里。”奚越回答道。   整个普林斯顿小镇的配套几乎都是为普林斯顿大学服务的。再加上其它教育机构,这里的学生比常住人口还要多。出了收费站没开多远,奚越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同事在那里。”他轻声提醒。   蒋在野也看到了:“那把你放在那?”   奚越点头。   Bennett坐在路边的折叠小桌子上吃面。应该是中餐面条,因为他捧着一个大海碗而不是西餐盘。这栋四层高的小楼,楼上是一家语言培训班,一眼国人开的。   一楼的店面则是一家面馆,虽然还没看清是哪个省的面条,但是奚越仿佛已经闻到香味了。他肚子饿了。   他正要叫蒋在野一起吃面。   “我回纽约再吃。”蒋在野说,“等一下啊哥哥。”   他解下安全带,探身去够放在后座的防尘袋。那是路明博早上给他的。应该是佣人收拾的。   蒋在野拉开防尘袋,往下面摸。果然,防尘袋最下面有夹层。最大那包单独包起来的应该是皮鞋。蒋在野在奚越疑惑的目光中终于摸出一个首饰盒。   “这是什么?”   蒋在野打开盒子,奚越知道是什么了。   “How lucky!”蒋在野像是开出了想要的盲盒,高兴地说道,“是皮质表带。”   他牵起青年的左手,把这块奚越不清楚品牌历史,但能猜得到一定很贵的理查德·米勒戴到奚越的手腕上。   45mm的表盘对于青年纤细骨感的手腕来说有些过于大了,好在表带是皮质的,戴上去不会松松垮垮不合适。   这是蒋女士吩咐佣人为蒋在野出席今天的听证会准备的行头,从头武装到脚,包括男士丝袜在内没一样便宜的。   见奚越皱眉,蒋在野赶紧补充道:“不是要你接受它,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唔,我们不要说那个话题,显得我之前很蠢。”   蒋在野又拿出一枚夹子,奚越原本以为是胸针,蒋在野却把夹子卡在了他的领带上。   原来是一枚领带夹。满钻的。   “借给你戴一天啦。”蒋在野说,“Dr.Xylon,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界。要是有人敢叫你去做扫地洗试管之类的杂活,你就把手表摘下来,拍在他桌子上,说you there,yes you——stop staring and get me a coffee now.”(你,对,别看了就是你,去给我做杯咖啡去)   他被蒋在野逗笑了。   他轻声说道:“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我也不准备霸凌别人。”   “我也就在这方面有点情商了。”蒋在野说道,“下次有机会,我给你讲一下我在美高当恶霸的那些年。”   “好。”   奚越下车,走了一段才走到Bennett面前。Bennett见到他很高兴,转头比奚越还地道地帮他点餐。   这家面馆卖的是搭搭面,先不管正不正宗,闻到杂酱的香味,把奚越激动坏了。   Bennett热情地说这家面馆的面老好吃了,推荐奚越经常来吃,报他名字送跳水泡菜——因为面馆的老板是他爱人的爸爸。这栋楼是他爱人家的产业。   “……”奚越,“祝福你们的爱情。”他就知道全世界最会赚钱的不是犹太人是搞餐饮业的国人!   Bennett哈哈大笑。   “很棒的手表。”面上上来,奚越扶着碗吃面的时候,Bennett说道,“一块名牌手表,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一会儿开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奚越:?   Bennett怎么突然meanmean的?   ·   8:35am   曼哈顿联邦法院门口,没有取得拍摄资格的记者把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已经换上西装的蒋在野靠在车门上啃汉堡,裴姿在树下抽烟。   “小少爷,想好了吗?”裴姿问他,“我们该进去了。”   旁听人员和补充证人是不同的入口。   “没想好。”蒋在野问,“我妈呢?我妈在哪儿?”   他咽下最后一口,又喝了一大口无糖可乐顺了顺,抬手看时间。   然后想起来,手表给奚越撑场子了。   “在补充证人的休息室里。”   “卧槽!”   “放心,还有其他人也在,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说她还没考虑好。”   “那还等什么。”蒋在野无奈道,“去休息室吧。”   作者有话要说:   You there,yes you——stop staring and 点一下《下一站,超模》的收藏 now.   这几天评论为什么变少了[愤怒] 第40章   吃完早餐,奚越和Bennett一起步行去学校。两人在学校门口一家据说是爱因斯坦常去的冰淇淋店里遇到了正在买咖啡的professor Robe。   他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奚越和Bennett也要买咖啡,professor Robe帮他们付了款。美国的师生关系更加平等,或者说更加有距离感,老师和学生之间很少请客,奚越还是第一次遇到导师请喝咖啡。   Bennett在奚越耳边笑嘻嘻地说,导师超级有钱,请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让他请客。   正在结账的professor Robe听到,笑眯眯地说是因为你们为我创造了非常高的价值。   本该是非常和谐的一幕,直到奚越无意间看到站在professor Robe身后一点的金发年轻人朝他和Bennett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完全不加掩饰的那种。   奚越:?   奚越下意识地转头看Bennett,Bennett倒是没翻白眼,他朝金发年轻人竖起中指。   奚越:。   刚刚吃面的时候,那种meanmean的感觉不是错觉啊……   正好咖啡做好了,professor Robe招呼他们拿,转头就看到Bennett竖起的中指。   奚越以为professor Robe要生气了,竖中指哪怕在美国,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却没想到导师只是轻轻退后一步,和蔼地说:“Lauren、Bennett,请注意,不要把我牵扯进你们的战争。”   奚越:“……”   显然,导师对他两个学生之间的不对付心知肚明,看样子他并不打算阻止。又或者,曾经阻止过,但是失败了。   导师你退开一步的姿势真的很明显!奚越假装不经意地上前,取他和Bennett的咖啡,再一起往外走的时候离Bennett远了一点点。   组会九点开始,professor Robe让Bennett带奚越去报告厅,他和那个叫Lauren的金发年轻人去办公室拿项目资料。   刚来美国读研的时候,奚越参观过美国许多大学。   哈佛致力于为世界培养出领导者;耶鲁是精英们接受社会化教育的首选;斯坦福是野心家的舞台;麻省理工是天才们的聚集地。   诸如哥大在内的别的名校,各有各的特点。   但没有哪一所大学比普林斯顿更像一个沉默的殉道者了。   哥特风格的建筑,让普林斯顿大学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压抑感,这种恰到好处压抑感是奚越过去二十年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时刻警醒着他,不要停下来,要往高处走。   普林斯顿大学也是奚越参观过的美国名校中草坪文化最弱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高深莫测。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书,纸质化的读物。他们匆匆赶往某个教室,像去修道院朝圣的修士。   当然,也有例外——   见professor Robe带着Lauren走远,Bennett开始了吐槽:“Xylon,Lauren非常难缠。”   他有意为奚越介绍professor Robe的团队构成。   作为世界首屈一指的天文学教授,professor Robe的团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他的学生,包括学士、硕士、博士、博士后,所有他教过的。这些学生里面极为优秀的会被邀请加入他的科研团队。二是纯粹的科研人员,比如他找来的助手,为他工作。   美国的学术氛围相对开放,professor Robe并非专门为奚越开后门,他也会要求别的有潜力的员工一起来开组会。如果有特别值得培养的人,他还会建议他们读个博士。   “当然,你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Bennett说,“一年前,我帮导师整理学生资料的时候,看见过你的。对于你硕士阶段不能来,他非常的遗憾。还好,你最终还是加入了我们的团队。”   Bennett说他看过奚越的论文,非常优秀,难以置信奚越只是上的网课,就完成了这么优秀的论文。   “导师卡博士毕业卡得很严,我已经做好一辈子不毕业的打算了。没几个人能在他手上毕业,所以大家大多只攻读硕士学位。”Bennett分享了一个八卦,“一会儿,你会看见一个棕色卷发的同事,她也姓Robe,她是咱们导师的侄女。professor Robe卡她硕士毕业卡了两年,她一气之下跑去别的学校读博,顺利毕业后才回团队继续工作。”   奚越:“……”   还能这么操作?   他问Bennett:“师兄,你今年几年级?”   Bennett不好意思道:“一年级——第三个一年级。因为我被留级了两次。”   他补充道:“咱们导师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博士毕业生,现在在学校任博士后,经常帮导师代课。听说导师正在逼他续约。”   奚越倒吸一口凉气:“我之前只查过professor Robe的硕士毕业率,觉得虽然很低但是考虑到是天文学所以可以接受。”   “你在资料里说,你很享受学习的过程。”Bennett拍了拍奚越的肩膀道,“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尽情享受了。”   奚越:“……”   从内心来说他还是想学到点东西然后回国奉献的。   Bennett大致介绍了一下今天可能会来开会的人。professor Robe最出色的学生目前都不在新泽西州,他们哪怕很多人和Bennett一样在被留级,到外面也是能独立带领团队进行观测的科学家。目前正在世界各地的天文台工作。   所以今天的组会,参加的大多是硕士生和天文基地里的人。   他重点介绍了Lauren。   昨天初到天文基地,奚越感叹他来对地方、跟对导师了,就是因为这座被谦称为实验室的天文基地不光是professor Robe科研能力的体现,还是他强大搞钱能力的强有力证明。   天文学这种烧钱的学科,潜心研究当然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如果只是专注于理论,无法产生附加的经济效益,那么就相当于只有投入没有直观的能创造价值的产出。   必然会面临科研经费不足,难以继续研究的窘境。   很多专注于理论研究的科学家一生清苦。   显然,professor Robe非常会搞钱,并且有底线,否则天文基地不会那么震撼,Bennett都第三个一年级了早上还能开开心心嗦面,没见被压榨地想要跳楼。   Lauren就是professor Robe搞钱的附属品之一。   据说是某位相关产业的老板的儿子,professor Robe对自己的学生非常严格,但对员工就还能容忍。这位少爷天赋差了点,没能成为他的学生,但看在他老爸的面子上,他现在是私人助手,还是权限非常高的那种助手。   大概他老爸想让他学多点东西,以后继承公司不至于被手下的研发人员糊弄。Lauren少爷本人喜不喜欢星星月亮还不好说,但他不太喜欢人。   “他很难相处,很挑剔,下巴总是扬得很高,目中无人。他在基地有职位所以经常吩咐别人做事。还有就是歧视同性恋。”Bennett摊了摊手,“他经常使唤别人做事,都是一些很杂的事,导师不会管。我们都要看他脸色。你戴一块名牌手表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起码会让他觉得不好惹。做科研很辛苦,不是谁都能坚持,大家都很怕万一以后转行,遇到他会很麻烦。”   奚越听他讲了一路八卦,两人还特意绕了一下路,快走到主楼了Bennett还意犹未尽的。   作为传授自己生存秘籍的感谢,奚越和他开了个玩笑:“那没办法了,Lauren肯定也会讨厌我,因为我也是同性恋。”   然后两人一转弯,就遇到抱着资料的Lauren。   奚越:“……”   Lauren:“哼。”   太尴尬了。组会结束后,奚越给谢如珪打电话说这件事,他很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谢如珪问他Lauren有没有为难他。   奚越说没有。   “但是中途我去洗手间,出来遇到他,我想绕道走,他莫名其妙对我说他知道我不是Bennett的男朋友,因为他买不起这么贵的表。他这是看不起人是吧。”   “可能吧,不用太在意。”   奚越一想也是。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尝试给蒋在野发信息,但没有得到回应。这个倒是不稀奇,蒋在野说过,这次听证会是混合模式听证会,即部分公开部分保密,故不会全天直播。   最主要的是涉及企业垄断、劳工问题和移民问题,这与本身带有整治拉票和作秀成分的政府相关人员听证会不一样,并不适合直播。   ICE最近本来就查得严,矛盾加剧,再扩大影响会引起暴动的。   网上也查不到什么信息,这就有点不寻常了,因为现在时间已经超过三个小时,按理说应该到公开部分,媒体也可以进行部分报道了。但却没有流出任何消息。   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变成全天听证会了?   奚越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就刷出来一条新闻——   因为有新证人提交证据,本次对外资企业的听证会宣告暂停。同时将以从事非法移民的罪名对路明博提起诉讼。   怎么回事?   奚越的心猛地一跳,蒋在野不是说问题不大吗?   奚越就要给蒋在野打电话,蒋在野的电话却先一步打进来。   “怎么回事?”电话一接通,奚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看到新闻了吗?”蒋在野说,“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和我妈也被限制行动了。打电话是和你说一声,最近几天可能联系不上我。不用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新证人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情况突然就急转直下了?   蒋在野还有心情笑,跟奚越说只是一点小事。   奚越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奚越人在大学食堂,捏着手机一脸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痛苦地拉了一下剧情,要亲亲贴贴评论才会好。   下一章,Lets进入正牌小情侣背着人偷偷摸摸偷情副本。 第41章   2025年初,南非MeerKAT射电望远镜阵列,在银河系中心后方“隐匿带”方向,探测到七百多个星系,其中约480个是此前未知的。 MeerKAT是平方公里阵列射电望远镜SKA的先导项目,该项目由全球16个国家共同合作建造并协同研究。   professor Robe的团队在三个月前拿到了完整的数据。事实上,SKA将是接下来五十年,全球天文学的主要研究基石。五十年足以贯穿奚越职业生涯的一生,而他非常幸运地在第一年就跟随自己在该领域最崇拜的导师,加入了这个项目。   早上的组会,大家讨论的便是刚申报下来的项目的分工。   professor Robe的团队将主导宇宙黎明与再电离研究,构建模型模拟早期宇宙演化——这是奚越最感兴趣的部分,他就喜欢研究星星月亮。同时还需要配合加州理工学院以及麻省理工大学一起,分析纳赫兹引力波,检验广义相对论。   professor Robe财大气粗,直接从学校门口的冰淇淋店里买了一后备箱的冰淇淋带到天文基地。周一所有教授的团队都在进行日常研究工作,午休时间他把大家都叫过来,借着请客下午茶的机会,介绍了奚越。   恰好其中有一位教授之前为波音公司工作,Petlove的卫星就是向波音公司购买的。这位教授刚听说此前他们经手过的卫星信号丢失,转眼,就见到了帮助恢复信号的人,更是对奚越大加赞赏。   奚越的教育背景很优秀,但在这里,在这些顶尖科学家和他们从本科阶段就开始带的学生面前,奚越的光环就不那么闪亮了。买冰淇淋的时候professor Robe特意交代过,一会儿不用谦虚,有哪些优秀的工作经历找准时机提一提,奚越这才提了前几天帮梁屹川解决卫星失联问题的事。   他得到了尊重。   professor Robe还让奚越抽空把上次用于求职的论文改一改,可以在数据里加上团队近期的研究佐证。半年后,奚越博士入学的时候,他会帮忙联系朋友把这篇论文发表期刊——没有任何挂名的,个人独立发表。   professor Robe的人品毋庸置疑,一瞬间奚越生出一种一辈子不毕业就跟着他干也行的想法。   下午,奚越就和团队一起,用SKA给的数据开始了建模。这是一个非常折磨人的过程,因为南非那边给的数据不一定完全准确,他们得一边用自己的射电望远镜校对,一边建模。   天文学的计算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很多高级公式是计算机没有录入跑不出来数据的。事实上高等数学开始就要求科研人员具有手动计算能力了。而这恰好是奚越的强项。   有他加入,整个下午实验室里的氛围好了很多。   直到Lauren少爷过来找事。   他拿着南非那边给的数据,挑刺其他人精准校对后的数据有问题,进一步认为他们今天下午的建模进度应该打回去重做。   他甚至拿出了另一份他根据原始数据做的建模。   Bennett悄悄告诉奚越,Lauren观测计算不行,建模却非常厉害。   奚越:“外包给暴雪或者育碧,他们建模更厉害。科研要的是准确。”[1]   Bennett竖起大拇指。   奚越和Bennett说的是悄悄话,但Lauren好像听到了,奚越话音刚落,他就看了过来。   “Dr.Xylon,你对我有意见。”Lauren第一次遇到敢这么不给他面子的——Bennett不算,他俩早撕破脸了。   新来的,他甚至只是一个硕士,还是别的学校的硕士。   奚越被叫到名字,停下笔,疑惑地看向他。   Lauren重复道:“数据是我负责对接的,那边的负责人告诉我没有问题,你不应该擅作主张。”   用自己的望远镜精准校对是大家的主意,他却说是奚越擅作主张。真是好大一口黑锅。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们俩,看奚越的反应。   接近一分钟,奚越没有说话。Robe小姐犹豫了一下,就要帮奚越呛声。Robe小姐是professor Robe的侄女,她不怕Lauren。   结果下一秒,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实验室里,响起了青年无辜迷茫的声音:“Pardon?”(请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除了Lauren脸色特别难看。   亚裔本来脸就嫩,奚越还是团队里年龄最小的。他不像别人被为难立刻表现出隐忍不满,又或者和Lauren吵起来。他一句“Pardon?”出来,所有人猝不及防。   Lauren沉默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   奚越:“Huh?”   Lauren重复。   奚越:“Hmm?”   Lauren的本质是复读机。   奚越:“Okay,next.”(好的,下一个问题)   Lauren摔门而去,实验室沉重的钢质防火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奚越对目瞪口呆的同事们微笑着说道:“好了,劳烦谁去把门锁一下,我们继续。”   以Robe小姐为首,所有人为奚越献上热烈的掌声。   被Lauren少爷折磨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   团队不加班,到下班时间大家准时离开。   有同事以为奚越也住在霍普维尔,提议捎他一程,他们都看到了奚越是坐professor Robe的车来的,知道他没有车。   奚越温和地拒绝了,说自己目前住在顶层的休息室里。事实上每周四下午他还要回纽约,并且还有一年的课——尽管按计划,他春季学期就能毕业。   奚越再次刷新了美国人对中国人卷的认识。   Robe小姐临走的时候把圆顶室的钥匙给了奚越,开玩笑地告诉他,晚上不要加班内卷同事,可以去圆顶室看看星空。她很聪明,猜到了奚越住在这里的原因。   毕竟从纽约到新泽西州只需要一个多小时,搭乘公共交通完全可以回去。   奚越很开心,和她约定好每周一和每周四交接钥匙。圆顶室的钥匙每个团队都配有一把,不过科研做久了,大家很少专门去看了。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奚越才想起来蒋在野的事。   没办法,日常他虽然总是一心多用,但学习和工作的时候非常聚精会神,整个下午脑子里只有星星月亮。   想起来就开始担心了。不过好像也不用特别担心,因为中午才说自己被限制行动,最近几天可能联系不上的人,一下午给奚越发了99+消息。   奚越的第一反应是看新闻。听证会宣告暂停的新闻在国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国内。国内几乎是一边倒的态度,面对国会提出的各项指控,网友们觉得启睿集团反制了美利坚,忙着玩梗呢。   路明博那边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蒋在野……   奚越点开消息,确定没有人盗他号。三句话一张艳照,这只能是蒋在野本人发的。久5Ⅱ依6菱贰巴3   奚越从食堂出来才给他回电话,那边秒接。   “装货。”他骂,“不要给我语焉不详的信息,不想让我知道的你提都不要提,想让我知道的你就说清楚。遮遮掩掩的只会让我担心。”   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蒋在野委屈巴巴道:“下午我也以为最近几天都见不到你了,但是我妈让我不用管直接跑。不是强制禁令,没关系。”   奚越怀疑道:“真的没关系?你会被通缉吗?”这块他也不是很懂。   “我的律师说没事,因为各州的法律不一样。”蒋在野说,“哥哥,我现在在新泽西州,就在霍普威尔。”   奚越:“……”   好了,奚越现在知道艳照是在哪里拍的了。   他言简意赅:“地址发我。”   蒋在野这个操作给他一种悄悄咪咪偷偷摸摸狗狗祟祟的感觉,奚越觉得比起让他来这里,万一落下一个间谍罪,还不如自己过去找他。   蒋在野估计就在哪家小旅馆里猫着呢,等找到他再问清楚。不,要他自己老实交代。   蒋在野高高兴兴道:“哥哥,你出来,我就在基地门口。”   奚越:“……”   奚越回宿舍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然后才往外走。   有些喜欢在食堂吃饭的科研人员正好是这个时候下班。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蒋在野就这么大喇喇地在天文基地门口等奚越。   或者说,骑车接奚越。   蒋在野拍了拍电瓶车后座:“奚越,坐上来。”   “……”奚越问他,“你哪儿搞来的电瓶车。”   蒋在野献宝:“是送给你的礼物,祝贺你成功进入天文基地工作。Dr.Xylon。”   这个礼物确实送到奚越的心坎上了,考虑到实用性和意义,是可以收的。   奚越一肚子火看在电瓶车的面子上消了。   他说:“谢谢,但是你下来,我载你吧。”现在是他的电瓶车了。   蒋在野从电瓶车上下来,奚越看到这辆崭新的绿色电瓶车非常明显地弹起来了一点,明明是无机物却很好地传达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奚越有那么一秒心疼这辆属于他的新车,想叫蒋在野跟车走。但他毕竟不是一个刻薄的人,骑上电瓶车,叫蒋在野上车。   在蒋在野的大体重压迫下,电瓶车提不起速度,慢悠悠地在美国乡村的公路上跑。旁边偶尔有开着车的同事经过,友好地和奚越打招呼,惊叹竟然有这么可爱还方便的代步工具。   奚越没好意思说他们的目的地是小旅馆,只说去镇中心买点东西。同事意犹未尽,说明天再来问他在哪里买这种车。   于是电瓶车继续载着三百多斤的体重缓慢地跑着。   美国的乡村像电影里一样浪漫,充满了田园风情。   奚越看着后视镜里,蒋在野搭在他肩膀上笑盈盈的脸,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蒋在野抢答道,“你要说,Zane,你真的不能再长了。”   说完他自己笑出了声。   奚越抿着唇。   “而且我记得,你第二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蒋在野也从后视镜里看他,“我知道,这个字还有别的发音。第二次你说的是chang,是chang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1]分别是开发《魔兽世界》/《刺客信条》的公司   来了来了!最近天天迟到是因为我那个196的弟弟从天津来找我玩,我本来在雅安调养身体的(过敏太严重了),前两天就回成都了,天天带着他打卡那种每次我都发毒誓再也不去了的景点。真是能把人累晕!前段时间早上六点起床码字刚好,这几天累得我早上八点才在尖叫中屁滚尿流爬起来[爆哭][爆哭][爆哭]   他要玩到周日才走,还要被折磨一周[爆哭][爆哭][爆哭] 第42章   早上奚越被雷暴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就听到窗外,雨声从淅淅沥沥到敲锣打鼓。   新泽西州降雨量充沛,尤其是在夏季,经常会突发强降雨,因此普林斯顿大学常常以下雨天,或是乌云密布的阴沉天气出现在影视作品中。   身后一双大手环着他的腰,青年被拉入一片火热的胸膛中。肌肉不发力的时候真的很柔软,对比之下,充血的结缔组织简直就是威慑力满满的大杀器。   被重新拉进被窝、拉进温暖的怀抱的时候,奚越其实是想再睡一个回笼觉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闹钟还没响,生物钟也没到,奚越只是被突然的雷声惊醒。雨打屋檐的白噪声是最好的安眠药,奚越偶尔也有不想早起想赖床的时候。   但是……   “蒋在野,不要再顶了。”方寸之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蹭使感官急剧上升。   外面正下着暴雨,奚越也有点热了。   奚越疑心蒋在野是不是还没醒,刚往前挣扎了一点想要脱离怀抱,那双手臂收紧,把他更牢地困在怀里。   又过了好几秒,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顶一下,顶一下嘛……”   然后,就被狠蹭了好几下。   清爽的皮肤变得黏腻。   昨晚比平常晚睡了两个多小时,奚越自己也享受,但是早上要上班。   “Zane,你不可以这样。”他说。   明确的拒绝,还是惯用的句式,蒋在野瞬间停止了动作。他把脸埋进青年纤细的蝴蝶骨间,在他温暖的皮肤上轻嗅,平复呼吸。   然后放开奚越,仰躺在床上。床垫都被他震得弹了几下。   “真是被你训出来了。”蒋在野手背抵着额头,喃喃道。   奚越翻身,视线向下——那里还凶得不得了。   奚越却想起另一件事,轻轻推了推他:“下雨了,我的电瓶车在外面。”他意思是要蒋在野去给他推进来。   昨天傍晚,两人骑着电瓶车,在乡村的公路,速度也就比走路快一点。从郊区到霍普维尔镇中心开车只需要五分钟,他们电瓶车骑了二十分钟。   目的地并不是奚越以为的小旅馆——蒋在野语焉不详,害得他脑补出了美国电影里,需要隐藏身份的主角猫在破旧的汽车旅馆里,躲避FBI的追查的戏码。   奚越出来前就给蒋在野下了通牒,要么说清楚,要么一个字也不要提。蒋在野于是问奚越还记不记得他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被人尾随的事。   “记得。”奚越肯定道,“我记得他的样子。那天下午你让我去楼下办公室帮你叫人抬矿泉水,我在洗手间里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用中文和我搭讪。我觉得很奇怪,没有搭理。”   晚上的时候,奚越其实根本没有看到尾随他的人。   他只是根据声音和隐隐的第六感,判断出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后续蒋在野的反应也证明了那天确实有人潜入办公楼。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男人的长相,描述给蒋在野听。   “就是那个人。”蒋在野说,“你知道的,我爸私下帮助劳工,那天我们介绍工作的人不是所有人身份都干净的,有的是底层移民,有的没有身份。那个男人就是黑过来的。他做了一些违法的事情,从码头偷了资料,和我爸的竞争对手一起想脏给我爸。”   帮派问题太敏感了,奚越是要成为科学家的。蒋在野考虑过,目前暂时不打算让奚越知道帮派的事。他自己还在双重身份中,他不是话事人,但以防万一,奚越还是暂时不要接触到他的另一重身份比较好。蒋在野把听证会的事归结为是商业竞争导致。   他略去了听证会刚开始时,他和他妈因为是否要作为补充证人出席争执不下的事。只说了开场陈述结束,还没进入两党轮流提问呢,突然冒出一个新证人,并提交了新证据。   听证会主席并没有公开新证据,而是当场宣布听证会暂停,同时,国会要求检察官以从事非法移民的罪名对路明博提起诉讼。   蒋在野:“我和我妈立刻离席了。我妈让我别回家,先离开纽约。我是中国籍,我妈请的律师很厉害,只要我不在纽约他们就拿我没办法。国籍的原因,哪怕再申请其它州的禁令,对我约束其实都不大。”   “那你的律师真的很厉害了。”奚越说。   “嗯,他也是华人,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蒋在野说,“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买电瓶车,我得先跑了才能不被禁令限制人身自由,律师也需要时间。那个点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见面,不想你担心,才告诉你有可能联系不上。”   电瓶车米老鼠耳朵一样的后视镜里,已经染回黑发的ABC男孩看起来依旧很可爱。他把脸颊贴在奚越的脸颊上,黏黏乎乎地撒娇:“哥哥,你担心我吗?”   “担心。”奚越回答道,“我不喜欢担心。”   顿了顿,他强调:“我喜欢这个礼物,可是我不喜欢欲扬先抑地收到礼物,这不叫惊喜。下次不要这样了,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蒋在野瘪了瘪嘴巴,没有反驳。   奚越也没听到他问欲扬先抑是什么意思。姑且认为蒋在野会这个成语吧。   终于从郊区的郊区来到郊区,最近的几栋建筑恰好就是汽车旅馆,奚越问蒋在野是哪家。   蒋在野赶紧说不是汽车旅馆,他绝对不会带奚越住那种地方。他在镇中心租了一个半层别墅的独栋小院。所谓半层别墅就是那种结构复杂,只有地下室没有二楼的独立的房屋。   “那个房子挺漂亮的,院子里种了橘子树,我准备买下来,等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就联系房主过户。”他说。   奚越:“布尔乔亚。”   蒋在野非说他是小康家庭,奚越懒得搭理他。   蒋在野认路挺厉害的,下午才租的房子他指挥奚越左拐右拐的时候很是从容不迫,并且确实没有出错。   这个独栋小院确实很漂亮,蒋在野的INKAS哨兵就停在院子里,电瓶车估计是放在后备箱里弄过来的。   奚越从电瓶车的座椅底下找到说明书,看过之后才知道,电瓶车载重就三百斤,他俩加起来超了,而且体重重得多的蒋在野坐在后座,一路上没翻车没趴窝,这辆电瓶车已经很坚强了。   龟速挪动是电瓶车最后的倔强。   奚越一边充电,一边对窗户里面已经在收拾做饭的蒋在野说:“你以后不能坐我的后座了,你太重了!”   蒋在野正在对胡萝卜施以酷刑,头也不抬地道:“哥哥好小气,我伤心了。”   “嗯嗯嗯,别做我的饭,我在食堂吃过了。”   “好。”   晚上,蒋在野黏黏乎乎地缠着奚越想要。奚越非常注重劳逸结合。早上开会下午工作,那么晚上就不应该加班。   他也才从中得了趣,没有蒋在野那么渴求,但确实是享受的。奚越不是扭捏的性格,轻轻“嗯”一声,自然答应了。   他起身,去浴室准备。洗了一半干脆把蒋在野叫进来节约时间,顺便手腕也没那么吃力了。背着手看不到其实不太好动作。   能享受的话就没有必要故作羞怯,奚越对自己挺满意的,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很完美。蒋在野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奚越在这种时候,好说话程度倍增,身体被极致地折叠也不会叫痛。   甚至会告诉蒋在野他韧带很好,没关系。   耐受训练被拉到很长。   之前奚越就有猜,蒋在野这么粘人,也许会在他工作的附近买房子。今天果然应验了。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奚越适应得良好。   忽略掉蒋在野家庭正遭遇的麻烦外,当下是非常舒适和宁静的生活状态。奚越也相信他们一定能处理好。   睡觉前,蒋在野在他耳边说,最近会每天接送小奚博士上下班,会把小奚博士照顾好的。[1]   现在,外面下着暴雨,小奚博士表示很担心自己的爱车。   没等他再一次催促,蒋在野很麻溜地坐起来,翻身下床。蒋在野应该也没完全清醒,打了个哈欠就要去拯救他的电瓶车。   “裤子!”奚越提醒他,“你起码穿条裤子!”   “哦。”蒋在野从衣柜里拿了条裤子。他带了一箱子行李,昨晚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房子。   身高来到两米大关的男人赤脚踩在地毯上套裤子,因为营养太好了,早上又不受控制地发了会儿骚,稍微阻碍了一下。   蒋在野抓着塞进去,穿上鞋往外走。   美式房屋在建造的时候,通常会在围绕房子一周,修一条完整的柱廊阳台。有顶有排水。奚越的电瓶车就在柱廊阳台上充电,用的是走窗户缝隙牵出来的插线板充的。   电瓶车没有被淋到,但又打雷又下暴雨的,安全起见,蒋在野把已经充好电的电瓶车推到了屋内。   然后回到卧室。   奚越也起来了,披着衬衣,靠在床头上看手机。   “雨下得很大,但车没事。”   蒋在野把头发揉乱,打着哈欠,去浴室冲澡。   他有非常好的早起锻炼的习惯,出汗很解压,运动完再冲个澡能精神一整天。有时候哪怕因为天气或是别的原因没有办法出门锻炼,也会冲个澡清醒一下。   从浴室出来,蒋在野看了眼时间,还早。   他问奚越:“家里吃早餐吧?我去做饭,一会儿开车送你过去。下这么大的雨不可以骑你的小宝马。”   奚越对小宝马这个幼稚的词嗤之以鼻,重重冷哼了一声。   “刚刚收到邮件,气象台一个小时前发布了洪水观察预警,不确定时间,但是地点包括了霍普维尔。导师让助理通知大家,预警结束前不用到实验室打卡,先居家办公。”奚越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我的电脑在基地,等雨小一点的时候,如果没有积水太深,得回去拿。”   “好,顺便买一点生活物资。你之前没有遇到过洪水观察预警吧?这个挺严重。”蒋在野说,“中午的时候也许雨会小一点。”   奚越点头。   他在暴雨的屋子里、蓬松的被褥里,感到非常舒适。如果现在在天文基地的宿舍里,一定没有这么放松。   才六点,吃饭有点早了。   没睡够,浑身懒洋洋的。   他朝蒋在野勾了勾手指。   “要什么?”蒋在野还以为让他拿东西。   “你呀。”奚越说,“突然想吃泡泡糖了。”   作者有话要说:   [1]这里的“博士”不是学历,是工作职称   不好意思!迟到太久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一个原因是带弟弟逛景点太累了人遭罪,一天下来,早上死活爬不起来。   还有一个就是昨天,我的挚爱亲朋橘老师被坏蛋ai新型侵权了,昨天回到家陪她处理到深夜,今天十几个闹钟也没把我叫醒[爆哭][爆哭][爆哭]   总之非常不好意思这几天可能都是中午前后,等弟弟滚了我就回到十点准时更新。 第43章   蒋在野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看奚越。   青年衬衣敞开,露出鸽子一样柔美的胸膛,并不过分瘦弱,皮和肉之间该有的起伏小山重叠。因为夹在双臂之间,挤出令人遐想的曼妙的曲线,是鼓起来的。   像鸽眼一样红,像羽毛一样白。而实际上,这个色差是他昨晚亲口造成的。   蒋在野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奚越掀起眼皮看他,也没吐出来,只是换了一边脸颊。青年是鸭子坐着的,他柔韧性有多好,蒋在野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抬起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也方便他把玩。   不过一会儿过后……   奚越吐出来,过程中滑过下巴,留下一条绮丽的丝。他问蒋在野:“你真的十八岁吗?”   怎么手糙成这样?搓得他有点痛了。   蒋在野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回答道:“是啊。”   奚越撇撇嘴,继续。   奚越做事情向来喜欢尽善尽美,是他主动要吃的,就要尝到泡泡糖的甜。在平等的恋爱关系中,口嚼绝对不是凌驾或屈服。   所以他并不为此感到难为情。   蒋在野的反应就是反馈。   又过了几分钟,蒋在野拇指扣进青年的齿关,小心地托着他出来。   奚越没说什么,尽管并没有达到他一开始的目标。   他们都知道难度有点高——蒋在野站得比路灯还要挺,硬生生忍着,没有一点动作。他完全是在配合奚越的尝试。   也是在完成耐受训练。   蒋在野去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奚越穿着他的衣服和裤子。衣服还好,裤子肥得过分。抽绳运动裤系到最紧还有点松松垮垮,他正在试图挽裤脚。   蒋在野走过去,把束脚的裤脚往上推,推到小腿肚上面,多余的布料堆下来刚好是九分裤的长度。   “还好你没有穿男友衬衣。”蒋在野说。不然他又要起来了。   “嗯哼~”   现在才到奚越的生物钟。他关闭闹钟,蒋在野自觉做饭去了。奚越洗漱出来想起来,电瓶车严禁进入室内充电。   他赶紧跑到客厅看。   他的小宝马就放在门口,充电器早就拔了,插线板也收好了。那没问题了。   奚越从窗户往外看,院子里已经有一点积水了,但好在整体做了硬化,除了栽种橘子树的地方有小片裸露着的土地,其它地方全部硬化成了平整的路面,倒是省去满地泥汤的麻烦。   也不知道会不会淹上来淹到室内。柱廊阳台和室内齐平,离地高度差不多是人的小腿那么高。奚越有一点担心。   他趴在窗户上 ,和蒋在野说:“积水快淹到汽车底盘了哦。”   其实还有一点距离,积水现在只到轮胎的三分之一高,奚越在谎报军情呢。   蒋在野饭做得差不多了,碍于食材限制,早餐是白人饭。闻言他洗干净手到窗边查看。   “嗯,确实有点严重。”他提着青年的腋下把他dia到岛台上坐着,也不戳穿他谎报军情,“先吃早餐,吃完我去疏通一下排水管,顺便把你的小宝马推回阳台上。”   吃完饭,蒋在野从储藏室里找到雨衣雨靴,钩子和铲子,出去干活去了。   院子沿着墙面有好几个排水口,被橘子树的落叶挡住了缝隙。倒是没有堵塞,只是排水速度有点慢这才导致了积水。蒋在野没用上钩子,用铲子铲走堆积的树叶排水口立马通了。   他把所有排水口都简单清理了一遍。奚越坐在窗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他干活。还顺便拍了张照,放进名为【审美积累】的隐藏相册。   唔……今天不是丑狗也不是心灵丑,就不载入大事件了。蒋在野干着干着活,就要转头看看奚越有没有在看他。   奚越在看,就是觉得味道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哪里奇怪呢?他喝了一口牛奶,电光火石间,一脸黑线地意识到哪里奇怪了——蒋在野标标准准的维修工打扮,而自己在窗边看他,要是把手上的马克杯换成装着红酒的高脚杯的话……这不是美剧里常见的白人富太太和精壮维修工偷情的戏码吗?   奚越不想看了,端着马克杯一脸黑线地走开。   暴雨下得挺讲武德的,没有斜着下,所以蒋在野的身上没有被淋湿,不用洗今天的第三个澡了。   无所事事的上午,蒋在野提议看美剧。   “《绝望的主妇》和《致命女人》,看哪个?”蒋在野蹲在电视柜前,问奚越。他都没看过,但是他记得蒋女士给出了高度评价。   一听就是有白人富太太和精壮维修工出没的美剧。奚越才被刚刚恰似美剧的一幕给雷得不轻,连连拒绝。蒋在野就带了个手机,没有平板没有笔电,只能从碟片里面选。   奚越也走过去和他一起选。   最终两人挑了《绝命毒师》。   雨下得太大了,七月中旬竟然有点冷。两人裹在毯子里专心致志地看美剧。   第一季全部播完,DVD吐出碟片,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奚越意犹未尽,蒋在野问他:“饿不饿?”   奚越点头:“有点。”他三餐规律,到点就会有一点饿。   “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去做饭。”   “那我不饿。”   蒋在野盯着奚越决绝的侧脸看了几秒,伸手。   奚越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眨眼他就跑到蒋在野的背上了。   “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奴役我。”蒋在野说,“腿缠紧,我要背着你做饭。”说着掂了掂奚越的屁股。   “可以,但是你先去换一张碟片!”   两人来到电视柜前,蒋在野蹲下,奚越换碟片。   开放式厨房就有这点好,半层别墅的电视很大,离得远也看得很清楚。奚越看着剧,视线下方有手伸过来他就张嘴。蒋在野昨天临时在市场上买的食材不多,他自己昨晚吃了大半,剩下的加上房主准备的冰箱里的只够做两餐简单的白人饭。奚越不喜欢吃白人饭,趁着他看得专心,蒋在野干脆一边组装,一边自己吃同时投喂奚越。   奚越还没回过神来,午餐就结束了。   蒋在野转身把涂了巧克力和蜂蜜的麦片放进烤箱,奚越扭头继续看剧。蒋在野转身,他只好把头再次扭回来,一来二去的有点晕。   然后蒋在野背着他坐回沙发,又把他塞回毯子里。   奚越这才反应过来:“午餐呢?”   “你吃完了。”毯子下,热腾腾的大手摸他的小腹,问他,“感觉一下?”   确实是不饿了,但是为什么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所以我讨厌白人饭。”奚越说,“吃了和没吃一样都还好,有些吃了还不如不吃呢,会反胃。”   蒋在野闷笑着把青年圈在怀里,亲亲他冰凉的耳朵,说:“是呀,所以我给你烤了点零食。”   ·   奚越沉浸在《绝命毒师》的世界里,虽然知道剧中的方程式都是虚构的,但恰好,这部剧取材于国内和墨西哥的一些真实事件。   奚越有印象,他知道剧中刻意避讳的真正的原材料是什么。   有追剧零食分散注意力,奚越叫蒋在野给他找笔和纸,他在纸上根据剧里模糊的信息写正确的方程式。蒋在野也来了兴趣,和他一起核算原材料的成本。   “你不是学物理的吗?”蒋在野问,“怎么你还懂做炸弹?”他问奚越新写的方程式。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奚越说,“还有我学的是天文,只是和物理关系很大。”   说着,奚越又写了一个他不确定可不可行的方程式。大笔一挥,傲然道:“有没有讲物理的电视剧?”他觉得他能比主角还要厉害。   蒋在野被他可爱得不行,轻咳了一声,说道:“那这样,要是诺兰要拍《星际穿越2》,我投点钱把你塞进去吧?”   “这个不用。”奚越一本正经道,“我知道这个电影,我看过很多次。参与剧本创作的理论物理学家是加州理工学院的教授,他的团队,和我现在在的团队有合作。”   奚越的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也会成为他那样被邀请指导剧本的科学家。”   蒋在野和他对视几秒,奚越的表情特别正儿八经。蒋在野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你干嘛?”奚越推他,“麦片倒在沙发上了!”   而且蒋在野好重!推不动!   “我一会儿收拾。”蒋在野声音闷闷的,“现在不行,现在被你厉害死了,要在你胸前靠一会儿,才能复活。”   其实是可爱死了。   ·   下午四点,雨虽然没停,但是小了许多。   精彩的美剧只能暂停,两人必须出门了。   蒋在野没穿雨衣,他拿了把很大的雨伞,打着伞把奚越抱进车,然后自己也迅速上车。   小奚博士穿得很体面,这一点不光是在现在的工作上。蒋在野发现,哪怕是之前给他当中文家教,前一天他通知室外教学,第二天奚越就会穿运动套装。不是随便一件短袖搭配短裤,是成套的。   奚越表现得不明显,不注意观察的话,很难发现他其实是很爱漂亮的。现在穿的是昨天那身,早上的时候洗完烘干又熨平的。   皮鞋不能沾水,所以得蒋在野抱上车。两人的身高差体现在这些地方就很方便。   INKAS哨兵开出院子,奚越注意到路面还是有积水的,只是因为高度差才没有流进院子里。难怪气象台发布的是洪水观察预警,和国内的暴雨预警不太一样。   “我们先去哪儿?先去超市吧。”蒋在野说,“预警没有结束,并且明显有积水。现在雨小可能当地居民都会趁着雨小出来采购。Hopewell太小了,生活物资容易紧缺,冰箱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了。”   奚越点点头:“嗯,导师在群里说让我们采购一点物资,如果没有买到的话尝试等雨小的时候去天文基地的食堂要,他会给我们批条的。”   professor Robe还特意问了奚越的情况,奚越说他住在镇中心,一切都好,让导师不用担心他。   大家在群里闲聊,说感谢洪水观察预警带来的假期。professor Robe发了个冷汗的emoji,也不反驳。还分享了几个目前还在营业的超市的地址。作为天文基地的头号负责人,他能从当地政府的手中获得一手信息。   奚越把地址发给蒋在野,蒋在野看了眼地图,决定放弃最近的,直接去最大的综合超市。   “顺便给你买几套家居服。”蒋在野说,“你以后不能再穿我的衣服了,以我的定力,我忍不住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是谁要没收我们小奚博士的小宝马[愤怒]刚提的小宝马[愤怒]虽然因为载狗熊变二手了[笑哭] 第44章   到了超市,两人直奔冷冻食品柜。如蒋在野所料,不少当地居民和他们一样关注到了降雨量变小,也趁此机会出来采购物资。事实上,他们一路上遇见了不少车辆,基本都是大型SUV和越野车。   超市里人多到像是玛雅人预言里的世界末日降临。奚越是第一次经历洪水观察预警,上网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几个星期前,德州就因为洪水而导致超过250人遇难。   连续四小时的集中降雨量超过了过去半年的总和,人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遇难。   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正在当地参加夏令营的儿童。而他竟然没有被新闻推送消息。   奚越为这个数字感到震惊的同时,一扭头,就看到有人购物车上装着比购物车体积还大的皮划艇,正在往外冲。   奚越:“……”   “Just relax,you're in the U.S..”蒋在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奚越犹豫道:“我们要不要也买……”   “不用。”蒋在野回答道,“储藏室里有船。”   奚越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是蒋在野一边和别人抢东西,一边吐槽美国实在是太魔幻了。   没有太多思考和挑选的时间,蒋在野问过奚越有没有什么过敏的和忌口的食材,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他开始狂扫货架。   他们是来得早的一批人,有幸抢到了大量的肉类和面粉,以及耐储存的罐头制品。奚越看到蔬菜和水果,蒋在野却只允许他拿一点点,就温和地劝阻他他们可能不需要太多容易坏的新鲜食材。   “我们有四棵橘子树。”蒋在野说,“拿些你喜欢吃的蔬菜就好,别在乎价格。”   奚越点点头,拿了些价格相对较贵,但标签上写着是昨天刚从有机农场运来的根茎类蔬菜。   蒋在野说他早上在储藏室里检查过,应急用品相当齐全,几乎不需要添置。问奚越有没有需要?   奚越看了眼还有空隙的购物车,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想要一块黑板,还有大量的演算纸和圆珠笔。”   蒋在野知道奚越有多在乎工作,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哪怕洪水观察预警悬在整片新泽西州的上空,所有人都在囤积食物和应急用品的时刻。   奚越说完抿了抿唇,其实他还想要一台打印机。但是这个要求有一点点过分了。而且价格比较贵。   蒋在野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自然地招呼他靠自己近点。人陆陆续续变多,所有人都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   “靠我近一点。”蒋在野说,“工具类和应急用品在一个区域,等会儿到了那儿,我必须把你圈在手臂中间,不然你会被人撞到的。”   “好的。”奚越快速说道,“其实我还想要一台打印机。”   蒋在野应下。他们也加快了速度,蒋在野身高腿长,他的大步走,奚越要稍微小跑才能跟上。他抬头观察蒋在野的表情,发现压根没有表情。   蒋在野只是记下了他的需要,然后执行。仅此而已。   办公用品区果然人山人海,好在其他人都是路过,他们奔着隔壁的应急用品。蒋在野拿了大量的纸和笔,一台带扫描传真功能的打印机,和三块黑板。   整个采购过程非常顺利,他们买到了足够半个月的食材,加上奚越的办公用品,购物车比之前看见的那个买了皮划艇的老哥堆得还要夸张。   当然,蒋在野没忘记买家居服,都是奚越的尺码。   结账只花了几分钟。奚越在超市里换上拖鞋,又把裤脚挽到膝盖上面。超市整体做了抬高,但这么多东西奚越当然不会让蒋在野一个人忙活。蒋在野先去露天停车场把车开到台阶下面,然后两人一起,打着伞,淌着水,来回好几趟才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后备箱。   坐上车,两人都松了口气。   雨又开始下大,但他们没时间休息,必须在积水更深前,前往下一个地点也就是天文基地。   奚越出门的时候没有忘记带工作证,车子很顺利地开进了基地,开到了实验楼下。奚越看着自己穿着拖鞋的脚有一点纠结,基地里也积水了。   蒋在野说:“不然我替你上去拿吧?你就在车里等我。下这么大雨不会遇到你的同事的。”   “嗯。”奚越有些沮丧地说道,“早知道,出门的时候我就不……”   蒋在野捧起他的脸颊,在他唇上亲了亲,说:“我看到了,Dr.Xylon。”   奚越罕见地有一点不好意思,推了推他,催促他快点上去。   “有两台笔记本电脑,都在桌子上。别忘了充电器。”   就几步路,蒋在野伞都没打。他动作麻利,没几分钟就背着包下来了。   他把背包递给奚越检查,奚越一脸黑线地发现他把润滑液也带下来了。   “嘿嘿,还是这个好用。”蒋在野说。   昨晚用的黄油,倒是也很顺滑,就是事后清理的时候很麻烦。   水溶性的润滑液会被皮肤吸收,蒋在野一般都在外面,奚越的身体不会感觉负担。但油类就不一样了。   奚越那种床上都不会哭的性格,昨晚被黄油搞得啜泣,蒋在野帮他清理半天,他依旧觉得存在感很强。虽然迁怒蒋在野的时候可可爱爱,蒋在野被他咬得美得冒泡。   但是也是因为确实没那么方便,早上他不得不自己去浴室解决。有备无患,有备无患。他想。   “很好。”奚越简短地表扬了他。   确认没有遗漏,两人便往临时的住处赶。   其实如果只考虑安全问题的话,住在天文基地是最安全的。这里不缺物资,楼层也高,最重要的是建筑物强度大,并且安装了避雷装置。   但他们两个人,屈居在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不是那么方便,怪憋屈的。   蒋在野开车的时候,奚越查过了,霍普维尔虽然地处平原地区但地势较高,又远离特拉华河,洪水风险较小。真正受洪水威胁巨大的,是普林斯顿小镇。   普林斯顿小镇就曾有过受洪水灾害的历史。   群里,大家都在提醒professor Robe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现在开车过去接他。   professor Robe说他会观察降雨变化。万一有什么情况小镇的政府也会安排撤离的,让大家不用担心他。   回到半层别墅之后,两人都有点累了。蒋在野也让奚越先进去洗个澡暖和一下。   “我可以帮你一起搬。”奚越说。   “我需要你现在进去洗一个澡,Dr.Xylon。”蒋在野决定在家务活上大男子主义,他不要听奚越的意见,“我们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因为负荷过大而断电,我可以洗冷水澡,你不行。而且我担心再晚一点,水会变浑浊。”   暴雨和洪水会污染水源的洁净度,美国的水已经很硬了,奚越不想洗冷的浑浊的澡,蒋在野再三保证他一个人可以。   “我等下会倒车,屋檐正好挡住后备箱,不用担心,去吧。等你洗完我好洗。”   奚越这才同意先进屋。   进屋后,他先给笔记本电脑充上电,然后去浴室洗澡。   强降雨让气温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度,热水淋下来的一瞬间,奚越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喟叹。太舒服了。   他没有贪恋热水,洗完澡很快就出来了。正好蒋在野也把今天采购的所有东西搬进了屋内。   一辆购物车——虽然是很大很大的购物车——能装满的东西堆在客厅里,足足占了三四平方面积。奚越走过去,和他一起分类。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剩下的放在岛台上就好。   “对了,我们的水够吗?”奚越问。他记得,美国家庭一般都会大量储备饮用水。但是不知道这个租来的独栋小院有没有储备。   “有,我检查过的,有十几箱,够我们喝了。而且今天还可以喝净化的水。”蒋在野打开水龙头,这会儿水质还是稳定的。   很快整理完物资,奚越催蒋在野快去洗澡。他看到蒋在野因为体力活儿,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不,都不能叫薄汗,因为他的皮肤都有点反光了。   ABC男孩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汗水,他一直在动,要是他停下来站一会儿,汗水一定能顺着淌下来。   他今天干的活最多,他比奚越小了五岁,明明最应该撒娇的时候,可他偏偏一句没有叫苦叫累。被奚越催去洗澡的时候,他手臂甚至有一点用力过度的抖。   奚越实实在在的有一点心疼了。   在异国他乡,遭遇变数最多的一段日子,蒋在野的出现真的有让一切变得更好,起码奚越觉得有安全感。   趁着蒋在野洗澡,奚越开始做饭。刚刚去的大型超市不是中超,赶时间,也没找到中国大米,他们只买到了两包印度大米。   奚越不知道印度大米和中国大米有什么区别,他觉得这不就是长粒香米吗?   管它的,煮一锅红苕稀饭。   他还凉拌了一个胡萝卜丝。   但一个凉菜显然是不够蒋在野吃的,炒菜他就真的不擅长了。蒋在野洗完澡出来,接过了剩下的活。裙⑥八司叭芭⑤铱武㈥   吃完饭,蒋在野问他:“你今天晚上还工作吗?”   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委婉了,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哥哥,今晚我有没有机会洗第四个澡?”   热恋就是这样,共处一室,温馨随时会变成激情。激情后又回到温馨。爱意在探索彼此身体的同时加深。   他把奚越的习惯摸得差不多了,知道工作狂要是白天没有学习或者工作,晚上一定要补回来的。   就算他已经听奚越说,professor Robe重新让助理发邮件通知大家,居家办公取消了,现在是自然灾害假期,让大家注意人身安全。   奚越点点头:“嗯,我要工作一会儿,不过不是晚上,是凌晨。”顿了顿,他详细解释,“我们得分开守一下夜,不然我怕明天早上我们睡醒不是因为闹钟响了,而是因为水淹到鼻子了。”   “你随时都可以洗第四个澡。”奚越说。   不得不承认,奚越是对的,他们不可以同时睡而且睡死,必须错开一下作息。   “那你现在先睡。”蒋在野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你昨晚没睡多久,你先睡,后半夜我会叫你,这样也不算熬夜,算早睡早起。科学家,多注意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三次元都要忙疯啦,红眼病这个时候聚宝,烦。   玉米症了一天,本来不想码字了,我在床上重刷《风骚律师》觉得不行,还是得更新。   我觉得红眼病才应该害怕我。   我写小说才一年多,第一本书《幻想种》和《玫瑰》双开,第一本书就被一些读者关注到了。这两本书里的不足我痛定思痛,在《男妈妈》里用140万字学会了该如何塑造人设。《寡妇》则是目前最棒的一本,练笔之作,可是我做到了用文笔驯服雷点。   我昨天晚上玉玉得厉害的时候看了一遍《美高》,确信我就是写得很好。   我就是又有天赋又努力的人!红眼病才应该害怕我!一本比一本有进步!   爹的!!!   我是一个各种意义上好女人!!!!! 第45章   完整的二十四小时内,蒋在野最终还是顺利洗上了第四个澡。不过不是因为亲密行为。奚越睡下后,他一个人坐在窗边,一边观察着降雨量,一边回今天堆积的消息。   首先是蒋女士的——一切都好;还在下雨,没有发生洪水;我会小心的;嗯,抓到人会立刻回来。   接着是赵毅——想办法弄几把真理送过来。   然后是裴姿——裴律,什么时候能够拿到N.J.(新泽西州)的律师资格证呀?   裴姿回得最快,说快了快了,正在跑关系走流程,应该就这几天。   还是裴律靠谱,蒋在野给他发了个系统自带的竖大拇指的emoji。   然后收拾出门。   现在不过晚上八点,奚越昨晚睡得太少了,白天精神了一天,晚上一碗红苕稀饭下肚就开始晕碳。蒋在野原本想把人做晕过去的,结果奚越却主动提议和他轮流守夜。   蒋在野怎么可能让他来守夜?科学家的大脑不能被熬夜损伤,奚越继续保持早睡早起的习惯就好。他顺势哄奚越去睡觉。   确认奚越睡着,裴姿即将拿到新泽西州的律师资格证后,蒋在野出门,去买他下午就看好的东西。   很多危险的、风险很大的、不那么法律之内的事情,蒋在野没有办法对奚越完全说实话。或者说,奚越不应该承担对这些事情的担忧,自己应该全部处理好。   凭什么奚越和他在一起后,要承担这些风险?奚越就应该生活在阳光下。   昨天,驱使蒋在野来新泽西州,还有一个原因是,所谓新证人提交的新证据,证据是布鲁克林海运码头的办公楼里,被偷走的重要文件,人却不是罗家宝本人。   而是一个墨西哥人。   要知道,之前文件被盗,子公司可是按流程报了警的。敢带着被盗的文件大摇大摆出现,无异于是自曝。   他们是不惜把自己的人送进监狱,也要拉启睿集团下水。也是,都是外资企业,都在美国做生意,凭什么要让华人占大头?前日晚上蒋家人打出去的电话防的就是他们玩这一手。   事实上,暂停听证会,要求检察官以从事非法移民的罪名对路明博提起诉讼——这一提议是好几个委员会成员一起向听证会主席建议的。   没人会知道,两党成员和少数党代表中,平常剑拔弩张见面就掐的一些人他们的父辈亲如兄弟。   他们虽然是混血面庞,家里说英语,和父辈见面的时候却能脱口而出流利的粤语。   这是裴姿和蒋昭华、蒋海天两个新老话事人商量之后决定的——如果听证会上出现他们预料之中同时也是最棘手的变数,那么让检察官和FBI彻底介入或许是对路明博来说最安全的。   路明博不会被收押,只会被调查。而他们绝对能支付得起保释金——无论保释金有多高。FBI不会放弃,他们会守在蒋家外面主动提供安保。   蒋昭华最终还是同意了,暴露她华人帮派话事人的身份,对丈夫来说没有好处。会在之后造成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听证会主席宣布决议后,裴姿立马拦住要回办公室的听证会主席,举报刚刚的新证人吸/毒,暗示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同时接到消息的DEA(美国缉毒局),也介入了此事。   这为蒋在野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去抓罗家宝。   是的,罗家宝也在新泽西州。昨天中午,被双面线人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蒋在野简直是暴跳如雷。   蒋在野非常后悔在自己没有认清对奚越的感情的时候对他大张旗鼓地撩拨,被罗家宝看在了眼里。尾随过一次,现在又跑到新泽西州,蒋在野没办法不怀疑,他是想用奚越来要挟自己。   这才和家里人打过招呼,追过来。   赵毅作为他的副手,带了不少人过来。他们一部分在霍普维尔保障奚越的安全,一部分分散在墨西哥人的地盘上试图找到罗家宝。   稍晚,裴姿也会赶过来,以确保如果发生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为蒋在野辩护。   裴姿是个考证狂魔。在美国,各个州之间的法律存在显著的差别,因此律师只能在其取得律师资格证的州从事活动。   裴姿之前闲着没事,一口气参加完了剩下四十九个州的司法考试。要知道美国一共五十个州,和一个联邦直辖特区。华盛顿特区允许任何州的律师直接执业,无需额外再考试。裴姿一直是纽约州的律师。   历史上还没有人集齐所有州的律师资格证,裴姿哪怕参加完所有州的司法考试,也不一定能全部拿到。但这种履历说出去太能唬人了。业内已经开始有人戏称裴姿比《风骚律师》还要风骚律师。   新泽西州的是确定能拿到的,只是还在走流程,正常来说要2到6个月。裴姿正在努力推进以尽快取得。   罗家宝暂时还没有新的线索。   达摩克里斯之剑悬于头顶,蒋在野始终无法放心。让手下监视附近,蒋在野去了下午的超市买监控设备。   INKAS哨兵性能强悍,蒋在野无视暴雨积水,快去快回,很快返回独栋小院,并将买来的监控设备安装在不起眼的位置。   洪水观察预警来得太巧了,正好让奚越待在他身边。蒋在野不信任天文基地的安保,能把他放进去的地方,能是什么安保严格的地方?   总之,在抓到罗家宝之前,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奚越的。   安装完监控设备之后,蒋在野和蒋女士通了电话。他正是能熬的年纪,看剧、玩手游,很快一晚上就过去了。   早上五点的时候,奚越睡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出来。他其实睡得有一点多,比平常多了两个小时,有一点睡过头的乏力。   看到蒋在野坐在沙发上看美剧,往他怀里坐。用的就是前天蒋在野狗熊一样往他怀里坐的类似公主抱的姿势。   两人的身高差让他来做这个动作没有一点违和感。   “怎么不叫我?”奚越嘟囔道。   “我不困,你多休息一会儿。”蒋在野说。   奚越没说话,他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下午茶能蹦出这么多英文单词。   正好播到片尾ED,他这才看清,原来是《绝望的主妇》第八季。   奚越沉默半晌,洗漱去了。   他清清爽爽地出来,蒋在野正在做早餐。窗外雨还在下,一点没见小,也就是霍普维尔地势高。奚越看了眼小红书——是的,小红书,留子的消息比当地的新闻靠谱多了。普林斯顿小镇的积水已经到建筑的一楼了。   昨晚,政府组织了居民撤离,professor Robe也跟着撤离了。不过,他没去政府安排的号称新泽西州最安全的潘宁顿小镇,而是跟着过去接他的团队成员回天文基地。   professor Robe昨晚半夜抵达的天文基地。他让大家不用去看他。   吃完早餐,蒋在野补觉去了。奚越则开始工作。   奚越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象力很好的人,在计算的过程中,脑子里自有一套建模。他严格遵循纪录片呈现的效果,行星是高明度的纯色,卫星暗淡;超新星闪亮,星云五彩斑斓;洛希瓣则如面纱。   整个宇宙在旋转着从一个点奔向另一个点。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点是否在本质上是一个圆。   银河系是一个旋转的棒棒糖。   奚越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蚊香,点上几个点,在它们后面拉出很长的丝带一样的轨迹,然后开始仔细计算质量。   目前,他的个人进度是团队里最快的。不过为了准确,他们会互相核算别人的计算结果。   十点多的时候,奚越接到了一通电话。   梁屹川是来打听他的安全的。处理完棘手的事情,梁屹川终于能闲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看到新闻上说普林斯顿小镇积水问题严重,昨晚已经组织居民撤离,他想起来,奚越提过要去一位教授的实验室工作,好像就在普林斯顿?连忙打电话过来询问。   “你有没有事?”电话接通,梁屹川语气焦急,“你跟着撤离了吗?有没有受伤?现在安全吗?”   奚越:“师兄,不用担心,我在霍普维尔,这里很安全。”   他把自己的地址发给梁屹川,告诉他,实验室或者说天文基地其实是在周边的小镇,这里虽然也在下暴雨但是安全很多。   梁屹川仔细问了他缺不缺物资之类的,奚越都如实告知。   知道他没事,梁屹川终于放心了。转而和他说起了拍广告的事。他们约定好的时间是这周末,现在天气不好,也不知道飞机到时候能不能起飞。纽约离洛杉矶很远,开车过去不现实。最近多地暴雨,开车比坐飞机还要危险。   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也只能约定,如果天气好就按计划进行。   挂了电话又工作了一会儿,蒋在野睡醒了。奚越提前蒸了米饭,蒋在野一边炒菜,一边问奚越画在黑板上的草稿。   “什么棒棒糖卖这么贵?8050刀?”   奚越无语道:“这是银河系,旁边是质量,单位是太阳。”   蒋在野心思扑在做饭上:“太阳牌?没听说过。”   奚越:“……”   不是一个圈子不要硬融,他懒得解释了。   吃完午餐,蒋在野把碟片换回昨天下午他们一起看的,奚越下午休息,不工作。大家进度不一致,他一个人拉很快意义不大,还得等所有数据一起汇总。   蒋在野问他:“其实只有你在卷吧?你的同事们都在放自然灾害假期。”   奚越:“嘘!”   正好想起一件事,他返回卧室,从背包里找到自己的钱包数了几张钞票——之前在切尔西码头卖鱼的辛苦费。奚越数了400刀,出来递给蒋在野。   “黑板和打印机的钱。”奚越说,“这个我得自己付,你完全用不上,是我的办公用品。”   生活费AA的话蒋在野要跳脚,奚越就只把这部分钱还给了蒋在野。告诉他:“你要是实在意见很大……”奚越看到蒋在野嘴巴都噘起来了,心一横,“你就当过夜费。”   过夜费?蒋在野咂摸了一下。   “小奚博士。”他又开始那种恶心吧啦的娇笑,不是确实有点可爱的撒娇,故意夹着嗓子说话,“过夜费是什么意思?嫖资吗?”   “可是人家的身体怎么会才值六百块钱?要加钱啦。”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弟今晚滚蛋,明天恢复正常时间更新[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当晚,蒋在野就用优质的服务证明了,他的过夜费绝对不止六百块钱。   睡觉前,他非常自然地圈着奚越的腰,把下巴垫在青年的胸口,眼睛凝视着他,撒娇说想要。每当这个时候,奚越会觉得他特别忠诚。   蒋在野经常有这样类似大型犬科动物的举动,比如把下巴垫在奚越的肩膀和胸口;用脸颊蹭奚越的脸颊,能碰到嘴唇最好;无视自己的体重,试图趴在奚越的身上或是背上,奚越抗议的话再挪到大腿。   以及不规矩的时候,抱着他的膝盖,蹭他的小腿。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乖很乖的,走路都要走在奚越的前面或是落后一步,他会时刻警戒着周围有没有人冲撞奚越。一些护卫犬的责任感。   偶尔,奚越会对他的力量判断降低,就比如现在。   “想要啊。”奚越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每天做不会腻吗?”   频率真的很高,算上耐受训练的话,几乎没有哪一天,是没有亲密行为的。做/爱,或者边缘性行为,奚越几乎要用这个替代刷丑猫bot劳逸结合了。   蒋在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说话。   奚越懂了。一次对他来说足够了,因为蒋在野耐力真的很好,一次就很长时间。而且因为难以容纳,蒋在野在前戏的时候会让他一次,好让肌肉完全放松。   奚越能得到非常舒适的体验,这样对来他说是刚刚好的,不会有太多身体上的负担。第二天起来能正常学习和工作。   但是对钻石镶边的男高中生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小可怜。”奚越换两只手捏他的脸颊,说:“讲个能让我开心的,一会儿就让你吃饱。”   自然灾害假期,同事们都在休息。蒋在野昨天干了那么多活,也该犒劳一下了。反正他早把工作进度卷到了正常上班后,接下来的几天敞开玩都行。   或许,明天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   闻言,蒋在野眼睛一亮,坐起来,迅速亲了他一口,然后抵着下巴开始思考。奚越也饶有兴致地合上书,准备听小笑话。   其实蒋在野本人就很有小节目,特别是两人开诚布公之前,他机关算尽想勾引自己但算不明白的时候。   奚越事后想起来早就不生气了,只觉得好好笑。   而蒋在野要表演的小节目正是这个——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让奚越观察他身上除了头发的颜色,还有没有其它地方有颜色变化。   “哥哥,你仔细看,很明显的哦。”他鼓励道。   奚越却陡然变得沉默,和他对视,像是在询问他,真的要仔细看吗?   “你大胆看!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发现的!”蒋在野对奚越的智商充满了信心。   奚越于是屏息凝神,下定决心,伸手,去扯他运动裤的抽绳。   蒋在野没有准备,下意识捂住被扯开的蝴蝶结,顺便把奚越的手控制在他的裤腰带上不准动。他抬头震惊地看着青年镇定自若的脸,哇哇大叫:“奚越你干什么!你耍流氓啊!”   嚯!你还挺有贞操意识的。   奚越推了推看书才戴的之前被蒋在野污蔑为老花眼镜的远视眼镜,正色道:“你不是让我大胆看吗?看看你的泡泡糖粉有没有变色。”   说起来,除了那根自拍,奚越还真没仔细看过实物的颜色。归其根本应该是他们俩比较传统,还没在大白天做过。晚上蒋在野虽然会在奚越的主动要求下开灯,但总归是没有仔细看的。   基因决定基底色素沉积倾向,隐私部位的颜色更容易受激素影响。   同性恋嘛,直白点,一定会喜欢男性的第一性征的。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尽管奚越没有说过,但他确实很满意蒋在野。   不然那天在餐厅,收到一根自拍后,再看到粉红色的马卡龙和龙吟蜜桃,由此产生的联想奚越的反应是羞涩而非厌恶。   他是喜欢的。   “或者你自己展示一下?”奚越说。   蒋在野脸颊爆红。   不是装的是实实在在的感到尴尬——他这次真的没有发骚。   “你……我……”他捂着裤腰带嗯嗯啊啊半天,再张口还是指责奚越不对,“不是那个!你好色啊!哥哥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我啊!”   奚越心想我这不是正打算看吗?而且一会儿还要用。正常使用。   又听蒋在野非常在意地强调道:“而且bubblegum pink就是bubblegum pink,不会变色的!一辈子都是bubblegum pink!bubblegum pink bubblegum pink bubblegum pink!”   “好了好了知道了。”奚越被他念得脑瓜子疼,连忙哄道,“不会变色的,你是粉红男孩。”奚越都快不认识这个单词了。   蒋在野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敷衍,气呼呼的。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很有节目了,要不是蒋在野因为泡泡糖粉变色了的谣言而气得不轻,奚越真的很想笑出声。   奚越虽然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但是如果他真的笑出声的话蒋在野一定会变身狗熊压死他。他忍住了。   蒋在野生了会儿闷气,看到奚越一边清嗓子,一边单手摘下眼镜,按压眼角,还以为他视疲劳了不舒服。奚越说过他是远视眼,看近的东西久了会视疲劳。   问他:“眼睛酸?我给你找眼药水。”   说着就要起身。   奚越连忙拒绝:“不用……”他笑了一下,觉得快要忍不住了,只好探身,亲了亲蒋在野的鼻梁掩饰,夸他甜心。   然后被按着的那只手,手指伸进缝隙弹了弹松紧。   “可以了,我现在很开心。”   蒋在野不开心,反常地拧着,没动。他有话要说。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远视眼镜,认为是奚越远视眼,看不清近处东西的问题。但这不是奚越的错,只能说天意弄人吧。   很快找到理由安慰好自己后,蒋在野开口了:“哥哥,你看我的眼睛。”他还是有一点期盼奚越是主动发现的。   他保持着睁得很圆,奚越看他的眼睛。   良久,奚越说:“眼睛的颜色不太一样。”   奚越语气笃定,但传达的意思模棱两可。他没说是变深了还是变浅了,但这用来应付蒋在野足够了。   果然,蒋在野开开心心地说道:“对,这是我本来的颜色。以前每次见面,我都要戴美瞳的。”   “就是,我是想你喜欢我嘛,所以才染的粉色头发。但是眼睛颜色太深了会很奇怪,所以之前见面的时候都戴的次抛美瞳。很细节的!”   “友谊赛那次,有粉丝还以为我在媚粉。”   “其实只是为了勾引你。”   他朝奚越wink了一下。   奚越当然懂他的意思,夸他:“你本来的头发颜色和瞳孔颜色就很好看,很帅。当然,以后请继续媚我。”   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蒋在野牵着他被自己按在散开的抽绳上的手往下,坏心眼地顶了一下。   “那我今天晚上要吃饱。”奚越答应过他的。   ·   这个半层别墅的装修非常美式,卧室里没有电灯。   美国人认为卧室是用来睡觉的,除此之外不应该有别的功能。所以许多美式装修不会在卧室里安装灯具,人们通常会买一盏插电的台灯。   现在,遮光窗帘拉着,台灯开着,卧室里仅有一点不算明亮的昏黄的光。   衬得青年的皮肤像裹了蜜似的甜。   蒋在野单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松捏住青年的两只脚踝。奚越的小鸟腿真的是能参加选美的漂亮,天生优越的比例,和纤长跟腱,是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的美。   恰好奚越跳舞,所以锦上添花。   蒋在野手腕向下用力,压着奚越的膝盖贴到锁骨。小腿自然弯曲着,正好送到他面前。   蒋在野于是把脸埋进青年并着的脚心。   没有想象中的爆米花味,和自己身上的沐浴露一个味道。   奚越有点痒,想踹他,也真的踹了。   在蒋在野看来只是猫咪的肉垫在脸上轻轻地踩。   “Bad kitten, you're in trouble now!”   起初奚越不以为意,直到快乐的感觉被无限延长,长到他的不应期蒋在野还在继续,他开始感受到一点复杂的痛苦。   奚越意识到,之前每一次的耐受训练,蒋在野都是认真完成的——根据他的反应完成的。   在合适的时候结束,并不意味着只能到这里。   答应过蒋在野,奚越问:“你……还没好吗?”   不好也不要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脏器酸楚,但蒋在野说这和内脏没有关系。并且也不是疼痛。   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奚越应该好好感受它。   “It's okay,you can pee on me.”   “No...”   ·   第二天果然睡到中午才醒。   奚越被用抱小孩的姿势抱在臂弯里,蒋在野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奚越自己迷迷糊糊地刷完牙,被停在岛台加了垫子的高脚椅上。   蒋在野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餐,看样子应该是粤菜,清淡但有味道,还煲了一大锅汤。奚越尝了一口,甜甜的,问他:“用椰子水煮的吗?”   蒋在野说:“不是,是五指毛桃哦。”   天知道美国、极端天气,有多难弄个到这玩意儿。赵毅真可怜。   奚越并不知道他的开胃建立在谁的痛苦上,这顿午餐的美味鲜香,只有他和蒋在野自己知道。   如蒋在野自己吹嘘过的,他真的很会煲汤。   吃完饭,蒋在野要把奚越抱下来,奚越吃饱喝足,开始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翻脸不认人。   蒋在野的垫子完全是无用功,他屁股又不痛,是别的地方痛。   憋的。   奚越自己从椅子上下来,不理蒋在野想抱他的手,拖着黑板支架到书房里去了,全程拒绝蒋在野搭把手,一副故意要冷战的样子。   蒋在野摸了摸鼻子,还以为刚刚哄好了呢。这么吃饱喝足就翻脸不认人呢?   “Bad kitten.”他收拾卫生去了。   奚越下午的工作却不是很顺利,他的计算结果和同事给他的之前在实验室里得出,还没来得及核算的数据差了非常多,他检查了好几遍都没发现问题。   这让奚越有些焦虑,开始在书房里踱步,走路的声音还越来越大。   不对!   他猛地回头,对着门喊:“你干嘛?”   敲了半天门的蒋在野这才推门进来,展示他的小节目:“雨小了一点,去划船吗?劳逸结合。”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我就是那种读者一哄就找不着北的女人,迷迷糊糊之下可能在这周定两个闹钟。   后台的评论数量很方便我判断学妹们的热情程度[鸽子] 第47章   皮划艇立起来比蒋在野还高。   他依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游说:“我觉得雨今天可能会停,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也许能漂着晒到太阳。”   蒋在野的手上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三明治和调味过的牛奶。听起来似乎是一次很不错的野餐,因为奚越确实没在雨天划过船。   奚越看了眼黑板上不再工整的板书,他想要拒绝,因为工作还没有完成,尽管并没有人催促他赶紧完成。是啊,又没有人催他。   蒋在野刚刚说什么来着?劳逸结合。对,他需要让大脑放松一下。   “好啊,我们现在出发吗?”奚越说。   蒋在野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走过来,推着奚越去厕所。   “宝贝,得排空后再上船,不然到了外面不好上厕所。”   “我去!你别推我!我自己去!我先换件衣服!”   “可是我们上次没有买运动服,你穿的是家居服里最适合出门的了。不用换衣服。”   “……”   挣扎未果,奚越被推进厕所。   奚越盯着马桶发呆。   一门之隔,蒋在野的声音幽幽传进耳朵:“我建议你坐下来尿,受力位置改变会没那么难受。”   我难受是谁造成的?   奚越愤怒地掀下马桶圈,坐在上面。他焦虑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昨晚不管蒋在野怎么哄小奚博士也没有放弃原则,硬憋着。蒋在野看到他涨成深红色,表情也泫然欲泣,怕他真的憋坏了,这才抱着他去了厕所。   “你出去……”奚越说。   “出去也能看见,没区别,让我帮你,乖乖的。”他亲了青年的耳朵。   蒋在野说的是实话。卧室的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但整体上是磨砂玻璃的,出去也能看见,没区别。   蒋在野轻轻滑出来,大手按了按他的小腹,奚越很明显地弓着蜷缩了一下。蒋在野力气很轻,奚越这种反应是因为脏器充盈。他憋了一会儿了,在强烈的刺激下感受到复杂的痛苦。   蒋在野轻轻托起可爱的,一边友善地掂掂,一边吹着轻快的口哨……   现在,口哨声再一次传进奚越的耳朵。   “闭嘴!”奚越脸红红!   蒋在野委屈地解释道:“我怕你不会,帮一下你。”   谁要这种帮助啊?奚越会!   “你快走开!走远一点!我要听到脚步声!”   蒋在野连忙道歉,奚越听到脚步声,他走开了。   憋太久的后遗症,小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奚越有些委屈,他在书房就是因为明明有感觉但隐隐作痛,所以继续忍着,想着先不用等过会儿肯定会好点。   现在也没好。蒋在野真可恶。   花了好长时间才解决,出来的时候奚越脸色难看,朝蒋在野翻白眼。蒋在野心知肚明,也不敢惹他。   他蹲下帮奚越换鞋,采购的时候买了两双洞洞鞋,想着洞洞鞋不怕水。他已经穿上了,奚越自己也能换,费这道工夫主要是给奚越撒气。   果然,脚掌踩到脸上,伴随而来的是气呼呼的指责。   蒋在野做小伏低细细道歉,奚越冷哼一声,勉强原谅了他。   皮划艇是双人的,不知道房东是不是知道租他房子的大概率是情侣所以才准备的。   蒋在野让奚越坐在前面,把装满野餐食物的篮子递给他,接着又把伞也递给他,然后自己坐到皮划艇中间靠臂力推着皮划艇入水。如他所说,雨真的小了很多。这个房子设计得很聪明,本身修建在居民区地势较高的地方,又做了抬高,这几天雨下得最大的时候也没淹进室内,只是和柱廊阳台齐平而已。   这几个小时降雨量变小了,所以积水也退了一些。两人在柱廊阳台上做好准备后,由蒋在野控制着入水。   重心降低的一瞬间奚越有一点慌,心想会不会水灌进来把我的腿和屁股都打湿。结果是无事发生,眨眼间他们就漂在水上了。   “打伞。”蒋在野说。   奚越这才后知后觉被淋到了。他把篮子放在自己脚边,然后撑伞。蒋在野头上戴着宽檐帽子,穿的全套防水冲锋衣不怕淋雨。   蒋在野一个人划着船,他们从院子里出去,顺着道路往开阔的地方慢慢漂着。霍普维尔的常住人口不多,大家都在洪水观察预警的第一天趁着雨小,要么离开,要么买完东西了。这几天几乎没有人开车出门。   两人漂了一会儿,旁边有高层别墅的人看到他们,大声打招呼,吓了奚越一跳。他在伞下四处张望,蒋在野被他逗得不行,伸手勾起雨伞的边,示意他正确的方向。   站在自家阳台上的年轻人问他们感觉如何,好不好玩?蒋在野直接从篮子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年轻人嗷嗷叫着也要加入漂流。   蒋在野把桨放在船上,任由水流带着他们漂,一路上被别人看到也会热情地招呼他们也出来玩,说雨小了很多,何不进行一场冒险?   奚越挑了瓶草莓牛奶,和蒋在野碰杯。低温鲜牛奶的保质期只有五到七天,蒋在野每天用不同口味的果酱给牛奶调味然后投喂奚越。不知道是不是把饮食结构从淀粉蔬菜为主调整到肉蛋奶为主真的有用,奚越最近一段时间觉得精神特别好,降温也没有感冒。   他又拿了个水果奶油三明治吃,一边吃一边听蒋在野讲他之前一个人在峡谷漂流,坐的是另一种专业的要把身体卡进船里的皮划艇,在经过一个小型瀑布的时候人仰马翻,他垂直栽进了水里,船盖在他身上。最后靠着强大的腰力挺身纠正回位置,幸运地没有被淹死。   “……”奚越,“你是不是在夹带私货?”   被看穿,蒋在野遗憾地放下撩起衣服展示人鱼线的手。   “你呢,你小时候有没有过什么冒险故事?”   冒险故事?奚越确实有一个,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冒险的故事。那个故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可能是因为在故事里,他这个勇者没有达成最初冒险的目标。   还损失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猪存钱罐。后来奚越赶集,再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猪存钱罐了。现在想来还是觉得遗憾。奚越思绪飘远,发了会儿呆。   “……奚越!”蒋在野一脸兴奋地把他叫回船上,“你有!我看出来了你绝对有!Come on!快讲一下!”   他弯腰把篮子勾过来,从最下面拿出一盒Taco和奚越分享,摆明了想要听故事的架势。   什么啊,明明两个多月前,主动和他说起明年要去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士,他自己不屑一顾。奚越伸手,拿了一块Taco,说:“我不想说。”   “我小时候在农村生活,国内的农村和这里不一样,就是不是你印象中的这种田园,我想想……有点像印第安人保留区,交通不方便,用锄头种地,人们灰头土脸的农村……算了我和你们布尔乔亚说不清楚。”   蒋在野心想什么就和我说不清楚了?我真是小康家庭!我小时候住在东北的农村,我睡过炕呢!但是这些现在还不能和奚越说。   “说说嘛,我想听的~”   “Hi!Xylon!It's you!”   两人同时回头,不远处,一个橙色的双人皮划艇奋力荡过来,挥着手用力打招呼的人是Bennett,旁边则是一个亚裔面孔。奚越猜,他是Bennett的爱人。   两艘皮划艇终于碰头,Bennett热情地介绍了他的伴侣。   “我看到有人发划船的照片,仔细一看居然是你!Xylon!你真是个天才!要我说这几天可真够无聊的,我们被困在这里身上都要发霉了!也出来划船,还想着来找你!”Bennett手舞足蹈,皮划艇被他夸张的动作带得东倒西歪。   雨已经停了,奚越把伞收了起来,他头上也戴着一顶帽子。蒋在野做好了两手准备。   Bennett的爱人从他父母那代就移民了,是真正的美籍华人。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在小镇的原因,他的性格比较腼腆。他的长相不像奚越和蒋在野那么出彩,是那种看起来很清秀很舒服的,实际上并不符合白人对黄种人的长相喜好。Bennett说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甚至前几年就领证了。   他从野餐篮子里拿出一盒绿豆糕送给奚越,奚越惊喜极了,还给他两个蒋在野做的巴掌大的水果奶油三明治。奚越觉得自己捡着大便宜了。   Bennett非常有野心,他说他要去天文基地里搜刮一点好东西,主要是第一天的时候他们去超市去得晚,撑到今天颇有点弹尽粮绝的意思。   奚越不去,告别Bennett和他的爱人后,他们继续漫无目的地漂流。中途,蒋在野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告诉奚越他们可能又碰到奚越的同事了。只是这个同事没有划船,他站在水里。   奚越也扭头去看,然后一脸黑线地告诉蒋在野,那不是他同事,是镇中心喷泉上的雕像。   “近大远小你知道吗?要是真人得三米高了!”   “哦哦哦。奚越,你视力真好。”   太阳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划船,甚至有人跳进水里游泳。蒋在野知道奚越爱干净,怕被打水仗波及,他赶紧带着奚越往人少的地方划去。   ABC男孩奋力挥舞着双臂,他出了一点汗,不过并不在意,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左边还是右边?左边是商业街,右边是去博物馆的路。猜猜哪条路会碰到你别的同事?”   他划船的时候并不看水面,而是专注地看着奚越。   刚刚,Bennett向他的爱人介绍奚越的教育背景的时候,蒋在野在一旁安静地听,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奚越。   专注、欣赏、崇拜,为他感到骄傲。与有荣焉。   奚越喜欢这样的眼神,他就是要这个。   他说:“对了,之前因为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聊的话题……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什么?”蒋在野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选择你。”   蒋在野放下船桨,静静地凝视着奚越,奚越知道这种专注的目光和男凝无关,是词汇的本来意思。   奚越轻声道:“我之前说过的呀,不可以凝视我。我不接受别人喜欢我的理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多浅薄呀?”   “我只能因为某人欣赏我的品格和才华而被爱。”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周五和周日各一个闹钟。   不要着急,闹钟前一天的更新会通知具体的时间的,不搞突然袭击。 第48章   今天的闹钟比生物钟早一个小时,被闹钟叫醒的奚越比往常更加迷糊。循着细微的动静迷迷糊糊地打开卧室门,奚越谨慎地探出脑袋,还是被警觉的蒋在野捕捉到了。   “早上好,去洗漱吧,饭马上就好。”奚越醒了,牛排可以下锅了。   今天的早餐,是之前被奚越评价为吃完这顿可以去打仗的牛排大餐。蒋在野是对的,只要胃口好,早上吃蛋白质只会让人更精力充沛。   在车上,他解开了昨天困扰他的问题,高兴地拍下演算纸上的计算结果。考虑到今天不上班——是的,实验室只有周一到周四四天上班,剩下三天放假。洪水观察预警从周二持续到周四,正好无缝衔接假期——奚越没有立刻发到群里或是发给professor Robe看。他是有素质的,只卷自己不卷其他人。期令9肆留三期叁临   蒋在野看了他一眼,问:“你不会头晕吗?”   昨天下午出太阳的两小时后,气象台取消了部分地区的洪水观察预警,其中就包括霍普维尔。两人回到住处,晚上,蒋在野告诉奚越,积水已经退了一半了。   奚越便顺势告诉蒋在野他得去拍广告的事,和梁屹川约定的日期正是今天。说起来,这一个星期,他真的做了很多事情。   昨晚奚越和梁屹川通过电话,告诉他,自己明天可以飞洛杉矶了。梁屹川亲自给他定了机票,还说正好带他在洛杉矶玩两天。蒋在野硬要把脑袋搁在奚越的肩膀上听他打电话,起先他还能保持素质默不作声,听到梁屹川说要带奚越玩,就开始哇哇大叫。   奚越在梁屹川戏谑的笑声中挂了电话。   好在蒋在野只是叫,并不敢使坏,昨晚也没怎么折腾奚越,照例点到为止。奚越早早睡下后他帮奚越收拾了行李,早上还早起做早餐。   现在,开车送奚越去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   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就在新泽西州,从霍普威尔一路过去尽是美国田园风光。蒋在野提醒奚越,这段路只剩十分钟了,再不看就要上高速了。   奚越这才把笔纸收进背包。   “有一点头晕。”奚越按了按太阳穴,“早上精神比较集中,刚刚突然想到问题所在就忍不住算了一下。”   包括天窗,蒋在野把车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奚越扭头看着外面绿意盎然的田园风光,深吸一口气。   说道:“听点东西,清醒一下吧?”   蒋在野示意他自己来,还告诉他如果要听广播的话,哪几个频道比较有趣。   奚越摇摇头,自己连蓝牙,蒋在野又以为他要听歌,是国内的流行歌曲吗?蒋在野对分享他的歌单充满了期待。   然后当枯燥无味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头晕的人变成蒋在野了。   “这是什么?”他简直惊了。他没听错吧?他刚刚是听到了Albert·Einstein(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对吧?   “广义相对论啊。”奚越说,“你上次不是提到《星际穿越》吗?参与剧本创作的理论物理学家是加州理工学院的教授,他的团队和professor Robe的团队有合作,我们要配合他们以及麻省理工大学一起,分析纳赫兹引力波,检验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蒋在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干巴巴地问,“什么?广义相对论还没有被完全验证?”   涉及到专业知识,奚越正经危坐:“目前通过所有现有实验高度验证,但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尚未统一,我们要解决的就是这部分。”   他身体侧坐着看着蒋在野,睫毛忽闪忽闪的,像热带雨林里从未被人类捕获的神秘美丽的蝴蝶,带着细闪的鳞片在科学家面前招摇,仿佛只要抄起捕虫网,就能捉到他。   奚越在等蒋在野提问,他已经在脑海中准备好答案了。   但是蒋在野没接招。不是他不懂事,是他真的不懂量子力学。   蒋在野揣测奚越很难追一定有一个原因是他智商太高了,他看很多试图在他面前卖弄阅历和学识的人都是傻逼。   “咳!”蒋在野说,“前面正好有一块玉米地,想不想飙车?”   说完他自然而然地切换蓝牙,连自己的手机然后播放电影主题曲。不过并没有飙车,依旧保持匀速行驶。   奚越笑了笑,把因为蓝牙断开而开始外放的播客关掉,看外面的玉米地。   蒋在野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机场,办理完值机手续,两人在安检口分别。   奚越告诉蒋在野:“那个讲物理的播客,是加州理工学院运营的。”   “哦。”蒋在野不是很感兴趣。   奚越轻咳了一声:“我想说的是他们接受投稿,我准备投稿。大概开学的时候,应该能听到我出现在那个播客。”   蒋在野掏出手机:“那个播客叫什么?我关注一下。”   “好啦。”奚越和他挥手,“下周见咯。”   从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出来,蒋在野没有回霍普维尔,而是开车回皇后区。这里离皇后区非常近,才十英里。   昨晚,蒋在野检查了新装的监控设备,半层别墅周围并没有拍到罗家宝的身影。手下也说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墨西哥人出没的迹象。霍普维尔很安全。   裴姿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国会那边对蒋女士的限制行动的禁令已经取消,FBI撤走了一半。蒋在野决定回纽约看看,他怀疑罗家宝又偷跑回纽约了,他极有可能玩灯下黑。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纽约的华灯之下,犯罪问题突出。近年来枪击案虽然有所减少,但帮派和毒/品问题依旧猖獗——蒋在野习惯性忽略了自己家也是干帮派的,还把棒子的帮派挤兑出了韩国城。他的意思是墨西哥佬实在是太猖獗了!   有没有人管管啊?条子不管他管了啊!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蒋在野想起了昨天下午在荡漾的小船上,奚越说的话。   青年轻声道:“我之前说过的呀,不可以凝视我。我不接受别人喜欢我的理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多浅薄呀?”他认真地解释道,“我只能因为某人欣赏我的品格和才华而被爱。”   “你开始好奇我、了解我,然后认可我、欣赏我,你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付诸行动,这样很好。”   “同样的,这两个多月来,我花费在你身上的时间,也让你成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是,Zane,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所改观的?”   昨天的蒋在野问:“是重新作答的那次?”   青年微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他:“是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那次。你都不耐烦到扯自己头发了,你宝贝得不得了的粉色头发,但是有年纪很大的阿姨问你要工作,你还是会耐心地帮她从一大堆合同里找到相对轻松的,好让她没那么累……虽然你的原话是‘腰不好就在家躺着,算了,你去停车场坐着收钱吧。’。”   “我有这么说吗?”蒋在野有一点不好意思。   “可能比我复述的态度更恶劣一点。”奚越摊了摊手,他还清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从早到晚所有的,“但是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你年纪小,能老老实实坐一个下午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尊重你、信任倚仗你。还有后来校队选拔的时候,孩子们都喜欢你。你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吧?”   蒋在野真的不好意思了,嘟囔道:“突然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   “Sweetie.”奚越总结道。   奚越完全确定,蒋在野的甜心并不虚浮,这是他的性格底色之一。   他说:“我是因为欣赏你的品格和责任感接受你的。”   “品格和责任感……”   蒋在野得到了令他安心的答案。   他想,或许是时候从蒋女士的手上接过权柄了。   ·   下午三点半,梁屹川接到奚越。   “怎么样?飞机上有没有睡觉?”他问。   奚越接过冰美式,吸管猛吸三分之一,瞬间后脑勺青痛。他缓了缓,然后面无表情地告诉梁屹川:“很好,没有睡觉。”   一点也不好!后脑勺好冰好冰!   两人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林肯加长。   梁屹川说:“稍等一会儿,我们还要等一个人。”   奚越点点头,拿出电脑,把在飞机上做的优化补丁给梁屹川看:“喏,闲着没事做的,不收钱。”   他昨晚休息得很好,飞机上没睡。梁屹川这个有钱人给他订的商务舱,奚越舒舒服服地看了会儿美剧,中途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商务舱的其他人居然都在办公,奚越一下自己不好了。   他浅浅谴责了一下自己居然没这些白人卷,这说出去多丢中国留子的脸?下一秒想起自己今天不上班,他们科研人员周五就是不上班的。   但已经被搅扰了兴致。   奚越决定做一些强度不那么大的好玩的事,于是给梁屹川写了个代码。   奚越悠闲度过了飞机上的六小时。   梁屹川叹为观止:“有心了,我帮你申请奖金。”   “嗯哼~”   这还真不是奚越强买强卖,他给地面计算机写了个报警代码,一旦卫星经过太空垃圾较多的区域就会提前预警,这样万一再发生和上次一样的情况Petlove也好有准备。   是送给梁屹川的。但是如果梁屹川给他一笔奖金,奚越也不会拒绝。   等人的间隙,奚越回了下蒋在野的消息。广告拍摄的周期只有一天,奚越周日下午坐飞机回去,剩下的时间梁屹川说会带他在洛杉矶好好玩一下。   蒋在野对此提出了抗议,软磨硬泡让奚越答应他晚上电话play,才算消停。   就这会儿,艳照已经发过来了——青筋明显的奶白色皮肤上是绵密的泡沫,隐约能看到一点粉色,一只手上捏着刮毛刀。   Zane:想看视频吗[小狗翘屁]   Xylon:show me[微笑]   艳照是半小时前发来的,那边暂时没动静,可能没看到,也可能正在制作色情视频。   奚越按熄屏幕,问梁屹川:“对了,我们要等谁?”   “波音公司的代表,和你一架飞机,他自己订的头等舱,美第奇去接他了,应该很快就到。”梁屹川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说道,“他们来了。”   车门打开,梁屹川换上夸张的商务腔,奚越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刻薄脸。   作者有话要说:   闹钟时间从12点改成12:30你们能赶上吗?   话说你们有没有把这本书推荐给你们的小姐妹?这周末确定有两个闹钟,两个诶!可以宠宠学姐吗?想要红苕和围脖的推文[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9章   梁屹川公式化而不失热情的寒暄后,发现Lauren手抵着车门,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一时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Lauren冷淡的目光并非看着自己,而是在看车里的人。   梁屹川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发现在不熟的人面前总是喜欢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奚越,眉毛竟然高高地挑了起来。   他明白了:“认识?”仔细一想的话,两人搭乘同一班飞机过来,或许在飞机上有过交集……等等!他记得奚越说他在霍普维尔工作,这位波音公司的少爷似乎也在普林斯顿大学进修?   不会这么巧吧?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   就在梁屹川思考着干脆随便开启一个话题打破尴尬,起码让这位少爷先上车的时候,救场的人终于来了。   戴着墨镜,穿着浅灰色格纹亚麻西装,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壮实胸膛的男人带着一身淡淡的烟味挤进来。来人正是阿方索·美第奇,梁屹川的合伙人。   美第奇长得非常意大利人,非常老牌帅哥。   他装傻的功夫也是意大利人里一流的:“上车啊,站那你不热吗?快上来,我带你们去我的庄园里吃饭。”   Lauren真的听他的,慢吞吞地上了车。这辆林肯加长改装过,是竖向座椅。由于美第奇上车的时候自然地坐在梁屹川身边的位置,Lauren只能挨着奚越。   轿车行驶中,一路无言。   意大利帅哥取下墨镜,他的睫毛和他的黑色卷发一样浓密,深情的棕色眼睛打量着车厢内的其余三人。   决定对脸最臭的Lauren开炮:“Lauren,对我的人和他前男友礼貌一点,不然我会和你爸告状。”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之大,令在场所有人震惊。   梁屹川脸黑得要命:“这里没有人是你的人。”   奚越:“恭喜你们!”   Lauren:“神经病。”   美第奇没想到对自己最友好的竟然是奚越,当即感动地说道:“Dr.Xylon,终于见面了!梁总是和我提起你,你是那么的热情和友善!”   奚越觉得梁屹川大概率不是这么提自己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接下老板的赞美。   奚越:“美第奇先生,你比视频里更加英俊。”   车厢内的气氛实在太奇怪了,还要半小时才到比弗利山庄。梁屹川不想气氛被美第奇带跑偏,于是介绍起了刚刚奚越给他看的他在飞机上写的代码。   Lauren一言不发地打量车厢内除了他以外都是同性恋的三人,奚越全当自己没看见。   半小时后,抵达比弗利山庄,管家带他们到客房休息。   奚越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上网查资料。   他在天文基地工作的第一天,下午茶时间,奚越在professor Robe的示意下提到自己的工作经历,恰好有位教授之前为波音公司工作,Petlove的卫星就是向波音公司购买的。那位教授对奚越大加赞赏的时候,奚越清楚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Lauren朝他翻白眼。当时他还以为Lauren是单纯的讨厌同性恋呢。奚越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因此下午Lauren找茬的时候,他才会戏弄Lauren。   或许Lauren对他的针对不光是因为性取向?   Bennett说过,Lauren的老爸是相关产业的大牛,Lauren以后要继承自家公司;梁屹川说,Lauren是波音公司的代表,他称呼Lauren为“小爱德华”先生。   Lauren并没有科研天赋,奚越都能看出来,导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可他却容忍Lauren在实验室里作威作福,还把Lauren带在身边让他当自己的助理。   professor Robe给Lauren的悉心教导,比他的正经研究生还要多。   奚越浏览着维基百科的相关网页,找到了想知道的信息——Lauren是波音公司创始人的后代。他不仅仅姓波音,还拥有和父辈们一样的中间名,所以,梁屹川才会称呼他为“小爱德华”先生。   难怪实验室里的同事们不喜欢他却不敢招惹他,这位Lauren少爷,他家里可不仅仅是开飞机那么简单。   波音公司不仅是一家民用飞机制造商,同时也是全球主要的军火供应商之一。旗下军工业务涵盖战斗机、直升机、导弹、无人机、太空系统等多个领域,Petlove的卫星就是从他家购买的。   难怪他那么讨厌我——自家卖出去的卫星出了故障,被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给修好了。他能对我友善才怪了。   正想着,门被敲响,奚越开门,梁屹川端着两杯漂亮的浅蓝色液体走进来。   他把其中一个三角杯递给奚越,和他碰杯:“尝尝,我调的薄荷朱莉普,很清爽的。”   大夏天正需要一杯清爽的饮品,奚越非常乐意尝试一下鸡尾酒。薄荷朱莉普,闻起来很香。   两人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   直到喝完这杯鸡尾酒,奚越才说道:“你对这里很熟悉,你和你的合伙人同居了吗?”   梁屹川平白无故呛了一下,十分尴尬地说道:“那只是一个意外。”说着,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奚越点点头:“懂了,我要和谢如珪告状,说师兄和意大利男人约炮。”   梁屹川扭头幽怨地看着他。痛惜道:“奚越,你变得不可爱了,是网红带坏你了吗?”   奚越这才换了个话题,说:“师兄,那个Lauren是我实验室的同事,关系一般。”   “猜到了。”梁屹川问,“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刚刚搜了,还没看完词条。”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   梁屹川仔细问过两人在实验室里的分工和定位之后,给了奚越一些建议。奚越打定主意要走科研路线,以后少不了要和Lauren还有波音公司打交道,人情世故的分寸很重要。谁说美国就没有人情世故了?钱本位国家包含政治在内的一切都是做生意,做生意就是人情世故。   奚越听得很认真。梁屹川这方面深得谢如珪真传,谢如珪是奚越生平见过的情商最高的人,他所有情商方面的教育都来源于这个人。   梁屹川总结道:“大体上保持现状就好,小爱德华先生我也接触过一段时间,很傲慢,但对知识分子还算尊重——他对我的态度就比对美第奇好一点,当然也可能是气场不对付。你要是有意和他改善关系,他反而觉得你市侩。”   奚越点点头:“好。”   梁屹川说的气场不对付奚越有所耳闻,毕竟美第奇这个姓氏在历史上的有名程度比波音还要响亮。梁屹川的合作伙伴是一个贵族后裔。至于阿方索·美第奇先生和Lauren的父亲认识……   自由美利坚,他们之间的铁器生意,不是奚越应该知道的。他最好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闲聊到管家过来请他们下去用餐,梁屹川说因为广告拍摄就在比弗利山庄里面,所以才安排他们今天住在美第奇的庄园。等明天拍摄完成,奚越就和他去公司附近住他的公寓。   奚越没问现在同样在这里的Lauren什么安排,也许是他老爸派他过来售后的吧?   晚上美第奇邀请了住在附近的养宠物的贵妇们过来参加派对,奚越只露了下脸就上楼了,他对这种派对没什么兴趣。   再次回到客房,洗完澡出来,“show me”之后一下午没动静的人还是联系不上。   奚越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然后就上床睡觉了。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偶尔联系不上蒋在野的事,蒋在野的家庭复杂程度注定了他的生活不会和普通人一样简单。   