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 我是一个很善于表演的人,演技精湛到什么地步呢,连唐眠都在调侃我,说我是一个很专业的小三,甚至到最后我自己都差点被自己骗到。 我第一次见到我爱人的时候才十八岁,说爱人吧又不太妥贴……就姑且先称为情人吧。 那时候我是大一新生,早就听闻学院里有一个很有名气的omega学长叫唐眠的,比我们大一岁,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有钱,浑身名牌、坐豪车都是常有的事。 因为嫉妒,院里都在传他被老男人包养,唐眠直接去问候那个造谣的omega,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我是听我那时候的男朋友姚容说的,他也是个omega,住在唐眠隔壁的隔壁,亲眼目睹这场闹剧。 他很兴奋地告诉我,唐眠很凶很凶,当时造谣的人吓坏了,脸肿成馒头那么大,还在一个劲儿地道歉,像个鹌鹑似的哭。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搂着浑身赤裸的姚容,安静听着。我和姚容只是玩玩,他对我也是。 姚容也不缺钱,家里开了家公司,长得还行。我的目标就是这种人。 就是他太滥情,出轨是常有的事,可和他睡觉他会给我上大学的生活费,我就装作不知道。 在一开始姚容就和我说清楚,他看上了我这张脸,我只是一个穷beta,不用奢求和他有以后,我答应了。 我看着姚容事后泛红的脸,听他滔滔不绝讲唐眠的事,内心也对这个嚣张肆意的omega产生了一点兴趣。 我打听好唐眠每天晚上都会去学校的小体育馆打一小时网球,那个体育馆不让别人进,可让唐眠进。 门没锁,里面还亮着灯,我偷偷溜了进去。 果然里面只有两个人在打网球,一个长得很漂亮,肤白貌美,衣着靓丽,体型纤细,我想就是唐眠吧。 另一个男人同样很白,就是长得很高很壮,侧面看五官也非常英俊,一看就是个优等alpha。 我觉得自己对美丽的唐眠一见钟情,可唐眠对那个男人笑的很甜,我躲在角落看,有点嫉妒。 可过一会儿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两个人放下球去喝水,趁休息的空隙越挨越近,最后意乱情迷地亲到一起。 两股陌生又甜腻的气息交织,连我这个beta都闻到了一点。 难道这里没有监控吗,我死死捂住嘴,下意识转头找了一圈,确实没看到监控。 当我的头又转回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影挡在我面前,是那个alpha男人,他的裤子都没提好,露出内裤黑色的边。 我蹲着他站着,贴的很近,我的脸都能感受到淡淡的热气传过来。 我吓的魂飞魄散,起身就想往外冲,却觉得头皮一痛,男人的大手扯住了我的头发,把我往里拖。 我觉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踉踉跄跄地往里走。 他像丢死狗似的把我丢到唐眠面前,唐眠张着小嘴,脸蛋红彤彤地看着我,很是惊讶。 因为紧张和羞耻,我被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不敢抬头去看唐眠,更不敢扭过头去,因为那个男人就站在我身后的位置。 我好害怕,跪在地上一直发抖。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家的少爷,那个男人手上戴的表价格可以买一辆车了,而我只是一个有点猥琐来偷窥的穷学生,人家想搞死我很容易的。 唐眠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我能闻到他身上像糖果一样味道的香水味。 他转头对男人抱怨说:“池斯林,都怪你,你说怎么办。” 那个被叫做池斯林的男人沉思片刻,说:“谁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要不然毁尸灭迹吧。” 我瞪大眼睛,脸一下就白了,觉得浑身都冷。 我往前爬了一步,低着头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饶过我吧……” 我听见两个人都笑了,抬头看向这两个恶魔,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 池斯林盯着我的脸看了看,然后丢下来一张卡,说:“没有密码,这是你的封口费,也算做医药费吧。” 我还没明白什么叫做医药费,就觉得一阵剧痛从腹部传开,我不得不蜷缩起来,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 池斯林从我的肚子上收回脚,他脸上的笑消失了,转而用很一种不屑的眼神看我。 他的语气很冷漠:“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你敢出去乱说,我就找人打断你的腿。” 我捂着肚子,因为疼痛张不开嘴,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池斯林躬着一点腰,用力捏起我的下巴,又问:“听明白了?” 