不过……奚越想,希望他后续有把新长出来的毛刺仔细地刮一刮。它们太密太硬了,后入还好,正面的时候扎得回音又痛又痒。   而且,视觉效果也会更可口……   ·   一夜无梦。   翌日,早起的奚越在造型师的安排下换上白大褂。   他试图告诉拍摄团队,其实他们搞天文搞物理的都不穿白大褂,他们穿衬衣T恤比较多。   造型师:“哦这不重要,我们需要的是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说着,往奚越的脸上拍了点干粉。   奚越妥协了:“好吧,拍摄听你们的。我的搭档在哪里呀?”他问梁屹川。   广告的拍摄地点就在比弗利山庄的一个摄影棚里,这里住着不少响当当的名人,理所当然地有摄影棚了。奚越的部分其实很简单,他只需要在绿幕前和他的搭档接应,然后说出广告词,尾款就到手了。   奚越的搭档是一只花枝鼠。   是的,就是动画电影《料理鼠王》里,主创团队都说了就是普通老鼠,但是观众们不同意,非说它必须是花枝鼠的鼠鼠。   这条广告借用了奚越这个未来科学家的噱头,其实拍得一点也不科学,它是一条非常可爱的小动物广告。   一开始奚越还以为会是小猫小狗或者兔子什么的,再不济鹦鹉也很可爱,还会配合说台词。梁屹川神秘兮兮地说,他们选中的是一种智商不亚于鹦鹉的会主动配合的小动物。   一只刚刚两个月大的浅蓝色花枝鼠。奚越的评价是它真的很像老鼠。   但是当他看过花枝鼠拍的,已经完成了后期合成的广告,觉得,简直不能比这更有效果了——   平凡的一天,花枝鼠照例被主人带到实验室上班。一个实习生因为操作失误被臭骂了一顿,他沮丧地来到茶水间,正好和刚越狱出来的花枝鼠大眼瞪小眼。实习生尖叫一声,花枝鼠慌忙地上窜下跳跳到了他的头上,扯着他的头发骑着人往外跑去。从这里开始变成动画效果,镜头切得飞快。花枝鼠操纵着实习生做实验,实习生获得上司的表扬,事情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急转直下,有一伙坏蛋闯进实验室,要挟站在最中间接受同事们鼓掌,疑似杰出科学家的实习生带上研究成果和他们走。   镜头继续快闪,结局是,在实习生以为自己即将命不久矣的时候,主人带着佛波勒出现。原来是花枝鼠身上有装了定位,主人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爱宠的位置,然后救下爱宠。   “谢谢你帮我带实习生。”主人说。   “哦,能给我的定位装置增加一个翻译功能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能听懂小动物说话的。”花枝鼠吱吱。   主人与爱宠的背影模糊,出现广告词:Petlove,与宠同在。最下方的小字上则提到服务升级,公司将增加依照宠物的心率和叫声频次模拟翻译服务。   这条广告充满了逻辑漏洞,但是太可爱了!   拍摄团队前几天就完成了花枝鼠和实习生部分的拍摄,奚越只需要在搭好的景里补一下开场镜头,然后和花枝鼠互动一下,再在绿幕面前念一下广告词就行。   非常简单的工作,午餐前就能完成。   梁屹川回答道:“你的搭档在别墅里呢,稍等,我去把演员请出来。”他口中的别墅是移动仓鼠别墅。   这只花枝鼠还小,据梁屹川说出身豪门鼠族,身价比别家卖鼠的贵很多,很聪明,社会化训练做得很好,很亲人。   奚越和花枝鼠熟悉了一下,就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开始拍摄。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拍完了。   尾款即刻到账,奚越觉得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他拿着手软,于是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包每日坚果,坐在椅子上一边喂花枝鼠,一边等梁屹川安排完工作下班。   一会儿梁屹川要带他吃饭,然后下午,两人去杜莎夫人蜡像馆和自然历史博物馆参观。梁屹川有提过,要不要去好莱坞环球影城玩,奚越觉得时间太紧促了,还是算了。   花枝鼠真的好乖,特别通人性。奚越用坚果引导它跟着手指的转向动作,它真的能完成还能记住。   “你是科研鼠王吗?”奚越问它,“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会做实验?”   他用手指点了点花枝鼠的鼻子,花枝鼠都是近视眼,距离太近了看重影了,还以为奚越对它开枪,立刻躺到地上脑袋一歪,假死,把奚越逗得不行。   奚越有点想和梁屹川争夺抚养权了。   他看了眼收工后正在整理器材,乱七八糟的摄影棚,心想,要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争取一下?   正好这时,失联了快二十四小时的人打了个视频过来,奚越接了。   “奚越,还好吗?”蒋在野灿烂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几秒后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你正在拍广告吗?”   奚越化了妆,没有改变五官,只是让脸看起来更加棱角分明更上镜。他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是禁欲。   “嗯哼~”奚越心情很好,“广告已经拍完了。”   “辛苦了。镜头离远一点,给我看看?”蒋在野说。   奚越这身打扮太好看了,他要截图,不,要录屏。   “好啊,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搭档。”   奚越一只手举着手机往前拉,另一只手抓起花枝鼠,低头嘬嘬嘬。他要给蒋在野看看这只可爱的科研鼠王。   青年低头逗着花枝鼠,没看到手机屏幕里,蒋在野的表情从对他的欣赏,到突然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阴沉。   作者有话要说:   【闹钟】7.18号中午12:30。请准时。过时就自认倒霉吧[狗头叼玫瑰]   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会修改错别字。   低调!低调!低调! 第50章   说要电话play的是蒋在野,电话打不通的也是蒋在野。当然奚越也没有很想电话play,但是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青年把忙音的手机放到一旁,等它自己挂断。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后仰,享受蒸汽浴香。   旁边的盥洗池里,奚越从梁屹川那里要来抚养权的花枝鼠也在洗澡。   下午梁屹川带奚越先后去了杜莎夫人蜡像馆和自然历史博物馆。LA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主要展品是恐龙化石和动物标本。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不在奚越的点上。   走马观花,奚越的智能芯片检测到他状态一如往常良好。   倒是晚餐的时候,粉紫色的日落大道,让奚越狠狠惊艳了一把。   他当即扭头,指责梁屹川:“你没有告诉我,加州的日落这么美。”   梁屹川一愣,见他眼眶有些湿润,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本年度最后一次曼哈顿悬日,你没有拍照给我看,你答应过的?”   “哦。”奚越舀了勺布丁,勉为其难道,“那好吧,我们扯平。”   梁屹川简直要被奚越的不讲道理逗笑了,他望向桌上,被奚越硬要走抚养权的花枝鼠,突然冷不丁地说,每年家庭聚会总是被提起的笑话应该是真的。   “什么笑话?”   “舅舅二十多岁的某天,突然在饭桌上说,他要收养一个小男孩,问我爸,能不能帮他搞定手续。这件事情被我们家笑了很多年。”   奚越知道,梁屹川的爸爸好像是公检法系统的。   已经从小男孩长成青年的奚越语气自信地说道:“人之常情——你没有见过小时候的我,我又可爱,学习成绩又好,想要我的抚养权是人之常情啦,可以理解。”   “……”   “所以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就一般吧。梁屹川心想本来还挺好笑的,他妈每次家庭聚会都要旧事重提,用来笑他舅舅活跃气氛。但是被奚越一本正经的人之常情,突然变得不好笑了。   不过倒是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梁屹川试探着问他:“所以,你那个什么司汤达综合征好了吗?”   “没有。”奚越说道,“但是建立了耐受。类似的绘画风格、雕塑类型、景色,反应不会太过激。”   他知道梁屹川在问什么。   日落大道很美,但他已经看过两次曼哈顿悬日了。   运动手环显示他的心率微微提升,芯片没有报警。   “那就好。”梁屹川提议,“吃完饭要不要去格里菲斯天文台看看?”   “格里菲斯天文台我记得是以科普和表演为主?望远镜太老旧了。”那就是个景点,奚越不是很感兴趣。   梁屹川笑:“你还记得你来LA是出差加玩的吗?别老想着器材配置。这里是电影《La La Land》的取景地,拍拍夜景,拍拍天文台,林之风要羡慕死你。”   奚越来了兴趣:“好。”   梁屹川在洛杉矶的座驾比纽约更好,是新款卡宴。两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人,美第奇。   英俊的意大利男人不知是从哪儿听到的风声——应该不是梁屹川告诉他的,因为梁屹川看到他脸就黑了。美第奇先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今晚的电影取景地之旅。   奚越在拍视频,发给他学电影的好朋友,美第奇在旁边用很夸张的音调介绍电影:“La La Land想说的是,它想告诉的是,高级的快乐来自于彼此成就,而不仅是和爱人在围城中朝朝暮暮卿卿我我,尤其是对于那些内心有热爱事物的人,I luv u always。”意大利男人笑眯眯地问道,“Dr.Xylon,你们也是这样吗?”[1]   “不是。”奚越头也不抬道,“我有男朋友了。”   美第奇似乎非常满意这个回答,不再骚扰奚越,而是硬拉着脸色非常难看的梁屹川非要和他跳华尔兹。   奚越把消音后的视频发给在国内的林之风一份后,给蒋在野也发了一份。不过早上那个电话蒋在野说他突然有急事匆匆挂断后,整个下午到现在音讯全无。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奚越收起手机。   一旁,梁屹川在和美第奇吵架,只比奚越年长一岁,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似乎憋了很大的火,他看起来恼火极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压不住,吐出单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蹦出几个音调古怪的词。奚越看到在梁屹川恶狠狠地说完那几个词后,美第奇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是意大利语吧?骂人的?奚越猜。   美第奇哈哈大笑,硬是搂着梁屹川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奚越看到梁屹川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突然平静了下来。   总不能是因为我吵架吧?我可太无辜了。奚越觉得自己是那种非常不值得一提的前男友。或许我应该和梁屹川商量一下以后绝口不提我们谈过?   正思考着,刚刚还在激烈争吵的两人一起走过来。   梁屹川面色平静,好像刚刚他只是和意大利男人演了一出话剧一样,温和地说道:“拍完了吗?”   奚越点点头:“拍完了。”   “那我们回去吧。不过要先去一趟公司,接一下小爱德华先生。”梁屹川说道,“我刚想起来,公寓那片区域下午才发了停水通知,今晚我们得继续住比弗利山庄了。”   美第奇笑眯眯地说:“而我非常欢迎。”他做了个夸张的敞开胸怀的动作,只可惜在场并没有人要拥抱他。   客随主便,三人往停车场走。到了停车场奚越才发现这里站了许多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看就不好惹。   不。奚越想起来,在天文台的平台上、草地旁、门口,还有来停车场的路上,到处都是同样打扮的人。他们是美第奇的手下吗?   注意到奚越探究的视线,美第奇解释道:“你知道的,我的姓氏在美国不是很安全,他们是来保护我的。”   明明昨天机场接人的时候也没带这么多人呀?   奚越没接话,梁屹川招呼他上车。   不是他自己的卡宴,是一辆看起来就很沉重厚实的奚越认不出来品牌的车。   “车钥匙给我,叫人给你开回去。”美第奇说。   梁屹川把钥匙扔给男人。   美第奇坐上另一辆看起来差不多的车,车队驶出停车场,下山。梁屹川把挡板升了起来。   奚越敏感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梁屹川说,“我也不想知道。”   他看起来一脸倒霉相,仿佛被卷进黑手党火拼现场的可怜路人一样,奚越于是没问了。   反正也不关他的事吧?   原计划是明天早上梁屹川再带奚越参观公司,下午送他去机场。现在计划有变,先去公司,接在那里售后了一整天的Lauren,然后大家一起回波福利山庄。   Petlove在写字楼的中层,出乎奚越意料,竟然占了整整三层。看来宠物行业比奚越想象中还要赚钱。   卫星的地面计算机被装修出了一种火箭发射基地的效果——两层楼挑高,有一块电影院一样的银幕,有控制室,还有密密麻麻的网络共享的独立工位。   “你事业做这么大?”奚越倒吸一口凉气。   梁屹川回答道:“下面那些是客服——下面那层楼是卖宠物用品的,Petlove有独立的购物网站。我之后还准备卖猫粮。”   奚越:“……”   梁屹川拍拍他的肩膀:“你先随便逛逛,我去找小爱德华先生。”   美第奇和梁屹川一起去办公室了。奚越进控制室看了眼,之前被他修好的卫星一切正常,也不知道Lauren怎么售后了一天的。   奚越简单逛了一下,又去了趟卫生间。   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梁屹川他们已经带着Lauren,在公司门口等他了。   Lauren和美第奇一辆车,四人回了比弗利山庄的庄园。   回到庄园,梁屹川看起来松弛了不少,拿了瓶红酒来奚越的房间,看样子,似乎想和他开怀畅饮一下。不过他才刚坐下,管家就过来说先生找他有点事,梁屹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他把红酒留给奚越,说是从美第奇的酒窖里拿的他老家的好东西,叫西施佳雅,让奚越可以边泡澡边喝。   奚越先喂了花枝鼠,突然一下洁癖发作,上网查了发现花枝鼠能洗澡还很爱洗澡后,开开心心地给自己和花枝鼠分别准备洗澡水。   奚越的是玫瑰精油泡泡浴,花枝鼠就简单了。   奚越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然后挤了一大坨沐浴露在盥洗池的池壁上,这个小家伙真的会自己洗澡!奚越看着它聪明地自己打湿皮毛,用小爪子抹沐浴露,抹不到的地方就用身体去蹭,还会用小爪子自己搓澡!   太聪明了。奚越又给它挤了一坨护发素,然后才走进盛满泡泡浴的浴缸中。   梁屹川被叫走的时机很巧,他刚把红酒倒出来醒上,自己一口没喝上。倒是方便了第一次喝红酒的奚越。   奚越泡澡前已经喝过一杯了,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很酸,但还能接受。浴缸的置物架上放着第二杯。奚越有一点微醺了,想起和某人约定的电话play,他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没人接。不解风情。奚越只好专心泡澡。   泡到一半青年昏昏欲睡,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引擎声惊醒。奚越这才发现水已经有点凉了。   脑子很清醒,反应很迟钝,接收信息有点慢。醉酒的反应。   奚越慢吞吞地从浴缸里出来,他很小心,没有发生滑倒之类的死神来了的笑话。奚越拿着酒杯走出浴室,突然想起来他的花枝鼠还在里面!赶紧返回浴室。   没出鼠命,小家伙很聪明,奚越挤在池壁上的沐浴露和护发素都用完了,毛打湿更像耗子的花枝鼠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趴在水龙头下面享受着热水的冲流。   感觉它这个澡洗得比奚越还要惬意。   奚越把花枝鼠抓起来,用毛巾兜着,拿上电吹风,给自己和花枝鼠吹干,然后把它放回别墅里。   青年带着一身香喷喷的玫瑰味钻进被窝。   两分钟后,奚越猛地掀开被子。   喝完酒后,心跳声变得特别大特别明显,奚越闭上眼睛,不光睡不着,耳朵就像接收器一样收听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声音。   他一点困意也没有,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想做什么什么。做点什么好呢?   奚越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手机上。手机的呼吸灯随着一旁花枝鼠的呼吸一闪一灭的。   奚越兴奋的神经需要一个出口。   花枝鼠刚刚睡着,忽然感觉到笼子被人提了起来。它睁开眼睛,发现是主人。主人要带它去哪儿?浴室?主人把它放在了置物架上。   要是平时花枝鼠肯定要叫的,它出身豪门鼠族,生下来就是要当主人手心里的宝贝小老鼠的,它接受社会化训练是为了陪伴人类。要贴贴。   但是它今天上午拍戏,下午陪主人旅游,晚上还去公司加班。仅剩的力气洗澡用完了。   睡浴室就睡浴室吧,花枝鼠钻进窝窝里。   奚越又喝了一杯酒,然后在房间里四处查看,最终选择了充电器的插头当做手机支架。   他把手机放在床的中央,靠在床头,看着镜头,缓缓掀开纯白的浴袍。   ……   浴衣的系带终于在他抬手的时候自然滑落,青年用手指蘸取,在指尖揉搓,透明的清液拉出细长的丝,他把手伸到摄像头前展示质地。   “要换一下景别了,近景好还是特写好呢?”指尖滴落了一丝,他说道,“要开始你最喜欢的地方了。”   ·   半夜奚越起来上了个厕所,酒醒了。   他觉得他应该是肝比较好的人,代谢很快。红酒他喝了一大半,天鹅醒酒器里只剩个底儿,但奚越一点也不觉得头晕。   顺便把花枝鼠从浴室里拿回了房间。   奚越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拍视频又耗费了不少电量,他自己也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自动关机的,或许是他拍完视频迷迷糊糊睡着后?   奚越给手机充上电,等待自动开机的时间里,他走到窗前,拉开遮光窗帘,这才发现天快亮了。   幽蓝的日光衬得这座庄园像是吸血鬼的古堡。不过师兄的姘头是个大胡子。那就狼人的古堡吧。   总之,已经是早上了,昨晚睡得还不错。   奚越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漱。洗漱完出来他才拿起手机看昨晚拍的视频。   蒋在野的“show me”尺度比起这个视频还是差远了。奚越觉得发给蒋在野看他能吓死。毕竟,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我昨晚真是喝醉了,居然真的拍了这种视频。”青年小声嘟囔。   视频播放到一半,奚越手伸到镜头前时按下暂停。他听见自己的说话声,耳朵麻了一下。失真的录音让他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声音了。   奚越记得后面是什么内容,一些更加色情的内容。酒精并不会让人失忆。他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留下了视频。君羊:6⑻嗣粑⒏⑸⒈碔陆   放进隐藏相册。   夏令时,纽约那边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奚越决定再联系一下蒋在野。早上应该回家了吧?   奚越正要拨打电话,一抬眼,却看到窗外,铁门缓缓打开,从车上下来三个人。   梁屹川、美第奇、Lauren。   保镖们拖着一个人形生物。   奚越想起昨晚在浴缸里听到的引擎声,他们昨晚干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摘自歌曲《Epilogue》网易云乐评   看完这章该说什么?给我推文(理直气壮)[愤怒]要红苕和围脖推文[愤怒]夸我[愤怒]   剩下的视频内容在下一个闹钟,具体时间等作话通知。日常更新现在是中午12点左右,呜呜呜我尽量准时有时候下雨真的起不来床QAQ 第51章   随时随地,分享新鲜事——   149【心灵丑】要看我化完妆的样子,但是走神没有夸我。   150【心灵丑】闹死闹活要玩电话play,人准备好了,他联系不上了。   记录完今天的derpy dog大事件,奚越开始梳理这两天他极力说服自己不去在意的事——主要是怕好奇害死猫。   但是自己私下复盘一下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奚越打开电脑,开始做思维导图。   首先是Lauren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卫星信号丢失的事奚越还复核过数据,确定问题已经解决。那次波音公司没有立刻派工程师过来维修,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派代表过来?很奇怪。   美第奇认识Lauren的父亲,关系不错的样子。梁屹川提到过,他和Lauren接触过一段时间。   难道Lauren越过自家公司,和Petlove有私下交易?   再来就是昨天下午,美第奇突然出现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看梁屹川的反应,显然他并没有告诉过美第奇这件事。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美第奇说了什么,然后梁屹川看了自己一眼,接着他们达成了共识。到这里,奚越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点——梁屹川说,下午收到了停水通知,可是奚越晚上在公司用卫生间,并没有停水。   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为了安全,美第奇让大量保镖随行,又让梁屹川必须住在比弗利山庄。   那么最关键的来了,昨晚听到的引擎声不是错觉,他们三个干嘛去了?   线索太少,奚越暂时没有思路。   奚越还没有签技术顾问的合同。老实说,无论是Petlove,还是美第奇和Lauren他都不关心。他只关心梁屹川会不会被迫卷进什么麻烦。   一会儿旁敲侧击问一下吧?   奚越合上电脑,给蒋在野打了个电话,还是打不通。不过他也并不在意,玩了会儿花枝鼠,就提着笼子下楼吃早餐了。   上午,按计划是参观公司,Petlove的一层果然如梁屹川所说,是一个宠物概念馆。除开一个装修得很漂亮的开放式空间用来拍宣传视频,其它地方都用来堆宠物用品。梁屹川非常大方地给奚越配了一套仓鼠用的。   市面上,花枝鼠用品和仓鼠用品大体上可以共用,梁屹川建议等花枝鼠长大之后再定做专门的木头别墅。   “这只小明星我有好几个员工想领养,它是那窝里最聪明的,我们等了它一周。”梁屹川说道。   花枝鼠是他亲自开车去鼠舍接的,因为要拍广告,证办得齐。奚越特别喜欢它,开口要,梁屹川当然不会拒绝。早餐的时候奚越联系航空公司,办理宠物托运,被告知此次航班的名额已经满了。   正当两人商量着要不要改签晚上那班的时候,沉默寡言的Lauren少爷开口了,说可以帮忙搞定。   众人这才终于想起来,波音公司的少爷就坐在饭桌上呢——人家波音公司虽然军火、航空工业遍地开花,但是老本行可从来没落下!   Lauren一个电话,奚越可以直接带花枝鼠上飞机。   “谢谢。”奚越说。   Lauren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有什么急事,并没有和奚越一班飞机回去,而是改签了早上的机票,先走了。美第奇亲自去机场送他。当然,意大利男人不忘让大量保镖护送奚越和梁屹川去公司参观。   奚越装好薅来的仓鼠用品,回头就看见梁屹川靠在艺术墙上打哈欠。   他心念一动,问:“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昨晚没睡好?”   梁屹川回答前又打了一个哈欠:“嗯,有点认床,辗转反侧。”   骗人,你昨晚压根就没睡。早上五点多,奚越意外看到他们三人回来。恐怕他们谁也没想到奚越会这个点起床,并刚好目睹——至少梁屹川知道奚越的作息非常固定。六点半奚越下楼吃早餐,梁屹川和美第奇正坐着喝茶,没几分钟Lauren也下楼,头发上还带着水汽。   梁屹川绝对一晚上没睡。   奚越故作促狭地眨了眨眼睛:“认床啊……昨晚叫走你的,是美第奇先生吧?”   “……”梁屹川不打哈欠了,改揉太阳穴,“一些公司的事,和他聊了会儿就去睡了,认床没睡好。”   显然他并不想告诉奚越昨晚发生的事情,搪塞过去。还走过来帮奚越一起打包,又挑选了一些不方便拿的东西,说等明天员工上班了给奚越寄过去。   奚越只好放弃询问。   如果梁屹川坚持他没有必要知道,他自己能处理好,奚越尊重他的想法。   吃完午餐后,司机送他们去机场。   临别前,奚越说道:“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当Petlove的技术顾问吗?合同发我看看?”   奚越其实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梁屹川脸色一变,表情变得为难和纠结,似乎非常难以启齿的样子。并且确实在接下来的话中拒绝了。   “再说吧。”他回了奚越一个中国人都知道没有下文的词。   ·   奚越上飞机之前给蒋在野发了航班信息,然后到座位上就开始睡觉。他昨晚睡眠质量虽然不错,但可能是酒精的副作用吧,总觉得身体有些疲乏。   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虽然在新泽西州,但属于大纽约都市圈,到纽约市区的距离比霍普维尔近多了。周日下午,洛杉矶飞纽约的上班族大多坐这班,整个客舱里人满为患。   因为Lauren打过招呼的原因,空姐特别优待奚越,给他升了个舱。奚越抱着花枝鼠睡了一下午。   快要落地的时候,才被下降的气流颠簸吵醒。   作为头等舱旅客,空姐送给奚越一个印有航空公司logo的行李箱,帮他把背包和装在袋子里的仓鼠用品都放进行李箱里。奚越一只手拉着箱子,仓鼠笼子就放在行李箱上,走vip通道,先下飞机。   蒋在野也终于回电话了,告诉奚越,他正在停车场等他。   见面先是被抱起来转了两圈。   “旅途愉快!”他在奚越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才肯把人放下来。蒋在野转头就看见行李箱上的笼子,感兴趣地提起来,“老鼠?这不是你拍广告的搭档吗?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是花枝鼠。”奚越说道,“我要养它。”   下午六点,太阳还没下山,停车场热得要命。   蒋在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催促奚越先上车。   他问奚越这几天去了哪些地方?玩得怎么样?奚越一一说了,包括那些觉得很奇怪的地方。   青年直勾勾地看着正在开车的ABC男孩,问他:“你觉得是我想多了吗?还是他们之间确实存在某些不好公之于众的交易?”   蒋在野好像长大了一点,仿佛经历了什么事情一样。哦,他最近确实经历了不少事情,尤其是他家里的。   男孩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这并不是每一次亲密行为时,他带给奚越的性方面的感受,和荷尔蒙完全无关,而是他整个人。奚越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为他把头发染回黑色后,不再像之前看起来那么二次元,还是从十八岁到十九岁就是会突然长大?   说起来,蒋在野的十九岁生日快到了。奚越若有所思。   “啊?我不知道。”蒋在野回答道,“你的分析没有问题,美第奇这个姓氏我就不说了,你那个同事居然是波音公司的继承人吗?”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奚越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过头看了青年一眼。   奚越还在直勾勾地望着他。   “Huh?”   “蒋在野,你有一点胡茬诶。”   奚越还是第一次在蒋在野脸上看到胡茬,淡淡的青色,很少很少。当然这很正常,不长胡子才有病。奚越自己就是体毛生长得很慢、很浅、很稀疏的体质,不是完全不长。   蒋在野可臭美了,奚越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胡茬。   “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奚越稍微停顿了一下,“你最近也没有休息好吗?”   蒋在野没听出来他话里意有所指,伸手摸了摸下巴,感觉好像是有一点扎手。   “嗯,你不在,我觉都睡不好。”他皮了一句,抬手把镜子掰下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专心开车,“还好之前把头发染回黑色。要是粉色的话,冒胡茬也太变态了。”   奚越完全同意。   粉毛胡子男那也太变态了。有些人留胡子很帅,比如美第奇,气质像古典雕塑一样的帅哥。蒋在野还远远没到那个年纪。   现在这样就很好。   回到半层别墅,奚越发现走的那天泥泞的小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地面洁白,石子整齐,完全看不出之前积过水的痕迹。   他的小宝马也一切安好。   “你什么时候装的监控?”奚越大声问。   蒋在野还在挪车,奚越在院子里四处观察,发现屋檐下面装了监控。   “就这几天。”蒋在野回答道,“对了,我把房子买下来了,因为暴雨的原因还打了折。手续已经办完了,想着安全起见就装了监控。你放心,屋内没装。”   奚越没问他买成多少钱,更没问写的谁的名字这种愚蠢的问题。他压根不在乎,所以并没有想起来要问。   倒是提醒了他,回头算一算手上的存款。飞机上写的代码梁屹川给了他两万刀奖金,奚越手上现在还真有不少美金。   趁着房价下跌,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首付一套房子。成都现在不卡户口了呢。   回到家,奚越收拾出差的行李,蒋在野去做饭。   尽管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汗,但旅途带来的疲惫是真实的。奚越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感觉舒服了不少。   新的一周即将开始,Lauren已经发邮件通知过大家了,明天上午照例去普林斯顿大学开组会,下午正常上班。上周自然灾害假期落下的进度这周要稍微赶赶了。   晚餐多了不少中超才有的食材,比如上等阉猪,蒋在野炒了回锅肉。奚越一边吃,一边回复邮件。   除了Lauren发的下周实验室的安排,奚越下一学期的课表也出来了。由于他要提前修完学分毕业,所以有些课需要调一下。   回复完邮件,才专心吃饭。   注意到奚越今天没有放下饭视频,而是时不时看自己一眼,蒋在野奇怪道:“怎么了?”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说完又看了一眼。   蒋在野明白了:“我是不是应该去刮一下胡子?”   回到家他匆匆看了一眼,只是很浅一层青色,并不明显,想着奚越说他睡了一下午,午餐吃得早也没吃飞机餐,先做饭比较要紧,就没管。   奚越很介意吗?   奚越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这是什么意思?蒋在野又琢磨了一下。   试探着问他:“要不我明天早上再刮?”   奚越抬起头,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又慢吞吞地说道:“都可以。”   蒋在野迟钝的大脑在奚越偶尔不把话说得特别直白的时候,没能听懂他隐藏的意思。   ·   吃完饭,奚越给梁屹川发了条微信报平安。往常一下飞机梁屹川会主动打电话问他旅途是否平安,但今天应该回去补觉了。奚越便没有打电话。   奚越开始计算存款。   昨天广告拍摄一结束,尾款和奖金就一起到账了。目前奚越的存款一共是三十二万刀。RA工作的年薪是五万刀,算上年终奖的话是17薪,也就是每个月6000。还有之前和蒋在野一起卖鱼的钱,都是现金,去掉这段时间的开销——   奚越目前的存款总数是三十五万美金。   如果换算成人民币的话……   “我才是真正的小康家庭。”奚越自言自语道,“可算是脱离贫下中农了。”   计算完手上存款,奚越心情很好,打算奖励自己也顺便便宜一下蒋在野。其实刚刚吃完饭他有说他来洗碗的,蒋在野却让他不用管,说有洗碗机洗,让奚越去休息,他把厨具都放进洗碗机后就去洗澡了。   两人在性生活上很有默契,早早地洗完澡一般是要做的。奚越在书房里能听到隔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蒋在野不挑,偶尔也会使用客厅的卫生间。   奚越听到水声已经停了,但外面迟迟没有传来电吹风的噪音。   他打开门,走到客厅,发现蒋在野躺在沙发上,头上搭着条毛巾,居然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洗完澡没有性致勃勃,而是困到头发都没擦干就睡着了,可真少见。他这几天到底在干嘛了?   奚越看了眼时间,这才九点不到。   他走到沙发背后,拿下毛巾,想帮蒋在野擦头发。   这动作惊醒了刚睡着的男孩,蒋在野猛地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眼神凶得要命,聚焦,看到是奚越后才重新变得温驯。   “哥哥,到沙发上来坐。”男孩拍了拍一旁的沙发,说话声音低低的。   蒋在野现在叫奚越的名字和“小奚博士”比较多,他现在很少叫奚越哥哥了,除了很黏地撒娇的时候。   奚越坐到沙发上,蒋在野躺下来,脖子枕在他的大腿上,奚越温柔地帮他擦还在滴水的发丝。   蒋在野很快又睡着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困啊?回来的路上是怎么忍住没在我面前打哈欠的?奚越想。   或许我应该看看监控,蒋在野这几天到底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没有闹钟就容易懈怠,但是你们会溺爱我的对不对[让我康康]   蒋在野做贼去了吗[愤怒]这都不舔[愤怒]下巴卸了吧[愤怒]   【闹钟】7.20号中午12:30。请准时。过时就自认倒霉吧[狗头叼玫瑰]   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会修改错别字。   低调!低调!低调! 第52章   八月底,文理学院开学讲座。   奚越早上从霍普维尔赶过来,差一点迟到。礼堂前面已经坐满了,他猫着腰在最后一排坐下,听了一会儿后又猫着腰溜出来。   蒋在野正在吃披萨。开学周,学校每天都会发免费的白人饭午餐,今天是达美乐披萨和冰镇无糖可乐。   奚越也去领了一份。   “这么快就出来了?”蒋在野问他。   “今年的项目我不太感兴趣。”奚越回答道。   CAL(Columbia Astrophysics Laboratory,哥伦比亚天体物理实验室)今年的项目重点依旧是火箭发射和望远镜制造。在美国,研究火箭发射那不完蛋了吗?重金留学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回国上班,没准儿运气好能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奚越把吸管吸得吱吱响,一脸失望。   前天哥大开学典礼,和普林斯顿大学的撞了,奚越没参加本校的开学典礼,跟着professor Robe参加了普林斯顿大学的。   昨天则是普林斯顿大学自然科学学院的开学讲座,主讲人毫无疑问也是professor Robe。奚越在下面听,学院今年的项目重点,也是他们科研人员的工作重点。   正听得入神,被导师点名,叫上去介绍项目进度。   奚越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镇定自若地走上台,侃侃而谈。到他发言结束下台,认真听了的人鼓掌的声音和师兄、师姐们给他挽尊的鼓掌声一样热烈。   而导师也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他,接过话筒,在学术氛围拉满的开学讲座里抽出十分钟,单独介绍了奚越。   介绍他从国内到曼哈顿的教育背景,介绍他是怎么自学网课完成论文的,介绍他在实验室的表现……以此来激励新生。   欣赏的崇拜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人们再次自发地献上掌声。   聚光灯打在奚越身上,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但是努力地挺直脊梁,保持微笑。   他想,他要的就是这个。在几乎被学习完全占据的贫瘠的青春里,他所追求的、他梦想得到的就是这个。   这只是开始。他告诉自己。然后强忍住泪意。   昨天的开学讲座结束后,许多人过来和奚越交换联系方式,其中有几个中国留学生。   几个小时后,奚越在国内火了。营销号对他大夸特夸,奚越这才知道昨天来找他交换联系方式的其中一个女生是一个学习博主,她在Vlog里讲当她听到奚越的教育背景后的震撼,被营销号转载了。或许是因为真的很励志吧,流量让奚越进入大众视野。   当然,也有一些不愉快的声音提到了奚越被造谣床照的PDF,很快就有大儒为他辩经。   ——以上这些,是今天早上起床后奚越才知道的。   早上起来看到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和未接电话,奚越还以为他被网暴了呢。   未接电话里还有他爸的,奚越先给他爸回了个电话,得知不是家里出事,而是他在国内互联网上火了,这才松了口气。   吃早餐的时候,奚越和蒋在野分享了这件事,两人凑在一起看网上的评论,忘了时间。   这是奚越在美国度过的最棒的一个假期,尽管因为经济上的问题,他没能进行一场高性价比的公路旅行。然而机缘巧合之下,他比预想的提早进入了科研领域。   爱情故事也进入了一个相对平衡的阶段。   从洛杉矶回来之后,蒋在野变得比奚越还要忙,奚越在天文基地工作,上四休三,每天朝九晚五。蒋在野只有周末能抽出一天时间和奚越腻在一起,其它时候都在忙家里的事。路明博时不时的就会被国会和FBI传唤,他被限制行动,蒋在野得替他出差。   他过早地承担起了原本要毕业后才会接手的生意。   “哈佛商学院录取我是正确的决定,我已经有经营跨国公司的经验了。”蒋在野说。   奚越感觉蒋在野瘦了一点。排球运动员身形修长,瘦了一点后的蒋在野看起来更加高挑了——他本来就是两米的个子,现在看起来简直瘦长鬼影——当然,只是夸张的说法。   蒋在野对“瘦长鬼影”这个形容词很不满,也知道这是奚越在提醒他要注意健康。在别的州出差的时候,会把午餐晚餐拍给奚越看。   八月初,美高陆陆续续开学,蒋在野还去母校担任了校队的副教练。   这件事奚越是不赞成的,两人为此还发生过争吵。   “你已经这么忙了。”奚越说,“你要陪蒋女士,要替路总出差,你总是到处跑到处飞。你知道你这段时间掉了多少肌肉吗?虽然最近补回来了点……我的意思是,Zane,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觉得累啊,我喜欢打排球。”蒋在野抱着他的腰,“你上班的时候我可以和孩子们玩一会儿,这样很放松……我这个年龄段这个阶段,我睡不了太多觉。”   奚越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打排球真的会让你感觉到放松吗?”   蒋在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于是奚越不再干涉他比自己还要满的日程了。   八月奚越的生活节奏依旧固定,他每天骑电瓶车上下班,只有周一的早晨会坐蒋在野的车去学校开组会。   后来有一次他试着骑电瓶车去普林斯顿小镇,感觉还挺快的,后来就不要蒋在野送了。   蒋在野早上和奚越一个时间出门,晚上一般要七点才能到家。奚越会煮好饭备好菜,等他回来炒。蒋在野有事不回来或者特别晚回来奚越就尝试自己炒。   两人一个放暑假,一个gap year,谈恋爱硬是谈出了一种国内工薪阶层双职工上下班的感觉。   奚越在国内互联网上火了一把的事,是近期生活里非常值得分享的一件趣事。   蒋在野评价道:“这次和我没关系,你靠自己火的。来得真巧,你师兄运气很不错嘛。”   奚越表示认可:“对,广告还没有投放。这下不用担心播出效果了。”Petlove的广告费可太值了。   两人看着小红书上对奚越的评价,有留子透露,这位Dr.Xylon在和一个美高甜心谈恋爱。很快,蒋在野的油管营业内容也被转载到了小红书上。   两人沉浸在分享中,差点错过哥大的开学讲座。蒋在野一路开快车才顺利赶上。   今天蒋在野没日程,他跟过来是帮奚越搬家的。奚越这学期没有申请宿舍,开学典礼他没有参加,今天抓紧时间过来退宿舍。   管理员在邮件里给的最后期限是下午两点之前,有蒋在野在,时间充裕。   蒋在野比奚越还要不舍。   “哥哥,这里有很多回忆。”蒋在野强行挂在奚越身上撒娇,“我好舍不得这里。”   奚越也舍不得,他轻声安慰蒋在野:“没关系,现在的房子里也有很多回忆。”   昨天下午,他们一起把院子里的橘子都摘了下来,装在筐里。奚越打算周一上班的时候分给同事们。   蒋在野忙,但他很喜欢经营生活,奚越想或许这是他从他父母身上学来的。是这些让这个他们才住了一个多月的房子里充满了温馨的回忆。   “好了,开始收拾吧。”奚越说道。   “好。我收拾外面吧。”   两人分头行动。   之前搬家的时候奚越就把日常要用到的个人物品都收拾去了霍普维尔,这次主要是搬床垫和教材。   床垫奚越无论如何也要带走。等明年秋天,天文基地里的宿舍楼就装修完毕了,奚越午休的时候去那边看过好几次,从工人口中得知,标配的床的尺寸正好一米三五。   他的床垫崭新崭新的,可好睡了,先带回家,明年搬进宿舍楼。   床垫要两个人才好卷起来,奚越先收拾别的东西。所有用过的书都被分门别类地装在收纳箱里,它们是奚越在美国的重要财产,每一本都不便宜。   Flynn依旧在二手书店工作,奚越提前打电话和他约好了,下午的时候会带一些二手书过来。Flynn承诺会给奚越比较好的价格。   奚越把收纳箱搬到客厅,地上已经放了好几个搬家专用的纸箱了,没花钱,奚越从天文基地拿的。看样子蒋在野已经把厨房收拾完了。   奚越检查了一下冰箱,很好,他遗忘在冰箱里的土特产们蒋在野都打包好了。   奚越突然想起一件事:“Zane.”   “在。”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我之前买的沐浴露,就那个阿迪达斯十三合一是不是被你偷偷拿走了?”   蒋在野探出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哥哥,但我后来给你补了一套更贵的,还是我妈推荐的,说对皮肤好。”   奚越记得,伊索,是不便宜,味道和洗感都很不错。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蒋在野见他没说话,赶紧补充道:“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撒谎的,是忘了说了。”那段时间他在宿舍的时间比奚越多,奚越出门后他做做卫生补补货,攒了一肚子的话等奚越回来和他说。沐浴露的事蒋在野真忘了。   “我经常运动嘛,有收藏那个的习惯。我收藏了很多味道,各种经典款和水果香型,下次给你看空瓶子。你那个十三合一太厉害了,可能是隐藏款。”   奚越叹了口气:“我猜到你可能有收集的习惯了,非常理解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各种各样的爱好。”   蒋在野在美高里有很多朋友,不是每一个都是富二代的。奚越完全理解男孩们凑在一起玩有一些集体的小爱好。   比如球鞋,比如运动品牌的香水和沐浴露。毕竟,阿迪达斯的沐浴露也算某种周边?   他要告诉蒋在野的是:“但是很遗憾,那瓶十三合一是假货。不,也不能说是假货,它是山寨的品牌你明白吗?不是adidas,是dasabi。”   蒋在野一愣,不敢相信:“什么?”   “不是adidas,是d-a-s-a-b-i,dasabi。”奚越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这对蒋在野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奚越看他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样,问他:“你没事吧?”   “有事,我现在有点坏。”蒋在野喃喃道。   他掏出手机,低头点了很久,然后手指划划划,叫奚越过来看。   蒋在野把大傻逼十三合一沐浴露拍照发到校队群里炫耀了,这已经是上上个月的事了。   “他们什么反应?”奚越冷静道。   “你往下翻。”蒋在野抑郁。   奚越往下翻,看到蒋在野的朋友们用很夸张的语气表达了羡慕,还问他这个限量款在哪儿能买到。蒋在野装装的,没透露——毕竟是他未经允许擅自顺走的。   在一连串的羡慕声里,只有一个名字叫【Liu】的人发了一串问号。不过很快,就被别的话题岔开了。   蒋在野看起来越抑郁,奚越就越想笑。   他把聊天记录拉回之前,点开图片放大细节。   “Zane,你仔细看看。”奚越轻咳一声,带着笑意说道。   蒋在野仔细辨认图片上模糊不清的小字,并把它们念出来:“……十三合一洗护。洗发、洁面、沐浴。保湿乳、牙膏、漱口水、除臭剂、剃须、搓泥宝、洗衣液、洗车?????这他妈还能洗车?”蒋在野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好在奚越没有表示反感——这换了谁都得崩溃,“……维生素、眼药水。看完了。”他干巴巴地说道。   奚越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奚越猜,那个Liu应该是亚裔,八成当时就发现了,但是给蒋在野留了面子,没有直接点出来。   “哥哥,我可能要死掉了。”蒋在野伤心道。这也太丢人了!   奚越安慰他:“没关系,应该没有人发现。”   青年眼角沁出来的泪,让这句安慰的真诚程度大打折扣。   蒋在野还沉浸在火辣辣的丢人,以及他没有真的收藏到限量款的失落中:“哥哥,你都知道是假的了,怎么还用啊?”   奚越解释道:“我一开始也没有发现,我在中超随便拿的,买回来才发现能洗车,太荒谬了。不过我的洗护用品正好用完了,没办法我就试了一下,想着就用一次应该不会出问题,结果使用体验还不错。只能说国产品牌太强大了,起码它起泡剂和香精加得够多,清洁能力也够强。”   他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蒋在野,他还在持续抑郁。   “可是……哥哥你太坏了!”   奚越又开始笑。   真的太好笑了,奚越不忍心告诉蒋在野,或许他的朋友们有些后来也发现了,毕竟只要拿去官网问一问,就会知道是假的了。   阿迪达斯是生产过很多多合一,但是十三合一还是太离谱了。   他笑得前倒后仰,笑到蒋在野的尴尬变成麻木,最终恼羞成怒,扑上来捉住青年叭叭一顿亲。   “奚越,你怎么这么坏啊?”   他把因为笑得肚子痛,弓成一只虾米的青年捞起来抱着,恶狠狠地宣布:“我要欺负你了!”   “……哈、好呀……卧室。”奚越上气不接下气道。他指了指卧室,“干我。”   蒋在野恶狠狠地关上了卧室门。   偶尔,他觉得奚越其实是有一点欠操的。   这个偶尔目前还是第一次发生。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这章该说什么?   上一章评论数量史诗级新低,导致学姐码字的时候,本来可以扩写2k的500就阳痿了[愤怒]吃亏的到底是谁我不说[愤怒]反正不是我[愤怒]追责上一章没有留评论的[愤怒]严查[愤怒]   。   。   。   。   。   没了,不用往下翻,我在搞抽象[狗头叼玫瑰]   。   。   。   。   。   谨慎如你。   或许可以去网上找一下有没有同人文,有读者给咱们这本书写过二创哦,香香的二创[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午后,奚越懒洋洋地坐在车里玩手机。   蒋在野来回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搬完,包括奚越的床垫。   他带着一身被冷水冲淋过的水汽上车,显然是最后一趟下来的时候又冲了个凉。奚越打了个哈欠,扭头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蒋在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痒痒,探身过去,用手刮了刮他被空调吹得冰凉的鼻尖。   问他:“困了?去我的公寓睡一会儿?”   奚越是真困。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先去卖书吧。”   也没说要不要去蒋在野的公寓。   先去卖书,然后干嘛呢?蒋在野想如果奚越愿意的话可以去他的公寓看看。进而又想到,其实他早就应该请人把公寓收拾出来了。   接下来的半年奚越会非常忙,一学年的课压缩到一个学期,他每天的课都很满,同时还要完成毕业论文。   还有天文基地那边,组会必须开,其它时候可以居家办公,只要奚越能保持和实验室同事们一样的进度,完成他那部分工作就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奚越又要回到高强度学习和工作的状态了。   而我也会变得很忙。蒋在野想。   二手书店很近,一会儿就到了。两人下车,蒋在野自觉地帮奚越搬书。   Flynn看到奚越很高兴,刚要热情地和奚越打招呼,又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高大的男孩,神情变得有些失落。   他之前看到热搜了,其实知道奚越和一个油管上小有名气的网红男高在谈恋爱。但是,人都是有追求美好事物的本能的,真希望他们分手。Flynn想。   奚越带男朋友一起过来也不影响他继续保持热情,Flynn笑着和奚越打招呼,问他:“嘿,需要搭把手吗?”   奚越还没说话,蒋在野就抢先一步回答道:“不用,你们清点,我来搬。”   要卖的书一共有四箱,全部是教材,除开两本堪称天价的宇宙学的书原价高达350刀,其它多数在80到150刀之间——这些书基本涵盖在之前的全额奖学金里面。   奚越一向爱惜书籍,Flynn检查过,这些书基本上是九成新,并且有非常详细的笔记。教材和普通书是否有前一任主人留下的记号,二者的价格天差地别。普通书哪怕二手也要追求品相,但是教材的话,如果前一任主人是一个学霸,那么有笔记的话其实能卖出非常好的价格。   这是一单上午回收,下午就能转手卖出去的大单,Flynn作为店员没法做主,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价格也就是原价的三折了。所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板。   而老板给到了奚越打包,所有书按照原价的七折回收的惊天好价。   这些书涵盖在全额奖学金里,对奚越来说本来就没什么成本,而且之前小组作业的搭档还分享给了奚越电子档。奚越为老板给的惊天好价感到震惊——他上次买二手书是两折左右买的,老板六折回收还有的赚吗?   他直接问了出来。   老板笑眯眯地说道:“Dr.Xylon,我知道你,你非常厉害。”Vlog从国内又火回了美利坚,二手书店的老板也知道了奚越学习很厉害,买他个好,“这些书我能以接近原价的价格卖出去,甚至高于原价。我想如果你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出售还会更高。所以请接受我的价格吧。”   奚越:“谢谢。今年的教材等春假的时候,我再带过来回收吧。”   非常愉快的交易,四箱接近两百本书,奚越一共卖了一万四千九百多刀。老板给他凑了个整,一万五。   蒋在野都惊了。回到车上,他叫奚越很久没叫过的称呼:“小奚老师,这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吗?这些二手书比那条蓝鳍金枪鱼还要贵。”   “那是因为它们的原价更贵。”奚越说道,“美国读大学真的好贵好贵。”   这句听上去像是娇气的抱怨。是啊,美国读大学真的很贵,就连蒋在野这个富二代都知道很贵。他在美高的一些同学,就因为没有申请到奖学金而不得不选择助学贷款。美国的助学贷款也挺恐怖的,许多人毕业十年都不一定能还完。   两百本书,奚越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   又听奚越继续说道:“不过这些书都涵盖在之前的全额奖学金里面,还有些是参加项目免费领的,没花钱。”   今天算是赚了一笔钱,一大笔钱。   想到这里,奚越的神情变得有些骄傲,具体点说,就是下巴微微抬了起来,眼睛也微微眯起,是很浅很浅的笑模样。   蒋在野知道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他很骄傲,奚越对自己很满意。   “换成别人才没有我这么多书,最多二十本。而且这么好的价格是因为我的笔记优秀。”奚越傲然道。   顶尖学府从来不缺天之骄子,而奚越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并不把毕业当成终极目标,然后拿着毕业证,去找一个对口的工作。打从决定学天文开始,他就无比清楚这个专业不好找工作,也赚不到什么钱。   他很早很早就做好了要为科研花钱的准备。柒伶九似6三栖三令   他是真正的热爱天文、享受学习过程。   所以美国留学一年的时间,别人看二十本书的时间,他能啃下两百本。   知识很贵,但知识送他去了更广阔的世界。   蒋在野逐渐理解奚越的精神世界,后知后觉奚越给自己当中文家教的时候,精神压力究竟有多大。奚越那个时候很缺钱,从PDF到政府新颁布的教育改革措施,每一项客观条件好像都在告诉他,你已经走得很远了,停在这里也没关系。   面前有那么多条路,奚越坚持下来了,他扛到了他以为的“当你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帮你”。可是这明明是他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会这么想,只是从小到大的每一个交叉路口,他都因为坚韧而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太了不起了。蒋在野说:“太了不起了,小奚博士。”   奚越喜欢他这样的注视,他的优秀就是要被看见,要被表扬。   被夸得很开心,奚越朝他很甜地笑,宣布道:“你情商变高了一点,看来我之前的教学是有用的。正好我的教育股分红了,”他扬了扬手上厚厚的一摞不算新的钱,大方地说,“想吃什么?请你吃饭哦。”   可爱死了!   蒋在野快速回答道:“Subway.”(赛百味)这个便宜。   他现在越来越舍不得奚越花钱了,有时候,比奚越还要关注他的经济状况。   “今天可以贵一点啦。”奚越说,“我也想吃好一点的呢。”   蒋在野于是导航了一家经常登上当地报纸,口碑相当不错的老牌餐厅。这家餐厅的味道很好,并且价格合适。需要预订,不过网红也许能得到一点优待?   今天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一天。   餐厅的位置早在一个月前就被预订完了,一个空位也没有,哪怕两人一个网红一个现在正火着。但幸运的是,今天是餐厅老板的妻子的生日,打扮得十分优雅的女士正在指挥员工们布置。   两人没吃午餐,靠着学校发的免费披萨搬完了家,又直线去卖二手书,到达餐厅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   老板娘决定给他们一个包间,但是得在六点半之前结束用餐。   “完全足够,非常感谢。”蒋在野说,“祝你生日快乐。”   “等等!”老板娘笑眯眯地叫住他们,“送你们一枝玫瑰花——今天所有来用餐的客人都有玫瑰花。”   她从显然是丈夫送给她的巨大花束里抽出一枝,打算递给奚越,却被蒋在野抢先一步接过去。   “今天是这位先生结账哦。”蒋在野指了指奚越。   所以玫瑰花应该送给他。   到上菜了,奚越的脸还没有褪红。   不好意思的感觉到结账数钱的时候才结束。   “130刀。”他小声道,“以后写小作文别再说我没给你花过钱了。”   ·   回霍普维尔的路上,奚越发现下午那顿确实性价比很高的饭,蒋在野停车费居然花了60刀。60刀!   太荒谬了!   他是不会在美国买车的!   ·   正式开始新学期的课程之后,奚越忙到有时候从一个教室去另一个教室上课必须用跑的。蒋在野早上载他到学校,两人各忙各的。下午六点左右奚越的课全部结束,然后蒋在野再接他回家。   那只花枝鼠终于在前段时间有了名字,微微。   “薇薇?”蒋在野问,“为什么叫薇薇,它是公的。”   奚越说:“没有草字头的微。我当然知道它是弟弟。”   其实他是最近才发现花枝鼠是弟弟的。   梁屹川没说过花枝鼠性别,奚越要来抚养权的时候它才两个月大,巴掌大小,小小一只鼠,奚越还以为是妹妹。结果花枝鼠最近发育了一点,尾巴前面多了两个蛋蛋……奚越这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之前丑猫bot暂停接稿的时候,奚越实在没有精神粮食也看过丑狗bot和一些仓鼠、金丝熊之类的耗子bot,被仓鼠这种巨蛋生物狠狠震撼了一把。   他直掉san!   给花枝鼠起名叫微微,这个名字不简单的,里面饱含着奚越对它的殷切期盼:一定要阳痿啊!一定不要发情啊!蛋往小了长啊!   这个痿字不好,他怕日后生出许多风波来,来日做一只洁身自好的鼠,就取个微字。   微,通假字,通痿,意思是阳痿。   蒋在野:“……随便你吧。”   奚越抓起花枝鼠,告诉它:“以后你就叫微微了。”   开学后奚越忙得飞起,微微就跟着它另一个爸爸,每天和他们一起坐车去曼哈顿,奚越下车后它跟着蒋在野,然后晚上又和蒋在野一起来接奚越。   不知道是蒋在野带着它太阳晒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奚越觉得微微越来越灰越来越像耗子了,明明小时候还比较蓝色。   而且眼神也变得有一点……社会。明明还是很乖很聪明,就是眼神不太一样了。   社会鼠。   周四下午在实验室工作总结的时候,把Robe小姐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小可爱怎么变丑了?”   奚越第一次带微微来实验室的时候,大家包容心都比较强,还主动让奚越把微微放出来玩。奚越开玩笑说养它就是为了培养出一只科研鼠王。   花枝鼠成了实验室里的团宠,连刻薄的Lauren都对它视而不见——奚越和Lauren两人对洛杉矶之行绝口不提。不过回来之后的Lauren不再那么挑刺了,整个实验室的氛围都好了不少。   奚越也很苦恼:“可能是晒太阳晒的。”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Robe小姐一想到奚越每天纽约和新泽西州来回跑,也晒了不少太阳,觉得他也惨惨的,放弃继续羞辱变丑的微微。   下班的时候,还坐奚越的电瓶车回家。她也住在霍普维尔。   奚越的电瓶车后座已经坐过不少人了,蒋在野并不介意,搞好同事关系嘛,有什么好介意的。但是奚越明确说过不接受140斤以上的乘客。Bennett为此感到非常遗憾。   经常搭车的是Robe小姐和另外两个身形和奚越差不多的男同事,大多数时候是Robe小姐。其实他们都有车以前也开车,只是太喜欢奚越的小宝马了所以每周四奚越出现,就会过一下瘾。   送Robe小姐到家,奚越也回了独栋小院。   橘子树之前成熟的已经全部摘完了,不过还有一些之前发育不良的,现在才长大,挂在树枝上持续散发香味,两人都决定就等它们挂着。   因为果实真的太酸了,应该是品种的原因,一点也不甜。奚越全部送了出去,几天后收到了好几瓶手工制作的果酱。   赠人橘子手有果酱香。   周四是奚越唯一不坐蒋在野的车回来的一天,只有这天下午没课。奚越一般早上十点的课上完,就赶紧坐地铁坐火车去普林斯顿小镇,然后再打车到天文基地。这段路程属于工作福利,是要报销油费或者打车费的。然后奚越能赶在天文基地的食堂收餐前,吃一顿只要2到3刀的廉价午餐。   下午和同事们开始这周的工作总结。   周四的时候微微跟着奚越,其它时候都跟着蒋在野。   奚越到家就开始蒸米饭和备菜。刚备好菜,蒋在野说今天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来,奚越问他几点回来,他犹豫了一下说十点吧。   挂掉电话,奚越把备好的菜一半放回冰箱,一半拿火锅底料一锅煮了,晚上吃冒菜。   晚上九点半,奚越结束工作,看了眼手机,蒋在野没有像之前一样,过收费站的时候给他拍一张照片。   奚越有点担心了。蒋在野九点半了还没有往家走,并且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今天很忙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奚越于是抱着毯子到沙发上,一边看美剧一边等。   两个人住的房子,奚越不可能不管他,自己先睡。奚越尝试给蒋在野打电话,无人接听。   所以其实就是发生了一些我不可以知道的事对吧?就像洛杉矶那次一样。   奚越给蒋在野发了条短信,说会等他回来,然后放下手机,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美剧。   凌晨两点的时候,门外响起汽车的引擎声,奚越从睡梦中惊醒。他披上毯子,走到窗边查看。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闹钟就是容易懈怠[可怜]   以及我昨天被投bot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玩得很小众[捂脸笑哭] 第54章   奚越打开门口的入户灯,靠着墙,听着院子里泊车的动静。蒋在野带着一身室外的冷气进来,被青年困倦的眼睛盯着,暖意瞬间袭来。   “怎么才回来呀?”奚越声音很轻地问他,“今天在忙什么?”   “收租。唐人街那边很多店铺开到很晚,收完租就回来了。”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   “我的错我的错,主要是太忙了。”蒋在野丝滑道歉,把毯子往上拢了拢,裹着奚越,推着他朝卧室走去。   奚越困得不行,反应很是迟钝,都被推到卧室门口了,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蒋在野。   “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件衣服。”他伸手扯了扯蒋在野的袖子。   蒋在野最近大部分的工作是替他爸出席股东会议之类的,所以会穿正装。不然也是休闲装。怎么突然又换回潮牌男孩的打扮了?   蒋在野笑着亲他的眼睛,说:“谁穿西装收租呀?那不成山口组了?”   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奚越困到每眨一下眼睛,都要浮出更多泪光。蒋在野堵着卧室门,把光挡完了,让奚越现在只想快点钻进漆黑的温暖的被窝。   但他还是强行打起精神说道:“你饿不饿?我备好菜了,微波炉叮一下……”   “快去睡吧,不用管我,我收拾一下就来。”蒋在野忍不住捏了捏他秀气的鼻子,“辛苦小奚博士等到这么晚。”   他身上冷飕飕的,不捏奚越还好,再亲一下或者再哄一下,奚越眼睛就要闭上了。被他冰凉的手捏了一下鼻子还捏激灵了。   “你洗漱吧,我喝点水。”奚越后知后觉喉咙有点痒,他晚上看美剧的时候吃了不少膨化食品,该口干了。   他不舒服地清了清嗓子,蒋在野只能放他去找水喝。他不贪凉,从水龙头接了点常温的净化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眼睛跟着蒋在野。   蒋在野没办法,迅速洗漱,终于在奚越喝完水又发了会儿呆,困意再一次袭来的时候哄着他一起上了床。   霍普维尔的夜间气温非常舒适,薄薄的被子盖在两具温热的肉/体上,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奚越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晚注定会有故事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了,奚越现在正在续集中。晚上看剧时候的饮料和睡前的两杯水让奚越摄入了比平常多很多的水分。青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挣扎一下要不要起来上厕所,把蒋在野叫起来陪他?   他手臂展开打到床上,床垫回弹。过了几十秒,奚越才意识到,身边是空的。   蒋在野不见了,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奚越这下彻底醒了,慢吞吞地坐起来。   门隙开一条缝,手指粗细的暖黄色灯光在木地板上形成一条光斑。奚越起身,穿好衣服裤子走出卧室。   客厅的沙发上,赵毅单膝跪地,帮蒋在野处理胸口被子弹击中的伤口。   先前贴上去的拉链式缝合贴边缘起翘,中间已经崩开了。枪伤毕竟不同于刀伤,创口是肌肉组织被破坏后凹陷又鼓起的肉/洞,最大尺寸的拉链式缝合贴贴上去也只能暂时闭合。   蒋在野非要闹着回和男朋友同居的房子,他的情况根本开不了车,赵毅只好开车送他回来。赵毅在车上看到屋内的灯好一会儿才关。木质的房屋结构隔音效果比较差,他听到了里面哗啦啦的水声——这可能是蒋在野故意搞出来的,分别告诉屋内屋外两个正在观察他的人他在洗漱。   这样拉链式缝合贴根本撑不到早上,绝对已经崩开了。赵毅叹了口气。   果然,一个多小时后,他收到蒋在野消息,让他进来帮他缝合伤口。   赵毅皱着眉,一点点地撕开透明的贴料,伤口立刻狰狞地绽开,露出新鲜的肌肉组织。好在几个小时的闭合起了作用,血不再拼命地往外涌——之前的西装就是这么报废的。   小少爷本来都决定今晚不回他在外面的家了,收到短信后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让人帮他换衣服,顺带用帕子擦干净身上的血渍。   “怎么样?”蒋在野低头,不太看得清,小声问赵毅情况如何。如非必要他不想去医院。枪伤去正规医院医生会联系警察介入,自家投资的医院蒋在野也不想去。   他爸百事缠身,他妈精神状况最近稍微稳定一点,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问题不大,感谢你精壮的体格吧,M1 Carbine是非致命性武器,杀伤力小,再来几发子弹你也死不了。”   “那就好——痛死我了。”   赵毅嘲讽道:“我以为你没感觉呢,反正已经很晚了,多等一会儿等我给你缝合好再走,你会这么狼狈吗?”   蒋在野没接话,用眼神警告表哥声音小一点——他老婆还在卧室里睡觉呢。   要是平常,赵毅这么阴阳怪气和他说话,他肯定要和他吵一架的。   现在的话……赵毅手上拿着针,还是让让他吧。   说话间,赵毅已经给蒋在野的伤口重新消毒了一遍。子弹当时就取出来了,正要缝合的时候蒋在野闹死闹活要回家,赵毅只好先给他贴一片拉链式缝合贴——由Zipline Medical公司研发的高科技生物医疗材料,野外探险必备。   火拼也必备,关键时刻能救命。要知道,绝大多数枪伤死亡的原因,是没能及时止血,流血过多导致的死亡。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蒋在野的脸色瞬白。   缝合是细致的活儿,赵毅没办法做到快速结束,他动作精准,细针带着线在血肉间穿梭,两人的额头上都冒出冷汗——一个是疼的一个是吓的。   赵毅把敷料和纱布,依次贴在缝合好的伤口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下次别叫我干这种活儿了。”   他心脏受不了。   “你就当临床实践呗,早晚要上手术台的。”   赵毅心想这哪能一样啊?他还没想好毕业后要不要当医生呢。涉及帮派剧情的美剧里医生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赵毅收拾医药箱,蒋在野坐起来,有点想掀开纱布看看缝合得美不美观,他应该提醒赵毅用美容线的……   手刚碰到纱布的边缘,蒋在野就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先前他躺在沙发上,受伤的位置是左胸口,赵毅专注地缝合的时候后背正好挡住蒋在野的上半身,两人谁也没有察觉到只隙了一条缝的门是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的。   而奚越就这么安安静静不动声色地依靠在门扉上,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做完了一场简陋的缝合手术。   蒋在野正对上青年冷淡的视线,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之下,给了刚收拾好针线包抬起头来准备交代一点医嘱的赵毅一肘子。   “嗷!”赵毅嚎完一嗓子,才想起来保持安静。   然而蒋在野并没有气急败坏地骂他或是捂他的嘴,而是一脸心虚地看着某个地方。   赵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一个穿着过分宽松,已经长到大腿下面的白衬衣,和睡裤的青年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们。   “手术做完了?”奚越问,“吃点什么?”   赵毅的视线挪到青年赤/裸的脚上,然后猛地扭头看向表情比刚刚还要心虚的蒋在野。   你也没说你老婆是猫啊?   难怪走路没声,脚上长肉垫是吧?   ·   半小时后,蒋在野和赵毅一人得到了一碗汤汤饭,奚越用浓汤宝煮的。鸡汤不知道有没有营养但一定有科技,青菜煮太久了有点发黄,肉片倒是不老。   赵毅看了眼自己的碗,又看了眼旁边表弟的碗。   问:“为什么我没有蛋?”   蒋在野的汤汤饭明显要稠一点,里面的料多一点,所以汤面上盖着四个煎蛋也没有沉下去。反观自己的就清很多。   “因为他是病人,你不是。”奚越很民主,问他,“你要煎蛋吗?”   赵毅纠结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他倒不是非要吃煎蛋不可,只是来人家家做客大大方方的比较好。话都问出口了,又说不想吃,会显得很假。   奚越起身,去岛台给赵毅加蛋。   他脚上穿着毛绒拖鞋,是他做饭前,蒋在野亲自去卧室找到然后蹲下给他套在脚上的。   当着赵毅的面,两人只发生了如下非常简短的对话——   “你都受伤了,会不会拉扯到伤口啊?”   “不会,我没事的。”   然后就是兄弟俩坐在餐桌前,没有任何交流地看着奚越做饭。   奚越很快回来了,盘子里是一个焦得有点发黑的煎蛋。   他把盘子放到赵毅面前,说道:“吃吧。”   “……谢谢。”烧焦的食物是一级致癌物,但是只是一个煎蛋应该死不了。   兄弟俩沉默地吃完了虽然卖相不怎么样营养价值也一般,但是味道还不错的汤汤饭。   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赵毅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自我介绍道:“奚越你好,终于见面了。我是Zane的表哥赵毅,Zoe。”   “你好。”奚越没有和他握手,而是伸手收走桌上的碗筷。   他动作很快,把碗筷和厨具放进洗碗机,然后洗干净手,回到卧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赵毅松了口气,正想问蒋在野自己是不是该走了,天都亮了。还有就是蒋在野要不要和他一起回皇后区?   就看见自己桀骜不驯的表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神情恍惚,汗流浃背。   赵毅:?   他观察了一下,纱布没有沁血。蒋在野为什么表情这么痛苦?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奚越已经从卧室里出来了。   青年换了身休闲装,背着印有哥伦比亚大学的logo的深蓝色背包,标准的学生打扮。   蒋在野立刻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啦,你先好好休息,晚上见。”   “我没事,我送你吧,我现在……”   “我说不用。”青年一只手提着仓鼠笼子,一只手穿鞋,头也不回地道,“如果有什么要我带的给我发消息。当然,我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家,而是在医院。”   说完,奚越出门了。   赵毅伸长了脖子从窗户往外看,看到青年骑上电瓶车,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再看蒋在野——他那帮派太子表弟一脸颓丧地垂着头,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缝合的时候都没掉眼泪,现在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嘶——总不能我来哄吧?赵毅感到焦灼。   ·   美国乡村的清晨非常美好,奚越的心情不算特别美好。   骑电瓶车的这段路他担心风大吹感冒了,所以特意多穿了一件外套。到普林斯顿小镇,奚越在Bennett的爱人的父母开的面馆吃了碗素椒牛肉的搭搭面,然后把小宝马停在这里接着步行去不远的火车站。   Bennett的爱人叫Dan,奚越因为经常到他家面馆吃面,所以加了联系方式。快下火车的时候Dan给他发消息,问可不可以骑小宝马,奚越非常大方地同意了,告诉他充电器在座椅底下,玩完记得充电,他下午还要骑回霍普维尔。   如果没有蒋在野接送的话,出行会是一件非常繁琐且耗费时间的事。   奚越比平常早出门两个半小时,下地铁的时候和平常差不多是一个时间。他在学校门口买了杯冰美式,然后走进学校。   奚越上课的时候几乎不会走神,毕竟这是最能体现留学的开销的时候了。整个上午他都没有想蒋在野——来的路上是强迫自己思考工作内容,上课则是真的不会想。   但是课间的时候,奚越给微微喂坚果,还是想起了社会鼠的社会爸。   微微从一只看起来像妹妹的可爱宝贝小老鼠,变成现在眼神有点社会的大灰耗子,问题到底出在哪已经不用查了。   奚越问它:“你老实说,你那个便宜爸是不是带你上街头火拼去了?”   花枝鼠蹭蹭了奚越的手指,奚越两根手指头对准它,它立刻聪明地缓缓躺下倒地装死。这是微微最擅长的小把戏了,演技也越来越好。   但是今天,这个小把戏并没有让奚越觉得开心,反而让奚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些不好的联想。   中弹的地方在左胸口。   什么样的冲突会往心脏上打啊?如果没有失手,瞄准了的话呢?如果瞄准的是脑袋呢?   蒋在野到底在干什么?   奚越没了喂食的兴致,把坚果一股脑地倒进食盆。   还有十分钟上课,奚越拜托旁边的女同学照看一下微微,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瓶装的雀巢。他作息非常固定,偶尔睡眠不足,就需要咖啡来提神。   正要回教室的时候,手机响了。奚越原本以为是编好理由的蒋在野打电话求和了,打算挂掉——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   不是蒋在野,是梁屹川。   奚越走到空旷处,接起电话。   “奚越,方便见一面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我现在在纽约。”电话那头很吵,奚越隐约听到广播声,又听到旁边许多人在说怎么还没到,猜到梁屹川可能在机场,可能在行李托运处?梁屹川开门见山道,“一起吃个午饭吧。”   “我下午有课。”奚越顿了顿,“这堂课的教授不点到,什么事?我翘课。”   “很复杂,见面再说吧,你先把上午的课上完,我一会儿来学校接你。”   说完梁屹川挂断电话。   奚越点开一条消息也没有的微信。直觉告诉他,梁屹川要和他说在洛杉矶发生的事。更有可能,事情和蒋在野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话没什么废话,想听读者讲废话[让我康康]   本章人工掉落小红包~ 第55章   这次来洛杉矶,裴姿和蒋在野一道,这是蒋女士强烈要求的。   下了飞机两人先去拜会了本地堂口。洛杉矶堂口的大佬在纽约呢,前段时间因为听证会的事被蒋海天请去纽约,老人家不管年轻的时候有多桀骜,老了总是顾念亲情顾念兄弟情的。因着听证会的事大佬们聚在一起追忆往昔叱咤风云的岁月,兴致来了干脆常住,自家儿女请不回来只能常去探望。   这里现在管事的是那位大佬的小儿子,仇昕。仇昕和蒋在野关系还行,蒋在野前两年拳打脚踢二代三代们的日子里,仇昕不光不在要教训的范围内,还借蒋在野的手收拾了头上不争气的哥哥们。   很阴的一个人——蒋在野提前给裴姿打过招呼。   见面仇昕亲自泡茶,蒋在野却没时间叙旧,简单说明了来意,问仇昕要两百个小弟。   “两百个人?”仇昕把茶杯重重地一搁,招呼身边的副手,“送客——送坐馆和裴先生出去。我这里一共也没有两百个人!”[1]   “加上厨子、保洁和司机呢?”蒋在野无视仇昕送客的手势稳如泰山。   “没有。”仇昕面无表情道。   “记下来。”蒋在野扭头对裴姿说道,“洛杉矶堂口没有问题,人员配置上很规矩没有反心。告诉龙头,明天开始可以给仇老放饭了。”[2]   仇昕:“……”   “开个玩笑。虐待仇老我外公第一个不答应,老兄弟现在每天坐一起听戏呢。”蒋在野笑眯眯地说道,“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我记得你和你爸的关系不太好。”   好混的一个人。仇昕端着的修养,要被这个混小子气散架了。打从蒋昭华领着她十来岁一米八的巨人儿子来唐人街吃饭,他们就知道华人帮派应该还能再撑个几十年——蒋在野这个体格和性格,妥妥的一块走上社会的料。   蒋在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明显有些急了。   言归正传,仇昕问他:“你刚刚说的那个宠物科技公司,是叫Petlove吧?”   “对。”   2020年4月1日的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洛杉矶一千万的人口里,有四百八十多万是西语裔和拉丁裔,即有接近半数的常住人口是墨西哥人,远超白人数量。   这一数据在流感之后更加夸张。   昨天早上送走奚越后,蒋在野回纽约陪伴家人,顺便处理了一下帮派的日常事务,中午才空出时间和奚越打视频。还没来得及撒娇,就看到片场一个令他深恶痛绝但难以忘怀的身影,罗家宝。   又是罗家宝。   蒋在野装作没事人一样挂了电话,立刻买了机票要飞洛杉矶。难怪迟迟没有罗家宝的进一步消息,他妈说得对,这个家伙很难缠,反侦察能力极强。蒋在野现在确定罗家宝前段时间绝对在霍普维尔,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观察着,知道奚越去洛杉矶后悄悄跟了过去。   但凡罗家宝跟踪的是自己蒋在野都不会这么生气。他的成长环境教育他重义气、珍惜家人。他要和奚越在一起一辈子的,罗家宝自己六亲不认就算了,怎么敢再一次尾随奚越?   蒋在野现在只想抓到他,弄死他。   蒋女士知道这件事后让裴姿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陪蒋在野过去。他们蒋家作为现存的最大的华人帮派,倒是不担心到了洛杉矶无人可用,洛杉矶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堂口。蒋女士是担心万一儿子真的冲动的话,身边总得有个律师。   关系到奚越的人身安全,下午二人下了飞机直奔堂口,向仇昕要人的时候没有刻意隐瞒情况。   仇昕不是第一次和墨西哥人干仗了,华人帮派与墨西哥黑/帮冲突最频繁的地区不是德克萨斯也不是新墨西哥,而是加利福尼亚。   听证会前夜,蒋家豪宅的会议仇昕也参加了,稍一回忆便把其中细节串联起来了。   “罗家宝彻底投靠墨西哥佬后,地位恐怕不低。”这家伙不作奸犯科的话,倒是个人物。这句话,仇昕自然没有说出来。他略作思考,透露给蒋在野一个消息,“不知道坐馆是否愿意帮我们堂口接一单活……”   ·   洛杉矶,日落大道。   这条全长22英里从洛杉矶市中心向西到圣塔莫妮卡海滩的公路,途经多个著名社区,其中最有名的是好莱坞和比弗利山庄。   豪车云集的社区,墨西哥人出现在这里不算突兀,毕竟任何行业做到顶都是亿万富翁,口毒口毒自然也不例外。但是足够令人警惕。   蒋在野带着仇昕给他的二十多号人抵达这里没多久,就注意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墨西哥人正在朝餐厅靠近。   蒋在野让几个人去把他们收拾了——打晕,丢到意大利人的庄园附近。   仇昕请蒋在野干的活,和奚越这趟出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美第奇?”蒋在野对这个姓氏当然不陌生,连忙追问道,“哪个美第奇?”   “阿方索·美第奇——一个旁支。不过有些手段,他的家族派他来美国捞金。”   时间紧迫,仇昕长话短说:“阿方索·美第奇前段时间找到了我,让我帮他担保一笔生意,和他做生意的,是波音公司的继承人。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易我不清楚,只知道恐怕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为了确保交易安全,最重要的是那位继承人的人身安全不出差错,堂口会和他的人一起负责安保,并作为交易的见证人。”   “美第奇给钱大方,他信任我们的口碑,所以这单活我接了。时间是今天晚上。要是你没有突然过来的话,小少爷,我现在已经要换衣服准备出发了。”   “既然你的男朋友和他们都认识,我的建议是不如把你男朋友的事情变成美第奇的事情。”   “这样堂口能多赚笔钱,墨西哥佬以后也有意大利人帮你盯着。你觉得怎么样?”   蒋在野觉得仇昕阴死了,但是这个主意他喜欢。   跟着蒋在野走一趟,愈发觉得自己的工作性质越来越危险的裴姿:“……小少爷,我觉得仇先生没有你阴。”   “裴哥,你跟谁一边的?”蒋在野不满道,“你觉得你就温良吗?老实说我们俩一起坐上飞机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发毛,总觉得会有违法犯罪的事情发生。当然不是我要违法犯罪,而是我觉得你不太吉利。”   “你说什么?”裴姿难以置信道,“好好的周末我不去泡可爱男孩陪你来洛杉矶,你觉得我不温良?”   “我就是cute boy。”蒋在野朝他假笑道,“You know,《Better Call Saul(风骚律师)》,better call Parrish。”   裴姿:“……”   裴姿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英文名被人说出来会这么难听。   没等他抗议,蒋在野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来了。”   裴姿立刻打起精神。   蒋在野比仇昕更阴的招来了。   露天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奔驰停在梁屹川的新款卡宴旁边,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男人的打扮非常西海岸。   他走路姿势吊儿郎当,手上转着钥匙圈。结果小小的金属圈不听话,竟然从他的手上飞了出去,正好飞到卡宴的车顶。   离着一段距离,他们听不见新车有没有被金属砸出响声,只看见男人抓耳挠腮,似乎是骂了几句,然后走到卡宴旁。   男人的身体遮挡了露天停车场从外面朝里面看的视线,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两分钟后,西海岸男人驾车离开。   蒋在野的脸色在听到仇昕的人过来汇报,说只是一个定位器,而不是什么炸弹之后稍微好看了一点。   “你把这个拿过去,装在定位器的旁边。”蒋在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用透明密封袋装好的白色粉末递给小弟。   仔细看的话,这白色粉末里面还夹杂着一点亮色的会发光的颗粒物。目睹此场景的裴姿捂住了脸。   “这是……”小弟凝固了。他们这趟不是正经保镖的活吗?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你还怪敏感的。不错,继续保持。”蒋在野好脾气地说。他打开密封袋,在小弟惊恐的目光中,倒了一点粉末在手上,然后舔进嘴里。蒋在野品尝着酸甜的蓝莓味道,“是跳跳糖。”   小弟无语地办事去了。   裴姿只觉得丢死人了,他早说了青少年应该戒网瘾,蒋在野真是《绝命毒师》看多了脑子看坏了。   怎么能想出这种阴招——裴姿《风骚律师》还没看到第六季,并不知道这阴招其实是《风骚律师》里的。   “我真的不能再和你一起干这种丢人的活了。”裴姿受不了蒋在野一点。   蒋在野无所谓诋毁,等到男朋友和梁某从餐厅里出来,立刻叫裴姿驱车跟上他们。其他小弟在别的车里,也分散着跟上那辆卡宴。   蒋在野给美第奇打电话,因为是陌生号码,打了两个都被挂断了。他只好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一分钟后,美第奇的电话打过来。   意大利男人带着点口音的英语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美第奇先生,我的意思很明白,您最好现在出发,想办法,和您的情人汇合。”蒋在野说道,“处理那包白色的东西不在我们的业务范畴里,很危险。我们只能尽量帮那位先生避开检查。”   那边沉默片刻,美第奇低声道:“知道了。”   “需要给您地址吗?”蒋在野问。   那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需要,然后挂断了电话。   蒋在野猜意大利男人估计在梁某的车上装了定位。也可能是手机。总之很好,意大利男人最好把梁某看严实点。   蒋在野来过好几次洛杉矶,看方向也就猜到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了。他让裴姿超车先一步开上去,到的时候正好遇到同样飙车赶到的美第奇。   蒋在野没有出面,让仇昕的人去和美第奇交涉,说了墨西哥佬往梁屹川的车里藏了定位器和神秘白色粉末的事。   美第奇暴跳如雷,站在原地打电话,大概是在安排晚上的事情。   蒋在野敏锐地察觉到从山下上来车灯,猜到是奚越他们快到了,便从车里出来,往天文台走。   美第奇眯着眼睛问蒋在野是谁。他请的人很专业,和他的手下一样穿着黑色西装,唯独这个年轻人穿着平常。   “他是便衣,便衣的意思是比较能打,大佬专门安排他在近处保护几位。”裴姿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解释道。   见鬼的便衣!裴姿完全拦不住蒋在野,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只能按着蒋在野随口说的便衣往下编。   “这样啊,他看起来是很能打。”美第奇意味深长道。   他猜这个年轻人在帮派里的地位不低——蒋在野头发染回来后,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之前为他解决卫星失联问题的Mr.Xi的网红男朋友。   卡宴到达山顶,仇昕和美第奇的手下在附近散开警戒。   蒋在野像幽灵一样,始终跟在参观天文台的三人旁边。偶尔一次两次美第奇能发现他的一点衣角,更多时候,就连早就知道他在周围的美第奇都发现不了他,更别说奚越和梁屹川。   奚越开开心心地拍照录视频,蒋在野在几分钟后收到那些照片和视频。奚越会附上很简单的讲解和感想,蒋在野在暗处,把青年快乐的模样尽收眼底。   甚至也拍了一段奚越在山顶上雀跃的小模样。   美第奇看起来完全相信了墨西哥人要介入他和Lauren的生意,并且恶毒地要对他的情人下手。   他先是打电话通知了正在公司给地面计算机安装插件的Lauren这件事,要他注意安全,并承诺立刻加派人手保护他,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格里菲斯天文台。   美第奇的手下迅速找到了被西海岸男人藏在车内的定位器和蒋在野的跳跳糖,汇报给美第奇。美第奇则把这件事告诉了梁屹川——在梁屹川冲他发脾气的时候。   “把你那些该死的定位器拆掉!我说过我讨厌!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自由?”梁屹川压低了嗓音骂他,甚至蹦出几个从他手下那学的意大利语,“我和我的前男友吃饭有什么问题?我今晚就可以去酒吧钓一个现男友而他爸的你管不着!”   美第奇怜悯地看着梁屹川,知道他快被自己强硬的手段逼疯了。   软着声音哄他:“亲爱的,这一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必须听我的,否则Dr.Xylon会有危险,他会被连累。就相信我一次。”   美第奇把墨西哥人试图介入交易,还用下作的手段试图陷害他们的事讲了出来。   梁屹川只能同意了接下来的行程由美第奇说了算。   一切如蒋在野的计划般进行。   这招一石二鸟,奚越的人身安全与美第奇挂钩,意大利人会给他提供保护。还顺便打击了洛杉矶这边的墨西哥黑/帮。   尽管罗家宝这个杂碎又一次躲了起来,但事态发展比想象中乐观。能打击到他的同伙也是一件好事了。   蒋在野对此很满意,梁屹川对接下来的夜晚忧心忡忡,而小奚博士对这些一无所知。   在他晚上美滋滋地喝得微醺,爬起来,摄像头对着自己拍色情视频的时候,蒋在野被美第奇打电话给仇昕要求,晚上要这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一起负责安保。   作者有话要说:   [1]坐馆,华人帮派对实际掌权的称呼,类似“话事人”   [2]龙头,华人帮派对最高领袖的尊称   营养液快到三万了,看样子周末要加更一下了[狗头叼玫瑰]姥阿疑政李’柒凌韮四陸3妻山令 第56章   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奚越那天早上只看了十几分钟,对着自己醉酒后拍的色情视频晨/勃很奇怪,所以后面的内容他没有继续看了。   本来也不是拍给自己看的。   只是时机不凑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发出。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过了那个点,就很难再有那么合适的了。   ·   “你瘦了点,最近工作很忙?”   “是瘦了点,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别的事情。”   梁屹川当然知道自己最近的精神面貌不太好,他凌晨的航班飞过来,出发前其实花了点时间拾掇自己的。不过从飞机上下来后又恢复了原貌。   见面第一句话不是抱怨自己害他人生中第一次翘课,而是关心自己的健康。梁屹川心中熨帖。   “想吃什么?”他问奚越。   “你决定吧,你选的餐厅都很好吃。”奚越说。   中午有点堵,梁屹川没有舍近求远,而是带奚越去了百老汇附近的一家做传统意大利菜的餐厅。   奚越点餐的时候在想,尽管梁屹川自己不愿承认,但和意大利帅哥相处的几个月,还是对他的生活习惯造成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就比如以前一起打卡餐厅,梁屹川从来没有对意大利菜表现出过特别的喜爱。而现在他不用菜单就能随口说出几道经典菜,还点了意大利产的红酒。   “我中午不喝酒。”奚越说。   “哦,没关系。”梁屹川说,“是我需要一点酒精。”   这家餐厅上菜不算慢,菜齐后梁屹川要求服务生在他们结束用餐前不要进入包间。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期间梁屹川还提到了微微。   “啊?我居然忘了告诉你是公的吗?说起来,好像《料理鼠王》里,那只老鼠征服美食评论家的就是一道炖菜。”   他们的桌上正好也有一道杂蔬炖菜,只不过并不是电影里的普罗旺斯炖菜。意大利人注重家庭观念,喜欢一大家子亲戚住在一起,菜的分量会比较大。吃法和中餐相似,不会提前进行分餐。   “是啊,不过微微别说料理天赋了,开学后我比较忙,它一周只有一天和我去实验室里,其它时候都跟Zane一起,是当不了科研鼠王了。”奚越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看它眼神是不是变得有点邪恶?社会鼠。”   难得讲一次冷笑话并没有让一脸疲惫颓丧的师兄看起来好一点,梁屹川附和着笑了两声,然后缓缓放下刀叉。   “奚越,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快两个月了,我始终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你说,以及怎么和你说。”梁屹川正色道。他拿起高脚杯一口气喝完杯内剩余的红酒,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说出来很可能会毁掉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所以我才纠结了很久。但是现在它远比我想象中复杂,所以你有知情权。”   “我和美第奇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校友会遇见,相谈甚欢,非常不错的创业项目,我技术入股。一切的开始总是非常美好。你还记得卫星失联的事吗?当时我发现我解决不了后,其实正常反应是赶紧联系卖家售后对吧?但美第奇不让我联系波音公司,说这颗卫星买的时候是促销价,波音公司说他们不包售后。”   “然后我联系了你,你解决了问题。后来我用你核算过的数据再次检查的时候,发现地面计算机里居然还有一套我不知道的系统。我立刻去问了美第奇怎么回事。”   “你猜那个混蛋是怎么回答我的?顺便一提,对话发生在我们在悬日之前分开,我回洛杉矶加完班,喝了点酒,意外和那家伙一夜情之后。”   奚越沉默。   梁屹川看起来太苦逼了,他英俊的、气质温文尔雅的师兄,好吧还是他有点儿戏的前男友,哪怕在奚越和他提分手那天都没露出这么苦逼的表情。   简直就是那天在格里菲斯天文台一脸倒霉相的加强版。   生怕刺激到看起来已经很可怜的梁屹川,奚越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怎么回答你的?”   梁屹川:“他说,你是第一次知道我的姓氏吗?挣钱嘛,我以为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奚越:“……”   梁屹川耸了耸肩,朝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我气疯了,后面一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些……呃,感情纠葛。”梁屹川说,“你能理解那段时间我失联吧?”   奚越点点头。他完全能理解。   大概是奚越平静的态度给了他安慰,梁屹川继续往下说:“美第奇向我保证,他和小爱德华先生的生意是绝对安全的,我情绪也稳定了一点,继续投入工作。然后就到了你来洛杉矶拍广告的那天。”   “其实当我发现隐藏系统后,就不打算让你当技术顾问了,还是简单的一次性/交易更好,这样你能安全地赚到钱。唔……小爱德华先生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想插手他和美第奇之间的交易。所以你会发现,那几天是我陪你,美第奇陪小爱德华先生。天文台那次美第奇突然出现,我以为是他又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他干过,真混蛋。结果他告诉我,墨西哥黑/帮想破坏他和小爱德华先生的交易,想对我下手,在我车里装了定位器和……”   “我要吓死了,更怕连累到无辜的你。这种情况只能交给美第奇处理。晚上带着酒来找你的时候我其实想过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我还没想好就被美第奇叫走了。”   “那天晚上就更糟心了。”   梁屹川陷入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脸色灰白地抹了抹脸。   然而见面之前,奚越就直觉梁屹川和他见面应该不光是为了在洛杉矶没有坦白的事,大概率还和蒋在野有关。   到这里,或许就是梁屹川前面说的“远比他想象中复杂,所以奚越有知情权”的地方了。   他适时地开口:“我那天问过你是不是晚上没睡好,其实是因为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恰好看到了你、美第奇还有Lauren回来。”他顿了顿,“保镖们还拖着一个人形生物。”   “啊,对,一个墨西哥人。”梁屹川实在不愿意回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被管家叫走,美第奇一见到他就脱他衣服,然后又往他身上套衣服。美第奇动作快手劲大,突然一下子梁屹川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要反抗的时候突然看见西装外套和衬衣之间的不是马甲,是防弹衣。   梁屹川惊悚道:“你要干嘛?”   他的国籍不允许他上街头火拼,美国街头也不可以。   “带你出门一趟。”美第奇说,“宝贝,我得带你去了结一些事,不然我永远没办法安心。”   说完他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真理,往梁屹川的裤腰上别。   梁屹川要跳脚了!   “关我什么事?我不去。”和黑手党搅在一起已经够倒霉了,他才不要牵扯进去更多。   “你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顿了顿,美第奇补充道,“我保证这次之后你再也不会受到威胁。我留了足够多的人保护你的朋友。正常来说,他们也不敢来这里,在这里就意味着和我的姓氏开战。Dr.Xylon今晚很安全,但你必须和我待在一起。”   美第奇说得很严重,梁屹川被他说得脑子发蒙,事后才反应过来他当时其实应该说,那我和奚越一起待在庄园里是最安全的。   但是当时他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美第奇就是故意要自己介入他的生活更多的——在梁屹川绞尽脑汁地想退出不玩了的时候。   那晚还是太震撼了。先是在华人帮派的见证下,美第奇和Lauren交易了一个保险箱,然后美第奇当场给华人帮派结账,华人帮派把白天抓到的几个墨西哥人交给他,然后他又带着人去墨西哥人的地盘问他们要那个在停车场往卡宴里藏定位器和口口的人——美第奇从一个叫仇昕的男人的手中得到了一段监控视频,仇昕是华人帮派的头儿。这段视频美第奇付出了比这次的安保费用还高的价格。   就像华人帮派出了名的讲诚信,意大利人出了名的不好惹一样,墨西哥黑/帮出了名的收费低啥活都接。   被美第奇带着人找上门的时候,为了避免冲突,尽管墨西哥人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在美第奇的一句“你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的姓氏”之下交了人——况且还有Lauren在场,波音公司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墨西哥人比坐波音飞机的乘客更加清楚。   反正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还贴心地附赠了一顿殴打。   梁屹川说:“回去我就把真理还给他了,我发誓忘了那天晚上的事,太倒霉了。美第奇说他绝对不会和我分手的,问题是谁和他谈了?说真的,我想回国啃老了。”   奚越表示同情:“确实太倒霉了。但是……”   但是是蒋在野的关系是?   “但是。”梁屹川正色道,“那个墨西哥人承认了往我的车里放定位器,但是不承认还放了口口。那天在天文台,我们不是回去得很急吗?车子是华人帮派帮忙处理的。他们给的视频里确实有一包白色粉末,墨西哥人拒不承认是他干的,还说他们的货里没有蓝色的颗粒物,绝对是有人陷害。”   蓝色的颗粒物?   奚越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他和梁屹川异口同声道:“《绝命毒师》?!”   梁屹川点点头:“我们都觉得这太像美剧里的桥段了。美第奇辗转求证了,墨西哥人乱七八糟的货里确实没有带有蓝色颗粒物的。而华人帮派高价卖给美第奇的监控视频是被剪辑过的。华人帮派口碑一向很好,贸然和他们翻脸不是明智的行为,美第奇只能从墨西哥人的身上找突破口。”   “然后呢?”奚越问。他觉得他听到现在,终于听到了重点。   “那个墨西哥人那天本来就嗨了,除了坚持自己不可能往车里放口粮,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但是美第奇想起了一个细节。”梁屹川轻声说道,“美第奇说,华人帮派主动提供了额外的服务,车上被藏东西的事也是他们发现后告诉美第奇的。那天也是他们的人更早一步到了天文台,其中一个年轻人给美第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个年轻人是亚裔,很高,两米左右,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奚越,你男朋友最近没有更新INS动态,方便问问他染发了吗?”   良久,包间里只有花枝鼠奋力啃手指饼干的咔咔声。   奚越看了眼社会鼠,说道:“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蒋在野真的很阴。   话说我只要一想到本文正文完结的时候,囤囤鼠看到V后的省略号吱吱叫,我就想笑哈哈哈哈[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只是一种猜测而已。”梁屹川反过来安慰奚越,“或许只是我想多了,总不会真这么倒霉,我们俩都遇上黑/帮吧?”   奚越:“……”   “好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如果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希望你和我分享。”梁屹川抱怨道,“毕竟我可是被栽赃过啊,这些日子老睡不好……”   奚越:“我回去会问的,有结果一定告诉你。”   梁屹川点点头。华人帮派卖给他们的露天停车场的监控视频被剪辑过,是不争的事实。但比起墨西哥人,显然,华人更值得信赖。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美第奇也没有调查清楚,事实上他并不赞同梁屹川现在过来告诉奚越,是梁屹川思前想后觉得奚越必须知情,这才连夜飞过来告诉他。   “对了。”梁屹川说,“安全起见,之前的广告我不准备投放了,你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不觉得亏本。”奚越表示无所谓。   “我现在已经不在乎沉没成本了,只想快点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梁屹川苦逼兮兮地说。   “会的。”奚越轻声道,“别担心,你不会出事的。”   花枝鼠吃饱了犯困,自己乖乖回到笼子里睡觉。它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每天和某个爸爸出门,隔几个小时被放出来喂食、放风的日子。它见过一些世面,大概理解了自己的身份不一般,同时是帮派太子和新生代科研力量,白天要移动办公,晚上和爸爸一起回家,回到豪华木头别墅里。   梁屹川在洛杉矶没什么朋友,哪怕有朋友,这些话也不能随便说,会连累人的。今天向理应有知情权的奚越道出来,心里轻快了不少,结完账奚越问他要不要去霍普维尔玩两天的时候,他笑着说下次吧,他得回洛杉矶了。   “走这么快?”奚越皱眉。夏令时,纽约和洛杉矶有三个小时的时差,梁屹川是红眼航班过来的,接到他,两人吃了个午餐他就要走,等回到洛杉矶又是晚上了……他还喝了大半瓶红酒呢!   奚越很不赞同:“你这样也没法开车,等明天再回去吧。”   “会有人帮我开车。”梁屹川说道,“不用担心,我在飞机上睡觉。”   “你呢?你还回去上课吗?”   奚越摇摇头。   两人走出餐厅,梁屹川的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摇下来,奚越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大胡子脸。   还能说什么呢?不想让梁屹川尴尬,奚越和他说完bye-bye就转身走了,去坐地铁。   下午的课已经翘了,奚越实在没有回学校继续听课的心情了,想了想,干脆去中超买了点东西然后回家。   火车上,奚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静静地思考昨晚的事和刚刚梁屹川告诉他的信息。   其实刚刚奚越就可以给梁屹川答案:那个人就是蒋在野。   从洛杉矶回来的晚上,奚越取下监控里的内存卡,插进电脑,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蒋在野口中的就这几天安装的监控设备,最早的记录却是从当天开始的。   然而奚越足够细心,右键属性,发现了秘密。   几年前,奚越和林之风一起搞副业赚钱,奚越当淘宝试衣模特,林之风是摄影师。林之风修图的时候和奚越吐槽,她买相机被骗了,说好的港版正品,其实是二手水货。   “你是怎么发现的?”奚越好奇地问。   港版比国行便宜,默认会少一些配件比如保修卡,但机身是完全一样的。从其它低进货价国家采购来的则叫水货。水货非常容易出二手和翻新机,但一般很难认。   “很简单啊,佳能的设备,右键查看属性会显示第一次激活的日期。很不幸,这台相机的激活时间是我购买的半年前。”林之风说道,“那个淘宝店铺跑路了,只能认栽呗。”   就像《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里的主人公一样,奚越拥有超强的记忆力。过往人生中一些看似平凡的无关紧要的细节,小到林之风随口说的一句话,又或者是蒋在野张口胡诌的时间……都被分门别类地装订成册,存放在记忆宫殿里。   当奚越需要的时候,不用如何巧合地触发,不用灵光一闪,奚越就能自然而然地想起来并使用它。   奚越右键查看属性,发现监控设备第一次激活的日期是在他去洛杉矶出差之前。   是洪水观察预警的当天晚上。   有什么理由,蒋在野要在他们住进这个独栋小院的第二天,给房子装上监控,并且要瞒着他之后再告诉他呢?   奚越已经从梁屹川那里得到了答案。有那么一刻,他其实是想直接告诉梁屹川,你猜对了,那个人就是蒋在野——那段时间,蒋在野种种古怪的行为奚越又不是瞎的,奚越将它们归结为蒋在野的家庭复杂。   人都有秘密,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在热恋期并未造成信任危机,奚越可以视而不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下午四点半,奚越到家。   ·   就像心虚的蒋在野今天始终没有给奚越发消息一样,奚越回到家,发现蒋在野不在,愣了愣,就一如往常地开始洗澡洗衣服,准备晚餐的食材。   他没有给蒋在野打电话。   六点半,院子的铁门自动打开,熟悉的INKAS哨兵驶进院子里。蒋在野回来了。   青年迅速摘下围裙,不过还没等他走到门口,蒋在野已经开门进来了。身边跟着的依旧是赵毅。   蒋在野没想到奚越已经回来了,看到他在家,明显也愣了愣。倒是奚越比他冷静许多,问他:“去看过医生了吗?”   蒋在野赶紧回答道:“看过了,去了私人医院,拍了片做了检查。赵毅是学医的,缝得不错,医生说不用拆了重新缝合,开了点消炎药给我。”   他晃了晃右手提着的袋子,里面有许多扁扁的盒子。蒋在野没要赵毅搀扶,除了脸色苍白,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了不起,昨晚也是,装得和没事人似的。奚越想。   奚越让蒋在野坐在换鞋凳上,食指勾着他的T恤领子拉开,看到纱布已经不是早上的样子,明显是拆开检查消毒过了,才完全相信蒋在野说的话。   赵毅在一旁帮着解释:“真的去了医院,那些药都是处方药……”   “你出去吧。”奚越说。   赵毅:?   他弓着腰,和站得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的青年对视。奚越平静地看着他,显然不打算说第二遍。   这个家的另一个男主人正在赶他走。虽然赵毅也没有很想进来做客……他用眼神控诉表弟,你就这么傻呆呆地坐着看着你老婆赶我走吗?