我使劲点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但是从心里开始记恨上这个见面就打我的男人。 唐眠过来搂住男人的肩膀,很自然地把他的胳膊从我的脸上挪开,笑容灿烂:“好啦,滚吧。” 我像得到赦令似的,没忘捡起地上的卡,头也不敢回地跑了,我甚至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嘲笑声。 ☆、封口我偷偷去查了,卡里有二十万,这可是整整二十万啊,不愧是富家公子哥,一脚值二十万。 有钱了我也就不畏手畏脚了,我取出了点钱打算去校医院包扎一下肚子。 医生撩开我上衣看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一块很大很大的青紫色淤青横亘在我平坦的小腹上,和白皙的肉一对比显得更骇人了。 那个医生很负责,一边给我上药一边问:“孩子,你是不是遭遇校园霸凌了?” 毕竟收了封口费,我很讲诚信地说,是我自己睡着了梦游,从床上掉下来摔的。 从医院出来,姚容在门口等着我,今天是周六,他又要拉着我去酒店开房,真是个放荡的omega。 我上了姚容的白色宝马,坐在副驾驶上,姚容认真开车,我装作低头玩手机,试探着问他,姚容,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池斯林的人。 姚容侧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我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窗外:“偶然听说的,有点好奇,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姚容这个傻叉果然被我激到了,他冷哼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唐眠的未婚夫吗?出了名的大p王。” 我有点惊讶,又问:“都有未婚夫了,还敢出去乱搞?” 姚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像他们那种阶级的人,结婚就是联姻,懂吗?各玩各的很常见的,唐眠不也乱搞?池斯林懒得管他,唐眠也不管池斯林的事,只要不得病,小三小四不舞到自己面前恶心人就行。” 我哦了一声,低头没再说话。 等到了酒店,姚容去前台开房,他知道我没钱,在这方面还是挺体贴的。 一进房间,他就急不可耐地吻我,脱我的衣服,然后露出来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姚容皱了皱眉,用手摸了摸绷带:“你这是怎么搞的,真耽误事儿。” 我躺在床上,呈现大字型:“我从床上掉下来了,摔的。” 姚容很不高兴,钻进被窝里背对着我:“你他妈不早说。” 我从后面去抱,试图搂住他,姚容挣脱出来,自顾自地去玩手机。 我看了一眼,上面是微信聊天的界面,多亏我眼神好,瞥到了几个字,大多都是什么哥哥,想你,行不行之类的话。 我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姚容手机里的哥哥比他的大脑细胞还多,不知道是怎么考上这所大学的,可能是有钱吧。 我没再理他,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天已经黑了,姚容也早就没影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假模假样地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下午要和朋友一起去喝下午茶,不用担心。 谁他妈担心,其实挺好的,不用陪姚容折腾一天,他和那些alpha乱搞习惯了,玩的又花,每次完事后我都身心俱疲。 我重新穿好衣服,看了看时间还不太晚,就打车去了一趟医院。 我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我弟静静在床上躺着,像个傻子似的看天花板。 我嘿了一声,他吓得打了个哆嗦,满脸幽怨地看着我。 把门关好,我用手拍了他的头一下,他的左手还扎着针,只能用右手去打我,可惜我躲远了,他够不着。 他说:“季哲,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为什么总是犯贱。” 我拉了张椅子坐下,反驳说:“季海怎么和你哥说话,你才有病呢。” 季海的神情突然变得很暗淡,我弟确实有病,白血病,很严重的那种,已经住院好一阵子了。 我知道说错话了,赶紧剥了一个橘子给他:“吃橘子吧。” 季海盯着那个可怜的橘子看了看,然后赌气似的把他丢到垃圾桶里。 我也生气了,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我和季海不是亲兄弟,他是他妈带来的,我是我爸带着的,组成了一个重组家庭,我比他大三岁,他还没有分化,相处的还算可以。 后来两个孩子都要上学,家里花销大,我爸和他妈组成夫妻档去开大车,他妈犯困还要开车,然后我爸和他妈都死了。 我一个人带这个小拖油瓶,本来就不容易,谁让他还不争气,检查出了白血病。 我上高中他就在县里住院,我上大学就把他带到大城市住院,没放弃他算我很有良心的。 我刚要说什么,季海突然捂着脸哭了,他手上的针管开始往回吸血,我赶紧叫护士来给他止住血。 