一句话也不说吗?   结果蒋在野压根没看他。   赵毅只好略显憋屈地又蹲低了点——脱鞋子的时候扶着墙,左脚踩右脚就行了。穿鞋子的时候得半蹲着手指才能抠到后脚跟。   尴尬昏头的赵毅忘了他其实可以娇俏一点,把脚从后面抬起来优雅地拉上鞋跟。   赵毅以蒋在野喜欢的人就是比较古怪,说服了自己接受弟妹的性格有一点刻薄,灰溜溜地离开了。   蒋在野一直在观察奚越的表情,以为奚越门都不让赵毅进,是要关上门教训自己。结果门刚关上,奚越就扭头捧住他的脸给了他一个吻。   一触即离的温柔的吻。   大概是奖励自己听他的话去了医院?   这样蒋在野就有一点想撒娇了。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枪,中枪的一瞬间吓得要死,发现自己没死后就开始后怕。他其实远没有手下以为的那么天不怕地不怕无懈可击,他怕很多东西,尤其怕奚越不搭理他。   最怕再也见不到奚越。   所以昨天晚上,才会收到奚越说会等他回来的短信后,贴了张拉链式缝合贴就急匆匆地往回赶。昨晚他也好想好想见到奚越。   奚越温柔得要命,什么也没问。蒋在野说还要亲亲,就真的耐心地捧着他的脸,从嘴唇到鼻梁到眉弓再到额头,亲了好多好多下。   蒋在野沉浸在温柔的粉色泡泡里,坐在岛台上看奚越做饭。奚越一边看网上的教程,一边用蒸箱蒸了很浓很浓的鸡汤。他做了和昨晚一样的汤汤饭,但是这次不是科技,是中超买的新鲜屠宰的农场的散养鸡。   蔬菜也没有烫过头,很水灵。   蒋在野得到了想都不敢想的温柔照顾,奚越包容了他腻地要命的撒娇。   就连吃完饭,他试探性地说想洗个澡——早早地洗澡是性暗示的一部分——奚越也没有拒绝,还主动提出帮他洗。   用保鲜膜把胸口和肩膀仔细包好,蒋在野整个躺在浴缸里,头搁在池沿上。温度适宜的水刚好漫过他的小腹,保险起见没有蓄满。   奚越穿着背心短裤,坐在塑料板凳上,帮蒋在野洗头。奚越没帮人洗过头,他第一次就做得很好,指腹在头皮上轻柔地按摩。   蒋在野舒服得闭上眼睛,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味道好像不太对。   有些过于熟悉了。不应该是这个味道啊?   自从奚越在他家里住过一晚后,蒋在野就准备了专门的奚越用品,洗护是伊索的,蒋女士推荐的牌子。   怎么闻起来这么像他的爱用款?没记错的话是清爽海盐,乐享冰爽那款冰点。   蒋在野没多想,随口问道:“家里的洗护用品用完了吗?”   “没有。”奚越回答道,“是特意给你买的,闻出来了吗?”   奚越也太好了吧!蒋在野很感动。   “闻出来了闻出来了!”蒋在野自信回答道,“是三合一冰点沐浴露!”   “猜错了。”   奚越拿起淋浴喷头,冲掉男人头上因为起泡剂加得过于大方,而泡沫丰盈到奚越捏了个猪头,猪耳朵也硬挺到没有丝毫塌陷,一摇一摆的奇特造型。   第一次捏,捏得不够对称,马上洗第二遍的时候再捏一个吧,然后再拍照,进行【审美积累】。奚越想。   冲干净泡沫,奚越再次挤出一大坨乳液,往蒋在野的湿发上糊。   “不可能,你绝对看错了。”蒋在野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可是老粉!他斩钉截铁道,“你再看看,绝对是三合一冰点沐浴露!”   “你真的猜错了。”奚越一边按摩,一边温柔耐心地说道,“我做饭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今天逛的是中超哦。”   “是大傻逼沐浴露。不过不是十三合一了,是升级款,二十合一哦。”   作者有话要说:   天呐今天准时耶!我真是个好女人[墨镜] 第58章   事态严峻,奚越在点他。   蒋在野仔细查看说明书,除了之前十三合一的功能,二十合一还新增了除草剂、润滑液、皮炎平、洁厕灵、钢化膜,发动机机油和清汤火锅底料的功能。   蒋在野只觉得头晕目眩。虽然这是dasabi,阿迪达斯是无辜的,但谁又能不草木皆兵呢?   沉默片刻后,他问奚越:“会不会下一次升级换代,这个沐浴露能当火箭燃料使?”   这虽然不是奚越的专业范畴,但也与他的专业息息相关。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可以,发明出来卖给美国人。”   蒋在野:“……”   所以奚越刚刚把自己当美国人整?   “好啦,头发干了就出去吧,去把医生开的消炎药吃了。”奚越说道,“我收拾浴室呢。”   蒋在野出去了。   先前奚越亲他脸的时候,他被青年温柔的态度迷得晕头转向,只顾着撒娇卖乖,完全没意识到奚越已经生气了。   这会儿终于惊觉大事不妙。   怎么办才好?蒋在野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他动静有一点大,正好奚越从卫生间里出来,扫了他一眼,督促他:“快吃药。”   蒋在野只好在奚越的注视下去岛台接了杯水,乖乖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吃药。   明天是周六,原本周六上午下午都是满课,但奚越毕竟是奚越,卷王在世,研究型的课程在完成论文后可以提前结课。周一奚越向导师提交了论文,导师同意了他提前结课,正好明天开始,奚越可以双休了。   于是把固定每周六晚上的大扫除工作挪到了今天。   蒋在野想帮忙,以往其实是他来做大扫除,奚越打下手,也就是一边看美剧一边给他递递工具之类的。   因为受伤,奚越禁止他干活,还要他必须坐着、躺着。蒋在野只能坐在沙发上,眼睛跟着奚越动。晚上九点,奚越叫他睡觉。   并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在蒋在野开口抗议前抢先一步道:“你受伤了,需要静养。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就去睡书房。”   蒋在野只好同意。   他中枪的位置虽说是在左胸口,但是远没有奚越想的那么严重。一是子弹射进去的角度恰好避开了要害,二是如赵毅所说,M1 Carbine是非致命性武器,杀伤力小。   也够让人后怕的了。奚越不是情绪特别外放的人,蒋在野好不容易才让他不那么端着了,这种时候还是老实点顺着他比较好。   再来一次“Zane,你让我失望了。”,蒋在野真的会发疯的。   不过他没有忘记刚刚隐约觉察出不妙的事——奚越洗漱的时候,蒋在野迅速检查了一下家里。   果然,所有润滑液都不翼而飞了。   等奚越也躺上床,蒋在野问他:“润滑液……”   “扔了。”奚越理所当然道,“这段时间也用不上,刚刚大扫除的时候顺手扔了。”   蒋在野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呼吸声变长。他有点不甘心,于是小声说道:“那瓶二十合一也有润滑液功能呢。”   受伤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终于可以有更多时间陪奚越了。   子弹避开了大动脉,但毕竟是打在胸腔,想要完全康复至少要两到三个月时间。第一个星期是最难熬的,急性期白细胞急剧升高,高烧持续不退,医生让蒋在野尽量卧床。   蒋在野觉得他应该不会出现教科书式的虚弱,他体质很好。   所以过几天——或许明天和后天,他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规律地性生活。   奚越真的没有必要把润滑液扔掉。   ABC男孩小声地撒娇,尾调上扬,说他觉得奚越有一点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   “下次子弹打在脑袋上,就不小题大做了。”奚越说,“还想把dasabi用在我身上?蒋在野,我有没有说过我是完美主义者?我很介意你身上有伤,你的胸肌上会永远有一个很丑的疤。现在只是想到我就已经开始介意了。”   蒋在野一愣:“我……”   “睡觉,明天再谈。”奚越一锤定音。   发话的是奚越,先睡着的却是蒋在野。   奚越难得的失眠。听着蒋在野有些沉重的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少了手臂和胸膛环抱的温度的原因,青年辗转反侧,始终无法进入睡眠。   奚越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事实上,昨天半夜,在推开那扇透着光的门前,奚越有诸多想象。有好的有不好的,好的无非是节日、纪念日惊喜之类的,坏的最坏他也没想过蒋在野劈腿。   答案属实吓了奚越一大跳,有那么几秒,奚越健康的心脏骤停。   下午他承诺过回来就问蒋在野,有结果了一定马上告诉梁屹川。他没有做到。他一整天看似平静其实是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蒋在野呢?奚越看着他熟睡中的脸。明明看出自己的疑惑了,而且遇到这种事,枪伤这种大事。哪怕自己没有主动问他也应该主动说。   到底在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个什么?   奚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拧巴过,他不喜欢这样。所以明天睡醒后,两人都休息好了,他必须问他。   打定主意,他怀着沉沉的心事,终于睡下。   只是这一觉睡得不安稳,被咳嗽声吵醒的时候,奚越看了眼手机,发现才凌晨三点。   他就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奚越头痛欲裂,不过最要紧的是蒋在野的情况。他迅速起床,打开落地灯和浴室的灯,再次回到床边。   蒋在野没醒,他刚刚只是在睡梦中咳嗽,咳嗽得不算猛,至少没把自己吵醒。奚越心里有事睡得轻,被吵醒了。他伸手摸了摸蒋在野的额头。   “发烧了。”青年自言自语道。   急性期发烧是正常现象,蒋在野睡前吃过消炎退烧的药了。但是为什么还会烧起来?怎么办?   奚越不具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考虑到蒋在野的情况恐怕不能去正规医院,无奈,他只能把蒋在野叫醒,问他怎么办去不去医院。   蒋在野迷迷糊糊地听奚越说自己发烧了,他其实很想告诉奚越不用管,物理降温,然后扛过去就好。但奚越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不着急也不会大晚上的爬起来穿好衣服照顾他了。   他艰难地解锁手机,按下一串号码,递给奚越。几乎是手臂刚缩回来,又睡着了。   电话很快接通。   “Zane?”奚越记得,是那个叫赵毅的男人的声音。说是蒋在野的表哥,八成也是个混社会的。蒋在野没有存手机号,这种靠背的不能存的没有通话记录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奚越想。   “是我,奚越。”奚越开门见山道,“蒋在野发烧了,怎么处理?”   那边似乎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让奚越不要着急,他五分钟内到。   然后,几乎是刚放下手机,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奚越谨慎地在电子猫眼确认过来人确实是赵毅后,才打开门。   赵毅手上什么也没拿,他问奚越,能不能让医生进来,奚越没有丝毫迟疑地同意了,然后赵毅才让停在外面的移动手术车上的医生,带着设备进来。   两名医生两名护士,在对蒋在野进行了一番奚越看不懂的检查后,告诉他不用担心,并没有出现奚越担心的那种感染肺炎的情况。目前只需要物理降温就好。   后续观察一下,如果没有退烧再考虑输液。   两名护士尽心尽责地给病人物理降温,奚越坐在沙发上,已经不想睡了。   赵毅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的面前——他过于自来熟了,奚越没招待他,他自己去厨房做了杯咖啡,又找到了茶包给主人泡茶。   赵毅主动搭话:“外面有一辆移动手术车,配置堪比最好的救护车。一个医生两个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八万美金一天。”   奚越:“哦。”他喝了口茶。   赵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奚越再开口,纳闷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们混社会的还是太有钱了。”奚越说,“你想听我说这个?”   “不是。”赵毅有些黑线,“我是说,Zane受伤的事,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没有。”奚越面无表情道,“你肯定会骗我的,我不想听。”   的确,赵毅是打算,如果奚越问的话,他会以最模糊的答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公关是他最擅长的事,比还没有毕业的医学博士学位更加运用自如。   只可惜奚越不上套。   赵毅完全能理解蒋在野不想告诉奚越实情,代入一下,如果是他和谁恋爱的话,他大概率也不会说的,最好瞒一辈子。不是谁都能接受如此割裂的生活。   一杯茶喝完,医生过来告诉两人,说蒋在野在退烧了,问是否需要他们留下来?   奚越:“不用了,我不喜欢太多人,如果有情况的话我出去叫你们。”赵毅说了,这周移动手术车会一直停在外面,如果有什么情况医生和护士会立刻处理。   一周,五十多万美金,四百万人民币。   赵毅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站起来,整理好西装下摆,带着医护人员一起出去了。   赵毅看起来并没有蜗居的狼狈,奚越猜他应该也在附近住,或许就在隔壁买了房。   杂乱的信息冲击着奚越的神经,他有些头痛,但是被打搅的睡意,此刻提不起睡回笼觉的兴致。最主要的是他拒绝了医护人员看守,他必须自己守一会儿,观察蒋在野有没有复烧。   奚越有些沉闷的难受,他甚至提不起兴趣记录derpy dog大事件,给蒋在野洗头的时候拍的猪头照也没有放进【审美积累】的相册里。奚越想起来了,但是不想行动。   拧巴。他评价自己,今天真的好拧巴。明明想问但是没有问,明明应该马上做但是想起来了也没有做。   行动力欠缺。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他略感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书桌上被用来当镇纸的《金阁寺》上。   一直没有读完这本小说,或许今天是合适的机会。   奚越不再犹豫,拿起书,打算到卧室的落地灯下阅读。正好方便注意蒋在野的情况。   然而刚走出书房,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还是微信电话?   奚越看了眼手机屏幕,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奚父在电话那头问他:“幺儿,爸爸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   声音听起来很是犹豫,奚越嗯了一声,奇妙地猜到了他爸想问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怎么还没到三万?这样我明天加更很没有面子[愤怒]   明天没有闹钟,但是会香香的,就是没有闹钟我也能写得很香,你们是知道的[狗头叼玫瑰]说起来,这本书目前为止一次也没锁过,聚宝也是无事发生,学姐手段了得。   虽然没有闹钟,但是我会强迫自己明天12:30准时更新的!写一点看得到吃不到嘻嘻嘻[墨镜]   对了,我看有学妹说想看裴哥的故事和梁屹川的故事?统一回复一下:不会写,番外也不会写。番外目前我最想写的是纯美高if线。裴哥直接点说他情缘很多的,在《绝望的寡妇》里他正在和一个烂人对抗路拳打脚踢。梁的故事只会偶尔提一嘴他现在什么情况,不会真的用笔墨去写他的故事,这是小奚和Zane的书,他们的书,他们的故事。   如果有机会,有合适的点子,或许会单独开。   但是提前打预防针,裴哥的故事会特别混邪,爱看双洁的读者除非信任我的文笔能治愈雷点,否则看不了(PS:非常推荐大家看美剧《风骚律师》,我心目中的美剧top1,我真的爱死那种不伪人的真实立体的人物塑造,哪怕看到结局变得讨厌主角)。梁的话其实很简单的强制爱没什么入V价值,真的写的话也就是几万字的免费文请大家吃饭这样~ 第59章   尽管奚越万般小心,中间又帮他物理降温了一次,蒋在野还是在天亮的时候再次发起了高烧。奚越只能叫医生进来给他输液。   见奚越有些焦虑,赵毅宽慰他:“以Zane的体格,发烧不一定是坏事,就是看起来遭罪,体内的炎症会康复得更快。”   奚越点点头,精神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赵毅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本被倒扣着的小说,猜他可能是看了一晚上书。   “你去睡一觉吧?我和护士一起守一会儿。”赵毅说。   奚越同意了。在这种事情上犟没有意义,他一晚上没睡确实有点扛不住,从来不熬夜的人突然改变生活作息很难受的。   再来就是,物理降温不管用,蒋在野又发烧了,这种情况还是医护人员看守更放心。   奚越抱着枕头凉被床单走了。这个半层别墅当然有客房,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像儿童房的房间,床正好是一米三五的,他的床垫就放在这个房间。   奚越简单铺好床,蒙头就睡。   接下来的一周奚越都是在这个房间里睡的。   蒋在野断断续续地发烧,他需要更专业的照顾,奚越不能和他一起睡。忙碌的学期里的第一个双休日,奚越几乎是昼夜颠倒地度过的。   好在周一早晨,他还是靠咖啡强行调整了过来。   蒋在野对于分房睡的事表达了强烈的抗议,可惜急性期,他清醒的时候比睡着的时候少,没有人理会他的抗议。   每当他想要撒娇,想让奚越搬回来睡的时候,青年沉静的黑色眼瞳淡淡地看着他,蒋在野就会老实。   到十月初,周五,奚越下课回来,看到赵毅带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在打扫卫生,房子里所有这段时间突兀出现的东西都被清理出去了。   也意味着,蒋在野的急性期结束了。   “他人呢?”奚越问。停进院子里的移动手术车不见了,小少爷十天共计八十万美金的顶级医疗服务终于宣告结束。   只是怎么人也跟着不见了?   “他去买菜了,就在附近的生活超市。”赵毅说,“医生说没事了,接下来只要静养就好,他闲不住,非要出去买菜。”   又道:“接下来又要辛苦你了。”   奚越:“好啊,再见。”   还真是一句客套也没有,赵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招奚越待见,明明听表姑说奚越情商很高的。   可能就是单纯的讨厌自己?赵毅好脾气地笑了笑,带着手下走了,也带走了所有垃圾。   现在,房子回到了蒋在野受伤前的状态。   奚越逛了一圈,心情变好。   他拿出手机给蒋在野打了个电话,两人的上一通电话还是他受伤那天,连续几个没打通。今天倒是一下就接了。   “喂,宝贝,你到家了?”他问。   “嗯。”奚越说,“晚上吃什么?我要不要提前蒸饭?”   蒋在野出门买菜,意味着今天的晚餐应该是他说了算。如果吃中餐的话,奚越可以先把米饭蒸上。   “吃西餐,你坐着玩一会儿吧,我快到家门口了。”   说完蒋在野就挂了电话。奚越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同事回赠给他的橘子果酱,泡了壶红茶,把果酱加进去。   正好柑橘红茶兑好的时候,蒋在野也回来了。   他右手提着个不大不小的袋子,塑料袋放到岛台上,放到奚越面前就变得大一点了。里面装着新鲜的牛排,和胡萝卜、芦笋、口蘑等食材。   “你确定你能做饭吗?”奚越递给他一杯茶。   “能啊。”蒋在野说,“今天做烤的牛排。”   连吃十天的汤汤饭,哪怕是奚越亲手做的蒋在野也受不了了。铑啊咦政里’漆聆久肆六姗欺三灵   奚越的学习能力体现在方方面面,以前他只是不喜欢做饭,不想在一日三餐上花费太多时间。蒋在野受伤后,他学着网上的步骤炖汤,发现真的好简单。   只要控制好时间和火候,就几乎不会失败。   奚越于是每天自己在食堂吃完饭,然后坐车回来,到家一边处理实验室的工作一边炖汤。炖好的汤蒋在野要先喝一点新鲜的,然后剩下来的是两人第二天的早餐、蒋在野的午餐以及晚餐。   整整十天。   “好吧,那你做饭,需要帮忙叫我。”   趁着蒋在野做饭的时间,奚越先去洗澡。十月初,国内的黄金周,将是今年最后一个高温天气。等十一假期结束后,就是秋天了。   当然,因为美国不过十一假期,所以奚越每天照常上学上班。不过没关系,现在开始,是他的双休日。   奚越挤了点洗发水抹在头发上,还是Aesop,赵毅带来的,应该是蒋在野让他帮买的。大傻逼二十合一沐浴露就放在贵贵的Aesop旁边,就那天用过一次,后来就没动过了。   不是喜欢收集阿迪达斯吗?不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吗?哼。奚越觉得蒋在野对阿迪达斯的喜欢也没有那么诚,估计只是喜欢和同龄的男孩们攀比。   奚越顶着湿发出来,不想吹,就用毛巾用力搓到七八成干。夏天的最后一点热气会帮他带走潮湿。   客厅里满是肉类被炙烤的香气,还有香甜浓郁的奶味。   蒋在野在煮意大利面。他食量大,光吃牛排不够,还需要摄入碳水。   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房子里被赵毅带着手下收拾得一尘不染,奚越的好心情只好溜溜达达地寻找出口。   他寻到卧室里,发现蒋在野去超市不光买了菜,还买了计生用品——难怪非要亲自买菜,不让人代劳。   热恋期的十天,同在一个屋檐下,确实有些难熬。   奚越掂了掂沉甸甸的大容量紫色瓶子。   “奚越,饭做好了。”   “来了。”   奚越把润滑液收好。   ·   蒋在野的急性期在第五天的时候就不怎么发烧了,移动手术车硬生生停在院子里十天,多出来的四十万美金,是蒋女士要求的。   作为话事人,儿子受伤的事终归瞒不住她。枪伤不是小事,蒋女士亲自赶过来看望儿子。她来的时候奚越在上课,事后只是提了一嘴。   还特意交代奚越不要紧张,不用和她汇报什么,不想给年轻人压力。   在顶级的医疗资源下——其实奚越更倾向是蒋在野壮如牛——蒋在野恢复得很好。口服药也减少了很多,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饱暖思淫/欲,吃饱饭后,别的地方也跟着精神起来,在沙发上挨着奚越,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   奚越扭头看他。   “想要。”蒋在野直截了当地说。   “太早了吧?”青年眉头轻蹙道,“医生说不能运动。不是不能剧烈运动,是一点也不能运动。你需要静养。”   “我恢复得很好,忍一个月会疯掉的。”蒋在野脸埋在他的脖颈里,撒娇,“哥哥,可怜可怜我,下面要硬爆炸了。”   奚越瞟了一眼,确实是很夸张的样子。   “可是……”   “我可以不动的。”蒋在野想要得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让自己显得可爱又可怜,“你可以骑我,坐上来,脸上、下面,你也喜欢的。”   这倒是不错的提议。   不过蒋在野恢复得这么好,意识清醒,精力充沛,有一件事的优先级要排在生理需求前。   “蒋在野,我有事问你。”奚越把他的脑袋拔出来,要他看自己的眼睛,问,“截至现在,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受伤。”   奚越问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夜里,气温比白天下降了许多,气氛一下变得有点冷。   蒋在野眨了眨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   此话一出,奚越就知道蒋在野并不是真的忘了这件事,而是在故意装傻了。   蒋在野只字不提自己受伤的事,仗着急性期奚越不会逼他,一个字也不提,没有坦白。现在也不想说。   或者说,他在仗着奚越对他很温柔,所以得寸进尺——他总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得寸进尺。   这一次也想要糊弄过去。   奚越气笑了:“我不可以问吗?”   “可以,但是……”蒋在野神色犹豫。   “我可以问,但是你不想说。到底是多复杂的事,我连知情权都不可以有?”   “因为涉及到很危险……”   奚越打断他的废话文学,直截了当地问:“你已经决定好,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告诉我吗?”   大概是无论如何这个词有点重,蒋在野反问他:“你会因为我不告诉你,和我……”他不太想说出那个词,重申了一遍:“不是故意瞒着你,是真的很危险,你不知道会比较好。”   “我不会和你分手。”倒不至于分手,不至于那么严重。   蒋在野也不再犹豫:“我处理好了会告诉你。”   奚越沉默半晌,接受了这个答案。   暧昧的气息被打断,蒋在野还以为今天晚上彻底没戏了,结果出乎意料的,奚越突然伸手覆上来,极富技巧性地揉。   他之前其实一次也没有为蒋在野做过,但他的学习能力体现在方方面面。蒋在野是如何对待他的,他就以同样的技巧回报。   还没有完全回软的地方瞬间精神起来。   “奚越……”   “不是说要爆炸了吗?”奚越漫不经心地说,“消耗一点,一会儿真的爆炸的时候威力没那么大。”   蒋在野的注意力已经偏了,没仔细听奚越在说什么,他握住青年皓白的手,说:“够了。”   确实已经够了。   奚越施施然站起来,说道:“你先去床上等我,没有润滑液,我去准备一下。”   “有,我买了。”   “这样啊,但是我希望你现在去刷一下牙,可以吗?你说的,脸上和下面。”   蒋在野极力克制着胸膛不要剧烈起伏,要是真的不小心崩开伤口,才是真的没戏了。   “躺着等我,Okay?”   “OK.”   蒋在野乖乖听话地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等。   他看见奚越从衣柜里找出浴巾和衣服,又拿着润滑液出去。猜到他是要做更彻底的清洁准备工作。   但是为什么不在卧室的浴室?蒋在野想。   思索间,卧室门被关上,外面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蒋在野:?   他想到了什么,迅速翻身下床。从外面反锁的从里面打开很容易,蒋在野迅速打开门,然而就像他不好的预感一样,奚越压根没有去客厅的卫生间,儿童房的门锁着,奚越跑进了儿童房还上了锁!   蒋在野冲过去拍门:“奚越,你干什么?你把门打开。”   他去拧把手,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从外面根本打不开。蒋在野已经意识到他被耍了。   “你现在怎么样?”奚越在里面问。   “要爆炸了!”蒋在野又气又急道。   要爆炸了?那爆炸吧。   奚越点开相册,给他发过去一个视频。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发性阳痿,加更加不动[爆哭][爆哭][爆哭] 第60章   脊背随着门板被震得一颤一颤,耳边是疯狂的拍门声。   “奚越,把门打开!”蒋在野的声音比拍门声还要大一点,几乎是用吼的。   被人听见还以为是奚越出了什么事或者正在里面做傻事呢,蒋在野才会这么心急如焚。   然而奚越知道,要是现在把门打开,才是真的做傻事。青年抬眼看了看在他头顶被拍得叮叮响的门锁,把手随着门外的人毫无章法的急切动作上下摇晃。奚越觉得再给蒋在野一点时间,他能把锁芯给敲出来。   现在把门打开,会被/操/死的。   蒋在野见里面没动静,知道奚越吃软不吃硬,又开始呜呜咽咽地装可怜:   “哥哥,你把门打开,它硬得好痛,真的会爆炸的。”   “求你,把门打开和我说说话好吗?”   “My heart is breaking...”   外面传来地震一样的踱步声,蒋在野到底知不知道他很重啊?两百来斤使点劲,能把木地板踩穿……   屁股肉被戳了一下。   奚越:?   他往前坐了点,扭头,看到一个被撕掉外面胶皮,露出里面铁丝的晾衣架在门缝下面戳来戳去,刚刚恰好戳到他的屁股。   估计是蒋在野想模仿电影里的铁丝开锁,奈何没有这个技术。   他擅长的是暴力破门——但是这么做奚越真的会生气的。   奚越现在只觉得好笑。蒋在野拒不交代枪伤的事奚越是有一点生气,但不至于太生气。人都有秘密,蒋在野起码态度是端正的,没有直接骗,而是告诉奚越这件事他现在不能说。态度上,比纯粹的欺骗好很多。   奚越对善意的隐瞒的接受程度,比善意的欺骗大很多,尤其是蒋在野明明白白承认了他有隐瞒。   所以奚越不会和他分手,这件事远没有到要分手的程度,奚越只是给他一点小教训。被没招了的蒋在野用晾衣架戳屁股也不生气。   不开门和不暴力破门,故意欺负和装可怜让人欺负——一些情侣缓和矛盾的默契。   晾衣架还在左右来回滑动,估计是蒋在野就想戳他屁股肉。奚越按住晾衣架,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晾衣架从他手上抠了进来。   “奚越,你为什么不善良?”蒋在野气呼呼道。   外面没什么声音了,蒋在野还没走,但看样子是打算放弃了。奚越不给操,蒋在野一点办法也没有。   奚越的小教训没有结束。   “Zane.”他敲了敲门板,指使他,“快去看一下手机,我给你发了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总不能是开门暗号吧?儿童房的锁又不是密码锁。   蒋在野心里憋屈,还是听他的话,乖乖返回卧室拿手机。同时把耳朵竖起来,提防着奚越趁这间隙潜逃进别的房间。   哼,要是被他捉到,挤得咪咪叫也没用了,蒋在野不会放过他……   奚越给他发的什么东西?怎么是avi?学习资料?   难道是这段时间自己养病的时候,奚越参加了什么讲座或者比赛的视频吗?   蒋在野点开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avi】,他留心着外面,没听见任何动静,看来奚越是打定了主意要猫在儿童房里不出来了。   蒋在野其实已经下去了。刚刚闹了那么一通,一开始的时候确实被奚越揉,和言语暗示得几把冒火。发现被耍、认清现实后因为理智回归,小头不再主宰,自然消下去了。   只是有一点不甘心,觉得奚越真的很坏。   等待视频加载的时间里,蒋在野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半。是抚平最后一点躁动,也是让刚刚装可怜叽里咕噜冒烟的嗓子好受一点。   半瓶水下去,两个效果都达到了,蒋在野也冷静了下来。   直到视频加载完毕——其实已经加载完毕,自动播放了几分钟了。因为是在四下无人的夜里拍摄,在奚越开口前只收录进去了白噪音,没有后来的喘息、呻/吟,和汩汩的水声。蒋在野注意力在儿童房上,还在走来走去找水喝,手机没有明显的声音,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视频已经播放了一会儿了——蒋在野听见了奚越的声音:   “你应该在某一天的晚上约我喝酒,我身上红了一大片,肉眼看还挺好看。”   蒋在野单手拧瓶盖的动作顿住,把手机拿高了一点,他想他现在需要一个平板电脑。   ——真的是一个学习资料.avi。   奚越教他他喜欢被他如何对待。   血气上涌,一瞬间,热浪从小腹烧至全身。操,怎么这么骚?蒋在野忍不住低声骂道。他聚精会神地盯着视频里青年像羊脂玉一样又润又白的细腻皮肤。   阅读灯能提供的照明非常有限,昏黄的灯光加剧了夜的阴影,阴影又使主人公更丰满。   夜间拍摄噪点有点高,奚越细微的动作都会让光线产生变化,然后细小的颗粒在画面里一跳一跳。   蒋在野呼吸粗重,心脏狂跳。   他盯着画面上深红色的两点,手一抖,没拧上的矿泉水瓶失手掉在了地上。蒋在野堪堪回神。   这下是真的要爆炸了。   他没管地上的水渍,大踏步走到儿童房前,更加用力地拍门。   “奚越!”蒋在野低吼道,“开门!”   “不开不开就不开。”奚越声音轻快,像是在唱儿歌一样,“谁来也不开。”   “你不可能一直不出来!”   “是,我明天早上出来。那你现在还要继续往下看吗?”   奚越的意思很明显:我就是在故意整你,让你看得到摸不着,不给操。   想破局也很简单,不看就是了,现在回卧室睡觉,不看就不会躁动。   但是蒋在野做不到,他一点招也没有了。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很低地用英语说了句很脏的话。奚越知道不是在骂他。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完完全全的字面意思。   蒋在野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拇指重新点开那个刚刚被他紧急暂停,名叫【20250728.avi】的视频。   有些失真的声音总是在动作关键处辅以解说。   奚越同样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后背轻微的震动和门锁细微的碰撞声,不知道是他还是蒋在野搞出来的。   应该是蒋在野。奚越想。因为他很小心地没有发出声音。   就是可能明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下唇会有一点肿。   他抬手敲了敲门板。   “嗯?”有回应,虽然鼻音很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Show me.”奚越说。   一分钟后,青年如愿地收到了【一根自拍.avi】。   ……   临睡前,奚越顺手把内裤搓了,正好用那个被蒋在野撕掉胶皮的晾衣架,挂在空调出风口下面。   微信里有很多未读消息,都是蒋在野的,文字语音图片视频都有。奚越听了几条语音,倒不是骚话,而是在控诉他。   明明是蒋在野自己要看的。他想。怎么能怪我不善良?   图片和视频奚越没有点开,猜到内容都大同小异,直接多选保存到手机。而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   新学期,奚越开始在周末的早上多睡两个小时补觉。他学习和工作压力太大了,每天都要高强度脑力输出,周末自然想睡个懒觉。之前是单休,从上周开始有双休了,不过从这周开始,才是真正意义上能多睡两天懒觉的美好周末。   奚越没调闹钟,在工作日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掐掉继续睡,正常来说两个小时就会自然醒。   因为昨晚劳逸结合,而且收拾了蒋在野心情变好,睡得也好,稍微睡过了点头,十点多的时候,才被蒋在野敲门叫起来。   “该起床了。”蒋在野说,“奚越,该起床吃午餐了。”   “好——”   青年打直了胳膊,小腿和脚背也绷得很紧很直,脚趾蜷缩,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   奚越起床洗漱。   蒋在野敲门和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挺平静,看来经过一夜的睡眠,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奚越吐掉泡沫,洗漱完心情很好地走出了房间,没忘记把昨晚晾在空调出风口下面的内裤也带上。还是要太阳晒一下比较好,阴干总是不如晒干好。   他拿着晾衣架去后院晒内裤。   再回到客厅的时候,蒋在野正从洗碗机里往外拿菜。奚越一开始完全接受不了用洗碗机洗菜,他觉得浑身别扭。他自己刺挠没完还对蒋在野指手画脚的。   蒋在野不得不把说明书翻出来给他看,洗碗机真的可以洗菜,还告诉他,蔬菜没有灵魂,奚越这才罢休。   奚越扫了眼,看原材料应该不是西餐。   他正想问蒋在野中午吃什么,要不他来做?蒋在野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大火猛炒。   蒋在野却冷不丁地先开口了:“奚越,今天可以做吗?”   做?做什么?奚越愣了一下,从他执拗的眼神中,看出后面跟的应该不是饭,是爱。   大清早……大中午的问这种问题,蒋在野可别是什么瘾吧?奚越自动忽略了蒋在野平时有多能忍。   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主动索要,然后蒋在野配合他。不是说蒋在野就不冲动,而是两人都知道,蒋在野真冲动起来奚越受不了。精力和体型差摆在那。所以,两人默认以奚越的需求为准。   “不可以。”奚越一本正经道,“要等你完全康复。”   蒋在野没说什么,只是把岛台上一半其实已经洗好的菜收起来,只用了另外一半。并拒绝了奚越做饭的申请。   说:“今天中午吃蒸菜。”   奚越点点头:“你决定就好。”   蒸菜有营养,而且不怎么需要动手。   蒋在野的蒸菜也做得很好,就是今天的搭配,有一点不像他平时的水平。   奚越问:“为什么都是丝瓜?”   丝瓜蒸牛肉,丝瓜蒸排骨,凉拌丝瓜,丝瓜汤。   每一道菜都有丝瓜,虽然调味不一样,但是为什么都是丝瓜?奚越觉得要不是蒋在野左手还不能颠锅,今天肯定还有一道炒丝瓜。   说着,夹起一筷子丝瓜蒸牛肉。其实很好吃,丝瓜本身就甜甜的,奚越很喜欢吃丝瓜。   蒋在野看他喜欢,主动给他夹了几筷子,又端起了盘子,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盘。   “喜欢你就多吃点,丝瓜吃了对身体好。”蒋在野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阴阳怪气,平静说出原因,“丝瓜是退阳的,吃了能平心静气。昨天晚上,我们都太冲动了,这样不好不好。”   说完又给奚越盛了一碗汤,汤没多少,丝瓜很多。   蒋在野打定了主意要奚越痿。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指定分手,分手的原因会比较特别[狗头叼玫瑰] 第61章   十月底,美高男排季后赛决赛现场。   作为副教练的家属,奚越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内场vip位置。这个位置视角已经够好了,然而比赛开始前,蒋在野过来,不由分说地往奚越的头上扣了顶带logo的鸭舌帽,硬拉他到主队教练席坐下。   “你干嘛?”注意到记录台有摄影机扫到这里,奚越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坐在那里,你必须坐我旁边。”蒋在野说,“看过NBA和NCAA(美国大学生篮球联赛)没有?一样的。要是哪个运气好没被查出来患有斜视,他能直接把球扣你脸上。坐我旁边,我帮你挡着。”   “……”   “还有那个人你看,客队的18号,本次联赛最高的运动员,两米零八。他要是不小心冲到观众席,能把咱儿子压成鼠片。”   奚越低头看了眼微微,觉得还是不要赌概率了。   本科的时候有室友看NBA,奚越跟着看过一点,确实经常出现运动员为了救球而整个身体砸向观众席的情况。一般来说,运动员只要脚踝没扭伤就没什么事,还能继续打。但是被不幸砸到的观众是铁定要被担架抬走的。   排球的平均身高比篮球还要高,奚越不想成为赛场上的小节目。   “其实我坐在低看台视角最舒服。”奚越说,“我是远视眼。”浪费了一张位置那么好的票。   “那不行,坐上面你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我指挥的英姿。”蒋在野笑眯眯地说道。   季后赛又称州锦标赛,汇聚了各赛区最强球队,竞争激烈,对于想走职业道路的运动员来说非常重要。季后赛冠军是高中排球可以获得的最高成就,官媒会把他们带进大众视野,年轻的运动员们有机会凭借出色的表现得到俱乐部的邀请。   有记者过来采访蒋在野,作为得到过众多俱乐部邀请,却没有走上职业道路的明星队员,在高中毕业后,出人意料的以球队副教练的身份重返赛场——其噱头程度不亚于今天的季后赛决赛。   奚越听到那个记者问蒋在野,怎么好几个月没在油管上营业了,还提到了上次一度冲上热搜,然而当天晚上就被超模的恋情压下来的绯闻。   蒋在野的回答很讨巧:不承认,不否认,让大家多关注今天的比赛。如果觉得年轻的孩子们不够有魅力的话,再关注他这个已经高中毕业的(前)美高甜心。   蒋在野接受采访的时候,后面一直有女生尖叫。男生也有。   记者没有放过蒋在野这个今天全场最佳素材,拉着他问了很多。蒋在野便开始分析两支队伍的优势,请大家多多关注运动员们。   奚越听了一会儿,涉及专业知识他不是很感兴趣,开始玩手机。   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林之风一分钟前分享的,她拿到美签的图。   奚越点开大图,确实是美国签证没错。   林之风是怎么拿到的?   回到聊天界面,奚越点开两人的私聊,把图片发过去,问她:P的?   不是奚越瞧不起人,就美国现在这个情况,天天都在抓移民,林之风一个刚从俄乌战场上回来的战地记者是怎么拿到美国签证的?   林下之风:[微笑]   她拉了个三个人的讨论组。   林下之风:@Xylon@人在美国刚下飞机过几天来接机,姐要来阿美莉卡了[墨镜]   林下之风:@人在美国刚下飞机不是朋友,你这个网名是不是不太对?   Xylon:真的来美国?   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居然真的不是P的?   林下之风:[)))60'']   林下之风:[)))60'']   奚越戴上耳机开始听。   不出意外,前一条语音是在骂他和梁屹川,后面一条解释了美签的事。   林之风考上事业编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央视正式职工。因为之前有和国际公益组织一起到多个国家和地区参与报道和救援行动的经历,成为了第二批赴美报道中美贸易谈判后续和美联储政策的记者。   简而言之,吃上国家饭了,小小美签直接拿下。   梁屹川开她玩笑,问她公示期过了没。   林下之风:过了,已经入职两个月了。   林下之风:事以密成[得意]   奚越和梁屹川纷纷竖起大拇指,问她什么时候过来,请她吃饭。三人在讨论组里聊了一会儿,林之风明早要上班,先睡了。   奚越想了想,单独给梁屹川发了个表情包。   体育馆内响起广播声,提示观众们比赛即将开始。   蒋在野接受完采访回来了。他在校队的作用更多是偶像和陪练,孩子们看到他就兴奋。这会儿主教练在最后一次确认战术,蒋在野没和他们一起,过来陪奚越说会儿话。   他坐下来,搂着奚越的肩膀,然后观众席上再次响起尖叫声。身后还有口哨声。   奚越扭头看了那个棕色卷毛的替补队员一眼,小孩被他吓得举手投降,蒋在野则哈哈大笑。   “怎么样,稳赢吗?”奚越问。   蒋在野看起来心情很好,很放松的样子。   然而蒋在野却说:“会输。”他指给他看,“客队加州是传统强州,季后赛水平常年保持第一。说实话,能打到这里,打败伊利诺伊州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的母校要输了,不过输给加州的球队并不丢人。”   原来是稳输局啊,那确实比稳赢的局更放松。奚越想。   “能走职业的哪怕输了,也会收到俱乐部邀请,不用为他们担心。”蒋在野笑着说道,“看过我在油管上的集锦吗?毕业前,我为校队拿过两次冠军,两次亚军。这是我成为副教练的原因。”   “知道啦,你很厉害。副教练,比赛开始了哦。”   比赛正式开始后,蒋在野和主教练他们一起,走到限制线旁边,如果观察到队员状态不佳,或者战术需临时调整,他们必须迅速叫暂停。   奚越认真看了一会儿。   说起来,排球算是暴力美学/运动中,最具赛场观赏性的了。排球尤其是室内排球,将力量、速度、对抗性与视觉冲击力结合得刚好,呈现极具观赏性和感官刺激的现场。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们挥洒着荷尔蒙,将身体对抗抬到了一种美而不血腥的审美高度。   毕竟不是谁都受得了格斗、摔角等运动展现出的极致破坏性的。   今天的季后赛决赛,也是奚越看过的最正式、最有含金量的现场,他完全沉浸进了比赛中,没有再像之前看校队训练的时候一样走神。   中途,差一点发生运动员把球砸到观众席的情况,被蒋在野伸手拦下。全场爆发不属于比赛的欢呼,镜头也给到他特写。正好中场休息,解说员以蒋在野的非职业生涯履历来作为中场休息时候的旁白。   身体没有完全展开地接球,蒋在野的手掌有一点擦伤,到教练席。他拒绝了医生帮忙,让奚越帮他处理。   “喷点酒精就行了,别包扎,丢人。”蒋在野说。   奚越瞥了他一眼,按他说的做。   “Thanks,Dr.Xylon.”   下半场没再出现意外,比赛顺利结束,来自加州的一所以体育见长的学校成为了本次季后赛的冠军队伍。顺便一提,女子联赛的冠军也是这所学校。   蒋在野一边收拾背包,一边说道:“九年级和十年级的时候,我们是亚军,冠军就是他们。”他朝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的少年们努了努嘴,“之后两年,我们吸取教训,终结了他们的五连冠。不过人不能读一辈子高中,我宣布不会走职业的时候,听说他们大白天开心到开香槟庆祝,还被学校处分了。”   奚越静静听蒋在野分享他的青春,听起来是活力四射的美高生活。   “所以你为什么不走职业?”奚越问道。   人声鼎沸的体育馆内,原本对周围嘈杂声音充耳不闻的ABC男孩,在听到奚越问他的问题后,突然顿住。他恍惚记得好像几个月前,奚越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你应该很喜欢打排球吧?暑假的时候我们那么忙,你也一定要来校队当副教练,虽然不能上场,但是每次排练都会到场。”   颁奖结束,冠军队伍从领奖台上下来,藏在角落里的礼花筒在热烈的人声中射出漫天的彩带,有一些飘到奚越的肩膀上。   蒋在野帮他拿下来。   记者们忙着采访明星队员们,有眼尖的看到蒋在野居然还没走,过来想采访他。   蒋在野拒绝了,示意他们不如去打听一下,哪怕是亚军队伍里也有人收到了俱乐部邀请。与其采访他,不如多给新星们镜头。   他带着奚越,从员工通道往外走。   “不走职业也可以打排球啊。忘了说了,下下周有一场表演赛,就是那种完全个人炫技的比赛,和刚刚的冠军队伍打。我以前的队友们会从别的州赶过来,我也会参加。”蒋在野说。   其实是刚刚才决定参加的。   奚越第一反应是皱起了眉:“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六周了,医生都说没问题了,只有你觉得我还没有恢复好。”蒋在野把背包甩到背上,“表演赛是为了校际锦标赛预热的,大家都有分寸,不会太激烈。而且那个时候就八周了,八周,两个月,完全康复了。”   奚越没说话。   “或者我们吃完午餐直接回家?你有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时间检查我有没有康复。奚越,哥哥,小奚博士。”蒋在野拉长了声音说道,“我希望你比起表演赛我能不能上场,先关注一下,我们已经没有性生活一个多月了!”   蒋在野一抱怨起来就没个完,声音还越来越夹:“快说你也想做/爱,你是怎么忍住的?再不让我操操/我男性功能要出问题,到时候,哼。”   奚越心想我能是怎么忍住的?天天吃退阳菜忍住的。丝瓜、冬瓜、苦瓜、绿豆、莲耳、百合……不一定真的有实际作用,但是蒋在野在饭桌上持续阴阳怪气,奚越心理作用了。   六周……奚越有一点犹豫。今天是周六,工作昨天晚上加班做完了,今天按理说很空。   他的犹豫被蒋在野看在眼里:“所以你也想要。那我们直接回家?”   “我没有……”   不想让蒋在野太得意,奚越正准备装一下样子,就听蒋在野突然示意他噤声。   “忘了季后赛会有粉丝来了,奚越,你等我稍微营业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更晚了,早上起床的时候心脏特别不舒服,吃了药躺在床上到下午才好一点。挂请假条的时候有说原因,有说今天可能身体原因更不了了,结果请假条内容被晋江屏蔽了(见大眼仔)。   好荒谬,给我整笑了……   但是还是更新了!要一直喜欢我[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奚越这会儿才有和网红谈恋爱的实感。   蒋在野被几十个男男女女包围着,一边回应他们的喜欢,一边收下他们递来的信件和手作的礼物。似乎有些粉丝他是认识的,能叫出名字,和他们聊上几句。   奚越在半合的门缝里只能看到这些。   奚越猜,他们应该是比赛一结束就出来堵人了。   “今天不可以合影。原因?原因……稍等啊,我马上编一个。”蒋在野打开背包,让他们排队,依次把信件往里面装,“总之不可以拍照,也不要拍我……刚刚比赛的时候没有拍到我帅气的侧影吗?”   有个女生问:“是因为接了代言所以不可以曝光近照吗?上次见,你还是粉色头发。”   代言?这倒是给蒋在野提供了思路。   “不是代言,是半个月后的表演赛,记得来看呀,赛场上给我加油。”蒋在野盯着往他背包里装曲奇饼干的男生,突然问道,“你是The Harvey School的吧?”   男生穿着校服,还以为自己被偶像特别关注了,激动地点头:“是的!”   站在他后面的女生直捂脸。   蒋在野阴测测道:“你们学校周六早上有课,所以,你是翘课过来看我的?好了,营业结束,回去私信我,给你们寄大头贴。”   “快走快走,我还有事,我不走,我看着你们走。”   在蒋在野如炬的注视下,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那个读寄宿制私立高中的男生是被旁边的女生拧走的。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蒋在野才回到通道内,叫奚越出来。奚越正低着头玩手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刚刚被落在这里似的。   吃饭的时候,蒋在野的手机时不时地振动一下,叫人无法忽视。   奚越问他:“谁给你发消息啊?”   “啊?不用管。”蒋在野说,“粉丝在私信地址。”   手机持续振动,奚越有一点微妙的烦躁,他实在没有办法忽视在桌面上轻微位移,然后发出沉闷声响的手机。于是问蒋在野可不可以把手机调成静音。   奚越很擅长控制表情,蒋在野并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答应后,干脆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不过下一秒,奚越的手机也开始振动。   蒋在野打趣他:“谁给你发消息啊?”   “是师兄,我回一下。”   其实不是消息,是电话。奚越挂掉电话,打字回复梁屹川他现在在忙,晚一点回他。然后重新拿起刀叉。   期间,蒋在野和他分餐,聊起因为他的粉丝大多年纪比较小,以前经常翘课来看他比赛,他就让给他当站姐的学姐,每次发物料的时候都强调一下,如果被他发现有人翘课来看比赛就立刻结束营业。   在蒋在野的预计中,这应该是奚越非常认同的安全话题,他可以在奚越表示赞许后,顺势继续讲他的美高生活。然而奚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会儿,蒋在野也察觉到这顿饭吃得有一点沉默了,思考了一下,应该要追溯到上菜的时候,奚越都没有拍照打卡。起淋韮思陆山栖衫聆   奚越很喜欢拍漂亮饭,他总是乐于尝试各种新鲜事物,这一点,刚认识的时候还被蒋在野误以为了他是拜金,喜欢从别人身上捞钱。   后来才理解了,奚越是在认认真真地养自己。土耳其菜没有蒋在野他早晚也会去吃的。奚越很舍得对自己好。   又或者说,他人生的主线任务,就是要把自己培养得很好很优秀。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精神世界充实,理应享受同等的物质。   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蒋在野问他:“奚越,你为什么不开心。”   蒋在野最ABC的地方,就是他总是在情绪、态度、性之类的,中国人最婉约的地方直白。   大多数时候,奚越喜欢这种直白,但是偶尔,比如现在,这种直白又让他有一种照镜子似的,难以自剖的拧巴。   奚越回答道:“之前梁屹川问我一件事,我其实知道答案,但是一直没有告诉他。刚刚突然想说了,我主动起了个头,他想追问的时候我又不想说了。”   那天在百老汇见面,奚越承诺过,回去就问蒋在野,有答案了马上告诉梁屹川。然而回去后,他并没有马上问,而是隔了十多天才问。也没有给梁屹川回电话。   梁屹川落地洛杉矶后,迟迟没有接到奚越的电话,也就明白是奚越不想说了。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没有联系。刚刚在林之风拉的讨论组里聊了一会儿,奚越私聊他有试探一下他那边的情况的意思。下半场专心看比赛忘了回梁屹川消息了。   所以梁屹川才会打电话过来。   梁某?蒋在野立刻警惕起来。   他听出来了奚越在点他,奚越直勾勾地看着他,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仇昕之前联系过他,说美第奇那边好像发现了他做的手脚。蒋在野猜都猜得到上个月,奚越和梁某见面,梁某一定告诉了他什么,所以奚越那天才会问他枪伤和洛杉矶的事。   蒋在野说:“这种情况是你主观意愿不想告诉他,因为觉得不告诉他比较好。但是你的良心上又过不去。你试试放下良心?”   所以你放下了良心?奚越觉得蒋在野的中文仍旧有待提高,硬说狗屁不通的道理把他自己都骂进去了。   蒋在野又叭叭了几句歪理,叽里咕噜的吵得奚越心烦。   “我没告诉他不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你好。”奚越不得不又点了他一下。   蒋在野闭嘴了。   奚越又道:“还有一件事——在你发高烧的那几天,我爸上网,看到了一些消息,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和男人谈恋爱。”   这对蒋在野来说是一件大事,关乎名分的大事。   他一下被转移了转移力,正襟危坐,等奚越继续往下说:“……你是怎么回答的?”   奚越是怎么回答的?   那天,美国的深夜,中国的下午,奚越接到他爸的微信电话。奚父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他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每次都会和奚越说的事,每一句叮嘱奚越都认真地应下。   然而奚父迟迟没有挂电话。   奚越意识到,他爸一向体贴,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本来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这不像是日常会给他打的关心电话或者节日问候电话。   更像是看到了、听到了什么,情急之下临时决定打电话问一声的。   奚越问他:“爸爸,你想说什么?”   奚父沉默了片刻,说,他在网上看到了许多关于奚越的消息,都在说他是什么大有可为的科学家预备役,只是其中有一个帖子,提到了奚越在和一个男高中生谈恋爱。   奚父问他:“幺儿,你是不是……”   “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   “我问他从哪儿看到的?把帖子举报一下,完全就是谣言。我没有和男人搞在一起。”奚越说,“Zane,你能理解我这么说吧?怕刺激到他,只能这么说。”   十月底,美国正式进入秋天,餐厅里不再开空调。蒋在野像是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冷水一样,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起以前和朋友一起玩过冰桶挑战,就是这种感觉。   他眨了眨眼睛,尽管心里非常失落,还是笑着说道:“没关系,我能理解。”   又问:“所以你是因为撒谎,所以才不开心的吗?”   他希望奚越告诉他是,这样,尽管暂时没有在奚越的爸爸那里得到名分,但是起码,奚越是完全认可这段关系的。   这本来就是一段平等的、健康的恋爱关系。   尽管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他们不得不善意地隐瞒对方一些事。   蒋在野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装可怜或是真的泪失禁,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他,奚越有一点不忍心。   于是回答道:“是啊,我是因为撒谎,所以才不开心的。”   原本没有撒谎,刚刚撒谎了。奚越想。   ·   这顿饭吃得两个人都不是很开心,饭后,蒋在野提议,不如去他的公寓里看看。   “前两天才叫人打扫过,想着你现在有双休了,也许什么时候能用到。怎么样?去看看吗?顺便之前拍的大头贴也放在那里,我想快点给粉丝寄出去。”   蒋在野迫切地想做点什么事,最好是新鲜感比较强的,这样也许能让奚越开心起来。   “好啊。”奚越答应得很痛快,“我帮你填快递单吧,这样速度快点。”   蒋在野以前也给粉丝寄过礼物,是当时还是校报记者的学姐帮他印的比赛的物料,还剩下很多,都堆在空房间里,蒋在野打算和上次特地拍的粉色头发的大头贴一起寄出去。   到了公寓,都没来得及参观,蒋在野把几个巨大的纸箱子从房间里拖出来开始组装。   “Nova雷字写得丑,还好之前定做了印章,给她的不用写字,盖章;Gianna说上次的小卡不小心撕坏了,要补一张;Mia好像就在纽约,把今天收到的零食分一点给她好了……”蒋在野念叨着几个今天到现场互动过的粉丝的名字,“嘶——工作量有点大。”   奚越也盘腿坐下来,等他分配工作。   蒋在野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他,说:“这样,我先组装,你把私信里的地址截图发到你的手机上,然后用你的手机下单。如果她们谁有特殊要求的你和我说一声,免得装错了。”   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蒋在野的私信界面是99+,日常有很多人会给他发私信。蒋在野说只用给今天到场的,给了他地址的人寄礼物就行。   奚越要从上到下按照时间顺序挨个点进去看,看哪些人发了地址。他往下划拉了一下,其实只用看到今天早上的就行了,再往前的私信肯定和季后赛无关。   一开始很顺利,前面十几条都是今天新鲜的私信,奚越截图,一会儿一起发送。   直到奚越点进一条私信,最新消息不是地址,而是一张非全/裸但有些露骨的自拍,再往上是更加露骨的语言暗示。   奚越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快速翻完所有消息,放下手机,问蒋在野:“Zane,你平常看粉丝的私信吗?”   “不看。”蒋在野还在和徽章斗智斗勇,“我会看@,看赞比较多的评论,私信只偶尔看认识的。因为私信里可能会有一些……”   说着,他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慢慢抬起头来。   一脸尴尬地说道:“奚越,你是不是看见那些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防断章取义排雷小tips:攻身心双洁,早恋都没恋过!没和粉丝有过纠缠,不小心看到什么算他倒霉。因为小奚稀里糊涂谈过一次,好像有些洁党要求比较高?所以标的双处而非双洁。   分手的原因可能乍一下看起来稍有一点迷惑,但是等蒋在野放声大哭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为什么了[墨镜]   第一章说过,这是一个有点小病但是绝配的故事。   来了来了!   不用担心啊我这个心脏病吧它是器质性的,遗传的,我半年体检一次,目前不算严重。平常好好休息就比较健康[抱抱]不舒服吃点药就好了,我调整两天,尽快恢复到中午更新。   迅速破镜重圆然后大开♂大合♀[狗头叼玫瑰]   半个月前写了一个超级爽的闹钟现在还没有用上[裤子] 第63章   “我看见了。”奚越颔首。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示意蒋在野拿起来看。   蒋在野接过手机,从上往下翻看完所有私信记录——其实是对方单方面的输出。对方最早在23年给Zane发了第一条消息,Zane回复了谢谢关注。至此,对方开始了长达两年的骚扰。多数是文字,夹杂着少量图片。有meme图,也有露骨的自拍。[1]   Zane没有再回复过对方。   蒋在野拇指飞快地划动,他对显然带颜色的私信的具体内容不感兴趣,看完记录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没有回复过对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手机接连不断地振动。奚越瞟了眼屏幕,心知八成是对方现在仍在持续骚扰,恰好看到Zane这边显示了已读,以为终于要被“翻牌子”了,赶紧再发点消息。   蒋在野也划到了最底下。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搭理过对方的聊骚后,他当着奚越的面拉黑了这个人。   然后说道:“我可以解释……我的评论区还有私信确实有这种奇怪的人,但是我不会搭理,恰好看到的话会马上拉黑。”说到这,男孩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头发为自己叫屈,“Oh my God!I was still under NYCDPA back then!”(老天鹅!我那时候还在被NYCDPA罩着呢)   “NYCDPA是什么?”   “New York Child Data Protection Act,《纽约儿童数据保护法》。”   奚越:“……”   差点忘了蒋在野那个时候才十六岁,确实还在……嗯,纽约州规定的儿童范围内。   蒋在野非常确定自己是属于晚熟的,证据就是之前要不是听话好好学习过,第一次他真的会找不到地方。并且也确实经历了好几次耐受训练才顺利操进去。   要是他早熟、早早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聊骚内容,他怎么可能还是泡泡糖粉!   蒋在野委屈道:“奚越,你不可以怀疑我身心的纯洁,这样很不善良。你知道我有多忠诚。”   蒋在野委屈得要命,胸膛上下起伏着,皱着鼻子,气鼓鼓地看着奚越。奚越还真被他唬住了。   连忙靠过去,搂着他,让他毛茸茸的大脑袋埋在自己胸前,一下一下地顺毛。   “好啦,不是怀疑你,是……”   是什么?刚抓到一点头绪就被蒋在野抢先一步打断,奚越也忘了刚刚想说什么了。   也可能是儿童两个字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只好先哄哄他:“我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你的忠诚。刚刚是我态度不对,带了情绪,你不要难过。”   至于他的情绪,奚越要仔细思考一下再和蒋在野谈。   他早晚要和蒋在野好好谈谈的。   ·   给粉丝回赠礼物是一项细致的工作,因为刚刚的小插曲,两人不再分工,而是一起看私信,一起组装。   蒋在野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蠢了:他明明应该自己看私信,让奚越来组装的。要回赠礼物的粉丝大部分是这两年互动比较多,比赛场场不落的,有些蒋在野不光能叫上名字,还记得他们的喜好雷点。他应该自己看私信,然后告诉奚越对应的包裹要怎么塞的。   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人一起看到裸/照,然后双双陷入沉默。   “美国还是太开放了哈哈哈。”蒋在野没话找话。   奚越不是很想听蒋在野说废话,于是打开电视,投屏了一部纪录片。   下午五点,所有礼物都打包好,蒋在野叫公寓的管家上来取,让他帮忙寄出。管家还送了新鲜食材上来。奚越拗不过蒋在野,两人今晚在公寓住,明天下午再回霍普维尔。   要不是奚越周一早上要开组会,看样子,蒋在野还想在这个上亿美元的公寓多住几天。   晚上奚越其实不太想做,他还有一些事没想清楚,这些事堆积在心里,逐渐形成一个不可控的黑洞,让他在自我审视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一点陌生。   最重要的是那些情绪归根结底是因为蒋在野,因为他起,因为他不愿意坦白而壮大。奚越享受性/爱,每一次他都全情投入被讨好,或者清醒地给甜头。快乐的事情里不可以掺杂着不开心的情绪。   所以在洗澡前就直截了当地告诉蒋在野:“我今天不想做/爱。”   他们也不是每天都会做。蒋在野笑了笑,说:“好。”   奚越看了他一眼,就去洗澡了。   然而等两人都洗完澡,上床睡觉的时候,奚越明显感觉到身旁那具身躯火热,进而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奚越翻身,发现蒋在野也在看他。   “刚刚没有问。”蒋在野轻声道,“不想做是因为不开心吗?”   其实他都不用问,奚越从中午开始情绪就有些低落。他也亲口承认了心情不好,还说了原因。   奚越没说话,这就是默认。   蒋在野的退阳菜可能真的有作用,这一个多月,禁欲的不光是受了枪伤的蒋在野,奚越陪着他,甚至没有自己私下解决过。   他全情投入学习和工作,以及照顾蒋在野,按理说现在躺在一张床上,他应该有感觉的。   事实却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但是蒋在野有。   两人这段时间一直分房睡的。急性期过后一周,奚越每天上学的时候,会有人来接走蒋在野,然后卡准时间在奚越回家前把他送回来。   暴力从未远离蒋在野,他必须假装没事人一样照常处理帮派事务,以及替路明博走动,这样,躲在墨西哥人身后的罗家宝才有可能露出马脚。   他有一个多月没有和奚越亲近过了。   不一定要做,其实做不做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挨在一起很重要。奚越认为蒋在野需要静养,甚至不愿意自己打扰到他,坚持分房睡。   蒋在野则是有苦难言。很多事他选择了不告诉奚越,与之相关的,比如他越来越糟糕的精神状况就很难突兀地开口。他只能自己调整。   蒋在野这才把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排球上,想转移注意。   现在,此时此刻,奚越穿着他的旧T恤,睡在他青春期最叛逆、最混沌的时候一个人住的房子的床上,身上是和他一样的薄荷味,静静看着他。   蒋在野觉得青年单薄的身躯比什么都有力量。   想抱他、想亲他,想操他。   想和他密不可分,想确定真的拥有他了。   “Have I found you?”他忍不住问。   等了几秒钟,才感受到有些凉的手掌,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Yes.”   原本还能勉强抑制住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愤怒地冲击着蒋在野岌岌可危的理智。蒋在野只是看着奚越平静的困倦的眼睛,欲望便找到出口。   他拉起奚越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没有继续往下,鼠蹊的青筋已经从人鱼线爬到腹肌了。怒张的在肚脐上方牵出丝线。   “我说了不想。”奚越的手没有抽回来,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完全没有被蒋在野带动情绪。欲望没有传递给他丝毫。   “嗯。”蒋在野低低地应了一声,他牵着奚越的手到唇边,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翻身坐起来,说道,“我去浴室。”   脚步声,关门声,然后是水声。奚越并没有听见热水器打燃的声音,蒋在野洗的是冷水澡。   奚越也从床上坐起来。   手背刚刚被亲过的地方有点烫,蒋在野的嘴唇很烫,亲起来应该会很舒服。不想做,但是有点想接吻。奚越突然意识到今天明明是愉快的双休,早上他们才一起看了比赛,中午在餐厅约会,下午在蒋在野心心念念想带他参观的公寓里独处。但是一整天下来他们居然忘了接吻。   这很不寻常。   奚越突然觉得,或许不止他的情绪出了问题。   刚刚明明手都放在上面了,蒋在野愣是没有撒娇。   蒋在野不是说,他有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时间检查他有没有康复吗?   奚越干脆走下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感觉他的瞌睡已经完全没有了。红蓝相间的灯光闪了闪,奚越看到街上一辆警车飞驰而过,这在曼哈顿很常见。然而贵的公寓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奚越自从来美国之后,听警笛声都听习惯了,很多个夜晚都伴随着噪音入睡,竟然有一天,他看见警车却没有听见警笛声。   习惯之后再改变,会比习惯之前更难受。   奚越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蒋在野想着奚越出来,淋的冷水没在他身上起作用,只是带走了所以今晚不被允许的有些难堪的证据。   刚刚被拒绝到底是有点没面子,蒋在野干脆贴了张面膜才走出来。冷水澡洗得他没了睡意,想着,要是奚越睡着了的话,就点个外卖打一晚上游戏好了。   结果出来就看到奚越站在窗边。   穿着他宽大的旧T恤,下/身失踪。   蒋在野:“……”   早知道就不私心给他穿自己穿过的了,男友T恤真是……蒋在野拍了拍脸颊,忘了自己正敷着面膜了,摸了一手黏黏滑滑的精华液。   动静惊醒了正在神游的奚越。   青年缓缓转过身,看到黑暗中蒋在野死白死白的脸,呼吸一窒,心跳停了几秒。   然后一脸黑线地说道:“……把灯打开。”   蒋在野悻悻走去开灯,他本来就是光着从床上下来的,灯一开,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尴尬地从床尾凳上捞起裤子试图遮下鸟。   奚越没在意他滑稽的动作,在沙发上坐下,示意蒋在野坐过来。   “来谈谈吧。”奚越说,“我睡不着。”   蒋在野同样睡不着,不过他心态和奚越不太一样,奚越遇到问题想要解决,而他因为不坦白所以想逃避。   支支吾吾的:“熬夜不好,要不明天再谈?”他和奚越打商量,“我讲个《吉林童话》哄你睡觉?”   奚越看出他逃避的态度,但是他今晚一定要说——奚越意识到,他不开心的情绪来源于拧巴,拧巴很好解决,说出来就好了。   他不开心是因为他开始在感情与自我之间权衡。   而有话不直说,恰恰是最消磨感情的。   管它善不善意试不试探。   奚越决定做那个率先诚实的人:“蒋在野,我今天撒谎了——不是之前和我爸打电话的时候,是今天。”   “还有你的一些事让我很不高兴,坐过来,我要和你谈谈边界感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1]meme,梗图,含段字的表情包   应该是下下章分,然后这个月中旬完结[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奚越态度坚决,蒋在野有些无奈地呻/吟了一声,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穿衣服。理智上讲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不适合谈话的,他可能说不出令奚越十分满意的话。就比如罗家宝害得他们全家被动成这样,和枪伤的事,光这两件事,蒋在野现在就没办法坦白。   不是谁都能接受白天美高甜心,晚上帮派风云——如此割裂的生活。蒋在野以为自己可以,曾经他主动要求替柔弱的母亲分担了一部分,结果却是他迅速变成了蒋昭华的另一面。   这件事成为了他青春期父母矛盾的源头,路明博厉声质问过妻子是不是故意把儿子牵扯进来的,蒋昭华立刻反唇相讥,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蒋在野迟早会接触到。   “那也不应该是现在,他才多大?”   “你以为我那个时候很大吗?”   那段时间父母吵得很厉害,他爸倒是没什么,他妈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很不妙,蒋在野为了才团聚的家庭保持和谐,几乎是下意识地藏起被暴力侵蚀的一面。那段时间他喜欢一个人住在这个公寓里,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他打排球、玩网络,成为油管上的美高男排甜心。   如果他和奚越不是以见色起意的谎言的方式认识的——尽管这部分在两人谈恋爱之前蒋在野已经坦白过了——双重身份如果一开始就明说……不不不,不能说。   蒋在野觉得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给他妈打个电话,问一下,当初他妈是怎么让他爸知道她是帮派大小姐的?   需要一点爱情的小妙招。   正常人,但凡是一个人正常,知道另一半是道上混的,该分手的分手该离婚的离婚,这才是正常反应。知道另一半的身份危险不带着孩子跑路纯属脑子有病。   那谁,某某某,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这段时间,仇昕时不时就和蒋在野打趣美第奇,提到美第奇的情人想跑路,私下联系他,想请他帮忙安排回国的事。   这是正常反应,而蒋在野绝对无法接受奚越离开他这种正常反应。   想到这里,蒋在野一边蹲下整理裤脚,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仓鼠笼子轻轻放到床底下——可不能让奚越带着鼠子跑路。   事实上,蒋在野就没想过要坦白。   要不是那天晚上奚越起床上厕所,刚好看见,蒋在野会借口公司忙,回纽约住几天。他不会让奚越知道他受伤的。   除非有万无一失的让奚越永远也不离开他的办法,否则他绝对不可能说实话。他会把奚越保护起来,奚越要生活在阳光下,做喜欢的事,不要为一半生活在黑暗面的他担惊受怕。   所以如果等下奚越问他……   “Zane,你爱我吗?”   蒋在野愣了一下,倏地扭头看他。奚越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Zane,爱我吗?”   蒋在野的眼中迅速流露出动容,伸脚把仓鼠笼子从床底下勾出来,趁着弯腰拿皮带不动声色地把鼠子放回床头柜上。   “我爱你。”蒋在野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奚越点点头,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看起来很不情愿,你不想谈话,如果我问你枪伤和洛杉矶的事,你还是不会说的,对不对?”   蒋在野的沉默就是答案,他不会说的,他会拼了命地撒娇卖乖,想尽一切办法安抚奚越,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他不会坦白。   蒋在野逃避的态度很明显,奚越看在眼里。可他要解决自己拧巴的问题,谈话势在必行。   以什么作为切入点呢?奚越刚刚一直在想。他梳理了一下近期,令他感到不开心的点,这些都是他一会儿要告诉蒋在野的。问题是怎么切入?切入点很重要。   这个夏天,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奚越一直记得那条蓝鳍金枪鱼,游艇上的一天一夜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但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这几个月奚越吃的鱼眼睛,比大学四年还要多。   好像不需要什么开场白了。   “所以让我们跳过关于你的话题,来说说我。”奚越说道,“我也爱你,我……唔。”   奚越眨了眨眼睛,被轻轻吮了一下舌尖。他被强势地要求先接完这个被他们遗忘了一整个白天的吻。于是奚越顺从地闭上眼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奚越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蒋在野的那里。   “不用管。”蒋在野说,“青春期而已,不管它。”   他干脆盘腿坐在地板上,让青年同样赤/裸着的脚踩在自己大腿上,又从床尾凳上扯了条装饰用的毯子裹住他的膝盖。   然后示意奚越,可以开始了。   奚越先说了电话的事:“上个月,你刚受伤那会儿,我爸给我打电话,其实我在电话里就承认了。我说是,我是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他怎么说?有没有骂你?”蒋在野问。   “没有。”奚父只是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凭借四川人强大的包容性接受了儿子是gay,“他问我要不要打电话和我妈说一下这件事,我说不用。就是这样。中午的时候是骗你的。”   “是为了试探我吗?”蒋在野说,“我很难过,你肯定看出来了。”   奚越点点头:“是试探。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试探什么,当时那么说,有点冲动了。”他承认得坦坦荡荡,垂眸看蒋在野的眼神一点也没有躲闪,“但是我想,促使我那么说的原因是我有一点拧巴。”   “拧巴?”   说到这里,奚越有一点卡壳,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和ABC解释这种情绪比较好。   他想了想,问蒋在野:“我和梁屹川联系你会不高兴吗?”   “一点点。”蒋在野说,“会有一点吃醋。不过我知道你们俩没有可能,所以我不会要求你不要和他联系。我知道你们是朋友。”   这句话是真心的。蒋在野如果十分介意,视为眼中钉,他有办法让他们失去联系。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奚越和梁屹川联系时不会刻意避开他。奚越是有分寸的。   奚越说:“那你猜到我不高兴的原因了吗?”已经聊到这里了,藏着掩着的没意思,他直截了当道,“你让我等你,你去营业一下,我在安全出口的门后面等你,我从门缝里看到你和粉丝熟络地聊天的时候,开始不高兴。”   蒋在野明显地一怔,他确实没想到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想我们下午才聊过信任问题?”蒋在野说,“NYCDPA?”   “不是信任问题。一开始我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他边思考边组织语言,语速有点慢,不过恰好让蒋在野的思维紧跟着他,回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因为当时,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小气。所以坐上车后,我刻意地没有表现出来。吃饭的时候又因为你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我越来越烦,冲动之下就撒了个谎。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我其实不是想试探你,我说过我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你的忠诚。那么做的原因和下午一样。”   现在才是整场谈话里,对于奚越来说最艰难的一部分。青年把头侧过去,不再看男孩温柔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态度不好,说话带着情绪,其实是想让你和我一样难过。”   蒋在野觉得心脏被人猛地锤了一下。   他很难说在听到这样的话,类似于“我也爱你,但是我感觉不开心,想小小伤害一下你让你和我一样难过”这样的话后,他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办法客观看待奚越这样幼稚的行为,无法评价,因为他太爱奚越了。   他只觉得可爱。   怎么会有人天天说这种很可爱很可爱,但是他自己一点自觉也没有的小猫话啊?   蒋在野被可爱到把脸埋进他大腿的缝隙里吸吸吸。   直到奚越被他热腾腾的舌头吓了一跳,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拔出来。   蒋在野抢先一步说道:“我就是很色。”   奚越:“……”   “我不生气。”蒋在野说,“这就是拧巴啊?拧巴真可爱。但是拧巴你自己不开心,所以还是不要。”   “只是现在我说出来了,你觉得可爱。”奚越纠正他。   奚越的心情因为蒋在野的反应而开心了一点,后面的话也更流畅了:“下午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不是信任问题,但是如果不是信任问题的话,我到底在拧巴什么?我为什么不开心?”他脚在男孩结实的大腿上踩踩,肉垫比人身上的大腿肉还要软和。奚越严肃地说,“我想明白了,虽然不是信任问题,但是你让我不开心,还是你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蒋在野问,“我还没有想明白,你要告诉我,我错在哪里。”   “现在我们又要回到信任问题上了。”   “嗯?”   “你说你爱我,怎么定义爱?”奚越自问自答,“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我付出在你身上的时间,让你成为了情感之外我难以放弃的人。你变得很重要。但是我们是相爱的,所以付出的基础上必然索取回报。相爱并选择在一起,其实是希望对对方完成垄断。”[1]   垄断是蒋在野作为超级富二代非常熟悉的名词,他好像有一点懂奚越的意思了。   “垄断,爱情学术语,是一种情感结构,指一段关系里有且只有一家公司交易产品或者服务……”蒋在野回忆着经济学里对垄断一词的定义,终于明白奚越想说什么了,他惊讶极了,“你该不会是现学的经济学知识吧?”[2]   奚越颔首:“刚刚,你在卫生间里自/慰的时候我上网查的。”   蒋在野叹为观止。   代入经济学的知识,蒋在野很容易明白奚越介意的点了:相爱的双方希望对对方的自由意志完成垄断,通俗点说就是只可以爱我一个,只可以给我花钱,只可以在我身上投注精力,只可以认为我最可爱我最特别……   诸如此类种种。   因为是相爱的,所以自然垄断,不违反反垄断法。   这是相爱的人的权力。   “所以你要进行独占了?”蒋在野问。   奚越严肃地说道:“我要行使我的权力,我就是可以这么要求你。我不喜欢你的部分极端粉丝对你发骚,这让我感到不愉快。同时我也不喜欢你有时候在我看来不够避嫌。”   “我要求你主动避嫌。Zane,我希望你可以在社媒上公开我们在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1]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出自《2019年华语辩坛老友赛》第二场,《如果你有超能力,让你爱的人也爱上你,你会不会使用这项超能力》中,正方四辩王璟峰的发言。非原句,是《2025年华语辩论世界杯表演赛》中,当年的三辩赖长生,对队友的call back总结   [2]改编自百度百科相关词条   不避嫌是造成信任危机的最大原因,学妹们谈恋爱时可不要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你不信任不是你的问题,是死男人不避嫌让人起疑。谁不避嫌谁就有错[愤怒] 第65章   奚越一口气说完,终于不拧巴了。   他静静地看着蒋在野,等他答应。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听到一句拒绝。   “抱歉……这个不可以。”蒋在野嗓音艰涩。   奚越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问完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蒋在野坐在地上,而他的脚踩在蒋在野的大腿上。情侣间亲昵的小动作,在严肃的谈话中容易带来不平等的错觉——奚越意识到这样有点咄咄逼人了。于是让蒋在野站起来,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两人继续谈。   “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吗?”奚越问道。   原本他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但是这句话更傲慢、更咄咄逼人。奚越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蒋在野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奚越的逻辑很简单,自己主动避嫌,粉丝就会更加有分寸,保持边界感有助于维护奚越的垄断地位——蒋在野那么喜欢奚越当然不可能和别人搞暧昧,但信任从来不是恒定的数值,表达和理解之间存在的传播误差,蒋在野说再多也没有用,这部分的误差必须靠实际行动来补足。   所以奚越绕了个大圈子,说现在又回到了信任问题上:他当然信任蒋在野。但是如果蒋在野不避嫌,边界感持续模糊,哪怕情感上极端粉丝发骚威胁不了奚越在蒋在野身上的垄断地位,但受到威胁的不愉快感,会极速消耗奚越对他的信任。   蒋在野不作为的话,最终就会来到信任危机。   因此奚越要求蒋在野对他的独占权进行维护。   奚越是对的,他的要求很温和体面。他仅仅是要求蒋在野在社媒上公开恋情。知趣的粉丝会更注意和蒋在野互动时的分寸,再遇到极端粉丝蒋在野也可以严肃警告对方杀鸡儆猴。奚越没想过干涉蒋在野的网红身份,他选择的方案是被无数名流、明星、网红等公众人物的伴侣推导验证过的最佳方案。   但是现在不可以。   蒋在野说:“你说得很清楚,但是不可以,对不起。”   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现在不可以——天知道我有多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并且会永远在一起。但是我爸的听证会涉及的事太复杂了。”他见奚越抿着唇,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真假掺半地说,“还记得早上我让粉丝不要拍照吗?也是因为安全问题。美国,你知道的。竞方雇了杀手,看看我,完美主义者小奚博士,我绝对没有办法接受你身上出现任何伤口,你明白吗?”   奚越被转移了一点注意力:“杀手?现在还有吗?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墨西哥人。”蒋在野说,“相信我爸的钞能力,不要担心,你正常生活就好。你被牵扯进来我才会真的发疯。”   奚越指出:“可是今天你接受了记者采访,那些人最终还是会把启睿集团的少爷和网红Zane,这两个身份联系到一起。”   “我身边有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安保,枪伤真的只是意外。再有下次一定会抓到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的。要是你被他们盯上,我只有把所有保镖都安排在你身边了。”   奚越算是接受了蒋在野拒绝的理由。   “好吧。”他妥协,“我尊重你的安排,但是你真的要注意避嫌……你对粉丝很暖心,我有一点吃醋和别扭。当然,我不是要你不搭理粉丝,我想偶像和粉丝之间,是有完全健康的相处模式,而你也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蒋在野已经拒绝过奚越一次了,他不可能也不可以短时间内拒绝第二次。所以这次他答应得非常痛快。   “我会和粉丝保持距离。”蒋在野说。   “只可以媚我。”奚越强调道。   ·   那晚的谈话后,两人着实过了一段各自忙碌,但温馨充实的日子。   奚越因为蒋在野的话留心观察周围,果然发现好像他身边的亚裔“路人”总是格外多。奚越向蒋在野求证过,得到的答案是他们的确是蒋在野安排在他身边的保镖。而安保工作实际上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了。   “你现在才发现,我应该给他们加工资。”蒋在野说。   “那天你不提醒的话,我可能一直发现不了。”奚越诚实道,“而且我本来不确定的,是今天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太阳雨,我掉头骑到他们旁边,让他们把我的小宝马抬进后备箱里,我坐他们的车回来的。”   这件事蒋在野知道,手下第一时间就向他汇报了。   他双臂用力挤奚越:“好聪明呀,小奚博士。”   奚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和你说,我写论文。”   意思就是今晚也没有性生活。蒋在野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好几次,他都想把儿童房拆了,为此还认真地和奚越说他认为既然是儿童房,那么奚越作为一个成年人就不应该睡在里面。或许应该请人打造一个专门的花枝鼠房。   “你听听这话你觉得合适吗?”奚越冷静道,“你伤害到我们贫下中农的自尊心了。”   “我不想分房睡。”蒋在野说,“我要求性生活。”   “不可以。”   “那你搬回来睡。”   “我搬回来睡你会忍不住的。”   “那我就把儿童房拆了!”   蒋在野只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并不敢强硬要求。   主要还是他自己理亏——半个月前,在施坦威大厦公寓的那天晚上,两人谈完后达成一致,相拥而眠。   天亮的时候奚越被热醒,短暂的愣神后意识道热源来自环抱着他的人,两人贴着的皮肤上有蒋在野因为低烧而流出的黏腻的热汗。时隔一个半月,蒋在野又一次出现了并发症,具体表现为未完全愈合肌肉组织因为过度拉扯而引发内部感染,持续低烧。   为什么会拉扯到肌肉组织?   因为昨晚,两人睡在一起,蒋在野有反应了,去卫生间解决,过程中因为手部发力不慎拉扯到胸口上的肌肉群。   ——这是奚越迅速爬起来给赵毅打电话,赵毅带着家庭医生上门,给蒋在野检查过后,医生单独和奚越说的话。   奚越非常尴尬,医生委婉地建议他三个月内,两人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青春期太容易冲动了。”医生说。   所以回去后,别说性生活了,奚越继续和蒋在野分房睡,蒋在野如何抗议也没有用。久鹉儿①⑥玲2巴⑶   “除非你能保证它不硬。”奚越说。   蒋在野真的没招了,他做的退阳菜奚越吃了有心理作用,他自己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十八岁真的随时随地都能升旗敬礼。   蒋在野只好把无处发泄的精力发泄在别的事情上。   连带着微微最近看起来,社会得简直像一只野生大老鼠。   ·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和professor Robe团队合作的加州理工学院的团队的教授,在对接工作结束后,突然cue奚越,问他什么时候来帕萨纳迪?   当时所有团队成员在一起开视频会议,奚越一脸懵逼。   提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professor Robe佯怒,开奚越玩笑:“什么?你们要挖走我的学生吗?”   那位教授配合道:“他完全可以来我们学校读博。”   奚越:?   他正想问是怎么回事,就被突然响起的礼花筒声吓了一跳。   彩带飘得到处都是,在Robe小姐说今天轮到她负责实验室卫生的抱怨声里,professor Robe宣布对于纳赫兹引力波第一阶段的分析顺利结束,大家可以开始产出论文了。因为这是和加州理工学院以及麻省理工学院一起合作的项目,需要项目负责人一起合计报告——这部分是要与全球的天文学家、物理学家们共享的。正好今年的高峰会在洛杉矶举行,所以教授们决定先在加州理工学院碰个头。   professor Robe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忙,不能亲自去,他决定让Robe小姐、奚越,还有Lauren三人一同前往。   professor Robe幽默地说:“professor Thorne和我聊到你投稿给他的学生的播客内容,一直没有播,是因为他打算亲自见见你,和你一起录一期访谈。恭喜你,但是你不要被他哄去当他的学生了。”   Kip·Thorne,黑洞、引力波和广义相对论领域的顶尖专家,同时也是电影《星际穿越》的科学顾问兼联合制片人,当代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   奚越激动得脸都红了!   Robe小姐和自己叔叔打趣:“我只能尽量帮你看住奚越,你知道的,我也很崇拜professor Thorne。”   professor Robe则开始抱怨一定是因为自己太平易近人了,他在奚越这里失去科学家的神秘感了。以前,奚越见到他会激动得脸红,现在脸红是因为别的教授。   总之,这是开学以来最棒的消息!   奚越回到家也没冷静下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蒋在野一进门,奚越扭头看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奚越明明不是圆眼睛,但是蒋在野总觉得他的眼珠子圆溜溜的。好像尾巴也竖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蒋在野问。   他扫了眼岛台,发现奚越忘了蒸饭。   好吧,这是开心到忘了晚上要吃饭了吗?   奚越没沉住气,大声宣布道:“我要去一趟加州!professor Thorne要和我一起录一期播客!还有接下来的高峰会!”奚越拿出一张票,“我想带你一起去!”   奚越激动的情绪感染到了蒋在野,他迅速向奚越表达了祝贺。不过当看到奚越手上的门票时间的时候,蒋在野的表情变得有一点微妙。   他慢吞吞地从兜里也掏出一张票,说:“Well,我们好像撞时间了。”   他把邀请赛的观赛门票递给奚越,这张票,显然是为奚越准备的。   奚越并没有接那张票,而是立刻沉下了脸,皱着眉,不悦道:“我不去——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三个月内你都不可以剧烈运动。”   两人上次聊到表演赛还是季后赛那天,当时奚越持保留意见,然后半夜蒋在野发起低烧,之后两人没有再谈过这件事了。   奚越认为这和分房睡一样,是不用商量的。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这段时间,他忙于学习和工作,对蒋在野在忙什么关注不够。   不过无所谓了,现在重要的是——   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不同意,蒋在野,你不可以参加表演赛。”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还差一点!下章开头必分[愤怒]   中旬完结是因为完结前我会双更的,我喜欢完结前多更新一点免得大家胃口被一直吊着,文章高潮就是要一口气看爽[墨镜]   其实还有二十章的样子啦[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蒋在野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奚越又说了一遍;“我不同意。”   两人在洒满夕阳的客厅里僵持着,手上分别捏着一张为对方准备的门票。蒋在野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见奚越没有接的意思,又放回去一罐。   拉开拉环,泡沫升腾,和七月曼哈顿悬日那天一样美妙的麦芽香气中,蒋在野试图用温和的话表达自己的意愿:“高峰会应该要开好几天,不然我们分头行动?表演赛一结束我就过来找你。”不是说,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吗?蒋在野想干脆折中一下好了。   “为什么非要参加表演赛?”奚越说,“我们一起去加州,我会有一点忙,你可以先到处玩玩,然后等我……”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痛了蒋在野,他飞快地打断奚越的话,用两人认识以来最生硬的语气对奚越说:“奚越,你不能剥夺我的兴趣爱好。”   剥夺这个词很严重。奚越皱着眉,反问:“我是在剥夺你的兴趣爱好吗?我是在关心你的身体!你这段时间干什么我有干涉过你吗?”青年恼火道,“我们说的是一件事吗?”   哈!你完全没有管过我。   蒋在野感到一股难言的郁闷,他也来了火气。大概这股火气他也憋了很久,忍耐到今天终于爆发了,他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发泄的是更早就折磨着他的情绪。   “我要纠正一个观点。”蒋在野冷不丁地说道,“没有人在爱情里天然拥有控制对方的权力,我总是很听你的话,不是因为你永远对,而是因为我心甘情愿地把权力让渡给了你。”   奚越瞬间反应过来蒋在野是在旧事重提他们上一次谈话时,奚越强硬的要求。   “现在你又要说别的事了?”   “我就是在说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奚越,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我一定要参加表演赛。”蒋在野问,“为什么不能是你留下来,陪我参加表演赛?我见过你在领奖台上的样子,但是你没有在观众席上为我喝彩过。”   奚越心平气和道:“我愿意为你喝彩,我可以放弃高峰会,我这次去加州的主要目的是和别的团队开会,高峰会没有你重要。但是我想和你谈论的不是我的工作和你的比赛哪个更重要,我想和你谈论的是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进行对抗。”   高峰会总共持续一周,开幕仪式正好和表演赛日期重合。奚越可以放弃开幕仪式,观看表演赛——前提是蒋在野的身体适合参加表演赛。而这正是他们现在要讨论的。   见奚越态度缓和,蒋在野立刻得寸进尺。   他用可爱的语气、撒娇的蹭蹭,试图软化奚越的自由意志,达成自己蛮不讲理的目的:“那就留下来!放弃这次高峰会,开完会来为我的比赛加油。我知道你们的那种高峰会,我陪我爸参加过经济类的,就是一些有话语权的人的表演场合。投资啦、并购啦……只要有钱。我会补偿你,我给你投资,我……”   “放弃这次,下一次你会给我的项目投资,让我也拥有话语权,然后站在主席台上,让别人听我说话。”奚越问他,“是这个意思吗?”   蒋在野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撒娇,奚越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完全没过脑子,点头说是。   “蒋在野,你把头抬起来。”奚越说。   蒋在野乖巧地抬起头来,他以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啪——”   然而奚越却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奚越第二次动手扇他耳光,比在自拍馆的那次重得多,蒋在野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他甚至尝到了一点腥甜的味道。   奚越把他的嘴角打出血了。   奚越的手也震得发麻。   “Why?”过了很久,蒋在野问。   他完全没有了刚刚控诉奚越的时候的气焰,眼神也不像撒娇的时候一样柔软可爱,有一瞬间凶得吓人。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你怎么能对我抛出这种向下的诱惑?”奚越胸膛起伏,忍了又忍。他觉得他才要泪失禁了,“你说这种话会让我觉得……”觉得我是不是选错人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拔高了嗓门吵架,奚越做好了听到各种不好听的话的准备,他觉得他可以应对蒋在野的无理取闹。话题几度偏移,奚越忍住了不翻旧账,不然就枪伤和洛杉矶的事,他和蒋在野就有的吵。毕竟这两件事蒋在野明明白白地瞒着他。   他忍住了不翻旧账,不扯着嗓子反驳,说我没有控制你——一旦陷入自证式的争吵,双方就再无可能达成共识。   奚越觉得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解决问题,而蒋在野是在发泄情绪。   鼻头涌上来一股酸意,奚越的眼眶有一点热,那是他的人格被刺伤的一瞬间,心脏予以大脑的痛苦反馈。   他几乎是用全部的自制力忍住愤怒,也问蒋在野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明明知道……”   “对不起。”蒋在野也反应过来了,他本意不是想要否定奚越什么,而是……一些无法坦白的私心,让他脱口而出非常自私的话,实实在在地伤害到了奚越的自尊。   “对不起,我错了,不应该说这种话。宝贝,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而是……完全没过过脑子的垃圾话。”他看到了奚越通红的眼眶,青年委屈、愤怒至极,轻轻抽着气,他掉了几滴眼泪,正好砸在蒋在野的手背上,烫得他差一点跳起来,“对不起,奚越,再打我几下吧?我……我是因为……”   奚越用力眨了眨眼睛,好让视线恢复清明。   “因为你在心虚,从我问你为什么非要参加表演赛开始,你就在心虚了。”奚越轻声道,“你的反应……很有趣,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心虚的感觉很糟糕我知道,下意识地想逃离心虚,试图给自己找正当性维护自己,攻击性就会变得很强。所以你开始控诉我剥夺你的兴趣爱好。”   蒋在野无言以对,只能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奚越的声音已经快轻得听不见了:“我非常难过,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蒋在野的心脏一阵阵地闷得发痛。   美国从半个月前开始进入冬令时,黄昏变得格外短暂,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两人坐在没有饭菜香气的冰冷岛台上,身体被负面情绪填满了,谁也没喊饿。   蒋在野决心打破沉默,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虚。是的,心虚。奚越说对了,他就是心虚。他慌不择路地打断奚越,其实就是心虚。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   奚越很明显地抽了一下鼻子,又清了清被倒流的眼泪、鼻涕、唾液——随便什么粘连的嗓子。   轻声道:“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蒋在野,我想看一下你的手机。”   蒋在野瞬间明白他想看什么。   “我……”   “可以看一下你的手机吗?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可以。”蒋在野掏出手机递给他。   手机已经解锁了,奚越当着他的面打开INS。蒋在野没有做到他承诺过的主动避嫌。发动态告诉粉丝表演赛的时间、承诺应援会送小礼物、回复了许多私信——在还默认单身人设的情况下,奚越认为这些行为没有在主动避嫌。   蒋在野没有边界感。   奚越仔细看过,蒋在野最后一次回复私信的时间是在三天前。中间有几条他没有回复的私信,点进去是大尺度裸/照,系统显示已经拉黑了。然而裸/照已经不是重点了。   “蒋在野,我们的门票不是一样的意义。我的是惊喜,你的是明知道我不会同意的先斩后奏。作为同居者我比你的粉丝更晚知道你的行程安排,你在孤立我吗?”   “……对不起。”   “而且你没有避嫌,你对我的承诺没有做到。”   “……”   奚越跳下椅子,朝卧室走去。蒋在野隐约听到了水声,以为奚越是在洗漱,准备一会儿直接睡觉。   不吃饭对胃不好,蒋在野看了眼时间,其实现在还早,才晚上八点。知道现在进去继续道歉只会让奚越更烦,他是非常需要独处时间的人。   蒋在野于是打起精神,开始做饭。他想一会儿吃点东西,在饭桌上缓和气氛。至于高峰会和表演赛的事,他承认因为心虚刚刚一直在下意识地岔开话题。   然而等蒋在野做好饭,打算进去叫奚越出来吃饭的时候,奚越率先从卧室里出来,手上拉着之前搬家的时候用过的行李箱。   蒋在野一下子慌了,冲过去拦住他:“你去哪儿?”   奚越冷漠道:“你让我伤心了,我要离开你。”   说完绕开他,往外走。   蒋在野当然不可能让奚越这样离开,伸手抓着他的肩膀,硬把他拧过来,声音发抖地说道:“不要,你不可以走,不可以离开我……”   他声音带上了哭腔。   “政府的权力来源于人民的部分权力让渡。”奚越说了句很长的英语,“出自《政府论》,作者洛克。蒋在野,你真的懂很多,你让我刮目相看。可是我不是政府,你也不是我要笼络的人民。”   “我没有,我……”   “我改签了机票,现在要去机场。放开我。”   “几点的?”蒋在野问,“我送你去。我会开得很快,我刚做好饭,坐下来吃一点再走。”   他眼神中满是哀求,被雨淋湿的狗狗也没有他可怜。   奚越有一瞬间心软,然而这只是一瞬间。他狠下心,逼自己直视蒋在野,看着他眼泪盈满眼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让我伤心了,我要离开你。”   “不要,不要走,求求你,不可以和我分手,我会死掉的……”蒋在野开始哭。他哭的时候像拉风箱,两米高的身躯有一种奇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的错觉。   奚越在他的一声声对不起中,坚定地掰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你是文科生……美国叫人文科学。你可能比我更擅长哲学,但哲学不适用于我们的关系。”奚越说,“离开你也是我权力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我有没有权力不是你让不让渡给我,而是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有。你不承认,那么我们关系破裂。”   “如果你决定被我驯服,那么你必须做好偶尔掉眼泪的准备。现在就是偶尔。”   “不过现在你最好不要哭了,憋一下,因为我是不会哄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蒋在野的种种行为动机会在复合的时候揭晓哦。   我为了那碟醋包的饺子,保证爽。   我始终认为高配得感必须建立在人格独立的基础上。   如果觉得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过一帆风顺的人生,可以获得万众宠爱,为“看吧,男人都迷恋我”而洋洋得意,进而认为被男人凝视是值得骄傲的事,那么被向下的诱惑拉进肉/体深渊,人格支离破碎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奚越拒绝凝视。   他走到今天,他的爱情里绝对不可以出现“我养你”这种含义的话。   小奚博士要谈健康的恋爱[眼镜] 第67章   录完访谈出来,奚越请professor Thorne吃了个午餐。非工作场合的老爷子比录播客的时候还要幽默,亲切关心了奚越的学习和生活。并表示,要不是他上了年纪精力不够,他也非常希望收下像奚越这样聪明好学还刻苦的学生。   奚越自然不会扫兴地说,尽管他非常崇拜professor Thorne,但是他最感兴趣的研究方向还是自家导师的。   吃完午餐,奚越告别professor Thorne,前往公交车站乘车。从帕萨纳迪到洛杉矶非常近,打车只要几十美金。不过奚越还是选择坐公交车,professor Thorne说秋天的加州很美,的确,他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看见了。   几天前,也是这样一个秋风卷起金黄色的落叶的早晨,奚越落地洛杉矶。红眼航班因为气流的原因盘旋了一阵才降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Lauren帮奚越的花枝鼠办理过宠物托运,航司标记过奚越的原因,空姐帮奚越从商务舱免费升到头等舱,奚越舒舒服服地睡了八个小时。   然后一下飞机就感冒了。   他怀疑他和洛杉矶八字不合。   来接机的梁屹川翻了个白眼:“我才和洛杉矶八字不合,一天天的倒霉死了。你想吃什么?”   “豆浆油条。”奚越说。早上要吃油稍微重一点的,才不会得胆结石。   梁屹川带奚越去了洛杉矶唐人街,开的,是那辆奚越之前坐过的新款卡宴。   上车的时候,奚越欲言又止。   梁屹川说道:“放心啦,不是一辆车,之前那辆被拆得面目全非,这辆是华人帮派的大佬赔我的同款。”他意味深长地说,“中国人还是黑色头发最好看了。”   奚越知道他是在说蒋在野。   奚越觉得他对蒋在野真的诸多包容。季后赛那天,奚越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梁屹川实情,次日他忙着照顾发烧的蒋在野,又过了一天才想起来回梁屹川消息。   说得也很直接,说他不想说。梁屹川沉默了几秒,说他看体育新闻了——体育新闻里接受采访的蒋在野是黑色头发。   “美第奇也看了新闻,说那天晚上就是他。奚越,你要不……”   “不想听,挂啦。”   奚越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对男朋友的评价。这个别人是广泛意义的任何人。   现在也是——   梁屹川打着哈欠抱怨:“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我这么好的前男友了。”   “快忘掉!我接受不了我们谈过!不准说!”奚越捂耳朵,“不要在我们纯洁的、亲人般的友情里加过期佐料!”   梁屹川面无表情道:“那么我对你的批判会更彻底。奚越,我担心你的安全,不顾危险飞到纽约告诉你我的发现,你也答应了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但是你看看你之后是怎么做的!”   “哦。”   “那个网红到底哪里好了?钻石镶边了?”   “就……钻石镶边呗。”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主要是梁屹川想到,那个网红还是比美第奇好的。意大利人还是太可怕了,一言不合就要往他腰上别枪,强迫他去街头火拼。   还是含蓄的中国人好。   两人来到唐人街,找了家早餐店,梁屹川一边喝豆浆,一边和奚越说他打算找机会回国。   他和奚越分享趣事:“不过你也不用害怕,网红的成分还是比较简单的。我最近在和洛杉矶华人帮派的大佬接触,华人真的太有安全感了,难怪美第奇被摆了一道也没有和他们翻脸。”梁屹川举了个例子,“不光把拒绝黄赌毒刻进了骨子里,他们还禁枪你能想象吗?”   “禁枪?”   “是啊,请华人帮派安保、介入交易的话,他们会缴械。我问仇昕——就是那个大佬——他说没办法,中国实行禁枪政策,他接受不了和他做生意的人持枪,一看到有人掏枪就想打电话报警。他们自己也不怎么用枪,他蝴蝶刀玩得很好。”   “很有趣。”奚越想象了一下,“好有意思啊,在美利坚禁枪。”   “是啊,所以大家都喜欢找华人帮派办事,起码不会被黑吃黑。义气服人。”梁屹川耸了耸肩,“所以我也能理解那天你说你不想说。网红就算真的是道上混的,那天出现,也是为了保护你吧。虽然那小子坑了我一把很不厚道。”   “唔……”奚越吃油条。   吃完早餐,回梁屹川家的路上,奚越冷不丁地说道:“我也没有那么双标什么都不告诉你。”   “比如?”梁屹川问道。   “比如我和蒋在野吵架了,很厉害,我放狠话说离开他,他哭得哇啦哇啦的。”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梁屹川刻薄道。   大抵他是真的很幸灾乐祸,高兴到按了几声喇叭,把几个闯红灯的老外吓了一跳。   奚越昨晚真的伤心了,他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继续和蒋在野待在一起。他意识到他其实也很爱蒋在野,否则不会被蒋在野不过脑子的一句话伤害到——换个人奚越只会觉得这傻逼真浅薄啊——正因为奚越是爱蒋在野的,推心置腹抱以期待,所以他才会伤心。   蒋在野的爱直白、热烈,比奚越更外放。奚越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感情。蒋在野十八岁,他第一次谈恋爱,他总是在生活上照顾奚越,他已经比很多人做得好了。他不过脑子地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撒娇,并没有真的做不可原谅的事情。奚越自然不会狠心判他死刑。   分开是为了保持冷静,好好思考——对蒋在野来说是,对奚越来说更是。   奚越人生为数不多的几次心软都给了蒋在野。   他完全能想象到,昨晚,要是他没有在洗把脸后冷静下来下定决心立刻改签机票请Bennett开车接他去机场,会发生什么:蒋在野会叫他出来吃饭,他会割地赔款诚恳道歉——奚越相信哪怕他私心里有过对自己来说向下的念头,他也绝不会轻易做。他相信那只是蒋在野不过脑子的错误言论——奚越会心软,他真的会对蒋在野心软。一心软就会很快至少是表面上原谅他,看起来这确实是吵架后和好的流程没错。   可是实际上他们吵架都没有吵到一起去,蒋在野没有带着诚意谈话,以至于奚越至今不知道他心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奚越的理科思维告诉他,知其然必须知道其所以然,一味的带公式无法在遇到变量的时候求出正确解。   他们的冲突不能以稀里糊涂的,蒋在野道歉,他心软,这样不明不白地掩饰过去。   所以奚越必须离开。他也需要时间思考,他是不是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道理很简单:如果奚越是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完美恋人,而蒋在野是真的爱奚越的,并且是奚越认可的那种爱,那么蒋在野不应该有这种反应。所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1]   奚越需要时间思考。   一起去加州理工大学开会的三人组里,奚越改签了机票提前到,Robe小姐和Lauren明天早上正常落地。奚越当天住在梁屹川的公寓,两人也不谈双双遇上黑/帮的倒霉事,就在公寓里点外卖看电影,像在国内读本科的时候一样度过了无所事事但极其放松的一天。   当然,最重要的是奚越吃了特效感冒药,得在家里好好休息。   还和考公不告诉朋友,事以密成,公示期过了都上两个月班了,才通知他俩的生性多疑的林之风女士打了个视频。   一核对,发现林之风被派来报道高峰会,奚越便和她约定在高峰会上见面。梁屹川会先去接机,然后带她玩一下。   翌日,梁屹川送奚越去机场和Robe小姐以及Lauren汇合。三人坐Lauren少爷联系的豪华商务车去加州理工大学开会。三所顶尖藤校的天文学精英们凑在一起,开了两天会,将报告修缮到几乎无懈可击的程度。奚越没想到,他会被教授们指定为宣讲PPT的人。他当然很优秀了,可是有那么多比他更有人脉、更有资历的博士。   可是就是他。只有他。   不是和别人一起,不是和别人分工,从头到尾只有他。   他和很多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他比他们都要优秀。   他自己就能拿到话语权。   奚越给爸爸、谢如珪,还有几个朋友分享了这件事,林之风打趣他说事以密成:“干嘛要告诉我啦,你应该在当天突然登台惊艳我,然后我会记录下你的高光时刻。就像大学的时候一样。小奚同学,你还是太年轻了。”   奚越回敬她:“什么小奚同学,跟你说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小奚博士。”林之风哈哈大笑。   “回见。”奚越笑着说道。   Robe小姐和Lauren开完会就去洛杉矶了。高峰会持续一周,美国其实也讲究师门脸面,而且Robe小姐私下和奚越交过底说Lauren这次主要以波音公司的少爷的身份活动,两人都有任务在,所以要提前过去做准备。   奚越这才后知后觉:“我没有任务吗……导师早就知道我要讲PPT?”   “别多想,是你自己争取到的机会,导师猜哪怕他不在,别的教授也会把机会给你的。”Robe小姐拍了拍奚越的手臂,“他也是才知道会由你来做汇报的好消息的。”   Robe小姐独自肩负起了为师门其他不能到场的人记录重要内容的艰巨任务,为此奚越专门到校门口的花店买了束红玫瑰为这位坚强的女士送行。同行的没有收到花的Lauren见状翻了个白眼,不过奚越和Robe小姐谁也没理他。   送走二人,奚越在加州理工大学的图书馆里泡了一下午,第二天早上终于见到了professor Thorne。   奚越在最喜欢的播客的主持人的推介下,和他崇拜的当代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畅聊了一上午。访谈结束后奚越感觉特别累,因为整整四个小时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他一点也没有走神。同时他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快乐和满足。   也正因如此,他亮晶晶的,对天文学充满热爱的眼神,打动了这位本来就很欣赏他的教授,老人家同意和他共进午餐。   在去洛杉矶的公交车上,奚越看着街道两旁飘落的金黄的树叶,想秋天的加州的确很美。   蒋在野没来看真的有点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1]打个广告:我将在完结本文后无缝开《致命男人》,在这本书里重点讨论这个话题,谈谈爱与高明的嫉妒   上一章,大家的情绪都在小奚博士身上,很好。我真的蛮想以不说教的形式和大家分享一下观点的,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我懂,我会尽力克制住。如果能给大家一点启发我就很开心啦。   不过我要替小狗找补一下,目前还没有人理解他的逻辑哈哈,请给他一点时间,等到全文大高潮的时候,大家会觉得此狗真可爱的。我现在一想到我那碟醋我就激动。   晚上还有一章,不确定几点,但是会有[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高峰会在LACC(洛杉矶会议中心)举行,旁边就是希尔顿逸林酒店。美国尤其是洛杉矶的部分地区乱成一锅粥了,像这种全球性的会议,除开一些外交关系较为敏感的国家的政要选择住在外交官邸以保证自身安全,奚越这样的科研人员的住处都被就近安排在了希尔顿逸林酒店。   不过奚越并没有直接去酒店,他在中途换乘,去了梁屹川家。奚越在门外就听到林之风女士张狂的笑声,按下门铃,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和奚越见到好朋友的雀跃心情重合。   奚越做好准备,门打开,迎接林之风重重的拥抱。   “想不想我想不想我!”林之风大声问他。   “前几个月,我看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新闻比国内还要多。”奚越轻声说道,“还好平平安安回来了。”   梁屹川抱胸站在玄关柜旁,招呼他们进来:“拜托,你们这样显得我在这段三个人的友情里很多余。”   客厅的地毯上散落着很多冰箱贴,林之风喜欢每走一个城市就买那个城市的冰箱贴。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缓慢播放着幻灯片,餐桌上有吃完的外卖包装。林之风上午到,梁屹川接到她,看样子两人已经聊过一轮林女士当战地记者的英勇事迹了。   林之风说:“梁屹川没有第一时间把我送给他的冰箱贴贴上去,他心不诚。”   奚越和梁屹川对视一眼,他当然知道梁屹川为什么不贴——梁屹川计划着回国,自然没心思装饰公寓。   不过两人默契地没把这件事告诉林之风。   林之风看到他们俩交换眼神,狐疑道:“你们俩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奚越刚想否认,梁屹川说道:“事以密成。”   然后经历过考编上岸的林女士不问了。   下午三人就着汽水分享生活,主要是林之风讲她的行程安排。她也住在希尔顿逸林,吃完晚饭梁屹川送他们回酒店。   之后奚越没有和林之风再聚,两人明天的任务都很重。开幕仪式九点开始,奚越八点之前就要赶到LACC。   他必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然后奚越就失眠了。   奚越不是经不起事的人,尽管明天在开幕仪式后,大概是主单元这种举重若轻的时间段宣讲PPT,绝对算得上是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大放异彩的舞台。但严格说来,每一个阶段,眼睛所能看见的世界大小不一样,体感也不一样。   就比如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在国旗下演讲,奚越以为那会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但一辈子太长了,他后来经常在国旗下演讲。奚越的努力从来不存在差一点差不多这样的侥幸心理,所以结果不掺杂运气成分,他每一次都可以得到他想要的。   他的眼界一点点变宽,他总是在刚刚好的时候,得到他已经做好准备的机会。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按理说不应该失眠。   奚越从床上爬起来,把房间的灯全部打开,想象它们是明天将会烤在他头顶上的聚光灯,模拟宣讲PPT。   很从容地过了一遍,奚越还是睡不着。   犹豫了一下,他打开晚上吃饭的时候,林之风无意间瞟到他的手机屏幕惊叫怎么99+红点也不管的微信。   其实电话、短信也是99+,但是奚越觉得微信更有内容。   蒋在野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   奚越坐在窗边,开始从头往下看。   那天他不要蒋在野送,以决绝的姿态离开,蒋在野估计是花了点时间缓和情绪,奚越刚到机场手机就开始狂跳,他直接开了免打扰。   蒋在野99+的电话都是那天打的,之后没再打过。蒋在野没有笨到毫无情商,事实上奚越经常觉得他其实很聪明、智商很高。否则路明博几乎三天两头被国会和FBI传唤没办法正常工作,那么大一个集团,为了稳住舆论没有聘请职业经理人的情况下,蒋在野稳住了局面。   他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酒囊饭袋,奚越开始相信他可能真是哈佛商学院需要的人才。   电话、微信都没被拉黑,还能正常发消息,说明奚越没有要和他彻底完蛋。蒋在野察觉到这点后不再电话轰炸——大多数电话都是在奚越在飞机上的时候打的,奚越开了飞行模式,接不到,不然真可能烦到拉黑他。保险起见,蒋在野选择微信求和。   蒋在野光小作文就写了好几篇,篇篇字数超过一千,要不是主题不够正能量,完全是高考标准的。   中英夹杂,情真意切。因为错别字实在太多了,有一种质朴的美。阅卷老师大多喜欢质朴的情感表达。   然后是大段大段的语音。   再往下,因为奚越一直不回,他摸不准奚越到底看没看,便开始分享生活,想拉近距离——这里奚越非常惊讶居然通篇没有艳照,大部分是他当时正在做什么,然后借景抒情借物喻人,表达他的悔恨并抒发他的思念之情。   文中甚至提到了他对祖国的热爱,他觉得有奚越这样的栋梁,祖国一定会繁荣富强。   看来男人在情绪到位的时候,会无意识地进化成散文家。奚越用严肃的眼光看待这件事,他认为,蒋在野在文学方面可能真的有一点天赋,之前两人谈话的时候他能脱口而出哲学概念,奚越后来躲在卧室里一边平复情绪一边谷歌,才知道他说的权力让渡的概念出自《政府论》。   因为奚越离开,蒋在野情绪到位了,甚至写出了“你的离开是潜伏在我头顶上的乌云,以后每想起来一次,就淋一场大雨”这种句子。   震撼奚越。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给蒋在野改了个备注,改成了【蒋文化】。   蒋在野真的挺有文化的,就是不知道是天赋还是那两个月他教出来的。只能说有待考究。   再往下,蒋在野曲线救国,试图以孩子拴住爸爸的心,发了很多微微的日常。   这个倒是奚越想看的。   几百条消息,看起来其实很快。蒋文化有些酸酸的小作文奚越其实也看不太懂他在比喻个什么,飞快地扫了一眼就继续往下看。   直至看到最后,连续好几条刚发的60s语音,奚越点开,是《吉林童话》——   “宝贝,有没有认床?明天的开幕仪式会不会紧张得睡不着觉?给你讲个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就讲《小红帽》吧。”   “从前吧,搁吉林那旮沓有个小闺女,外号叫红丫蛋。为啥叫这名儿呢?因为她成天戴个红毛线织的帽子,脸蛋呐就跟那老母鸡下的蛋一样圆,还红!走道儿跟个移动的大红灯笼似的,屯子里老爷们儿老远瞅见都得喊一嗓子:哎妈呀,红丫蛋又来给她姥送猪肉炖粉条了!”   “她家搁长白山脚底下开个农家乐,她姥年轻的时候老给人说亲,现在岁数大了,就爱坐在老槐树下面蛐蛐人,真让人又爱又恨的!”   “这天,红丫蛋她妈拎着两斤榛蘑、一筐冻梨,跟闺女说:那啥,你姥搁秋秋(Q/Q)上说她腰疼,你把这玩意儿给她送去,都是好东西。顺便喊她少蛐蛐人,省得别的老太太都不爱和她玩儿。记住喽,道上别跟陌生人唠,尤其那种细得像狗、穿个皮夹克,还自称狼爷的大癞蛤蟆!”   “红丫蛋一摆手:妈你咋这磨叽呢?我红丫蛋混屯子这么多年,怕过谁?上次长海抢我糖葫芦,让我一肘子干出老远。说完,红丫蛋骑上她家那辆突突冒黑烟的二手三轮车,油门一拧,嗷嗷叫着就往林子里冲……”   ……   语音一条接一条地自动播放,奚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青年蜷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团成一个球。他怕他不抱着膝盖能笑到地上去。   最好笑的是,其实蒋在野说话没有大碴子味,他的口音是很标准的,ABC讲不好中文的那种标准普通话。奚越猜他可能是问他爸要了个《吉林童话》,然后照着文字念出来。   真的好好笑。   狼爷是个倒腾山货的,《红丫蛋传奇》的结局居然是红丫蛋发现狼爷手里有猎枪,打电话报警——这很符合梁屹川前两天给奚越说的华人帮派在美国禁枪的趣事了。   奚越更睡不着了。   他就知道他必须离开,蒋在野真的是,小节目太多了,他是奚越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开心果的。那天要是奚越没有果断离开,蒋在野会以各种奚越想不到的方式哄他逗他开心,然后奚越就会心软地原谅他。   可是冲突没有真正解决,它会潜伏着,等待下一次卷土重来。   好不容易《吉林童话》播放完,奚越按着笑痛的肚子缓过劲来,蒋在野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奚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点开,他决定要是蒋在野没过瘾再讲一个,他就留到明天白天听。《吉林童话》实在是太魔性了,奚越有一点承受不住。   蒋文化:“宝宝,好好休息。”   唔……除了奚越刚刚改的备注,倒是很正常。   奚越起身,去小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他刚刚笑得有一点口干了。   再回到窗边,手机并没有熄屏,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上。   奚越看着满屏已经听完的语音,还是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突然若有所思起来。   奚越拿起手机打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仿佛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一样。   电话接通的前几秒,没有人说话。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奚越,对不起,那天是口不择言,我没有过脑子的,我本意不是那样。”蒋在野率先道歉道。   “嗯。”奚越低低地应了声,说,“我还没睡。”   “那你要早点休息。”   “蒋在野。”   奚越站在窗边,洛杉矶的夜景不比纽约差。诸如此类的在历史上留有响亮名字的国际化都市,每一个都是不夜城,夜晚华灯璀璨。   从这里能看到格里菲斯天文台,奚越头一次生出天文台可能不太吉利的念头,倒不是说他背弃了对天文学的爱,而是这口锅得《La La Land》来背。   电影赋予了这座城市分手的美学。   不过奚越最近恰好迷恋别的美学,所以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长时间没有人说话,聆听呼吸声在冷战的当下显得格外温情。   奚越问他:“蒋在野,你现在在哪儿?你会不会和上一次一样,在洛杉矶的某个地方,只是我没有看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了好久,希望你们喜欢[狗头叼玫瑰]   明天开始催学姐死手快写好吗,我真的有点死线战士啊啊啊!   最近尽量保持日双更,但是更新时间可能就不太稳定了,我想保质量多过速度,收尾收到对得起小奚博士这一路走来,和大家在连载期的陪伴。要对得起评论给我的情绪价值。 第69章   作为一个天文工作者,奚越不喜欢光污染。城市光污染会导致夜空亮度增加,使望远镜难以观测到暗弱天体。比如上海佘山天文台,因为光污染比例高达591%,远超IAU(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建议的世界级高质量天文台标准的20.2%,只能勉强观测到16至17等星。   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再好的天文望远镜也会患上“白内障”,本身高昂的价值甚至发挥不出十分之一。   洛杉矶作为全球光污染最严重的城市,格里菲斯天文台就是在城市的发展中逐渐失去其光学观测能力的。现在只能作为打卡景点。   奚越想到那些望远镜再看不到浩瀚的星空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难过。他讨厌光污染。   但是城市华灯璀璨的夜景,某种程度上说,对于他这种因为远视眼造成的轻微夜盲又很友好。   一年中有至少一半的时间,晴天,洛杉矶整夜都是蓝调时刻,夜空呈现出很适合作为礼服面料的、天鹅绒一样的宝蓝色。   林之风很细心,知道梁屹川有房子,给他带的礼物是冰箱贴。知道奚越爱漂亮,送给他一条漂亮的宝蓝色领带,助力他明天闪亮登场。   那条宝蓝色的领带就和现在的天空颜色一样。   奚越站在窗边,眼神逡巡着楼下的街道行人,试图找到蒋在野的身影。   “蒋在野,你现在在哪儿?你会不会和上一次一样,在洛杉矶的某个地方,只是我没有看见你。”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欺O久似陆姗起姗聆   “没有,我不在洛杉矶,我在纽约。”   遍寻不着,奚越转身想去走廊。走廊中间,同时也是建筑物被削掉一条棱角的边,是为抽烟的客人准备的角落,视野比房间里更好。   奚越又想到,不如去楼下转一圈。因为高峰会的原因,附近巡逻的警察比往常多了三倍,很安全。   然而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电话那头,蒋在野没有继续说话了,但呼吸声还在。如果他现在正在洛杉矶,他就在酒店附近,看到奚越离开窗边,知道他要出来找他,应该会出声搪塞过去的。   奚越心里有点失落,他站在门口,看着门背后的消防疏散图,问:“你为什么今天不在呀?”   “明天的表演赛,想拿个MVP,要早点休息。”蒋在野说。   然而这句话说出来,两人都意识到蒋在野说漏嘴了——也可能是故意为之——他变相承认了上一次,他确实跟着奚越来了洛杉矶。   梁屹川提醒奚越的种种细节,奚越并没有一一拿出来问过蒋在野。可是做过的事要怎么瞒天过海?有时候其实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奚越已经听懂了。   他重新回到窗边,一边盯着跳转的红绿灯,一边问蒋在野:“你现在要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我爱你。还是给你发一点特别的东西。”男孩的声线被电子信号刻画成很温柔的男中音,“宝宝,小奚博士,你该上床睡觉了。”   “……”   “我会告诉你的,很快。我再哄你几天,然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可能是听《吉林童话》的时候,奚越精神亢奋了一阵,笑成那样也很消耗体力。挂完电话他打了个哈欠,关灯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楼下,宾利的车窗摇下来,蒋在野瞪视着旁边还在和土耳其人表演小节目的仇昕。感受到不友善的目光,仇昕迅速从土耳其人的铁勺取走冰淇淋,上车。   “我大晚上的不睡觉,陪你私会前男友,还给你买冰淇淋,你居然瞪我。”仇昕舔了一口加了很多饼干和棉花糖的土耳其冰淇淋,把没加料光秃秃,便宜2刀的递给蒋在野。   “没分手。”蒋在野说。   其实今天之前他也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奚越没和他分手。   “哼,不关我的事。”仇昕吩咐司机,“开快点,坐馆快赶不上飞机了。”   ——City of stars,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1]   “关你的事,明天保护好他。”   ·   纽约和洛杉矶时差三个小时,蒋在野晚上十一点起飞,到纽约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表演赛九点开始,赵毅接到蒋在野,一路飞驰。表演赛在纽约大学钯厅体育中心举行,蒋在野踩着点到差点把教练和队友急死。高中与他搭档的主攻手开玩笑地往他肩膀上锤了一拳。   这一拳,赵毅在不远处看到快吓死了,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蒋在野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真的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是医生打包票的。也就是那天吵架的时候情绪上头了,扯别的地方去了,忘了和奚越说了。   要是那天好好说话,也不至于这几天这么惨,只能看视频了。蒋在野龇了龇牙。   “喂,咱俩换个位置,今天我主攻。”蒋在野撞了撞队友。   主攻手一口回绝:“不行,你不会配合。”   他俩都是刚进高中就被选进排队的天赋型选手,其实一开始,蒋在野的定位是主攻手的,教练在有意识地培养他的进攻得分意识。训练的时候还好,实战就出问题了,蒋在野这小子人来疯,观众越多他状态越好,越激动,激动起来根本不听指挥不管战术不配合队友,他一个人就嗨得不行。   他体力又好,横扫队友打全场,恨不得一穿十一,把场上的所有人都干趴下。   蒋在野人生中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是和隔壁高中的友谊赛,秀到教练和队友一起破口大骂。   然后蒋在野就永远失去了打4号位(前排左侧)的机会,他被换到3号位(前排中间)副攻手位置,负责短平快、背飞快攻,拦网,限制对方的进攻。   这个位置,他不用和队友配合,他想把对面飞过来的球打烂都行。当然,哪怕是在3号位,只要人一多,蒋在野没少不长耳朵,激动地跑全场。教练简直拿这家伙没有办法。要是蒋在野资质平平就算了,把他开了换一个听话的,偏偏这小子打得好战术理论也强,他是不听指挥,但是他指挥别人还挺厉害的。   高中四年,教练被蒋在野折磨得过劳肥,好好一个帅大叔气出了游泳圈啤酒肚,看在两座亚军奖杯和两座冠军奖杯的面子上忍了。   教练刚走到更衣室,就听到蒋在野口出狂言,心中大惊,就要制止这一幕。   蒋在野已经开始动手抢主攻手的衣服了。   “换嘛换嘛,让让我,我今天特别想打4号位。”   “不行!你完全不配合队友!”   “你们听我指挥就行,保证能赢。”   “你有病啊!谁要听你指挥!”   主攻手也是两米出头的个子,白人,蒋在野和他关系不错,不能真来硬的,那就没意思了。   他决定换一个战术。   ABC男孩突然松手,表情落寞地坐在椅子上,颓然地搓了搓头发,在看热闹的队友们疑惑地看向他时突然开嚎:“Brother,拜托,我真的很需要这个位置……你们知道吗?我男朋友和我吵架了,我很怕他和我分手。”   此话一出,震惊整个更衣室和站在外面蓄势待发的教练。   短暂的寂静后,更衣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你谈恋爱了?”   “不是兄弟,是我听错了吗?我注意到你说的是boyfriend不是girlfriend。你是突然弯的吗?”   “Jim你没听错,他说的是he不是she。我们的兄弟弯了。”   “好你个Zane你喜欢男人,以前更衣室里你看我的那几眼我要和你好好算一下。”   “别搞笑了,乔,你确定Zane不是翻你白眼吗?说到这顺便问一下,Zane,你以前看我的那几眼没有别的意思吧?”   “兄弟,我真的没想到……我现在不敢和你一个更衣室了。”   蒋在野面无表情道:“确实有别的意思——你们都是傻逼吗?我男朋友可爱死了,你们臭臭的。”   蒋在野心想美剧里男人们凑在一起出主意,帮主角挽回婚姻的名场面果然是骗人的。   他不该对这帮傻逼抱有期待。那些粉他们的女孩儿们真该看看他们脑子里全是肌肉,一点脑浆都没有。   还是其中一个亚裔稍微善解人意一点,拍了拍蒋在野的肩膀,问他:“嘿,你男朋友,是之前和你传绯闻的那个科学家吗?”   蒋在野没有反驳“科学家”用词不太严谨,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感情出了一点问题,他暂时离开我,我想让他在电视上看到我,好挽回他。”   有Liu助攻,蒋在野简单讲了一下他为什么一定要打4号位:“我想一穿六对面,让他看到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力量。”   主攻手冷静道:“你打4号位会把我们一起穿了,一穿十一,敌我不分。”   “那又怎样?”蒋在野突然来了劲,“很帅,不是吗?Come on这是表演赛,不就是让喜欢我们的人尖叫吗?我们完全可以打solo。”   “有道理,但是为什么让你来耍帅?”Liu问。   “我只打一场,剩下的我们换着来,怎么样?”蒋在野说,“一人帅一场,很公平。”   为了加码,蒋在野抛出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上次我发在群里的阿迪达斯十三合一,我会送给你们一人一瓶,还有新品二十合一也送你们一人一瓶。”   这真的是极致的诱惑,主攻手第一个答应,然后把贴着自己号码的衣服扔给了蒋在野——表演赛报备的时候用的是号码而不是名字。   蒋在野咧嘴一笑,站起来换衣服。其他队友则在商量solo顺序。   蒋在野穿好衣服,转身看到Liu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才想起来他也是亚裔,当初只有他发现了十三合一有问题,是dasabi而不是adidas。   蒋在野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到外面说,他可以再给他一点真的好处……   两人勾肩搭背地打开门,看见教练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蒋在野:……   与此同时,LACC,奚越站在人群中参加剪彩仪式。   对面的记者记录下这百来号的人类物理学方面的精英的面孔。   SKA(平方公里阵列射电望远镜)十八国集团主要科研人员高峰会议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1]节选自《City Of Stars 》   我一定能在凌晨二更……   但是我现在要先点个贵贵的外卖犒劳一下勤奋的自己[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高峰会的第五天,依旧无事发生。   奚越有一种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虚惊一场的空虚。晚上他找到梁屹川,和梁屹川说这件事。   梁屹川一脸黑线:“你还想发生什么?你想去街头火拼吗?”   奚越:“那倒没有。”   “虚惊一场就是最好的事。”梁屹川站在窗帘后面,朝楼下张望。每天都有好几辆车分散停在希尔顿逸林酒店楼下,无视罚单,占据各个路口视野最好的位置。一半是华人帮派,一半是美第奇的手下。   这会儿,负责日常跟着梁屹川的人正在和负责保护奚越的同事借火,梁屹川的手机十分钟响一次电话,他一进门就把手机扔床上了,奚越伸手帮他挂断电话。   奚越现在的安保等级放国内,少说是正厅级的,出动两个帮派保护他,还是在希尔顿逸林酒店本身有当地政府提供安保的情况下。   高峰会开幕仪式当天,剪刀剪断彩带、闪光灯咔咔不停的时候,正在对着镜头微笑的奚越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站在他旁边的Lauren看见他脸色奇怪,问他:“哪里不舒服吗?”   奚越摇摇头,保持仪态。   很快剪彩结束,奚越参加的项目本就是这次SKA十八国集团主要科研人员高峰会议的热门项目,三所顶尖藤校的教授团队这么快就产出科研成果,奚越的汇报被安排在九点半,也是今天的第一个重要科研成果分享。   大家都是搞物理的,这辈子的研究离不开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对这几个字的敏感程度简直到了生理反应的程度。剪彩一结束,Robe小姐就过来收走了奚越的手机,帮奚越整理领带的时候说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奚越当助理——高峰会没有冗杂的领导讲话,第一天只安排了几个已经出结果的项目分享,是最轻松的。   奚越作为第一个进行分享的年轻学者,Robe小姐不允许宣讲过程中出任何岔子。   “紧张吗?”Robe小姐问他。   奚越回答道:“我简直迫不及待。”   九点半,在一阵掌声中,奚越走上台,台下包括记者在内,几乎没有比他更年轻的人了。台下那么多人,奚越看到了professor Thorne,还有这些天在加州理工大学一起开会时认识的其他教授,他们都用和蔼的目光看着他。   主持人还在介绍奚越的教育背景。   奚越又朝别的方向看,这一次他看到了来自祖国的面孔,他们同样用欣赏的、未来可期的目光注视着他。奚越接收到了其中的赞许。   然后他意识到,现在,他站在这里,不光因为他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还因为这条很长很长的路他一路走来,真的走到了科学无国界的程度。   那些早就功成名就的、一辈子热爱物理热爱天文的科学家们,也在尽力地托举他。   真好。他对自己说。   主持人介绍完,又是一阵掌声,奚越拿起话筒。   ·   宣讲持续到十一点半,严重超过了主持人事先和奚越确定好的一个小时。   高峰会总共持续一周,除开第一天早上的开幕仪式是由剪彩和三个已经取得科研成果的项目分享构成——主持人给奚越的时间是最多的,长达一个小时。其它两个别的团队的分享分别是半个小时。下午则是留给相关产业的负责人们活动,毕竟大型项目除了政府拨款,投资赞助也是很重要的——剩下的几天都是自由活动。   LACC提供大量的分会场和会议室,诺奖得主等许多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多年不再带学生,只专注理论研究的大拿们会开设讲座,学者们可以选择感兴趣的领域听最权威的科学家演讲。考虑到大拿们的精力只够教授年轻一辈的科研人员们,高峰会的前五天不对外开放,第六天开始可以凭票入场学习。不过那时候开始,接棒演讲的就是比较二线的科学家们了。   奚越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完成了宣讲,过程中没有出一丝差错。所有数据他都烂熟于心,说到由professor Robe的团队完成,也就是他本人深度参与的部分,他往往以极快的速度摆出数据,然后才想起来要翻页,给大家看模型。   到宣讲结束,剩下二十分钟提问环节,奚越喝了口水。发现台下安静一片,居然没有人提问。   他有些疑惑地凑近话筒,说:“I'd be grateful for any questions you may have.”(如有疑问,请随时提出。注,这是适用于学术报告、高级别会议的非常谦逊的表达)   静候了几秒,全场突然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奚越的眼眶突然有一点热。   他忍了又忍,在一位非常德高望重的教授率先提问,请他展示一下他强大的计算能力——MeerKAT(SKA的先导项目)由全球16个国家协同研究。具体的项目今年才落成,他们都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professor Robe的团队进度会这么快。听完奚越的宣讲后明白了。PPT上给出的是最终数据,他能脱稿,能非常笃定地说出PPT上没有的数据,为什么是他来做三个团队联合项目的宣讲就很明白了。   奚越看着那位教授和蔼的、鼓励的目光,意识到他并不是在质疑团队的科研成果,而是善意的托举。   奚越强忍住泪意,说不如大家一起来玩一个小游戏,他这次来参加高峰会虽然是出差,但是为了团队进度,他的那部分工作还是得如期完成。奚越从电脑里拿出一组不涉及机密的数据,邀请在场的所有人一起算。   于是大家开始手算、用计算机算。   奚越是最快算完的。他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笔,等了三分钟,才有第二位专注于理论研究的一线科学家第二个算完。   然后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得出了结果。   这个小插曲花去了十几分钟时间,眼看时间不多了,台下的人开始踊跃提问。到点的时候主持人偷偷下来问主办方要不要控一下场,坐在旁边的professor Thorne温和地示意主办方他们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学术氛围吗?   他们就在第一排,说的话奚越都听见了,于是理直气壮地给来自祖国的年轻学者开小灶和他们交流。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人类群星闪耀时。   ·   十一点半的时候,因为部分年纪比较大的教授实在体力不支,需要茶歇救命,奚越这才结束分享。眼看着到饭点了,大家该吃饭的吃饭。两个因为时间原因没来得及分享科研成果的团队,他们的宣讲被挪到了下午。   就这样,奚越还被几个年轻学者围着,和他交流学习方面的事。毕竟他们这个专业,三十五岁博士毕业都算烧高香了。   下午项目分享和招商同时进行的事,让过来赚钱的Lauren有些许不爽,冲着奚越哼哼。   奚越:“Lauren,我看到你蛐蛐我了,我讲完你鼓掌不够大声,我要告诉导师。”   Lauren:“……”   Robe小姐则是给了奚越一个大大的拥抱,正好被留下来等奚越的林之风看到,于是四人约着一起去吃饭。   奚越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在Robe小姐那。   他要来手机,因为心情很好,所以有一点纠结要不要和还在冷战的蒋文化说这件事,却发现微信特别安静——蒋在野居然没有给他发99+。   剪彩的时候,那种不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奚越让他们先去自助餐台,他有点事,马上就来。然后走到窗边给蒋在野打电话。   无人接听。   那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奚越正要再打,或者他想,也许他应该看看新闻资讯……   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仇昕彬彬有礼地说:“博士你好,我是Zane的远房表哥仇昕。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   表演赛上半场,蒋在野打4号位,一穿十一。   队友们狼狈地躲他全场乱拐人的肘子,顺便看有没有机会传球。对面来自加州的强队也被他这种完全不计算体力消耗的打法打得失了节奏。   观众席上尖叫声不断,这场表演赛因为蒋在野的粉丝发了现场Live图而爆火,直播通道差点被挤爆。   他们喊得越大声,蒋在野就越激动,贡献了好几张不同角度拉弓倒C暴扣的神图。   这种打法只够蒋在野打半场的,他可能流了有两瓶矿泉水那么多的汗。当然,被他杀穿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只能说这场表演赛的观赏性确实拉满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蒋在野在休息区把冒烟的球鞋换下,换了双轻的,起来的时候超大声地对观众们说,他休息一会儿,快结束的时候再来。   然后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五分钟后,体育馆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突兀的枪响,表演赛现场一度失控。   蒋在野被人发现的时候,他自己一点事没有,正在打电话报警说有人拿着枪想害他,吓死人啦,他心脏有点不舒服。这么说的时候他坐在被绳子——更衣室常见的拉力绳——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背上,用烟头烫他的屁股。   被堵住嘴的男人疼得嗷嗷直叫,身体像蛆一样扭,但是扭不过两百多斤的蒋在野,被死死坐着。   裤子都要烫烂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熏火燎的烤肉香气。   教练吓得直喊法克上帝。   “教练,我没抽烟,这是捡的你没抽完的。”蒋在野无辜道。   教练心想我信你个鬼!虽然以前确实没逮到过蒋在野抽烟,但是他本人肯定知道他不抽这个牌子。   什么,Liqun(利群)?不认识。   比警察先到的是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亚裔男人,拧着几个同样被五花大绑——不是拉力绳,而是麻绳——的看着混血程度非常高但是混得比较丑皮肤很黑简而言之一眼老墨的男人进来。   教练和跟着过来的队友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有人知道蒋在野家很有钱。   问他:“Zane,怎么回事?有人要绑架你吗?”   媒体也找了过来,发生在学校里的枪击案可是大新闻。蒋在野抬手,教练以为他体力不支刚想拉他起来,手里就被塞进一颗烟屁股。   警笛声中,蒋在野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他们想害我这个排球天才。”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出现过的引用这里不再频繁标注。   明天只有一章哈,但是字数会比较多,我把之前欠的三万营养液的加更明天补上[狗头叼玫瑰] 第71章   奚越打断仇昕的侃侃而谈:“……等一下,刚刚那段我没听清楚,可以重复一遍吗?”   仇昕愣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继续保护你,防止墨西哥佬狗急跳墙反扑,对你下手的。”   “不是这句。”   “案子被警方移交给了FBI,因为Zane坚称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恐怖袭击,墨西哥佬敢在学校里对他这个男高中生下手,目的是制造种族冲突。他们在挑衅美国的尊严。”   “也不是这句。”   “……罗家宝要告Zane人身伤害,说Zane用烟头烫他的屁股。”   奚越冷静道:“仇先生,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Zane是个好男孩,他不会抽烟,更不可能用烟头烫别人的屁股。”   仇昕:“……”   仇昕突然笑出声:“Zane的律师你见过吗?裴姿,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Zane是一个好男孩,他从小到大连一张超速罚单也没有。他刚说完这句话,一个警察就带着Zane的档案进来了,Zane违章停车的罚单有这么厚,至今还有两辆车停在拖车公司的停车场。”仇昕两只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奚越:“唔。”   这些信息倒是很符合蒋在野的人设。   “还有一个问题。”奚越问,“你是不是没带枪。”   闻言仇昕挑了挑眉,从腰间摸出一把蝴蝶刀,左手飞快地挽了几个花,又把蝴蝶刀收回去。   两人站在会场大厅的一扇四米高的落地窗旁说话,用的是中文。这里监控无死角,如果仇昕想对他做什么,绑架他,只能打破钢化玻璃或者从通风管道逃走。   仇昕自称是蒋在野的远房表哥,却拿不出可以证明两人关系的合照。听到违章罚单那里奚越才真的相信他们认识。不带枪,玩蝴蝶刀,则是仇昕另一重身份的佐证。   主要也是这个叫仇昕的男人气质很危险,和之前在霍普维尔的时候,蒋在野派来保护奚越的人很不一样。   “我联系不上蒋在野。”奚越说。   见他终于相信自己,仇昕也松了口气。其实他也没想到罗家宝和墨西哥佬那么大胆,真的敢在大学校园里对蒋在野动手。蒋在野假装精疲力竭钓鱼,真的把他们引出来了。虽然抓到了恨之入骨的罗家宝,却还有几个墨西哥佬见状不对跑了。赵毅联系了仇昕让他加大对奚越的保护,要是墨西哥佬狗急跳墙反扑对奚越下手,蒋在野绝对会发疯的。   仇昕认为最好的安保必须当事人配合,和赵毅商量过后来找奚越通气。   “估计还在录口供吧,明天应该就能联系上了。”仇昕说,“不过有一通电话你可以接一下,你心里也踏实点。”   男人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奚越注意到他和蒋在野有一样的习惯,就是不存手机号,靠背的。只能说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想着,仇昕把手机递给奚越,奚越刚把手机放到耳边,电话正好接通,熟悉的温柔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是小奚吗?有没有吓到?这些坏小子啊一个二个的都不会做事,你不要和他们生气。有什么问题你问阿姨,阿姨告诉你。”   ——是蒋在野的妈妈,蒋女士。   ·   仇昕悄无声息地混进LACC,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当天下午,活动结束,奚越没有和兴奋地想和他一起吃饭的林之风一起离开,而是坐的华人帮派的车子。他接受了仇昕提供的安保。   看到这一幕的Lauren挑了挑眉,第二天把自己的安保等级比照奚越提高了。这是后话。   当天晚上,奚越再一次尝试联系蒋在野,电话依旧打不通。奚越有点不好意思联系蒋女士,就给赵毅打了个电话。赵毅告知他,蒋在野正在配合调查。   事发的时候本就有媒体在场,尽管是体育记者。发生在校园里的枪击案和发生在大街上的完全不是一个量刑等级,案件被定性为恐怖袭击,从当地警方那里移交到了FBI手中。媒体的现场报道也让案件进一步升级,蒋在野虽然是受害者,但是介于他和他的保镖在警方赶到之间就控制住了嫌疑人,他需要留在分局协助调查,这期间只能联系律师。   赵毅也是通过蒋在野的律师裴姿得知他的近况的。   “对了,还有表姑父。”赵毅说,“他刚刚又被FBI传唤了,他们父子俩运气好能在FBI纽约分局见上一面。”   奚越:“……”   下午,奚越从蒋女士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他想着顺便对梁屹川开诚布公,于是给梁屹川打了个电话。   他刚说了几句,梁屹川就说他要过来一趟。   奚越早就从梁屹川口中听说了他和洛杉矶这边华人帮派的大佬仇昕有交情,上午,在听到男人自我介绍他叫仇昕的时候,线索就在奚越的脑海中串联在一起。只是他还是谨慎地在看到强有力的证据后才完全相信。   都认识,奚越自然不担心仇昕不让梁屹川上来。   果然,半小时后,仇昕亲自陪着梁屹川上来了,看到奚越表情没有异样才笑眯眯地下楼。   至此,奚越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梁屹川,梁屹川沉默良久后,说,他想让美第奇也派手下来保护奚越。   “你的意思是……”   “一方面为了安全,另一方面把一部分人手派来保护你,盯着我的人变少,我就能找到机会回国。”他说。   奚越当然不会不同意:“但是他会答应吗?”   “会,现在正是他最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时候。”   不知道梁屹川是怎么和美第奇说的,美第奇和仇昕又是怎么交涉的。高峰会第二天的早上开始,意大利人也加入了安保的行列。   只不过他们是带枪的,奚越无意间注意到了。   林之风和Robe小姐忙得飞起,两位女士都有各自的战场,倒是Lauren少爷,可能是这辈子没少经历绑架事件吧,注意到奚越身边的不寻常,还主动问他,用不用也派一支保镖给他。   奚越心领了。   高峰会第二天的下午,奚越终于联系上了蒋在野。   当时他正在听一位来自中国的科学家做空间站建设方面的分享,手机在兜里振动。他矮身绕过座椅出来,走到外面接电话心是痛的。   “你影响了我可能在航天工程方面取得的建树。”奚越说,“我可能因为履历里少了这次讲座而在回国后,不能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工作!”   “什么卫星公司?你需要卫星吗?我给你在波音公司买一颗吧。”蒋在野一头雾水道。   蒋在野没听懂科学冷笑话。奚越感到非常遗憾。   他走到走廊尽头,这才问起蒋在野的情况。   蒋在野也是刚回到家,他在分局呆了一天一夜,上升到恐怖袭击的程度,哪怕他是受害者,碍于身份特殊FBI也不敢让他轻易离开。   手机早没电了。蒋在野回到家,先和妈妈、外公又复述了一遍那天的情况,这才上楼洗了个澡然后给男朋友回电话。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有来自奚越的未接电话,简直恨不得下楼跑两圈——这一刻他才真的觉得事情彻底结束了。   起码没有人再威胁奚越的安全了。   打从罗家宝敢在厕所里搭讪奚越,尾随他开始,这个人就必须死。   华人帮派对罗家宝穷追不舍的几个月,罗家宝这种手上沾着人命的杂碎,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生活——要是他是那种安分得下来的人,也不会偷渡来美国,过了一段时间安稳日子又忍不住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把他逼到极限,然后蒋在野高调出现,他那么恨,他会忍不住动手的。   奚越不在纽约,是蒋在野事先计划的一环。蒋在野不清楚高峰会的事。事实上如果不是奚越原本就要去洛杉矶出差,蒋在野原本想忍着恶寒联系某某某,就姓梁的那谁奚越的师兄,让他把奚越约过去的。   虽然奚越最后因为更坚定的原因,去了洛杉矶,中间的过程蒋在野差点玩脱被分手。   真是想想都后怕。蒋在野说:“还好啦,当时确实被吓到了,不过我的保镖可不是吃素的,都解决了。没有新闻上说得那么吓人,你别害怕。”   “真的都解决了吗?”奚越问,“听说跑了几个。”   蒋在野警惕:“你还听说了什么?”   他从分局出来,直线回家。送他的人是裴姿,赵毅有别的事要忙。蒋在野还没有和人对口供呢,他不知道仇昕主动找到奚越要求他配合的事,也不知道奚越和蒋女士通过电话——蒋女士刚刚故意不告诉儿子的。   奚越有点想笑。   从一个妈妈那里听到的话,让他现在可以从别的角度看待蒋在野一些脑子抽风的行为。   只能说十八岁真的有点可爱了,让奚越之前积攒的怒气消散了很多。   电话那头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像狗爪爪踩在地板上的动静。小狗和猫咪不太一样,指甲不会回缩,还胖,厚厚的肉垫踩在地板上是藏不住的钝响,更别说指甲敲得笃笃笃了。   奚越猜蒋在野正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转圈圈。   老谋深算但是算不明白。啧。   关门声——他下楼了吗?   奚越说道:“我还听说,其中一个嫌疑人被警察扭上车的时候,裤子烂了,屁股露在外面。有人对他的屁股做了什么。你的保镖……”   蒋在野飞快地说道:“应该是他那个时候在抽烟,被制服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烟蒂上,才把裤子烫烂的。”   蒋在野快两个晚上没睡觉了,他在分局里断断续续休息过几个小时。吃得是FBI探员给他的盒饭。虽然吃了七八盒,但是显然蛋白质含量满足不了他在表演赛一穿十一又和老墨搏斗的消耗。   蒋女士要求他吃了饭再睡,蒋在野才上去洗澡的。这会儿佣人正在炖汤,蒋海天和女婿在下棋。蒋女士去厨房尝了口汤刚出来。   见儿子对电话解释着什么,好奇地凑过去。   蒋在野面对他妈有一种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反抗不了要躲,手忙脚乱之下不小心把手机按了外放。   青年带着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道能把人劈得外焦里嫩的闷雷:   “我听仇昕说,是你用烟头烫那个人的屁股把他裤子烫烂的。不是吗?”   “不是吗?噗嗤——”蒋女士笑得脸都扭曲了,“儿子,你怎么那么好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这样的,因为这个谋杀月亮对自己太好了,中午吃完外卖有点晕碳,放任自己睡到了下午六点起床,所以现在只来得及写一更。   我凌晨的时候再写一章,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吧,明天再大长章呜呜呜!   我会在完结前奉上超级爽的闹钟的!半个多月前就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半[黄心]写了两千字! 第72章   一次911让帝国往后二十多年一直笼罩在噩梦之中,美国对恐怖袭击零容忍,罗家宝敢在纽约大学开枪,当天观看表演赛的又大多是未成年人,受害者还是油管上小有名气的网红——种种,墨西哥人请的律师暗示FBI,他们愿意给出和22年的SBF金融欺诈案一样金额的保释金,同时也是纽约乃至全美历史上最高金额的保释金,共计2.5亿美元。   尽管如此,还是被治安法官以威胁公共安全、潜逃风险极高,和非法移民等多项理由拒绝保释。   2.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8亿。   奚越震惊:“那个,屁股被烟头烫烂的,他值这么多钱?暗算你爸的墨西哥人非要把他捞出来?”   蒋在野说:“他不值,他手上的线值。想想我们一起看过的电视剧,你知道,有种东西它的运输成本远高于制作成本。”   奚越几乎立刻想到了昨天下午蒋女士在电话里和他提到过的,路明博的第一次听证会当天,裴姿向听证会主席举报新证人吸毒,他的证词不可信。DEA介入,蒋家也得以有时间对付墨西哥人的事。   “好聪明呀,puppy。”奚越说,“拿自己当诱饵,把罗家宝钓出来。先别急,见面的时候再狡辩吧。”   蒋在野喝完补品,从他妈口中知道了她和奚越通电话的事,也知道了奚越分别从她、赵毅、仇昕口中得知了部分情况。蒋在野要追问他妈到底和奚越说了什么,蒋女士笑眯眯地说不告诉你,你自己问他啊。表明了幸灾乐祸。   蒋在野不知道奚越到底知道了多少,有可能全部都知道了。   这样的话,他要敷着睡眠面膜睡觉。   但是奚越没有躲着他诶。蒋在野打了个哈欠,软乎乎地撒娇:“我会告诉你,全部都告诉你,等我们见面。哥哥,讲个故事哄我睡觉吧……”   奚越听到他声音低低的,讲话调子拖得很长。他根本不用人哄,已经快要睡着了吧?   奚越背了几句《出师表》,蒋在野打起了小呼噜。   他已经睡着了。   奚越听到电话那头,蒋女士温柔的声音,说这孩子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啊。她让佣人去外面叫两个手下进来,还让蒋在野的外公别动。   “哎呀爸爸,您别搬,搬不动他的,他好重。”   “胡说!我老当益壮,怎么搬不动我孙子了?明博你过来,我们俩爷子一起把他弄回卧室。”   “爸,您听昭华的吧,这小子是真的重。”   “哼!你们不搬我自己搬!”   ……   奚越挂断电话。   他想,原来蒋在野刚刚一直没有上楼啊,他在客厅里,当着家人的面和我打电话。   那我们说的话,都被他的爸爸妈妈和外公听见了?   蒋在野的家人,又像影视作品里的华人黑/帮,又不像刻板印象的黑/帮。   真正的历史上的华人帮派,大概就和奚越这几天接触仇昕和他的手下,以及刚刚听到的蒋在野的家人的对话一样有人情味吧。   ·   恐怖袭击事关国际关系——虽然老美和老墨的关系长期处于“既合作又对抗”的状态。FBI全力侦查线索,当天的所有涉事人员包括蒋在野的教练和队友们,以及先警方一步赶到的体育记者们都要接受调查,这个节骨眼上,于情于理蒋在野都不能离开纽约。   不知道是哪个滑头律师给罗家宝出的馊主意,他拒不承认在校园里开枪属于恐怖活动,也不承认他认识蒋在野,声称一切都是意外。   他的新说辞把FBI都恶心了个够呛:   他说他是同性恋,和几个墨西哥人在大学的体育馆的更衣室里寻求刺激,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年轻的体育生们的荷尔蒙味道”。他也不说蒋在野对他造成人身伤害了——指控蒋在野故意伤害,逻辑上就要承认他和蒋在野认识,并且有过过节——罗家宝改口称他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当时他和他的老墨朋友们玩得正尽兴呢,蒋在野突然回来吓了他们一大跳,枪走火了,他们没有人想伤害这个帅气的体育生。蒋在野的保镖还把他们都收拾了一顿。   罗家宝换了个律师,这个律师再次提出了保释申请,称罗家宝的屁股在这一次的游戏中受伤很重,必须去正规的医院接受权威医生的治疗——尽管作为一个非法移民他压根没买保险。   一切是那么的荒谬,与监控、其他人的口供完全对不上。蒋在野的律师裴姿说,墨西哥人其实就是想拖延时间,频繁更换律师的目的是和罗家宝谈条件。   警告他类似于:你最好不要想着拖我们下水,否则我们有的是办法弄死你。你乖乖配合不要乱说话,我们就请律师想办法保释你。你乱说话,你就会死在监狱。   总之,在听证会结束前,蒋在野不能离开纽约。   是的,听证会——路明博的第二次听证会,在蒋家以及两党部分议员的推进下,将在几天后,恰好是高峰会的最后一天举行。   蒋在野说过好多次很想奚越,想来洛杉矶亲自保护他,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分离焦虑——这还是蒋女士告诉奚越的名词,用来形容她的儿子。   然而两人都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最好不要见面。并不是绝对不可以——奚越曾试探着说要不要他回纽约找蒋在野,蒋在野听到后高兴地在家里踱步,不过还是一口回绝,说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奚越什么都不要做,就是最安全的。   这几天,两人电话不断。   对于之前那次把奚越气到改签机票拉着行李箱就走的谈话,奚越没有说原谅,蒋在野也没有继续道歉。奚越等着见面后蒋在野一五一十地坦白。   距离让他们更加温情。当然,温情的是奚越,蒋在野是色情,他在电话里疯狂发骚。   奚越手机里,名为【审美积累】的相册,里面的照片数量剧增,bubblegum pink英姿勃发,表达了蒋在野的思念之情。当然也有一些别的部位的,会更有美感一点,奚越都保存下来了。   【审美积累】的数量终于追上了这段日子写了七八十条的蒋在野心灵丑的derpy dog大事件。   而当事人对奚越给他创了个私人丑狗bot的事一无所知,每天闲着没事干就是发骚。   蒋文化:我口口都给你看了,你也发张照片给我嘛[小狗豆豆眼]   奚越当时正在听讲座,这位教授的研究方向和他的相差很远,并且是奚越未来很长时间都不会涉及的,就抽空搭理了一下分离焦虑的蒋在野。   奚越举起胸前的工牌,给蒋在野拍了一张过去。   工牌上,主办方给奚越的头衔,赫然是某男高高攀不起的程度——博士、MeerKAT项目领军者、理论天文学家、计算天体物理学家——奚越怀疑主办方是不是把给professor Robe准备的工牌换了张照片给他了。   他提出疑问的时候,Robe小姐笑着拍了他肩膀一巴掌,说亲爱的请你习惯这种夸张,然后在半年后让它成为真的——半年后奚越正好博士入学。   Xylon:[查看原图]9五Ⅱ⑴㈥玲二玐彡   蒋文化:不要这种   Xylon:那要哪种   蒋文化:要尺度大一点,很色的那种[小狗流狗水]   Xylon:等着   十分钟后,讲座结束,奚越去卫生间,把衬衣的扣子解到第四颗,然后给蒋在野发过去。   奚越有时候会想,他和蒋在野的手机,但凡有一个被零元购,都将是毁灭性的丑闻。   ·   高峰会第四天的下午,仇昕在LACC门口接到奚越,并没有直接送奚越回酒店,而是带他去了机场——蒋在野自己来不了洛杉矶,把奚越的鼠儿子微微送过来了。   花枝鼠独自坐了快七个小时的飞机,奚越接到它的时候,它身上没有一根老鼠毛是整齐的,看起来就像是被凌辱了一样。   事实差一点,但是也差不多了——   早上,奚越接到蒋在野的电话,他第一次听到蒋在野用那种堪称惊恐的语气,告诉他,他必须把微微送到洛杉矶来。   “怎么了?”奚越迷迷糊糊地问。   两地有时差,他这边天还没亮。   “我妈要对咱儿子下手了!”蒋在野说。   蒋在野也是早上被蒋女士的尖叫声吵醒的,蒋家豪宅每天被几十个佣人精心维护,第一次遭耗子。蒋女士早起看到佣人在客厅里追着一只老鼠打,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查监控才知道,微微勾搭上附近的性感健美的野生大老鼠了。为什么是健美呢?因为被打死的野生大老鼠是一只公老鼠。   微微最近跟着蒋在野,晚上住在蒋家的客厅。蒋女士一开始很喜欢微微,还给它买了豪华别墅和小衣服,还亲自上手把玩过它。两只鼠夜夜相会,隔着亚克力笼子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再有两天就要成功啃烂笼子见面了!   如今事情败露,蒋女士气得不得了,洗了五遍手过来,宣布要给微微绝育,但是绝不绝育这件事还是得奚越这个当父亲的说了算。   事关雄性尊严,蒋在野私心里不太想微微绝育,他替它幻痛。微微其实也没有真的和公老鼠交/配,起码暂时没成功。   奚越:“……你送来吧。”   蒋在野:“行,我一会儿把微微交给赵毅,他送微微上飞机,你到时候去机场接一下啊。”   挂了电话,奚越睡了个回笼觉,被生物钟再次叫醒,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才想起来好像半夜接了个电话。   好像是说微微搞同性恋?不确定。可能是做梦吧,怪离谱的。   奚越打开手机看今天的日程安排的时候,看到赵毅给自己发的托运信息表,才终于确信不是梦。   微微,真的差点和野生大老鼠颠鸾倒凤!   奚越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上时间紧,奚越坐上车给梁屹川打电话说这件事,请他帮忙安排一下绝育,坐旁边的仇昕听到奚越说完事情经过,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奚越作为父亲觉得这件事有点丢人,也就没计较仇昕的嘲笑。   和梁屹川约好,晚上仇昕送他去机场接花枝鼠,梁屹川带医生过来给微微绝育。   这件事奚越有一点迁怒蒋在野,整个白天都不太想理蒋在野,觉得他没看好微微。   好好的科研鼠王,哪怕混社会,也应该找性感母老鼠啊?   怎么是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   感觉这章笑点挺密集的[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高峰会的第五天,除了奚越的鼠儿子微微净了身,精神萎靡,其它无事发生。   微微刚好六个月大,是最适合做去势手术的年纪。手术前奚越给微微洗了个澡,毕竟术后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洗澡。   梁屹川一脸黑线地纠正:“不是去势手术,只去蛋。”   他带了医生和仪器过来,给微微做的是超声刀绝育,比起常规手术,蛋皮上不会留下伤口,对微微的心理健康更有利。   顺便给微微升级了一下芯片,就是奚越拍完,梁屹川出于安全考虑不让播的广告里的芯片。   微微术后萎靡不振,眼神都不再社会了,仿佛回到了一人一鼠初次见面那个聪明的乖宝宝。   花枝鼠的恢复能力很强,第二天早上微微就能爬了,奚越还把它带去参加高峰会,结果中午,就接到蒋在野的电话,说搞错了。   “什么搞错了?”   “全都搞错了。”   蒋在野的语气里满是悔恨,问奚越能不能打个视频电话。   这几天两人没少煲电话粥、在微信上聊,但是一次视频电话也没有打过,原因是蒋在野太骚了,奚越猜都猜得到要是和他视频,到最后一定会变成两个人隔着屏幕sweet talk。   当然,如果真的发生了,大概率是奚越主导。蒋在野在床上向来沉默寡言,行动满分。   奚越才是喜欢发出声音的那个。   蒋在野又问了一遍,看起来很急,奚越不再犹豫,同意视频。   他拿着冰美式走到人少的地方,戴上耳机,等蒋在野打过来。   视频接通,蒋在野对着屏幕里奚越的脸噘嘴亲了好几下,然后换成后置摄像头,给奚越看电脑上的画面。   这是一段清晰度相当高的监控视频,显然是微微的视角。奚越倒不是很惊讶,因为微微昨晚才升级了新的芯片,和之前一样嵌在耳朵上,像耳钉一样。   芯片带有摄影功能,蒋在野在一旁解说。   “我家客厅的监控放大后看得不是很清楚,昨天我们就以为是微微和野生公老鼠不清不楚的。特别是我妈,她是最反对的。这不就送洛杉矶来了吗?”   “然后昨晚上微微做绝育手术,我睡得早,今天早上才看到卫星信号断了,就重新连了一下。我在家里无聊嘛,你工作的时候我回看了一下微微视角的片段,发现事情好像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微微……没有搞同性恋,它是在挑衅那只公老鼠,想和公老鼠打架抢地盘。”   奚越只觉得一阵恍惚。   在蒋在野絮絮叨叨的讲述中,奚越掏出术后第二天特别特别乖,不用笼子,乖乖待在他衣服口袋里不动的花枝鼠。   他抓着微微举到摄像头前,给蒋在野看它涂着碘伏的、微微发皱的蛋皮。   “来,和爸爸打招呼。”奚越的声音很轻。   蒋在野有一点哽咽,他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这对鼠子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蒋在野声音惭愧。   归根结底,这件事是他谎报军情,才让奚越下定决心。   奚越恍惚地挂了视频,背靠着墙,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查起比较好。想了想,觉得养宠物还是小红书最靠谱。   他输入了一些关键词,很快得到了这样的信息:未绝育的公花枝鼠性成熟后(约3到6月龄),睾酮水平升高,会表现出更强烈的支配欲和攻击性,尤其是与其它公鼠竞争配偶或者领地时。公鼠会对领域内其它公鼠表现出攻击性,进而产生站立推搡、屁股冲撞等行为。   一切真相大白。   奚越看着微微纯洁的小眼神,一时间百感交集。   微微正好六个月大,正是睾酮水平最高的时候。这几个月来,它的眼神变得社会原来不是蒋在野的错。微微站起来,趴在亚克力板上,以及趴下屁股往上撅,原来不是它要勾引性感健美的野生大老鼠啊……   它是想打死闯进家里的脏耗子。   他们都错怪微微了。   接下来的一下午奚越的心情都很复杂。昨天,他也因为微微的事心情复杂,但今天显然更甚。   好在今天是开放日的前一天,因为要为明天市民们的到来重新布置场地,下午早早就散场了。仇昕见他心情不好,好心提议说可以带他去唐人街吃饭散散心。   唐人街是华人帮派的地盘,这个节骨眼上,仇昕倒是对手下的安保实力很有信心,但蒋在野不会允许奚越到处抛头露面的——洛杉矶可是有四百八十多万的西语裔和拉丁裔,很大一部分流浪街头。要是被蒋在野知道仇昕带奚越去了别的地方,小少爷会发大疯的。   奚越摇摇头,拒绝了仇昕的提议,打电话约梁屹川来酒店,一起吃晚餐。   晚上两人聊天,提到这几天华人帮派和意大利人把奚越保护得滴水不漏的,结果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梁屹川:“相信我,你这辈子也不会想知道摸枪是什么样的感觉。”   奚越:“好吧,祈祷接下来的两天也无事发生。我怕万一遇到枪战什么的,这几天都找借口,不让林之风搭车。她最近看我老不顺眼。”   “你怎么东北话口癖都出来了?”土生土长上海人梁屹川用嗲嗲的上海话问他,“侬勿是四川人伐?”   “懒得理你,城巴佬。”他先发制人。   ·   翌日,高峰会的第六天,同时也是开放日的第一天,不少市民来LACC参观,其中有不少是亚裔面孔。有眼尖的认出奚越过来想和他合影,奚越从他口中知道了他们很多人是专门过来,想听他的讲座的。   ——原本SKA十八国集团主要科研人员高峰会议这样的纯学术会议,在娱乐至死的年代,是很难在社媒上有太大讨论度的。然而林之风和她的同事们这几天采访到的画面被传回国内审核,有年轻的编导认出了林之风偏心得理直气壮的镜头下,开幕仪式上第一个进行项目成果分享的亚裔面孔,好像是暑假在小红书上爆火过一阵的天才小镇做题家。   编导立刻联系了当初,在普林斯顿大学自然科学学院的开学讲座上拍Vlog的女生。同时对奚越进行背调。在看到当地的记者在报道高峰会的时候,特意在Xylon后面加上(China),确定了奚越的国籍没有问题。   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高峰会的第二天,奚越听讲座听到一半,出去接蒋在野的电话,然后又回来。讲座结束后,主讲人竟然主动请他留下,和蔼地问他读完博士后会不会回国发展,还开玩笑地问他想不想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参观,说可以给他发一张邀请函。   奚越当然说会,想,要。   实际上,他在宣讲后的提问环节,公然给来自祖国的面孔开小灶已经能说明态度了。   如此,在奚越不知情的情况下,昨天的《新闻联播》给了他足足五分钟的镜头,介绍这个从山区到曼哈顿,如今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栋梁。   也就是洛杉矶和国内的时差更恼火,才让奚父忍着没有打电话打扰正在无数镜头下工作的出息儿子。   奚越和认出他的留学生们合影,在同样买了票,光明正大进入LACC参观的仇昕的护送下来到休息室。   “我在门口等你?”仇昕善解人意道。   奚越点点头。很快,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戴着耳机看完了昨天的《新闻联播》,又看了国内的社交媒体上网友们对他的评价。   当掌声足够大声的时候,抨击他疑似同性恋的“小众哥”的声音,会变得微乎其微,小到只会让人轻蔑一笑。   奚越站起来,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编辑了好长一条消息,群发给所有朋友。   因为那通电话说开了,近来蒋女士很喜欢点赞奚越的动态。奚越想了想,把消息也转发给她。   想被夸奖,想被表扬。   等开学真的要报一个舞蹈班了!仪态要抓起来。奚越踩着猫步想。   ·   原本,开放日的讲座是没有奚越的,他的学历和资历在高峰会上其实是不够看的。但宣讲和众多教授润物细无声的托举,让奚越成为了本届高峰会最具舆论影响力的人物。   主办方在和奚越沟通过后,为他增加了一场讲座。奚越原本准备的是相对专业的内容,然而在看到那么多留学生特意过来给他捧场之后,他精简演讲,后半段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学习心得。   他用幽默的语言告诉大家,一会儿听完讲座后,立刻去买一张贵一点的床垫。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之风当面邀功,勾着奚越的脖子,让他请自己吃饭。   “都说了我们是最佳拍档!”林之风说,“咱俩天下第一最最好,不和梁屹川好嘿嘿嘿。”   奚越决定这辈子也不要告诉她他和梁屹川稀里糊涂谈过一段的事。林之风的精神世界会崩塌的吧?   “对了,下午我就不在这边了,我有新的拍摄任务,要去别的地方。”   林之风总是把事以密成挂在嘴边,她和奚越一样,不是做事情喜欢张扬的性子,奚越就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没有问她新的工作地点在哪。   结果下午,奚越照常听别的科学家、学者的讲座,听到一半林之风突然打来电话,问奚越现在方不方便来一趟医院。   “你怎么了?”奚越语气严肃。   “我不小心被燃烧瓶炸到了,划了条口子,流了点血。奚越,你方不方便过来呀?我同事不太懂就医流程。”林之风小声道,“你要是不太方便……”   “地址给我,我马上过来。”奚越说。   “嘻嘻,等你哦。”听到她笑,奚越虽然生气,但是放心了一点。   猜都猜得到林之风是去拍什么了。   非法移民问题日益严重,富人区风平浪静,贫民窟乱成一锅粥了。林之风当然不是去凑热闹,虽然也不知道他们的拍摄正不正规,PA(Bureau of Public Affairs,U.S.Department of State,国务院公共事务局)允不允许。但是受伤一定不是她想的。   本地的记者也没少被误伤。林之风都开口了,估计要是做清创手术之类的了。   奚越也不懂,他来美国这么久就没进过医院,但是他身边正有一个很懂的人。   “仇先生,您应该没少进医院吧?方不方便陪我去医院帮我朋友跑一下流程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写到小危机啦,度过这个危机就可爱结局[狗头叼玫瑰] 第74章   去医院的路上,仇昕提出强烈抗议。   他一本正经道:“奚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我们是正经的有501(C)(3)的慈善机构,你要看我的证件吗?”   “501(C)(3)是什么?”   “免税资格,相当于国内的营业执照。”   奚越:“……”   “我们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杀人放/火、坏事做尽,每天晚上在街头火拼,然后被送到医院抢救的那种黑/帮。”仇昕好脾气地问道,“我已经让手下带人去抓炸伤你朋友人了,你希望怎么解决?道歉,然后砍断手脚扔到海里喂鱼?”   奚越眼神惊恐,微微也在他怀里发出吱一声叫唤。   “开玩笑的。”仇昕微微一笑。   医院人流密集,仇昕不好带着太多人进去,只挑了几个心腹手下,让剩下的人和意大利人一起守在外面,他陪奚越进去。嘴上说着对医院不熟,实际上却对流程非常清楚,奚越刚想打电话问林之风,她在哪个病房,仇昕已经从前台问到了。   “这边。”仇昕带着奚越往一处被很多绿色帘子遮住的走廊找去。   有医护人员手上拿着病案本,行色匆匆地从几人的身边穿过。奚越听到他们的对话,说是从第7街到第11街的暴乱愈演愈烈,受伤的人也越来越多,需要和别的远一点的医院商量一下送一批人过去。   又有别的护士过来说,101高速公路瘫痪,他们有两辆救护车在那里动不了,联系警方疏散也不起作用。   奚越听得头都大了,生怕见到林之风的时候她的情况严重到自己无法承受。   他脸色难看地四处寻找,还是仇昕的手下先找到。   “大佬,奚先生,是不是这位?”   奚越和仇昕同时扭头看去,林之风躺在病床上,右腿缠着绷带,右手和手臂也是,头发被烧焦了一片,脸上到处是灰。   她自己好像全然不在意,见到奚越和最近一直保护在他身边的人,举起手和他们笑眯眯地打招呼,说hi。   气得奚越脸色铁青。   林之风以笑容掩饰心虚,让奚越过来坐:“哎呀你不要生气嘛,你应该为我骄傲,拍到了这么真实的画面,搞不好我能得今年的普利策奖呢。”   那天下午在梁屹川的公寓,两人看林之风演小品,她站在梁屹川家的茶几上手舞足蹈,讲她当战地记者的时候是怎么保护小孩、怎么机智地绕过极端组织端着AK/47的检查,帮助无国界医生进入战区对伤者进行治疗的。   奚越看着她站在茶几上比划,同样用专注、欣赏、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她,为她感到骄傲。觉得与有荣焉。   然而当听到林之风说,很可惜,她成功了,在她后面的第二批志愿者们却没那么幸运,被极端组织无视人道主义原则残忍杀害之后,奚越才意识到,当时的情况究竟有多么危险。   林之风给他们俩看她肩膀上的擦伤,说当时,她把防弹衣给了一个小孩,自己被弹片扫到,她说幸好不是扫到脖子,不然就完蛋了。   可是在肩膀上也留下了疤。   奚越因此想到蒋在野,他反反复复地想,蒋在野中枪那次怎么没有穿防弹衣?要是位置再往下一点,真的打到心脏怎么办?   无解的情绪缠绕着他,这才是那天晚上他失眠的真正原因。   这会儿亲眼看见林之风纱布上渗出来的血,奚越上午还在演讲,意气风发侃侃而谈,这会儿气得想哭。   他嘴唇死死抿着,他想怎么这样啊?蒋在野是林之风也是,他们能不能意识到他们的安全不单单是他们自己的事,也是关心他们爱他们的人的事。   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啊……   那天他对蒋在野说不出你可不可以不要去管那些底层移民了的话,今天也无法对林之风说出你能不能不要拍了的话。   他憋着气,一言不发。   仇昕见状不对,把帘子放下来,带着手下在外面等。尽管这样的环境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隔音效果,但能为这对需要好好谈谈的好朋友,创造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林之风当然能看出奚越生气了,奚越就是这种,生气不想搭理人就面无表情。要是真的发火还有余地,不说话板着脸最难搞了。   “别看我的腿了,真的不严重。”林之风解释道,“我换电池的时候手滑,不小心把电池掉在地上了,蹲下捡电池,谁知道一个带火的瓶子被扔到面前。真没事,火燎了一下,碎片划了道口子而已。你看我的脸,真有事的话我已经毁容了。”   “哦。”他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过来看看我拍的。”林之风说,“也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嘛。”   奚越决定看在同为事业脑的份上这次先放过她。但是天下第一最最好的事他必须考虑一下了。   奚越两次来洛杉矶,回回出行都避开了正在暴乱的地方。洛杉矶本就是一个贫富地狱天堂的地方,奚越从社媒上看到的信息,都是被筛选过一遍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最真实的视角。   ——自由美利坚,快乐每一天。今天的洛杉矶已经不是简单的示威和暴乱了,人疯到一定程度是会突然开始搞笑的。   “你为什么拍漫展,你不是在拍新闻吗?”奚越问。   林之风指着画面上昂首挺胸走过的大嘤国王、祖国人、奶龙懂王,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坐在花车上的安小鸟……冷静道:“你目光不要太狭隘,你看懂了吗?这其实是一种立场问题。”   “什么立场问题?”   “意思就是,when the people lose trust in their government……算了剩下的不敢说了,我们还是不要在人家的土地上辱美。”   行吧,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奚越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拿起医生夹在床尾的病案本,打算给林之风缴一下费,办理住院手续。   就被猛地拉住手腕:“我不住院,你带我出去呗。”林之风说,“这里的医护人员劲老大了,不让我走,硬把我按床上,我说我要给钱他们说给了钱也不能走。”   “……”奚越不可思议道,“都这样了,你还要去现场?你叫我过来是让我把你弄出去?你想都别想。”   他算是明白了,医生护士尽职尽责不让林之风走,她想到这段时间一直有人保护自己,就想着有他们在肯定能强行离开。奚越看了眼病案本,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住院——人家白衣天使已经安排她住院了,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从急诊区转移到病房而已。   “我同事还在现场,电池没电了,镜头也摔坏了,我得去给她送一下。”林之风说道,“她比我还瘦十几斤,我担心她。”   我还担心你呢。   奚越刻薄道:“来你现在下来,要是能跑能跳我就带你出去。”   要是能跑能跳就不会被打车送到医院了。奚越猜,林之风的同事一定也不同意她再在现场待着,所以才在知道她有朋友可以过来“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后再次返回现场。   “明天要去华盛顿了,今天素材还没拍够。”她小声道。   奚越没办法,只好让林之风把东西给她,他去帮她送。   换到奚越身上林之风也不同意他去,但是显然,有大量保镖随行的奚越行动比她安全多了。最后敲定的是奚越他们去送。   奚越担心林之风,当着她的面给梁屹川打了个电话,意思是你别想跑。又把意大利保镖留了下来请他们看着林之风,梁屹川稍后就到。   仇昕带着奚越出发,去第7街,林之风的同事一个女记者一个男摄影师,现在正在暴乱中心。   很快到了约定的位置,车子停在外围,手下说没有看到符合特征的人物。仇昕摇下车窗观察,同样没看到亚裔面孔,尤其是扛着相机的。   奚越于是给林之风的同事打电话。   电话接通,女人满怀歉意地说道,刚刚警察过来维和,冲突爆发,他们被堵在一家快餐店里,外面乌烟瘴气的一时间出不来。她说的乌烟瘴气,奚越他们在外面看见了,简直可以说是火光冲天。   估计又是燃烧瓶之类的爆/炸/物吧。   奚越犹豫了一下,问仇昕怎么办。   “把车开进去。”仇昕说,“太乱了,最好不要下车,开进去不过损失一辆车而已。”再分散一次人手显然不是正确的决定,仇昕没忘记保护奚越的安全才是真正的任务。   上午在LACC没出事,刚刚在医院也没出事,不能在这里掉链子。   过了今天,等明天听证会一结束,事情尘埃落定,他一个堂口大佬就不用天天给人当保镖了。   后面两辆车跟车的手下下车,在前面开道,司机小心地避开路面的燃烧点,往里开。   快到快餐店的时候,有醉醺醺的看着像流浪汉的人和仇昕的手下发生冲突。   “顶,班墨西哥佬!”仇昕脸色变得难看,“冚家铲。”   见手下和流浪汉的冲突到了互相推搡的程度,车子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没办法再继续开,快餐店近在眼前。仇昕从腰间摸出蝴蝶刀,看了奚越一眼,没下车。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被激得忘了要……   “大佬。”手下焦急地敲着车窗,“后面有人在点瓶子,要不要先下车?”   仇昕往后面看了一眼,几米外,几个墨西哥人正在点瓶子,还频繁地看向他们的车子。显然他们想烧车。这里的监控早就坏了,烧一辆豪车,哪怕被查到头上,估计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仇昕心道不好,距离太近了,他只来得及招呼奚越赶紧下车。奚越的反应也很迅速,两人从不同的车门匆忙窜下车。   几乎是他们刚从车内逃出来,几个燃/烧/瓶就被扔了过来,被点燃的酒精炸开大量的火花,所有人下意识退后一步护住头和脸。   等仇昕意识到不对,迅速镇定下来的时候。   隔着那辆顶上正在燃烧的车,cosplay的人群突然从旁边的巷道冒出来,他们惊叫着几乎把这条车道堵死,并且因为后面有警察在追的原因,摩肩接踵吵吵嚷嚷。   群魔乱舞的人群里,什么奇行种都有,就是没有那张秀丽的亚裔面孔。   本该在他一米之遥的奚越就这么消失不见。   “操!”仇昕对着也知道大事不妙,聚集起来的小弟们说,“找!要是奚先生不见,所有人都要被坐馆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结尾的危机有一点弱智的话,不是主角和配角的错,是作者实在是第一次写……   大家忍忍QAQ,马上放美高出来!倒也不能说是小狗救美,主要是得换一张地图大结局。   下一章会很晚,非熬夜选手还是早上看吧[狗头叼玫瑰]   改了错别字。   顺便感谢大家的溺爱,纯感情流作者第一次写带剧情的,确实不是很高明QAQ我不太能想到有什么能让奚越无视风险马上行动的,好像只有工作了。工作对他来说是信仰是热爱,奚越尊重自己的工作,也珍惜朋友此刻紧迫的工作。他不会有事,下一章开始回收全文的伏笔~ 第75章   人不见了当然要找。   蒋在野七月来洛杉矶那次,曾试探性地问仇昕要两百个小弟。当时仇昕把茶杯重重地一搁,说整个堂口上上下下加起来,包括厨子、保洁和司机在内都没有两百个人,是实话。   今时不同往日,自1970年,RICO法(《反犯罪组织侵蚀合法组织法》)通过后,任何有组织的犯罪行为都被定为联邦重罪。RICO法允许起诉黑/帮成员及其领导者,即使他们从未直接实施具体犯罪。   RICO法最流氓的地方在于,假如十年内,有两起案件,警方认为它们之间有关联,是同一模式,就可以起诉。而一旦因为RICO法被起诉,非昂撒白人基本只能认栽。千禧年之后,应龙头要求,任何一个堂口的活动人员都不可以超过一百个人。   洛杉矶堂口算多的了,九十多个人。除开打杂的,除开一半在唐人街各个门面干活的,再除开个别有别的任务的和留守堂口的,仇昕作为大佬亲自带着十几个人出来给坐馆的男朋友安保,结果把人弄丢了。   要是找不到人,不用蒋在野发疯打死他,他自己捅自己几刀算了。   仇昕快速说道:“所有人分散在路口,逐个排查可疑人员。给在别的地方干活的打电话,让他们所有人现在全部过来找人!”   他自己背过身,给蒋在野打电话——都这样还知情不报的话,就是在挑衅话事人了。   纽约那边,已经临近晚上九点了。管家刚送走律师团队,蒋家人正打算坐下来好好聊聊。客厅里人很多,纽约州好几个堂口,有头有脸的和他们的家眷、继承人都在这里。   蒋在野接到仇昕的电话的时候其实没太当回事,还以为他是日常和自己汇报。安全把奚越送回酒店后,仇昕通常会打一个电话通知蒋在野,然后蒋在野等个二十分钟打过去,奚越正好洗完澡了,就可以讲讲《吉林童话》什么的。   今天不太一样——   仇昕刚说完“奚越不见了”,蒋在野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顿时,高朋满座整齐地看向他,还在满屋子乱跑欢声笑语的几个小孩也被大人们的举动吓得不敢动了。   蒋在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仇昕的老爸。   “儿子,把电话给我。”坐在他旁边,刚好听见电话内容的蒋昭华站起来。她温和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臂,然后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把手机从蒋在野手中抽过来,还不忘嗔怪道,“你瞪什么瞪?赶紧给叔公道歉。不好意思啊仇老,Zane性子急,千万别和他计较。”[1]   女儿点人的时候,蒋海天一声不吭,端起盖碗茶呷了一口,摆明了不管。   仇老心知恐怕是儿子办事出了差错,蒋在野刚刚的模样明摆着是要拿他威胁仇昕。   问题是,他都在纽约住了几个月了,仇昕要是真孝顺,早打电话过来请他回去了。   仇老也是有苦难言:“怎么会哈哈,我们这些老东西年轻的时候不都是急性子吗?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不也什么都办成了,性子也软了。”   蒋昭华轻笑一声,也不回应,她话更多是说给电话那头的仇昕听的。   话事人的威慑力可比蒋在野大多了,仇昕正要继续往下说,说清楚情况也为自己辩解,刚开了个头,就被蒋昭华打断。   “你先不要说话。”蒋昭华叫仇昕噤声,轻轻推了推还在皱着眉眼神凶得不得了的儿子,“儿子,上楼换衣服,去拿你的证件,mommy保证你下来的时候mommy已经帮你安排好了,okay?听话。”   闻言蒋在野嘴巴瘪了瘪,和蒋昭华对视的眼神有一点可怜,又被她自信的神态安抚,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五分钟后他带着证件下来,蒋昭华已经把电话挂了。家里人多,还都是来为明天的听证会帮忙的。路明博这个最需要关心的人拿出男主人架势,领着大家去偏厅,把客厅空间留给妻子。   “儿子,坐,mommy跟你讲一下,你要认真听。”蒋昭华要他坐下,说话间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积家翻转。她看起来游刃有余,和自己说话也格外的温柔。蒋在野冷静下来。拿回手机也没有立刻给仇昕打回去,而是坐下来听蒋昭华说话。   “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了。是墨西哥佬,肯定还是为了你爸爸的听证会的事。罗家宝捞不出来,损失一条线,他们就要你爸爸让出市场。这个无所谓,安全最重要,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让步。基于这一点他们也不会拿奚越怎么样的,你放心。他们手不会很脏,他们也害怕我们事后报复。”   “仇昕正在找,他已经叫手下的人在各个关口守着了。好像奚越的朋友在医院也遇到了一点问题?说是晚点也会加入进来帮忙。解决问题比发泄情绪更重要,你到了之后不要太苛责仇昕,还要用他,要保持冷静。”   “Mommy给你联系了私人飞机,你坐过,很快的,四个半小时就能到洛杉矶。飞机还有几分钟到,裴律和赵毅陪你一起过去,再带几个人,奚越一定会平平安安。”[2]   “离得近的堂口的叔叔伯伯们也会带人来帮你,请人家帮忙脾气要好一点,知道吗?”   “好了,等你的好消息。进去和你爸爸说一声吧。”[3]   外面响起私人飞机减速降落的轰鸣,蒋家豪宅后面那条长长的笔直的跑道就是为私人飞机起降修的。不过为了方便保养,私人飞机一般停在机场。有限的十几分钟里,蒋昭华一边和仇昕通话,一边叫侄子联系机场以最快的速度派飞行员把飞机开过来,同时叫回刚离开不久的裴姿——职业原因裴姿会随身携带重要证件。   不计成本,多少钱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快。   蒋在野起身去偏厅,和明天早上即将再次接受质询的路明博道别,父子俩进行了一个友好的拥抱。正要和外公道别,蒋海天先站起来,说要送他出去。   裴姿也回来了,靠在赵毅身上骂骂咧咧的。   飞机滑行的时间里,蒋昭华再次叮嘱儿子:“一定要冷静,有什么情况及时和mommy沟通知道吗?奚越那么聪明,会给你留线索的,要冷静。”   蒋海天也说:“仔细想想,不要放过细节。”   蒋在野从接到电话开始就一言不发,这会儿面对最能给他安全感的家人,又委屈又急,嗓子都憋哑了。   他红着眼睛,分别抱了抱蒋昭华和蒋海天。   “Mommy再见,外公再见。”   说完,和刚喘上气在一旁等他的裴姿等人一起朝停机坪走去。   从接到仇昕的电话,到坐上飞机,飞机起飞,过去仅仅二十分钟。   私人飞机上信号很好,飞机刚开始抬升,蒋在野就收到了蒋昭华的消息。是一段录音。从抽走蒋在野的手机那刻蒋昭华就开始录音了。   蒋在野现在足够冷静,不冷静也不行,他总不能劫自己家的飞机吧?他在路上了,心里就会踏实一点,不会像之前路明博老被带走时他妈一样发疯。   所以那通电话蒋昭华来接比较好。她是冷静的,也对自家帮派的力量最为了解。她比蒋在野更懂怎么部署人手怎么求救人脉。   蒋在野刚刚情绪波动太大了,不能让他来。如果他情急之下做了什么反向操作,到头来一定恨死自己。   听着录音里两人的对话,蒋在野在脑海中飞速地思考。这个舱里只有他一个人,赵毅拉着裴姿到后面去,小弟们也自觉跟过去把空间留给蒋在野思考。   赵毅刚刚也在客厅,表姑和仇昕通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打下手,对情况比较了解,正在和裴姿说。   五分钟的录音,蒋在野听了三遍。   蒋昭华是对的。奚越不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很有可能他是主动跟墨西哥人走的。   录音里,仇昕汇报到一半,手下过来告诉他,说医院那边也出事了,具体情况不清楚,似乎是有一辆救护车拉回来几个混到很难辨认血统的浑身是血的人,医生正要对患者进行抢救,他们突然坐起来,亮出身上的自制/炸弹,把医院里的所有人吓了一大跳。是留在那里的意大利保镖才把人制服了。   说是制服,实际上,当意大利人冲上来按倒他们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反抗。   像是一种威慑,也像是plan B。   或许,蒋在野想,或许当时奚越不得不乖乖配合,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地消失在仇昕面前。仇昕能弄死他那一串子私生子哥哥们上位也不是什么草包。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理由,说服了奚越配合,而这种情况下,奚越一定会给自己留线索的。   同样的,他们带走奚越,一定是想在确认安全隐蔽的情况下和自己谈条件。谈条件很好,谈条件他们就不会伤害奚越。   做生意就是这样,偶有博弈,胜败双方必须认命。风度和诚信,是不撕破脸,招致对方事后报复的前提。   等等!   蒋在野想到了什么,迅速起身,去后面找到裴姿,问他借来电脑,登录上Petlove的官网。   “乖儿子,你一定要在你爸爸身边保护他呀……早知道你爸爸要给你净身的时候我该劝劝他的,你好大发鼠威咬死坏人。”   蒋在野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输入密码。   奚越亲自写的代码,绝对不可能没有用。   ·   7:30pm   被蒙住眼睛的青年突然开口问道:“我们到墙的那边了吗?”[4]   奚越问的墙是美墨边境墙。一面墙隔开天堂和地狱,说的就是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地亚哥,和墨西哥蒂华纳之间的墙。   奚越猜他们会带他去蒂华纳。   地理原因所致,墨西哥黑/帮的毒/品、枪支、人口走私交易的大本营多在这座城市。   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去根本不用检查。   绑架他的人没有回答,奚越也继续保持沉默。   不过他迟迟没有听到边境警察的声音。   又过了十几分钟,奚越明显能感觉到路况变得越来越糟糕,耳边听不到本该是全世界最繁忙的陆地口岸蒂华纳车水马龙的声音,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不是蒂华纳吗?   “别动,给你解眼罩。”有人说。   黑布被扯下来,奚越低头,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红色岩土。奚越愣了愣,他知道在哪儿了。   是科罗拉多沙漠。   作者有话要说:   [1]仇老和蒋海天一辈,仇昕其实和蒋昭华一辈。但蒋昭华是话事人,别人在她面前要降辈,仇昕就变成远房表哥啦   [2]私人飞机航速普遍比商用客机快   [3]这里可以代入老钱妈咪音念一下台词,我本来写的是中英夹杂的但是感觉在正文里不够正式,就换成全中文了。有人感兴趣想读的话我回头放大眼仔   [4]这里是全英语对话,考虑读者体验就没写英语,大家知道就好了   那什么,容我狡辩一下,不怪主角强行降智,是感清流作者第一次写剧情真的好笨蛋[爆哭]我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后续如果圆得特别烂的话我会想办法请教别人然后回来修上一章的[爆哭]   辛苦大家先忍忍,往后读了[爆哭] 第76章   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   脖子被硬物抵住的一瞬间,奚越的第一反应就是呼救。然而下一秒,一部黑莓手机杵到他面前,画面上,正是奚越下午才刚去过的医院。   短短几秒的视频,奚越看见了被保镖按在地上的炸弹客,看见了不远处被护在中间的梁屹川和林之风。林之风下午才被燎伤了,现在被梁屹川抱着,看样子是要转移阵地。   视频结束的前一秒,露出了拍摄视频的人身上的白大褂。他们明摆着告诉奚越他们的人早就混进医院了,被制服的炸弹客不过是转移视线的幌子。要是奚越轻举妄动,混乱中很容易凭借医护人员的身份对二人动手。   又或者,医院里还有别的炸弹。   “Dr.Xylon,请配合一下,不要发出声音。”有声音在他身后说道,“否则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你朋友的安全。”   话音刚落,抵在后颈上的枪管就被收了起来,玩抽象人群被警察从隔壁街赶到了这里,他们从房屋之间狭小的巷道里挤出来,吵吵嚷嚷四散开来,被驱逐也不忘嬉笑打闹。   “博士,放松,请相信我们绝对没有不友善的意思,跟我们走一趟吧。”   奚越被轻轻推了一下,在他周围好几个人圈着他,形成了一个不被cosplay的人群撞到的真空地带。最好的两个朋友被性命威胁,奚越只能妥协。耂啊咦症里’柒凌旧思六伞7三灵   他被带着迅速走进一家卖墨西哥Taco的店,又从店里穿过,来到后门,上了一辆装着货物的皮卡。   这种车型,后面是装货物的斗,前面的驾驶室一共两排座椅。后排能坐下三个人。   两个刚刚一直紧跟着他的人坐在前面,奚越独自坐在后排。车门关上,没有再上来别人。   他们没有捆奚越,只是要走了他的手机掰成两半,还把奚越的智能手环也收走了。十一月不算太冷,奚越每天出行基本在室内,穿得很轻薄,他们甚至没有对奚越进行搜身。   开车的胖子扔过来一个黑色的卡通熊猫眼罩,让奚越戴上。奚越全程一言不发地配合。他大概猜到他们要用自己换取一些东西,应该还需要自己配合,所以态度还真算得上“友善”。   不过本质上还是恐怖分子。   奚越戴好眼罩,过了十几秒,皮卡启动。   他们没有捆着奚越,大概是料定了奚越不会轻举妄动。同时这样,被他们“请来”的奚越在到达目的地,他们谈条件的时候,或许也会因为斯德哥尔摩之类的更加配合。   胖子和瘦子用西语交谈了一阵,奚越听着他们语速飞快地叽里咕噜,心里想着等开学他不光要报一个舞蹈班,还要学西语。   皮卡开了一阵,奚越兜里,之前被燃/烧/瓶吓得装死不动的微微终于缓过来了,开始悉悉索索地爬。奚越的心提起来。   胖子正在疯狂超车,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奚越的衣兜里冒出个会动的小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老鼠。   “这是什么?”胖子问,“博士,你身上有一只老鼠。”   “不是老鼠,是花枝鼠,很干净的。”奚越顿了顿,说道,“它很温顺,不咬人的。”   胖子哈哈大笑:“难道我们会怕一只小老鼠吗?你把它拿过来看看。”胖子让沉默寡言的瘦子去拿微微。   奚越主动抓起微微,很轻地放到碰了他手背一下的瘦子的手上,再一次强调花枝鼠非常无害,请他动作小心一点,不要伤到它了。   瘦子一眼就看见花枝鼠耳朵上的耳钉,他把花枝鼠举起来,对着光检查了一下,没看到里面有红点,应该不是摄像头。   谨慎起见,还是问:“你的老鼠耳朵上是什么?”   “蓝宝石耳钉。”奚越回答道,“它的另一个爸爸比较有钱。”   “该死的有钱人!”胖子接话道。   瘦子又检查别的地方,问奚越为什么花枝鼠的屁股是黄色的。他出于职业习惯,怀疑过一下是不是屁股里藏了什么。   “那是碘伏的颜色,早上涂的,不信你就闻一下,应该还能闻到一点味道。”奚越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它刚做了绝育手术,你看它那里是不是皱巴巴的?它的蛋蛋被摘除了。”   男人之间聊起这个话题,幻痛的同时,难免升起一点惺惺相惜的奇怪情绪。   胖子有些伤感地打听,它是不是得了癌症或者功能有什么问题,让人不难听出大概是他自己服用过量,所以有些问题。   “哦,真是一只可怜的小老鼠。”   奚越回答道:“不是,它还小,绝育的原因是因为它和野生大老鼠搞同性恋。而它的另一个爸爸接受不了这件事。绝育之后性情也温顺多了,它以前咬人。”   “Damn!”胖子哈哈大笑,“快把这只同性恋老鼠还给它的同性恋爸爸!”   瘦子也跟着笑起来。   微微被抛回奚越的怀里,奚越接住它,没有把它放回兜里,而是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微微的小耳朵,然后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靠在靠背上,保持着尽量端正的坐姿。   蓝宝石耳钉就是绝育手术那天,梁屹川带来的新升级的芯片。   奚越和微微父子俩相识于Petlove的广告,广告想要营销的产品正是新升级的芯片。比起上一代,新芯片主要在定位功能上有了质的提升,同时解决了即使有生物膜包裹,也仍有概率在植入宠物体内后,生物膜破裂,出现排异反应的情况。   尤其是如果愿意花更高的价格,可以定制耳钉之类的体外挂件,Petlove可提供从培育宝石到天然珠宝的各种选项。   梁屹川对奚越一向大方,他给微微换的是天然的蓝宝石,镶嵌精细,垫在宝石下面的针孔摄像头被蓝宝石耀眼的火彩遮盖了红点贼光,瘦子仔细检查后,也没有发现异常。   当然,很重要的原因是,之前出于安全方面考虑,本该在十月左右开始投放的广告被梁屹川毙掉了。新芯片的上市计划也随之推迟了,不然还是有可能被他们认出来。   奚越故意说微微干净、无害、不会咬人,就是为了拿捏他们自大的心理。要是乞求他们不要伤害微微,恐怕才会引起怀疑。   新芯片的摄像头是全彩的,代替了上一代尽管还算清晰但是黑白的画面。微微跟着奚越住,奚越其实不太喜欢一举一动都被记录的感觉,尤其是蒋在野要是看他的日常记录搞不好又要生出很多很色的念头。   所以这段时间,摄像头一直是手动关着的。   刚刚捏微微的耳朵就是为了打开摄像头,好让微微能在合适的高度代替他,记下路线记下环境。   然后把信号和画面传回给蒋在野。   奚越相信蒋在野一定会看到,然后来找他的。   这么想着,他摸了摸刚刚微微爬出来的口袋,果然摸到没吃完的坚果。奚越把扁桃仁从里面拿出来,喂给微微。   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配合的人质了。胖子和瘦子再次聊起了西语,从他们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他们现在非常放松。   只可惜新芯片没有录音功能。回头叫梁屹川改进一下。   见他们放松,奚越突然问道:“我朋友的烧伤是你们做的吗?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去第7街?要是我留在医院会怎么样?”   聊天被打断,胖子也不太在意,回答道:“会议中心、医院、酒店……哪里都无所谓。如果你留在医院,保护你的人很多,我们会炸掉医院,只保证你的安全。博士,请放心,我们不想被你的男朋友家里报复,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所以就可以伤害我的朋友吗?   奚越在眼罩下的睫毛抖了抖。   无事可做,复盘今天的整个动线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过他不去,让仇昕派几个小弟去怎么样?又或者请意大利人去怎么样?他留在医院里,或者回酒店。   他们告诉了他答案:他们势在必得,为了带走奚越,不在乎过程中伤到谁弄死谁。甚至,本来他们就是用奚越的两个好朋友逼迫他跟他们走的。   奚越没说话了,胖子反问他:“你不想知道我们要请你帮什么忙吗?”   八成是让路总在听证会上承认一切指控吧。奚越心想。   “我不是很感兴趣,我只在乎,我乖乖配合,你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安全送我回去。我明天还要开会。”   “哦,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也许能赶得上下午开会——如果你的会议在下午的话。”   “好的,我会配合。”奚越说。   现在是傍晚,开车去到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进行谈判,谈判可能要花去好几个小时。然后再送自己回洛杉矶。奚越用不那么专业的地理知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认为他们应该会带自己去蒂华纳。   蒂华纳也行,有总领事馆呢。奚越自我安慰道。   以他的国籍来说,敢绑架他完蛋了。   然而两个小时后,看着车窗外的红色岩土,奚越真的想骂人了。   科罗拉多沙漠,同样是美墨边境线,这里可和那堵著名的美墨边境墙不一样。   奚越看过Petlove的源代码,作为一个宠物公司,芯片目前只涵盖到美国境内,不包出国的啊!   科罗拉多沙漠荒到死里面了明年能被救援队撅出来都算运气好的。他们最好在里面有安全的据点。   奚越观察了一下外面,已经从荒漠过渡到沙漠了,看样子他们已经开过有民宿的地方,开始进入腹地了。   胖子说道:“博士,座椅下面有水。”   奚越从箱子里拿出瓶装水,大概看过没有拆封痕迹后,喝了点。胖子提醒他补充水分,难道他们要带他去的地方没有物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胖一瘦的不怕死沙漠里吗?   与此同时,已经更改过一次航线的私人飞机上,蒋在野看着突然失去准确定位,只有画面一卡一顿延迟传来的官网屏幕突然破口大骂。   赵毅小心翼翼地问他,如果要再次申请更改航线,现在就要给空管那边打电话了。   “不用改航线,他们去沙漠里面了。”蒋在野说。   说完他起身,脸色阴沉地给快赶到科罗拉多沙漠附近的仇昕打电话,要求他准备一辆适合越野的、可以在沙漠里畅通无阻的车。   哪怕墨西哥黑/帮此刻正在和蒋昭华通电话谈判,他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们,让奚越在无人区里待一整天。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不要熬夜等更新,明天白天看,下一章开始我要补我欠了半个月的三万营养液,和即将到来的四万营养液、两万评论、一万作收加更了[爆哭] 第77章   10:30pm   重金之下,拉瓜迪亚机场派了个有CPL(商业飞行员执照),之前参加过海湾战争的飞行员负责此次飞行。重型喷气飞机在他高超的驾驶技术下乖得像小绵羊,仅用了五分钟就成功在公路上滑行降落——五分钟不是飞行员的技术所致,而是裴姿用来说服他的时间。[1]   未经许可在公共道路起降,可能面临FAA(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罚款、吊销执照,甚至刑事责任。   裴姿用五分钟展示自己的职业履历,让飞行员如果有任何问题都“better call Parrish”,华人帮派会为他可能遭受的一切指控和不公待遇战斗到底,并额外付给他二十万美金的酬劳。[2]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距离最近的支持重型喷气飞机起降的机场离客户要求的目的地差不多一百公里,而此时此刻,他的黑/道太子爷客户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拔枪指着他脑袋的样子。   飞行员屈服了。他含着热泪、操着上帝,把飞机降落在深夜无人的笔直公路上。   飞机安全降落之后,两公里外,一辆车迅速朝飞机靠拢。   10:50pm   除了和飞行员一起留在飞机上,联系交警封锁路段的裴姿,蒋在野和仇昕及其手下们,以及包括圣地亚哥在内的加州所有堂口能出动的浩浩荡荡几百个人,都在科罗拉多沙漠的边缘集合。   比较特别的是,外围还有十几个意大利黑/帮的人。   此时,距离奚越的信号突然消失,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   这三个小时里,仇昕已经派人,以蒋在野给的奚越的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为中心,发散寻找过了,只可惜一无所获。   刚刚仇昕亲自开车去接蒋在野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做好被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准备了。然而蒋在野只是轻轻拥抱了一下他,说了句辛苦——一瞬间仇昕觉得,他咬着牙想一定要找到奚越,然后弄死那群该死的墨西哥人。他不能辜负蒋在野对他的信任。   他自己也是大佬,也对手下用怀柔政策,这是从话事人蒋昭华身上学的。仇昕至今记得他弄死他那一串子私生子哥哥们上位后,见到蒋昭华,那个女人给了他一个拥抱,淡淡说了句掂啊!我真系撑你。   来自上位者的肯定比钱更能让手下为其卖命,中国人骨子里向往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文死谏、武死战,是从古至今男人最浪漫的也是最高追求。   有那么一刻,他也在蒋在野身上感受到了。不愧和他妈妈一样姓蒋。仇昕想。   仇昕低声道:“兄弟们沿着奚先生信号消失的位置找了十几公里,没敢继续往下了。夜里风沙大,车轮不留痕,油罐车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四十分钟到。”   蒋在野嗯了一声。   沙漠行车和公路上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性能越好的车越是耗油。仇昕以及其它堂口的人都是接到蒋昭华的命令后,迅速换车然后一路从几百公里外开过来的。路上陆陆续续有加过一次油,又在沙漠里成倍地消耗。   仇昕干脆叫了两辆油罐车过来,一会儿跟着他们一起开进去,方便随时给车加油。   真正的不计人力、物力、金钱成本。   没有人报警,倒不是怕RICO法,而是目前他们出动的人力成本,在美国除非大型恐怖袭击,不然根本不可能做到。   叫警察过来只会阻碍他们这种“民间救援队”的进度。不如不叫。   所有人都看着蒋在野,等他部署任务、下达命令。   蒋在野问仇昕:“奚越的两个朋友呢?”   他没有揍仇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通过微微身上的摄像头看到奚越的种种表现,猜到奚越大概率是无可奈何只能主动跟墨西哥人走的。