他用那种很无神的眼睛看我,等护士走了,他说:“哥,我不想治病了。” 我真想抽他一巴掌,老子这么多年连卖艺不卖身的钱都搭进去了,这小王八蛋说放弃就放弃。 ☆、池少 其实我心里对季海一直有些怨气,我觉得一部分是因为他生病拖累我,另一部分是因为他妈非要逞强毁了我们的家。 但没办法,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季海也的的确确是我家户口本上除了我以外的唯一一个人。 看完季海,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九点多,我回宿舍换好衣服又要出门。 作者:爱小说,爱大气书屋:DAQISW.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DAQISW.COM 烦死了,每天晚上都要穿这种勒人的衣服,我整理了一下袖口,听见一个舍友在和他的beta女朋友打电话。 他毫不避讳地说:“你不知道,有些人经常夜不归宿,我都害怕带进来什么病……” 我悄悄凑到他旁边,忽然很大声地对着手机听筒说:“陈荣,你不是说玩腻了beta,今天要和我一起去夜店约p吗,走啊。” 陈荣愣愣地看着我,我趁他没反应过来就炮了,我还听到了他女朋友怒吼的声音。 我不高兴谁也别想好过,反正这下我高兴了。 等我赶到工作地点的时候还很早,客人不是很多。 这个地方实在高档,又很隐蔽,在市中心一座大高楼的顶层,能居高临下地看到城市深夜的霓虹灯。 会所里像我这种beta不多,更多的是可爱水嫩的omega,穿得啥样我就不赘述了,反正能透过蕾丝看到凸起的脊骨。这的老板很贴心,甚至为了满足各种顾客的需求,还招揽了一些alpha。 当初主管招我进来的时候,其实挺嫌弃我的性别的,他说,要不是看我实在好看,肯定就把我pass了。 beta又不香又不甜的,客人图你什么。 我说图我干活利索。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客人又不是傻子。 我这种应侍生不是真的会卖的鸭子,只能算是一种招揽顾客的手段吧。长得好看,倒酒的时候赏心悦目,客人心情好,点酒就大方。 不过要是人家给的太多,下班后跟着去开房的也大有人在。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没人会多管闲事的。 我被安排在了一个区域,倒倒酒换换餐巾之类的,还算轻松,工资也高的吓人。 就是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下班后宿舍楼已经关门了,我只能在附近的廉价小宾馆睡觉。 今天的主题很恶心,我裤子后头还挂了一个黑色的圆形兔尾巴。一走路就跟着晃悠,刚才在宿舍我都没好意思戴上,显得我很风骚似的。 其实我是正经人的,和姚容谈恋爱的时候没出过轨,甚至都没动过歪心思。 就是说出去别人都不信。他们只会以貌取人。 我拖着托盘去给客人送威士忌。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一定非富即贵。他们有的带着一个玩伴,有的带着两个三个,手都快搂不过来。 整个会场都飘着一股暧昧又奢靡的味道。 我努力走的端正平稳一点。否则那个兔尾巴晃悠地太欢了,好几个客人都盯着看。 我推开一间包厢,即使我见惯了大场面,还是被恶心了一下下。 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因为包厢内光线太暧昧看不清脸,他的手抚在跪在腿间卖力的omega头上。 旁边还有好几个漂亮娇嫩的omega打扮清凉性感,相互接吻,相互抚慰,应该是中间那个人指示的。 做这种事去酒店好不好。不要为难服务人员的眼睛。 我面不改色地把酒放在茶几上,刚想退出去,就觉得背后一冷,那些喘息声停下了,好像有一股黏腻的视线贴在了身上。 “等等,你转过来。” 男人把尾音拖的很长,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他一开口,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我慢慢回过头,那个男人抬起头,正巧和我对视。 那双冷漠到锋利的漂亮眼睛,我永远都忘不了。 我觉得小腹上的伤口又开始痛了,下意识捂住肚子,后退一步。 池斯林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我,忽然露出一点笑容。这个恶魔笑起来嘴角旁边竟然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很是维和。 他的眼睛都弯起来了,语气却很平淡。 “是你啊。” 我只感觉毛骨悚然。 他腿边的那个omega不明所以,抬起头,讨好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膝盖。 池斯林却看也没看,只是随意地用手拍了拍那omega的脸,示意他继续。 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游离,像一条阴毒的蛇。 池斯林像是在和我随口闲聊:“在这里工作?” 