这件事怪仇昕没有意义。   他在飞机上和仇昕通过话,当时梁屹川正在仇昕的车上,作为Petlove的老板、技术负责人,同时也是奚越的好朋友,他义不容辞地加入营救。   这会儿怎么不见梁屹川?   “一个小时前,他突然说有事要回公司一趟,说也许有办法在沙漠里定位,我让两个手下和意大利人一起送他回去了。”仇昕解释。医院里出现炸弹客,他自然也反应过来估计墨西哥人就是用奚越的朋友和其他无辜病人威胁他的,“林小姐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不过她应该是从梁先生的口中知道奚先生不见了,她非要去洛杉矶总领事馆,我想着她的身份也许能得到帮助就没有阻拦。”   蒋在野点点头。   最好梁屹川真的有办法在科罗拉多沙漠里定位到奚越。   不过现在——   蒋在野从衣兜里掏出备用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他把手机递给仇昕。仇昕一眼认出那是蒋昭华的号码。   蒋在野快速说道:“保持通话,你来指挥现场。电脑可以查看监控,留心。我要进去找人。”   仇昕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以让蒋在野以身涉险?紧接着想起来他和奚越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蒋昭华始终一言不发,并没有出声阻止蒋在野进去。仇昕不知道他们是早就商量好了,还是怎么回事。他要不要开口劝劝?当了几年大佬的仇昕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劝劝吧:“坐馆,没有满油的车子了,要不等一会儿?油罐车快到了,加满油大家一起进去找。”   “别叫我坐馆,我只是人质的男朋友。”蒋在野眯起眼睛,看了眼周围,发现仇昕这小子这几年恐怕真没少赚钱,都开上和他一样的INKAS哨兵了。这是现场性能最好的车。他说道,“沙漠里太冷了,我一分钟也等不了。”   蒋在野指挥几个他带来的手下,用耐油软管、电泵和油桶,把其它车剩的油全部取出来加进INKAS哨兵,把油箱加满。又让仇昕给了他一张地图。他手机上有下载好的地图,不过苹果手机嘛……十一月的科罗拉多沙漠,夜间温度普遍在-5℃以下。现在是十一月底,中心地带的温度能低至-10℃。   沙漠里气候瞬息万变,如果遇到极端天气,比如强降雪,-20℃也不是没有可能。苹果手机可能瞬间趴菜先不说,蒋在野绝对不可能站着干等。   奚越现在就在沙漠里呢,他被带走的时候穿得那么单薄。   墨西哥黑/帮的人给路明博打了电话威胁他明天在听证会上承认一切指控。以路明博的身家和影响力,他个人其实不用担心,重金养着的律师团队不可能让他坐牢的。真正要担心的其实是一直受他们庇护的底层移民该怎么办。   蒋昭华答应过蒋在野,她可以妥协。但是如果可能蒋在野不想妥协。奚越知道他们因为他妥协了也会为那些他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上见过的人难过吧?   所以他一定要找到奚越。   蒋昭华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是他们一定要等到明天,路明博在听证会上承认指控才肯交代奚越的具体位置。他们承诺一定会保证奚越的安全的。   保证个屁!把人给扔沙漠里哪里安全了?   梁屹川从这里回洛杉矶还要一个多小时,他真的能在沙漠里准确定位吗?目前任何一个国家的卫星定位系统,都无法在无人区没有基站的情况下定位。   林之风向总领事馆求救,哪怕两国之间交涉,交涉完过来营救,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蒋在野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   备用手机开的外放,沉默许久的蒋昭华终于开口了,只不过叫的却是仇昕的名字。   “仇昕,你们有没有厚的羽绒服呀?还有防水的冲锋衣。”她说,“帮Zane准备两套放在车上,还有救援求生设备啦。你细心,帮他检查一下车上的东西好吧?”   “是。”   一开始,他们也和奚越一样,以为目的地会是蒂华纳。圣地亚哥那边的堂口已经在海关附近做好准备随时拦截可疑车辆了。   仇昕他们跟着蒋在野同步过来的定位走,中途他甚至分了一部分人走别的更快的路去圣地亚哥。然而却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定位突然偏离。   蒋在野报出改道的公路号,他对加州的路没有仇昕熟。仇昕听到后直接骂了句操。   走这条公路,目的地只有科罗拉多沙漠。墨西哥人不可能带奚越去约书亚树国家公园玩儿,他们为了防止奚越被提前找到,竟然打算把他藏在沙漠里。   仇昕于是赶紧联系了圣地亚哥堂口的人,让他们赶集出发,记得带上适合沙漠的求生设备。   圣地亚哥堂口的人直接扫荡了一家户外用品店。   他们上一轮搜寻的时候只短暂下车试图寻找轮胎印迹,并没有用上。   油已经加满了,仇昕和赵毅一起亲自检查装备。他让人用一样的办法又装了一辆车,不过这辆车的油箱只加了一半,最多只能跟在INKAS哨兵后面走一小段。   这样也不错了,深入沙漠就没信号,完全失去踪迹的话油罐车都难以施救。   蒋在野最后交代仇昕:“你们进来的时候也要准备好物资,别把兄弟们折在里面了。留一队人和梁屹川保持联系。还有就是那边闪警灯的时候,记得过去把裴律接过来。很多事情还要他来周旋。”   ·   科罗拉多沙漠腹地。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一开始的时候奚越还以为是沙尘暴,整个人相当绝望。   直到粘在车玻璃上的雪因为车内的高温融化成水,汩汩往下流,奚越才意识到这是雪。   下雪只会比沙尘暴更要命。   而外面一胖一瘦两个正在扎帐篷的笨贼,一边咒骂着一边回到车上拿防水的衣服。   “喂,商量个事。”奚越说,“你们真的打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下着大雪,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睡帐篷?”   两人没说话。   从进入腹地开始,奚越就明白了,他们压根没想让自己和蒋在野他们通电话。但是又确实不曾虐待自己。   “我保证,如果你们把我留在这,冻死前,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奚越冷静地说道,“猜一下上面的人为了不被报复,会不会把你们两个办事不利的交出去顶包?”   作者有话要说:   [1]反战[愤怒]反对一切非维护主权的战争[愤怒]   [2]该梗出自美剧《绝命毒师》/《风骚律师》。这俩并列为作者美剧T0   我一口气写不完,我发现我写过最长的单章是有闹钟的,没闹钟我写不粗。老实巴交.jpg   先放3k上来,我吃口饭继续写十二点前一定[鸽子] 第78章   皮卡进入腹地开始,奚越就在等一胖一瘦给蒋在野或者蒋昭华或者路明博……不管是谁都好,给他们打电话。   然而直到停车,两人也没有打电话的意思。   奚越这才从胖子口中得知,他们得到的只有带奚越来科罗拉多沙漠的腹地这一个命令。   “带我来这里,然后呢?”奚越迫切地追问,“然后就不管了?”   胖子的恶意调侃令奚越恶心:“博士,别激动,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明天就会来接你了。”   说完,两人也不管奚越,拔了钥匙下车。   他们为什么冒着沙尘暴下车,一开始奚越也一头雾水,直到落在车玻璃上的大粒雪粒因为温差而融化,奚越看到他们从皮卡的斗里拖下来一个巨大的帆布袋,又从袋里拿出工具开始扎帐篷,奚越这才明白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不是要带他走沙漠穿越国境线,而是要把他留在沙漠里。   他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的?他们上面的人知不知道今晚有极端降雪天气?   绝对不可以被扔在这,会死的。两个没有脑子的笨贼。奚越强行压下心中又惊又气的情绪,思考要怎样说服他们带自己走。被抓去墨西哥都没有被留在沙漠里危险。   外面实在太冷了,沙漠里扎帐篷本来就难。风刮着,雪下着,沙子又松散,两人穿着加绒夹克,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进度看起来可怜——而这正是奚越要的。   如果这顶目前完全没搭起来的帐篷就是奚越今晚甚至是人生的归宿的话,那么它还是不要搭起来好了。   必须说服他们带他走。   很快,两人因为经受不住寒冷而上车。准备加件衣服再下去继续干活。奚越还以为这辆皮卡是他们偷来的呢,什么都有,看起来生活气息很足。现在看来,车座下面的饮用水、压缩面包,还有衣服,估计都是给他准备的吧。   “喂,商量个事。”奚越说,“你们真的打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下着大雪,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睡帐篷?”   两人没说话,自顾自往身上套着衣服。   奚越心里急得要命,他把微微握在手里。尽管车里现在温度适宜,但手里抓着点什么还是让他感觉好受了一点。   一路上,奚越得到的待遇还算不错,两人没有捆他、没有殴打辱骂他。一些不痛不痒的嘲讽奚越毫不在意。为什么?   奚越快速思考着,而两人已经加好衣服,眼看着又要下车扎帐篷了。   “我保证,如果你们把我留在这,冻死前,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奚越冷静地说道,“猜一下上面的人为了不被报复,会不会把你们两个办事不利的交出去顶包?”   两人倏地看过来。前后排如此近的距离,奚越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博士,你说过你会配合。”胖子咧嘴笑,“现在就是你应该配合的时候。”   没有反过来威胁奚越,说要把他打晕,或者捆了扔在这里。奚越想他猜对了,他必须是“表面完好无损”的。   在这场互相忌惮、生怕对方事后报复的绑架中,他不能遭到任何的虐待,哪怕一个会让他脸颊肿起来的耳光都不可以。作为华人帮派的继承人——虽然奚越并不知道蒋在野以后会不会接手家族生意。他家的家族生意真的太多了!而奚越作为他的男朋友,不可以被虐待或者侮辱。   最好的情况就是墨西哥人目的达到,奚越顺利被他们找到。如果这个过程中出了任何意外,那么奚越的身上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痕迹,体内也绝对不能被检测出任何成分。   这就是为什么一路上,两人甚至没有对奚越进行过辱骂,他们仅仅只是要求奚越戴上眼罩的原因。或许车上有录音设备,录下了他们一路上是如何“礼貌”地请奚越和他们一起来科罗拉多沙漠里观光的。   必须说服他们。   奚越说道:“说到做到,我已经结婚了,你们明白家人的意义。如果我冻死在这里,我的家人发现我浑身都是伤,他们一定会杀了你们泄愤的。”   如果有用的话,奚越想,他要感谢……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明显有了忌惮。   感谢《寻梦环游记》!感谢《绝命毒师》和《风骚律师》!奚越在美国一年多就是读书读书读书!他不关心墨西哥,对它唯一超出书本的了解就是之前偶然看过的电影和美剧。   奚越深深记得墨西哥人坚信家庭至上。这不就用上了?他的威胁是有用的。丈夫的分量,可比男朋友重多了。   奚越接着说道:“外面现在下着雪,很冷,你们看看我,像是能在大雪中活下来的样子吗?”   “我猜你们的老大一定没有告诉你们我已经结婚了,正式成为了华人帮派的家庭成员。事实上这次开完会我就要和我的丈夫去大溪地度蜜月。在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你们想想,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哪怕这次的任务你们完成得有多么出色,我的丈夫要泄愤,你们的老大是送你们去东南亚?还是把你们交出来顺便把你们的家人也灭口?”   “当然,我没有要你们放了我的意思。这一路上我们还算融洽,我们看到了彼此的善意对吗?刚刚你们下车的时候我没有逃跑。现在我也只是不想一个人被留在沙漠里。”   “沙漠这么大,废弃的民宿、民房、加油站,什么都好,只要是有顶的建筑,我都可以接受。我活下来,我的家人就不会事后报复。你们完成任务的同时也不用担心你们的老大灭口,怎么样?你们俩好好想一下吧。”   嘴上说着给他们一点时间思考,其实奚越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与虎谋皮不外如是。   同时,他在脑海中又模拟出了几套别的说辞。威逼利诱,他今晚绝对不能死在大雪中。   车内,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一胖一瘦毫无征兆地开始用西语交谈,言辞间情绪很激动,奚越生怕会不会他哪里说得不对,让这两人干脆心一横把他做掉。   奚越已经准备好了说另一套更具诱惑性的,比如帮他们搞定美国身份。管它做不做得到,先活命。   瘦子突然用英语说道:“外面很冷,至少是零下十度,你说服我了。”   “也说服我了。”胖子说,“真有点后悔让你看到我们的脸了。你会说到做到,在你的丈夫找到你后让他不要追究我们吧?”   “当然。”奚越飞快地说道,“我们道上混的最讲义气了。”个屁。   他不是道上混的。   他要告死这两个笨贼!   成功说服了一胖一瘦,奚越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一点。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否则显得又掉价又心虚。   他轻轻摸着花枝鼠的背毛,等两人商量。   胖子和瘦子没有换回西语,而是继续用英语讨论。他们在讨论把奚越放到哪儿比较好。   他们当然不可能带奚越回大本营了,华人帮派只是喜欢冷兵器,不是不会用真理。[1]   说着,瘦子下车,检查车辆和油箱。沙漠行车,还是在夜间,再好的越野车一个小时顶了天了也就开二十公里,皮卡还要减半。现在换地方,最要紧的就是确定车辆没有出问题。   瘦子并没有收拾扔在地上的帐篷等工具,只是把一个装着食物的保温箱顺手扔回斗里。   再上车,瘦子告诉胖子车子没问题。他手伸到座位下面,摸出一张地图,奚越眼尖地看见似乎是旅游图册之类的。是他们来的路上从加油站拿的吗?   奚越屏息凝神,等待他们告诉他要送他去哪儿,最好是大型建筑,比如碉堡、加油站之类的……   然而等了几秒,瘦子把地图递给他看,问他:“博士,这是什么?”瘦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问奚越。   奚越傻了。   “你们俩……不认识字?”地图上是英语,有一个地方被画了个叉,应该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胖子说:“我们只会说。这个是你要的有顶的建筑吗?”   奚越又问:“你们不认识地图怎么开过来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一点担心我自己。”   胖子有些不耐烦地说,给他们布置任务的人给了他们这张地图,告诉他们沿着路开,没路就往东南方向,然后就会到这附近了。说着指了指后视镜上挂着的指南针。一直往东南方向最后会到墨西哥。   奚越接过地图,仔细看起来。   地图上确实有标注加油站和酒店,但是奚越总觉得这地方的酒店估计早几年前就垮了吧。居然还有印第安人的遗迹。选哪个好呢?   考虑到距离和安全……   突然,奚越看见了什么,这一瞬间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他头皮发麻,差点忍不住微笑起来。   一个天文台,一个废弃的天文台——不过这不重要,奚越今晚的唯一任务就是活下来,天文台废没废弃不重要。   奚越相信蒋在野一定会来救他,但他也知道,蒋在野在几个小时前就失去他的信号了。   民宿、民房、酒店、加油站、印第安人的遗迹,和一个废弃的天文台。怎么样都是前面的选项更安全,也许有人他可以获救。   但是奚越是一个天文学者。   “去这里。”奚越说,“这里最近,省油。”   ·   远远的,奚越看见一个雪白的巨大的轮廓,应该就是射电望远镜了。   奚越相信如果他和蒋在野足够了解彼此,那么在所有的选项中,在漫无边际的搜寻中,蒋在野一定会来天文台看一眼。   他在别的地方没找到奚越,他会猜到如果奚越也有选择的权力,一定会去天文台。   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洛杉矶?圣地亚哥?还是已经到科罗拉多沙漠的边缘。   正想着,突然,汽车的引擎声传来。如果他们听见了汽车行驶的声音,那么那辆车上的人,也一定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胖瘦二人咒骂了一声,正要提速,车子就在猛烈的追尾中偏离方向。   奚越被撞到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是软的,虽然有点头晕眼花但没有特别严重。他没有急着坐回去而是顺势缩起来,把自己藏在三角区里。   接着又是一撞。   恍惚间,奚越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然而风声来得更快——   子弹划破空气、击碎车玻璃、打进肉里。瘦子闷哼了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奚越知道,蒋在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美国各州对枪支的管控较松,但华人是否合法持枪取决于地方执法态度。加州等西部州份在排华浪潮中通过歧视性法律,如禁止华人从事某些职业,甚至禁止华人出庭作证指控白人。虽然没有直接禁止华人持枪的法律,但警察和司法系统对华人持枪者采取非常严厉打击。纽约、旧金山等地的华人帮派确实持有武器,用于帮派斗争和自卫,但他们的持枪行为往往会被执法机构视为犯罪证据,而非正当防卫。警察和法院对华人持枪的容忍度极低。例如,纽约警方在唐人街枪战后,无差别逮捕华人,无论是否参与帮派活动。诸如此类例子数不胜数。直到今天,美国华人在枪支权利问题上仍面临复杂的社会和法律挑战。文中基于这一点设置了蒋 家   其实这章写到了接近4000,但是感觉卡在那个点上你们今晚就真的睡不着了,所以把那段删了留到明天[狗头叼玫瑰]   小奚一点事没有,明天会有小狗心事,会汪汪大哭[狗头叼玫瑰]   明天见,我尽量早点起床继续写[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沙漠下着雪的漆黑的夜里,奚越就是知道,来的人一定是蒋在野。能在废弃的天文台附近找到他的还能是谁?   奚越只在刚刚差点被留在雪地里的时候真的怕过。被绑走的半天,他仅有的可以作为时间流逝的参照物的就是夜空。眼罩取下来的时候,天色还透着一点幽蓝,沙漠天黑得比城市晚一点,这个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再然后是停车的时候,落在车玻璃上的雪粒融化,奚越思考的间隙不忘观察夜空。   他看向夜空,看见了高升的天狼星,看见了亮亮的木星和土星,看见了最中心西沉的银河,最后,他还看见了猎户座——由三颗蓝巨星及蓝超巨星组成腰带,四颗亮星构成四边形的边缘,肉眼最容易辨认的星座。   晚上十一点。奚越万分笃定道。   这会儿大概是晚上十二点。蒋在野来得好快,从纽约到科罗拉多沙漠腹地,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真的是皇后区的Zane,而不是Peter吗?   瘦子中弹后,手垂了下来,吊在座椅和车门的夹缝里,真理就在奚越的面前。他下意识地把枪拿过来。奚越对枪战没兴趣,主要是不能让还在控制方向盘想逃离追尾的胖子拿到。   这么近的距离,奚越的动静不算隐蔽,自然被胖子注意到了。   “把枪给我!”他低吼道。胖子知道他现在必须还击了,不然再有一次追尾,皮卡会直接翻到地上。   “我害怕。”奚越缩在两排座椅中间慢吞吞地说,“你侧过来一点,我才敢递给你。”   胖子果然往中间探了点,两人同时伸出手。   “噗嗤——”   又是一枚子弹精准地打进肉里。露头就秒。   眼见胖子双目圆睁,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软软地往下滑。他的手脱离方向盘,方向盘一点点地回转,车子失控,在雪地里左拐右拐。奚越被晃得想吐。   他扔下枪管微微发烫的手/枪,后知后觉手心里全是汗。他迅速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要爬起来控制方向盘。   也就是这时,听到不属于自己的枪响的蒋在野开到了和皮卡并驾齐驱的位置,INKAS哨兵与皮卡紧贴在一起,轻微的撞击迫使奚越抬头,正对上蒋在野猩红的眼睛。   “奚越!”蒋在野降下车窗,“踩刹车!”   奚越迅速爬到前面,奋力地把胖子挤到一旁。胖子太重了,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一边拉着方向盘一边把他的腿踢开,踩下刹车。   蒋在野甚至把车开到了皮卡前面,才让皮卡顺利刹停。   当车在雪地里停下的时候,奚越趴在方向盘上,雪从破损的车玻璃飘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喘着气,只觉得恍如隔世。   奚越听到前面车门开关的声音,蒋在野下来了,他赶紧撑着手软脚软的身体下意识地找最近的门——胖子太重了,奚越于是决定走瘦子那边。   他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蹲在前排,蒋在野过来打开的正好就是瘦子那边的车门,奚越拉住蒋在野伸过来的手臂,几乎是被蒋在野掐着腋下拖出来的。   他实在没有一点力气了。   蒋在野来了,奚越霎时间被巨大的安全感笼罩,他想哭又想笑,他猜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可能有点扭曲。   “蒋……”   小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奚越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他还没看清,视线一转,他被用力拖出来,扔到了地上。屁股摔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的沙土并不疼,奚越只是有点懵逼。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微微,还好,没被压成鼠饼。   “蒋在野,我……”   “冚家铲!信唔信我收你皮?”   蒋在野掐着悠悠转醒的瘦子的脖子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奚越见状赶紧让开。蒋在野没把瘦子往奚越的方向扔,但是也没有看奚越一眼。   他整个人骑在瘦子身上,嘴里骂着奚越听不懂的粤语,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砸。   瘦子没死?子弹没有一击击毙?那刚刚我小腿上的是……奚越感到一阵后怕。   奚越没有阻止蒋在野,而是抖着腿,打开后排的车门,迅速捡起之前被他扔在座椅上的枪,朝胖子的大腿上开了一枪。   第二枪他开得尤其果断,见胖子没有任何反应,他从车里出来,从后绕到胖子那边拉开车门。信念感的催使下他的手现在一点也不抖,他把枪别在腰上,迅速解开胖子层层叠叠的衣服。   没有心跳,那一枪正中心脏。因为是近距离射击,皮肤有烧焦的痕迹。   奚越沉默了几秒,重新关上车门。   奚越走到另一边,发现蒋在野还在揍人,喊了他几声,蒋在野头也不抬。粤语奚越是一句也听不懂,他冷得要命,见蒋在野的身上穿着又长又厚的羽绒服,他赶紧跑到蒋在野的车里,果然在副驾驶上找到了羽绒服。   还有抓绒的冲锋衣。   奚越顾不上别的,赶紧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没忘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微微塞进更暖和的羽绒服口袋。   蒋在野甚至带了雪地靴,他怎么这么好啊!   奚越全副武装,再回头,发现蒋在野还在揍人。   他没骂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一拳一拳沉默地挥舞,结结实实地砸在瘦子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的脸上。   奚越抬手擦了擦接满雪粒的睫毛,视线变得更加清晰了。这一次他看到了瘦子堪比无限制格斗比赛中选手多处骨折又青又紫的脸,和蒋在野脸上被喷溅到的鲜红刺目的血。   奚越的心脏猛地一沉,倒吸一口凉气。是真的凉气——奚越被不正确的换气方式惊得咳嗽了几下,他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无人区显得特别突兀,可这并没有惊醒仍旧沉浸在暴力中的蒋在野。   刚刚,那么响的补枪声,正常来说几公里外都能听见。枪声就在蒋在野的身边,他却没有一点反应,完全不被外界干扰。   也听不见自己刚刚难受的咳嗽。   奚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迅速走上前去,试图唤醒蒋在野。   “别打了,他已经死了。”   “Zane,蒋在野,别打了,我让你别打了!”   “快停手……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蒋在野毫无反应,还在一拳一拳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拳头。奚越没有办法,他也怕被误伤到,他只敢从后面站着圈住蒋在野的胸,环着他的腋下想把他往后拉。   把他从脸被打得凹陷进去的瘦子身上拉开。   然而两人的力量太悬殊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蒋在野尽管潜意识里不想伤害他,所以并没有挣扎反抗,但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任凭奚越用尽全身力气也拉不动他。   奚越急得不行,在他耳边,用柔软的声音怀柔。   “Zane,管一下我,我很冷,我可能感冒了。”   “我们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好不好?”   “别打了,我会害怕的……”   硬的、软的,都不管用。   奚越站起来,这会儿蒋在野的力气用得差不多了,他本来就是疲惫至极,力的作用,他打在瘦子身上自己也会痛。qun溜84岜8鹉15硫   蒋在野的动作很慢很慢,失了准头,有几拳打进了雪地里。   奚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建议。电光火石间,奚越想起了几天前和蒋女士的那通电话。是那通电话,补足了奚越所不知道的蒋在野。   也是那通电话让他明白了为什么两次他推心置腹的谈话,蒋在野在他耳边说了那么多遍“我爱你”,奚越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他把心脏都掏出来看了,他感受到那么具象化的爱……然而,蒋在野始终有一条他不知道深浅的防线。   现在这条防线就在他和蒋在野的面前。   奚越决心跨过去。   他快步走到蒋在野的面前,抬手,轻轻扇了他一耳光,然后用不算大的,但蒋在野绝对能听见的声音。   说道:“蒋在野,你越界了。”   蒋在野,你越界了——   蒋在野的动作停了下来。   蒋在野其实不喜欢打排球。不,也不能说不喜欢,大概是介于喜欢和讨厌之间一般吧。排球对他来说很一般。   蒋昭华和路明博从来不在金钱上亏待他,甚至算得上是溺爱。他们也很爱他,尽管错过了蒋在野的童年,但美式文化让他们成为了一对非常乐于表达爱的父母。   对于青春期的蒋在野来说,他喜欢的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只要是他感兴趣的就没有他支付不起的价格。   哦,除了宁静的感觉。当他某一天,无可避免地、宿命般地成为了和他妈妈一样的人之后,蒋在野就明白除非有一天他拥有和他父母一样的爱情——不必完全一样,可是一定要有一个人,像路明博回应蒋昭华的爱一样,甚至退一步,哪怕不回应,可是一定要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感到宁静,能为他划清暴力行为和正常生活的边界,能把他拉回到正常的生活——除非有这么一个人,不然总有一天他会死在暴力中。   可是他怎么会那么幸运地就拥有了这样的爱情呢?   他妈都说了,全家的运气都在他妈身上了。她走运,他爸爸超级爱她。蒋在野小时候脸被黑土地衬得焦黄,他都不可爱,还是不要幻想了。会很好笑。   但是还是会偷偷幻想,敷很多美白面膜想会不会有一天也这么幸运。   幸运是一回事,还要可爱,要甜心。   蒋在野青春期最叛逆、最混沌的时候也会找点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混社会也不能不上学吧?   他对排球很一般,排球这项运动对他很慷慨,追着喂饭吃,赐予他天赋。   那么巧的,这是一项观赏性极佳的对抗运动。   蒋在野很快找到了代偿——暴力从未有一刻远离过他,他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可以骗过担心他精神状况的父母的代偿。   蒋在野享受比赛,他站在线后面,精准地截下每一个朝他飞过来的排球,高速运转的橡皮手打在上面和打在肉上的质感非常像,然后,观众席上就会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他们摇旗呐喊,为他加油助阵。   是手下的叫好,也是对手的求饶。是他一拳一拳打在别人肉上的声音。   打排球和打人一样很爽。   还能成为美高排球甜心Zane。   蒋在野于是告诉别人,是的,他喜欢打排球,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到今天,奚越把他从那条线后面狠狠地拽回来。   告诉他:你越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失算了,还没哭上,下章必哭。   伏笔回收进度:30%[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刚打完架的时候是最爽的,轻微的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盲目自大的飘飘然的感觉。这方面,蒋昭华可比儿子在行多了。   大概是蒋在野八年级的某个晚上,布鲁克林堂口的大佬不守规矩,跑去收了韩国城的租——当时他们才拿下韩国城不久,韩国城是位于曼哈顿中城区的一条紧凑的街,面积不大但是肥。按规矩是要给曼哈顿堂口的,但是蒋昭华自己也想要。布鲁克林堂口的大佬不守规矩的事给了她借题发挥的机会,好几年不亲自动手的蒋昭华带着好大儿在开会的时候,把吵吵嚷嚷的布鲁克林堂口和曼哈顿堂口的人给揍了一顿。   完事了,又把长辈们一一送医院,送最好的病房。   深更半夜,母子俩站在街头,一阵风吹来,蒋昭华轻快地从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   “点烟啦,还要我教你?”她对蒋在野说。   蒋在野马上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打火机,然后恭敬地低头、挡风,给大姐大点烟。   气氛正好,蒋昭华决定教给儿子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比如:“Zane啊,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我们亚裔……”女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边个够胆虾你,你就用烟头烫佢个屎忽!”   蒋在野受教,正要汇报一下他在美高当恶霸的事,一声呵斥从他们身后传来:“Harper……蒋昭华!”收到定位来接老婆的路明博看到两人风中点烟的动作,脸都气黑了,“他是你儿子,不是你马仔!”   蒋昭华在听到老公喊她英文名的时候就把烟扔了,高跟鞋踩踩踩:“老公!”   两人灰溜溜地被领回家。   第二天阳光明媚,蒋昭华约了美容师上门护理。喂鱼、浇花、喝下午茶,她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晚上就和丈夫一起出门参加晚宴去了。   蒋在野却一连好多天都没有走出来。   激素带来的快感是精神毒药,远胜进食和性。蒋在野变得敏感暴躁,情绪持续高涨。他那个时候正值青春期,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精力总是无限旺盛。直到几天后的排队训练,不小心打了撞到他身上的队友一拳。   蒋在野当时就道歉了,教练和队友也没在意,他们都没有发现他的问题。还是早早下班接完老婆顺道去接儿子的路明博察觉到他不对劲。   然后蒋昭华也姗姗来迟地发现。   暴力行为会模糊掉人的边界感,久而久之会无法正常地、普通地生活。而长期处于高敏应激状态精神一定会出问题。   蒋在野是兴奋,蒋昭华是自我厌恶。   路明博提防了那么久,他给蒋在野打了无数次预防针,最终,蒋在野还是更像他妈妈。   路明博感到非常挫败,蒋昭华则对此有些冷漠——她骨子里还是蒋昭华不是路太太,宿命罢了,她自己也是,她并不认为蒋在野承受不了。不过她还是积极地陪看医生。   不是陪蒋在野看医生,是陪大受打击的丈夫看医生。蒋在野看医生有没有用她自己最清楚了。   路明博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建议儿子找一些感兴趣的事转移注意力。比如体育活动之类的。蒋昭华还调侃他说Zane你早恋mommy也不会说你哦。   蒋在野珍惜十岁才得以团聚的爸爸妈妈,不想因为自己的事他们吵架。正好最近在排球中得到释放,他直接把它当成了代偿。   越是正式的比赛他越是兴奋,他的攻击性强到在赛场上一穿十一。   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排球天赋,然而只有蒋在野自己知道,别人打的是比赛,而他在回味某天晚上打人时的快感。   掌声、欢呼声,更加把他带回帮派风云的夜晚。   他从未有一刻远离过暴力,他只是恰好找到了代偿,并借此伪装自己。伪装成美高甜心,网红的身份有时候甚至能骗到自己,骗自己一直生活在阳光普照中。   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坦然面对的东西,奚越怎么会接受他呢?   而且奚越本来就喜欢亚裔甜心。   奚越看到我打人的样子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会不会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会不会不要我……   奚越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吸鼻子的声音。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在他说完那句话后,蒋在野的动作确实停了下来,过分高大的男孩直挺挺地骑在被他揍得面目全非的人身上,像是被零下的空气冻成了冰雕。   奚越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反应,蒋女士在电话里和他说过,蒋在野应激的时候谁碰他,他肌肉记忆会先于理智把人揍趴下,赵毅就没少吃这种亏。   奚越刚刚也只敢从背后抱他,还要防着他肘子拐自己。跑到前面扇他耳光,那是实在没招了。事实上奚越扇完就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蒋在野随便给他一下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好在应激归应激,理智是在的。   身体反应也很诚实,让他膝盖跪在雪地里,看吧,冻感冒,冻出鼻涕了吧……   不过怎么还不爬起来?奚越仔细观察。   然后,奚越又听到了一声更闷的吸鼻子的声音,像是鼻腔被冻住似的。蒋在野终于抬起脸来,让奚越看到他通红的、哭成跳动的荷包蛋的眼睛,和脸上已经凝结成冰晶的眼泪。   他脸上好多好多条小冰柱子。   蒋在野抬手用衣服擦了擦脸,擦掉结冰的眼泪,泪腺又继续往外狂飙眼泪。   他嚎啕大哭:“哇——”   奚越:“……噗。”   ·   雪已经停了,但室外还是太冷了。   狗哭狼嚎的蒋在野格外老实,奚越走过去伸出手,他就乖乖把冻得通红的、破皮的爪爪递上来,然后任由奚越牵着他上了车。   两人挤在后排,因为物资都在后排。奚越打开车内阅读灯,很容易就找到了医药箱,然后像他第一次把蒋在野领回宿舍的那天一样,仔细地给他的爪爪上药。   和那天的一声不吭不一样,蒋在野在抽噎,抽噎的原因是因为先前他汪汪大哭的时候,奚越看着他的脸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蒋在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失忆,他当然知道他当着奚越的面应激了,瘦子被他揍成了一坨人形有机物,从面相上完全看不出是人类。   他不知道奚越在笑什么,他想表现得很乖很乖,所以很努力地憋着哭,憋着憋着就开始抽噎,抽得身体一上一下的,嗓子里还发出细小的呜咽。   看起来真的很像小狗什么的。   蒋在野不敢看奚越,一直低着头。上完药,也不把手拿下来。奚越只好把他手臂放松下来简直沉得要命的爪爪放在自己腰上。   说道:“三件事:第一,谢谢你这么快赶来救我。第二,我们不会分手。第三,不用憋着,Zane,puppy,小可怜,你可以哭一会儿。”   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蒋在野猛地一头扎进青年大腿的缝隙里。车内开着暖气,奚越上车后就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了。他裤子很薄,是单层的。蒋在野的脸埋在他的大腿上哭得情真意切,热气腾腾。   “哇——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对不起……”   “我控制不了自……不是,我可以控制,我真的很乖的。我没有打他了,他不是我打死的……”   “我会听你的话,你不要感冒,不要害怕我……”   ……   蒋在野哭得一抖一抖的,奚越感受到皮肤上酸涩的热意,是蒋在野滚烫的眼泪。   他哭得太惨了,不是泪失禁,更不是刚认识的时候那种假哭,而是真的伤心、委屈、害怕到了极点,情绪一股脑地宣泄。   冰天雪地里那么安静,车内只有空调细微的声响,蒋在野哭得可以说是肝肠寸断,伴随着打嗝。奚越很耐心地听,才听懂他说的话——他在回答之前奚越对他说的软硬皆施的话。   他全部都听进去了,只是那个时候,他站在线后面,浑身血液沸腾,他没有办法回应奚越焦急的情绪。   直到奚越把他从那条线后面狠狠地拽回来,内心才得到一点安宁。   奚越听着他想到哪儿哭到哪儿的内心剖白,知道,蒋在野又一次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是很可爱、很赤诚的一颗心。   奚越温柔地顺着男孩的后颈,说:“好啦,没关系,现在绳子在我手里,我帮你控制。”   他想,或许这条绳子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交给他了,所以才能在蒋在野应激到连补枪声都没有反应的时候,他说出了类似安全词一样的话,然后蒋在野立即停止。   ·   大约半小时后,蒋在野才终于停止了哭泣。   情绪大起大落,狗哭狼嚎,他发了点汗,算是抵消了膝盖跪在雪地里受的凉。奚越用体温枪分别给自己、蒋在野,还有再次从装死状态恢复活力的微微量了量体温。对于人类和花枝鼠的正常体温来说,万幸他们三个都没有发烧。   蒋在野哭完有点不好意思,实际上他哭到一半时眼泪就止住了,主动把脸从奚越的大腿上抬起来,一边打嗝一边硬把奚越抱到怀里。   热得两人都脱了羽绒服,隔着薄薄的衣服肉贴肉。   终于不打嗝了,奚越捧着他害羞的脸颊,温柔地亲了男孩的嘴唇一下。   “好啦,你哭完了,是不是该我哭了?”奚越说。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想起来自重逢开始——是的,就是重逢而不是见面,他们在霍普维尔的家分开,直到今天才突破阻碍重逢——蒋在野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检查过奚越身上有没有受伤。   他们有没有伤害他、虐待他?   一点点可能性都让蒋在野感到后怕,更别说他回忆起第二声枪响的时候,那种不确定不知道奚越会不会已经……   他的心脏因为这种已经被否定的可能性而尖锐地疼痛。所以他才会在看到瘦子幽幽转醒,手悄悄碰到奚越的小腿的时候瞬间暴怒。   蒋在野当即就要仔细检查奚越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奚越把手轻轻搭在男孩的手臂上,说:“我没有受伤。我的意思是,我开枪了。蒋在野,我要请一个律师,我还没有上法庭的经验。”   这句话他说得又诙谐,又苦涩。俗称地狱笑话。   蒋在野终于笑了:“我帮你请,其实我有……”   “咳咳!咔——嚓——”   空调出风口突然泄出一口凉气,仪表盘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音。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前面——汽车熄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点都不能囤哈,虽然我更新不是特别稳定(……),就这几章就正文完结了,情绪一到位就上大闹钟(会请假一天好好打磨个大的)。正常来说不会错过。至少写二创的读者不会错过[鸽子]   利滚利[爆哭]欠的加更要是正文没还上就番外还[爆哭]   我真的会还的!   2025/08/14:文案原句是【蒋在野收到了奚越发的分手短信。】写到66章的时候感觉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故修改情节。这里向期待分手短信的读者致歉 第81章   仇昕带人赶到科罗拉多沙漠边缘,进行第一轮搜寻的时候,真的是下了狠劲的。在不折损手下的情况下,所有车子开到油箱只剩薄薄的一层底,堪堪够所有人平安折返汇合。   谁都懂信号消失得越久越危险这件事。   蒋在野来了更是等不了一秒,抽干所有车的油箱加满一辆INKAS哨兵,带着赵毅和两个小弟就往沙漠腹地里开。   另一辆同样凑出半箱油的越野车跟在他们后面,这辆车的性能自然没有INKAS哨兵好,蒋在野开飞车,它追得艰难。中途行驶到一段几乎被沙子全覆盖的路的时候,因为下雪导致的视野不清晰,越野车不小心开到了非硬化路面,很快,车轮就陷进了沙子里。   那辆越野车上只有两个人。转弯的时候,赵毅往后看,正好看到两人正在艰难地推车,想起来那辆车上的救援求生设备没有他们车上的齐全。   就提了一嘴:“Zane,他们陷车了,去帮忙拖一下车吗?”越野车上都配有拖车绳。   蒋在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毅有点尴尬,找补了句:“下雪了,我看他们穿得薄。”   谁知他说完这句话,蒋在野竟然真的减速掉头了,两分钟就回到了后车陷车的位置。   正在推车的两人仿佛看到了救星。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赵毅带着两个小弟还有两件压缩羽绒服下车,准备帮忙的时候,蒋在野突然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剩下五个人面面相觑。   得,也不用推车了,他们几个刚好能凑一车,在车上满满当当热热和和地等待救援。运气好的话过两个小时能碰见大部队,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再说吧。   蒋在野懊恼地说:“早知道把那辆车的油也抽走就好了。”   他把脑袋埋在青年布料堆叠的温暖的颈窝里撒娇。   奚越心知,蒋在野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已经是奇迹了。他一路上一定开得特别小心。要仔细观察,还要节省燃料。把赵毅三人留在越野车上是为了减轻载重。   他已经很棒了。再说——奚越看了眼仪表盘。刚刚他被冻得不行,来车上找衣服穿的时候,注意到了蒋在野下车下得急,忘了熄火。忘了熄火不是什么大问题,这点儿怠速费不了多少油。   真正把油耗光的是一上车,在奚越找医药箱的时候,他想起奚越说他很冷,可能要感冒了,长臂一伸,把空调温度开到最高。   还是那句话,两人能这么快就重逢,已经是奚越费尽口舌、蒋家及华人帮派不计成本、蒋在野不顾危险的人为奇迹了。   “不过还好,只要撑到明天就没事了。”蒋在野说,“他们一定会找到我们的。”一夜而已。   蒋在野刚刚一边用湿巾擦脸,他脸上除了眼泪鼻涕口水还有瘦子的血,也就是极端环境,奚越才没有嫌弃他。一边给奚越讲他被绑架后的情况。听到两个朋友没事,他们和蒋家一样也在为自己奔走之后,奚越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师兄说他回去是去找谁没有?”奚越问。   “我不知道。”蒋在野哪里顾得上关心这个啊?   奚越想了想,说:“我觉得师兄会先找到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蒋在野问。   “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只是不想和美第奇在一起,师兄没必要放弃刚起步的事业,非要跑回国。美第奇又没有逼他歃血为盟加入黑手党。”奚越说,“我在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很危险,他必须划清界限。我好像猜到是什么了。”   “铁器生意。”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就说怎么你出差那次,那个Lauren也在呢。我还以为他是深柜对你有意思呢。”蒋在野嘟囔道,“波音公司的继承人。啧。借着宠物公司的幌子。”   “那么,希望Lauren少爷能忘了之前在实验室里,我老嘲讽他的事。”奚越耸了耸肩。   有情饮水饱,两人依偎在一起,暂时也没觉得冷。但是长时间待在熄火的车里始终不太好。失温和缺氧都有可能悄无声息地夺走两人的生命。   再来就是皮卡还在后面,也不知道追尾和急刹有没有造成发动机损伤,万一爆炸了那两人死得也太冤了。   最终他们决定还是去不远处的废弃天文台里过夜。   兴许运气好,天文台里有离网的能源系统还可以供电。   蒋在野让奚越在车上等他一下,他去抽皮卡的油。奚越就趴着,从后车玻璃那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很快蒋在野就回来了,他办事牢靠,顺便搜了胖子和瘦子的身,从他们身上找到了一部没有信号的卫星电话,和奚越被掰成两半的手机以及运动手环。   “皮卡的油箱被冻裂了,漏了很多油。能开多远是多远吧,还剩一点距离我们就走过去。”蒋在野一边点火,一边问道,“他们原本就想把你放在天文台吗?”   很巧,INKAS哨兵上也有一张同样的旅游图册,是路过收费站的时候工作人员顺手递过来的,被仇昕塞在手套箱里。蒋在野开了一个小时,没开进被雪覆盖着的沙子里算他眼神好的了,皮卡的痕迹被大自然的力量掩盖得悄无踪迹。   蒋在野当时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开下去了,否则就不是他去救奚越,而是他也在车上等人来救了。他停了会儿车,又下车走了几步,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思考。   然后他回到车上,没有看仇昕给他的详细标明公路号的地图,而是试图找到一张偏民用的旅游的。他想要是真的等到明天下午,墨西哥人告诉他们藏匿地点,这个地点一定是在地图上非常容易找到的建筑物。   他直觉会是天文台,那群该死的鬼佬绑架的可是一个未来的天文学家。   幸运的是他真的在这附近堵到了皮卡。   闻言,奚越沉默了一会儿,等车子已经成功启动,开始缓慢地朝天文台开的时候。   奚越才用一种平淡的,可是蒋在野听完内容心都要碎掉的语气说道:“他们没打算把我放在天文台,他们打算把我放在离这几公里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雪地里。帐篷架子都支起来了你说吓不吓人?”奚越开了个玩笑,“我觉得那样的话我真的会冻死,所以就和他们说,让他们送我来这里。他们不认识字,拿着地图让我选一个,我就选了天文台啦。我猜如果换成是你也会选天文台。然后你就真的找到我了。”   奚越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开口前已经斟酌过用词了。大晚上的,还是在下过雪的沙漠无人区里,蒋在野正在开车。他出现在了这里,就这一件事,奚越这辈子都不会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   可是最起码他们得先到天文台坐下来,再好好互诉衷肠。奚越想,至少是今天,蒋在野应该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告诉他的了。他也是。   他其实还有一些以前矜持的不好意思说的话,或许今晚是一个彻夜不睡的,看星星月亮的夜晚。   所以说到后面,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轻快一点,可是尾音还是因为委屈和害怕而颤抖地上扬。   然后很快他就发现,就像他再三努力也藏不住情绪一样,蒋在野也是。本就一身狼狈的男孩迅速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奚越看到他又哭了。蒋在野紧紧抿着唇,他这张可爱的帅气的脸配上下撇的嘴唇说实话不好看,还有一点滑稽。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同样情绪失控,又或者网红对于表情管理的包袱上来了,蒋在野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专心开车。   沙漠里刮着横风,也就是刚下了大雪雪压着沙子,才没有沙尘暴。蒋在野把车开得很稳,就像某一次他们不欢而散一样,那一次蒋在野同样也是哭到情绪失控,哭到手都在抖。可是因为奚越坐在他的副驾驶上,他的手握着方向盘,他可以把车开稳。   “我杀他们全家!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过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哽咽出声了,“我把你照顾得那么好,你要成为科学家,他们怎么敢这么欺负你……”   奚越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正在疯狂地眨眼睛,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他还看得清楚路吗?要不换我来开车吧?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压根没有驾照了。   奚越也有点想哭了。   他哄蒋在野,也哄自己:“被留在雪地里的是他们。蒋在野,你知道什么是天注定吗?天注定就是,我打在胖子身上的那枪,比之前他们打你的那枪更准。正中心脏。”   耳朵里自己吸鼻子的声音很大,奚越也没有听见蒋在野有没有说谢谢自己帮他报仇了。   哦,他后知后觉地想,几个月前和蒋在野枪战的,和今天绑架他的,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吧。   奚越的担心是多余的,蒋在野最终还是成功把车子开到了废弃的天文台的铁门外。铁门锁着,需要下车把门打开才好把车子开进去。   可怜的油量不允许他们一脚油门冲进去。   蒋在野正要下车,奚越却在这时突然握住他刚离开方向盘的手。   蒋在野先是清了清被糊住的嗓子,然后才用喑哑的声音说:“我下去开门,你别害怕。”   奚越摇头,他不是害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服蒋在野——他不确定蒋在野会不会拒绝他。   “还剩一点油,节约下来也没什么用吧?”奚越尽量扯出一个还算漂亮的笑,“要不要试一试车/震?”   蒋在野确实没想到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从奚越口中听到这样的邀请。换成平时,他一定一口答应,现在的话……   “做不做?”奚越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不久前才用湿巾擦干净的脸上,现在全是泪痕,他很认真地说,“我想做,蒋在野,我想抱一下你。”才能确认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想要体温。人类是恒温动物,冰天雪地里,奚越想摄取一点体温。   “做。”蒋在野说道。   他把空调温度开到最高,然后把座椅放平。把座椅放平只是为了两人能直接跨到后排去。   蒋在野把后排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后备箱扔的时候,奚越正在脱衣服。   当然,他没忘记把微微暂时关进手套箱里。   “你温度开得好高。”奚越笑着说道,“我在想,我们会不会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然后等到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已经在霍普维尔的家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原计划是写到6k,写到他们在天文台里,但是写到2500那个位置也就是奚越说一开始他们要把他留在帐篷里的时候,仿佛被狗顶号,一下有点写不动了。就开始对着平板电脑发呆……   恰逢这个点橘女士点了三斤小龙虾诱惑我,我也想吃,我就一边馋一边想完了死手快写啊!然后往后写又觉得说算了最后一个豪华大闹钟[狗头叼玫瑰]反正不会有任何危险了急着去冷冰冰都是灰的天文台里干嘛呀。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章没写到6k[鸽子]   好了,现在我准备享受我的蒜香+油焖双拼小龙虾了,我们后天中午见(明天请假一天不更新,我要好好打磨)[狗头叼玫瑰]   【闹钟】8.16号中午12:30。请准时。   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会修改错别字。   低调!低调!低调! 第82章   霍普维尔的家……天知道蒋在野有多后悔那一次的争吵。他记得那天,他回到家里,夕阳从木质的窗户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形成规则的矩形光斑。奚越高兴地走来走去。他惦记着分享好消息,进门的时候忘了换拖鞋了,穿着高筒袜的脚踩着光斑。他没有耐心每一步都好好地脚后跟着地,所以差不多是垫着脚走路的。   像跳格子一样。   如果不是奚越一听到开门声就扭过头来发现了他,蒋在野一定会悄悄拍下来的。怎么高兴成这样啊?   可爱死了。   然而就是那天,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奚越连他做的饭也不愿意吃了,拖着行李箱伤心地离开了他们的家。   再见面,就是那声蒋在野觉得,他这辈子也无法承受第二次的枪响。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那一枪是……   没有如果,事实是那一枪,是奚越为他报了仇。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天他一定会和奚越说实话,说其实他真的无所谓什么排球什么粉丝。一直以来他都用错误的方法对抗暴力导致的越界,他不应该一边代偿一边不敢承认,他早就应该和奚越坦白他的高需求的。   明明奚越那么温柔,明明他的爱那么具象化。   蒋在野的视线模糊了几秒,他赶紧抽了几张纸擦了擦眼泪,转身想告诉奚越他没找到合适的润滑。   结果一扭头,看到脱到只剩一件府绸白衬衣的青年手上拿着一枚小方片。   “应急求生包里找到的。”奚越言简意赅。   安全套是野外求生的必备品,用途非常广泛。说完,他晃了晃手上薄薄的小方片,就要撕开使用。   “能不用这个吗?”蒋在野声音闷闷地问。   别说标准尺寸的了,常规市售的最大号是55mm,蒋在野有次无聊偷偷买回来试过一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根本用不了。   奚越挑了挑眉,谁说要戴了?他们一次也没用过好吧?   正要解释取之精华,跪在坐垫上的膝盖突然一旋,他被一只大手托着小腹翻了个面,那只手复又滑到腰上轻轻地往下压。奚越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塌腰。   ……   青年的小腹又酸又胀,被他的手按得难受极了,忍不住咬他的肩膀。   蒋在野不甚在意,被咬一下能有多疼?处理完他给奚越穿好羽绒服,把被裹成球的青年放回副驾驶上,熄火,又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奚越现在还不能睡着,今晚他们最好别睡。   蒋在野则迅速收拾了一个巨大的背包出来。   今晚他们注定要在天文台过夜了,其实他也不确定带的东西够不够多,要是不够一会儿他再跑一趟来拿就是了。   “不把车子开进去吗?”奚越懒洋洋地问。   沙漠冷冽的新鲜空气让奚越精神了一点,他正在看着夜空,观察星星的位置计算时间。   “不开进去了。”蒋在野说,“停在这里比较显眼,他们路过的话会看到的。要是你师兄没能说服你那个家里做铁器生意的同事和意大利人的话,光靠仇昕他们,他们大概率会优先扩大搜寻范围,一开始不会把建筑物搜得太仔细的。”   “哦。”奚越点点头,不问了。   这方面还是听蒋在野的靠谱。有他在,奚越就不太想动脑子。   他把被关了快两个小时的微微从手套箱里拿出来。微微都睡着了。奚越担心它,宝贝小老鼠今天真的立大功了。奚越让蒋在野把体温枪递给他,又给它量了一次体温。   也给自己量了一次。   很好,都没有发烧。   蒋在野也收拾完了,他背着巨大的背包,从外面打开车门,把浑身懒洋洋的青年抱在怀里。   “走了。”他亲了亲青年的额头。   “我下来自己走吧,你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说着,奚越扭了扭非常不适的屁股。   “这点儿重量。”蒋在野手臂掂了掂,让他搂好他的脖子。   废弃的天文台的铁门早就被风沙腐蚀风化了,用不着开锁,蒋在野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吱呀一声里,两人朝着不远处的白色建筑物走去。   从射电望远镜的涂装颜色来看,这座天文台至少废弃了有二十年了。这种情况下不能指望里面还有通讯设备。奚越对天文台的构造非常了解,他指挥着蒋在野找一找休息室,两人打着手电筒在满是陈年灰尘的建筑物里四处搜寻。   “玩过恐怖游戏没有?”怕奚越睡着,蒋在野努力逗他,“年久失修的废弃建筑物里,有许多眼睛看不见的,上个世纪就被留在里面的鬼魂,就等着迷路的陌生人闯进这里。”   “然后呢?”   “然后把他们杀了。”   “哦。”奚越说,“那美国的鬼很没有追求了,也不要点香蜡纸钱什么的。”   蒋在野低笑了两声:“你不怕啊?啊!!!”   他手电筒乱晃,突然大叫一声。   “啊啊啊!”   奚越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   看来还是怕的。知道自己被骗,再抬起头来,奚越的表情看起来愤怒至极。他恶狠狠地瞪着蒋在野——动作幅度比较大,扯到了有点不舒服。   “精神了吧?”蒋在野低头亲亲他。   “哼。”奚越懒得理他了。   过了被吓到那个劲,他也没有很生气。奚越知道今晚不能睡,琢磨着他一会儿得还回去,也吓吓蒋在野。   他主要是被蒋在野的声音吓一跳,也没有很怕鬼。他信仰唯物主义呢。再说他身上有枪,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他火力很足。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休息室。   和奚越猜的一样,因为这座天文台是建在沙漠里的,为了值守人员的安全,休息室里有一个壁炉,能在突然断电的时候作为热源。天文台废弃已久,除了射电望远镜太大了搬不动,其它值钱的设备都被搬得差不多了。   没有人会大费周章地搬走壁炉里的木柴,如今正好方便了他们取暖。   “怎么样,能点燃吗?”奚越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上其实有很多灰,不过无所谓了,到处都是灰还在意什么?进入天文台后他是自己走的,没让抱。再不坐坐他受不了。   蒋在野蹲在壁炉前检查。他以前和爸妈去瑞士滑雪的时候,住木屋里也生过火,自然难不倒他。   “有点湿,但是可以点燃。”   说完,蒋在野站起来,逐一检查窗户。他把其中一扇最小的透气窗打开一半,然后才从背包里找出报纸生火。   火焰升起来,当整间屋子被壁炉的火光照亮,两人注视着彼此,都知道,至少今晚他们彻底安全了。   他们在一起,休息室里很快就会暖和起来,他们可以把羽绒服脱掉,只穿着抓绒外套抱一抱彼此。   蒋在野走过来,奚越也从躺着的姿势坐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吻。   “有没有不舒服?”蒋在野问他。   奚越摇摇头。他被挤的时候真的酸得想扇人,蒋在野却坚持必须弄出来。他是对的,奚越除了肌肉乏力没有别的不舒服的感受。   “就算发烧也没什么,真发烧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城里了。”奚越说,“虽然美国除了那几个城市,别的都是村儿。”   说完他和蒋在野都笑了。   蒋在野问他得救后先回哪儿?奚越想着高峰会最后一天他估计赶不上了。可是晚上有晚宴诶……是那种科学家云集的晚宴。错过他真的会有一点遗憾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告诉蒋在野,他最想回霍普维尔。   “我也是。”蒋在野想到他们的独栋小院又有点哽咽,“我也是最想回那里了……奚越,我很后悔那天没有对你说实话。”   他在飞机上一直在想,如果他和奚越说了实话,那么绑架的事或许可以避免。他完全可以在奚越接受的情况下以更好的方式保护他,不至于好几次险象环生。   奚越宽容地抚了抚他的脸颊。   “你可以现在告诉我实话。”顿了顿,他主动提示他,“其实,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和我说了你的一些事情。Zane,我可以理解你的一些做法,但是我不能再被隐瞒了。你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青年笑着说道:“我们现在也算是围炉夜话。”   蒋在野瓮声瓮气道:“你知道哪些了呀?”   蒋昭华应该不会那么不仗义,说他坏话吧?   蒋在野下飞机前,用备用电话给蒋昭华打电话,问了她一个问题,就是当初,她是怎么和他爸坦白的。   他需要一点爱情的小妙招。   “你真的是我生的吗傻儿子。”蒋昭华嘲笑他,“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爸。”   “不能吧。”蒋在野不是很信,“我爸知道你混社会还不跑,我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的,你这么说会减少我对他的崇拜。”   在一旁听电话的路明博接过手机,告诉他:“那天,我刚融资到一笔钱,来拯救我摇摇欲坠的初创公司,我从银行取了钱出来,就遇到了你妈混完社会打劫我。”   蒋在野:“……”   蒋昭华补充道:“我只是借一百美金打车回唐人街,他吓得把所有钱都给我了。你爸一晚上没想通,第二天又壮着胆子来找我要钱了。”   “后来我发现你妈妈很仗义,你外公也不是黑/帮。然后就很自然地了解彼此的立场,心疼对方的处境。我们相爱了,后来还有了你。”路明博总结道。   蒋在野进而想到,他和奚越也有微微。微微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奚越知道了也没闹着要回国。他和美地奇不一样,奚越也和梁某不一样。今晚过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不可以说的,再也没有任何事情会让他们不信任彼此了。   这么想着,蒋在野把微微从奚越手上接过来,手里捏着儿子他更加安心了。   正准备酝酿一下开口,就听奚越说道:“你妈妈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等你上大学后我们可不可以结婚,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把你彻底扫地出门。”   奚越还记得,他在电话里听到蒋女士笑眯眯地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脸刷的一下红了。   蒋在野突然被母爱到,整个人都坐直了。上大学?他要上大学!他不要gap year了!他明天就去读哈佛。   “你怎么说的?”他带着激动又期待的心情问。   “我说不能吧。”   “什么?怎么不能了!”   “先不说我大陆户口,大陆不承认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蒋在野,你一个混社会的,我什么身份?我可是要当科学家的!想和我结婚,你根本就过不了政审!”7凌旧4陸伞漆衫O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女人[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奚越突然想起来,他不光是大陆户口,还是最值钱的上海户口。他微微扬起下巴,看蒋在野的眼神睥睨。   纽约大农村的Zane:“……”   蒋在野猛地站起来。   “你干嘛?”奚越嘟囔道,“我真不困,你别一惊一乍地吓人。”   “找个盆子。”蒋在野四处逡巡,“我要金盆洗手了。”   奚越闷闷地笑,拽着他让他坐下来。   “社会混得好好的,这就要金盆洗手啦?”   “不然我能怎么办?男人啊始终还是要有一个家庭。”   他讲话太搞笑了,奚越笑歪在他身上,蒋在野就低头亲他的唇。通常是蒋在野枕在奚越的大腿上,现在位置换了,蒋在野倒着亲他,奚越就说,这是初代蜘蛛侠吻玛丽简的姿势。   蒋在野又亲了一下,他家也在皇后区。   “你做好被我垄断的准备了吗?”奚越问他。   蒋在野迅速意识到,这是谈话开始的信号。   说起来,几乎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谈话,都是奚越主动开始。奚越总是骄傲地仰着头,他喜欢说祈使句,对不感兴趣的东西绝不会多看一眼。可是蒋在野知道他非常温柔非常包容。   人们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包装得很好,然而绝大多数人都很浅薄,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相处,了解的越多越是失望。蒋在野认定奚越喜欢亚裔甜心,因为暴力代偿而衍生出来的美高甜心的形象,成为了他难以舍弃的虚假人设。他越是沉溺于奚越的温柔,越是害怕被看到本来面目。   赵毅有一次问他,和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   奚越身上有诸多美好的品质,蒋在野正要列举,瞥到赵毅感兴趣的目光,突然神色一凛。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蒋在野厉声警告。   赵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进行帮派未来话事人之争呢。赵毅觉得蒋在野真的很神经,他自己在外面给人当狗,就怀疑别人也想当。有病吧?   “我年龄比奚越大。”赵毅委婉地为自己辩解,“我其实更喜欢女孩子。”   “你最好是。”蒋在野将信将疑。   如果要他认真回答,他觉得奚越真的好温柔,温柔是他身上最强大的力量,至少,对蒋在野而言是。   回到现在——   现在,他正徜徉在奚越温柔得像湖水一样的目光中。   “我……”他是想要说的,他现在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了。可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知道坦白很难。”奚越鼓励他,“所以我猜你一直在拧巴的情绪中。会觉得惶恐吗?”   蒋在野点点头,他常常会觉得当下拥有的幸福非常悬浮。他每每从奚越那里获得多少,就会更加害怕失去这些。他是拧巴的。   这种拧巴被美高甜心的人设掩盖得很好,一有不安就撒娇,得到更多温柔的对待然后内心暂时平静。久而久之连自己也骗过了。   “还记得我在车上说过什么吗?”奚越耐心引导。   “你说我们不会分手。”蒋在野就死死记着这个。   “还有呢?”   还有……   “你还说,你帮我控制。”   奚越点点头。   奚越不会平白说这个,蒋在野猜蒋昭华女士一定把他的老底都掀了。如果说所谓美高甜心,热爱排球的人设,可以骗过包括他爸在内的所有人甚至他自己,那么一定有一个人不会被骗到。   那就是同样生活在暴力世界中的蒋昭华。   蒋在野的所有手段都是她曾经尝试过的,蒋在野唯独骗不了她。   “我猜我妈已经和你说过了,但是我自己再说一遍吧。”蒋在野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他决定从具体的事件开始,最后再剖白他那些拧巴的、幼稚的心理活动,“从罗家宝开始吧。”他想起来在那次他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之前的补考中,他已经讲过他是如何喜欢上奚越的心路历程。那是绝对真实的。而目前为止的所有隐瞒除了他自己,别的都和罗家宝息息相关。   “罗家宝……就是那个我用烟头烫他屁股的人。这家伙以前是个杀人犯,改名换姓偷渡过来结婚生子,安分了一段时间又活络起来。他的工作就是在码头上搬货,他利用工作便利勾结墨西哥人,帮他们偷渡。这放在以前的话其实不算多大的事。但是今年不一样,排外排华有多严重……你的奖学金,你也深受其害对不对?肯定不能让他连累别的老老实实生活的人啊,考虑到他的老婆孩子是无辜的,一开始,我妈想用温和的手段。”   “他太狡猾了,我们一直没抓到他。后来还发现,他拼命跑,是因为他和墨西哥人之间的交易不止那些。就是你能想到的最危险最该死的那个。”   “他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想用你威胁我吧,好几次,我收到消息说他在你附近。我吓坏了。”   奚越忍不住打断他:“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   “是。但是我当时只想着瞒住。我不想你承担那些不太能见得了光的东西,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好你。”他说。   奚越又想起一件事,告诉他:“其实你装在家里的监控,我拆下来看过,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绝对跟着我去洛杉矶了,只是你不想承认而已。”   “嗯……我很蠢。”蒋在野小声说。   这次奚越没有安慰他,在他们就事论事的过程中,对错需要正确的评判。这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一定会过去。   过不去才会一直痛苦。   然后很久之后再想起,依旧耿耿于怀。   蒋在野继续说道:“所以你知道了,其实枪伤,还有以前打架的伤都和罗家宝,和他背后的墨西哥人有关。那段时间我状态……先不说这个。总之那段时间,我和我妈都想快点把他抓出来。洛杉矶那次他们就想绑架你了,我先说,那件事我做得确实不地道。”说着说着他摸摸鼻子眼神闪躲,“我把你师兄牵扯进来,是想着有意大利人和你那个家里做铁器生意的同事一起收拾墨西哥人你会更安全。”   “那一枪让我发现,比起对你下手,罗家宝还是更恨抓他好几次的我。我和我妈一致决定,把他钓出来,这样一劳永逸。”   “怎么这样?”奚越非常不赞同,“阿姨怎么会同意你只身犯险?”   “我妈是一个很传奇的女人。”蒋在野摊了摊手,“有时候她不把我当儿子,而是把我当小弟。其实我特别能理解她。”   蒋在野凑过去,飞快地亲了奚越的脸颊一下:“我有多爱你,她就有多爱我爸。她觉得我不会有危险,所以同意了。她和很多妈妈都不一样……嗯,她是刘玉玲,你能理解吗?”   奚越接受得很快:“好吧,我尽量。”   “我们抓到了罗家宝,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等听证会结束,我们见面,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但是我想,也许不包括你家是干帮派的。”   蒋在野有点尴尬:“是啊……我没想到墨西哥人会为了罗家宝真的再绑架你一次。”   “但是你现在全部告诉我了。”奚越说,“来吧,我们谈话的重点部分——我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壁炉里,还没有烧到的湿木头被高温烘干水分,树皮龟裂,细小的火星炸开,构成了冬日的夜晚最温馨的白噪音。外面又下起了雪,奚越被呼呼的声音吸引着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打量起休息室。   很多年没有住过人的,满是灰尘的房间因为壁炉橙色的火焰,和他们窝在掉皮的沙发上亲密耳语,而显得像是电影里主角正反打的经典场面。   他们才做过爱,他们为了彼此一个可以只身来到沙漠无人区,一个可以扣动板机。青春电影里有时候会出现小混混为了女主和人干架的场面,这并不值得提倡。   但是亲眼看到蒋在野把瘦子揍成了一坨人形有机物,奚越还是觉得很震撼的。   所以这场正反打,会是化解主角矛盾的谈话。奚越想。   他稍微走了一下神,蒋在野就以为他困了,把他的脸掰过来。   奚越:?   被捏得嘴都嘟起来了。   蒋在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奚越还以为他非要这种正儿八经地对视的坦白,尽管非常莫名其妙,但是他还是忍了。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蒋在野开口。这家伙捧着他的脸不放手,他自己还摇头晃脑的,就好像……   “你在干什么?”奚越问。   “照镜子。”蒋在野说,“你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每天给你买鱼眼睛。”   “你有病啊!”奚越把他的脸推开。   “我没有病。”蒋在野严肃道,“我就是看一下,确定我是不是长得很帅。”   奚越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你说,我是不是很帅。”蒋在野执拗道。   由于蒋在野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奚越又不确定他是不是精神真有什么问题。   谨慎道:“帅……但是心灵丑。”   奚越突然想起来他被掰成两半的手机。糟糕!   私人丑狗bot倒是无所谓,但是【审美积累】的相册,奚越忘了他有没有上传到云空间了!   要是找不回来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弹起来,趴在沙发靠背上,去捞蒋在野搭在后面但是因为他们扭来扭去掉到地上的羽绒服。   他的手机好像在蒋在野的羽绒服口袋里。   等他抓着手机,再回头,看到蒋在野用那种撒娇的、甜滋滋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刚刚他没有发神经病一样,一秒变回甜心。   问:“那你是不是要爱我一辈子了?不管我是什么样,我可不可爱,你都会爱我一辈子。”   奚越:“……”   奚越不可思议道:“我以前没有说过吗?真的没有吗?好吧,那你听好,其实我特别不喜欢你粉色头发的时候那种很假的腻歪得要命的样子。很油腻,那不是真的甜心。我之前居然一直没有明说?我太能忍了。现在请你立刻停止!”   蒋在野不嘻嘻:“好吧,我知道了。”   他恢复正常。   奚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以前能忍,但是现在不行了,真实的蒋在野明明比装的可爱多了,他现在……   奚越想到了什么。   刹那间,之前的每一次争吵,两人总是对不上的脑回路在这一刻有了解释——蒋女士在电话里询问他是否了解真正的蒋在野,说她真实的儿子比油管上的网红可爱多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在装什么?”奚越问他,“你装得不累吗?真的有必要在我面前维持那种粉毛甜心的人设吗?”   蒋在野一口气说道:“以前不累的,可是我们在一起就累了。我还不能放弃。”   “我不是因为你是美高甜心才对你有感觉的。”   “我现在知道了。”   蒋在野睫毛颤了颤,这一次终于敢承认了:“其实,我从来就不是油管上表现出来的那种美高男排甜心,那个是假的,是呈现给粉丝看,也是用来骗我自己的。”   “我妈妈和你说过吧,暴力行为会让人丧失边界感,这种丧失边界感并不是说我讨厌暴力……而是,我非常非常地沉溺其中。我喜欢那种挥舞拳头的感觉,激素带来的快感会持续很久。反应结束,我精神空虚,想回到那样的状态。”   “但是暴力行为很危险,说不准哪天一把刀,或者枪,我没有防备,我就被别人打死了。那种精神毒药的感觉我既享受又害怕。但最可怕的是,你知道,一开始我们挥舞拳头是为了自我划定的正义,暴力行为持续之下,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我有点分不清法律和公序良俗的边界感了。美国本来就是一坨狗屎,混乱,到处是灰色地带。一开始用拳头是为了让人听我说话,后来我开始沉溺于它本身。”   “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对我妈派给我的任务的积极性像闻见血腥味的畜生,我快变成动物了。”   “然后我爸我妈也发现了,就……我妈也是这么过来的,她看心理医生没用。他们就没强迫我看心理医生。我爸倒是看心理医生了,他和我说了很多,就是转移注意力什么的,我不想他们担心嘛。”   “然后刚好那个时候,美高校队选拔,我就……”   奚越接道:“然后你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排球上。”   蒋在野说:“然后我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排球上。”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奚越胃里翻江倒海,有点想吐。   一些超出他认知的,光是听上去就相当沉重的东西,让他在突然接收到这种压力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起了生理反应。   他极力忍住,他现在不能干呕哪怕一下,因为他一旦表现出反感和抗拒,现在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的蒋在野就会被瞬间刺伤。   而且他也没有反感……他心疼。   这些事情发生在美高校队选拔之前,蒋在野那个时候才多大啊?是,他从小就高高壮壮的。   可是心理上完全就是小朋友吧。   华人帮派,哪怕生意上早就洗得不能再白了,可是他们的处事方式十分古老守旧。一方面是二十一世纪丰富多彩的自由的生活,一方面是拖着底层移民艰难支撑的帮派风云。   “所以你把……”奚越缓过来了,接着往下说。   “所以我把排球当成了代偿。并且现在,我付出了代价。”蒋在野说,“我一直知道这其实是逃避,是错误的,可是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对不起,奚越,我的行为伤害到你。”   奚越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之前提过的边界感的问题。   之前他觉得蒋在野太幼稚了,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明白自己介意的点,他们难以沟通。蒋在野还抗拒沟通。他把蒋在野联系粉丝应援的事认为是欺骗。他可以容忍善意的隐瞒,但他讨厌欺骗。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蒋女士在电话里告诉他,蒋在野联系粉丝应援,是想把戏做足。他们想把罗家宝钓出来,这个过程中,最好不要有任何不符合他们计划的意外。最好的收网地点就是更衣室。比赛中途的更衣室,只会有那天因为一穿十一而“精疲力竭”的蒋在野。赛场上,蒋在野的粉丝越多,越声势浩大,他们就越不敢动手。最后一定是在早有埋伏的更衣室动手。他们才好收网。   这是蒋女士的说法,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儿子的挽留。   但显然,作为蒋在野个人,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是和他生气的蒋在野没有做到避嫌对应的,在蒋在野的视角,他有苦难言的下下策。   他接着说道:“现在我要说的,我没有一丝一毫怪你的意思,你全程不知情,我只是说我自己的原因。”   “排球对我来说是暴力行为的代偿,打不死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爱上排球了,我很享受比赛,我总是做得很好。所有人都觉得Zane是排球天才,油管上要把我吹成帝国之星了——他们不知道我是中国籍——包括我的教练也觉得我除了自由度有点高以外,排球打得很不错。”   “他们都不知道,比赛时我真正在打的是什么。我在复盘前几天的群架,还在准备下一次的肉搏。我从来就听不见观众席上粉丝的欢呼,但是我又需要这种声音……我听到耳朵里的,是打人时候的怒吼和求饶。”   “我们在一起……不,从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之后,刚好我美高毕业了,打排球的机会变少了,我原本以为我的精神状况会很快崩坏,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你知道吗,对我来说度过平静的、无事发生的一天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一旦某天无事发生了,晚上我就会想方设法找茬。帮派内部能揍的家伙简直不要太多了。”   “有一天我意识到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可以做到什么也不想,我只要看着你,待在你身边就会很平静。我是那个时候爱上你的。很长一段时间除了用来泡你,我简直把排球忘到天边,我不再需要依靠代偿来得到快乐,因为沉溺于暴力本来就是错误的。”   “我在你身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蒋在野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他问奚越要不要吃点东西,奚越点点头。   “你一点也不喜欢排球吗?”奚越咬着德式香肠说,“其实,我看过你的视频……表演赛的也看了。一穿十一很帅,拉弓倒C暴扣也很帅。”   “也许以后会真正的喜欢吧。”蒋在野说。   两人在壁炉噼里啪啦的声音里进食,他们都需要好好补充体力,也思考谈话。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说出来的话是永远客观,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语言本来就是情绪的出口,而表达和理解之间必然有折扣。   从量子力学上讲,传播就是会打折扣的,通信中不可避免地出现退相干,信息永远也无法保持原初状态。奚越很容易理解蒋在野为什么说到这里再次停顿。   ——像他刚刚说的那样,他没有一丝一毫怪奚越的意思,奚越全程不知情。奚越相信他主观上真的是这么想的。   可是话题来到这里,他们都意识到,好像又和奚越有微妙的关系。   “我那段时间太忙了。”奚越说,“真心的……你不要急着解释。我没有在揽责任,就事论事,我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咦我好像是第二次好好好我是第一次,梁屹川不算。我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彼此都在摸索。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也是。我事业脑,有时候会忙到忽略你的感受。”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天呐,我以前看纪录片,几乎所有的科学家,无论是哪一个领域的科学家,他们的家人总是很辛苦,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人生三万天,必然有取舍。我觉得我那么聪明,这种事不会出现在我自己的身上,原来我也不能免俗。”   “你就是完美的!”蒋在野急于表白,“你那么聪明,你是完美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嗯……我就当是赞美了。”奚越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复盘在霍普维尔的几个月里,两人的相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心算他在家里的时间,而这些里有多少是分给蒋在野的。   在他回忆的过程中,快速倒带的蒋在野的身影,某一刻突然从高大的ABC男孩变成了垂着尾巴的小狗。   得出一个几乎能导致普通夫妻因为长期分居而离婚的数据后。奚越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蒋在野,你是粘人精。”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说啥,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加更吧。   正反打还没写完,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写完啊啊啊!写完了就发!   Zane高需求没得到满足和私聊粉丝之间的逻辑离了十万八千里,这两个之间不是直接因果关系。   是和奚越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情绪不稳定——想打架——知道暴力行为不可取——那就排球代偿一下吧——需要音响不然没有气氛,不构成代偿——联系站姐组织应援   小奚博士是爱情灵药,是唯一可以把Zane从越界拽回来让他过上正常生活的人。代偿只会更加沉溺于暴力本身。Zane和粉丝之前也不是原娱之类的关系,网红罢了,没有盈利,也没有太多感情。只是代偿的一环。代偿的也不是爱情!不是小奚博士,是暴力行为啊!他不是合格的偶像,本质就是个小网红啦。   大致是这样的。我还没写到这还没写完啊啊啊!理解读者情绪但是请不要替我贷款逻辑链非常感谢!还有两章正文完结!   36章就确定关系了,写到这里是为了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这样在童话之后,才算爱得深刻[奶茶] 第84章   蒋在野张了张嘴,不过还没等他说出口,奚越已经自问自答般,飞快地接道:“很好,继续保持,我就喜欢粘人精。”   蒋在野嘻嘻:“那我们好配哦,不结婚很难收场。”   我倒要看看,这个政审是怎么个事儿。蒋在野想。   奚越逐帧回忆,发现的确,蒋在野的高需求有迹可循。   从他们在游艇上确定恋爱关系开始,下午,奚越就搬去了天文基地住。虽然很快,蒋在野在霍普维尔找到一个房子,两人开始同居,但奚越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被学习和工作填满。   八月初的时候,美高开学,蒋在野回母校担任副教练,奚越就劝过他多休息,还问他打排球是不是真的让他感到放松。蒋在野在短暂的犹豫后点头说是,说奚越上班的时候,他可以和孩子们玩儿。这时候他已经在隐晦地撒娇了,那个点,他家里因为听证会的事,所有家庭成员都过得很艰难,蒋在野的压力尤其的大。他需要来自伴侣的陪伴。   时过境迁,奚越很难说那个点,他有没有察觉到。但他必须承认,因为蒋在野说可以和孩子们玩儿来得到放松,他松了口气。[1]   “承认这点对我来说有点难——我有时候有一点傲慢。”奚越说,“辛苦你了,你那段时间一定很难受吧?”   洛杉矶绑架未遂,罗家宝藏得更加隐蔽,蒋在野一面焦头烂额,一面情绪得不到缓解。他像小时候那样,为了不让他爱的人担心于是尝试转移注意力。这种方法也许一开始是有用的,但绝非长久之计。   枪伤就是转折点。奚越听从医生的建议,分房睡,这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放在蒋在野身上他天都塌了。他高需求高敏感,分房睡让他觉得亲密关系受到威胁。   会不会,奚越想,会不会有时候,他觉得他在开玩笑,在逗蒋在野玩儿,他躲在儿童房里不出来,蒋在野在外面一边敲门一边撒娇。在他以为是玩笑是情趣的恶作剧里,蒋在野有那么几句哀求是认真的?   他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感受到宁静。   奚越很满意蒋在野的一点是,尽管他正在荷尔蒙最旺盛的十八岁,尽管他真的很容易随时随地地升旗,可是他又很乖很容易满足。奚越有时候忙到很晚,给他一点甜头他就很快乐,不会死缠着非要做/爱。   奚越在复盘的时候才意识到,其实蒋在野也为这段关系做了诸多妥协,尤其是自己下意识地享受他的乖巧带来的好处的时候,对方其实很辛苦。   “小可怜。”说着,他挪过去,把因为被问到而愣愣的大脑袋抱在胸前,温柔地夸奖他,“辛苦了,我们Zane真的很乖。”   本来没觉得委屈的,被奚越一哄,立刻委屈决堤。   蒋在野沉默地掉了一会儿眼泪,他不想一直哭一直哭,很快就收拾好情绪,闷闷地说:“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那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要打排球的。”   他为暴力行为寻找的代偿最终变成了代价,在那一次,他哭得歇斯底里也没能挽留住奚越离开的脚步。   “我也没说我有错呀。”奚越说,“作为天文学者——未来还会是天文学家的伴侣,你会很辛苦。我的意思是谈恋爱我们都有进步的空间。”   “不是亚裔甜心也可以吗?你会一直这么温柔,一直这么爱我。”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亚裔甜心了?你……等一下你等我整理一下思路,你不是本来就是假ABC吗?那你应该知道亚裔甜心根本就是白人的概念,我们怎么会称呼自己和同胞是亚裔甜心?你到底在说什么?”   感觉突然聊到了奇怪的地方,奚越较真,思考起来。   其实他老早就觉得,蒋在野和他的粉丝现在还叫他美高甜心很奇怪,先不说蒋在野美高毕业了,在gap year,自称美高甜心和自称清纯男博士(奚越类比自己)一样很奇怪。   但是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让让他吧。重点是:“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亚裔甜心了?”   “就是,就是你INS关注的那个设计师。”蒋在野嘟嘟囔囔解释,“他还是你的高中同学。”   哦,奚越想起来了。   “可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都没有给梁mo梁屹川点赞,你经常给他点赞。我以为你喜欢他,喜欢那种类型的,就是……甜心。”   蒋在野很小声地说:“我一直不敢让你知道我家里是干帮派的,我想一直在你心里是甜心。这样你就会一直爱我。”   “你媚我媚得有点过分了,你装得真的不累吗?”   “……”   “再说了,我不喜欢亚裔甜心,我又不是白男。”   奚越迅速在记忆宫殿里检索到相关事件。大概是他们出海的当天早上,超模李确恋情曝光,对象正好是奚越的高中同学。   奚越从记忆里扒拉出蒋在野那天的表现——简直是喜上眉梢。   奚越:“……”   “听好了,假ABC。”见蒋在野还没有反应过来,奚越只好又点了他一次,“下面我要说的你听清楚了,以后不要再装了。”   “什么?”蒋在野震悚,“什么假ABC,我……”   奚越打断他:“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我不是因为和梁屹川分手才哭的,我哭另有原因。”奚越说,“现在告诉你为什么。”[2]   ·   五月中旬的一天,Oak Bar。   分手的事虽然是临时决定的,奚越也的确打算快刀斩乱麻尽快和梁屹川说清楚。但眼下这个情况,多少有点伤人了。   奚越在梁屹川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错愕,和根本来不及掩饰的难堪。   但梁屹川到底是个体面的公子哥,很快就收拾好了负面情绪,包容地看着奚越,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下说。   奚越犹豫了两秒,把一开始打的腹稿扔进回收站,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承认自己有问题,再往后,话就好说多了。   “我下午去看心理医生,确诊了司汤达综合征,我意识到我之前答应得很草率,那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对不起。”   司汤达综合征,奚越享受了十多年它带来的快乐和生理反应,曾经贫瘠的精神世界因此繁星闪烁。而奚越直到今天,才知道它的名字。   原来我有司汤达综合征啊。被医生告知诊断的一瞬间,奚越想明白了很多事。   眼见奚越当着他的面开始走神,梁屹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拿出手机,自己查百科。   司汤达综合征又称佛罗伦萨综合征,指观赏者在艺术品密集空间中受强烈美感刺激后,出现心跳加快、头晕目眩、意识混乱……心身症状的现象。[3]   梁屹川:“……”   梁屹川:“你的意思是,你想也没想地答应我的表白,是因为那天我约你看了展?”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还以为你是感动哭的呢!”   奚越尴尬道:“那天在大都会,我其实看到……好像是叫《圣母与圣婴》吧?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就有点忍不住了,我也以为我特别感性。你又那个时候和我表白,我心率都飙到160了,就答应了。”   这个奚越真没骗人,他从小就这样。小的时候更夸张,路过教堂外面听到管风琴的声音就想哭,他一直觉得自己特别有艺术细胞,直到后来有一次被打脸。   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归结为自己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因的。   梁屹川:“……你让我缓缓。”   两人站在路灯下,也不知道梁屹川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才最终说服自己。他的表情从受伤到缓和,最后变为对奚越的理解。   他颇有些无奈地捏了捏鼻梁,说道:“好吧,我接受了。”   奚越刚松了口气,又听他有些苦恼地说:“可是我和他们说,要介绍男朋友给他们认识。”今天是他约的工作上的局。   奚越沉吟片刻,建议他:“这样,你可以等下和他们说,是你把我甩了。”   男人被他的提议逗得哈哈大笑。   半晌,才无可奈何地为这段仅维持了一个多月的仓促的恋爱,画下真正的句号:“看来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你的心意。你可以晚一点进去吗?给我点时间,体面地解释一下。”   奚越自然答应。   梁屹川先进去了,这盏路灯下只剩奚越和他的影子,倒是不孤单。   远处,几个teenager聚在一起,奚越猜他们还没有到可以摄入酒精的年龄。他和梁屹川从威士忌吧出来有二十多分钟了,他们就这么簇拥着,不挪窝,时不时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奚越等了一会儿,梁屹川还没有给他信号。他觉得有点无聊了。好想跑。   要不现在开溜回宿舍激情学习吧?   奚越对今天答应和梁屹川在酒吧见面的决定感到后悔。   难得有一天完全空闲,下午奚越从医生那里得到了非常有效的建议,原计划周末的时候把梁屹川约出来,找个安静的、私密的环境,和平分手。结果刚吃完饭,梁屹川突然发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奚越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梁屹川事先没有透露今晚是个局。两人来到酒吧,奚越看到卡座好几个男男女女在朝他们招手后,立刻猜到梁屹川恐怕要把他介绍给朋友认识,所以约他的时候才神神秘秘的。   奚越知道自己必须破坏这个惊喜,否则它一定会在之后——最快明天早上——变成无法收场的巨大惊吓。   这才迅速拽住梁屹川的胳膊把他拉到外面,和他提分手。   早知道应该拒绝这次见面的。还是应该按计划来。   梁屹川独自和提前收到通知的朋友们解释,不管怎么解释,都会很狼狈吧?   正想着,手机响了。   梁屹川给他发消息——   师兄:奚越,可以帮忙带两盒万宝路吗?朋友要。   师兄:不方便也没关系。可以进来了:)   奚越回了一个“OK”。   梁屹川没有吸烟的习惯。应该真的是他的朋友要。奚越愧疚心正厉害,买烟不过是举手之劳,斜对面就有一家开着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在这条背街格外显眼。   奚越抬脚朝便利店走去。   ·   “啊啊啊——”   巷子里,男人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被踹翻垃圾桶的巨响盖住。   这是一种警告:警告挨打的人别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也警告路过的人少多管闲事。   背街常常发生斗殴事件,附近的老板们见怪不怪,不会出来多看一眼。不然保不齐会被真理的火药误伤。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持续了好一阵,巷子里才重新安静下来。本就不甚明亮的角落黑了几秒钟,满脸是血的罗家宝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到阴曹地府里了,眨了眨眼睛,发现周围恢复了昏黄,这次黑的是他的面前——   能决定他命运的人终于屈尊走过来了。   刚刚死死踩在他头上、背上、脚腕上,不让他爬起来的脚,早在蒋在野懒洋洋地从路灯下站起来的时候,就忙不迭地让出位置。然而罗家宝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谁让你们踹垃圾桶的?臭死了,去收拾。”蒋在野下巴扬了扬,刚刚踹垃圾桶的小弟脸上堆着的笑一僵,老老实实地收拾去了。   蒋在野犯懒,干这种脏活儿的时候,他能蹲着绝不站着。他蹲下来,对上那双浑浊的、瑟缩的眼睛。   本该顶天立地养家的男人,混成这衰样。啧。   “你是装的吧?”他问,“才打了你几下啊?没有你打你老婆孩子重吧?这就爬不起来了?”   “我没有……”罗家宝试图狡辩。   “你没有的话,我就不会被我妈叫来干这活了。”穿着运动服,完全是一副大男孩打扮的亚裔男孩哼笑着嚼碎嘴巴里的棒棒糖,宣布,“你完了,想想怎么和ICE解释吧。”   说完,他站起来,点了几个人,要他们把这个偷渡来的混账东西抓起来,交给话事人,也就是他妈处置,他要去吃个夜宵……   一阵风从背后袭来。   世界在蒋在野的眼中慢倍速播放,良好的动态视力令他比正惊讶地看着他背后突生巨变,张着嘴没来得及喊出声的小弟们,更早捕捉到真正的危险。   蒋在野一个侧身躲开汗臭的拳头,抬腿飞快地命中罗家宝的腰,把男人踢出去老远。   “看后面!”他揉着手腕热身,骂嘴慢了一步的小弟们,“笨死了,不知道把嘴堵住,还真被他喊来人了。”   蒋在野迅速过了遍对面的墨西哥人,重点是他们的腰鼓不鼓……很好,目测没有枪支,teenager而已。   蒋在野刚刚那脚踹得极重,罗家宝半天没爬起来,他并没有向那群teenager求救,蒋在野就以为他们是过来凑热闹想搞点零花钱的。   少爷的好表哥赵毅问:“怎么办?”   其实他想问的是真的要打吗?轰走就行了吧。   单看蒋在野已经在活动筋骨的架势,八成拦不住,赵毅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这样表姑问起来他才好交差。   “打啊。”都是teenager,谁不青春期冲动呢?蒋在野招呼他们上,“他们吓到我了,我这是正当防卫。”   几个墨西哥teenager因为拮据而瘦出来的肌肉线条,比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更脆弱。钝器被过早地卸下,拳拳到肉的疼痛之后,蒋在野想他们一定会老实一段时间,就从好好吃饭多多摄入营养,不在大街上瞎溜达开始。   这么说来,他也算是做善事了。美利坚的条子真应该给他送锦旗。蒋在野一边挥拳一边想。   拳拳到肉的碰撞,有人鼻血喷涌;穿着纯白运动服的亚裔男孩衣角翻飞,像一只行动敏捷的野生动物,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诠释力量与自信的美感。   混乱的肉搏里,他动作比谁都狠,却优雅得像是在跳一支交际舞。   人群中独舞,让人眼睛里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   暴力美学不外如是。   十分钟后,蒋在野走到一开始蹲着的路灯下面,从不知哪条缝里抠出手机灰溜溜地给妈妈打电话认错——他把罗家宝弄丢了。   他是黄种人里少有的大骨架身材,身高逼近两米。他才刚成年,可能还会再长。端端正正站着的时候压迫感十足,把停在灯罩上,观看了一整场暴力行为的几只乌鸦惊得扑扇着翅膀到处飞。   一根羽毛飘到他肩膀上,蒋在野噘起唇去吹,下意识吹出一声流氓哨,把他自己逗笑了。   于是电话接通,蒋昭华听到的是儿子甜滋滋带着笑的家乡话,粤语在美利坚的夜晚倍感亲切。   被不咸不淡地训了几句,蒋在野挂掉电话,让小弟们先散了,自己和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赵毅溜溜达达往外面走。   从巷子里出来就是一家24h便利店,赵毅拐进去,买了瓶冷饮——一会儿给少爷握着。   “车停哪儿了?”蒋在野眼睛还红着,他正在往抖个不停的手上缠弹力绷带。运动裤的口袋大,他自己常备零钱、绷带、纸巾湿巾。   “就外面……摩托车怎么办?叫人来给你开回去?”赵毅问道。   蒋在野点点头。除了赵毅,刚刚所有人都动过手,肾上腺激素飙升后不适合开车。   他其实想明天自己来骑回去的,蒋在野不太乐意有人碰他的摩托。蒋在野是真不乐意今天这活,要不是他妈蒋女士提着小皮包慰问衰男的家属了,他绝对不替她干的。   干干巴巴的阴沟里的老鼠,不经打。逃跑倒是挺快的。蒋在野撇了撇嘴。   来的时候就在街对面的木头美人怎么还站在那里?蒋在野脚步突然停住。   ·   “原来你对我也是一见钟情!”   蒋在野从沙发上弹起来,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他身高腿长步子也大,走个两三步就要折返。休息室里刮起龙卷风,奚越被晃得眼晕,刚想开口让他别走了,一下呛进去灰尘,呛得眼前直发黑。   咳嗽声终于打断了发癫的蒋在野,他赶紧过来,动作轻柔地拍着奚越的背,又给他喂了点水。   “我没有……”奚越想要解释。   “我知道你不喜欢亚裔甜心!你喜欢的就是我这款!”   “我是说……”   “你也从来没喜欢过梁屹川!”   “我说我……”   “我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奚越只恨自己还在咳,还没缓过劲来。   青年气得眼前直发黑,手指死死抠着蒋在野的手臂。但是他皮厚,一点感觉也没有,还在叽里咕噜地给两人的爱情定性——并不被另一个当事人承认的定性。   许多成语从他口中冒出来,竟是奚越从前从未听过的准确流利!   装都不装了是吧?   青年白眼一翻,往后躺。   蒋在野这才悻悻地停止了造谣。   “奚越?”他小声问,“你是不是困了?”   这会儿天快亮了,白天的话,奚越可以稍微睡一会儿。他就不睡了,他正荡漾着呢。   “我不是困了,我是累了。”奚越麻木,“你怎么当着我的面造谣,你当我死了吗?”   “啊……你没有对我一见钟情啊?”蒋在野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理解错了,失落地说道。   “没有的事。”奚越震惊蒋在野不是在耍宝,他真的是那么想的,“你不要侮辱我。”   “……”   “……”君羊——⒍扒嗣⒏⒏5依碔⒍   沉默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蔓延,直到一个突然炸开的火星,把奚越惊得又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夜没有合眼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笑出声。   “好吧,如果不是一见钟情,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蒋在野甜滋滋地问道。   他是有一点遗憾啦。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奚越因为暴力美学对他一见钟情,那他岂不是要步梁屹川后尘了?所以还是不要一见钟情比较好。   至少不能因为这个原因。   奚越是要聊这个话题的,但是他先说了这件事,是想告诉蒋在野,他是真的不喜欢什么亚裔甜心。   他喜欢的不是什么单纯的混社会的teenager,也不是人设虚浮的粉毛美高甜心。而是他观察了很久,明明是富二代但是并不倨傲,人格底色非常善良可爱,是复杂的矛盾的但是又是真实的蒋在野。   所以蒋在野真的没有必要非要维持虚假的人设。   为了防止蒋在野贼心不死继续造谣,奚越强调道:“我还没说完。”   “你说呀你说呀!”蒋在野说,“是不是那天后来在酒吧里你也看见我了?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喜欢上我的?”   “不是。”   “那是家教课的时候?你那天给我买了一瓶水。”蒋在野对奚越给他花过的钱记得非常清楚。他妈说了,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第二次见面就给他买水,奚越肯定是那个时候就爱上他了。   不然为什么要给他花钱?   奚越忍无可忍道:“你不要装听不懂中文!”他拧着蒋在野的耳朵把他脑袋拉过来,在他耳边大声说,“我决定不告诉你答案了!除非你现在在沙漠里给我钓一条鱼!”   “你是不是想知道第一次家教课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你简直就是个粉毛变态!你满意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1]见第52章   [2]见第25章   [3]节选自百度百科相关词条   伏笔回收进度:60%[狗头叼玫瑰] 第85章   和梁屹川分手的第二天,奚越去心理咨询诊所,取他昨天订的智能芯片。Dr.Brown告诉他,司汤达综合征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心理疾病。   这倒是和奚越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除开有点对不起梁屹川的乌龙之外,奚越非常享受司汤达综合征带来的亢奋体验。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强烈感动、欣喜、敬畏甚至是毫无缘由的爱……他认为这是某种珍贵的礼物,从它第一次指引自己爱上头顶的星空开始。   去前台付钱的时候,奚越看见护士在刷YouTube,惊讶地发现她正在看的视频的主人公就是他昨晚在巷子里看到的,用暴力美学震撼了他一把的人——奚越刚刚才和Dr.Brown谈论过这个话题,中年白男幽默地提醒奚越不要被新接触到的美学混淆了理智。   但是晚上回去之后,还是忍不住搜他的视频看。   美高排球甜心。奚越把他拉弓倒C暴扣的视频看了很多遍之后,基本脱敏了。   很快临近期末,奚越没有时间再研究他新接触到的暴力美学,因为室友从中作梗他即将面临留学断供。奚越为此伤透了脑筋。   转机来得很快,快到奚越迅速发现它并非命运馈赠的礼物,而是某个人在使坏。   那天,他盯着Zane的脸看了很久。   奚越见过他私底下,不同于网红的小混混形象,还因此了解到了暴力美学这一概念。然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粉色头发的ABC男孩简直比油管上的形象还要美高甜心。   奚越一开始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有一些猜测,但这种猜测仅仅是基于他最近被室友造谣了PDF,一些事情很巧合地凑在一起,并不能成为可以得出结论的证据。   直到那天分开的时候,蒋在野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他装得很甜很乖,要不是奚越见过他另一幅面孔,真的会被他骗到。   啊,原来是想睡我啊。奚越想。   那天晚上奚越和谢如珪打电话,提起这件事,用非常笃定的语气告诉谢如珪他的结论:他的学生早就知道他了,可能是那天在酒吧,也可能只是单纯地看过他被造谣床照的PDF,所以才装作中文不好,目的是想和他上床。   谢如珪:“那你还要继续这份工作吗?”   “要啊,总不能真的断供吧。那天离得远,我只听到他说广东话还是粤语。我就当他中文真的不好正常教学呗。”他说。   蒋在野露馅露得太快了,迫不及待地表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性致勃勃地邀请他上床,奚越迅速对他失去兴趣。却在隔天,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对他改观。   求学的过程中,随着眼界的拓宽,奚越接触过不少富二代,梁屹川就是富二代。更有那种眼高于顶蔑视他人的天龙人。蒋在野不一样,和他的家庭有关,他有向下看的慈悲。   那天奚越觉得,嘴上不耐烦动作吊儿郎当,但是真的有在庇护底层移民为他们解决问题提供帮助的蒋在野非常可爱。   蒋在野的人格底色很善良。   那天晚上他把蒋在野领回宿舍,享受了一个吻。   奚越考虑享受一下他。   没有生理需求才应该去医院里看病。蒋在野不是一个恶劣到底的人,奚越为什么不享受他优越的外形呢?   当然,爱情另当别论。   真的喜欢上的话……   “是游艇上的那天,对不对?”蒋在野琢磨了一下,从奚越给的明显的提示里找到答案,“沙漠里没有鱼,但是以后我还会给你钓很多鱼,让你每天都吃鱼眼睛。”   “每天都吃的话会腻的。”奚越说。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蒋在野对于他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他的猜想。他要看到真心,才可以回以真心。   奚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沉浸在快乐中的蒋在野还在自己找甜头,每找到一点,就要喜滋滋地问奚越是不是超级喜欢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中文很好。”   “我不知道。我试出来的。而且负责任地说,我虽然不知道你粤语什么水平,但你中文很一般,不算好。”   “什么?挺好的啊我的中文我觉得。”   “你的错觉。你的中文很散装,书写很差,口音倒是很ABC的口音,但是语序全部是乱的。没有东北口音,句子却全是倒装句。你的语音系统真的非常混乱。”   “哪里倒装了我?你乱说!”   “全部。”   蒋在野皱了皱鼻子。他十岁才来美国,中文起码说话是没问题的。奚越早就见过他帮派风雨的一面了他现在才知道,他觉得既惊喜又惊讶。   他刚刚说“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中文很好”其实就是想听到否定的答案。奚越说不知道,他就可以很装地列举他其实也很聪明,他有时候是故意装作说不好听不懂的。   结果奚越画风一转,居然说他中文不算好。   蒋在野是不服气的。   “前两天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说我很有文化,散文写得不错。”蒋在野指出奚越前后矛盾。   “我当时没说完。”奚越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也沁出一点泪光。他懒洋洋地评论道,“每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都会突然变成诗人或者散文家,你的情况不奇怪。”   蒋在野:“……”   蒋在野一个文人,为了奚越也怒了!   他正要再理论一下这件事,倒不是非要争出个三二一谁对谁错。他只是享受这一刻和奚越闲聊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霍普维尔的家里,两人分房睡之前,每一个奚越完成工作,他们做/爱或是仅仅拥抱和接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分享生活的夜晚。   是蒋在野从青春期开始,真正内心感到宁静的时光。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就看到奚越已经不知不觉困睡着的脸,然后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蒋在野静静地注视着青年睡着的脸、眉睫层中的眼。   一开始确实是见色起意,但是见色起意不好。说实话,蒋在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见色起意,明明他见过的美人——各式各样的美人不计其数。他对他们通通没有感觉。   哦,或许是她们,因为在此之前,蒋在野根本没想过他会对一个男人感兴趣。   在他也被PDF误导,想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好完成见色起意的后续的时候,他骗他妈说他是真的喜欢奚越,想曲线救国追他。   “你觉得师生恋是一个好的计划吗?”蒋昭华问他。   “帮帮我嘛mommy。”他不正面回答,只是撒娇。   蒋昭华一开始没有同意,还和他爸告状。蒋在野那天刚染成粉色头发,和他爸大吵一架后夺门而出。   结果当天晚上,他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并且很快帮他约了奚越。奚越成为了他的中文家教。   自拍馆挨了一耳光回家的蒋在野被蒋昭华狠狠嘲笑。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你活该。”蒋昭华说,“为什么不去看看我放在偏厅的书架上很久的资料呢?”   蒋在野看了。   蒋昭华走过来,在他另外一边脸上也轻轻扇了一下。   “早就想扇你了,忍到今天,还不快说谢谢mommy。”蒋昭华哼了一声,“敢骗你妈。”   蒋在野:“……”   蒋在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那你为什么帮我约他?”   “因为我发现我的傻儿子傻到了一种荒谬的地步,他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蒋昭华说,“现在还觉得只是玩玩吗?”   “我不知道。”蒋在野说。   他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   “赶紧给他道歉,我也很喜欢他。这么优秀的孩子,你这么早遇到他你幸运死了。”蒋昭华拧他的耳朵,“你要真诚一点,要好好对待他知不知道?”   蒋在野依旧没有听懂,但是照做了。   他其实好几次都因为没有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而把奚越惹生气,后来才意识到,他其实非常幸运。因为那几次加起来,他几乎把容错率全部用完。   他遇见奚越比他的父母爱情早多了。   蒋在野其实非常幸运。   在他有一次和蒋昭华汇报这次真的谈上了的时候,他妈皮笑肉不笑:“爬。”   然后和老公说,看吧,你当初还不看好,现在知道我是对的了吧?我生的儿子还是像我比较多,我一看到那个孩子,我就知道咱儿子一定会爱上他的。   不自洽的灵魂会被强大的内核吸引。   现在蒋在野看着奚越的睡脸就觉得幸福。   ·   奚越没有睡太久,大概中午的时候就被蒋在野叫起来了。   蒋在野没睡,他隔半个小时就给奚越量一次体温,怕他睡着睡着就开始发烧。好在同居的几个月奚越实打实地吃了不少肉蛋奶,体质变得更好了。   蒋在野还喂了微微,微微情况也很好。   “咦,我们还没被救出去吗?”奚越说。   “没。”   “哦,好吧,那下午你睡一会儿。”   “好。”蒋在野说,“别太晚叫我,天黑前,得去车上再拿点物资。”   两人的对话非常平常,不急不躁,就好像他们俩根本不是被困在沙漠里,而是在沙漠里露营一样。   蒋在野睡着后,奚越穿好羽绒服去楼上的圆顶室,打算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是远视眼,这个点是一天中光线最好的时候,他能看得很远。   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谈到这部分,奚越说,当时就是特别想去看一眼,就好像冥冥中有预感一样。这种预感指引着奚越竟然真的远远地看见了来找他们的车。   他二话不说朝着外面放了一枪——空旷的无人区,枪声能传得很远很远。   奚越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反应,然后他看到,那辆车迅速掉头,朝天文台的方向开来。   沙漠行车要特别小心,尽管肉眼看着不是特别远,但是开过来也要快一个小时了,抄近路非常容易陷车,那辆车依旧行驶在硬化路面上。   奚越正想下楼叫醒蒋在野,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扭头,就看见蒋在野正站在门口,脸上是那种虚惊一场但是丢了魂的表情。   “奚越,你再来一次,我真的会被吓死。”他郁闷道,“我听到枪声,发现你不在,我还以为……”   “我们得救啦!”他扑过去告诉蒋在野这个好消息。   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人回到休息室,把壁炉灭了,然后朝外面走去。昨夜一阵一阵地下雪,白天被太阳一晒,有点儿结冰。路不好走,蒋在野于是背着奚越走。   奚越回头有点不舍地看着荒废的射电望远镜。   “讨厌资本主义。”他说,“射电望远镜好贵的,居然真的就让它荒废在这里,不搬走。如果是在国内,绝对不会这么对它。”   蒋在野低低地笑,觉得奚越把望远镜当成有生命的东西对待,这样讲话很有意思。   即将和亲友重逢的奚越让两人的心情都非常畅快。   “对了,说起来,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学天文啊?”蒋在野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道。   “唔,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奚越说,“但是也可以长话短说。”   “那长话短说。”蒋在野走得很稳很慢。   “昨天晚上不是刚好说到我有司汤达综合征吗?其实我第一次有这方面的感受,是在我小的时候好像是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时候吧,嗯……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分开得比较早,突然有一天,我特别特别想她。我小时候有一个陶瓷的小猪存钱罐,那是我在认识你之前,做过的最叛逆的事情,我把我的小猪存钱罐砸开,里面存着我从小到大全部的零花钱,我用零花钱买了一张车票,那个时候国内检票不严的。然后我一个人坐了很远很远的车去甘肃,我妈妈就在甘肃,我直到那天晚上的时候才从电话里的记下地址找到了她的新家。   “你的妈妈是一个天文学家吗?你为什么不跟着她?”   “想听故事就少问问题。刚刚说到哪儿了?说到我到了她的新家,我发现墙上挂着一个从业资格证书,她成为了一个课外辅导班的舞蹈老师。然后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不希望我留下来过夜,她喜欢她的新生活。”   “……”   “然后你知道,我自尊心一直都比较强的,我就主动跟她说,我说那我已经见到你了,我很想你,但是现在我要回去了。她问我回哪里,我说我先回县城住一晚。我那个时候骗她说其实我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是爷爷奶奶陪我一起来的。我是大孩子了,不用担心。她送我出门。我妈妈的新家是在有一点偏的类似于郊区的地方,但是离汽车站不算远。那天回去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点失落的,就一直低着头走路。我发现我给自己买的一双白色的鞋子——嗯……为了漂亮一点嘛,我把买车票剩下的钱买了一双新的小白鞋,甘肃风沙很大,我穿着它走了很多路,它变得灰扑扑的了。然后我的心里更失落了。你猜,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妈妈出来找你了?”   “不是,哈哈,又不是写作文。是我发现怎么晚上了我看东西还那么清楚,我就抬起头,看见了银河。在我小的时候,夜晚真的会因为有很多有星星而亮堂。不是光污染是真的星星让夜空变得很亮。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我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边哭一边走到汽车站,第二天回家了。”   “啊?”   “银河真的太美了,星星真的太美了,我一直很想知道,那天晚上那颗特别亮的星星叫什么名字,后来我就决定学天文。那天晚上应该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司汤达综合征的感觉。”   “……现在你知道星星的名字了吗?”   “是天狼星。”奚越说,“晚上的时候我指给你看,很好认的,它真的很亮很亮!”   “好。”   两人已经走到车前,昨天他们离开的时候,油箱其实还剩了一层底油。   两人坐进车内,蒋在野一点也不心疼地把空调打开,等仇昕他们的车到。   奚越讲起星星就很健谈,等待的时间里,奚越和他说,以前每次用望远镜观测星体都很容易哭,现在好多了。   蒋在野还是没忍住问:“那你现在还会不会怪你妈妈啊?”   哪知道奚越很夸张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说你中文不好吧,你阅读理解做错了。我怎么会怪她?”   汽车声渐近,很快在几米开外停下,一些熟悉的面孔从车上跳下来。   奚越说:“时至今日,我依旧为她感到骄傲——她居然真的成为了一个舞蹈老师,她其实学历不高。她成为妈妈之后没有只是妈妈,把自己培养得很优秀。我爱她崇拜她,你看,我也把自己培养得很优秀。”   蒋在野的心跳变得好快,眼眶也有一点热。   优秀的小奚博士……他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觉得他也要得司汤达综合征了。   不然怎么会澎湃成这样?他也不用看什么天狼星了,不会有任何星星能亮过奚越闪闪发光的灵魂。   天呐!他居然真的在和一个未来的天文学家谈恋爱!   “博士,我会一直一直为你骄傲的。”   车门被拉开的前一刻,蒋在野说。   ·   几天后,纽约,一家非常有名,集合了整个美国所有社会名流的心理咨询诊所。   “我精神真的没问题。”蒋在野说,“奚越,你是爱情灵药,你亲我一下比看医生有用。”   “嗯嗯,你先跟护士进去抽血啊,等会儿我们就有情侣手环了。”奚越扬了扬左手上带智能芯片的运动手环。   在经过蒋在野父母的同意后,奚越带蒋在野来看心理医生,主要是关于家族遗传的惯性矛盾根源的问题,通俗点说就是蒋在野和暴力行为之间的拉扯。奚越觉得还是要正确看待,不能讳疾忌医。   情侣手环?   蒋在野眼睛一亮,原来是来做情侣手环的啊!   蒋在野看向医生,Dr.Brown点点头,他提前让护士去买了个奚越同品牌的运动手环,一会儿给他把芯片装上去,再贴个诊所的标签,就是情侣款了。   蒋在野这才欢天喜地地和护士进去抽血去了。心理方面的问题专业上一般需要配合性激素报告一起诊断。   蒋在野配合,奚越松了口气。   等他进去后,奚越才小声和Dr.Brown说:“我男朋友这里有点问题。”他手指指了指脑袋。   恋爱脑嘛,能理解。年轻人里的常见病了。医生和蔼地点了点头。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想把这个美剧式的很搞,好像还没有拍完还有第二季的结局带给大家了!   我休息两天再开始更番外!你们想看什么?想看后记吗?就是清算老墨还有朋友们在事发时什么情况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听证会?想看的话告诉学姐,没有的话我们直接开始坐脸了(?)[狗头叼玫瑰]   照例打一个广告,《下一站,超模》,我想写那种更加纯正的美剧式的故事,尝试一下有挑战性的感情线,攻受结婚离婚十几次,动不动互相破口大骂摔门离去,但是没有真走,会在地下停车场沉默地分享一支女士香烟,生气时飙车想和对方一起死,遇到危险无论如何也要对方活下来的爱情[黄心]   ——————————   《下一站,超模》by谋杀月亮   综艺《荣耀之台》第二期开播,首个镜头给到了在第一期中因为傲慢目中无人,而被所有评委和观众共同打出了最低分的凌云。   单采间里,凌云把镜头掰过来,正对着脸,轻佻道:“我没有好赌的爸和生病的妈,没有上学的弟弟,人格也不破碎。我很完美,你们能看到吗?”   观众:该死!这个亚裔在说什么?他应该被淘汰!他为什么没有被淘汰?这个节目一定有黑……   镜头里,凌云起身,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脱到只剩一条子弹头内裤,全方位地自信地展示身体。接着,他重新穿上第一期T台时,被所有评委和观众批评他毫无舞台表现力的衣服。   观众:……有黑幕!这个节目一定有黑幕!这个美丽的亚裔男人动了资本的蛋糕!   有人把第一期T台所有模特的定点都截了个图,然后裁掉头。截图里,没了夸张的妆容吸引视线,究竟谁的台步更好一目了然。   凌云是天生的衣架子。   重看第一期,大家发现,凌云真的从头到尾坦坦荡荡。1/4混血的青年自我介绍时神采飞扬。   “大家好我是凌云,壮志凌云的凌云。”   “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超模。”   ·   十六岁的凌云随邮轮在大西洋上飘摇,餐厅的体面富贵不属于他,舞池的纸醉金迷更不属于他。那时候他唯一的愿望,是当天的工作餐里能多一些客人吃剩的新鲜肉。   十七岁的凌云帮助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整夜,客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买醉,他讲他的故事,凌云却由此窥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凌晨他回到宿舍,反锁上厕所门,看着镜子里一丝/不挂的自己,心想:我也很漂亮,我为什么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邮轮靠岸,凌云下船,唯一的行李是自己年轻漂亮的身体。   十八岁生日,凌云在真人秀节目《荣耀之台》的单采间里点燃蜡烛。没有蛋糕,只有一片工作人员给的饼干。   他没有悲惨的身世可以哭诉,只好请观众们欣赏他完美的身体和优秀的台步。   后来,他被网友们戏称为最不忘本的男人,成名后也不吝啬展示身体,依然高度活跃于T台上。   “像我这样完美的人,就是要被人崇拜和欣赏。”   “所以,注视我。只注视我。”   阅读指南:   1.主角混邪,性格水仙,自恋得要命的那种水仙   2.赛制主要参考《全美超模》。把职业竞争当雄竞or雌竞的人不建议看本文。成年人的世界可是要为事业拼命的   3.本文的主角和所有配角半夜惊醒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操,我不甘心,还是得赢!” 第86章 绑架案的后续1   冬日, 难得阳光明媚的一天,蒋女士睡到下午才敷着面膜下楼。她在楼梯上就听到儿子直播的声音,听得直翻白眼。   “人家奚越接受采访, 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蒋在野不在自己房间和书房直播,而是在偏厅, 是奚越委婉建议的。蒋在野是真拿网友们当兄弟, 有话他是真说。在偏厅,家里有人的话能看着他点儿。   蒋女士问丈夫:“他播多久了?”   “三个小时。”   “他不去接小奚?”   路明博翻了页报纸:“总领事馆有晚宴。”   哦, 没邀请蒋在野一起吃呢。蒋女士哼了一声。   蒋在野听到他妈的声音,小声了一点。他在滚动得飞快的弹幕里挑出一条:“我要去接博士下班了,再回答一个问题。”   于是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蒋在野这波直播也算是带着“政治任务”的。   日历拨回一周前, 奚越被绑架的当天晚上, 林之风知道奚越出事后急得不行。尽管仇昕派去的手下没有明说,她也猜得到, 奚越在重重安保下凭空消失,八成是劫匪用她和梁屹川威胁奚越了——他们在医院才经历了一场爆炸袭击呢!   梁屹川带着意大利保镖加入了营救队伍, 林之风也没闲着,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总领事馆求助。她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还露过脸的央视记者,尽管总领事馆已经下班了, 还是有工作人员接待了她。   等她说出,是有一名中国籍的年轻学者, 并且是刚在国内《新闻联播》上露过脸风头正盛的学者遭遇了绑架的事,立刻引起总领事馆的高度重视。   国内那边才打过招呼的人, 高峰会还没结束,他们这边还没来得及接触,这就被人绑架了?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急匆匆从外交官邸赶回来的总领事立刻联系上级单位,启动了多层次、内外联动的应急机制。外交层面开始施压、国际刑警发布红色通缉令牵头跨国警务合作。上级单位发了话必须营救出被困学者。   中国政府一贯坚持“不支付赎金”原则, 这是基于反恐和国际合作的基本要求,目的是为防止中国公民成为潜在目标。但奚越如今的身份,让总领事馆这边不单单谈判施压,而是直接参与武力营救。   凌晨,陆陆续续有军用车辆来到科罗拉多沙漠的边缘。   沙漠太大了,尽管有多方势力参与营救,第一个12小时依旧是一无所获。好在早上的时候,梁屹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这边有延迟的影像记录,可以看到奚越和蒋在野已经汇合了,并且人没事,现在正在一座废弃的天文台里。   一名国际刑警敏锐地发现画面中少了很长一段。   正要询问。   总领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蔼地说道:“救人要紧。”   猜也猜得到他们一定是和劫匪动了手,并且可能影响学者的形象,作为朋友的梁屹川才会删掉一部分。   有了影像,大家很快锁定了两人目前的位置,多辆越野车一起开进沙漠进行救援。   总领事询问奚越是否需要安排专机回国,奚越的回答是,他和学校一共只请了十天假,要到期末周了他还得回哥大上课。   如他一般纯粹的学习精神,令在场所有听到他话的人莞尔。   几个小时后,他们在科罗拉多沙漠边缘,蒋在野来时那条公路已经在裴姿和总领事的共同努力下获批为临时跑道,还是那个飞行员送他们回纽约。   奚越得到了蒋女士的热烈欢迎和亲切问候,女人捧着他的脸,在他左右两边各亲了一个口红印子,搂着他直喊乖乖。   蒋在野:“……”   他爸、他外公,还有旁听完听证会回来吃饭的一大家子道上的亲戚们,都围在奚越身边嘘寒问暖。   奚越被蒋女士搂着,很乖地叫人,让他叫啥他就叫啥,看得出来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只能说真的太乖了。   无人在意蒋在野。   赵毅见没人招呼他,干脆一溜烟回别墅睡觉去了。赵毅也是被救人员之一,被扔沙漠里心理阴影老大了。   倒是干文职的裴姿勾着蒋在野,夸他干得不错。   “果然我很喜欢你们家的家庭氛围。”他说。   “你是指只要不一致对外,就开始内斗吗?”蒋在野问。   裴姿哈哈大笑。   “家族里来了个搞科研的,他们很喜欢他。”裴姿拍了拍蒋在野的背。   奚越被强行塞进两个手孩子,左一个右一个,面相凶得不得了的大佬们教育自家崽崽说这个哥哥可是科学家,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奚越手上眼瞅着已经换了七八个崽了。   蒋女士这才板着脸叫停:“好啦,两个孩子也累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招招手叫来儿子,两人坐着高尔夫球车回到别墅。裴姿主动走过去向老板汇报细节。乌拉拉一群人散着步回别墅。   蒋女士提前为奚越准备了房间,还是之前奚越住过的客房,不过已经重新添置了许多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装饰品。   蒋在野想让奚越睡他房间,奚越想着他爸爸妈妈还有那么多亲戚都在拒绝了。然而等奚越洗完澡出来,发现蒋在野以更快的速度洗完战斗澡,已经在客房的床上躺下了。   奚越把他叫起来吹头发,他自己不吹,拿着电吹风要给奚越吹,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两人睡到次日中午管家过来敲门才双双醒来。   餐桌上只有蒋父蒋母和蒋在野的外公。不算隆重的家庭聚餐让奚越很快就放松下来。   饭后,奚越跟着对他的学习情况非常感兴趣的蒋海天去湖边散步去了。蒋在野原本也想跟着去的,被路明博拦下了。   说是有一位重要客人即将到访,并且见的就是他。   是纽约总领事馆的总领事。   绑架案加上他爸听证会的事情,蒋在野当然知道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收尾。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墨西哥黑/帮进行清算——不光是华人帮派与其之间的清算,还有国际清算和抵制。   意大利人应该也会掺一脚。蒋在野想。   不过为什么见我?这一点蒋在野不是很理解。   直到总领事问他:“我们在身材偏胖的那名劫匪身上发现两处极近距离射出的弹孔,这两枪是?”   “我开的。”蒋在野毫不犹豫道。   同样坐在沙发上接待的蒋昭华夫妇对视一眼,没说话。   “确定是你开的?”总领事意味深长地问。   “是。”依旧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那么,小同志。”总领事终于进入正题,“我们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蒋在野:?   送走总领事没多久,蒋海天就领着奚越回来了。   蒋女士安排了医疗团队上门,为奚越检查身体,她亲亲热热地挽着奚越的手带他去偏厅检查身体,蒋海天则叫还愣愣的蒋在野跟他一起去书房。   路明博也跟着上来了。   关上门,独属于蒋家男人之间的对话——   蒋海天:“明白了吗?”   蒋在野:“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我吗?真的是我?我能见人吗?”   “你……唉!”蒋海天恨铁不成钢。   “儿子,你过来,老爸给你分析。”路明博忍笑。   “你知道,小奚早晚要回国,他那么出色,未来还会更夺目。但是这样也容易遭到极端组织袭击,哪怕他不认识你,他正常读书然后回国,他的存在就容易被盯上。表面上他学的是天文,可是这是基于理论物理的。理论物理能做些什么你知道吗?”   “手搓大炮?”   “手搓导弹,手搓核武器。当然我的意思是设计。他那么年轻,他作为科学家的职业生涯至少还有五十到六十年,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他的研究方向就从星星月亮变成武器了。”   “……”   路明博愉快道:“所以认识你也不算是坏事。性取向嘛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想布置这个任务的那位也是这么想的。蒋家在你外公和你妈妈的努力下这几十年一直很干净,而且我们的态度也是很端正的。所以任务落到了你头上你要珍惜啊。”   “爸。”蒋在野激动得手抖,“那我这个政审是通过了?”   蒋海天突然发话:“看在我和你妈这么多年保护同胞,你爸是个爱国商人的份上,你算是过了。但是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小奚这孩子,太不得了了,我看也有很多人爱慕他追求他。总领事刚刚没有挑明,是不太好和你说,外公直说了,你要和小奚好好相处,不能让那些洋鬼子趁虚而入了!”老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次的事情闹那么大,搞不好美国这边就要给他安排很多帅哥啊什么的接触,想把他留在美国。”   沉重的使命压在蒋在野身上:不光要保护好奚越,还要作为科学家的伴侣时刻警惕,维护好他们共同的立场,不能给任何势力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明白了!”   等奚越在蒋女士的陪同下检查完身体,刚坐下来喝杯茶的功夫,手机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疯狂振动——奚越要PTSD了。   PDF两次,蒋在野没长脑子在哥大乱逛被人拍下来一次,高峰会期间引爆国内社媒一次。   这第五次又是怎么个事儿。   手机振了好一会儿,奚越先没管,蒋女士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奚越才假装淡定地掏出手机。   蒋在野的INS发了一条动态,并且胆大包天地艾特了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纽约总领事馆和洛杉矶总领事馆。   Zane:是的!我真的在和一个天文学家谈恋爱!   奚越:“……”   ·   蒋在野的直播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他关闭私信,也不理会发神经质问他的梦男梦女艾特,掉了很多男友女友粉。但乐子人粉,涨了他原本粉丝量的十倍。   并且都是海外账号。   都是来听他和年轻科学家——他们已经开始这么称呼奚越了,尽管奚越有谦虚地表示过他目前的身份还是一名学者——的爱情故事。   蒋在野炫耀得奚越头皮发麻,有一次受不了还私下举报过他。   现在,在去总领事馆接奚越前,蒋在野原计划最后回答粉丝一个问题。   虽然这些粉丝对他并不诚,他们感兴趣的是奚越,但是无所谓,蒋在野炫死他们。   他随机选了一条弹幕朗读——   最讨厌夹子音了:主播,你俩最好私底下什么都玩,天天开直播炫耀烦死了。我也没有很眼红吧……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两个私底下纯爱,我把你号子举报没!   -----------------------   作者有话说:我鬼混回来了[狗头叼玫瑰]番外隔日更[狗头叼玫瑰]   我想了一整天用什么样的方式打开后记,感觉后记还是有必要交代清楚,怎么样?可不可爱[奶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86章 绑架案的后续1  第87章 绑架案的后续2(论坛体……   十二月的第一天, 微博热搜被一个最近才在《新闻联播》上出现的名字引爆。   #奚越 绑架   #奚越 黑/帮   #奚越 挚爱亲朋   #奚越 国际清算   #奚越 不是你说这个年代还有华人黑/帮?   上述几个词条在晚上八点瞬间冲上热搜最高,一小时后又消失不见。   作为吃瓜的鼻祖,豆瓣永远不会让网友失望。   一则帖子迅速在某个小组横空出世——   【热搜都看了吗?科学家的】   那什么, 看我IP,能翻的速速来看一眼INS, 这件事有点不得了……   2L:没有vp/n, 蹲一下,急死我了orz   3L:稍等我去一探究竟……   4L:同IP, 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5L:楼上细说怪在哪里?   6L:回5L,我们能看到这些是最奇怪的, 像是……我有点不敢说   7L:看完了, 这明显是政治任务吧?是为了科学家的安全特意牵的线吗?   8L:肯定是啊!红苕之前不是扒出来过吗?奚疑似是gay,在和一个美高男排甜心搞暧昧。帖子后来被删了, 但是你们现在去搜关键词又能看到了!这不是政治任务我不信!   9L:但是这个和政治任务有什么关系?   10L:人在哥大,我来现身说法一下吧……绑架案之后, 我们都以为科学家不会来学校上课了, 说实话以他漂亮的成绩单和能直接发顶刊的论文,他都不用上课到时候来拿个毕业证就好。但是你们敢信他昨天就来上课了?   11L:我接着讲啊。我也是文理学院的, 窜课比较方便嘛,就想去吃个瓜。然后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12L:看到了什么你继续说啊!急死人了!   13L:打字也需要时间嘛。我看到了整间教室里坐满了帅哥, 金发碧眼,我发誓是真的金发碧眼!我留了两年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天生的而不是漂的金发!还有混得特别好看的高鼻深目的帅哥!全都围着奚请奚讲题!你们再联系一下热搜, 这不是政治任务是什么?老美派出纯血白男和高质量串串勾引我们的科学家呢!我发誓我之前从来没在哥大看见过这些帅哥!   14L:翻完墙回来了!我真的要笑晕过去,前两天的新闻大家都看了吧?就是科学家被解救出来那天的一段采访,因为有外媒在所以总领事和奚都是用的英语,我截了个图你们看吧[点击查看图片]   15L:?   16L:???   17L:我真服了。   18L:对, 真的笑晕,人家原话说的是“boyfriend”,奚说旁边和他一起被解救的是不顾危险专门跑到沙漠里救他的男朋友,国内新闻把这段给消音了,配的是“挚爱亲朋”哈哈哈!   19L:还是没懂为什么是政治任务,求解QAQ   20L:19L,你想,奚才23岁,之前有个普林斯顿的女生拍的Vlog还有小众哥说是炒作,但是高峰会你再看看呢?老美都快把他夸上天了,咱妈也播了还给了那么长的镜头,高峰会首讲是什么含金量啊?那么多你在课本上能看到的还没嘎的科学家欣赏他托举他。天才。   21L:我以为天文学家很冷门?   22L:是很冷门,但是如果你知道学天文学的前提是理论物理很好,而高峰会那天的互动环节上,奚是第一个算出我也不懂是什么数据的结果的人,他比第二个得出结果的芬兰的科学家快了足足三分钟,你也会觉得这种天才的一切要求都应该被无条件满足。   23L:确实,天文学本质上就是物理学在宇宙尺度上的应用,现代天文学几乎等同于天体物理学。你们猜奚会不会某天突然对原子弹核武器感兴趣?   24L:包的……他才23岁!他们这种天才科学家的脑子,活到多少岁就能工作多少年,他的职业生涯那么漫长。你们没看卫星发射中心的官博吗?他们下场认领了高峰会,说和奚聊过,已经给他发了邀请函了,请他硕士毕业的时候回来参观火箭发射。包要引导他拓展科研领域的。   25L:他硕士还没毕业?那你们是不是吹得有点过头了……   26L:咱们组什么时候有小众哥了?哦你不认为略略略。来人,把25L给我叉出去!再说一遍田力不准上女厕!   27L:@管理员封一下楼上号,有小众哥。   28L: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那个美高甜心是故意安排在奚身边的啊?   29L: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是你们看他INS敢艾特大使馆和总领事馆,估计是过了明路的。   30L:但是我还是无法想象黑/帮……   31L:我要纠正一下,甚至这个你可以在历史书上找到,全球范围内只有美国华人帮派和香江的是主动洗白的,人家上上个世纪就洗白了的,不算黑/帮。   32L:这个确实……别的不敢说,蒋家还是很好的,我弟在韩国城打黑工没被克扣过薪水,就是因为现在韩国城归华人管辖。   33L:嗯???这么说好像突然热血起来了!   34L:我准备作品集的时候也听说过,如果被抢被打什么的可以往唐人街跑,他们给办。在外面能被同胞保护的话很有安全感。   35L:奚真的是一鸣惊人,一下子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他,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直接打明牌,有他那个什么挚爱亲朋贴身保护他,别的势力会比较忌惮。但是话又说回来老美都上纯血白男勾引了真的很招笑……   36L:所以肯定和蒋家谈过啦,那个路明博不也是爱国商人吗?我们学校很多高科技设备还有实验室都是他捐的。   37L: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他俩好上本来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冷知识,唐人街不是买下来的,是早期移民打下来的。   38L:那这真是政治任务了。我看还挺帅的。   39L:那个美高甜心本来就是外网网红,梦粉很多的。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下突然被爆出来不光是超级富二代,还是干帮派的,这波也太他爹魔幻了。   40L:13L你还在吗?纯血白男和高质量串串的后续呢?   41L:刚刚看美高直播了……后续的话就是奚挣扎着从帅哥堆里出来,到走廊上,我们很多人在走廊上围观嘛,但是又不好靠太近打扰到他。奚在书包里翻来翻去不知道在找什么,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很浓很浓的草莓牛奶的香水味,他被臭晕了哈哈哈!我觉得其实上面可以放心了,虽然这位小科学家性取向为男,但是看起来口味比较传统。不过确实,白男体味真的很重……   42L:太真实了……人均狐臭我能说吗?   43L:那天上午是大课,奚最终还是没坚持住,继续上课的时候教授说给个别优秀同学提前结课了我真的笑死!   44L:纯血白男和高质量串串out!   45L:我现在开始混社会会被分配去国外保护科学家吗?真诚提问。   46L:说真的我也想报名……奚这种绝对是以后族谱能单开一页的,这太光宗耀祖了。   47L:你们别说,我爸刚给我哥打电话了,说家里也不是完全地反对他搞同性恋,但是要找个学习好的光宗耀祖的……   48L:真的……嫉妒麻了……不过这样能保护科学家的话也好,他还要在普林斯顿读博吧?有华人帮派明牌保护他大家会放心很多。   49L:对,现在是明牌,毕竟在老美,我们不可能在人家地盘上执法,光有背书还不够必须要有有能力的人保护他,奚才能顺利完成学业然后带着项目回国。那个什么百平方公里项目据说是之后几十年的重心呢,他到时候回来可以直接带项目。   50L:这就是天才的待遇吗……我是做进出口的笑死,我司和老墨的贸易现在已经叫停,说是要等文件下来,敢对科学家下手国际清算不是开玩笑的。   51L:没有人觉得国际清算四个字就很帅吗[星星眼]   52L:支持科学家的一切要求都应该被无条件满足!   53L:感觉会是那种,要是某天奚和美高分手,总领事第二天就能领着几个中国籍的小帅哥上门,对奚致以亲切问候……   54L:救命!有画面感了!   55L:包的!包的!但凡出现一点感情问题包给介绍男朋友。   ……   87L:不是我说,你们倒是看看INS啊,真的没有人看直播吗?那个已经毕业的假美高直播炫耀好几天了我真受不了!有没有人来喷一下他啊?   88L: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看……他真的跟疯了一样,想打听点关于奚的事,他一个劲地炫耀他们有多相爱……谁问他了?   89L:点了。我英语不好,用拼音骂他,他装看不懂,说谢谢我祝福他的爱情。我祝福了吗?   90L:科学家真的会喜欢上这种笨蛋男高吗?真的不是为了安全演给老美看的吗……   ……   1699L:我服了,你们快来看微博!   1700L:人呢?都去看直播了?还是睡了?别睡啊都熬通宵了还睡什么睡!看微博啊!声嘶力竭.jpg   1701L:咋了?刚想睡,假男高要去接科学家下班了,我也该睡觉了……   1702L:醒醒!看热搜!疑似奚的私人博被网友扒出来了!我服了他溺爱壮壮!他们好像不是政治任务,是真爱!   1703L:?   1704L:?这不是丑狗bot吗?还是说是私人养狗日记?   1705L:等等……这个心灵丑里为什么那么多的被屏蔽的违禁词口口?小说妹的DNA动了,但是我觉得我脑补出来的关键词加在整段话里好像有点子yellow……   ……   2088L:不是,他们玩这么大?   2089L:不是,他是科学家不是女王?   2090L:不是,壮壮凭什么啊?   ……   2345L:嫉妒麻了……   2346L:已经在举报他直播间了。微笑.jpg   2347L:太性压抑了我这么说吧。   2348L:粉了这个博了,他们最好真的私底下什么都玩。微笑.jpg   2349L:要是被我发现他们两个私底下搞纯爱我非把他号炸了不可。   2350L:已经爱上这个博了,现在开始不接受他俩以纯爱的形式塌房。   -----------------------   作者有话说:谁点的论坛体?来了!我想把各方面的后续交代清楚又不想太枯燥,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   担心有人不喜欢论坛体于是在作话赠送了一千。   这个谋杀月亮为人很小心谨慎了[捂脸偷看]   ——————————   “最讨厌夹子音了:主播,你俩最好私底下什么都玩,天天开直播炫耀烦死了。我也没有很眼红吧……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两个私底下纯爱,我把你号子举报没!”   蒋在野眉毛高高挑起:“纯爱是什么?我和博士就是真爱,要结婚的那种。”   说完也不管弹幕刷屏着他俩领不了证,开开心心地下播,拿着钥匙出门。   奚越现在出行有至少十人的保镖团队在周围安保,由于蒋在野的辨识度实在太高了,所以通常他要么直接站在奚越旁边,要么由手下信得过的人进行安保。他不在安保的行列,他这个身形在人群中过于显眼了。   到了纽约总领事馆门口,蒋在野没有邀请函自然进不去,便给奚越打电话。   “喂?来这么早呀。”奚越说,“晚餐还没开始呢。”   说是晚宴,下午安排了采访,同时,总领事也和奚越进行了进一步的接触,并转交给他卫星发射中心送来的邀请函——不是邮件,而是非常正式的书面邀请函。   奚越看到落款时亮晶晶的眼神,让总领事非常确信奚越在完成博士学业后一定会回国发展。   晚宴则是邀请了此次从国内来参加高峰会的科学家和学者们,天文学的大多数项目都是国际共创,算是所有科学中最没有国界的之一,他们并没有急着离开,有些刚和合作实验室的教授进行了交流,听说奚越这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学习和工作,欣然来纽约参加晚宴。   这会儿正要入座。   “嗯,担心你,所以提前过来了。”蒋在野说。   奚越问他:“可是这个点……你吃饭没有?”   “没有。”蒋在野说。   其实出门的时候刨了两碗,但是他这个身高体重,显然是不够吃的。   奚越特别心软,立刻说道:“这样,我去和工作人员打声招呼,然后你进来找我吧。”   “好!”蒋在野一口答应!   挂完电话他想,作为科学家的伴侣,他确实很辛苦、很心酸、很隐忍。   别的科学家的夫人都可以随丈夫出席重要场合,而他呢?就因为没有结婚证,总领事馆的门卫居然不让他进去。   但是没关系,奚越明白他的隐忍就好。   快开席了,奚越不好直接出去接蒋在野,就请了一个工作人员出去接一下。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往餐厅走了,奚越站在宴会厅等。   等人的间隙,奚越习惯性地打开微博,想记录一下蒋在野不好好吃饭的大事件,puppy不认真吃饭真的很严重了——一些甜蜜的烦恼。   然而他没有任何粉丝的私人博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居然一打开有99+的消息。   奚越现在简直对99+这个数字应激。不过应该是广告之类的吧?他想,偶尔他的博会被当成僵尸号拉进一些明星的应援群,可能是群消息或者卖手工皂的广告。   奚越随意点开一条——   我才没有嫉妒:博士求不要溺爱壮壮!   奚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87章 绑架案的后续2(论坛体……  第88章 绑架案的后续3(半论坛……   纽约总领事馆, 学术氛围还未散去的宴会厅,奚越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却再一次来到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奚越拇指快速滑动, 又看了几条私信,几乎都是一致地叫他博士, 然后求不要溺爱壮壮。到这里, 奚越已然失去点开评论区和自己主页的勇气——互联网史上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私人博被人扒出来了。   有那么几秒奚越的脑子是木的, 眼前是黑的,有工作人员看到他靠在柱子上,还以为他怎么了, 走过来询问。   奚越说, 我没事,我就是突然血压有点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 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坚定,工作人员知道他正在等人, 还以为他跟自己开玩笑呢, 心想年轻一代的科学家身上终究是流淌着零零后深入骨血的幽默感的,笑着走了。   徒留奚越继续靠着那根雕龙画凤的承重柱, 静静地为自己逝去的公众形象默哀。   半年前,被室友造谣床照的PDF后, 手拿博士offer却遭遇留学断供,奚越都没觉得人生如此绝境过。   他甚至有点不敢回忆自己这半年多来发了些什么, 观察蒋在野一时兴起写的丑狗bot……这让科学界怎么看他?   奚越深吸一口气,内心几经挣扎,最终还是点开主页——   起因是国内剪辑消音再配以符合国情的解说的有关他绑架案的新闻上了热搜,涉及到国际清算, 本来应该是很燃、很有气节的,坏就坏在互联网时代,终究没有绝对的信息壁垒,还有别的词条也跟着一起上了热搜,豆瓣小组开始扒所谓的“政治任务”,大数据就把奚越的私人博推到了一个正在嗑忠犬美人的网友面前。   奚越在他无人关注的小号,记录大事件都是直接写蒋在野的大名的!   该网友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毕竟首先这个号只关注了一个博主,那就是俗称丑猫bot的其实我也不是很丑吧喵,网友往下翻了翻,还以为这个小号给自家狗狗起的名恰好撞了某黑/道太子爷的名,毕竟这年头很多人都给宠物用自己的姓,很正常。再往下看才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写着丑狗、心灵丑,但是为什么那么多屏蔽词口口?该网友又恰好是一个小说妹,在看见口口的瞬间DNA动了,几乎是下意识填上的词儿,竟然让几条原本云里雾里的微博读起来十分通顺。   再看IP——美国。   大胆假设一下……网友闭眼把该私人博分享到了小组,邀姐妹们共赏。   奚越记录大事件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他不带任何词条就是纯记录生活,偶尔有僵尸号关注他他直接一个移除粉丝,他对微博毫无戒心,大数据在半年后还了他一个大的。   迷幻、用词大胆、放飞自我的私人丑狗bot,奚越写的时候没放过蒋在野,现在网友也没放过他。   有人迅速整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奚越的行程,包括往返曼哈顿、普林斯顿小镇和郊区霍普维尔,还有两次洛杉矶之行。这些全部能和私人博上的时间对上。   至此,皮下究竟是谁从此分明了。   嘶——科学家的精神世界居然这么丰富的啊?   他俩居然不是政治任务,是真的?这算什么?小科学家私底下居然是这种活泼的性格吗?太好玩了。   还有那位年轻的黑/道太子爷,性格比直播时的那副往死里炫耀的欠样可爱多了,还真有点狗里狗气的,难怪小科学家叫他puppy。   而且细品之下真的好宠,年轻的科学家,原本网友们还以为他是那种很古板的老式帅哥,结果性格这么温柔有趣啊……   这不是姐狗文学是什么?   私人博的粉丝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如果说一开始大家看蒋在野在外网直播,还只是抱着一种他们之间是政治任务,看乐子的心态,现在才是真的被炫到了。   蒋在野直播叽里咕噜已读乱回,净讲些网友们不爱听的话,无所谓爱谁谁呗,互联网乐子总是层出不穷。   可是在一条条地看完奚越的私人博后,有人在小组的帖子里吐槽道:我真的……我嫉妒麻了……我觉得奚才是真正的甜心。他又聪明又努力又温柔又可爱漂亮。壮壮凭什么?   有人回复道:没办法,奚好像就喜欢这口,活泼可爱的美高男排泡泡糖粉什么的……还能怎样只能闭眼嗑了(闭目),屏蔽词我大概脑了一下……他俩最好私底下什么都玩!   ——真爱也是好事吧,虽然不爽但是希望奚拥有他自己满意的爱情,这样才能更好地进行科研工作。   ——点了,不爽但是能闭眼嗑。他俩是真爱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别的问题了。   ——我去给纽约总领事馆写封信吧,已经这样了……让他们给科学家的伴侣多少安排一点福利吧,面膜美白/精华啥的。我看奚说壮壮还挺服美役的,此男很会媚就让他媚吧……   ——事已至此只能祝福了,老美都派出金发碧眼的赛级白男考验干部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壮壮坐稳位置。   ——虽然……但是……唉!   奚越把运动手环摘了,他知道自己心情有多跌宕起伏,再这么下去Dr.Brown该给他打电话了。   我现在还有选择吗?奚越心想网友都给他按头认了,他们都接受了还替自己圆了,现在正在自发地在他的评论区维护秩序。他要是不认删号跑路显得很心虚。   奚越这辈子还没心虚过呢!   他闭了闭眼,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奚越开启了一键防护,不允许评论,并开始移除粉丝。   不要慌奚越,以前被僵尸号打广告时你也是这么做的,现在只是一样的步骤,不用太在意。他安慰自己。可移除粉丝的手是颤抖的,偶尔还不小心回关了对方。   蒋在野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总领事馆并见到正在等他的奚越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奚越低头专注地摆弄手机的模样。   “博士,又在刷丑猫bot啊?”他问。   他知道奚越爱看这个。奚越每次看到美景和艺术品情绪激荡的时候,看丑猫能平复心绪缓解症状。他工作累了放松大脑的时候也看这个。下饭的话则更偏好看猫meme视频。这些小习惯蒋在野已经烂熟于心。   闻言,奚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起手机。   奚越现在对“博士”两个字有点敏感,刚刚手机里好多人叫他博士来着。   壮壮……他扫了眼应该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凭伴侣待遇混进来吃饭,所以特意穿了西装的蒋在野。确实。   蒋在野是那种远看非常高挑有型的身材。男排不同于橄榄球,没有正方形身材,比起壮硕更准确的形容其实是高挑瘦削。当然这是远看的时候。近看的话才能感受到他比普通人大了两三号的身材究竟多有压迫感。   新闻一闪而过的不好把蒋在野裁掉的画面里,两人的身高差体型差非常明显,奚越的身高有一米八左右,两米的蒋在野被取这么个外号不冤。   “没有。”奚越镇定自若,“走吧,去吃饭。”   他猜蒋在野应该还不知道他私人博的事。   蒋在野虽然是个十岁才来美国的假ABC,但是实打实有记忆以来的时间大多数是在美国度过的,他身上有很多美式的习惯,就比如sex——某人仗着自己还在青春期没少口出黄言,奚越后来从云相册里下载回来的【审美积累】足足有2.5个G。   蒋在野平常不上国内的网。   奚越至今还对网友们抱有一定希望,希望他们还没有把这件事捅给蒋在野。告诉了的话应该不是现在这个反应吧?   两人走进餐厅,奚越和总领事说过他男朋友要来,他那桌加了个位置。席间坐得很松散,年长的科学家、学者们很包容友善,没有对两人的关系流露出不礼貌的反应。   饭后还听了一个航空航天的宣讲才散会。   十二月的纽约已经很冷了,结束后奚越说想在外面透透气。总领事馆外面有持枪警卫,非常安全。蒋在野从保镖那里拿过羽绒服给穿得漂漂亮亮的奚越披上,然后,两人在附近的广场周围散了会儿步。   还买了杯热可可。不过太甜了,奚越只喝了一口就受不了,于是热可可由蒋在野继承,他两口就喝完了。   喝完了还要和奚越接吻,说现在的甜度刚刚好。   奚越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比被动的接吻可爱多了,蒋在野一把搂住穿着羽绒服蓬松可爱的小奚博士,脸贴脸地撒娇。   天空开始飘雪,浓浓的巧克力香萦绕在他们之间,呼出来的气息非常暖和。   奚越坚定了不要删号跑路,如此时此刻的值得纪念的,会在未来成为带他穿越时空回到愉快而漫长的冬天的锚点。会在之后回忆起来的时候仍然感到非常幸福。   不过……   “今天可以不回你家吗?”奚越说,“去你的公寓。”   他睫毛抖呀抖呀,要把缓慢飘落的雪花扇开:“明天是周末,我没课。”   直白的邀请!蒋在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呀!”蒋在野拉着奚越朝车子走去。   还不忘补一句坚定的:“做!要做!”   这个点正是晚高峰的延续,尽管距离非常近但是有一点堵,蒋在野啪啪按着手机给蒋女士发短信,说他和奚越今晚住公寓。   蒋女士答应了,并往他那里又派了一支安保队伍。   他在回消息,没有看奚越,所以并不知道奚越也在啪啪地编辑文本。   豆瓣是可以用微博账号进行登录的。   网友们对奚越非常友好,奚越能感受到。他想了又想,觉得求网友们件事儿应该不难吧?   他喜欢简单直接地解决问题,再说又不是什么多坏的事,好好沟通就行了。从私信里透露的关键词搜索到小组之后,他发了条非常诚恳的请大家不要过度关注他的感情生活的回帖。   因为容易对未成年人造成不良影响。不过度关注,就是对小众性取向最好的尊重。   6666L:啊啊啊活捉博士!   6667L:博士晚上好(美国现在是晚上吧?),但是博士再见。   6668L:因为男人不准上女厕。拜拜:)   下一秒,奚越号被封了,再看不见小组里的任何帖子。   奚越:“……”   -----------------------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的宝可以去抽一下插画,不是逼氪!是订阅有赠送次数,可以抽来玩玩。   替来得晚的读者们求一下二创太太们分享同人文,麻烦大家了!为了感谢大家你们想看《绝望的主妇》的同人文吗?意会一下,就是想看这个还是就看本文的?我会之后回馈大家。请[星星眼]互助一下真的非常感谢!   下面是半赠送的部分(有些在正文里出现过)   ——————————   1【derpy dog】粉毛变态。   2【心灵丑】我知道了,他想和我口口。他绝对看过那个造谣床照的PDF了。   5【心灵丑】发腹肌和手勾引老师。不过手挺好看,保存保存,审美积累一下。   6【derpy dog】淤青应该不会变成伤疤吧?希望他不是疤横体质。不喜欢白皮肤有疤痕。   20【derpy dog】吸我大腿还哭了,哭得好蠢。丑狗。   21【心灵丑】忍住……他是客户的小孩……忍住啊真的好油腻!奚越忍住不要说出来!   50【心灵丑】啊……我就知道不能给男人好脸色。对他笑一笑就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了,又亲我,还假装表白骗我。真的不能给男人一点好脸色心灵太丑了。   51【心灵丑】变脸很快,心灵很丑。拜拜丑狗。   55【心灵丑】想白嫖我一顿早餐……知不知道美刀有多贵?一点AA的自觉都没有蒋在野的心灵怎么这么丑啊!   56【心灵丑】瞧不起我想买电瓶车?太浅薄了,根本不懂电瓶车有多伟大。   57【萌】蒋在野其实还是有优点的,虽然语气很不耐烦但是真的有在好好帮助别人呢。喜欢有向下看的目光的人。   58【萌】他去抓人了,我先回宿舍。还挺可靠的。   61【derpy dog】浑身都打湿了,好狼狈啊。但是又有点……算了,不能给好脸色。   62【心灵丑】把我膝盖两边捏出淤青了。   63【萌】做饭还挺好吃的。   64【萌】睡垫子上……此狗很萌。   108【心灵丑】蒋在野给我发他受伤的照片,我从火车站打车回学校。后证实他其实没有受伤。害我白花钱了,此人心灵丑。   109【derpy dog】蒋在野可能在泥巴地里打滚了,身上好脏。   110【心灵丑】蒋在野说他外公一放人,他就来找我了,但是他嘴角确实有伤。说明还是和人打过架。隐瞒我,心灵丑。   111【心灵丑】疑似蒋在野借我擦脸的面霜抹在他的口口上。此行为更是丑到没边。   112【心灵丑】蒋在野太容易有反应了,想象到的狰狞。   113【心灵丑】蒋在野往我衣领里面看,还看呆了,被我当场发现。   120【心灵丑】蒋在野的服从性变差了,说了等一下先别看,还偷偷从指缝里看。   121【心灵丑】蒋在野舔我的口口,还嘬。犬齿划到皮肤了,痛!   122【心灵丑】蒋在野擅自颠倒了位置,埋在我的口口里吸,还用手盘我的口口!真的太坏了!   123【derpy dog】我蹬出一脚想要摆脱扑咬,他竟然转而舔起了我的脚心!我不得不使出了连环蹬,才从恶犬口中逃出生天。逃进卫生间前,我转头看他,他竟然在笑!他还笑得出来!丑狗丑狗丑狗!   149【心灵丑】要看我化完妆的样子,但是走神没有夸我。   150【心灵丑】闹死闹活要玩电话play,人准备好了,他联系不上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88章 绑架案的后续3(半论坛……  第89章 绑架案的后续4   从科罗拉多沙漠回来之后, 两人住在蒋家,每天面对各自亲朋好友和总领事馆的亲切问候,还没来得及好好温存过。奚越向来坦坦荡荡, 今晚更是温柔,年轻的蒋在野先生跟随伟大的引导者一起, 以性理解爱与美的真谛。   千万个片刻, 他在奚越身边,觉得爱神、美神不过如此。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嫉妒他。   嫉妒他可以分享奚越的人生。   和奚越待在一起, 蒋在野就完全没心思直播。这个周末就像奚越特意奖励他的忠诚似的,两人在公寓里度过了完整的两天,比之前在霍普维尔的时候还要腻歪。   蒋在野美得头发没染色也粉得冒泡了。   直到周日的下午, 他陪奚越去霍普维尔的家收拾东西时, 才知道过去的半年多,奚越的精神世界比他想象得还要丰富。   说起来, 暂时搬到蒋家住,还是蒋女士拉着奚越和他说的。   因为梁屹川在其中的努力, 奚越被绑架的次日早上他们就拿到了微微那边传来的画面。得知两人没事的消息后, 蒋昭华夫妇自然不再和墨西哥人周旋。路明博的听证会进行得很顺利,对于此前提出的无理指控,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打脸。也间接帮之后将面临听证会的其它外资企业做出表率。   总领事馆那边给了明确的指示,蒋昭华夫妇和蒋在野的外公都喜欢奚越喜欢得不得了, 蒋女士挑了阳光明媚的一天,拉着奚越聊天, 劝奚越干脆这段时间都住在蒋家。   “我们都好喜欢你,外公以前从来不和我们一起住的。”蒋女士笑眯眯地说道,“Zane小时候他都不乐意过来,非要住在唐人街, 现在你在,他和你聊发展聊火箭,也不闹着回唐人街了。”   “可是……”奚越有一点不好意思。他可以和蒋在野在霍普维尔同居,因为同居本来就是亲密关系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是直接住在男朋友的家……   “我和他爸爸不是每天都在家,我们有自己的生活,你住进来只是吃早饭的时候见到外公。”蒋女士讲很长的中文比蒋在野还要吃力一点,这并不妨碍她努力说服奚越,“我们在对墨西哥佬进行清算,你住在这里是最安全的,Zane会每天接送你上学上班。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空气很好?你还记不记得阿姨之前帮你搞定聘用信的子公司?其实我打算在花园后面修一个小型天文台,想要你帮忙参考一下望远镜配置。”   这让奚越如何能拒绝?   “我可以帮忙!”他羞赧道,“住在这里……麻烦阿姨了。”   如蒋女士说的,这个家里除了gap year的蒋在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蒋女士行踪神秘自然不必说,大多数时候蒋海天和她一起出门。路明博则是重新回到公司。大多数时候早餐桌上只有奚越、蒋在野和蒋在野的外公蒋海天。   如果是周末的话,会有一些看起来非常和善,但是其实是大佬的亲戚带着自家崽崽上门玩,也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熏陶。   他们商量,毕业前奚越就住在蒋家,由蒋在野和保镖每天护送他上下学,周一早晨和周四下午去普林斯顿和实验室工作。等硕士毕业博士开学再在普林斯顿小镇购置一处房产——以上是蒋女士拍板决定的,暂时没有告诉奚越要为他购置房产的事。   在施坦威大厦度过愉快的两天后,两人回到霍普维尔的家收拾行李。主要是搬奚越工作上的手稿之类的。奚越不要蒋在野帮忙,这些东西一定要他本人来整理才能做到乱中有序,需要的时候立刻能找到的效果。   那块他们在洪水观察预警下也要买回来的黑板上,还留有一串奚越没来得及算完,就因为吵架匆匆离开而落下的数据。奚越在进入书房的那一刻学性大发,拿起粉笔就开始计算。   蒋在野见状,知道小奚博士已然进入量子力学的神圣领域,凡人要是靠近会被知识的光芒灼伤的。他默默关上书房门,在客厅等他。   闲着无聊就开始刷INS。   这一刷就给蒋在野发现了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蒋在野之前总是把粉丝当打排球搞暴力代偿时候的音响,后来奚越和他严肃谈过这件事,不过不再是谈避嫌了——奚越觉得他还是高看蒋在野的智商了,他真的万万没想到蒋在野居然是这么看待他的粉丝的。如此,就不是他在恋爱关系中是否有边界感的问题了。   蒋在野公开恋情后,发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声明,说希望粉丝不要把他当成虚拟男友了,他的一切已经被奚越垄断。他也不是合格的偶像之类的人物,今后或许不会再更新视频。   声明发出来后,有粉丝果断取关,也有粉丝鬼哭狼嚎。不过蒋在野没做到不再更新视频,事实上当天晚上他就按捺不住,开直播炫耀。   这次鬼哭狼嚎的梦粉也怒而取关他了。   如今他的粉丝本质上是奚越的事业粉,和他俩恋情的纯乐子人粉。   就像奚父之前告诫老家开饭馆的、卖烧烤的,甚至是单纯把多余的拆迁房租出去的亲戚一定要缴税一样,奚越的事业粉们也用同样的话喊话蒋在野和启睿集团,搞得路明博乐不可支,罕见地登上社媒账号,以董事长的名义接受广大网友们的监督,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耽误奚越的前程。   蒋在野的私信现在基本是普法栏目。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蒋在野点开几条私信,内容千奇百怪的。   ——壮壮,少吃点,别给我们科学家压坏了!还有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注销晋江账号!番茄的也注销!不准再幻想公主抱重创博士!   ——狗儿这个荡漾~   ——心灵丑。   ——不准花博士钱!AA是美德你记住!   ——壮壮你一定要每天夸博士啊!他很喜欢别人夸他的!   ——你是怎么敢错过电话play的?你小子最好后来给咱博士补回来了:)   ——答应我别塌房好吗?我真的是硬着头皮嗑的,实际上我爸我妈我同学都不太看好你们俩的事儿……我顶着很大的心理压力支持你们的,你们俩私底下千万别搞纯爱啊!我真的会崩溃的!   ……   什么和什么啊?蒋在野一头雾水。   他本来以为是发错了,但是这么多私信总不会一起发错吧?而且提到了博士、科学家……   那壮壮、夹子音、肩周炎……这些该不会说的是他吧?他哪儿夹了!诋毁。   蒋在野猜到他们应该是奚越的粉丝,怎么直播的时候不理会,还私信贴脸呢!他有一点生气他们对自己爱情的诋毁,又有一点好奇。   有些事他也没在直播里说,他们怎么知道的?   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蒋在野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继续往下翻私信,终于在一个乐子人粉发来的链接里,直达了豆瓣小组。   书房里,奚越还在激情演算。   沙发上,蒋在野少男心荡漾。   来美国后,他的中文国语水平停留在了十岁,属于字认识但是写不了多少,说话没什么大问题,但粤语更好的程度。之前奚越教他得认真,国语水平确实提高了一点。   蒋在野看一些缩写和网络流行词汇有些吃力,不过稍微联想一下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的。帖子一开始就热搜进行了激烈讨论,中间骂他直播炫耀的部分,他快速跳过,终于在半小时后看到了网友分享的奚越的私人博链接。   点进去,奚越坦坦荡荡没有删号跑路,之前被移除的粉丝不仅重新关注了回来,还呼朋唤友。短短两天时间,奚越拥有了四百万粉丝。   蒋在野从第一条开始往上看。   网友们说,这是小奚博士的丑狗bot,专门用来吐槽他的。   蒋在野不觉得。   他觉得好像又被小奚博士温柔地爱了一遍。   ·   奚越花了一个小时,把黑板上的数据算完,检查一遍后拍照发到群里。   以Robe小姐为首,所有人都给他发了个竖大拇指的emoji,就连Lauren少爷也没扫兴,跟了一个。Bennett还把自己没做完的工作发出来,说奚越要是没过瘾的话可以把他的部分也算了。   被professor Robe语音教训。   大家嘻嘻哈哈的,没人指责奚越搞内卷。奚越被绑架的事除了Lauren因为梁屹川那边找上来而提前知道,其他人都是事后看新闻才知道的。   出这么大事,团队组团来皇后区慰问奚越。NASA(美国航空航天局)那边试图通过professor Robe接触奚越。professor Robe的确很会经营行业资源,不然也不可能搞来那么大一个天文基地。但他在科研上的道德水平是出了名的高,不然奚越不会那么崇拜他。   除了博士毕业率低到令人胆寒,唯一的博士毕业生被他忽悠着经常帮他代课,他自己美滋滋沉迷科研以外professor Robe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黑料。他非常乐意托举有才华有天赋的年轻人,奚越就受益良多。   那个经常帮他代课的师兄,也是因为天赋差了点,思维有一点古板,但努力上没话说,很适合教书育人,才安排他走教育路线。奚越听Bennett说普林斯顿已经给那个师兄发聘用信了。   professor Robe以宇宙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天文学通常以国际合作的形式展开为由,拒绝了NASA要求他为奚越引荐他们的要求。   还私底下告诉奚越,非常期待他在未来博士毕业后回到他的国家,他们以国际合作的形式继续共事,研究他们都深爱的宇宙。   professor Robe最近躲着NASA,恰逢高峰会结束大家都需要休整一下,再进行第二阶段的研究,他干脆给团队放了半个月假。   Robe小姐去法国参加冬季时装周的血拼了,Bennett和他的爱人则趁着144小时过境免签去中国旅游了。Lauren未知,奚越原本打算请Lauren吃饭,他们能那么快获救,梁屹川说Lauren答应得比美第奇更早。   傲娇的Lauren少爷还是有同事爱的,答应了饭局,并邀请奚越去他爸的工厂参观。奚越一听立刻表示对他家的铁器生意没兴趣,还是等Lauren回家探亲回来再请他吃饭。   总之,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奚越好喜欢他的工作环境啊。他想,他会热爱宇宙到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天。他和一群世界上最优秀的天文学家一起共事,他们都那么友好。然后等几年后回国,他又要和另一群更擅长航空航天领域的科学家共事了。   或许他会成为一个老师,带出几个擅长理论物理的苗子。   一想到自己还那么年轻,职业生涯还那么漫长……奚越觉得,网友们虽然没放过他,但是他们真的好会夸他呀!会夸多夸!   他努力到今天就是要被看见,被夸优秀,被予以厚望的!   奚越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   他开开心心地收拾起在做家务上已经小有成就的蒋在野看来,非常乱七八糟的办公用品,很快打包好了。   奚越拉开书房门,正要招呼蒋在野来搬一下箱子,就听到响亮的擤鼻涕的声音。紧接着,一团白色纸巾被准确地投进垃圾桶里。   蒋在野扭头,时隔数日,奚越再次看见了哭成跳动的荷包蛋的眼睛。   奚越:?   再来多少次奚越都震惊怎么有人能哭出动画片一样的效果。   “小奚博士。”蒋在野鼻音很重地说道,“男友bot我已经看到了,我也好爱你。”   男友bot?奚越瞬间反应过来蒋在野在说什么。   没那么善良。奚越想。明明是derpy dog bot。   这两天是奚越的缓兵之计,从被封号开始,他就意识到网友不可能放过他了。蒋在野早晚会看到——事实上,奚越怀疑蒋女士已经早一步看到,因为奚越一直没有给蒋女士备注,而今天下午开车过来的时候,他刷朋友圈看到蒋女士把昵称改成了壮壮妈。   奚越做好了蒋在野早晚会看到的准备,居然这么快。而且和他想象中的反应有点差距。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走过去,一把把蒋在野的脑袋按在自己只穿着温暖毛衣的胸前。   这招对蒋在野简直不要太管用,不管蒋在野当下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自闭还是狂躁都能一秒抚慰。   果然,蒋在野埋在他胸前,抽抽搭搭了一会儿,不哭了。   他抬起头来,要糖吃:“奚越,为什么是我?”   他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奚越给过他答案。   好听的话不必吝啬再说一遍。说很多遍都可以。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你很好,我一直觉得我要爱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奚越说,“你被教育得很好,在我面前很乖,所以,我才可以给你一些别的教育。”   他低头亲了亲男孩的鼻梁。他昨晚才使用过那里。   “所以我得到了偏爱。”蒋在野仰起头要他多亲几下。   “谁说是偏爱了,我什么时候爱过别人?”奚越终于想到要怎么回应私人博了。被扒干脆大大方方承认好了。   他对蒋在野说:“你下次开始直播可以炫耀,博士不是偏爱你。”   “是钟情你。”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最后一个后续,然后后面的番外就会标【番外】了。   打算写一个很短的if线,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奚父出国打工,正好在蒋宅上班,奚来美国看爸爸遇到口罩被迫滞留,蒋女士安排他到自家儿子的高中借读的亚裔甜心if。   借这个if线练一下纯美高校园故事,要是练成了(怎么怪怪的好像在练魔功一样)回头开一本亚裔在美高当皇帝的文。我不喜欢我的主角被欺辱80,必须当皇帝(不是80别人的意思)!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89章 绑架案的后续4  第90章 绑架案的后续5   回去的路上, 奚越接到高中同学的电话,邀请他参加他的婚礼,明年春天, 在法国图卢兹。   挂了电话他很自然地和蒋在野商量起办签证的事,蒋在野说以小奚博士如今的身份, 大使馆会给他开绿灯的, 根本不用担心材料。   “也是。”奚越问,“你呢?”   “我有, 回头让裴律帮忙续一下就好。”   过了一会儿奚越问他:“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他告诉蒋在野,刚刚那个电话就是他INS关注的之前被蒋在野误会是他喜欢的类型的设计师,他和大名鼎鼎的超模李确的婚礼。同性婚礼, “政审过了但是没有结婚证。”   蒋在野扭头看了他一眼。   冬季, 乡村的公路寂寥无人,前后都有安保车辆, 蒋在野开得慢。路况好,他单手开车, 奚越视而不见。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啊?”蒋在野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看起来有一种很容易看透的机灵。   奚越有时候觉得他是天生爱夹。他感受到爱, 就会下意识地撒娇,让自己更可爱, 得到更多爱。   每一次都能得到正面反馈。   “都听。”他配合道。   “假话是我很在意,但是我这么说其实是想要你安慰我、奖励我。”蒋在野甜滋滋地说道, “真话是现在感觉也没那么重要。”   “毕竟你已经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奚越说。   蒋在野不以为意:“我才十八岁,我本来就藏不住事。再说你多值得炫耀啊?”   奚越觉得, 这是和为他骄傲一样的句式,不置可否。   回到纽约,两人先是去了趟中超才回家。蒋在野说他有东西要买,奚越看到他装了整整一购物车dasabi十三合一和二十合一, 一脸黑线。   “你买这个干嘛?”他问。   “送给队友。”蒋在野说,“之前表演赛的时候,用这个诱惑他们他们才同意让我一穿十一。”   那队友们很倒霉了。奚越有点不忍心,只好把头扭过去不看。   晚上他才知道蒋在野为什么突然要给已经回到他们各自所在大学的队友们寄沐浴露——法院的传票来了。   墨西哥黑/帮面临清算,果断放弃了罗家宝。国内正在尝试遣返罗家宝,依照国内的量刑标准,罗家宝死刑没得跑。   出于人道主义,法院的公派律师向罗家宝阐明了其中要害,罗家宝为了拖延时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起诉蒋在野,要告他人身伤害。   也就是那件奚越每次想起来就想笑的烟头烫屁股事件。   虽然利群早就被销毁(保镖们抽完)了,但是罗家宝屁股上的的确确有烟头烫伤,并且警方已经取证。这场官司主打一个娱乐网友们的效果。   ——是的,这事儿蒋在野也和网友们说了。   周末裴姿告诉他传票到了,他那会儿鼻子美得冒泡呢,左耳进右耳出。这才想起来得赶紧把之前承诺过的报酬给队友们奉上。   奚越也想起来一件事:“橡木酒吧那天晚上,罗家宝很可能看见并且记住我了。”   闻言,蒋海天放下筷子,示意奚越继续说。涉及这个家里唯一的知识分子,可比蒋在野要上法庭的事严重多了。   拿蒋女士的话说,烟头烫屁股是正常操作,能算什么事?   奚越说:“那天看到蒋在野打架,我有点司汤达了,去便利店买纸巾,出来的时候看到罗家宝慌慌张张跑出来,我们打了个照面。估计是记住我了,所以在布鲁克林海运码头的时候才躲在卫生间里,试探我和Zane的关系。”   “你别怕,他没有好下场的。”蒋女士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用操心这些,我们会解决。”   饭后蒋在野拉着奚越到花园里消食。奚越住进蒋家后,得到了全家人的高度重视。蒋女士专门聘请了一个高级营养师,针对奚越每天高强度用脑的情况为他制定了食谱。除此之外还要多进行户外活动。   公寓里的两天,奚越从高层往下看,就说过想玩雪。冬天老是待在温暖的地方抵抗力反而会下降,两人于是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出来打雪仗。   玩到出了点薄汗回去的时候,偏厅里,蒋海天和路明博还在打电话呢。   蒋在野在奚越耳边悄悄说道:“他们在上眼药。”   奚越似懂非懂。   一周后,国内通过属人管辖权和属地管辖权,成功将罗家宝遣返回国。他和蒋在野的官司自然不了了之。   奚越从总领事那里得知,罗家宝的罪名里还有试图伤害重要科研人员这条。   “你比我有面子。”蒋在野像树袋熊一样圈着他撒娇。   “说谢谢。”奚越捏他的脸蛋,“好运puppy。”   ·   十二月中旬,奚越硕士毕业。   十二月没有毕业典礼,奚越要等到明年五月才能参加毕业典礼。蒋在野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每天雷打不动的早晚各一张美白面膜。   要是哪天吃了火锅、烧烤之类的油腻的食物,就要吃完饭,立马追加一次清洁泥膜。   奚越:“……”   奚越:“是你毕业还是我毕业?再说还有半年。”   “那不一样。”蒋在野美滋滋道,“你的毕业典礼肯定有国内的媒体过来采访,还有你的粉丝也会来合影和拍Vlog。这种重要场合我作为伴侣出席不能给你丢脸。”   他强调道:“而且这些面膜是总领事馆送来的圣诞礼物,写的是我的名字而不是我妈,这是我作为科学家的伴侣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奚越:“……随便你吧。”   说完他也拿了一片面膜,准备试试。奚越觉得事关公众形象,或许他也应该把皮肤保养提上日程了。   蒋在野的书房现在已经变成了奚越的书房。蒋在野gap year,最近蒋女士在有意调整帮派的组织结构,蒋在野的主要工作变成了陪伴、照顾未来科学家的日常起居和工作,他的书房成了奚越的专属办公地点。   蒋家很大,除非大家饭后特意在客厅、偏厅小聚,不然在各自的房间里甚至能一整天不见面。奚越搬进来后的生活非常舒心,他本来就是很注重私人空间的人,这样舒心的体验是因为蒋在野的每一个家人都很尊重、很珍惜他,他们很体贴。   临近圣诞节,家里才热闹一点。   圣诞节——美国的新年,奚越会在这里,和蒋在野的家人们一起过。   奚越并不打算在春季提前入学普林斯顿。   翻了年他和蒋在野要去图卢兹参加他高中同学的婚礼,奚越决定给自己放一个短暂的假期,在法国玩上几天。他同学的老公家里很厉害,他们在法国玩很安全。   他一路走来的不容易被国内的媒体报道后,隔天总领事就带着文件上门。之前在高峰会和总领事馆的晚宴亲切交流过的科学家们也抛来了项目的橄榄枝,完成这些项目,奚越能赚到博士学费。他之前辛苦工作赚的几十万美金现在又变成可以富养自己的零花钱了。   奚越现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哥。   ——其实总领事有给奚越一份文件,签下就能得到国家资助,但他拒绝了。奚越觉得他现在不是很缺钱,所以既然是资助那不如去资助更需要它的人。大概他这样的品性真的很讨老一辈的喜欢,紧接着朝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参加项目的科学家们发的语音一条比一条亲切和蔼。   奚越喜欢这样,靠智慧和劳动赚钱,然后再用赚到的钱培养自己。   在把一部分钱打给爸爸让他合适去按揭一套房子后,奚越看着还很富裕的小金库,很大方地对蒋在野说,他可以负担两人去法国参加婚礼的开销。   “还是别了。”蒋在野心领了,“要是你来负担开销的话,我们只能一天三顿肯德基赛百味了。”   “为什么?我现在不缺钱了。”奚越不解,“我都想好要打卡很多米其林餐厅了,我可以。”   “我不行。”蒋在野苦逼兮兮道,“你的事业粉天天给我上思想教育课,他们不让我花你的钱,我真的听进去了,我现在喝你一瓶矿泉水都心虚。你来付钱的话,我只敢吃快餐。”   奚越哈哈大笑。   “怎么这么可爱呀你!”他亲亲蒋在野,“你听我的话就好,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很乐意为你花钱。”   然后,蒋在野当晚就开直播炫耀了这件事。   这一晚他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组团举报。   举报他的人至少从明面上看都是他的粉丝。   再来就是春节。奚越今年的春节因为舍不得机票钱没回家,26年的中国年是一定要回趟家的。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邀请函就是春节后的呢,奚越想看。   当然,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确认了一遍最近半年的日程,奚越揭下面膜,扔进垃圾桶,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感觉好像脸是变白了一点呢?   他看过蒋在野小时候的照片,的确和蒋女士评价的一样——焦黄。蒋女士说蒋在野没少用她的贵妇面膜贵妇面霜这才男大十八变。   从书房出来,客厅里依旧热热闹闹的。   奚越毕业,美国的初中、小学也开始放寒假。美国的寒假比较短,通常只有一个月。这个寒假,大佬们有事没事就带自家崽崽来蒋家。   大人们凑在一起讨论帮派的再转型,孩子们则在客厅、花园里到处玩。如果奚越正好有空,就会带他们一起看行星宇宙的纪录片。不过通常半小时后,所有崽崽都看睡着了,只有奚越还看得专注,并且拿起演算纸,做算数练习。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被奚越身上散发出来的知识的光芒灼伤。就连蒋在野也不敢造次,不敢凑上前去腻歪。   以至于这样的日常才开始了两天,孩子们就从看到漂亮哥哥就上来贴贴的粘人崽崽,变成了见到奚越就倒退几步大呼Zane哥哥/叔叔救救。   没一个搞科研的料。奚越心下叹息。   离圣诞节还有几天,客厅里已经摆上好几棵圣诞树了,奚越一开始还以为是假的,凑近闻到香味,才知道是胶冷杉。   蒋在野正在装饰圣诞树。   他号子被举报了,还没解封,暂时直播不了。奚越刚刚在楼上确认日程,他闲着无聊干脆把要等到平安夜才拿出来用的装饰品提前拆开了。   奚越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过去。   “要不要帮忙?”他问。   “好啊,穿上衣服,我们去外面。”蒋在野说。   佣人贴心地送上羽绒服,蒋女士不放心,给奚越系了条厚厚的围巾,又戴上兔毛的帽子,才放两人出门。   纽约的雪是奚越初中看的童话故事里,鹅毛一样轻盈的。奚越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蓬松的积雪里,蒋在野一手牵着他一手拖着梯子,两人去门口挂槲寄生环。   “还挺浪漫的。”他说。   蒋在野几乎是立刻往前走了一大步,然后弯下腰,凑过来看奚越的脸。动作之快,把奚越吓了一跳。   “你干嘛?”他问。   “吓到你了?也把我吓一跳。”看清楚他脸上没有泪痕后,蒋在野长舒一口气道,“还以为你汤达人综合征了。”   “……”奚越说,“是司汤达综合征。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怎么可能牵手散步就流眼泪。”   两人继续往前走,过了几秒奚越琢磨过来,暑假梁屹川给他带的土特产,里面奚越很珍惜所以一直放着没吃的汤达人后来搬家找不到了,八成是蒋在野吃的。   他哼了声,善良地没有秋后算账。   两人来到门口,蒋在野架好梯子,爬上去,奚越垫着脚把槲寄生环递给他。   挂上这个,才算是圣诞节。   “圣诞节有什么典故吗?”奚越问,“不要吉林童话。”   这个问题问到了十岁才来美国,早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孙悟空,更不相信圣诞老人的蒋在野。   他坐在梯子上开始思考。   奚越也没催他。   因为他开始走神了。他仰着头,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他被这种触感提醒着更加关注周遭的环境。他看到灯火通明的有小孩在跑跑闹闹的别墅,正好这时路灯一盏接一盏姗姗来迟地亮起,以他们两侧为原点,把左右两边延伸的路照亮。   很容易让人想到一句歌词,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奚越说,“你还没有想到圣诞节典故吗?”   “圣诞节没有典故。”蒋在野说,“不过槲寄生有。”   “什么典故?”   “传说,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两人,会相爱一辈子。来亲个小嘴?”   奚越朝他勾勾手指头:“好啊。”   蒋在野利索地从梯子上跳下来,奚越来没来得及教训他,就被他抱着转了个圈圈,然后放到梯子上坐着。   他们很认真,甚至有些较真地接了个舌头跳舞的吻。   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奚越下意识闭上眼睛往蒋在野的胸前躲,同时脑袋上一重。   等这阵风过去,奚越睁开眼睛,伸手去摸头顶,却被蒋在野捉住手在他手指上亲。   “槲寄生环掉到你头上了。”蒋在野说。   “那我把他取下来,你重新挂上去吧。”   “今天不了,你先戴着吧。”   “Why?”   “因为突然想起来,刚刚记错了——不是在槲寄生下接吻就会幸福,而是相爱的人接吻,头顶上就会长出槲寄生。”他捧着青年有一点冻红的脸,无限爱怜地说道,“小奚博士,顶着我爱你的王冠,再亲一下?”   奚越眨了眨眼睛,原来真实的典故是这样啊。   的确很浪漫。   他的回答依旧是:“好啊。”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就是番外了,写五个吧,然后再写一个短短的if。   3个月写完一本35万字的书,好爽。   好开心,我们又彼此陪伴了对方一本书,非常感谢大家给予我的情绪价值。看到这里请检查:   1.免费的插画抽取次数有没有用掉?   2.错过闹钟的话一定要去[星星眼]补同人文,有善良的读者为本文写了万字同人文,伟大!   3.肉麻一下,请相信当你阅读时,此时此刻你已经读到了这里,我们由此认识了彼此,那么我们是心意相通的。kisskiss[亲亲]   ——————————   (下面我要创作感言一下了,因为过于命苦所以不建议看)(虽然不建议看,但是不说我浑身刺挠)(感谢溺爱)   ——————————   下个月11号是我成为作者的两周年纪念日。第一次写小说嘛很莽,第一本书就开始挨骂了,不过好在我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倒的人,被排雷也不怎么样,下本有进步就会得到更多夸奖。   《美高》是我迄今为止成绩最好的一本书,也是争议最大的一本。晋江生态环境有多恶劣读者比我更清楚。开文开始我就说了对原创有疑问请带着调色盘去举报中心投诉,但是这三个月,我频繁被ky,就是那种暗戳戳的ky,说我蹭热度说我抄袭。我写了那么长的阅读指南是不看的。   ky是一直ky,但是没有原创违规的举报。应该很多读者都记得上夹子前,有一个momo读者自称【没看过我的正文】但是觉得我抄袭了,要我给个说法,有好多读者帮我解释她都不听,超凶……她逼得我去找她说的那本书的作者(那个作者也很无辜懵逼,她人很好)来审阅我的文。我打扰了她的假期,她在了解事情经过并看过我的文和我聊过后说认可我没有抄袭。也希望我不要挂那个momo。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我很糊才要遭受这种没看过正文没有证据的指责然后又不得不自证。后来还被空口鉴ai(具体经过请看[星星眼])。以至于连载期虽然作话嘻嘻哈哈但是精神压力非常大,本来我就有心脏病……好在顺利把这本书我想传达的都写出来了!   话说到今天还有张口就说我抄袭的人,就是不做调色盘,就是不举报,不去法院告我。两个月前还没上夹子的时候我会觉得天呐为什么戾气这么重这么对我。现在我只觉得浅薄。好浅薄。   至少我没在V后评论看到说奚越/Zane人设抄袭的,没看到说我剧情抄袭的。后台看见很多读者都去看我不成熟的完结文了。《玫瑰》23年写,有一个世界就是美高男排甜心年下,涉及PDF恋情曝光。今年3月写的《寡妇》也有PDF。都是美国爱情故事。   这些我都在阅读指南里写了,但凡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但是还是被ky被造谣到今天。   总的来说完成这本书的成就感还是大于连载的时候被人ky的难过的,不然不可能顺利完结。   心脏已经很脆弱了,心态再脆弱点我就该坑文了(乐)。   非常感谢一路陪伴的读者们,谢谢大家包容我写过主攻主受受受恋4i预收还有百合和无cp……什么乱七八糟都想写的混邪杂食的创作自由。之后我也会更加努力打磨争取一本比一本有进步的!   我也不知道明天白天会不会删掉这些,可能睡醒看到现在情绪激动写的东西会觉得好尴尬QAQ   我经常说没有评论我会写不下去,因为我真的从评论里得到了很多爱,我珍惜、想长久地拥有。   都说到这了,等CD过了给大家开个2W晋江币的大抽奖爽爽,敬我和读者双向奔赴的爱[狗头叼玫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0章 绑架案的后续5  第91章 IF线:美高皇帝① 第一次见面,非常……   (IF线背景为疫情期间。主角年龄差从五岁缩小为五个月。其它基本不变)   一如既往的冬日, 奚越从学校回来后,先是回到房间放下书包,然后来到玻璃花房。   资助他在花园学校继续学习的善良女士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亲自指导他怎么包装出一束漂亮的花。   这是奚越来美国的第十天,也是他进入美高学习的第五天。   十天前, 奚越乘坐廉价航空, 从上海来到美国纽约。机票是用奖学金买的。已被保送,两年没有见到爸爸的奚越决定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寒假来美国看看爸爸。   也看看世界。   哦, 他当然要参加高考了,他和学校签了协议,哪怕已经被成功保送top1的大学, 他仍要参加高考, 以出色的成绩为校争光。   拿个市状元什么的。   同在北半球,奚越下了飞机后, 除了感觉英文字母铺天盖地地袭来,一瞬间有点眼晕以外, 并没有觉得纽约和上海有哪里不同。   奚父在奚越高一的时候来美国务工, 一开始,是在码头上进行搬运和维修的工作, 后来被调到社区。老板觉得他老实可靠,于是推荐奚父到那家劳务派遣公司的大老板, 也就是一家跨国集团的董事长的家里做长期工人。奚父的工作环境更加稳定,给奚越寄的生活费也越来越多。奚越这次来美国, 是父子俩共同的决定。   奚父在富人家里工作,自然没有假期可言。好在奚越快成年了,他英语还算不错,并不需要奚父陪同, 自己就可以一边看攻略一边游玩。   前三天,奚越住在曼哈顿的一家平价酒店,每天早出晚归,一口气逛了好几所大学。   第四天,他原本准备放松一下,去博物馆看看。临出门前,同桌发来的消息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层岚:奚越,我看你朋友圈的打卡,你现在在美国?   Xylon:对。怎么了?   姜层岚:美国那边现在严不严重?有没有封城啊?   姜层岚:我的意思是开学前我还能看到你吗?数学作业我写不出来啊啊啊救命啊!   Xylon:什么封城?你在说什么?   Xylon:又要抄我作业:(   奚越没想好要不要给姜层岚抄。姜层岚是美术生,前段时间联考出成绩,他考了相当牛逼的分数,高考哪怕少做一张卷子也能上很好的大学。抄寒假作业而已,应该不会害了他吧?   奚越还在权衡,姜层岚已经等不及,一通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不过开口并不是奚越想象中的软磨硬泡——   “小奚你不知道疫情吗?”姜层岚咋咋呼呼道,“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由于姜层岚的消息来得实在是巧,卡着奚越出门的点,他都收拾好背包,把房间的卡都拔了,又坐回床上回微信。   一月底,纽约大雪纷纷飞花,断电后空调停止供暖,房间内的温度下降得特别快。奚越又没有套上长款羽绒服,只穿着抓绒的内胆。不知怎么的他喉咙突然一痒,咳嗽了几声。   这可把电话那头的姜层岚吓坏了。   “啊啊啊你不会是已经中招了吧?不要啊!”姜层岚着急忙慌道,“你现在去医院……不不不不能去医院!”   叽叽喳喳吵得奚越头疼,要不是出于对未来艺术家的尊重,奚越马上就要严厉地拒绝他抄自己作业。   他想把手机拿远一点,有点冷,得先把羽绒服穿上,结果一不小心把电话挂了。   奚越穿好羽绒服,正要打回去,就看到聊天界面上全是微博、抖音、小红书链接。   还有姜层岚声情并茂的60s语音。   两分钟后,奚越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本来他定标间是没有窗户的,只是恰好现在是淡季,酒店空房率很高,前台小姐见他一个人住又是未成年人,好心地给奚越升级成了中间楼层的带窗户的大床房。   奚越看到楼下不算熙攘的人流,遛狗的和握着咖啡的上班族,他们很多人走几步,就要弯腰咳嗽一下。   况且,国内已经是确凿的、官方通报过的新闻。   难怪这两天坐地铁的时候,老看到有人咳嗽呢。奚越想。   ·   机票是在国内通报之后瞬间售罄的。或者严格地说,不是售罄,而是停止售卖。   奚越刚从订票软件退出来,奚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幺儿,你现在在哪儿?哦在酒店就好。你不要乱走,爸爸现在过来接你了。”   “好。”   奚越乖乖收拾好行李等爸爸过来接他。   奚父自然没有那么大能力,是豪宅的管家看他火急火燎地请假,奚父此前从来没有短时间内多次请假的情况,他工作踏实,事实上第一次请假就是三天前请了一个早上,去机场接儿子,顺带安顿他。   疫情的事管家也有所耳闻,事实上因为美国政府不作为,他们这边是看到国内的通报后现在正要对别墅及周围进行消杀。   管家听奚父提过很多次,那是一个特别好特别有出息的孩子。   沉吟片刻,管家带奚父找到女主人说明情况。他们服务的蒋家虽然是巨富,但是因为历史遗留原因,非常的侠气和仗义。纽约的底层移民许多都依仗蒋家。   果然,在听到奚父焦急万分的陈述后,蒋女士当即拍板,派司机和奚父一起去酒店接奚越去启睿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做检查。   有问题就治疗,没问题就把孩子接过来住。别墅那么多房间,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庇护不了。   奚父感动万分自是不必说,他其实也是和奚越差不多的时间,在官方通报后,被国内的亲戚询问、告知,才知道疫情爆发的事。   早上九点多,奚父接到奚越,司机送他们去医院,走关系,奚越做了个非常详尽的全身体检。体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显示奚越的各项指标非常健康,肺部CT也没有任何问题,看得出来他生活在一个没有二手烟的健康环境里。   要住进别人家,这个别人还是非常善良的爸爸的雇主,奚越没有撒谎,非常诚实地向医生报告了自己早上有咳嗽过的事。   其实只是这两天空调吹多了,出门又冷空气交替,有一点轻微的慢性咽炎而已。   看完儿科,奚越拿着医生给他开的小儿止咳糖浆,和爸爸一起回了皇后区,那栋简直像童话一样的豪宅。   ·   蒋女士对奚越的到来表示出了热烈的欢迎。   回去的路上,奚父已经交代过奚越一些注意事项,奚越知道雇主夫妇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儿子,独子,在加州打比赛还没有回来。   奚父回到别墅后,就被管家安排帮忙消杀。管家本来想把奚越安顿在佣人们住的那栋房子里,碰巧他们回来的时候正撞上在客厅给老公打电话的蒋女士,蒋女士一看到黑发精精神神乖乖巧巧,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一样的奚越,眼睛瞬间亮了,喜欢得不得了,连忙招手叫奚越进来。   管家于是笑眯眯地告诉他,不用怕,太太是很好的人,然后就带着奚父去干活了。   奚越拿出最好的姿态进去见爸爸的雇主。   蒋女士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她有很多有血缘,和没血缘但是至亲,看着长大的小辈。小辈们有些也有孩子了。但是不论大的小的每一个都是混世魔王,更别提她自己的儿子了。   一想到自己那个最近神戳戳,去加州打个比赛还骚里骚气染了头粉毛的好大儿……蒋女士内心狂风暴雨的同时,对眼前这个乖得不得了的孩子心生爱怜。   尤其是在听完奚越自我介绍,奚越用那种有点忐忑但是又很骄傲的语气说,他已经拿到top1大学的保送名额后,要不是怕吓到人,蒋女士简直想亲亲他!   她和这孩子好有眼缘!想养!   他爸爸会愿意转让他的抚养权吗?   蒋女士让佣人就在他们一家三口住的这栋房子,给奚越收拾出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   “我和爸爸住一起就可以。”奚越很不好意思,“太叨扰您了。”   “不叨扰,阿姨很喜欢你。”蒋女士说,“你爸爸住的地方会有一点吵。你不是说你还要参加高考吗?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你那么乖,怎么会叨扰我呢?”   “可是……”   “短时间内你不一定能顺利回国,现在的情况很难说。”   蒋女士话锋一转:“对了!你想不想去美国的高中体验一下?阿姨的儿子就在读美高,十二年级!他在REA(Restrictive Early Action,限制性早行动)……就是申请学校的意思。”蒋女士说到激动处双手合十道,“美高后天就开学,学校里有很多国内没有的课程,你想学习吗?”   奚越当然想了。他光是听蒋女士说,眼睛就亮了。   十七岁的奚越还没有拥有弯道超车的眼界,他并不明白在常规的教育路线之上还有别的途径。他有想过在大学继续努力,能得到去国外做交换生甚至公费留学的机会。   但是现在,这个机会提前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是比美硕和美本更有含金量的美高!   奚越当然想了!   蒋女士看到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明明很想要又很腼腆。这还说什么?她给安排了!   “小奚,阿姨的儿子,你要叫弟弟了,Zane,你可以在学习上帮一下他,这样作为交换你愿意吗?”蒋女士温和地说道,“你不应该拒绝学习的机会。”   奚越再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谢谢阿姨。”   安排奚越的学习和生活给了蒋女士巨大的满足感,这是在好大儿身上从未有过的,就好像这么乖的孩子是她养出来的一样。   她开开心心地带着奚越到楼上参观佣人刚收拾出来的房间,并为奚越介绍了别墅的设施。   不过奚越坚持不能和爸爸的雇主一起吃饭,蒋女士只好遗憾地让后厨给奚越分出来一份营养全面的午餐让他拿回房间吃。   下午奚越向国内的朋友,主要是同桌打听情况,得到了接下来恐怕要封城、限制出行的消息。学校无法正常开学了,而他恐怕也很难回国。   答应去美高继续学习是正确的决定。奚越想。   不知道疫情会持续多久,如果以月、以年为单位,恐怕过不了多久得他求着蒋女士看能不能在美国读书了。   蒋女士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奚越为爸爸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而感到高兴。   他开始在本子上规划接下来的学习和复习计划。不知道高考会不会延迟?复习不能落下。如果高考都延迟了的话……   或许,他想,或许我应该去了解一下,美国的高中生是怎样申请大学的。或许我也可以。   ·   全球性的事件下,没有人有高于他人的先见性。   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第二天就帮奚越搞定了借读资格,甚至是可以作为交换生写进奚越的高中档案里的。而学校,正是她儿子所在的,皇后区排名第一甚至全美都赫赫有名的花园学校。   奚越在美高开学第一天,成为了一名十二年级的学生。   一个小时后,这所只有几百个人的精英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他。   ——漂亮的亚裔转校生。   有多漂亮?这个就不知道了。因为全校只有他一个人戴口罩。反正眼睛看起来特别漂亮,很水、很润,还亮晶晶的。   绝对是个美人。   ·   “好想拉下他的口罩看看,他绝对长得很带感。”   “绝对,我打赌他绝对有酒窝。”   “要做吗?他看起来脾气很好。”   “我觉得他冷冰冰的,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试试?”   “为什么偏偏是亚裔……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怕亚裔。”   “那再等等,Zane如果不多管闲事,我们早晚会看到他长什么样子。”   “那就等等。”   ·   奚越戴口罩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新同学们有些——绝大部分——体味真的很重。   这群家境优渥的学生里,不爱干净的是极少数。但是体味这个东西吧在人种层面已经和爱不爱干净没有关系了。对于黄种人来说,白人十个里面九个有狐臭,这种体味程度在他们自己看来或许根本不算是有体味。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但是奚越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事实上开学第一天,老师就委婉提醒过他在美国只有生病的人才会戴口罩。戴口罩会让他的同学们觉得他有疾病从而远离他。   奚越当时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才做了全身体检,他有慢性咽炎,还在吃药,医生让他不可以冷热交替。所以尽管室内有空调,他也需要戴带过滤的口罩。   老师在电话问过蒋女士后,同意了他即使上课也戴口罩,还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帮奚越解释了他最近有一点呼吸方面的小小问题。   因此,开学五天以来,陆陆续续有人因为身体不适而不得不请假,反观一直戴着口罩“亚健康”的奚越却没有任何生病迹象。   ·   周五下午,奚越放学后来到玻璃花房。   早上出门前,蒋女士告诉他,她的儿子Zane要回来了。Zane打排球,是校队的副攻手。十天前,教练带着校队去加州打比赛,Zane恰好在奚越抵达纽约的前一天飞洛杉矶。   Zane早上打电话说,比赛已经结束了,他们拿了冠军——实际上蒋女士昨晚已经在体育新闻里看到了。这个坏小子晚上和队友出去玩,第二天睡醒才想起来通知爸爸妈妈。   正好遇到周末,他们打算玩两天再回来。   蒋女士把这个消息告诉奚越,奚越却有点犯了难——他怕Zane不好相处。他在美高这几天,偶尔会收到一些不友好的视线。他担心Zane正值青春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他这个外来者抱有敌意。   蒋女士七窍玲珑心,一眼就看出了奚越的顾虑。   “小奚,或许你愿意放学后来花房帮我一起插花?Zane非常臭美,如果你送他一束你亲手扎的花,他会对你非常友好的。”蒋女士温和提议。   “可以吗?”奚越说,“我可以去花店买他喜欢的花。”   “不用那么麻烦,花房里的花还用不完呢。中国人讲究礼轻情意重,那么放学后,我们看看你有没有插花的天赋?”   “好!”   惦记着这件事,奚越白天的时候还上网查过插花教程,所以蒋女士指导他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懂一点基础知识,问他,他就说提前学了一点。   蒋女士觉得奚越真的太可爱了,不管是什么,他觉得有必要真的会去学。马上学。   于是在奚越打算选择蓝色的包材的时候告诉他:“选粉色吧,他最近比较喜欢粉色。”   ·   周一,奚越中午在食堂吃饭。   其实说是食堂,按照国内的说法就是个卖零食的小卖部。美高放学早,午餐大多数学生只是垫垫肚子,吃些水果奶酪饼干之类的。奚越则很认真地带了午饭,他每天的时间都规划得很精准,作为一个自主坚持复习的高三学生,需要按时吃饭以保证营养摄入全面。   奚越吃完饭,正打算去把饭盒洗了,就听到身后传来欢快的说话声——   “亚裔?好像是他,摘了口罩看看脸长什么样……”   奚越没少听到有人好奇自己的长相,几个性格恶劣的美国高中生,以为奚越英语不好,在他路过的时候故意很大声地说要摘他的口罩看他的脸长什么样。   还没有真的行动,但是这种嘻嘻哈哈的话已经叫人厌烦。   非常厌烦。   这一次是来真的,一只大手从身后抓住奚越的肩膀。   一瞬间,奚越忽略了那句最近反复听到的话,刚刚落在耳朵里的那句其实是中文。   他反手按住肩膀上的大手,肩膀狠狠一撞,双手大力把对方推倒在地上,整个人也骑上去。   这个人在欺负他,他是正当防卫……   奚越握紧的拳头突然一松。   怎么……是粉色头发?   被重重地撞倒在地,粉色头发的ABC男孩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愣住的黑发少年。   介于某些原因,这么大动静,没人敢围上来看热闹,反而纷纷后退。   Zane掐着已经愣住的黑发少年的腰,把他从自己的小腹上,往下面挪了几寸。   “坐这里。”他声音轻快地说道,“哥哥你好,我是Zane,第一次见面,非常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我在维权了,对方今天已经私下道歉了,明天应该会公开,不公开的话我诉讼状其实也准备好了[狗头叼玫瑰]   对了这两天日更哦,晚上记得来看。   帮我抓一下错别字,律师在我钞能力的作用下,现在还在上班[狗头叼玫瑰]   这两天有事没事可以看我的[星星眼]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1章 IF线:美高皇帝① 第一次见面,非常……  第92章 IF线:美高皇帝② 第一次见面,我也……   “选粉色吧, 他最近比较喜欢粉色。”美丽的东方女士捂着嘴笑,“那孩子,去比赛前不知道怎么想的, 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粉色。”   粉色果然显眼,尽管没有见过Zane的照片, 奚越还是在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了他。   粉色头发的ABC男孩。   就是他好像有点太自来熟了, 和自己想象中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奚越还以为像他这种巨富之家的少爷,会是那种特别恶劣、特别瞧不起人的傲慢的性子。   被自己推倒在地上, 身体砸出沉闷的声响,也依旧笑眯眯地把手放在自己腰上,扶着自己坐好的男孩像是电影里阳光开朗讨人喜欢的美式甜心, 比如橄榄球队长什么的?哦, 他本来就是非常受欢迎的排球运动员。   美式甜心还在朝他忽闪着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下垂的睫毛常常给人一种婴儿或是小狗狗似的温和无害的感觉。   而我竟然对他挥舞拳头。   奚越后知后觉有点尴尬, 他迅速把还虚虚握着的拳头放下来,朝Zane笑了一下。   尽管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Zane还是能从奚越弯弯的眉眼看出来, 他在对自己笑。论坛上说,这个寄住在他家里的亚裔转校生是个美人。现在看来是真的, 不枉费他下了飞机没回家,直奔学校上课。   喜欢。   这么想着,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从黑发少年的腰,挪到他被亚麻西裤包裹着的大腿上, 使坏地捏了一下。   正要从他身上起来的奚越因为这个动作而趔趄了一下,重心不稳,手下意识撑在了Zane的小腹上。   男孩轻轻痛呼了一声。   这成功转移了奚越的注意——被掐着大腿,重新坐到男孩的胯上的时候, 隔着薄薄的布料,实际上他感受到了某种令他觉得非常惊诧的东西。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就被Zane的痛呼转移了注意。   “怎么了?”他有些着急和茫然地问道。   他把手抬起来,僵着不敢乱动。奚越可没忘他刚刚是怎么神勇得不得了地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把爸爸的雇主的儿子掀翻在地的。   “肚子上有淤青,有点疼。”男孩娇气道,“哥哥,我在加州比赛的时候被坏蛋撞到地上了,他的手打到我的肚子很疼。”   