我努力去忽视他正在干什么,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毕竟是客人,规则第一条就是在最大限度上服从客人的命令,投诉的后果很严重的。轻则扣很多钱,重则开除。 他也点点头,说:“挺好的,这份工作很适合你这种人。” 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很久不见的羞耻心莫名被激发出来了。真想把酒瓶子摔他头上,可我不敢。 他推开身前的人,那omega被推得往后一仰,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无措。池斯林没看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一边去。 omega反而瞪了我一眼,乖乖地挪开了。 我有点憋屈。干嘛瞪我,又不是我让你走的。 池斯林看着我:“过来倒酒。” 我没办法,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红酒瓶,池斯林却按住了我的手,让一旁的人把果盘里的葡萄递给我。 “懂不懂规矩?”池斯林挑了下眉:“要把葡萄含在嘴里。” 什么狗屁规矩,明明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我闭了闭眼,语气恭敬:“抱歉客人,没有这个服务。”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大气书屋 网址:DAQISW.COM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安静片刻后,我才听到他淡漠的声音:“投诉的话,你会失业的吧?” ☆、侮辱 池斯林又像上次那样,用手扯住我的头发,使劲把我头往下按。 旁边的人趁机把几颗很大个头的葡萄塞进我的嘴里,撑得我的两颊很鼓。 我不敢反抗。怕挨打,也怕被开除。上次的事情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算了,反正又不是我喝。 我含着葡萄,尽量让口水不流出来,然后对着酒瓶喝了一大口酒,慢慢吐在玻璃杯里。 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稀释过的血一样扎眼。杯子大约满了三分之二,我停下,嘴里还残留着葡萄皮和酒气。 他没有喝这杯酒,而且随手一指某个人,那个人就毫不嫌弃地娇笑着一饮而尽,看得我一阵恶寒。 我觉得他带来的这些都不能算是玩伴了,更像是宠物,乖顺的有些过分。 我喘着粗气,垂着头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池斯林揽住我的腰,把我拉的很近,我一个不留神就跌坐在他的怀里。 他似乎对我被迫的投怀送抱很满意,用指腹擦去了留在我嘴角的酒液。 我听见他用很低的声音说:“偷窥狂也会羞耻么。” 他说这种变态的话就算了,最过分的是还一直用手捏那团兔子尾巴,手指连带着掠过我的腰窝。我的皮肤天生敏感,他一乱碰,我就忍不住瑟缩一下。 我不想让他碰,就扭开,可他的手就随着我动。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软骨的位置,又轻又缓,像情人之间的亲昵:“我技术很好的,兔子先生要不要试试?” 我就知道,这群煞笔alpha没一个好东西。 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见过很多大世面。有的很恶心,有的惊世骇俗。当然也大概能明白他们的心思。 普通的玩意已经无法入眼了。他们这些人,喜欢把桀骜不驯的东西打碎,把纯洁干净的灵魂拉进泥潭污染,喜欢搞特殊,喜欢与众不同,喜欢享受这种驯服的过程。 我吸了口凉气,这次没躲,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软了身子,像那些omega一样依偎在他身边。 “摸可以。但光摸不给钱,这不合适吧。” 我面带羞怯地抬眼看他:“池少玩/男人还赊账,传出去多难听。” 他挑眉不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语气真诚地主动问:“要带我走,能给多少钱。” “带你走,”他像听见什么笑话,语气懒洋洋的,“兔子先生,你值几个钱?” 这个扭着腰的姿势实在难受,我把旁边的omega挤开一点,让自己靠在他怀里。 我说,陪喝酒是一个价钱,但是做其他的就是另一个价钱了。而且做这种事情也不是都一样的。想让我哭还是笑,装的刚烈点还是风骚点,要不要换装打扮,那都是不同的价格。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一项一项介绍,详细地就差给他列出张表格了,颇有种身经百战的熟练之感。 其实都是我瞎编的。 旁边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眼色,被我的讲解逗笑了,又很快收住声音。因为坐在中间的alpha没笑,所以别人也不敢笑了。 他盯着我,目光从额头滑到唇角。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哪儿学的这一套。” “自学成才。” 