处于下位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刚刚奚越的所有表情都被他看在了眼里,尤其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   Zane继续用因为句子结构不够规范,而显得非常幼稚的普通话,和坐在身上的少年说:“所以才让哥哥坐下面一点。”   奚越眼睛里浮现起愧疚,为自己冲动动手弄疼他,和刚刚居然有一瞬间怀疑他。   “我不应该坐在你身上,对不起,弄疼你了。”奚越扶着一旁被他们弄得歪七扭八的椅子,这一次终于顺利站起来,然后朝男孩伸出手,“第一次见面,我也喜欢你。”   想到Zane是ABC,在美国长大的小孩性格都比较开朗、开放。奚越于是选择了和他一样的句式,来表达初次见面的友善。   果然,Zane再次扬起大大的笑脸。   “哥哥,我自己起来,你拉不动我。”Zane说。   他一定会忍不住把奚越拉到怀里的。   奚越正要上前扶着他起来,说实话他真的挺怕Zane告状的。哪怕不告状,只是照实说,也是他不对。   急促的上课铃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奚越一怔。   “哥哥,你有课吗?你先去上课吧。”Zane善解人意地说,“我真的没事的,我很强壮,你去上课吧,我自己可以。”   “我……”   “上课比较重要,你先去先上课,我们待会儿见。”后面这句Zane用的是英语,“我还没销假无所谓,上课时间就应该去上课。”   他话音落下,原本只敢远远围着他们悄悄地看,还听不懂他们在用中文交流什么的人群作鸟兽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外走,赶去上课,这也加剧了奚越的紧迫感。他快速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Zane,承诺下课后马上过来找他,然后也急匆匆地走了。   他走后,屈膝坐着的ABC男孩这才幽幽地站起来。   几个躲在角落,一直没走的跟班凑过来。   “老大,我们……”说着说着,眼神突然发愣,直直地看着某个地方。   “你没有吗?”Zane拾起奚越遗落的饭盒,“再看揍你啊。”   ·   奚越踩着最后一声上课铃来到美术教室。   然后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找到他的书和美术工具。   美高的课程比国内的普高丰富多了,作为借读生,奚越并没有听从老师的建议选择针对国际生的ESL课程,而是选了好几门荣誉课程。荣誉课程是为了提升GPA竞争力的,难度不小。难得的学习机会为什么要荒废?奚越就喜欢有难度的。   选修课奚越则是选了和艺术有关的。   花园学校的师资力量非常雄厚,美术老师是一位活跃于艺术界的装置艺术家。装置艺术对奚越来说有一点超前了,他想他还是更喜欢自然的、古典的——设计新锐艺术,他连司汤达综合征都没犯。   美术老师说,好的大型装置艺术往往来源于对生活中抽象事物的艺术化衍生,他让大家可以拿出手机,任意搜索近几年的双年展上比较著名的装置艺术,然后分析它的灵感来源于生活中的哪些抽象事物,并借此创作一幅画。   ——好抽象的课堂作业。   像中译英译中。   奚越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求助他远在国内的好同桌姜层岚。国内延迟开学,姜层岚肯定在熬夜看走秀、画设计稿呢。   姜层岚回得很快。   姜层岚:怎么想起来问我?果然谁都会觉得我天才嘻嘻~   Xylon:你确实是天才。   能让奚越承认是天才的,目前他只遇到过姜层岚一个人。   大概是刚上高中那会儿,一次学校安排给尖子生的心理辅导,让奚越知道了自己居然患有司汤达综合症。如此从记事起,他常常因为他不一定看得懂的画、音乐和自然景观掉眼泪、面色潮红,甚至是呼吸急促……都有了合理的科学化的解释。   奚越的高中也有选修课,有阵子他还以为自己同时具备艺术方面的天赋,于是选了画画。结果到了美术教室,坐在当时不熟的姜层岚旁边,奚越拿着铅笔发现自己在画画上的天赋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再一扭头看姜层岚——这位才是真正的天才。   老师还在教线条,他已经自顾自开始画大卫了。   后来姜层岚也确实成为了美术生。   Xylon:我在美高上选修课,画画,我不会。   他把美术老师抽象的课堂作业复述给姜层岚听,苦恼自己看着手机里搜出来的圣保罗双年展的各种艺术装置根本看不懂。   姜层岚:这个对你来说确实太难了……怎么美高的课这么抽象?   Xylon:我也觉得这个课本身就很抽象。   姜层岚: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啊,我想想……   远在国内熬夜看缪斯女神走秀集锦的姜层岚熬到头晕眼花,没注意到奚越说的是课堂作业而非课后作业。   他想着,奚越对自己要求那么高,肯定是不能像自己抄他作业一样纯糊弄的,必须认真对待。   姜层岚认为奚越实际上缺少的是审美积累,他的学霸同桌沉浸在数理化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审美积累不够。   姜层岚于是决定转发一些和艺术史有关的东西给他,帮助他进行审美积累。   他打着哈欠,右手滑动鼠标,复制浏览器上他之前收藏的和艺术有关的网页,他记得有一个合集来着……   姜层岚:[地址]   姜层岚:你看看这个,应该会有所感悟。兄弟我熬不住了,先睡了zzz   Xylon:好的,谢谢。   Xylon:晚安。   奚越点开姜层岚给他的网址。   页面加载完的一瞬间,奚越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其实我也不是很丑吧喵、一月拒稿申冤楼、丑猫、心灵丑、审美积累、丑猫卢浮宫……   这些都是什么???   这就是艺术吗?????   ·   安德鲁是花园学校的一名美术老师,同时,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装置艺术家。   一如既往的美术课堂,因为有一个亚裔转校生,安德鲁在上课时格外的耐心,力求这个从东方来的少年也能接受到美国最前沿的艺术的熏陶。   他在讲台上观察到奚越迟迟没有动笔,而是在摆弄手机。或许是在查资料?他之所以让同学们可以拿出手机搜索双年展,其实是为这个亚裔转校生开的后门。在这所美高,学生大多都家境显赫,像双年展这样的艺术盛事他们信手拈来,更何况他们中的一些人的父母就是三大双年展的常客。   奚越动笔了!安德鲁眼睛一亮。   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他假装不经意地下来巡视,其实目标就是看看奚越的画画得怎么样。   素描纸上的作品令安德鲁为之一震!   他问:“这是什么?”   奚越:“我的作品。”   安德鲁:“……可以说一下你的创作理念吗?”   奚越颔首,当然。   “灵感来源于双年展中,一组由金属打造但是线条非常圆润的户外座椅,创作者说他想表达一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因此把椅子的线条设计得非常圆润,没有椅背,也没有任何棱角。”奚越自信道,“我仔细观察后发现其实这些椅子的形状,很像蜷缩起来的小动物,我想创作者的灵感或许来源于蜷缩着猫咪,或是趴下伸懒腰的狗。”   “所以你创作了这幅画。”   “是的,我创作了这幅画。”   素描纸上,没有勾线,没有填色,甚至不是用的普通的铅笔或是炭笔,创作者奚越用粉色的彩铅,以类似于烟花炸开的轨迹——说难听点的话,就是乱七八糟的线条——画了一坨粉色的、毛茸茸的庞然巨物。   要不是顶部的三个点构成的眼镜鼻子,和下面一条拖出来的毛毛虫一样的尾巴,确实抽象到连安德鲁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一条狗。   “这是我画的狗狗毛线沙发。”奚越介绍道,“是摊着肚皮的那种,因为摊着肚皮代表了信任,人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他指了指狗狗毛线沙发的肚皮。   安德鲁:“不错的创意。”   安德鲁老师走开了。   奚越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很小心地用2B铅笔在右下角写上了落款——   【《丑狗卢浮宫》   一作:奚越   二作:Zane   指导老师:姜层岚、丑猫bot】   ·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奚越的微信收到了一条验证消息。   他点开看,头像是一辆特别帅的红色摩托车,名字叫Zane,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哥哥。   奚越立刻意识到,这是刚刚给予他灵感,帮助他完成课堂作业,所以他大方地将其列为二作的Zane。   他迅速通过了验证消息。   Zane:哥哥,快下课啦,你的饭盒忘拿了,我帮你洗干净了哦~   Zane:[图片]   奚越点开图片,看到已经洗干净的饭盒孤零零地被放在类似床头柜的地方,但是背景却不是温馨舒适的环境,反而有一点像医院。   Xylon:你在保健室吗?   Zane:对。等哥哥下课来找我[小狗撒花]   Xylon:好,我下课就过来。   Zane:我会乖乖等哥哥的。   下课铃声响起,奚越收拾好画具就往保健室去。   奚越上学前一天和同桌说了他到美高借读的事,同桌提醒他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因为美高对于亚裔的霸凌情况比对黑人还要严重,无形的歧视会让人心情抑郁。   奚越毕竟谨慎,入学第一天,就在校长办公室仔细记下了学校的地图,他自然知道保健室的位置。   说起来,这一周,班上的同学大多不冷不淡的,女孩儿们有自己的世界,对奚越并没有过多在意。奚越偶尔察觉到一些不友好的视线,都是来自一些昂撒白人面孔的男生。必修课坐他旁边的女生似乎察觉到了,特意告诉奚越,不用怕,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尝试向兄弟会寻求帮助。   有人看到开学那天早上,奚越是坐加长林肯来的学校,有一位看起来非常神秘美丽的贵妇人送他到学校门口。尽管没有陪同奚越一起进来,但是他的家境应该不俗。   奚越当时感谢了女生,说如果有需要他会这么做的。奚越知道兄弟会、姐妹会,美高学生自发组织的社团,姜层岚给他说过。   奚越对兄弟会的兴趣不大,没有继续追问,因此并不知道,通常一所学校里不会只有一个兄弟会。   精力旺盛的美高们通常以人种或是家境互相抱团,形成好几个针锋相对的兄弟会。   白人兄弟会的几个边缘小弟,比奚越先一步赶到保健室。Zane在食堂被亚裔转校生弄趴下的事火速传遍了全校,有人提到他在加州打比赛的时候受了伤,怀疑他受伤严重到连一个身材瘦弱的亚裔都打不过了。   又或者,他们亚裔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白人兄弟会的老大被Zane压着只能当老二三年了。第四年,美高的最后一年,非常想去看看上面的风景,   尽管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米八五,比Zane矮了半个头。但是人总要有梦想是吧?或许现在就是机遇。   白人兄弟会的老大罗杰当即派出几个刚加入他们兄弟会的小弟过来当炮灰。   几个小弟不知道自己是来当炮灰的,还以为要见证把恶霸Zane拉下马的伟大历史场面,来到保健室后,见Zane身边一个小弟也没有,还以为Zane已经被陶片放逐了,当即就开始挖苦。   “可怜的小甜心,拿了冠军又怎么样?你的队友们有一半是我们兄弟会的人,你受伤了、不行了,现在是时候跪下来对我们表示臣服了!”   Zane简直想翻白眼。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他腰上被肘击到的伤没什么大碍,他的肾甚至在今天刚刚觉醒,他不可能不行。   他啪啪按手机也是在和mommy发消息,申请晚上带刚认识的漂亮哥哥去外面吃饭。   他现在放下手机就要收拾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呵斥,让所有人看向保健室的门口。   奚越刚刚在外面就听到他们嚣张的挖苦了,他脚步很轻地走到门口,就看到四五个黄毛把可怜的Zane围在中间,Zane低着头很害怕的样子。同时奚越兜里的手机正在振动。   是Zane在给他发求救信息吗?   怎么保健室里一个老师医生也没有?   直击校园霸凌现场,奚越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重。   他悄悄退回去,从楼梯间拿了把扫帚,踩掉扫把头,然后提着木棍气势汹汹地杀回来。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甚至是第一次拿出这样的架势,说心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是奚越不能坐视不理,Zane是雇主的儿子,蒋女士那么好!   奚越大声呵斥,然后在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拨开黄毛站到了Zane躺着的病床前。   “你们是在欺负我的弟弟吗?”他大声问道。   奚越知道,对于这些青少年,他们喜欢把自己的行为认为是很酷,他们私下里乐此不疲。可是实际上,他们比谁都清楚对错是非。   大声呵斥,指出他们的恶劣行径——任何人被训斥都会直观感受到羞耻感。   最好这样就能吓退他们。   奚越心跳好快,他握紧手上的棍子,很凶地看着他们。只是脸被口罩挡住,看起来其实和平常差不多。   很轻的,脚掌踩在地上的声音。此刻奚越耳朵里全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没能及时捕捉到。   站在他对面的几个黄毛却一脸恐惧地往后退,最后挤做一团。   亚裔转校生那张漂亮的脸后面,是一个更高、更壮,离天花板也差不了多少的身影。他笑眯眯地提着一把椅子,站在保护他的哥哥的身后,用唇语威胁他们:   “还不走?打扰我的约会,揍死你们。”   几个黄毛落荒而逃。   奚越一边平复着气息一边转身,还没看清Zane怎么下床了还在挪动椅子,粉毛甜心就光着脚冲过来,奚越被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哥哥!我刚刚好害怕,还好你来救我了!”   -----------------------   作者有话说:小奚:哈——   猫猫哈气[三花猫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2章 IF线:美高皇帝② 第一次见面,我也……  第93章 IF线:美高皇帝③ 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哈——”   胸口热腾腾的, 像揣了一只小猫。   “哈——”   什么声音?哈气声?可是人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应该是幻觉吧,不管它。   “哈——”   Zane终于从幻觉中低头,就看到埋在胸口的黑色脑袋正在拼命挣扎, 发旋凌乱,被他的双臂紧紧箍着的身体整个弓了起来。   炸毛了。   Zane这才松了松, 他反应很快地提着少年的腋下, 干脆把他放到病床上坐着。不然要是他突然完全松开,奚越踮起来的脚尖使不上力会膝盖跪倒在地上的。   他俯身, 好心地帮正在大喘气的少年顺背。脑子里还在想,他怎么那么漂亮?那么勇敢?怎么会发出那么可爱的声音?   奚越被胸肌挤到窒息。   赶走黄毛,奚越心下一喜, 正要安抚Zane, 扭头却看见Zane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保健室的病床上下来了,奚越还没来得及看清Zane现在状态好不好, 有没有被吓哭,就被一头扎进年轻男孩的胸肌里。   一开始的触感其实是很好的。   在没有特殊病灶的情况下, 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带着温暖体温的拥抱。Zane穿着薄薄的针织衫, 身上是奚越很容易接受的洗涤剂的清香。身体连同手臂都被稳稳圈住,脸结结实实地埋在柔软的胸肌里。   Zane是ABC, 除了血统和国籍,他几乎就是一个美式男孩。一开始, 奚越并没有挣扎,甚至在极力放松身体。Zane对他这么友好简直是意外之喜, 奚越不知道要在蒋家寄住多久,能和原住民搞好关系再好不过了。   但是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有一点过长了。   抱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奚越还戴着口罩,他开始感觉到有一点呼吸困难, 他试图出声提醒Zane,可以放开他了。但是Zane没有听见,反而奚越听见他胸膛震动的轻响。他在笑吗?   结实的双臂越缩越紧,奚越情急之下挠他的背,他也没反应。就在奚越以为,自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热情拥抱窒息而亡的人的时候,他终于得救般地得到了新鲜空气。   眼前还在一阵一阵地发黑,奚越能感受到背上的抚摸。他恍惚记起来Zane是运动员,或许运动员有特殊的调整呼吸节奏的办法?总而言之,他的确感觉好受了一点。奚越抬手把口罩摘了下来。   几次口呼吸之后,奚越终于恢复过来了。   他刚刚把头抬起来一点,就被一只热腾腾的大手托住下颚两边,脸颊肉被挤得嘟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湿乎乎的,带着草莓香气的吻落在他的腮上……似乎还嘬了一下?   奚越眨了眨眼睛,和粉毛阳光灿烂的笑脸对视。   “哥哥,你好点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真的很害怕,然后你来救我了,你赶走了坏蛋,我高兴得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Zane抬手揩去奚越眼角沁出的生理泪水,很礼貌地问,“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奚越缺氧的大脑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刚刚是亲了我一下。   “Zane,你先站起来。”他慢吞吞地说道。   Zane很配合,当即就站了起来。他站在奚越面前,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被他挡去大半,奚越只觉得室内的明度一下降低了好几个度,而他需要费力地仰着脖子才能看清脸的粉毛周身描着一层金边。   奚越沉默。   半晌,他才幽幽地问:“Zane,你多高?有两米吗?”   奚越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高的同胞。他知道打排球的一般都挺高的,但是Zane真的太高了。他漫无边际地想,幸好Zane是排球运动员而不是橄榄球运动员,不然他的斜方肌和肱二头肌会更加发达,会看起来像一座小山。   虽然现在的体型也很有压迫感了。   “我可以先坐下吗?”在奚越点头后,Zane把刚刚用来威胁几个傻逼黄毛的椅子拖过来坐下,椅子比床沿矮很多,坐下来后,他故意身体前倾,一下又变回了可爱的美式甜心,“我一米九五。不过这是排球队的名单上的数据,我已经长到一米九八了。”   一米九八?震撼奚越!他看了眼Zane穿着的皮蓬。Zane的头发应该烫过,很蓬松,视觉上他的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   或许有两米零五。   “你很高。”奚越很认真地说道,“你如果想和我拥抱的话要小心一点,你控制不住力气的话我会很容易窒息的,像刚刚一样。”   Zane立刻承诺道:“我会小心,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奚越点点头,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Zane不是故意的,Zane对他非常友好,尽管他力气真的很大。   奚越在美术课后没有别的选修课了,正常来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放学了,或者参加社团活动。不过他并没有加入任何学生社团。而眼下他和Zane显然应该就刚刚的事谈一谈。   奚越起身,锁上保健室的门,然后再次回到病床前。因为保健室里没有第二把椅子了,他只好坐回刚刚的位置。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呀?”他声音很轻,很温柔地问。好像很怕伤害到面前牛高马大,但是其实比他小半岁的可爱的男孩。   他们并没有真的欺负到我,事实上,我是来欺负你的。Zane心下暗道。不过他当然不能真的这么说了。   他喜欢奚越,最好奚越也喜欢他,所以现在他需要一套让自己可爱又可怜,能得到善良的哥哥很多很多喜欢的完美的说辞。   ·   Zane是周五的早上,和mommy通电话时,才知道家里住进来一个和他一样大的男孩的。   是家里工人的儿子,来美国旅游,遇到疫情暂时回不去了。他妈好像特别喜欢那个叫奚越的少年,夸赞他很帅气、成绩很好、性格也很好。   这些优点我也有啊?不以为意的同时,他心里升起浓浓的嫉妒心。又或者不是嫉妒心,而是单纯的不允许私人领地里出现比他更优秀的人的胜负心。   Zane心情不佳,和队友们在洛杉矶玩的时候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Mommy那边的小孩哪一个没被他揍过?Zane很快想通,得教训一下家里新来的那个,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于是下了飞机,没回家,直奔学校。   来学校的路上,Zane才从群消息里看到他们对奚越的讨论,得知这个寄住在他家里的亚裔转校生,是一个小漂亮。   模糊的偷拍看不出来有多漂亮,但是不得不说真的很精神,很有朝气。这样也要欺负。   打定主意,Zane在食堂里截下奚越。周围很多人都在偷偷看他们,想围观一场亚裔互殴的好戏。   Zane伸出手。奚越的反应很快,他好像是知道自己即将被欺负似的,迅速反击。但更快的是Zane的动态视力。像他这种白天打球,晚上打人,暴力与暴力美学不分你我的人拥有正常人无法匹敌的动态视力。Zane甚至可以做到在荷官快速洗牌时看清每一张牌的牌面。   所以在奚越肘击、撞他、推他的整个过程中,他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注意力都在奚越的脸、他的眼睛,和他飘扬着的黑发上。   张牙舞爪的倔强的眼神。的确是个美人。   Zane顺势被他推倒,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觉得他对奚越一见钟情了,并且是直和弯,动词和形容词同时存在的直挺挺,生理性喜欢。   啊,得让奚越也喜欢他。Zane想。   感谢mommy,他要谈恋爱了。   等奚越下课过来找他的时候,Zane从蒋女士那里得知,奚越是那种老式国产好学生、乖宝宝的性格,有一种非常可爱的故作严肃,但是相处久了就会展露出活泼的一面。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喜欢校霸哦?   因此,在面临白人兄弟会派来的炮灰的挑衅的时候,Zane没有第一时间暴起。要是几个傻逼黄毛就能让他破防他还当什么校霸?   从mommy那里得到可以带奚越出门吃饭的允许后,Zane正打算“好言相劝”让他们几个赶紧滚。   奚越却在这时出现。   Zane从初中升到高中后,彻底见识到了一把什么叫精力旺盛的小畜牲——一些仗着自己家里有钱,祖上是贵族——不过是四处打家劫舍的强盗罢了。他们的后代小崽子继承了祖上厚颜无耻的掠夺的天性。   他们的物质已经足够富裕了,就想要掠夺别人身上美好的品质。可是这种东西怎么能够易主?于是干脆毁灭。   毁灭掉美好的、纯真的,显得自己没那么恶心。   九年级的Zane还没长到一米九,他的身高和大部分的白人以及混血持平,而亚裔往往是校园霸凌的第一顺位。   不应该这样。   Zane不允许。   所以他把帮派风云那套搬了点到学校里来。效果是显著的,三年多来,花园学校他的拳头说了算。   Zane甚至准备在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的时候,自我表彰一下他在学校管理上做出的贡献。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奚越竟然能勇敢到为了他挺身而出。   他那么瘦小,他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猫,喵喵咪咪地叼着骨头冲过来,冲着那些傻逼炸毛哈气。   他保护了我。第一次有人保护我。   我爱上他了。Zane笃定道。   ·   “……白人兄弟会的成员总是欺负亚裔,我有时候会反抗,每一次他们的人数都很多,而我只有一个人。”   其实是不准小弟们帮忙,他自己还不够揍呢。分不了一点。   “排球队的队友也有白人兄弟会的成员,我小腹上的伤就是比赛的时候他撞的。”   白人兄弟会也有派系,并且老大时不时就会更换。这根本影响不到校队队员们之间的感情。并且准确地说,他身上的伤是他打嗨了跑全场,跑到队友的位置和队友撞在一起两人一起倒下造成的。甚至队友伤得更严重,在赛场上,身高差距非常致命,最矮的那个是第二个排球。被Zane垫在身下,比他矮了5cm的队友脚腕严重扭伤,被当场抬走。   “他们应该是看到了你在食堂把我压在身下,以为我现在特别弱小,想把我斩草除根。”   这倒是没有添油加醋的事实。   “但是哥哥你来了,你很厉害,你把他们吓退了。”   所以奚越为什么会哈气?   “你是一个勇敢的好哥哥。”   喜欢你。可以再亲一下,亲别的地方吗?   奚越听得很认真,Zane比他小,又叫他哥哥,那他就要拿出哥哥的架势。   完全不知道Zane用中文慢吞吞地说话的时候,心理活动是多么的复杂和精彩。   Zane问他:“哥哥,你之后会一直这样保护我吗?”   奚越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我会保护好你的!”   Zane于是坐到他旁边,又抱了抱他。这一次他小心控制力气,奚越接受良好。   “哥哥,你真好,我喜欢你。”粉色头发的ABC男孩软乎乎地撒娇。   蒋女士生了一个甜心。奚越想。Zane虽然很大一坨,但是性格令人意外的软和。   “好了。”奚越拍拍他的后背,“先放开我,我们来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Zane听话地放开,他告诉奚越酒精、碘伏、双氧水这些分别放在玻璃柜的第几层,好像对保健室很熟的样子。奚越想到每次他被很多人欺负一个人来保健室就有点心疼。   他在Zane的提醒下,顺利从玻璃柜里拿到碘伏和一种治疗外伤的喷剂。   食堂那下摔得很重,Zane的体格摆在那儿,还承托着奚越,当时一整张桌子都被他们挤开了,奚越也不知道Zane有没有撞在椅子的尖锐部分上。Zane背对着他脱掉薄薄的针织衫,奚越看到他背上青紫的一片,才意识到Zane绝对很疼。   但是在食堂,他没有怪自己。一句也没有。   黑发少年抿了抿唇,用找到的其实对跌打损伤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喷剂喷在他的背上。皮肤上还有很浅的白色印子,是他刚刚挠的。   “对不起。”奚越主动道歉,“回去后我会主动向你妈妈承认错误。你摔得很重,需要看医生。”   “啊……不用。”Zane说,“是我动作太粗鲁了你才反抗的,我不应该从后面和你打招呼的。”   奚越没有和他争,他已经想好了要主动告诉蒋女士不小心伤到了她儿子。他愿意接受批评。   Zane的手肘上有一点擦伤,奚越细心地帮他处理完,就要站起来,把药品放回原位。   “哥哥。”Zane突然拉着他的手,奚越摸到硬硬的东西,是男孩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结实腹肌,“这里不要上药吗?”   “这个也要吗?”他有一点不自在,为此刻气氛微妙的变化,“那喷一点。”   奚越把手抽出来,朝男孩腹肌上颜色略深的地方喷了点喷剂。冰凉的喷剂使得肌肉下意识地收缩,药水往下流,他赶紧扯了几张纸巾擦拭。   等他把纸巾拿起来的时候,看到运动裤的系带上方,青筋变得明显了很多。   “正常反应。”Zane说,“哥哥,国内有生理卫生教育课吗?”   “有。”奚越回答道。   他知道是正常反应,没有多想。   ·   上完药,两人准备离开学校。正好是放学时间,储物柜附近换鞋穿衣服的学生人满为患。   奚越远远就看到几个刚刚才打过照面的黄毛正站在走廊上,他们身边围着不下十个人,正在谈论着什么。在奚越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转头过来。   奚越暗道不好,现在他手里可没有棍子,老师办公室离这里很远,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点。   令他没想到的是,并没有出现青少年们围上来,对他们挑衅,然后推搡接着大打出手的场面。   如摩西分海般,人群一点点地从走廊中间退至两侧,他们中的一些紧贴着墙壁站着,忌惮地看着奚越,还有的干脆头也不回地走开。   他们害怕我。奚越想。他们刚刚一定是在谈论我用棍子把那几个黄毛吓唬走的事。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奚越转头,对落后他一步的Zane伸出手:“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他们手牵着手,从头也不敢抬的青少年们的中间走过。   -----------------------   作者有话说:我刚点了三斤小龙虾和一杯奶茶奖励自己[狗头叼玫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3章 IF线:美高皇帝③ 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第94章 IF线:美高皇帝④ 你不可以这么亲我……   储物柜旁边是一扇四米多长的落地窗, 视野特别好,为的是方便学生看清外面的天气状况。   奚越把羽绒服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略微有些笨拙地套在身上, 一扭头,Zane已经穿好外套了, 手上提着一双低帮的UGG, 单膝跪地,要帮奚越换鞋。   奚越原本想拒绝的, 奈何羽绒服像蜂蜜面包一样蓬松,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只好接受Zane的帮助。   Zane捏着少年细瘦的脚, 捏了两下, 确定他脚心是暖的,才给他套上雪地靴。一抬头看见奚越一边盯着他, 一边歪着头戴口罩,还伸手递给他一个。   “不用。”一时没收住, Zane的脸色有点阴沉。   Zane突然变脸, 奚越想到美国人对于口罩的忌讳,解释道:“我没生病, 不会传染给你。”   Zane已经站起来了,奚越快速瞟了一眼周围, 这所学校里其实有相当一部分的亚裔面孔,怕他们听到说话内容,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我有点受不了体味。”   Zane这才重新笑开。   他突然黑脸当然不是因为忌讳口罩,而是和奚越对视时想起来,奚越在保健室里摘了口罩, 少年藏了一个星期的脸最终还是被所有人看见了。   本来就有很多人在论坛上说他长得漂亮,像调侃漂亮的女孩一样调侃他。一想到口罩下面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被白人兄弟会和拉丁裔兄弟会的成员们看到,Zane就觉得烦躁。   有一种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的不爽。   “我没有体味,我香香的。哥哥多闻闻我。”   Zane顺势把蜂蜜面包一样的少年抱在怀里。   他比奚越高了整整一个头,下巴在少年凌乱的黑发上蹭蹭,吊着眼睛,朝过来看热闹的拉丁裔兄弟会的老大竖了个中指。   Zane自觉身份已经和这些脑子里只有肌肉的愚蠢美高们不一样了。   他有男朋友的。很快就是了。   ·   在车上Zane才和奚越说,他想带奚越去外面吃饭,奚越稍加思索便同意了,只是结账的时候要求AA。   爸爸寄来的生活费一年比一年多,奚越一个人在上海生活得还不错,学校给的奖学金他都有好好存下来。Zane带他去的餐厅还挺贵的,不过就当是人生体验了,奚越并不为账单金额而耿耿于怀,开开心心地拍照发朋友圈。   冬天总是黑得很早,奚越晚上固定要和爸爸说会儿话,拒绝了Zane一起玩PS5的邀请。等奚越终于打着哈欠回到别墅,打算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好像忘了什么。   对了,花!他要送给Zane的见面礼。   奚越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额头,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昨天晚上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包好的礼物要是没送出去,就太可惜了。   奚越只好顶着小雪,跑到玻璃花房,找到放在那里,还娇艳得像是刚摘下来的花束,抱着它再次回到别墅。   奚越原本打算先回房间,把羽绒服脱了再去找Zane的。离房间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一旁的房门突然被刷的一声拧开,一只大手从里面伸出来,抓着少年的羽绒服帽子,把他捉了进去。   奚越:?   我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眨了眨眼睛,突然从昏暗的走廊来到明亮的室内,脑子反应过来估计是Zane,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快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视觉才恢复。   奚越发现Zane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送给你。”他把用粉色包材,包装得特别少女的爱莎玫瑰伸到Zane的身前,垂着眼睛说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近在咫尺,除了玫瑰花本身馥郁中带着酸涩的香气,他的鼻尖还闻到一点清爽的薄荷味,夹杂着一点水汽,全部来自ABC男孩沐浴后滴着水的头发,和白得发亮的皮肤。   可爱的卷发梳成背头后,露出来的眉眼还挺锋利的。奚越感到非常的不自在,Zane真的太高了,这会儿他才意识到,现在在他面前的比他还小五个月的男孩,实际上拥有一副和成年人不相上下的,肌肉勃发的身体。   非常有压迫感……以及雄性荷尔蒙。   奚越清楚地意识到,他刚刚把一束亲手扎的玫瑰花,送给了一个比自己更具性别特征的同龄男性。   “我穿了呀。”Zane说,“哥哥,你往下看。”   奚越下意识往下看——他被困在门板上,Zane离他那么近,光着,他的视野很狭窄,只有大概半平方米,甚至做不到越过Zane的肩头往后面看。   往下面,Zane确实不算一丝/不挂,他腰间围着一块浴巾,遮住了重点部位。为了证明自己穿了,他的手放在雪白的布料上往上掀……   这把奚越吓一跳!   “你掀它干嘛!”奚越赶紧捂住他的手背,阻止继续往上掀浴巾的动作。   “怕你没看到浴巾。”Zane无辜道,“我皮肤很白,你可能看不太清我其实穿了,我掀开给你看一下。”   什么逻辑?奚越那么聪明的脑子,此刻也被他无厘头的动作搞懵逼了。   “不用!我看清了!”他赶忙说道,“你不要再掀了!”   “好。”Zane捧着花,低着头笑,答应得很乖。   “那我松手了。”奚越说。   “好。”Zane同样答应了。   只是在奚越松手后,不知怎么的,浴巾像是没有拴紧一样,竟然同时落了下来。颇有分量感的布料一下子堆在奚越的小腿和穿着拖鞋的脚背上,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跟着这垂落的力道低头往下看。   “……”   “哎呀,浴巾居然掉下来了。”   Zane单手捧着少年一点一点涨红成番茄色的茫然的脸,轻声道:“小奚哥哥,你把眼睛闭上。”   奚越闭上眼睛后,Zane先是欣赏了一下他不停颤抖的睫毛,和含着骨碌碌地滚动的珠子的薄薄眼皮,欣赏够他脸上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的慌乱表情,然后才懒洋洋地弯腰,把刚刚被他故意弄掉的浴巾捡起来,单手草草地围上。   一只手很难拴紧,不过再掉一次的话,就真的是意外,而不是他故意使坏了。Zane想。   “好了吗?”黑发少年轻咬着下唇问。他刚刚数了秒,过了好久脚背上的重量才消失,“你动作好慢啊。”他轻声抱怨道。   “好了。”Zane说,“可以睁开眼睛了。”   然后奚越的眼珠又转动了几圈,才缓缓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后也没有往下看,直直看着横在他和Zane之间的玫瑰花。   “一只手抱着花,有一点不方便。”Zane解释他动作慢的原因。   见奚越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转而说道:“哥哥,这是你给我买的花吗?好漂亮!我很喜欢!”   下午的时候他就从mommy口中得知,寄住在家里的亚裔少年为了讨好他,亲手扎了一束漂亮的花想送给他。尽管花和包材都是用的家里现成的材料,但是礼轻情意重,他光是知道这个消息就开始荡漾了,为此破天荒的没有第一时间把敢来挑衅他的几个傻逼黄毛打到医保报销。   回到家开始他就在等这束花。   “不是买的,但是是亲手做的。”奚越说,“送给你,不知道要在你家住多久,希望……”   他本来想说希望你能多多关照我,但是想到下午发生的事,又换成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Zane被他可爱得心脏狂跳,不假思索地凑近,想亲亲他。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脸颊了。只可惜奚越这会儿神经正敏感,反应很快,偏头躲了过去。   “No kissing,Zane.”他说,“你不可以这么亲我。”   “Why?”   “就是……不可以。”   奚越想说,亲吻超过了中国人的社交礼仪,尤其是刚刚,他感觉Zane不是要亲他的脸颊或是额头,而是非常超过的地方。不可以。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打从被莫名其妙地幻影移形到这个房间后,他就浑身不自在的原因。   对了,他现在浑身不自在。   在二十多度的室内穿着羽绒服,奚越感到一股说不出的燥热。刚刚脸颊发烫应该就是因为热的。他猜他的鼻头兴许沁出了汗珠。   奚越匆匆撂下一句晚安,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后,Zane才微笑着关上了卧室门。   他出手的时机刚刚好,所以睡前发生的一切非常美妙。唯一有点瑕疵的是下次不能再乱停乱放了。下次最好把小奚哥哥停在更里面一点的位置。   或者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刚刚那样面对面的亲密耳语就很不错。   Zane揉了揉浴巾,叹息着,再次走进浴室。   “青春期性冲动。”他嘟囔道。   ·   礼物顺利送出去了。   奚越拍了拍脸颊,反锁上门,把羽绒服挂在衣架上,然后开始脱衣服。他确实出了一点汗,贴身的衣服需要洗。少年把毛衣扔在单人沙发上,贴身衣物则是按照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左脚蹬右脚一路走一路踩在地上,又或是挂在门把手上。   十分钟后,少年带着一身氤氲的雾气,睡衣穿着整齐地从浴室里出来。   他常年保持着良好的作息,洗漱完绝不贪恋手机,规规矩矩地上床睡觉。   半小时后——   奚越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顶着被中央空调吹到微微发红的脸颊,眯着眼睛摸索手机。   同-性-lia……手指停顿了一下,少年将刚刚打在搜索框里的字节快速删除。   他思考了几秒,先是下载了维基百科的APP,然后珍而重之地拼写出最中性、最书面、最客观,同时也是临床学术术语——homosexual。   他其实不小心看到了一点,尽管那么近的距离,因为远视眼的原因看不太清,但是多多少少……   像小时候吃过的,五毛钱一个的草莓味的大大泡泡糖。   ·   翌日,餐桌上,奚越精神不是很好。   庞大的、从未接触过的领域的知识,即使是他也要花上点时间消化。   奚越本来是坚持不在餐桌上吃饭的,他一个工人的儿子,和雇主一起吃饭未免有点太不像话了。是蒋女士和路先生一起温和地劝他,小孩子不必在乎大人的社会关系,单独为他分餐还会加大佣人的工作量,奚越才非常不好意思地在餐桌上吃。   不过因为蒋女士和路先生都比较忙,所以一起吃的机会不多,他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人吃。   今天则是和Zane一起吃。   Zane的精神看起来比他还要差,不停地打着哈欠,很困的样子。见奚越望过来就笑眯眯地歪头、眨眼睛,模样看起来特别可爱。奚越没问他,他自己说是因为贪玩玩了会儿手机,所以才睡得很晚。   吃完饭两人正要出门上学,管家提醒Zane没系领带,Zane嘟囔着说不想系,感觉整个人像被拴住了一样,他不喜欢。   管家很为难:“太太说不想再接到你班主任的电话了。”   Zane自顾自地穿鞋,也不说话,全当自己耳聋了。   正想撒个娇让奚越牵着他出门,袖子就被扯了一下。   Zane低头。   是小奚哥哥特别温柔地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帮你系,保证不会勒,你愿意吗?”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狗头叼玫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4章 IF线:美高皇帝④ 你不可以这么亲我……  第95章 IF线:美高皇帝⑤ 怎样你会听话一点……   花园学校是小班制, 一个班也就十来个人,奚越和Zane不在一个班级。两人早上分开前,Zane粘着奚越说下课过来找他, 奚越问他有什么事吗,Zane说没有, 只是单纯的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奚越点了点头, 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就去上课了。上午都是必修课, 和国内大差不差,数学也不是营销号说的宛如国内小学的程度,起码值得奚越认真对待它。   还有专门的美国历史课, 令人唏嘘。美国这点儿历史还要专门开堂课学吗?奚越发了条朋友圈吐槽。   奚越昨晚没休息够, 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几分钟,又被广播的声音吵醒, 醒来后看见桌上摆着一瓶草莓牛奶,一摸, 还是热的。   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给他的了——在这所学校里, 奚越没有第二个朋友。   他笑了笑,摘下口罩,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坐他旁边的女生和他搭话:“Xylon,你们亚裔谈恋爱真甜。”   “嗯?”奚越看向她。   女生转着笔, 说道:“很多人看见你给Zane打领带了,他刚刚进来找你, 看见你在睡觉,把饮料放在你桌上,还让在打闹的人小声点。”   奚越说:“难怪迷迷糊糊的感觉教室里好安静。”   “你真有一套。”女生耸了耸肩,“第一次看见Zane这样, 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奚越好奇道,“他平时什么样子。”   黑发少年好奇的表情不似作伪,他是转校生,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校霸平常是什么样子?不过也正常,Zane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亚裔甜心。   女生不打算自找麻烦,她想和似乎家境不俗,并且性格不算差的Xylon交个朋友,她并不打算招惹校霸。   Zane从来不欺负女生,甚至对她们姐妹会堪称非常友好,但是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学校里的男生全都是被肌肉塞满大脑的蠢货。女生想。   她没有回答奚越的疑问,而是从薄荷绿老花的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明信片,在上面写下一串地址。   “我叫Cassie,或许你愿意周五的下午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Cassie写完,又拿出一个方方的瓶子在明信片上喷了两下,才递给奚越。   中午在食堂,奚越和Zane说起这件事。   “什么?”Zane惊讶道,“你要加入姐妹会?”   奚越:?   “什么姐妹会?”奚越一头雾水,“不是生日派对吗?”   兄弟会和姐妹会的事,奚越上学第一天就听Cassie说过。不过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Cassie的名字。因为奚越反应非常平淡,Cassie并未与他过多的交谈,只是按照老师的要求告诉他一些事情帮助他了解学校。   今天早上是两人的第二次对话,奚越认为他又交到了一个朋友。   “Cassie是火烈鸟姐妹会的主席,她给你明信片,就是邀请你加入姐妹会的意思。”Zane说道,“你收下了。”   奚越更加茫然了:“我?姐妹会?”   Zane肯定地点头,他憋了一会儿,没憋住,把头埋在奚越的肩膀上闷笑。   笑完了才告诉他:“没关系,你可以把它当做普通的生日派对去参加,火烈鸟姐妹会很有名,和一些大学的姐妹会是同一水平的。Cassie本人在学校里也非常受欢迎。”   奚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Cassie出于什么原因给他明信片,他又有点不好开口问姐妹会的事,偶尔和Cassie聊天,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别有深意。   除开这个小插曲,最近几天的美高生活非常平安,Zane整天和奚越粘在一起,两人也没被各种兄弟会找过麻烦。不过到周四的时候,请假人数超过了班级人数的一半,奚越才意识到,最近他们没被找麻烦,还有别的原因。   疫情在美国大规模爆发了。   当天晚上,Zane也发起了高烧。   管家指挥着佣人们把别墅又消毒了一遍,然后所有人依次用特殊渠道搞来的试纸检查。结果是只有Zane一个人确诊。不过这也正常,因为美高就有不少人中招,而全校只有奚越一个人戴口罩。   Zane被隔离在了他自己的房间,奚越也决定请假,在疫情得到控制前不再去学校上课。这倒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决定——Zane自从被母亲大人亲自扭送隔离开始就在嚎,当他得知奚越也要请假的消息后才恢复平静。   第二天奚越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门上被贴了好多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歪歪扭扭的英语句子,还有很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下楼吃饭的时候听蒋女士说,Zane昨天晚上没睡,他在大家都睡下后从房间里出来,把整个别墅的地都拖了一遍。   监控里,寂静的夜晚,他一个人激情拖地,拖完还在奚越的门口逗留了许久。回房间前恰好遇到上早班的佣人,佣人这才将奚越的门口重点消毒。   “……”奚越,“他为什么这么做?”   Zane的爸爸路明博正在看新闻——最近一段时间他用平板电脑浏览国内资讯,代替了看美国这边的纸质报纸——闻言,正儿八经地解释:“Zane感染的应该是劳动株。这个目前感染的人数还比较少。”   “劳动株?”   “就是新冠也拿他没办法,他浑身牛劲使不完,不动一动浑身难受。”蒋女士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种株挺好的。”   路明博应和着点头。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疫情刚开始的时候,老美为了甩锅,一直在主流媒体上播报美国非常安全,初期很多情况都得不到重视。尽管蒋家与国内的关系非常密切,但毕竟隔着一个太平洋,并不知道群体性爆发多恐怖。   最直接的就是,中午的时候,整个蒋家从主人到佣人,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除了奚越,全部表现出了一定的症状。   咳嗽株、发烧株、呕吐株……还有一些不太雅的,因人而异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而奚越是一个罕见的无症状感染者。   霎时间,重担全部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主要是协调家里各种情况的重担。   因为不同毒株之间还会交叉感染,所以奚越不得不承担起了和每一个工作岗位协调的艰巨任务。管家撑着一口气把相似症状的人重新分工之后,就去蹲厕所去了。   奚越便开始了临时上任的管家工作。   他把一切料理得有条不紊,并亲自接收了药品,分给每一个人。   下午,奚越轻轻敲了几下Zane的门,在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确认Zane并没有睡觉后,奚越拧开了门。   “小奚哥哥?”   Zane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喜,接着就是慌乱。   “我生病了,你不能靠近我。”他嗓子沙哑地说道。   “没事,我是无症状感染者。”奚越说道,“所以没关系。”   他轻声道:“我是特意来看看你的。”   Zane昏昏沉沉的脑袋花了好几秒,才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特意来看我的?   Zane昨晚劳动株发作,给别墅做了个大保洁,早晨才迷迷糊糊地睡下,他根本不知道被他连累,整个豪宅里的人全部遭了殃。蒋女士和路明博正在发高烧,浑身肌肉酸痛,双双吃了止痛药睡觉,也没人通知Zane现在家里由奚越主持大局的事。   他这会儿才睡醒,洗了把脸,正在考虑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骚扰奚越,或者干脆打个视频电话吧……奚越就过来看望他了。   还给他带了饭。   Zane只觉得胸膛烫乎乎的。   “哥哥,这个是你亲手做的吗?”他问。   “不是。”奚越把红苕稀饭和跳水泡菜放在桌上,“是我爸做的。所有佣人按照症状重新分配了岗位,我爸现在在你家干厨师呢。这是他做的。”   哦,是小奚哥哥亲手端的。Zane感动不已。   得到这样真切的关心,他反而说不出来什么巧言令色的哄人的话,只好望着奚越,想和他更亲近一点。   “无症状感染是什么意思啊?”他问。   “意思是,其实我也感染了,但是不会像你们一样发烧、咳嗽、肌肉酸痛。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奚越说,“怎么还看着我,吃饭呀。”   Zane这才拿起勺子吃红苕稀饭。   他吃饭的时候,奚越就一直坐在旁边。Zane的房间很大,不止有浴室,还有一个十几平的起居室和一个向外延伸的阳台。组合在一起,完全就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套房。奚越坐在沙发上看他吃饭。   中途还接了个电话。   是Cassie询问他还好吗,以及通知他,很遗憾,她的生日派对临时取消了。   奚越先是祝福她生日快乐,接着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注意事项都是他从国内的互联网上得到的,可比老美现在各种欲盖弥彰的假消息来得有用。   Cassie真诚地谢过奚越,挂了电话。   奚越从阳台接完电话回来,发现餐具已经被Zane洗干净了,劳动株恐怖如斯。要知道Zane少爷性格再怎么软萌那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起码这几天奚越没见过他操持家务。   竟然趁他接个电话的工夫就把碗给洗了。真是不得了。   奚越拿上托盘就要离开,Zane撒娇不让,奚越就说他想去熬一点橙子水给大家,听说这个能让嗓子好受一点。   正当理由,Zane不能阻止他。不过奚越刚出门,Zane就跟了出来。奚越无声地看向他。   Zane解释道:“哥哥,反正所有人都倒下了,我出来走动也没关系吧?”   “不可以,会交叉感染的。”顿了顿,他说,“你想一直不停地放屁吗?还是想脸肿成猪头。”   “什么?”Zane没想到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不同症状的毒株,这也太凶险了。但是他又不想一个人待着,尤其是知道奚越不怕和他接触之后。   见他脸色纠结,守着门就是不愿意动,奚越叹了口气,问他:“怎样你会听话一点?抱抱?”   Zane很好哄,奚越确实有事要忙,只想把精力旺盛的少爷赶紧哄回房间。   结果Zane反而大步向他走来。   “不要抱抱,要亲亲。”他说。   然后就被啾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话说你们当时得的怎么株啊?我就是劳动株,有症状的那天拖了八遍地,把我的朋友们吓得不轻,生怕我心肌炎领盒饭,打电话求我别动了快点躺下。   没有人欣赏我发在群里锃光瓦亮的地板。   带一个预收,依旧是短篇快速完结。   ——————————   《穿过旷野的风》by谋杀月亮   诗留去满洲里参加婚礼,婚礼结束,临时决定去大草原上玩一圈。   “自由职业就是爽。”朋友问他,“车租好了吗?”   诗留无辜道:“我没有驾照诶。”   朋友:“……”   过了一会儿,朋友把今天婚礼上那个帅得特别抢眼的伴郎拉过来,介绍给他:“宋宥之,宋领队,自己开旅行社的,正好要回海拉尔,可以载你。”   诗留兴高采烈道:“宋领队你好,我打算玩一周,包你多少钱?”   闻言,男人挑了挑眉,仔细地打量眼前这张漂亮得和明星似的脸,伸手比划了一个五。   ——年少有为的宋老板以不到800/天的价格,被男人给包了。   草原上刮起横风,宋宥之感到些许烦燥,但为了乘客的安全,他必须更加集中精力开车。   “你会用点烟器吗?”他说,“帮我点支烟。”   “好。”   电热丝发红,诗留将烟丝轻轻杵在点烟器上,接着把烟嘴含入口中,深吸了一口,香烟这才完全点燃。   宋宥之看了他一眼,他便把香烟喂进他嘴里。   “喂。”   “嗯?”   “想和我接吻可以直说,用不着每次都这样。”   诗留笑他,“上一个服务区,我看见你买打火机了。”   呲啦一声,宋宥之踩了刹车。   那就直接亲嘴咯:)   阅读指南:   1.点烟器:汽车上用于取电的装置,最初设计用于点燃香烟。烟在手上是点不燃的,必须要人吸一口才行:)   2.人设大概是酷哥领队×活泼钓系摄影师   3.是两个主角都没病的健康的恋爱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5章 IF线:美高皇帝⑤ 怎样你会听话一点……  第96章 IF线:美高皇帝⑥ 这样有一点超过了……   盐蒸橙子分完后还剩不少, 这个不能放,得及时吃。奚越在要不要浪费食物之间纠结,最后决定给Cassie送过去。   今天难得的没有下雪, 奚越骑着脚踏车,尽管有一点冷, 但是心情还不错。   不错的心情在身后一辆跑车冲他按喇叭的时候消失殆尽。   他往旁边骑, 把路让出来,结果跑车像故意逗弄他似的, 追在他后面继续按喇叭。   大晚上的……虽然天还没黑,严格说来还是下午。怎么还有人没病倒,这么精神别他呀?有钱人怎么这么无聊的?   奚越持续忍耐, 但是那辆橙色的跑车就是不放过他, 在一个转弯路口奚越顺势停车。   黑发少年气势汹汹地把脚踏车往地上一倒,拎着保温桶就要找过去要个说法。结果跑车上的人先一步下车。   “Zane?”奚越一愣, 火消了大半,“怎么是你?”   粉色头发的ABC男孩刚要张口说话, 就因为吸进去冷空气, 猛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挺厉害的,奚越赶紧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等Zane咳完了,先是给了奚越一个很用力的抱抱, 又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才委屈巴巴地表明来意。   “我在阳台上叫你, 你没听见。”他问,“哥哥,你去哪儿啊?你要回国了吗?”   他急得不行,怕奚越背着背包, 真的要回国,要不是怕下过雪地上有冰渣容易出事,他能把奚越别翻而不是只是别停。   “我去给Cassie送橙子。”奚越晃了晃手上的保温桶,“蒸太多了,这个不能放,正好今天是Cassie生日,我给她送过去有助于她恢复。”   “那你背着背包。”Zane生怕奚越是骗他的。   “里面是书,Cassie借给我一些参考书。正好还给她。还有一盒连花清瘟胶囊。”奚越说,“是我的份,但是我没有症状用不上。”   “我回不了国,全世界的航线都停了。倒是你,怎么生着病还跑出来呀?”   奚越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Zane为了方便他,干脆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碰少年的额头,特别配合地人肉量体温。   有那么几秒,两人极近距离地对视,四目相对时奚越以为他会趁机吻自己。   不是之前那种亲亲,是……吻。   不过很快,Zane就重新直起身子,又抱了抱奚越,奚越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离地了。   “我有没有发烧呀?”Zane问。   “有,你还在发烧。”   “哦,我也不想发烧的,希望它快快好。”   “我晚上再给你煮一点有助恢复的。”奚越说。   颈窝被毛茸茸的蹭了好几下才放开。   “走吧。”Zane说道。   奚越快被他一连串的撒娇卖乖搞糊涂了,正想说好他快去快回,就看到Zane大踏步走向被扔在地上的脚踏车,单手拎起脚踏车招呼他过去。   “这是我小时候的车,保存得真好。”Zane拍了拍坐垫,“走吧,哥哥。你把保温桶给我,我搂着你的腰。”   奚越:“……”   奚越不可思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   Zane肯定地点头。   “纽约很多流浪汉,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你想坐在我的后座,和我一起过去?”   Zane思考了一下,权衡道,“坐横梁上也可以。”   奚越:“……”   两百多斤的Zane,他想对脚踏车做的事,和用液压机压缩废铁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不太行。”奚越委婉道,“你比我重很多,我载不动你。”   “那我载你。”Zane从善如流。   “我们为什么不坐你的车呢?”   “对哦,小奚哥哥你真聪明。”   奚越对他毫无含金量的夸奖敬谢不敏。   脚踏车被停在绿化带里,两人上了Zane的迈凯轮。都到山脚下了奚越才想起来问Zane有没有驾照,得知纽约州十六岁就可以拿驾照。   Cassie给的地址就在学校里,奚越原本还疑惑Cassie怎么放学了还在学校,Zane告诉他几个兄弟会在学校里都有专门的社团活动场所,Cassie的火烈鸟姐妹会更是有一栋两层别墅。   这栋两层别墅禁止Zane入内——   “抱歉,Zane。”漂亮的姑娘端着女王般的架势,“男人禁止进入姐妹会。”   说着就要挽着奚越的手臂带他进去。   “等等!”奚越有点尴尬,“我也不进去了吧。”   他把保温桶递给Cassie,很认真地说道,这个能让她发烧、喉咙沙哑的症状减轻点。   “亲爱的,你真的不进来吗?”Cassie说,“你是难得的没有被肌肉塞满大脑的好男孩,为什么不进来一起玩?尽管派对取消了,可是我们还是有一些人可以一起看电影或者聊橄榄球之类的。你确定你选择和男朋友去约会吗?”   奚越摇摇头:“Cassie,答应我,你们不会玩太久,你也会吃掉我亲手做的生日礼物。我希望还能在学校里看到你。”   劝说无果,Cassie只好和奚越拥抱了一下后,放他离开。   奚越特别想劝她们别玩了,居家隔离,但是美国人现在完全不在乎的态度都是政府误导的结果,他来劝可能只会起到反作用。   奚越忍住了,和从刚刚开始就一声不吭的Zane一起回家。   回去Zane开得很慢,频繁地扭头看他。正常是说周五的傍晚纽约很拥堵,但不知道是不是请假在家的人太多的原因,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   就算车很少也要注意路况。奚越不得不在Zane再一次扭头偷偷打量他的时候出言提醒:“Zane,开车小心一点……要是你发烧不舒服就在路边停一下,我们想别的办法回……”   奚越话还没说完,Zane猛打方向盘变道,并迅速在路边停了下来。   “怎么了,真的不舒服?”奚越关心道。   Zane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奚越解了安全带伸手去摸他额头,感觉和来的时候差不多,就问他困吗,是不是疲劳驾驶了。   Zane点头,又摇头,奚越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问要不要去给他买杯咖啡。   “小奚哥哥。”Zane终于开口了,“Cassie说你和男朋友约会,你没有反驳她。”   “啊?”奚越好像真的遗漏了谈话信息似的,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笑了笑,说道,“她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了。”   “……”   “我回头会和她解释。”   Zane定定地看他,发现奚越神态一派自然,甚至已经拿出手机,搜附近还在营业的咖啡店,只好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解释自己没事。   “你放心,我会和Cassie解释的,这种误会是比较严重。”奚越说。   Zane刚燃起来的小火苗被他一句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继续一言不发地开,这一次他没有故意拖慢时间很快就到家了。   不过到家了他又后悔,奚越要他回房间隔离,早知道他就路上多说会儿话了。   也是忙得停不下来,回到别墅就和爸爸还有其他几个佣人一起做饭,然后用餐车挨着给大家送餐。   蒋女士他们才中招,正是浑身最痛的时候,勉强撑着吃了点流食就继续睡了。不吃不行,现在不吃饱等这阵烧过了,喉咙会像吞了刀子一样难受,到时候想吃饭都吃不下。   疫情面前,奚越也不得不暂停学习计划,先顾全大局。   美国这边跟玩儿似的隐瞒真实情况,可是奚越有别的渠道,知道病毒到底有多吓人,哪怕他是无症状感染者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他只是无症状,不代表累狠了不会得心肌炎。   就在奚越洗漱完准备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房间里出来。   以往灯火通明的豪宅今天安静得出奇,奚越却听到一种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引人注意。   他走到楼下,果然看见Zane悄悄溜出来了正在拖地。   劳动株真是有点意思。奚越还是第一次知道富二代做家务活还能这么激情四射的。   他继续往下走,很快Zane也看见他了,笑眯眯地跑过来。   “小奚哥哥,你不睡吗?”他问。   奚越没说是特意下来看他是不是病情发作的,只是点了点头,去厨房里蒸盐蒸橙子。   刚蒸好的效果是最好的,Zane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沙哑,反正这会儿闲着没事。   等他蒸完橙子出来,Zane却撒娇说可不可以不吃:“不好吃,蒸完的味道太奇怪了。”   奚越当然知道不好吃,下午的时候他尝过一点流出来的果汁,是橙子味的苦苦的浓盐水味,比直接吃橙子是难吃了很多。   “这个吃了对你有好处。”   “可是真的不好吃。”   嘴里说着不想吃,但是Zane的肢体语言看起来并不抗拒,他没有走开,反而更加凑近奚越。   奚越很快明白,他其实是想要人哄他、劝他吃,要夸他吃了很棒,或者更直接地给到一些奖励。   奚越没说话,他先憋不住。   “如果你愿意亲我一下的话,我就乖乖吃掉它。”   他伸出一根手指,故作可爱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滑到嘴唇,意思是要亲亲这里才肯吃。   奚越掀开橙子盖,吹了吹,用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吃。   “Zane,这样有一点超过了,我怎么可以亲你的嘴唇?”他问,“很像同性恋……你是同性恋吗?”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收益比较低,周四可能没榜单了。   这样的话,我应该会在周四标全文完结,没写完的接着写,然后等结算成功后就是福利番外,是免费的。   明天要是看到我标完结的话不用惊讶哦,我售后是出了名的好,IF不会太监。   正好过两天要出去旅游[比心]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6章 IF线:美高皇帝⑥ 这样有一点超过了……  第97章 IF线:美高皇帝⑦ 我希望他能给我名……   “Zane, 这样有一点超过了,我怎么可以亲你的嘴唇?很像同性恋……你是同性恋吗?”   少年漫不经心地问着,低头专注地用勺子挤压蒸得软烂的橙子, 从里面挤压出浓盐水,舀了满满一勺。   不等已经愣住的ABC男孩回答, 奚越举起勺子, 横在两人中间,问他:“你真的不吃吗?”   浅浅的金属勺子里荡漾着芳香四溢的果汁, Zane下午的时候在奚越眼皮子底下吃了一个。热的果汁本来就伤天害理,更别说放了那么多盐,难吃得要命。Zane是真的不想再吃。   可是奚越刚刚含过这个勺子。   Zane疑心他闻到的柑橘香气, 其实是从黑发少年的吐息里飘来的。   于是他低下头, 含住勺子,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奚越水光潋滟的嘴唇。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话, 算上奚越一开始尝味道的那勺,五勺榨干了这颗饱满的橙子里的全部果汁。他喂, Zane就乖乖地吃。   最后剩下一点苦涩的果肉, 许是觉得浪费,奚越把它们全都刮到勺子里, 他用嘴唇碰了一下,实在吃不下去, 只好遗憾地放弃。   “喉咙有没有好受一点?”他把小碗放下,问Zane。   Zane烧得嗓子都没有之前甜了, 好像长大了几岁似的,以往听着可爱的甜蜜的话,这两天总是叫奚越的耳根酥麻。   他第一次在同性身上感受到所谓的荷尔蒙。   “嗯。”Zane沉沉地应道。   他仍盯着奚越看,眼神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但奚越并没有在意,自然而巧妙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端着托盘,就要去收拾厨房。   不过走了两步又倒回来。   “差点忘了你得的是劳动株了。”他微笑着问,“可以把家务活交给你吗?”   Zane:“放着吧,我洗。”   奚越放下托盘,没有马上上楼,应该还有什么话要说。   Zane也有话想说,斟酌着,没想好怎么开口。   奚越先一步捧起他的脸颊。   他凑过来,Zane如愿以偿地再次闻到柑橘的香气,不带一点咸和苦的。漂亮的菱角唇落在他的鼻梁上,他得到了一个很轻很软的一触即离的吻。   “你没有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奚越说,“晚安。”   过了很久,Zane也没有起来继续劳动。别墅里,中央空调和地暖持续运作,等他终于缓过来的时候拖把已经被地暖给烤干了。发烧这两天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直接灌进脑子里的操持家务的知识,现在因为盐蒸橙子的作用,好像又变回了少爷并不精通的领域。   Zane放下拖把,决定先去把厨房收拾了。   厨房其实很干净,蒸一颗橙子用不了多少厨具。   Zane把被他们分食干净,干瘪的橙子扔进垃圾桶,勺子、小碗、蒸锅依次放进洗碗池里,又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开始冲洗。   收拾完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以往淡淡咸味的苏打水在他吃完盐蒸橙子后,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甜的……”他喃喃道。   Zane大踏步上楼,冲到奚越的门前,小声敲门。   应该没睡吧?Zane没看时间,他希望奚越还没睡。   盐蒸橙子的效果是显著的,让Zane的嗓子不再时时刻刻的干痒得难受,他清了清嗓子,恢复清亮的嗓子开始了夹:   “小奚哥哥,奚越,你睡了吗?给我开一下门吧。”   “哥哥,开开门,我还没有和你说晚安。”   “还有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   刚刚,奚越直截了当地问他性取向的问题的时候,Zane是真的愣住了。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从来没把这当成是一个问题。   他觉得他对奚越一见钟情了,这是一件只有主体和客体双方,不涉及群体的简单的事情。只有他和奚越,所以同不同性恋的问题Zane完全没有想过。   奚越问了,他才开始思考。   不过奚越很快就低下头处理盐蒸橙子。他好像只是随口问问,只是随口调侃一下而已,不是真的非要得到答案。他专注处理橙子,Zane被他的动作吸引,两人都没有纠结那个问题。   但是万一这是一种试探呢?Zane想。   口腔里奇妙的化学反应提醒他,哪怕是熬成浓盐水的橙子汁,本质上还是甜甜的果汁。等咸的苦的这些干扰项消失,回味那个落在鼻梁上的亲吻,回味奚越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   两人相处的种种……   会不会奚越也喜欢他?   不然奚越为什么要大晚上的专门下楼来,只给他一个人蒸盐蒸橙子?别人都没有只有他有。   中国人总是含蓄的,会不会奚越是同性恋,所以才这么问他?   那他要勇敢一点。   他敲门的声音逐渐变大,整个手掌拍在实木门上,勇敢地、大声地说道:“哥哥,你猜对了,我是同性恋!”   “你快开门,放我进去呀!”   在他勇敢地承认其实不一定真的弯了的性取向后,走廊上响起的,不是奚越过来给他开门的脚步声。   仿佛夹杂着千言万语的倒吸气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Zane警惕地回头,看见了他爸他妈——值得注意的是,为了防止病毒交叉感染,蒋女士和路明博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并且两人都戴上了口罩。   倒吸气的声音是家庭美满的直男路明博发出来的。   他妈蒋女士则是冷笑一声:“大晚上的敲人家门,要人家放你进去,你要不要脸啊?变态。”   打从儿子染这头粉毛开始她就想骂的话,今天终于骂出来了。   同样发着高烧,睡了一整天现在饿得不行趁着半夜出来觅食的蒋女士其实也不是很清醒。   因为此刻她最关心的并不是儿子突然弯了,以后他们老蒋家还能不能在美利坚继续搞世袭制发展帮派的问题。   她在Zane朝她走来,试图解释什么的时候往后退了一大步,大声说道:“你别过来啊,我不想拖地。”   ——金尊玉贵了一辈子的蒋女士并不想被儿子传染劳动株。   路明博:“……”   他美满的家庭是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荒诞喜剧的?   算了,还是先下楼找点东西吃吧。   ·   同样因为刚刚的对话而心绪起伏,有些睡不着,决定奖励自己学习一会儿的奚越隐约听到背后有声音。   一阵一阵的。   他摘下降噪耳机,迟疑了几秒打开门。   外面没人,门上也没有贴小纸条。   楼梯那隐约有一点一楼透过来的灯光,Zane应该还在激情拖地。所以,刚刚是学太快乐幻听了吗?   奚越关上门睡觉。   ·   翌日一早,奚越接到Cassie的电话,询问他盐蒸橙子的做法。   美高的女孩儿们会把手机装饰得非常可爱,比起发消息,她们更喜欢和好姐妹煲电话粥。奚越倒也不是不喜欢打电话,主要是他是国内的号码,越洋电话真的挺贵的。他挂了电话后,把详细的制作方法发给Cassie。   Cassie没有微信,她用的是Whatapp,和微信大差不差。奚越的Whatapp里只有她一个好友。   Cassie说,她非常后悔昨天和朋友们小范围聚会玩到很晚,她应该待在家里的。昨天半夜她发起高烧,感觉嗓子像被刀子划拉一样疼,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吸的起伏都会连带全身的肌肉一起疼。按照国内的说法,她这个应该是刀山火海株。   Cassie艰难地爬起来,正好看到奚越给她的保温桶。这里Cassie强调她绝对没有想浪费奚越的生日礼物的意思,没有在昨天晚上及时吃掉是因为她喝了点酒。总之Cassie想起了奚越的嘱托,尝试着吃掉了那颗也不知道有没有发酵,温热的橙子,竟然真的觉得好受了一点。同时她看到了奚越给她的连花清瘟胶囊,不过因为识图翻译出来的服用说明不太准确,她没敢贸然吃下。   早上醒来后,Cassie发现,昨天和她一起留在姐妹会的别墅里的女孩们全都表现出了症状,其中一个女孩甚至烧到了39℃。   她希望为她们做一点能让嗓子舒服、肌肉不那么疼痛的魔法咸味橙子,也顺带问问奚越那盒药怎么吃。   奚越告诉了她药的用量,然后斟酌了半天,委婉建议Cassie,如果不是万分危急不要去医院——老美还在骗民众这只是普通流感,大家正常吃药看医生就好。可是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他们平常吃的感冒药不管用了,甚至一些标注含有抗生素成分的药也对症状没有帮助。医院里有人死去,恐慌是一点一点冲破假象,进而在人心中蔓延的。   “我想你是一个善良的男巫。”Cassie说,“我看到你的国家,大家都在吃一些汤剂。”   奚越告诉她:“我给你的胶囊里就有类似的成分,是中成药。希望下次接到你的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好多了。”   Cassie是真的爱打电话,嗓子都要冒烟了还要打电话。   挂了语音电话,奚越学习了一会儿,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他被拉进了姐妹会的群里。   密密麻麻的消息,是女孩儿们吐槽自己身体有多难受,她们希望奚越能详细地讲一下关于橙子具体要蒸多久、放多少盐、火开多大。   以及问他,他给Cassie的那种胶囊能否在药店里买到。   奚越干脆下楼给她们拍了个视频。   视频拍到一半,Zane劳动株发作得厉害,再次擅自解除隔离,下来找奚越,误入了镜头。   奚越没有剪辑,直接发到了群里。   过了一会儿,大家纷纷说已经在准备食材了,她们会现在就跟着做。   同时祝福了两人的爱情。   ·   百无聊赖,小奚哥哥不给贴贴的下午,Zane只能打游戏打发时间。   他的房间有一整套的赛车模拟器,是电动单人沙发加套件一起组装的,Zane的驾龄比拿驾照的时间多了好几年。   发着烧也不耽误他极速狂飙。   又完成了一局高分局后,Zane发现手机屏幕是亮的,还以为是小奚哥哥要宠幸他,赶紧拿起手机。   解锁后,看到是小弟发来的消息,顿感兴致缺缺。   不过问的是奚越的事,还是可以回一下。   Jim:老大,你们!你和那个亚裔转校生同居了吗!   Zane:你从哪儿知道的?   Jim:竟然是真的!   Zane:?   小弟发来一段视频,Zane当然知道是奚越拍的盐蒸橙子教程,他当时故意出现在镜头里,直直地走过来和奚越抱抱,撒娇,还要奚越亲亲他的脸颊。   因为他有一点头晕,要亲亲才会好。   奚越怎么说的来着?   视频里都录进去了,奚越说,no kissing。   然后他说kisskiss。   奚越居然没有剪辑,直接发出去了吗?   Jim:这是我女朋友发给我看的!你知道,她是内定的姐妹会下一届副主席。老大你居然是!   小弟没继续往下说,主要是不知道Zane对这件事的态度。   在一起是一回事,承认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不承认的是“玩玩”——其它几个兄弟会的老大每学期能玩玩两只手数不完那么多次。   Jim有点拿不准自家老大是什么意思,因此用词非常谨慎。事实上,他给别的兄弟分享了,他现在是在替大家打探Zane的态度。   Zane把视频里,他出现,镜头移位,但能清楚地听到两人对话的片段反复看了三遍才回Jim。   Zane:啊,我是同性恋:)   之后几分钟,小弟连个表情包都没敢回他。   开放如美高,承认性取向也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现实里歧视无处不在。   要是换个人被扒出是同性恋,第二天早上就会被以开玩笑的方式边缘霸凌。美国是一个宗教国家,而绝大多数私立学校都是教会学校。原教旨主义者极端排斥同性恋。   但是Zane的话,又有点不太一样。   没人能霸凌他,他就是这所学校最大的恶霸。   小弟们闭麦了一会儿,Zane也没太在意。   正巧这时,Zane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学校发的停课通知。   停不停课的Zane倒是无所谓,但是停课意味着学校不开门,训练怎么办?Zane最近因为求爱,用微信比较多,他随手截了个图,发给校队的队友Liu,Liu也是亚裔,用微信。   然后发现Liu把他拉黑了。   人生第一次被拉黑的Zane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一时间非常震惊。   Jim也回他消息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了解。   稍一思考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拉黑了。Zane气得直想笑。美高就是这样,任何话说出口,大家默认不保密——都能告诉别人的话还需要保密个什么?真保密自己就不会说。   ——亚裔们恐遭校霸毒手。   当然,也有上赶着的,Zane扫了一眼打招呼消息,直接拉黑。   他给大嘴巴小弟发消息。   Zane: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和Xylon只是同居了,但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   Zane:你明白的,有些事情很难说,就像是游戏一样。   Zane:我并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希望他能给我名分。   -----------------------   作者有话说:居然有榜单。   已经开开心心买完机票准备旅游的我:[小丑]   这两天是日更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7章 IF线:美高皇帝⑦ 我希望他能给我名……  第98章 IF线:美高皇帝⑧ 你准备好听告白了……   校霸被新来的亚裔转校生给玩了——这一爆炸性的新闻, 在晚餐前传遍全校。   目前应该只有大龄转校、不知道花园学校有学生论坛、正在勤勤恳恳准备晚餐的奚越还不知道这一消息。   明里暗里来打听的,Zane一个也没回。但这种沉默反而更加坐实了两人同居,而亚裔转校生似乎才是感情里的主导者的事。   Zane是故意不回的。   他暗爽, 他巴不得他们传绯闻。   他越是沉默,别人就越是用心挖掘。绯闻愈演愈烈, 仅仅几个小时奚越就被悄无声息地确定了恋爱关系。   不过Zane没能荡漾太久。   晚上, 奚越从Cassie口中得知学生论坛,登上去看了一眼, 发现Zane比他还骚的操作后,他本来想下楼找估计正在激情拖地的Zane谈一谈。   结果遍寻不着。   Zane的劳动株今天没有发作?   已经习惯了少爷每晚激情拖地,会特地下楼和他打招呼的奚越犹豫了一下, 决定去敲Zane的门。   正是这个决定救了Zane——连日来不听劝阻、不好好隔离, 非要缠着奚越亲亲贴贴抱抱,Zane交叉感染别的毒株, 奚越敲门发现没有反应,拧开门锁进去的时候, 他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   于是半夜, 别墅里兵荒马乱,好在蒋家有自己的私人医院, 医疗团队来得很快,在氧疗加药物治疗之下, Zane的情况算是稳定住了。   这样一来,必须更加贯彻居家隔离, 哪怕是作为无症状感染者的奚越,和部分症状已经趋近痊愈的佣人,必要的活动时也更加小心。   再见到Zane是两周后,万幸尽管交叉感染, 但比起一些仍在重症监护室里的,Zane属于轻症状感染者。两周时间足以痊愈。   而这时,别墅里的大多数人都也已经痊愈。这一轮病毒,大家安全熬了过去。   ·   Zane痊愈这天,别墅里举行了一个小型派对,其实也就是一家三口再加上奚越一起吃饭,奚父也过来露了脸。不过他时刻牢记分寸,没有上桌,只是过来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   餐桌上,蒋女士问起奚越,国内是否也要延迟开学。   奚越:“我听我同桌说,上海至少要延迟到四月才开得了学,估计高考也要延迟了。”   说到这里,他有一点忧愁。   也不知道高考前回不回得去呢,他和班主任报备过他现在在美国的事,班主任告诉他,国内现在对出入境的管控很严格,目前尚没有航班支持在国外的人回国。哪怕再过一两个月,估计也是困难重重。   路明博也开口了:“别担心,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叔叔帮你协调,大不了用私人飞机送你回去。”   奚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餐桌下,蒋女士狠狠地踩了老公一下。   “小奚,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在美国读本科呀?”她问。   奚越想过。来蒋家的第一天就想过了。可是只是想想。   他说:“我和学校签了合同,学校给我解决了上海户口,还有专门的奖学金,我必须参加高考,拿到能报清北的好成绩。”   事实上,奚越对自己的要求是状元。奚越非常擅长学习,他在之前已经参加过两次高考了。   高一和高二两次试水,奚越分别拿到了市前五十和市前十的好成绩。上海户口不是那么好得到的,为了它奚越才继续读高中,参加今年高考,否则高一那年他就可以通过特招提前读大学了。   等到今年,他要拿下状元。   而且奚越了解过,美国读大学真的太贵了,美本的奖学金比美硕的难拿很多,他根本负担不起。   蒋女士笑眯眯地说道:“合同只是让你参加高考,没有说一定要在国内读大学呀?你喜欢美国的教育环境吗?”她看了眼儿子,“学校发了邮件,提醒家长,因为流感——是的,美国人依旧认为只是常见的流感——因为流感原因,限制性早行动的结果将会延迟到三月再出了,这对之前没有准备好的学生来说是一个补救的机会。家长可以帮助孩子再次尝试申请大学。”   Zane不明所以:“我没问题吧?我觉得我能上。”   “没说你。”蒋女士只恨带不动傻儿子,“小奚,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也尝试申请试试?”   奚越一愣:“可是我之前的成绩单都在国内,而且学费……”   “我和你的班主任,我是说花园学校的班主任,我和他聊过了,他说可以尝试用你在国内的成绩单再加上近期的学习情况进行申请。美国的申请是人性化的,而且只是限制性早行动,还不是常规申请。试试?”蒋女士极力劝说。   Zane终于反应过来了!   同屋檐之下,他差点忘了奚越只是寄住在他家,要不是疫情的原因他们恐怕根本见不上面,奚越早就飞回国了。   要是奚越在国内读大学,那他怎么办?难道他去中国留学?   好像也不是不行。   “要不我去……”   并没有人想了解他突然冒出来的去中国留学的想法。就连路博明也开始劝说奚越,说他的公司有助学计划。蒋女士则说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申上美本,奚越一定能拿到奖学金,他用不上路明博公司的那个助学计划。   蒋女士的话让奚越有一点骄傲,蒋女士没有明着夸他,但他就是不自觉的胸脯更挺了。   “那我试试吧。”他说。   奚越参加过两次高考,他的同学还在第二轮复习,他已经是翻来覆去了。   不如趁此机会尝试一下有挑战性的?打定主意,奚越问:“美高什么时候开学呀?是不是最近还可以参加非限制性早行动呀?”   班主任把Zane和奚越的邮件一起发给了蒋女士,蒋女士自觉作为学校登记在册的奚越的家长,对养好奚越负有责任,热心解答。   Zane的限制性早行动就是她辅导的,蒋女士是正儿八经的ABC,对美国的申请制度非常了解,她把几种申请方式都和奚越说了一遍。   最后一锤定音道:“小奚,一会儿让Zane帮你整理一下要补充的科目。顺便你有空的话帮他辅导一下数学吧?Zane的申请结果还没有出来,搞不好,你们还要一起继续申请。”   奚越点点头:“好。”   晚饭后,奚越主动说要去他的房间,Zane体会到了什么是母爱的伟大。   ——那天晚上,意外出柜被撞见,Zane原本以为他妈肯定要揍他了,结果伟大的蒋女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让他注意时间,他自己不睡别打扰别人休息。   Zane当然不会蠢到问他妈,我都出柜了你怎么没反应。没想到蒋女士今天这么顶,送来了这么好的机会。   奚越看起来真的对美本挺感兴趣的,Zane自然希望他就在美国,不回去了,因此也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带奚越去了他的书房。   “你有自己的书房。”奚越扫视了一圈浓浓美式装修的房间,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放了许多经济方面的书,大概是因为家族产业吧。奚越羡慕极了,“这样好方便学习。”   有时候自习课,奚越被姜层岚翻杂志的声音吵到,会心平气和地和他商量,要不他一个美术生干脆别上晚自习了,回家吧,回家吧姜层岚。   要是有一个独立的书房,可以沉浸式学习,那得多幸福啊!   Zane严肃道:“小奚哥哥,我和你说一下正常REA(限制性早行动)需要的材料,然后你问问你的班主任要你的成绩单。”   奚越点点头。   纽约和国内时差十二个小时,他现在给班主任发消息不算打扰,国内现在是早上呢。   他顺口问了句:“你申请的哪所大学呀?”   “哈佛。”Zane回答道。   “什么?”奚越一愣。   “哈佛大学。”Zane又说了一遍。   奚越缓缓放下手机。   他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刚到蒋家的时候,蒋女士说希望他在学习上帮助一下Zane,学霸如奚越,下意识地以为Zane成绩不好。   奚越毕竟谨慎,又问了一下细节:“把握大吗?”   “应该没问题。”Zane说,“而且我有体育特长,藤校都没问题。”   藤校,常春藤联盟。最初指的是美国东北部地区八所高校组成的体育赛事联盟,后指由七所大学和一所学院组成,并沿用“常春藤”这一名称的高校联盟。[1]   能上哈佛的人还需要他指导?   奚越沉默了一下,说道:“Zane,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Zane笑了一下,他读哈佛是正常操作。他成绩还不错,其次体育很厉害,再不济他家特有钱。他读名校是正常操作,和他一般家境的人,上名校都很轻松,他们换条赛道可以曲线救国。   奚越才厉害,他是在千万人中杀出重围的可以上top1大学的小镇做题家——小镇做题家这个词Zane是从他爸口中听到的,他爸就是小镇做题家中的佼佼者。   “你想读哪所大学?”Zane问。   奚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普林斯顿大学。”   说完他自己先怔愣了几秒。奚越意识到,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他内心最想去的,他其实很想一步至殿堂。   “我想报考天文学。”奚越说。   “天文学?很浪漫的样子。”Zane说,“但我记得普林斯顿大学不是限制性早行动,和限制性早行动有一点类似,但是更严格一点。”   他招呼奚越过来:“看来我们需要系统性地了解一下了。”   Zane的书房是标准的办公室装修,彰显主人学识的书架、摆放着纪念品的博古架、一组待客的沙发,和实木的办公桌、人体工学座椅。   他坐在椅子上,招呼奚越过来。椅子只坐得下一个人,电脑屏幕又那么小,奚越看着有些吃力,干脆坐在办公桌上。   他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脚尖轻点着地。他还没有完全长开,他才十七岁,应该还能再长一点。少年凑近看电脑屏幕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着,手臂把胸膛和脊背挤出很好看的弧度。   Zane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脖颈曼妙的曲线上。   奚越的喉结非常漂亮。   Zane长年打排球,队友都是一群比他还五大三粗的白男,偶有亚裔、黑人、混血队友,也都是一米九往上的。他有一个队友,特别喜欢谈矮个子的女孩儿,形容就和小手办一样可爱。   他现在感觉到了这种美妙的身高差。   奚越并不算矮,如果现在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抱的话,能够把少年笼罩得特别结实。而他只要一低下头,就能把脑袋埋到他的胸前。   “在看什么?”奚越突然转头问他。   “没什么。”Zane轻咳一声,视线左右漂移,正好往下看见奚越曲起那条腿的拖鞋掉在地上,拿起替他重新穿上,“拖鞋掉了。”   不过奚越并不领情,抖掉拖鞋,过程中还不小心踩了他的手一下。   “没事,屋里很暖和。”他说,“这几个我看不太懂,你帮我翻译一下呢。”   “好。”   Zane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电脑屏幕上。   奚越的英语其实不错,口语也在刚来美国那几天的独自浏览中得到了锻炼。偶尔上课回答问题,也没有人嘲笑他的口音。但是一些专业性的词汇所蕴含的信息,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Zane翻译出来,他拍照记下。   近距离看电脑屏幕,奚越视疲劳得厉害。远视眼比正常眼睛更容易视疲劳。感觉自己眼压有点高,少年揉了揉眼睛。   “今天就到这里吧。”奚越说,“你才康复,好好休息,今天可别再拖地了。”   “我现在一点劳动的欲望也没有。”Zane配合着说道。   本来到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结束,Zane今天难得的正经,没有腻乎乎地缠着他撒娇。   偏偏是这时,他一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接受治疗的那几天,Zane没什么力气,就把屏幕锁取消了,偶尔处理消息比较方便。   晚餐结束时他发了一条动态,po了图,宣布他康复了,这会儿看到动态急需联系他的人正在对他狂轰滥炸。   一连串消息蹦出来——   Alan:你好了?你怎么好的?是因为那个转校生吗?女生们说他是男巫,是他治好了你?   Alan:你把灵魂和口口一起出卖给了男巫吗?   Alan:他的手段真的这么厉害吗?   Alan:他喜不喜欢白人?既然他并不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可不可以邀请他参加兄弟会的派对?   Alan:另外方便透露一下他是怎么玩你的吗?一定要当同性恋吗?有没有挣扎的余地?   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闪,奚越扭头,无声地看向Zane。   “不解释一下吗?”他问。   要不是这一连串的消息,奚越差点忘了Zane病倒前,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他那天找Zane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真的要解释吗?”Zane问。   奚越点头,他也不急着走了,稍微坐正了点,要听Zane解释。   他看到论坛里的聊天记录截图了,头像是Zane没错。   “小奚哥哥,希望你准备好听我告白了。”脚被抬起来,踩在ABC男孩被灯芯绒裤子包裹的结实的大腿上。奚越看到他摸了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没有准备好,可能会有一点仓促——但我想这种事,我们两个人中,一定要有一个冷静的。你准备好了吗?”   -----------------------   作者有话说:[1]节选自百度百科相关词条   今天收到了同人图,不过那个宝宝还没上完色,上完色发嘿嘿,画风很美漫!   同人文同人图甚至bjd服装搭配,请一定要@我看啊啊啊!我特别愿意看二创我超爱吃!   【二编】   已经截图啦可以看!就是说非常非常期待成品。   许愿有多多的二创。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8章 IF线:美高皇帝⑧ 你准备好听告白了……  第99章 IF线:美高皇帝⑨ 皇上驾到——……   良久。   “我没有准备好。”奚越眼帘低垂, 声音很轻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和Alan解释。”   Zane很明显地一愣,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奚越又说:“但是我很冷静。”尽管告白来得如此突然, 但他不介意现在听听。   Zane开始笑,他在笑, 不好意思的却是奚越——奚越确信自己足够不动声色, 但是他刚刚知道Zane是可以申哈佛商学院的智商,Zane并不蠢, 所以他会不会看出来或者察觉到了什么?   少年的心思总是羞涩的,奚越自觉自己心跳没有很快,但耳根还是变得粉粉的。   好在Zane并没有发现, 他比奚越更不好意思, 笑着笑着就把脸埋在奚越的膝盖上撒娇。   “可以等一会儿吗?我现在特别不好意思。我脸红了。”   “嗯。”   Zane的手机就在奚越手边,他一扭头就看到Alan还在一条接一条地给Zane发消息。手机开的静音, 没有振动也没有提示音,但是这样也很令他的心雀跃。   奚越终于明白, 为什么以前老师抽回答问题, 如果前后点到了一对小情侣,本来没什么的课堂, 只要其他人“哦——”上一声,他们就会立刻不打自招, 拧巴的羞涩的,把“我们就是在偷偷地谈恋爱”写在脸上。   青春的感受就是这样, 不想被发现,又期待被发现。善意的起哄带来酸涩又甜蜜的滋味。现在就是这样。   所以全校的人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少年的脚趾蜷了蜷,他忘了他还在踩在Zane的腿上了,布料的牵扯感让Zane终于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 Zane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开始告白的话,而是弯腰拾起地上的拖鞋,捏着奚越又白又瘦的脚给他套上,然后往前坐了一点。   奚越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疑惑地歪着头,直到他看到毛衣的下摆盖不住的地方,灯芯绒布料顶起来好大一块。   “你……”他愕然道。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皙的脸颊也终于在此刻泛起了红。任谁如此直观地看到升旗反应都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在……”不是在酝酿告白吗?   “我这个年纪很正常吧,小奚哥哥。”这么近的距离,有什么根本就藏不住。Zane本来还在羞涩,说着说着,又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他是一见钟情,并且想方设法地勾引,还暗戳地在同学们那里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是在奚越这里,越是和奚越相处,了解奚越的脾气,那天晚上敲门承认性取向的勇气就越发畏缩。   不是不想关系更进一步,是害怕万一奚越对他没那个意思,把现在温柔的态度也收走怎么办?   所以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铆足了劲,一定要奚越也喜欢他接受他不可。   现在告白真的太仓促了。   “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他说,“我想不到很漂亮的话说,但是可以给你摸一摸我的心脏跳得有多快。你要摸摸它吗?刚刚真不应该那么快给你穿上拖鞋的。奚越,小奚哥哥,我的意思是,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他每往外多说一个字,声音都更甜,讲到后面,全然是小孩子索要糖果一样的有点蛮横的撒娇。眼睛亮晶晶的,鼻子却皱起来。   仿佛只要奚越摇摇头,或者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马从撒娇过渡到撒泼。   他真的十七岁吗?奚越想。只有几岁的小朋友才会这样,天真地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他。   但是世界是围着我转的。   奚越说:“我知道。”   “What?”   Zane认真思考了几秒他是不是听错了,奚越应该说他愿意。很快他反应过来,奚越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喜欢他。   “我知道。”奚越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喜欢我。”   其实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是那天晚上,他送花给Zane,他们离得那么近,哪怕开放如美利坚,两个男生也不应该在性取向正常的情况下靠得那么近。   这很不对劲。高智商绝不意味着低情商,而是意味着快速判断出当前的事件和关系是否有必要花费精力来处理和维持。奚越自我审视后,又复盘了那天从头到尾的细节,很容易就发现Zane对他的好感。   这种好感具体到什么程度呢?现在他知道了。   想到这里,奚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里。   Zane的告白可以说是幼稚,但是行动上又很迅速,奚越对比了一下以前他看过的别人的早恋,不得不说,美高还是火辣很多。   令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因子,来自同样性别的青春的喧嚣……奚越觉得他也要有一点冲动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Zane问,“是怎么想的?”   他越凑越近,完全是贴着少年微微泛着粉的脸颊问的。他站了起来,不想显得有压迫感,所以弓着腰。   奚越一点也没躲,在他问的时候甚至微微扬起脸,专注地和他对视。奚越听得非常认真。像他说的那样,他现在非常冷静。   冷静也没有躲,没有推开他的话……   Zane惊喜地发现,他们的嘴唇离得那么近。   他不假思索地吻上去,嘴唇相贴的一瞬间少年明显坐得更直了一点,他应该从来没和人有过这样的接触,所以微怔了一下。Zane当然也没有过,但环境带来的言传身教,他的理论知识更加充足。   他一只手握住奚越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背,好心地帮助他固定,固定在自己怀里。   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嘴唇,依旧没有拒绝,于是彻底地吻上去,更深地探索,得到了相当振奋人心的回应。   这个从磕磕绊绊到渐入佳境的吻,持续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   ABC男孩不夹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显露出年长于他真实年龄许多的攻击性。   奚越不太习惯,屁股往后坐了一点,说:“还行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能再亲了,Zane,你太激动了。”   Zane忍不住笑了笑,很没脸没皮地说道:“小奚哥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纽约州的性同意年龄是十七岁。无论是哪方面,我都没有任何问题。”   “……”   “这代表我很健康。”   奚越眼神飘忽了一下,用手轻轻推Zane的胸膛,说他要下来了。   “到我的休息时间了。”他说。   “哦,好。晚安。”眼看着奚越扭头要走,Zane突然反应过来了,伸手握住奚越的手腕,“吻还行,我呢?”   他表情有一点夸张,把奚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问他:“还有刚刚的告白,小奚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   奚越轻咳一声,说道:“Zane,我知道你是中国籍,纽约州的法律不适用于你,而且,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应该遵守中国法律。”   这算什么回答?   奚越走后半天,Zane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好像没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无视为了身体健康其实应该处理一下的地方,Zane冥思苦想,最终决定给Liu打电话问问。   Liu是亚裔,他和他的家人在他读高中的时候才移民,对国内的思想文化非常了解,听Zane说完后,忍着笑告诉他,奚越的意思是不可以早恋。   “对了,我把你解除黑名单了。”Liu说,“搞什么,弯那么突然,吓死人了。”   “你香吗你就自作多情预防上了,你有病吧。”倒打一耙骂完人,他神清气爽地挂了电话。   等洗完澡,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Zane突然想起来,他还有好多消息没回呢。   奚越都说了,让他和Alan解释,差点忘了这茬了。   Alan是Zane的队友,排球校队的主攻手,两人搭档了三年关系非常好。哪怕Alan是白人兄弟会的副主席,而Zane没少暴揍他们兄弟会的成员,也没有影响两人哥俩好。   接受治疗期间,Zane着实漏掉了不少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看才知道外面的情况有多糟糕。   ——疫情在美国肆虐,已经有不少死亡案例了。美高暂时没有出现最极端的结果,但是确实有不少人像他一样重症,尤其是男生们。女孩儿们和她们家人的情况好了不少,是因为奚越时不时地在姐妹会的群里分享一些小妙招,跟着做了的人症状都多多少少有所减轻。   有些消息流出来,一向抵触亚裔的白人兄弟会对这个亚裔转校生的态度也有所改观。不改观不行,他们间接受了人家的恩惠呢。   只是Cassie把持着不让他们私下接触奚越。这姑娘真的仗义,她和奚越的朋友关系越来越真心了,倒是替奚越记恨上了之前对他不友好想摘他口罩的无聊又恶劣的男生们。她从来不阻止女孩儿们把类似盐蒸橙子之类的小妙招分享给她们的男朋友,却不让那些兄弟会的成员接触到奚越。   Alan是看Zane病好了,又听说奚越很厉害,这才试探着来打听一下。   亚裔转校生是gay,虽然玩弄了Zane,但是也治好了他。如果一定要这样他才愿意施展他神奇的魔法,那他们兄弟会愿意向男巫奚越献祭一个顶级处男——哦,顺便一提,这在美高可不太好找。   Alan猜测Zane就是凭借处男身份,才成功傍上亚裔转校生并治好了流感的。   搞清楚前因后果后,Zane直想笑。   他想了想,决定就今天奚越模模糊糊的态度,回应Alan——   Zane:是的,你们没有猜错,我算是跟了他。   Zane:他非常有手段,我完完全全臣服于他。   Zane:他不喜欢白人,除了我,恐怕别人都没戏。我们之间……很难说。不过我发现他非常的仗义,要是你们认他当老大的话,他也许会像照顾姐妹会一样照顾你们。   ·   一周后,奚越收到了美高的复课通知。   他非常惊讶,国内那边也在陆陆续续通知开学,但都谨慎起见地选在了四月甚至是五月,而且是分批、错峰开学。   美国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三月底就统一复课了?   吐槽归吐槽,实际上奚越还是想上课的。他是无症状感染者无所谓。复课前一天,奚越左思右想后,找到了Zane,劝他干脆不要去上课。   “你不是说稳稳能拿到哈佛的offer吗?你可以请假不去学校。”奚越说,“我担心你会二次感染。”   “你担心我呀?”Zane甜滋滋地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上课。”   好话不说二遍,Zane一定要上课的话,得戴好口罩,不然回家会把家里同样痊愈了的佣人们感染。   “我会注意和别人保持距离的。”Zane说,“我只粘着你。”   甜言蜜语奚越这段时间每天都听,听到耳朵长茧子的程度,他第一反应是:“No kissing.”   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虽然Zane已经黏黏乎乎地凑过来,并且离得很近,但是这会儿还没有真的亲上。   ——他已经提前说了。   为了不叫小奚哥哥尴尬,Zane只好飞快地低头亲亲他,很刻意地啄了少年的嘴唇好几下,然后奚越伸手推开他还想继续亲的俊脸,又说了一遍不准亲的禁止词,这一套流程才算是圆满结束。   奚越抿着唇告诉他,下次洗完澡快点穿好衣服,不要只围着浴巾,阳后的体质不比之前,很容易感冒。这才同手同脚地离开。   门关上,Zane把浴巾紧了紧。为刚刚虽然足够松垮,但是因为奚越抵抗幅度没有很大,所以浴巾没有意外、恰好、顺势掉下来而感到些许的遗憾。   十七岁——Zane讨厌十七岁。   他隐忍、背负、克制。真的很不容易。   ·   翌日一早,一家三口外加奚越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早餐桌上。   路明博有偌大一个集团要管,已经在三天前阶段性复工了,蒋女士也是,蒋女士并非简单的家庭主妇,听说她在唐人街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但是具体是什么事业奚越不清楚也没多问。   今天两个孩子要上学,蒋女士心情特别好。复课意味着儿子出现在她面前惹她烦的时间变少。在送两人出门的时候,她特意给了奚越一个拥抱,没给Zane,对此所有人已经见怪不怪。   “对了。”蒋女士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奚越,“前段时间辛苦了,小管家。”   奚越先是一惊,然后立刻拒绝:“不可以,阿姨这个我不能收!”   美高的学费有多贵,奚越在学校官网上查过,那是一笔他现在说他以后一定会还给蒋女士这种话会显得格外幼稚的天文数字——奚越一开始真的没想到那么贵,蒋女士当时说用他帮助Zane学习来换取读美高的机会,后来奚越发现Zane其实根本用不着他辅导后,更加体会到了爸爸的雇主一家真的非常善良。   他非常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回馈善意,他怎么能收蒋女士给的红包呢?   奚越推拒的手被蒋女士一把捉住,还没来得及疑惑怎么美丽的蒋女士力气那么大呢,红包就被结结实实地塞到衣服兜里。   