我腼腆一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用指腹蹭了蹭:“那我要是不给钱呢。” 我笑道:“不给钱,那就要走心了。池少舍得吗。” 我在心里替他回答了。 不舍得,对我这样的肮脏卑贱的人付出感情,也不值得。 池斯林看了我一眼,神情依旧冷漠。但是和刚才给人的感觉又不太一样。这次的冷漠里掺杂着更多的不屑,厌烦和鄙夷。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 只要我表现的贪婪一点,和他身边平常围绕着的那些人没什么不同,不仅要钱,还试图上位。池斯林很快就对我失去兴趣了。 他摆摆手让我滚。 那群omega重新围了上去。 我装作有点失望的模样,哦了一声,缓缓退出门去。 靠在休息室的门板上,我喘了半天气,疯狂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静下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游刃有余。更多的都是靠运气去赌。 庆幸的是这次赌赢了。 下班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我换上自己的卫衣,把很厚的一沓钞票放到书包的最底部,看起来就像个很正经的大学生。 宿舍不开门,我依旧去到那个小破旅馆,其实在市中心能找到这种地方还是挺不容易的。 穿过很多条破旧街道,我看到老板大妈趴在收银台的位置还在看韩剧,旁边放着一锅热乎的泡面。 她就像个npc似的,三百六十五天都一个样子,吃的东西看的剧都不会变一变的。 我咽了咽口水,把一张红色的钞票递给她,她看了我一眼,把钱收好。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 DAQISW.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我站在原地等了半天她也没找零,我问:“大婶,你怎么不找我钱呢?我给你一百块,一间房八十八,你还得给我十二块呀。” 她吸了一口面,声音模糊:“涨价了,最近生意不好做。” 我有点心疼这十二块钱,但还是没多说,转身上楼。上楼的时候听见她嘟囔,年轻人怎么还这么扣。 放屁,明明是你看我年轻总想着坑我,下次再也不来住了,睡马路上也不给你送钱。 我坐在床上,本来想点个夜宵吃,看了半天发现能用券的都关门了,没关门的配送费很贵,心情更差了,拿床上的枕头打了半天。 干什么都欺负我一个人,我上辈子炸了地球吗。 枕头被我打得棉花都飞出来几缕,我喘着气停下。看着那点漂浮的毛,又觉得自己很可笑,跟一个枕头较什么劲呢,真打坏了还得赔钱。 第二天大早我就回去了,因为有早八,我睡不够五个小时,眼底有点青。 勉强上完课就赶回宿舍补觉,我睡得昏天黑地,然后被姚容发的信息吵醒。 我迷迷糊糊点开一看,他说要和我分手,说对不起我,还转了三万块钱当分手费。 他肯定是找到下家了,其实我早就做好被甩的准备了。 只是我和姚容谈的时间不短,从入学不久就开始谈,说不难过还是假的,养条狗还会有感情呢不是。 我把钱收了,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继续睡觉。 陈荣本来就和我不对付,他这下更得意了:“呦怎么还哭呢,真想不到烂人也会有真心。” 被子一抖一抖的,我把头埋得更深了,现在没心情和他吵架。 ☆、唐眠 其实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基本上和那对未婚夫夫没什么交集了,毕竟不是一个学院,也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是偶尔能听到唐眠的传闻,大多都是正面的,学业优秀,气质出众,快给他吹成神仙了。 池斯林似乎比他低调很多,可能是光顾着睡人了,谁知道呢,反正听不到他什么消息。 我又谈了几个男朋友,都是omega。我本人的择偶标准挺奇怪的,不太喜欢alpha或者是beta,omega是最优选择。 因为我个子不是特别高,当然也不是特别矮,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一般的alpha都很少有一米八以下的,beta大部分和我差不多高,而我喜欢矮一点的,能依赖我的那种感觉。 四年的时间过的很快的,我一直边打工边上学,其实对我的学业还是有影响,但我脑子很聪明,没挂科也毕业了。 毕业的时候我的omega又和我分手了,有句话叫毕业季分手季嘛。我习惯了,倒也不太难过。 但是我听到了一个大八卦,唐眠和池斯林结婚了。像他们那种人家,联姻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据说还真上了新闻,电视上的那种。 我弟弟一直在住院,他还活着,而且活的还不错,这令我挺意外的。 季海最近迷上了编织,我给他买了一大袋子扭扭绳,五颜六色的。他捣鼓了几天,然后塞给我一个玩意。 “狗。”他说,“像你吧。” 那只狗特别丑,眼睛大得像青蛙,还秃毛,看不出来是什么物种。气得我揍了他一顿,当然没用力气,打坏了又是我的事。 季海缩着脖子笑,笑得很开心。我也跟着笑。看着他在一点点长大,好转,就觉得这几年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活着,我就有压力,我就得去工作。 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是无底洞,我的钱怎么填也填不满,但我想要他每天都能睁开眼看见阳光,想让他陪着我。 还好我的学历很不错,人长得也精神,找份体面的工作不是一件难事,我也不想做一辈子似鸭又不是鸭的玩意儿。 我进了一家叫做凌硕的大公司,是搞高科技产品研发之类的东西。 不过我是文科生所以并不了解那些技术,我的岗位是很普通的行政助理,平时打打杂什么的。 我觉得并不累,而且底薪很高,还有五险一金,每周双休,简直是一个踩狗屎运才捡到的好工作。 哈哈哈,上天终于眷顾我季哲一回! 所以我挺努力的,干活麻利,见人就笑脸相迎。因为我嘴甜会恭维人,领导对我还行,就是有的同事会嫉妒我,像祖宗十八代都是鞋匠似的给我送免费小鞋穿。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屋子,公司地理位置好,附近的位置都很贵,所以我只租得起一间房子里的一个房间。我和季海睡在同一张床上,平时要和别人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另外的俩室友惠惠美美是一起的闺蜜,好像都是主播,昼伏夜出,正好和我俩的作息错开,不用抢着洗澡做饭。 惠惠美美人都很好,就是惠惠性格大大咧咧,凌晨回来的时候走路声大,开关门声音也大。我和她商量过几次,可她偶尔还是会忘记。 那时候季海就会被惊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睡不好。我也睁不开眼,但还是习惯用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哄他睡觉。不能提供一个安静舒适又宽敞的环境,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一个病人。他也觉得对不起我,主动学着做饭给我吃。 我弟弟真的长大了。 每天下班后我都能看到他在厨房里捣鼓什么东西。可惜他没天赋,做的挺难吃,还好我不挑,人家做什么就吃什么。 我工作了两年左右,某天正在收拾文件准备下班,想去接杯水喝,忽然在茶水间偷听到同事在说闲话。 他们说上面要空降一个大领导,据说是总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很年轻呢。 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酸了。人家怎么就那么命好呢,年纪轻轻就是领导,而我呢?工作两年工资就涨了一千多。 这个世界的有钱人多我一个到底能怎样。 这件事在心里嫉妒一下也就完了,没想到我那个坏同事在手机上忽然用那种很不平的语气问我,说莫名其妙来了一个大领导,小季,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冷笑,又想坑我是吧王八蛋,我没少吃你的亏。 我装傻发了一句不知道啊,也许人家有能力吧,不过这都不是咱们该管的事,还是不要八卦了,做好自己工作就行。 同事回复了我一个微笑的表情,我看了一眼他的工位,他看着手机气得喝了整杯水,活该。 我说的也没错啊,这种太子爷来了凌硕估计也就是玩玩或者练练手,和我们这种基层的小行政助理没什么交集的。 今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想不到什么能报复公司的手段,就把所有卫生纸和剩下的糖都带走了。 又过了几天,我们的主管去开会,回来说那个领导果然来了。不过我们都没看到,就知道叫姓池,让我们都叫池总。 但是我还是挺感激这个池总的,他把加班费提高了很多,要不人家总是说找领导要找富二代呢,没吃过苦也就不会压榨人。 有一天晚上,我要下班,路过公司门口那一排巨大的观景树的时候,竟然在休息区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我觉得不会是我压力太大眼花了吧,我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端详。 没错,就是唐眠,不会认错人的。因为我对这张脸印象非常深刻。 他低着头,怀里还抱着个半大孩子。不知道在这做什么。 ☆、怜悯 他没有注意到我,我躲在树后面,看着唐眠眼圈红红的,还在温声哄怀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看着不大,用柔软的蓝色毯子包裹严实,露出一张白净可爱的小脸,闭着眼睛睡觉。 唐眠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 虽然长相依旧漂亮,可气质变得更忧郁平静了。就像一块碎掉的玉。 我的内心不可抑制地对这个看着很可怜的omega产生了同情,或者是怜悯吧。我在想,他的婚姻不幸福吗。 其实我跟他根本不熟,甚至还有点仇。所以这种情绪非常莫名,也很多余。我觉得,可能是出于对一类弱势性别的怜惜吧。 唐眠…… 我忽然想到,他出现在这个地方,那我们的新领导不会就是池斯林吧。反正也姓池,这个姓氏并不常见,身世也对得上。 如果是那样,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我转身想走,同事跑出来叫住了我:“季哲,主管让你先别走,一会儿要开个小会,几分钟的事。” 