蒋女士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再次拥抱了奚越。   “好孩子,阿姨那么喜欢你,不要拒绝阿姨。你不喜欢小管家的称呼?那就把它当成是迟来的新年红包。你的到来让这个家充满快乐,Zane也变得更乖了。”   奚越在听到她最后一句的时候,心跳变快了一点。   他在想是不是他和Zane有点不清不楚的早恋,Zane妈妈已经知道了?还没来得及细想,Zane也跟着帮腔。   Zane:“小奚哥哥有零花钱耶,给我买小蛋糕吃。”   说着就勾着奚越上车,不给奚越把红包还回去的机会。   Zane只遗憾美高的文学课不流行写《我的妈妈》,让他失去了在全班面前赞美他妈的机会。   坐在车上,奚越摸着厚厚的红包有些走神,他扭头看Zane,发现Zane正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哥哥,你会给我买小蛋糕吃吗?”他问。   奚越觉得Zane就像一块巨型草莓蛋糕。不光光是头发颜色带来的既视感,更多是因为他真的甜心。   Zane又说:“收下呗,我妈真的很喜欢你。而且前段时间你真的很辛苦。”   奚越这才把红包慢吞吞地放回衣服兜里,决定午餐的时候给Zane买小蛋糕吃。   昨晚奚越还问过Cassie,得知不光Cassie,几乎所有火烈鸟姐妹会的成员都会来学校上课。毕竟最后一学期了,没有人不重视申请季。   Cassie还说,等奚越到学校,会有一个惊喜等着他。早上收到的来自蒋女士的红包已经很惊喜了,今天还有别的惊喜吗?   想到这里,他把Cassie说的有惊喜的事告诉Zane。   “她不会是想当众跳一段啦啦操,然后宣布同意我加入火烈鸟姐妹会吧?”奚越脑补最近看过的青春电影里的情节,窘迫道,“我会尴尬的,我是男生。虽然我也不打算加入兄弟会。”   Zane憋着笑,他确实知道那个惊喜,并且那个惊喜还是他和Cassie一同设计的。   “Cassie确实可能带着她的小姐妹们当众跳一段啦啦操,不用怀疑,她经常这么做。神采飞扬的女孩儿们。不过她应该不会这么对你。”Zane宽慰他道,“放宽心,她都说了是惊喜了,不会让你尴尬的。”   奚越这才安心了一点。   不过当汽车抵达学校门口,两人下车,看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教学楼的红毯时,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人物或者外宾到访的奚越下意识想从旁边进去。   然后被Zane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大量的学生聚集在红毯的两侧。   奚越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不祥的预感在看到Zane脸上不加掩饰的浓浓笑意,和脑袋上突然一重后加剧。   突然出现的Cassie轻轻推了奚越的后背一下,然后和Zane同时后退。   有序地站立在红毯两侧的美高们用蹩脚的普通话高声道:“皇上驾到——”   奚越:?   奚越:。   -----------------------   作者有话说:奚帝就这样轻松殖民了美高[彩虹屁]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9章 IF线:美高皇帝⑨ 皇上驾到——……  第100章 IF线:美高皇帝⑩ 你别骚哄哄的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奚越, 美国是什么样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美国是半殖民地半资本主义社会。半殖民地是他此时此刻刚殖的。   也不是自愿殖的, 实在是骑虎难下——奚越万万没想到外宾竟是他自己。Cassie将一顶疑似芭比周边的王冠戴到他的头上,紧接着, 白人兄弟会、黑人兄弟会和拉丁裔兄弟会的老大分别上前, 说愿意承认他在学校里的领袖地位,为他虔诚地献上几个顶级处男, 只要他用神秘的东方巫术庇佑大家。   奚越人都傻了,他觉得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荒谬的恶作剧,但是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 在场除了Zane在憋笑以外, 包括给他戴上王冠的Cassie在内的所有人居然都是认真的。   所谓的顶级处男甚至包括Zane的死对头,白人兄弟会的老大。   顺便一提, Zane当众质疑了他不是处男也不顶级,白人兄弟会的老大脸都气红了, 梗着脖子说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他们的教义里不允许出现婚前性行为。   “嘶——”Zane用很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这个可怜的大块头,说, “可是我记得你们的教义里同样排斥同性恋啊。”   Cassie看热闹不嫌事大:“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上帝治不好流感,所以才决定投奔新的信仰, 比如神秘的东方巫术。”她耸了耸肩,嘲笑道, “也可能因为学校里再找不出更多处男了。”   奚越用愤怒的眼神瞪向Zane,想都不用想,这个大惊吓绝对是Zane伙同Cassie干的。   Zane假装没看见奚越无助又愤怒的眼神,大声说道:“皇上, 请您收下祭品,从他们中间选一个处男吧。请用神秘的东方巫术庇佑这些可怜的青少年!”   正好这时,预备铃响起,奚越急得话都不会说了。   什么和什么呀?什么皇上、东方巫术、顶级处男。   他第一次体会到八张嘴都说不清楚的感觉。   大清八早的,这么大阵仗——要知道,这所美高一共也才几百个人,Zane这个大坏蛋,到底怎么给这些人洗脑的?   奚越怀疑全校的人都在这里了。   奚越急得要命,他嘴里说着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其实——其实后面还没说出来,黑人兄弟会的老大突然怪叫一声,开始rap。他语速飞快,还带了点有节奏感的口音,奚越压根没听懂他在唱什么,但他看起来比奚越还着急的样子。   黑人兄弟会的老大把几个“顶级处男”往前一推,请求奚越一定要收下——这句奚越听懂了。   奚越感到窒息。   事实上,不久前刚刚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男孩的时候,奚越也有过迷茫。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谢如珪谢老师的伴侣是一个男人,他对同性恋群体没有偏见,如今自己貌似也成为了其中一员,奚越必须要注意的是美国是一个国民普遍信教的国家,他的同学大多来自富裕的基督教、犹太教家庭,没必要故意躲躲藏藏,但是也不能太大张旗鼓了。   发视频的时候没有剪掉和Zane的互动,有他的一些小心思,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被公开性取向带来的不是霸凌,是登基。谁要在美高登基啊神经病!眼见被推出来的、近在咫尺的白人兄弟会的老大脸上那忍辱负重中不失羞涩的小表情,奚越扭头,往始作俑者的胸口狠狠锤了一拳。   “你混蛋!”他忍不住用中文骂道。   Zane捉着他的手腕,在他捏得梆硬的拳头上亲了一下,大声宣布:“这是一种特殊的任命仪式,皇上选择了我。”   奚越气得跳脚:“我没有!打上课铃了你听到了吗!”   “你们都闪开!皇上要上课了!”Zane狗仗人势。   说完拉起奚越就跑。   奚越起先还挣扎了两下,不想在这群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红毯上跑。但听到身后传来的蹩脚的“恭送皇上——”后,他跑得比Zane还要快。   两人一路跑到教室门口,奚越才发现,他们忘了脱室外鞋了,外套也没脱。好在早上的课不用书,这堂课的老师喜欢用他自己编写的讲义,总是提前复印好然后发给大家。   难怪其他人还没追上来,估计都在门口换鞋、脱外套吧。   奚越正纠结要不要回去,他现在真的没办法面对那群美高了。刚刚的一切真的太荒谬了。可是在清洁工拖得锃亮的地板上穿室外鞋不礼貌。   才纠结了两秒,突然天旋地转。奚越眼前一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消防通道里。   他被轻轻推到沉重的不锈钢门板上。   感应灯没亮,消防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指示灯的绿色荧光能让奚越看清一点近在咫尺的人的轮廓。少年的耳垂被滚烫的大手轻轻捏了一下,口罩也被小心地取下,下一秒,Zane就吻了上来。   严格说来,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完完全全交换唾液的接吻。自从一周前,书房里的幼稚的告白之后,Zane总喜欢趁奚越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亲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要背着他们的家长,还要背着别墅里神出鬼没的管家和佣人,非常的刺激。   奚越嘴上不说,但是其实非常享受这样刺激的体验,所以他的“no kissing”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十次里面有七八次他提前预感到Zane会亲他,他一次也没有躲。   只会在Zane试图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轻轻推他一下。很快,Zane就知道他的尺度的,再亲他就是啄吻。   有时候很快很重,有时候轻轻的,非常温柔非常珍惜。   不过这会儿,气氛所致,奚越微微开启唇缝,允许他进来。两人都是新手,他们一起尝试,初体验的所有的新奇感受都是同步的,在彼此的身上完成学习。   羽绒服的拉链被从上至下拉开,没拉到底,ABC男孩打排球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腰,力气有一点重。奚越没管。   不过亲着亲着,他的手就有一点往上面跑。   奚越含胸躲了一下,Zane还挺识趣的,往下面滑,掐了他屁股肉一下。   这下彻底亲不下去了,哪怕奚越大度,不和他计较他掐自己屁股肉的事,但再这么亲下去就不是青春期问题可以说得过去的了。   “够了。”奚越偏头,结束这个吻。   冰凉的蛛丝落在他的下巴上,他知道这是什么,刚想用手背擦掉,Zane先一步,用拇指替他抹去。   “我讨厌十七岁。”Zane说。   奚越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想笑。   “Zane,该上课了。”   一门之隔,外面走廊上的声音逐渐变大,又慢慢变小。晚他们一步但是没忘记换鞋脱衣服的学生正在陆陆续续回到教室。离上课铃响有几分钟了,全校一起迟到老师反而不会责怪。   “好。”Zane蹲下,握着少年的小腿肚,帮他把和他一样可爱的雪地靴脱下来,“你先去上课吧,我帮你把衣服和鞋子拿出去放好。”   奚越配合地脱下羽绒服,揉吧揉吧团起来,递给他。   他的动作把Zane可爱坏了,问他:“小奚哥哥,你现在什么感觉?”   “想打你。”奚越说。   Zane低低地笑了一声,和他脸颊贴贴。   “我发誓,我会解释的,中午的时候我会解释清楚。小奚哥哥好好上课呀,我们午餐的时候再见。”   说完,他拉开消防门。   ·   奚越顶着班上同学尤其是Cassie打趣的目光,上完了早上的第一节课。   一下课,他就用严肃的语气谴责Cassie:“我知道这件事有你的参与。”   “哦,你指的是那顶你像十二点的仙度瑞拉一样逃跑时落下的水晶王冠吗?”Cassie从抽屉里拿出七彩塑料王冠,展示道,“这个还是我问我七岁的小妹妹借的,you know,芭比。”   奚越:“……”   奚越:“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这件事。”   “亲爱的,你会原谅我的。”Cassie眨了眨眼睛,“因为我要送你一支全新的唇膏,带修复效果,可以涂在你被男朋友咬破的嘴唇上。”   奚越:“……”   “天呐!这就是真正的顶级处男吗?他是有多急?把你的嘴唇都咬破了!”Cassie一边惊讶地描述奚越的受伤状况,一边热情地推销,“皇上——我的发音标准吗?您真的需要唇膏,让您的嘴唇看起来肿得没那么厉害。”   “我原谅你了!”奚越飞快地说道,“好姑娘,请立刻停止这一切,你再大声一点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还有就是你最好真的要送我一支唇膏。”奚越郁闷道。   说着,他摸了摸嘴唇。好像是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酸胀?   “放心啦,你可以永远相信女生的包包。”Cassie一边笑着,一边把托特包翻出巨大噪音,让人很难不怀疑她在里面装了一套房子。   ·   快下课的时候奚越才想起来,早上他和Zane下车太着急了,忘了拿饭盒了。好在Zane同样细心,一下课电话就打了过来。   Zane在电话里说,他已经在换鞋了,他联系了司机把落下的饭盒送过来,让奚越直接去食堂等他就好了。   奚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   Cassie问他:“一起去食堂吗?还是等Zane?”   奚越说:“去食堂。”他指给Cassie看。窗外,穿着驼色大衣的男孩在学校门口隔着铁门拿什么东西。三月底,纽约不再下雪了,但气温依旧是零下。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我们的饭盒早上忘了拿了。”奚越解释道。   窗外,Zane已经在往回走了。   “好吧,所以你们真的在同居。”Cassie说,“这个年纪的男孩们好像真的不怕冷似的。难以理解,走吧,hua……哈哈,开个玩笑。走吧,我们也去食堂。”   到了食堂,Cassie自觉和她的小姐妹们坐在一起,女孩儿们每一个都和奚越打了招呼,这段时间她们在群聊里建立起了友谊。   奚越没有和她们一起坐,而是挑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几乎是他屁股刚坐下,Zane就到了。   Zane的身高哪怕是放在黑人和白人里,也是相当夸张的数据。运动员嘛,奚越大致上已经摸清了,两米左右的,正方形的是橄榄球校队的,长方形的则是排球校队的。Zane就是远看高高瘦瘦近看有肌肉,说起肌肉,不发力的时候其实是软的……   走了几秒神,Zane已经迅速锁定他并大踏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把两个大大的多层饭盒和一个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突然站起来,绕过来贴着奚越坐在他的旁边。刚坐下又站起来,又回到对面坐下。   坐下后他眉头紧皱,犹犹豫豫地再次站起来。   “坐下。”   Zane条件反射地立刻坐下。   坐下后他先是一愣,紧接着诧异地看向奚越。   “你什么时候把我键位改了?”他压低声音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没有这种条件反射,要是谁用命令的语气叫他坐下,他的触发键明明是饱以老拳的!   奚越是什么时候给他训这么听话的?键位被改,Zane只觉得浑身别扭极了!   奚越被他可爱了一下,笑着说道:“乖乖坐着,等我一下。”   他起身,朝橱窗走去。   两分钟后,奚越端着一叠草莓奶油蛋糕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本来因为Zane贴心的、可爱的举动,奚越心情其实挺不错的。奚越从来不苛责自己,早上令他尴尬到想手搓原子弹让这个糟糕的世界和他说拜拜的至暗时刻过去就过去了——其实是刻意不去想,每想起来一次他美好的人生就灰暗一次。   刚刚心情好,给Zane买承诺的小蛋糕,被一个混血少年走过来硬要替他付钱,说是想给皇上上供,奚越当场黑脸瞪他,把人给瞪走。   现在也不想给Zane好脸色。   他坐下,把草莓奶油蛋糕放在自己面前。   Zane看了一眼,不敢发表意见。他刚刚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看见了,知道午餐时间也是算账时间,态度老实得不得了。   甚至以飞快的速度布好了菜。   “小奚哥哥,我……”   “先吃饭。”奚越冷酷道。   这顿午餐吃得相当谍影重重,先不说Zane就坐在对面,委屈巴巴地看着奚越有千言万语想说,在两人的附近,这所高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风云人物今天齐聚,都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   主要是看奚越。   像是黑人兄弟会,他们一般不在食堂吃饭,他们喜欢在室外哪怕当天的天气多么的恶劣也要透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伏击奚越,冷静如奚越也感到了一点心理压力。   Zane饭量大,他回来之后,厨师把奚越的饭盒也换成了多层的,这样可以多带点,奚越吃不完的Zane吃。   至于这碟草莓奶油蛋糕……奚越决定看Zane的表现。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都吃完了,眼看着他们坐好,众人竖起耳朵,翘首以盼,发现这两个亚裔用的是加密语言——他们说中文。   奚越问他:“说说吧,你是怎么给我编了个皇室身份的。”   Zane当即严肃神色,这件事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一周前——   Zane从兄弟Alan口中得知,几个兄弟会的老大已经在私底下通过气,决定向奚越进贡几个顶级处男,Zane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勃然大怒誓要给他们搅黄。   他还没有完全上位呢,轮得到美高这些非赛级白男?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但是转念一想,疫情当前,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复课后Zane不能阻止他们和奚越接触。美高的那点小游戏比他家里的帮派风雨可差远了,为了点儿嫉妒心就不让奚越帮助他们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关。   那不如顺势而为。   打定主意,Zane主动找到Cassie,和她商量了今天早上的名场面。表面上是帮奚越确定在美高的统治地位,实际上是他自己想借机上位。   Cassie参与的成分的确很大,女孩儿们可比满脑子肌肉的男生团结多了,这所学校里有且仅有火烈鸟姐妹会一个姐妹会,Cassie在整个学校里都非常有声望。她得到女孩儿们的尊重的同时,也得到了Zane和几个兄弟会的信任。现在她力挺奚越,自然愿意配合Zane。于是Zane轻而易举地从她那里拿到了所谓“顶级处男”的备选名单。   说实话,其实是有几个赛级白男黑哥混血儿的。   Zane假公济私,硬是找出各种理由建议Cassie淘汰他们。Cassie因为知道奚越八成在和他谈,也配合了,转告几个兄弟会的老大,她帮忙挑选出的最终名单——白人兄弟会的老大,真的是很惨地被赶鸭子上架的。   一开始的名单里根本没有他,他看到名单都惊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上面,Cassie就淡淡地说,因为你们全家都是基督教徒。   白人兄弟会的老大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三年多来也算是一人之下,整个学校他排老二,最后竟然被以这样的小细节坐实了处男身份。   和Zane的以此为豪不同,他们大多觉得处男身份很没面子。   总之,Zane成功让自己成为了可选项里的最优解。   其实他自信奚越是有一点喜欢他的,他吃的每一个盐蒸橙子,都是奚越亲手做的。但是他贪心甚至到了贪婪的地步。   想要名分。   也确实如愿在全校面前,仗着美高们听不懂奚越气急败坏之下脱口而出的中文,把恋爱关系给确定了。   想到这里,Zane严肃道:“其实只要有正确的恋爱观和性健康知识,早恋也不是什么不可取的事。”   闻言,奚越先是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中文后虚惊一场,   然后陷入沉默。   ——实际上陷入沉默的不仅是他,还有周围所有听不懂中文但是努力听他们谈话语气的青少年们。   “你觉得呢?”Zane问。   我觉得?我觉得个屁!   “你又问上了?我刚刚问你的是这个问题吗?”奚越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骚哄哄的啊!”   -----------------------   作者有话说:救命,我本来只想写一个短短的if,然后就让大家点梗的,怎么越写越长了[小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0章 IF线:美高皇帝⑩ 你别骚哄哄的  第101章 IF线:美高皇帝11 打火机   奚越简直要被Zane这想一出是一出, 答非所问的回答气笑。偏偏这家伙的狗狗眼看起来真的有够真诚的,他好像真的在试图说服奚越和他“健康”地早恋。   健康——Zane的某些部位简直健康得要命,已经到了操控他大脑的地步了。   奚越第一次遇到思维比自己还要跳跃的人。   “Zane, 你骚得我有点害怕了。”他说。   当然,依旧是用的中文, 并且刻意压低了音量。虽然他们附近几桌并没有亚裔面孔,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字眼,奚越还是有一点难为情的。   不说不行, Zane真的骚到他不说不行的程度了!   “啊?”粉色头发的ABC男孩歪着脑袋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看起来有点可爱, “也没有吧……青春期就是这样。”   是生理性喜欢提醒他的心, 而后越来越上心。   奚越瞪他,他这才重新端正了态度。   “好吧, 我会坦白,你不要生气嘛。”Zane说, “我也是迫于无奈的。”   “那天在书房里, 手机你也看到了。小奚哥哥,是因为你之前保护了我, 我才得到了尊重,我们住在一起, 你却一直没有给我名分,所有人都以为我被玩了。这所学校……你不明白。”   “如果哪天他们认为你对我不感兴趣了, 那么一切就会回到以前,回到你没有出现之前的样子。”   “我很怕你不再站在我这边。”   他每说一句,神情就更加落寞,奚越瞬间心软了。   他伸出手, 轻轻搭在男孩显然比他大得多的、此刻却拧巴地交握着的手上,轻声问道:“他们欺负你?”   Zane隐忍道:“他们……他们很多人。我只有一个人。”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很是忌惮:“只有站在你身后的时候,我的心里才踏实。你会觉得我软弱吗?”   “当然不!”奚越说,“你向我寻求帮助,能踏出这一步,你已经非常勇敢了!”   于是男孩扬起大大的笑脸,给了他一个比草莓奶油蛋糕还要甜蜜的笑容。   Zane接着说道:“他们认为是你治好了我,他们也想得到你的照顾,就决定从你的性取向下手。我和Cassie都知道这件事,商量了一下决定将计就计——是这个成语,对吧?”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当众选择了我,我就可以作为中间人传话,这样等过几个月你回国参加高考的时候,我的日子也不会重新变得难过了。而且我真的喜欢你。”   ——重点在于两人确定恋爱关系,Zane才能放心让奚越回国参加高考。   奚越几乎是立刻表现出了动容。   “今天上午还有人欺负你吗?”   Zane摇摇头,那表情好像在说,因为你,所以我很安全。   这让奚越本来就没有的大男子主义被强行满足了一下,他想,这大概源于保护弱小的成就感。那天在保健室,他提着棍子赶走那些黄毛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受。   Zane也在这时说:“小奚哥哥,我喜欢上你是因为你拥有非常美好的品格。”   这是近期奚越听到最悦耳的赞美了。   他矜持地点点头,空着的那只手终于舍得把草莓奶油蛋糕推过去了。   “这个是给你买的。”他说。   Zane开心地立刻拿起叉子叉了一大块,先喂到他嘴边。那么多人看着,奚越给面子地吃进去。奶油蹭到嘴角,Zane用手抹掉。   “最后一个问题。”奚越说,“之前的那些,就是告白还有别的,是出于想要得到我的保护吗?”这一点对他来说很重要。   奚越察觉到了自己的性取向不同于常人,自然不会忽略Zane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他可以包容Zane站在他身后寻求庇护,可是……可是他给了Zane回应。   被拥抱的时候没有推开,被亲的时候没有翻脸,甚至主动接纳了他鲁莽的舌头。   最过分的就是今天早上。   很烫。   要是Zane告诉他,这些只是寻求庇护的一部分,那么他会适当性地调整。   “当然不是!”Zane飞快地说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呀。我先对你一见钟情,然后才发现小奚哥哥那么勇敢那么厉害。我好喜欢你,你知道的。”   奚越觉得这是比书房那次更棒的告白。Zane遗传了蒋女士的某些特质,他用眼睛看着别人说话的时候非常真诚。   被取悦到了。   奚越的心跳也有一点点快,他催着Zane赶紧把小蛋糕吃了,然后在还有十分钟打上课铃的时候站起来,朝着Zane伸出手。   “愣着干嘛?”他主动换回英语,好让周围看了他们很久,一直不挪窝的青少年们听清楚,“不是想去室外约会一会儿吗?”   Zane迅速起身,紧紧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提着饭盒离开。   他们走后,食堂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白人兄弟会的老大:“什么意思?”   黑人兄弟会的老大:“顺利的意思吧,我看到他比了一个‘OK’。”   “我的意思是他脸上那个得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处男之身终于卖出去的意思吧,恶霸被玩了一个多月,终于被承认了。他们在谈恋爱。”   早上,奚越的外套和鞋子是Zane帮他放的,现在也是从Zane的柜子里拿出来。交换私人领地让他有一种在谈恋爱的真实感,非常非常具体。   Zane显然比他更按捺不住,从食堂出来就在问他,他们现在算不算在谈恋爱,不然奚越刚刚为什么那样。   “拜托,小奚哥哥,不要让我空欢喜。”他可怜巴巴道,“我会受不了,我喜欢你到都不像我自己了。”   这倒是一句货真价实的真话。   奚越:“唔。”   Zane蹲着,抓起少年的一只脚往雪地靴里面塞。认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UGG绝对是他妈给奚越买的,用的是类似于哎呀都是合作伙伴送来的圣诞礼物,他们记错了Zane的尺码,放着和扔了都可惜,你就当帮阿姨解决闲置物品好吗——这样的理由送给奚越。如同他妈总是以各种理由给底层劳工送生活物品一样。   UGG男款不多,奚越穿着特别可爱。有一种男孩子气的可爱。他妈还是太有眼光了。他想。   “在美国,puppy love是很正常的事,放在幼儿园都不稀奇。”   “你是puppy,我不是。”   Zane抓起他的另一只脚往雪地靴里面塞。   又道:“都在传我被亚裔转校生玩了,可是小奚哥哥,你不会玩我的对不对?”   他站起来,顺便从下往上帮奚越把刚穿上的羽绒服一拉到顶。   奚越被迫扬起下巴,说道:“我才没有玩你。反正就是不可以早恋。”想了想,又说,“马上四月,等我高考完就不是早恋了。”   Zane为奚越的有原则感到心碎。   不过一个上午的进度已经很感人了,起码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在谈恋爱。他一步步策划,以小博大,牺牲自己的名节,最终成功得到名分。   循序渐进。他提醒自己,一定要隐忍。现在他所背负的一切,一定会在不久的几个月后以完美的姿态献上处男之身。   隐忍、背负、克制。Zane你可以的。   安慰好自己,Zane也迅速穿上外套,两人一起朝学校门口走去。说是约会,其实是把饭盒交给司机带回别墅。   Zane从加州回来之后,两人加在一起的饭盒洗起来简直是一家三口的一顿饭的工作量。Zane以前也不洗饭盒的,自然就恢复了以前的带回去让佣人洗。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路上,红毯已经被收起来了,奚越想起早上那一幕,又问了一遍Zane是怎么和Cassie一起忽悠几个兄弟会的成员的。他觉得Zane有一些善良的小聪明,体现在他受欺负不是打回去,而是选择了用智慧解决。   皇上——这只能是同为亚裔,是ABC的Zane的主意。   “哦,这个很简单啊,美国文化里对超能力者很尊重的,我告诉他们可以尊称你为皇上,皇上是伟大的巫师的意思。”   “所以他们其实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建议他们用接待外宾的礼仪接待你,红毯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Zane,你有一点小聪明。”   Zane把饭盒递给司机,正好打上课铃,两人往教室走。Zane说大家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奚越能在放学后亲自教他们做一遍盐蒸橙子,他们做出来的,总是有一些副作用。   “副作用?”这个奚越还真的不知道,盐蒸橙子还能有什么副作用。   “是啊,可能是他们体质问题吧,阴虚阳虚什么的。”他漫不经心道。   两人踩着上课铃声,再一次重复脱外套,脱鞋子的操作,奚越往下拉拉链的时候拉到一半突然卡住,试了好几下都拉不下去,把厚重的羽绒服提起来看才发现是有一根线头卡进了拉链里面。   不敢硬拉怕把羽绒服拉坏,正犯愁呢,Zane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他帮他解决。   “要上课了。”奚越有一点着急。   “马上,很快。”Zane言简意赅。   他动作非常自然地摸进衣服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打火机,小心地烧断了那根呲出来的线头,又把打火机放回去。   正要小小邀功一下。   “Zane,你为什么会有打火机?”他听到奚越问。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榜单,写完榜单字数就标完结,然后继续写免费番外。   日更,但是我其实有一点担心写不完啊啊啊!我会在飞机上也努力写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1章 IF线:美高皇帝11 打火机  第102章 IF线:美高皇帝12 脏兮兮   “我想看一下你的打火机。”奚越说。   Zane一怔:“当然。”他动作自然地摸出打火机, 递给奚越,任由他把玩。   S.T.Dupont——不认识。但是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奚越学着Zane刚刚的动作拨开盖子,拇指轻轻一擦。   叮的一声, 像是金币落入许愿池一样的美妙声响,蓝色的火焰瞬间跳跃在他的眼前。   “刚刚就想说了, 很好听的声音。”奚越说着, 合上打火机,把它还回去。不过不是递到Zane手中。   少年身体前倾, 以一个几乎拥抱的姿势,手伸进比他高大得多的ABC男孩的衣兜里。Zane下意识抱住他还穿着羽绒服的蓬松身体,只觉得像把一大块甜甜的蜂蜜蛋糕抱在怀里。   浅浅的呼吸萦绕在他颈间。   奚越在他喉结附近深深嗅了一下, Zane低头想亲亲他的脸颊的时候, 他动作灵活地从羽绒服里钻出来,顺便完成了脱外套的动作。   “所以, 你为什么会有打火机?还是定制的打火机。”奚越一边左脚踩右脚脱鞋子一边问。他在打火机上看到了清晰的刻字,“你不抽烟。”   “我不抽烟。”原来刚刚的动作是闻他身上有没有味道, Zane觉得奚越真的又聪明又谨慎, 他感觉到一种与之博弈的微妙的兴奋,和差点被抓住马脚的紧张感一起, 让他心跳变得有点快,“打火机是我表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生活中总有用得着它的地方,比如刚刚。”   平均几百美元一束的火焰, 为小奚哥哥解决了线头。非常的物有所值,他想。   他把羽绒服快速叠好,和自己的大衣叠在一起,放进柜子里。   “的确。”奚越点点头, 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两人迅速回到对应的教室开始下午的选修课。   恰好美术课上安德鲁老师带大家深入了解野兽派对现代艺术尤其是新锐艺术的影响,奚越对此感触颇深,以一幅《丑狗卢浮宫2.0》得到了安德鲁老师的高度赞许。   “这么萌!”安德鲁老师看着粉色的狂野线条小狗问,“为什么要叫derpy dog?”   “因为他心灵丑。”奚越说。   ·   美高三点多就下课了,没有社团活动和体育训练的话,基本上,国内还在上第二节课的点,美高的学生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今天不太一样——本学期,因为选报人数太少不够开选修课而关闭的家政教室被重新启用,并且人满为患。占据电磁炉灶台的不是女生,而是肌肉一个比一个大块的男生。   平均三个男生挤在一个灶台,身上滑稽地围着围裙,专心地看着讲台上黑发少年的操作步骤跟练。   奚越实在不明白盐蒸橙子有什么难的。他视频拍得那么详细,女孩儿们做得很好。奚越自己就是个做饭废,他都能做好的盐蒸橙子这些人是怎么搞出副作用的?   奚越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等一下!”奚越刚把被开了瓢的橙子放上蒸锅,抬头就看见所有人都进行到了这一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对了!他完全没听到水声,“你们橙子洗了吗?”他问。   “还要洗吗?”一个黑哥说,“它看起来很干净。”   他们这次用的橙子是其中一个家里开连锁超市的学生打电话叫员工送来的。有机橙子,非常新鲜。   “当然要洗了!”奚越无语道,“有机橙子也要洗……你们的副作用都是什么?是拉肚子吗?”   众人点点头。   奚越:“……”   奚越:“这个副作用要吃点史克肠虫清才能治好。”   奚越:“总之,先用盐把橙子表面搓洗干净。”   他怀疑所谓副作用,就是这群完全没有生活常识的少爷们,橙子洗也不洗蒸也没蒸透彻。他们吃下肚的恐怕和盐蒸橙子有一定距离,顶多是热橙子。   副作用……农残或者寄生虫,无论是哪个,拉肚子都不冤。   奚越真的大无语,Zane也在一旁闷笑。   女孩儿们没有参加今天的魔法小课堂,并且非常听奚越话的也没有聚会。现场教学结束后,奚越同样提醒男生不要聚集,早点回家。   分别的时候,他们不光和奚越打了招呼,还和Zane说了再见。奚越看起来比Zane还开心。   日日循环往复,奚越已经完全习惯了美高需要脱衣服换鞋的流程了。也不是所有美高都这样,只是因为花园学校的建设很高级,室内做到了中央空调和暖气覆盖,才这样。   他和Zane一边聊天,一边抬脚穿鞋,一点没觉得作为工人的儿子少爷给他穿鞋有什么不对的。   “我在想,我要不要回去学一下八段锦或者太极拳什么的,教他们。”奚越说,“我看他们很想继续学。”   “有这个必要吗?”   “有啊,你肯定没看国内的新闻,这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得了新冠不能剧烈运动,但是长期不运动更不行,这两个就很适合。”   “我的意思是干嘛对他们那么上心,还要亲自学了教他们。”Zane并不赞同。他不喜欢奚越的时间花在别人的身上。   太极?他外公就爱打太极。去唐人街拿几张光碟给他们不就行了。   给少年穿好UGG,裤脚都塞在靴子里,Zane站起来,飞快地在奚越的唇上啄了一下两下三下好几下。   奚越觉得他有点太放肆了,板着脸一本正经道:“Zane,no...”   “No kissing.”Zane笑着,俯身,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一下,“我知道,不可以被家里人发现。偷偷的。”   奚越点头。   Zane其实偶尔会上国内的网,最近,他在了解国内的高考政策,也会刷到社媒上的一些无用信息。   他觉得奚越有点像那种冷脸萌。   两人收拾好便往外走,Zane总是习惯性地落后一步,站在奚越身后一点。在不可以牵手的时候,他喜欢这样的视角。   不过在出了校门,看到门口一辆熟悉的车的时候,他脸上表情微变。   “怎么了?”奚越问他,“怎么站着不动?”   话音刚落,他们日常乘坐的那辆劳斯莱斯后面的加长林肯上下来一个司机,看着是亚裔。司机绕到一侧,恭敬地打开车门,蒋女士穿着一身满绣的旗袍,裹着一条短短的但是看起来非常轻盈保暖的貂,从林肯上下来。   奚越这才想起来,第一天来美高报到的时候,就是坐的这辆加长林肯。是蒋女士送他来的,不过那天她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送奚越进学校。   奚越只坐过一次加长林肯。蒋女士今天怎么过来了?他赶紧和Zane一起迎上去。   “小奚。”蒋女士看了眼手腕上满钻的积家翻转,问,“你们俩参加社团活动了吗?”她在学校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   “不是社团活动。”奚越略去Zane被欺负的事情,解释了一下他和Zane今天留下来,教几个兄弟会的成员做盐蒸橙子的事,“帮助同学花了点时间。”   帮助同学?蒋女士秀丽的眉毛高高挑起。她还不知道她儿子除了挥舞拳头,还会这样帮助同学。   不过这不重要。   她对Zane说道:“你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Zane点头。奚越好奇地看着他,他第一次看到Zane这样面色冷淡,几乎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Zane几乎忘了今天是帮派例会的日子了。他这段时间过得太开心了,以往非常积极的帮派风云被他全部抛诸脑后。见到加长林肯、见到打扮得中式的妈妈才想起来,他还有一些不同于普通高中生的“家庭责任”需要扛。   他妈过来接他,提醒着他,等一会儿上车后,他们的身份会和正常生活时不太一样。   蒋女士今天格外宽容。Zane心知肚明他过早参与其实是有他妈在刻意引导的原因——这一度是家庭矛盾的根源——然而今天,蒋女士并没有直接要求他赶紧上车和她去唐人街,而是问他是想去看看外公还是和小奚一起回家。   Zane毫不犹豫地说道:“去唐人街。”   他转头对奚越说道:“小奚哥哥,我和妈妈去唐人街那边看看外公,你和司机先回家吧。”   奚越当然点头同意,也明白,为什么今天是两辆车来接他们了。   他想了想,从衣服兜里摸出两个全新的口罩,分别递给Zane和蒋女士。   “还是要注意。”   奚越认真叮嘱,蒋女士被可爱得受不了,忍不住捏了捏他冰凉的脸蛋。   “好贴心。”她说,“好啦,快点上车吧,外面太冷了。”她说着跺了跺脚,高跟鞋踩出和Zane的打火机一样金币叮当作响的声音。   随后,三人分别上了两辆车。   奚越到家后先是吃完饭,然后就开始自习。等四月国内开学后,他还得跟着班级的进度一起复习。   到九点,奚越放下书本,去浴室洗漱。不知道Zane他们今天是不是要在外公家过夜?居然这个点还没回来。   漫无边际地想着,奚越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晃眼却看到地上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是Zane,怎么脏兮兮的?奚越注意到他身上不仅灰扑扑的,衣服也破了个洞。   Zane也听到动静,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抬眼看他。   就这一眼,奚越注意到他的眼睛特别红。   奚越的第一反应是抓紧浴巾。   第二反应才是Zane的表情不对劲。看到他……不应该是这个表情。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我担心上一章大家漏了,所以这章吧,和我说点废话或者[猫爪]一下,下一章更新的时候本章会精准掉落小红包[狗头叼玫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2章 IF线:美高皇帝12 脏兮兮  第103章 IF线:美高皇帝13 心灵丑   奚越见到了全世界最可怜的眼神, 直勾勾地望着他叫他心软。来不及纠结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了,他快步走过去,想把Zane拉起来。   Zane纹丝未动。   男孩高大的身躯竭力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明明今晚没有下雨,他却浑身湿透了, 像一只被暴雨打压无家可归的大狗, 浑身散发着浓重的委屈和……一丝极力克制的兴奋。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身上叠加出了一种令奚越觉得危险的气息。   “Zane?”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怕惊扰到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Zane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明明他刚刚一直盯着奚越看,却好像现在才成功对焦。   奚越再次尝试, 想拉他起来, Zane却打定了主意一动不动,以奚越的力气, 完全无法撼动他。Zane还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臂,让奚越没办法松手。两人保持着一种既不是对峙也不是交缠的奇怪姿势。最后是奚越先妥协。   他叹了口气, 顺势坐在床边, 打算先安抚Zane。Zane的状态看起来太不对劲了。   “怎么了?”他又问,“我得知道发生什么了, 才好安慰你,对不对?”   房间里安静极了, 这显得Zane的呼吸格外粗重。蒸腾的热气从浴室里飘出来,使得只开了一盏阅读灯的卧室能见度变得更低。Zane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喘息,恍惚间奚越觉得倚在他腿边的不是人,的是什么大型野生动物。   那种气血旺盛的压迫感。   奚越有点冷,没被捉住的那只手把被子扯过来裹在身上。   Zane终于开口了:“我以为你不在, 我只想在你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我没想吓你。”   答非所问的话让奚越愣了一下,思考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以为自己不在房间吗?奚越确实常常去另一栋房子和爸爸聊天。但是他刚刚不是在洗澡吗?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和水声,Zane怎么会以为他不在?正常人一定会察觉到浴室里有人。   这么想着,奚越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贴在显然不正常的Zane脸上,见他没有反抗,又力道轻柔地迫使他抬起头。   这一次对视,奚越终于看清了——难怪他刚刚觉得Zane可爱又可怜,这种既视感是病态的,奚越作为一个心理健康的人不应该在Zane明显情绪不对劲的情况下欣赏他身上“可爱”的部分。他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Zane的不正常已经从里到外了。   ——Zane的瞳孔像是眼科检查时,滴了散瞳药水一样又圆又大。正常人的瞳孔不可能这么大,难怪Zane刚刚眼神难以聚焦,他八成根本看不清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吧?   又圆又大的瞳孔像漆黑的深井,奚越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可爱了。   Zane没有撒谎,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浴室里有人,所以蜷缩在他床边……奚越低头看了眼ABC男孩环抱着的膝盖,在自己出声惊动他之前,他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在闻。   到底怎么了?应激成这样。   就在奚越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开口询问的瞬间,Zane却像是再也无法忍耐般,猛地扑上来。   他很重,冲击的力道不算夸张,他不是要攻击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心安处想要寻求庇护,抱着奚越栽进柔软的床铺里。   这本来应该是极富张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旖旎和色情的场面。   然而覆在少年赤/裸的胸前的头颅,不是在调情。没有亲吻没有舔舐,Zane的嗓子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奚越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含了含胸,本来下意识地要推开他,却在感受到胸口几滴热腾腾的眼泪的时候,双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几秒,才迟疑着环住Zane比他宽得多的肩膀,在他背上轻轻地拍。   柔软的、几乎能把人陷进去的羽绒被上,他是溺水之人的浮木。被紧握、被渴求。   Zane的体温高得有些不正常,呼吸急促而灼热地喷在他的胸前,少年白皙的皮肤被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尽量放松,好让还在持续发抖的人冷静。   “疼……”Zane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受伤了?”奚越问。   “没有。”Zane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往温软的肉里使劲地钻,撒娇道,“没有受伤,但是很难过。”   “我在。”奚越顺着安抚他,“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奚越再问他的时候,他又装自闭,不说话了。好在没有继续哭了,胸膛上令他万分不适不知如何是好的眼泪不再一滴滴滚烫地砸向他的心脏,奚越终于可以冷静思考。   和唐人街有关吧?奚越想。   Zane的抗拒如此明显,奚越却一定要知道原因。   “好,不想说先不说。”奚越从善如流,手掌顺着他僵硬的脊背往下,“先起来,先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你身上很脏,需要清洗一下。”   Zane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来,手臂撑在床上,低头和奚越对视。   他的瞳孔扩张还没有恢复,但是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不可能再忽略奚越的状态了。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的身体像羊脂一样润泽。   “不想起来了。”他又趴下来。   奚越:“……”   身体不抖了,看来是没事了。   “起来。”所以再开口,奚越的声音没有刚刚那么温柔包容了。   Zane哼唧了几声,他数着秒,在预判奚越必翻脸的关键点终于舍得挪开。   心灵丑就是心灵丑,假装不经意快速舔了一口才起来。   “……”奚越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地吼他,“蒋在野!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Zane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中文名的?”   被喊大名感觉怪严肃的。   “邮件上看到的。”   “哦。”   奚越好脸色不再,揪着被角,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坐起来,拧着眉,冷冰冰地说他要休息了,要Zane出去。   “不要嘛,我眼睛看不见可怜死了,小奚哥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Zane秒变脸,“现在把我赶出去,我会难过得死掉。”   “你不会。”   “会的,真的会的。”男孩肩膀内扣着,他蹲坐在地上仰视奚越,奚越知道他眼睛有一点问题,现在只觉得他好可怜,“刚刚是不想让你担心,其实还是受伤了的。”   奚越狐疑地看着他。   Zane就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后颈上,带着他,一点点地往上摸索。   奚越摸到了一个明显凸起来的鼓包。   他心下一惊,立刻把手抽回来,瞬间弹起,要拉Zane去医院看病,好大的鼓包!   “走!去医院!”   “不去医院。”Zane说道,“我刚从医院回来,别动了哥哥,你动得我头晕。”   “还有,你浴巾掉了,such a cute pink。”   奚越低头一看,浴巾的一角正拽在Zane的手上。   Zane表情无辜,不过没看他。   奚越:“……”   奚越:“出去!”   ·   Zane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奚越已经躺在床上快睡着了。他生物钟非常固定,撑着没睡是打算听Zane解释。   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奚越一脸黑线:“……你起码围条浴巾。”   “我看不清。”Zane无辜道。   说着,他伸出双手,故意像盲人摸象一样抓着空气往前走,只是每一步都非常稳健,并且非常精准地走到了床前然后翻身上床。   他掀开被子的时候,奚越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又在看到肥长的瞬间尴尬地移开了眼睛。   “咳。”他清了清嗓子,问,“所以,到底是什么回事?”   Zane开始叫唤:“呜呜,哥哥你真的要现在问吗?我从医院跑出来,我现在其实特别的难受,医生说我轻微脑震荡了。”   奚越抿着唇不说话,在纠结他话里的可信度。   Zane明摆着有事瞒他,奚越智商那么高,从那支定制的、价值几十万刀的打火机开始,奚越察觉到了Zane话里的蒙太奇。   他复盘了两人相处的所有细节,有太多地方值得推敲了。奚越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是Zane今晚奇怪到他没办法从长计议。   Zane一本正经地说道:“是真的,现在开始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骗你罚我一辈子不能埋胸。”   奚越条件反射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   Zane开始笑,一边笑一边闭上眼睛,指关节按着太阳穴轻揉。   “好可爱呀,小奚哥哥。”他微笑着说道,“真的是真的。我和人打架,那人来阴的,敲我头上了,我一下就看不见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瘀血,静养一下就好了。以防万一给我滴了散瞳药水,顺带做了一个眼底检查。我不想待在医院里,想见你。我没有办法思考,小奚哥哥,再多说一句我都会吐你床上。”   奚越着实被他话里的内容吓一跳,瞌睡都醒了。   连忙问他:“完全看不见了?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他急得翻身坐起来,捧着Zane的脸要看他的眼睛。   “眼睛没事,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Zane语速飞快道,“有一点瘀血压迫了视神经,休息个几天就好了。一开始完全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一点色块。我在恢复。”   失明的瞬间,Zane说不心慌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并不后悔。码头上人群乌泱泱的,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护着他妈替她挨了那一下,打在蒋昭华身上可就不是轻微脑震荡那么简单了。   他妈暴怒,这会儿还在料理。表哥赵毅送他去医院做检查。确定没什么大碍后,Zane闹着要回家。他还在应激中,手下们拿他没办法只得送他回来。赵毅现在还在医院等剩下的单子、拿药呢。   Zane摸着黑上来,眼睛不好使的时候鼻子就特别灵,他顺利找到奚越的房间,找到他换下来的衣服。   闻着奚越的味道这才好受了一点。   要在奚越身边才能恢复。   事实上,在码头上和人打起来的时候,他罕见的没有彻底沉迷进暴力行为中,说出来他爸都不信,他当时一边揍人一边分心在想offer的事情。   也是因为他没有彻底沉迷于打架,才能那么快发现偷偷绕后去暗算他妈的杂碎,替她挡那一下。   在医院里也是,满脑子都在想奚越现在在干嘛呢?想他,想待在他的身边。   这一定是有什么科学依据的,不然怎么会他抱抱奚越,在他身上哭哭,眼睛就能看清一点了?   起码能能看清楚色块了。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想。这么美妙的姿势,奚越衬衣松松垮垮地坐在他面前,他使劲看也看不清楚曼妙的曲线,真是太可惜了。   小小脑补一下,他喉结上下滑了滑。   “头晕。”他嘟囔着。   闻言,奚越不扒拉他眼皮了,考虑到不是散瞳药水几个小时就能恢复那么简单,Zane这个情况搞不好,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看不见东西。   “今晚可以和我睡,明天还是最好找个护工照顾你。”他想了想说,“但是这件事不能蒙混过去你知道吧?”   Zane含糊地点头,感觉自己脑浆是散的,他忍着恶心承诺道,等他好一点,一定如实坦白——他隐瞒了奚越一些事情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奚越伸手按灭阅读灯。   “哥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   悉悉索索的声音,奚越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确准地捧住Zane的脸。就在男孩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晚安吻的时候,脸颊肉被狠狠掐了掐。   “不可以,蒋在野。”奚越冷酷道,“我不会亲一个对我不诚实的人。你最好快点好起来,坦白从宽,抗拒……抗拒的话,我就要接受兄弟会进贡给我的几个顶级处男了。”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奚越七手八脚地从狗熊怀里挣脱出来,意识到,花园学校绝对不会有比Zane更顶的处男了。   除了脑震荡脑部瘀血引发的短暂性失明,Zane简直健康得过分。   早餐桌上不出所料的只有奚越一个人,他还要继续上学。Zane病假,蒋女士夫妇不在——至于干什么去了?奚越认为很快他就能从某病患的口中得知原因。   ·   三天后,Zane出现在了早餐桌上。他恢复得比医生给的预估时间快多了,已经能看清楚奚越扣的扣子是什么颜色了。   蒋女士夫妇依旧没回家,Zane说,他们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处理,否则等美国开始效仿国内进行居家隔离政策的时候会更加难办。   在他解释的时候,管家连看了奚越好几眼。   “你不要在这里说。”奚越小声道,“而且我只是要求你说你的部分。”一些太具体的关于蒋女士夫妇的奚越不是很敢听。   Zane怎么这么不通人性?他最应该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呀。   Zane耸了耸肩:“没关系啊,反正我们在谈恋爱,我爸妈已经知道我喜欢你了。他们也很喜欢你。”   奚越完全不知道蒋女士他们已经知道了的事,消息太过于震惊,他忘了反驳他们没有在谈恋爱的事了,至少现在还不算谈恋爱。   他闹了个大红脸,没注意到一旁管家的表情再次变得和蔼起来。   ·   奚越沉迷于学习的时候,一般不太注意其它情况,这几天就是。他闲下来的时间都被养病的Zane占据了,每天一下课,就戴上耳机听Zane的语音然后回复他。不回的话一会儿电话就打过来了。   Zane回学校上课了,奚越反而可以放松一点。   两人先后从劳斯莱斯出来,奚越看到学校门口彩色卡通横幅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被“外宾”了,脚下一转就想跑,被Zane眼疾手快地捉回来。   “哥哥,别跑。”他忍着笑道,“你再仔细看一下……美国没有国内那种红底黄字的大红横幅,应该是有什么活动吧。你看看呢,念给我听。”他视力还没有恢复到之前。   奚越为自己的草木皆兵沉默了几秒,然后狠狠踩了Zane一下。都怪他!   他看清楚后,告诉Zane:“是橄榄球比赛,常规赛,就在今天下午。”   Zane:“橄榄球常规赛?好像确实是这个时候。我都忘了。”他敲了敲额头,“我们下午一起看比赛呀。”   课间的时候,奚越问起Cassie比赛的事,被Cassie指责她明明和他提过不止一次,但是奚越满脑子都是他的小男友,一下课就戴着耳机完全没听进去。   奚越尴尬道:“我以为……我……”奚越简直百口莫辩,“Cassie,好姑娘,其实是这样的,我在国内学的是英式英语,你告诉我‘football’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和我聊世界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美式橄榄球而且就在我们学校。”   Cassie哈哈大笑。   “亲爱的,我偶尔会忘记你是转校生。”她笑道,“毕竟,你已经在学校里称帝了。”   奚越:“……”   “我会帮你占座的,啦啦队的观赛位置比较好。”Cassie说。   午餐的时候,奚越把Cassie帮他们占座的事情告诉Zane。Cassie为了抓紧时间再排练一会儿甚至没有吃午餐,奚越打算给她带一个三明治过去。   Zane:“好啊,正好最近我眼睛不好,坐前面看得清楚一点。哥哥你要给我解说哦。”   怕奚越看不懂,Zane提前给他科普了一下美式橄榄球的规则,聊得太开心,奚越走的时候忘了打包三明治了,都快走到足球场了才想起来。   喧嚣的人潮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气氛热烈。奚越看着Zane手上,Cassie的托特包装不下了,拜托他帮忙带一下的彩球很是为难。   正好这时,Cassie打电话过来催他。   “没事。”Zane说,“你先去给她送彩球,我回食堂买三明治,然后我们直接在观众席汇合好吗?”   “可是你的眼睛……”奚越微微蹙眉。   “没事,我现在就和近视差不多。那就这样,我去买三明治了,我们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Cassie也在电话里说:“买二十个,我们都没吃饭。”   奚越接过原本由Zane抱着的彩球,转身继续朝着体育馆走。主看台的入口人满为患,他想起Cassie之前提过,啦啦队有专用的通道,于是绕向体育馆侧后方。   这条通道比主入口安静许多,光线也有些昏暗。奚越正低头加快脚步,突然听到一声口哨声。   是那种很轻挑的流氓哨。   他瞬间停住脚步,抬头,眯着眼睛朝前面看去。   冤家路窄——之前保健室里围堵Zane,却被奚越制止的几个黄毛正站在通道里,他们几个的旁边是穿着外校队服的橄榄球运动员,每一个都超过一米九压迫感十足。   流氓哨是其中一个橄榄球运动员吹的。   奚越放下彩球,挑眉看向其中一个黄毛。   黄毛显然还记得之前的事,扯了扯那个那块头,说:“别这样,他不太好惹。”   原来不是故意在这堵自己啊,是意外。   意外吹什么流氓哨?喜欢男人?   奚越正要和他们商量一下,他赶时间,能不能让让。   就看到,在听了黄毛的话后还一脸损色的几个橄榄球运动员,突然变了脸色,像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一步步地往后退。   脸上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惊恐,甚至因为退得太快,不小心踩到了同伴的脚。   “兄弟,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我们没有挑事的意思,只是过来打一个招呼。”吹流氓哨的那个举手投降,“我们马上道歉。”   然后对着奚越说sorry。   奚越眨了眨眼睛,如果那句sorrry是对着他说的,那么前面的那句是?   想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过头。   逆光处,站着一个绝不比这群橄榄球运动员矮的高大身影,他手上提着一包东西,表情被光影修饰得简直凶神恶煞。   “Zane.”奚越说,“来得好快。”   -----------------------   作者有话说:106章开始就是免费售后了,快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3章 IF线:美高皇帝13 心灵丑  第104章 IF线:美高皇帝14 烫屁股   “叮——”   时隔数日, 奚越再次听见了那种好听的,像是金币落入许愿池一样的美妙声响。   Zane以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堪称冷酷的声音淡淡道:“Hello?这里有人想要我为他点一支烟吗?”   奚越挑眉,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有趣了——他的一侧是逆光站立、表情玩世不恭的粉毛ABC男孩,另一侧则是明明人数众多, 却噤若寒蝉、恨不得拔腿就跑的外校运动员和黄毛。   前些日子里, 淡淡违和感的一切,终于在今天有了确定答案。   Zane和他玩狐假虎威这套呢——讲真的, 在这个成语几乎在日常生活中绝迹的今天,实实在在地参与了一把,算得上是非常有趣的体验。   奚越急着给Cassie送道具,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镇定的, 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看过来:“我不会抽烟, 要不我先走?”   Zane心里咯噔一下,奚越太平静了。他和奚越之间的那头大象, 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房间, 如今正好在这狭窄的通道里显形。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那层因外人而起的戾气迅速消散, 无法准确聚焦的眼神近看之下依旧是奚越最熟悉的狗狗眼。   “哥哥。”他声音低低的,晃了晃手上的袋子,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吗?在我来之前。”   摆明了要算账的意思。   Zane其实压根没听见流氓哨,也没听见黄毛劝阻几个橄榄球运动员的话。他快去快回, 正好在入口遇到Cassie的小姐妹,那女孩儿说没见到奚越,他这才找到了这里。   倒是他一出现就挡住了光源,熟悉的身影和强烈的压迫感让几个外校人员瞬间认出了他, 这才慌忙道歉——他们听说恶霸Zane谈恋爱的事,本就好奇,恰好遇到了下意识地想调戏一下,没想到再一抬眼Zane已经杀过来了。   几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个漂亮的亚裔转校生当场告状。   奚越瞥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看起来快要吓尿了的黄毛,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提流氓哨,而是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几乎抱在一起。黑发少年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Zane紧绷的胸膛,语气随和地说:“再来一次呗,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Zane不明所以。   “狐假虎威。”奚越说。   “……”Zane吞了吞口水,不敢接话。   “走了。”奚越重新拾起彩球。   说完,迈着轻巧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像那次在走廊上一样,如摩西分海般,原本堵在通道口的青少年们退至两侧,他们低着头紧贴着墙壁站着,不敢抬头看奚越一眼。   或者说,不敢看像座山一样杵在黑发少年身后的人一眼。   奚越牵着老虎捧着彩球喵喵咪咪地路过。   足球场里人声鼎沸,穿着啦啦队队服的女孩儿们漂亮显眼,奚越很容易就领着Zane找到她们,把彩球交给Cassie,又把三明治和牛奶发下去。   Zane全程一言不发,忠诚地跟在他身边,等到两人终于在Cassie特意给他们留的绝佳观赛位置上坐下时。   奚越伸手,冷不丁地摸了摸男孩的后颈——一层细汗。   吓成什么样了?他失笑。   他笑,Zane就好受一点,壮着胆子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奚越看到他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的手现在把西装裤揪得皱巴巴的。Zane很紧张,他在摇着尾巴讨好。   奚越心里那点被隐瞒而产生的不快,被他依赖的、讨好的动作实实在在地取悦到了。   他轻轻抚摸Zane的后颈,像对待犯了错的狗狗一样,力道不重,却带着掌控感。   “现在什么感觉?”他问。   “不知道。”Zane闷闷道。   “得意?看着我像傻子一样,整天想着怎么保护你,嗯?”奚越声音不高,却让Zane浑身一颤。   “没有!哥哥你不傻!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对不对?是我太混蛋!我做错了!”Zane连忙否认,指天发誓,“我……我那时候高兴得快疯了……从来没人那样对我……第一次有人那么坚定地保护我。不是得意。”   他抬起头来,已经不再散瞳,但视力尚未完全恢复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奚越。温顺而忠诚。   他说:“我那个时候就决定,要一辈子当你的小狗。”   咻——奚越被丘比特的箭射中。   “而且我本来就要坦白。全部坦白。”Zane为自己找补道,“撒谎的感觉很不好受,我愿意承担它带来的后果,可是,小奚哥哥,你别不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奚越被他胡搅蛮缠的逻辑逗笑,“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男孩噘了噘唇,敢怒不敢言。   “打火机给我。”奚越说,“晚点再和你算账。”   橄榄球比赛开始了。   ·   橄榄球比赛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开打。主场球队攻势凶猛,看台叫好声不断。四月,阳光不算灼热,草屑飞扬,名为青春的热浪几乎要实体化了。   但Zane的心思完全不在场上。他像上课走神的坏学生,注意力全被漂亮的同桌吸引。本来他就看不太清东西,不如看奚越。   奚越倒是看得挺专注的,还会跟着人群鼓掌。Zane拼命想引起他注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搭话。他指着场上一个模糊的色块说道:“那个人跑得挺快。”   奚越的目光没离开赛场,他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从鼻子里发出慵懒的轻哼声:“是啊,再不跑快一点,他就要被撞死了。”   Cassie不知从哪儿得知了刚刚发生的事,发消息说,白人兄弟会的老大下了死令,要客队横着出去——奚越猜是黄毛主动自首的,毕竟还要在学校里混呢,怕自己事后告状,不如主动自首。   这场比赛是奚越这个第一次接触美式橄榄球的人都觉得观赏性极佳的程度。主场球队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在压着客队打。   奚越觉得这和他这段时间尽心尽力教大家做保健食品强身健体也有关系。   他看得目不转睛,Zane如坐针毡。   中场休息的哨响,奚越起身,Zane立刻像弹簧一样跟着跳起来。   “坐下。”奚越说,“我找Cassie有点事儿,你就在这里等我。”   Zane僵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奚越走远,好在中场休息结束前,奚越就回来了。   下半场,Zane看似老实多了,但手上的小动作没停。他一点一点地往奚越那边蹭,试图缩小两人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然而座椅空间有限,很快两人的大腿就贴在一起。   还要再接再厉……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叮——”。   Zane一怔。   奚越的手上捏着刻有他名字的打火机,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那声音不大,却在Zane耳边无限放大。   奚越依旧没看他,仿佛只是无聊把玩。Zane的心跳却跟着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的节奏七上八下。每次叮一声,他就偷瞄奚越一眼,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读出一点信息。   几次之后,Zane品出点味儿来了。奚越好像……在逗他玩儿?   这个发现让他胆子肥了一点。他继续小心翼翼地挪动屁股,很快,大半个身子都靠过去了。   他不算隐秘的小动作,终于成功引起了奚越的注意。   “Zane,你屁股再挤,我就要掉下去,和草坪密接触了。”   他的语气里无奈多于责备。   Zane于是得寸进尺地抱着奚越的手臂,小声撒娇:“……我怕你冷。”   奚越没说话。   比赛结束前,Zane都得以用这种扭曲的姿势挂在他身上。   ·   回家的车上,气氛格外安静。奚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边缘摩挲,某个瞬间摸到了早已被他揣回兜里的冰凉的打火机。   他拿出来,在掌心把玩,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你又不抽烟,随身带这个干嘛?”话音顿了顿,想起Zane之前的说辞,少年的语气带了点戏谑,“总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是用来烧衣服线头的吧?”   少爷定制的衣服怎么可能有线头?这说辞奚越当初听着就觉得离谱。   Zane正在神游,突然被问到,哼哧了两声,眼神飘忽。他瞥见奚越脸上货真价实不带讽刺的好奇,心一横,干脆坦白:“其实……也不全是骗你,就是我说我被欺负的事。以前真的被欺负过。”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紧张,声音低了些:“很早以前,刚升上高中的时候,确实被几个白人小子欺负过。我妈知道后,教了我一招,说下次再有人敢欺负我,就用烟头烫他屁股,一烫一个准。”   奚越:“……”   奚越相当难以置信。   Zane观察奚越的表情,见他没有露出厌恶,就继续小声嘀咕,还带着点莫名的小骄傲:“那几个兄弟会的老大,他们的屁股……嗯,你懂吧?都不太完美。这学校里,”他悄悄往奚越那边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不得了的什么大秘密,“真算起来,就我一个顶级处男。小奚哥哥,这个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奚越:“……”   震撼奚越。   他扭头瞪了Zane一眼,不是很想现在讨论这个话题。然而眼睛里却有淡淡的笑意。   就……真的怪好笑的。   “但是我是一个好男孩。”Zane强调。   奚越:“……噗。”   这下真的忍不住了。   看到奚越被逗笑,Zane的胆子愈发大起来。他趁热打铁,进入正题:“对不起小奚哥哥,装可怜骗你是我不对。我……我在学校里确实不是被欺负的那个。我被欺负过,我反抗。我讨厌有人被欺负,所以我还会限制别人。我真的不坏的。”他态度诚恳,“我就是……我怕你觉得我恶霸,我想在你面前是可爱的。”   奚越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毕竟很多细节,他早就有所怀疑,也猜到了部分。   只是淡淡地问:“所以,狐假虎威玩了这么久,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收场?”   Zane立刻保证:“现在就收场!立刻马上!再也不敢了!你问什么我说什么!”他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嘛?”   刚好到家,奚越没立刻回答,他给了Zane一个眼神,Zane赶紧跟上。   进了房间,Zane自觉站好。他真的太粘人了,站不过两秒又想和奚越贴贴。   奚越在椅子上坐下,看着Zane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一时间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马上要听陈述的人是谁。   他在期待什么?   “从头开始说吧。”奚越言简意赅道。   Zane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奚越伸手想拉他起来。Zane是耍小聪明骗过他,或者说更多的是语言的艺术。可归根结底,他们在平等地对话。Zane不应该以卑微的姿态蹲在他面前。   他把手递过去,Zane握住,在他手背上轻轻烙下一吻。   “起来坐着说。”奚越说。   Zane摇摇头:“等一下。”   “等什么?”   “有很重要的话必须这样说。”   奚越真的等了,没有催他。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奚越,奚越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眼眶。无法聚焦的眼睛,加重了他身上可爱的无辜的气质。奚越也因为感受到了诚意而对他格外温柔和宽容。   显然,Zane完全清楚这一点。   奚越今天从头到尾,没有对他挂脸。这不单单是在别人面前给足面子,也是他给予两人关系的态度。   他们都非常的珍惜。   他让奚越摸,摸完又亲他的手背,然后开始讲甜得不得了的话。   “这一次是准备好的告白。”他说,“我在这几天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想的。小奚哥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我很抗拒面对的东西,开口对我来说很难。我会把心脏掏出来给你看。”   “我在想的时候一直很忐忑,但现在突然不忐忑了。”   “因为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要是我们现在接吻,头顶一定会长出槲寄生的……在我坦白前,要不要先亲个小嘴试试?”   -----------------------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要在旅游的时候码字啦[爆哭]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4章 IF线:美高皇帝14 烫屁股  第105章 IF线:美高皇帝15 我是……   Zane说要坦白, 真的没有丝毫保留。一开始,奚越还觉得他在开玩笑逗自己玩儿呢,直到《古惑仔》越听越像《近代史》, Zane带着他去了趟地下室,奚越亲眼看见了一车库真理。   总觉得自己闻到了火药味的奚越有亿点头晕目眩。   两人沉默着离开地下室, 又沉默着回到卧室。   沉默是今晚的纽约。   奚越轻轻捏了捏Zane肉眼可见忐忑的脸蛋, 捏着他的肉往外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调侃道:“不得了,Zane,搞了半天, 我身边待着的是位黑/道太子爷。”   Zane的脸瞬间爆红, 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他着急辩解, 差点咬到舌头:“不是的哥哥!你别瞎说!我家……我家那个帮派,我太爷爷那辈儿的事了!早就洗白了!我不是什么黑/道太子爷。”这个称呼中二到Zane简直想捂着脸呻/吟, “我家里现在是正经企业, 合法纳税的,每年都给国内交好多税呢!”   他像是生怕奚越不信, 语气又急又委屈:“真的!骗你是小狗!”   本来就是小狗。奚越想。   Zane的很多特质都像小狗,恰好奚越是狗党, 常常被可爱到。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自证清白的模样,奚越心里的那点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不快, 彻底被好笑和浅浅的心疼取代了。   他已经猜到Zane的家庭不简单,但真相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此特殊……这样一来,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也有了答案。难怪他爸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呢,按照Zane的描述, 蒋家对底层移民和劳工的帮助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也难怪Zane在学校里当校霸,在他的高压下,还就真就杜绝了非白人学生被霸凌的现象——这一点是奚越从Cassie那里确认的。   Cassie是个高傲的姑娘,她总是表现得对学校里的男生们不屑一顾,但是意外地对Zane评价很高。   她说,是因为Zane的态度,现在学校里才只有火烈鸟姐妹会一个姐妹会的。   “能看出来吗?我有四分之一的印第安血统。”Cassie撩了撩有点汗湿的头发,跳啦啦操很消耗体力,奚越却只闻到非常甜蜜的香水味,这些日子他早习惯了周围有香水味了,“我和Zane是同一级,我们刚来到这所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几乎是白皮肤说了算。能在这所高中念书的家里都有钱。都有钱就要挑剔血统了。”   眼看着下半场比赛又要开始,Cassie长话短说道:“你知道吗?我也被欺负过。当时,几个姐妹会换届,碰上Zane在学校里整顿,他把男生那边收拾服了,我干脆趁机组建了火烈鸟姐妹会,接纳所有肤色的女孩儿们。到学期末的时候,学校里只剩下一个姐妹会。”   奚越说:“可是,Zane并没有统一兄弟会。”   “那是因为他懒。”Cassie说,“我建议过他那么做,他说他不感兴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没有走得很近。总之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上心,他大概真的挺喜欢你的。”   Cassie耸了耸肩,带着女孩儿们准备去跳下半场的啦啦操了。奚越侧面听到Zane校霸但不真的恶霸的光荣事迹,内心也是满意的。   ——虽然随后就听到他自爆,他拿烟头烫同学的屁股。   只能说都是家学渊源。前几天Zane轻微脑震荡险些失明的事,就是因为韩国城那边挑衅唐人街,蒋女士带了人去干他们。   这几天一直没回家,听Zane说已经把韩国城给拿下了,正在处理后续事宜。奚越忍了又忍才没有就这三不管的帮派行为表扬Zane——无它,纯粹是小韩最近太恶心了。奚越最近上国内的网,没少听说小韩又在舔老美黑大中。而韩国城这边欺负底层华人移民,还想打劫通过特殊关系补贴到的疫苗,蒋女士这才忍不了了和他们干的。   蒋家很好,Zane很好。   谢如珪老师教过奚越,不要指望着改变谁、救赎谁。   有限的生命里,要爱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Zane就被他的爸爸妈妈教得很好很善良。   他值得奚越也喜欢他。   “好了,知道了。”奚越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指从Zane的脸颊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那块紧绷的肌肉,“改天有空,带我去参观一下你们家……哈哈,你们家正经的家族企业?韩国城现在姓中了对吧?”他故意用了轻松的语调说。   Zane被他揉得咧嘴笑,听到奚越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认可一样用力地点头:“好!随时都可以!哥哥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他激动地往前凑了凑,下巴垫在奚越的大腿上声音黏乎乎地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任何事了!我发誓!我家的事,我的事,全部告诉你!所以……”   他眼神闪烁,带着期待,问:“可不可以再亲一会儿啊?”   刚刚没亲够,要一直亲到头顶上长出槲寄生才算数。   奚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讨好和渴望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却故意板起脸,用手指抵住他凑过来的额头:“想得美。坦白从宽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还想要奖励?”   他顺手抽了根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日日更换的花材,今天恰好是尤加利。   少年指尖翻转,单手打结,轻轻扣在男孩的头顶。   “好了,只是延迟了一点……你看,你头顶上已经长草了。”   ·   真相大白后的美高生活,对奚越而言,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又处处透着不同。他依旧每天和Zane一起坐车上学,但不再需要刻意去“保护”谁了。人群依旧会在他们经过时自然分开,只是奚越现在明白了,那敬畏的目光更多是投向身边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无形掌控着校园秩序的粉毛男孩。   偶尔,奚越会恶作剧般地故意落后半步,Zane独自走在前面时,摩西分海效果依旧显著。   Zane每次都会停住脚步,回头,朝奚越笑着伸出手。奚越会快步上前,自然地把手塞进Zane又大又暖的手心。   后来有次,他们再谈到“狐假虎威”,Zane笑眯眯地说道:“小奚哥哥,一会儿你试着自己从人最多的地方走,你信不信他们还是会摩西分海的。”   奚越:“嗯?”   “早就不是狐假虎威了。你靠品格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之前的橄榄球比赛,他们是为你才那么拼的。”Zane认真地说,“皇上,民心所向,我是校霸,你也是真皇帝。”   奚越:“……”   奚越试了。   那些他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的青少年们,真的在奚越独自经过的时候为他让路。   校霸不在,还会试探性地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Zane神神秘秘地说要带奚越去个好地方。车子并没有开往熟悉的皇后区,而是驶向了曼哈顿下城,最终在一片喧嚣的街区附近停下。   这里离著名的华尔街不过几步之遥。   远处,摩天大楼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眼前这条老旧、低矮、狭窄的街道,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街道两旁悬挂的韩语招牌大多还在,但不少店铺门口都搭着脚手架,工人们进进出出,正在进行装修。   空气中混杂着油漆、灰尘,以及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泡菜和冷冻海鲜的味道。预示着新旧交替、破而后立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韩国城?”奚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以前是。”Zane嘴角勾起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显而易见他很得意,“现在嘛,姓中了。”   他拉着奚越的手,熟门熟路地避开地上的建材,往街道深处走:“我妈动作够快吧?这边位置好,商业价值高,被棒子们占着真是浪费。现在正好重新规划一下,以后这边会开更多中餐厅,还有华人超市、廉价招待所……”   他骄傲极了,像一个介绍自己领地的年轻领主,指点着各处,讲哪里打算改造成美食广场,哪栋楼准备引入国内的品牌。   奚越安静地听着。从Zane口中,他听说了蒋女士堪称传奇的人生。蒋女士在面对他时总是很温柔,奚越没见过所谓的雷霆手段,但能从Zane身上看到许多她的影子。   Zane中文名姓蒋,奚越看到他随手拾起掉落的矿泉水,递给还在脚手架上工作的工人。有小孩乱窜,他抓起后领子就把她塞回店里面,凶巴巴地吓唬她。Zane继承了来自他姓氏的母系的坚韧与慈悲,奚越毫不怀疑他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两人沿着热闹的街道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堆建筑材料,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其实是一个小小的交叉路口,位置并不偏僻,甚至可以说相当显眼。奇怪的是,周围店铺都在热火朝天地装修,唯独路口一角的一间小小的店铺安安静静门窗完好,只是外层蒙着一层薄灰,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奚越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这间店铺不大,但格局方正,采光很好。   “这家怎么没动?”他随口问。   Zane停下脚步,也看向那间店铺,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摸了摸鼻子,试图让语气显得随意,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邀功的小心思:“哦,这家啊……我给你留着呢。”   “给我留着?”奚越疑惑地转头看他。   “嗯,”Zane点点头,目光落在奚越脸上,极为认真地说道,“留给你……或者说,留给叔叔。”   奚越微微一怔,没太明白:“留给我爸?”   “嗯。”Zane笑了笑,“我记得有一次,好像是你刚来我家没多久吧,你回房间学习去了,我听管家说,说叔叔以前在国内是电工,手艺特别好。来了美国后换了很多工作,说自己手生了,有点郁闷。听管家说,他想以后有机会开个小维修店铺,修修家用电器什么的,觉得那样踏实。”   奚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确实听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但那只是茶余饭后,偶尔的感慨,他和他爸都挺有主意的。没想到……Zane竟然比他还上心。   “你……”奚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Zane,男孩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化开的蜂蜜一样富有光泽。之前因为轻微脑震荡导致的无法聚焦早已痊愈,此刻那双瞳孔聚焦得非常好,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样子,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专注的神情。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奚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Zane看着他,笑容温柔又带着点理所当然:“你的事,我都知道啊。”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也更低沉,像在说什么秘密,“因为我的心放在你的身上,眼睛自然一直、一直看着你。”   这直白到近乎鲁莽的情话,让少年耳根发烫,心跳也悄悄漏了几拍。Zane无意识说出来的话语总是比他绞尽脑汁的告白更加动听。   奚越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那间空置的店铺,心里五味杂陈,感动、惊讶,又酸又甜的滋味也慢慢涌了上来。   Zane沉浸在自己的规划里,语气兴奋起来:“来来来我带你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和叔叔喜欢什么样的装修?我们可以一起弄!弄成中式的吗?还是简单明亮点的?店铺后面可以隔个小房间当休息室……”他边说边比划,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我们可以在小房间里偷情吗?”他甜滋滋地问。   奚越沉默地听着,看着Zane神采飞扬的侧脸,那句盘旋在嘴边的话,终于不得不说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断:“Zane.”   “嗯?”Zane转过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   “抱歉,”奚越的声音有些干涩,“最近……可能不行。”   Zane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行?”   “我们不能一起装修。”奚越有点不忍心破坏他的心情,“因为我马上就要走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走?”Zane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有听懂这个字的意思。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刚才的兴奋和期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惊慌和恐惧。   他猛地抓住奚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连声音也变了调:“走?去哪里?为什么要走?哥哥……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我说错话让你不舒服了?还是我太粘人你烦我了?小奚哥哥你别走!”   他语无伦次,眼眶瞬间就红了,却执拗地紧紧攥着奚越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摇晃着奚越的手臂,急切地要奚越给他一个答案。   奚越被他晃得头晕,加上下午太阳直晒,额角真的开始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Zane,你……你先别晃我手了。”他无奈地抽了抽手,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了,“我头晕。太阳晒着头晕,唔……”他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了。   这一片现在和工地没区别,各种味道混杂,他胃里一阵翻涌。   看着Zane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奚越心里又软又乱。他叹了口气,尽量语气保持平稳地说:“这样,我们别站在这儿晒,找个阴凉的地方我再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Zane死死盯着他,就差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汪呜。他点了点头。   奚越环顾四周,指了指斜对面一栋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子的筒子楼:“去那边吧,没什么人也晒不到。”   说着率先朝筒子楼走去。   Zane像丢了魂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地上的碎砖烂瓦,走进了那栋楼。   里面果然阴凉很多,灰尘在光气中飞舞。两人沿着钢筋裸露的水泥楼梯上了二楼,找了个靠里、没有阳光直晒的角落站定。   这里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Zane背靠着斑驳脱落的墙壁,低着头,粉色的头发挡住了一点眉毛,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真的长得很好,眉弓比一般的亚洲人高很多,奚越看过他以前的照片,没染发的Zane看起来很凶很不近人情。染成粉色头发后才让他看起来可爱了不少。   Zane已经开始分离焦虑了,他在极力控制情绪,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奚越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他很享受Zane的情绪被他牵动。   或许是一直以来除了知识,他拥有的很少,所以性癖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   要天之骄子给他那什么。   他甚至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这地方,要是眼前站着的真是个心狠手辣的黑/道太子爷,把他在这儿杀人抛尸了,估计都没人知道。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Zane不会的,先不说两人的关系,如Zane自己所说,他是一个好男孩,身上有着拔刀相助庇护他人的侠气。   奚越轻咳了一声。   看着Zane的可怜样,奚越心里那点因为不得不离别而产生的郁闷,此刻被一种柔软的冲动取代了。   他朝Zane勾了勾手指,声音放轻了些:“喂,你过来。”   Zane抬起头,眼睛果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悄悄掉过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慢吞吞地挪过来,站在奚越的面前,眼睛是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你说?”   还抽了抽鼻子。   这么可怜,奚越对他是不是真的拿烟头烫过同学的屁股持怀疑态度,Zane是一个好男孩。   奚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Zane今天早上出门前,他亲手给对方系的领带——Zane讨厌系领带,说这是对他自由灵魂的束缚,但是只要是奚越系的,他能乖乖地保持一整天。   指尖感受着真丝领带顺滑的触感,奚越微微用力拉了拉,将Zane拉得低下头。   然后,在Zane惊讶的目光中,他仰起脸,第一次主动地吻上去。   这是一个短暂却烙印清晰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落在Zane微微张开的唇上。   一触即离。   奚越松开手,看着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的Zane,语气带着点温柔轻松的笑意:“奖励你的。好了,可以不要哭了吗?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Zane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伤心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取代,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   “奚越……你……”   ——叫我大名,不夹了?奚越挑了挑眉。   “坐吧。”奚越率先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水泥台阶坐下,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   Zane立刻乖乖坐下,挨得极近,手臂也紧紧贴着奚越的,仿佛生怕他跑了。他情绪显然已经稳定了不少,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天塌了的样子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奚越,等着他的解释。   过了几秒不得劲,干脆长臂一伸,强行把奚越捞到怀里,要他和自己面对面坐着。   那双重新聚焦、写满依赖和喜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奚越心里软成一片。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找到了那封邮件,递到Zane面前。   “你看这个……你最近很忙吗?都没时间查看邮箱。”   Zane疑惑地接过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   当他看清那醒目的大学校徽和花体的“Congratulations”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男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着往下翻动,飞快地浏览着内容。   直到把落款也检查完一遍后,才敢相信事实。   “这……这是……offer……?你被录取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变调,他猛地抬头看向奚越,眼睛里像是瞬间炸开了烟花,他比奚越这个收到offer的人还先一步哭了出来。   “嗯。”奚越点点头,伸手替他抹了抹眼泪,忍不住笑着说,“你刚刚反应太大了,都不等我把话说完。我是要回国一趟,参加高考。但是我还要再飞过来读大学的呀。怎么样?蒋在野同学,你对异地恋有什么看法?”   “波士顿到新泽西算什么异地恋,我开车三个小时就到了。”   三个小时?恐怕不是开车,而是飙车吧。   奚越认真地说:“然后,最晚今年八月,我就会回来。”   奚越的承诺很有分量。   “哥哥!太好了!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他把脸埋在奚越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你一定要快点回来!你的Zane会乖乖在美国等你。”   空荡的、布满灰尘的筒子楼里,两个少年紧紧抱在一起,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们周围投下温暖的光斑。离别的愁绪被对未来的期待冲淡,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   ·   时间如白驹过隙,五月中旬,国内的口岸开始逐步开放,但商业航班的机票依旧十分紧俏。几乎是一放出来,就秒售罄。   不过这对路明博而言,只是一通电话的事。   最后的这段时光,空气仿佛被蜂蜜浸透,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氧化发酵。   Zane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奚越待在一起,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图书馆僻静的书架间隔、体育馆更衣室无人的角落、甚至是劳斯莱斯那隔音绝佳的后排座位……都成了他们探索亲密关系的界限的场所。   奚越一开始还算配合,但是Zane在他的默许下简直骚到了一种他不得不严肃叫停的地步。   “No kissing, Zane. 不可以早恋。”   他的警告听起来软绵绵的,配合着湿润的眼神,威慑力不足。   Zane最会得寸进尺了:“这不是早恋,是puppy love!Puppy love是全世界最纯洁的感情,应该被鼓励!”有人试图蒙混过关,“而且,puppy做错事是不可以挨骂的。我就是你的puppy。”   这套小狗理论屡试不爽。   Zane常常觉得,温柔是奚越身上最美好的品格,喜欢他和被他喜欢都是非常有安全感的事,这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被Zane称为健康。   有一次他们聊到未来,奚越说他要谈健康的恋爱。Zane觉得,谁和他谈恋爱都会很健康的。敢于表达 ,不拧巴,不互相折磨。   ·   回国那天,航站楼vip候机室的洗手间内,门板隔开外界。Zane将奚越堵在洗手台旁,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他低着头,额头抵着奚越的,重新染回黑色的发丝垂落,蹭着奚越的脸颊。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委屈:“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把?”   奚越:“……”   奚越:“你听听这像话吗!”   他死死提着裤腰防偷袭。   “我愿意帮你。”Zane说。   奚越怒目而视。   “好吧,不说这个了。哥哥,你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回去吗?” 他用鼻尖轻轻蹭着奚越的鼻尖,亲昵地碰碰。   奚越被他蹭得有些痒,偏了偏头,想了想,又伸手环住Zane的脖子:“别闹了。”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磁性,仔细听还能听到温柔的回音,“你没事回国干嘛?三个月而已,夏天我就回来了。”   奚越知道Zane只是在撒娇,他都没带行李过来,不可能真的硬跟他回国。   缱绻地亲了一会儿,奚越推了推Zane:“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Zane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他不甘心,只能凑上去,飞快地在奚越唇上啄了几下:“那说好,要每天视频。”   “嗯,每天。”奚越心想我回去要好好复习考状元,谁和你每天视频?不过先忽悠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走近到登机口,奚越意外发现那里并不冷清——本该只有工作人员的区域,此刻竟熙熙攘攘地站满了人。   Cassie和她那群小姐妹、兄弟会那几个平时拽上天的、班上脸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们,好多人都来了。   奚越快步走上前,和他们交谈。他落在原地的行李箱由Zane接过,帮他拿过去。   因为很快再相见,所以离别没有多少愁绪。   就在挨个说完bye-bye,一只脚即将踏入登机通道的瞬间,原本善良的朋友们,突然爆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呐喊:   “恭送皇上回宫!”   奚越:“……”   有那么一刻,奚越希望这个世界就此定格。过了几秒他意识到,其实只有他尴尬到石化。   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他们往两边散开,露出来的通道上,赫然铺着红毯。   恰好赶上撤侨,一名应该中东人的旅客路过,感兴趣地问,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阵仗。   罪魁祸首Zane脸不红心不跳:“这位先生是外宾,而且有皇室血统。”   中东人:“真是太巧了!我也是一个王子!”   Zane:“不一样,他是皇帝。”   奚越:“……”   奚越夺过行李箱,拔腿就走!   笔直的通道,他硬是在红毯上走出了曲线。   上了飞机,Zane的电话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奚越含恨:“我一定会和你算账的……”   “一定要算。”飞快地度过变声期,声音变得比故意夹的时候低沉性感很多的声音笑着说道,“奚越,一定要回来和我算账,我在美国等你。”   “嗯。”他应了一声。   到飞机起飞,升到一定高度,信号中断,奚越才挂掉电话。   不用Zane百般提醒,奚越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冬天,并期待接下来的、愉快而漫长的夏天。   -----------------------   作者有话说:我们又陪伴彼此一本书啦,求个完结五星评分。   感谢订阅,感谢情绪价值,感谢大家分享二创。   休息几天,福利番外将在结算成功后奉上。支持点梗。   这里推一下我老婆橘女士的文,是她的舒适区。   昨天才和橘女士商量,11月我要去她家住几天,学习下剧情流怎么写,为写《下一站,超模》做功课。   ——————————   《寡夫的秘密》by长毛橘   许昭是一个社恐死宅男,阴郁得像是一颗长在海底的湿润水草。   寡夫是一只海底的长得乱七八糟的怪物,在某天嗅到受的味道来了一场爱的邂逅,因为种族特性,所以祂像雄性海马一样拥有育儿袋。   某天,许昭发现自己对门新搬来了一个柔弱漂亮的可怜寡夫,还听说他是刚怀孕就被老公抛弃了……   许昭:“他什么都不会,他向我寻求帮助。”   “他给我送了糕点,并拒绝了楼下帅气牙医的示好。”   “糕点有点鱼腥味,味道还很怪,楼下帅气牙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家了……还有,他竟然问我喜不喜欢孩子……”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漂亮寡夫再一次请求许昭去帮他疏通下水道,他还说冰箱东西太多没法处理,洗衣机的出水口也堵住了。   许昭在下水道中发现一些奇怪带着腥味的碎肉,并帮他处理了冰箱的东西,他不太懂鱼内脏为什么也要塞进冰箱。   洗衣机好像也血糊糊的,漂亮寡夫只说他在里面洗了一些不太好处理的生鲜。   后来,漂亮寡夫邀请许昭一起吃饭,他做了一桌子菜还点了玫瑰花香味的蜡烛,暖黄的烛光下他的面容诱惑得像是传说中的海妖。嘴唇嫣红如同染了血,整齐的牙齿也格外雪白尖利。   许昭决定告白了。   1.克系,人外文。   2.是恶俗的俏寡夫勾引文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5章 IF线:美高皇帝15 我是……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