我的眉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唐眠的方向,他也被说话的声音吸引,看向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认没认出来我,毕竟我们只是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而已。 我尽量保持平静,转身重新上楼去了。 等开完会出来,我看到唐眠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天色渐渐暗了,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昏黄的落地灯底下,侧头看着天空发呆。 陪着他的只有被灯拉得细长的影子。看起来孤单极了。 我本来是应该直接走的,直接去地铁站啊,季海给我发来消息说今天晚上吃土豆焖饭,大概率还是很难吃。然后我和往常一样,昧着良心夸好吃。 可当我站在唐眠面前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疯了。 季哲,你被美色迷昏了头。 唐眠缓缓转过头来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回了一点神,他有些愣愣的。 我非常非常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想跑,又怕他觉得我莫名其妙。 我尽量冷静地说:“我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先生您在等人?” 唐眠晃了一下怀里的孩子:“等人,也算吧,人家也许不想见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淡淡的哀愁,我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说来也怪,面对唐眠我总是很容易被调动情绪。 也许是当年那件事给我带来的阴影太过沉重,或者说我是受虐狂吗,否则我怎么会主动去接近曾经羞辱过我的人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 还是他主动换了个话题:“你们这里几点下班呢?” 我说平常是五点半,但是今天开了个会,所以折腾到快六点半才能走。 更多好看的文章:DAQISW.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我们聊了一会儿,唐眠似乎没认出我来,还算有话讲。有几个同事路过,他怀里的孩子被说话声吵到,哭闹了起来。唐眠有点慌,晃着孩子哄,孩子却不听话,继续哭。 唐眠看向我,抱歉地笑了笑:“孩子应该是饿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接一点热水呢。” 他把空奶瓶递给我,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转身去茶水间给他接了一些热水,还顺便拿了一个暖宝宝给他,我看他的手指头都冻红了。 唐眠似乎很感激,眼睛又红了红,但没再讲话,很熟练地泡好奶,喂给孩子。 这孩子实在是可爱,喝奶的时候很乖,小嘴一嘬一嘬,长得特别像唐眠,倒是看不出池斯林的影子。 他和我说,他的宝宝叫池政一,小名叫安安,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今年刚刚一岁多。 我差点问池斯林呢,又想到人家是我的顶头大领导,把话咽回去了。只是干巴巴地夸了一句孩子真可爱,真讨人喜欢。 唐眠眼睛更亮了,他问:“你想抱抱孩子吗?” 我不知道他这是何意味,但是还是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硬着头皮接过了孩子。 安安似乎很喜欢我,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我,还笑,我也笑了,因为他只有几颗牙,我觉得像一个小老头。 我晃悠着孩子,看向唐眠:“你还要等一会儿吗?天气很冷,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拿张毯子什么的。” 唐眠把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叹了口气:“不等了,孩子也受罪,还是回去吧。” 我把孩子还给他,孩子像一只大蛆似的扭来扭去,伸着手够我。我有点无奈,还是头一次有小孩这么亲近我,我不抱他就在唐眠怀里哭。 唐眠有点不知所措,我被迫重新抱住那条大虫子拍了拍,对他说:“你开车来的吗?我送你们去停车场吧。” 唐眠很感激,一直在和我道谢,我摆摆手说没关系。 我们两个并排往地下停车场走,我偷偷看他的侧脸,他注意到了,就朝我笑。 真漂亮。笑起来就更美了。 我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你一个人带孩子出门很辛苦吧。” 他似乎很久没有与人倾诉了,话挺多的:“嗯,你别看安安在你怀里很安静,平时像个混世魔王,很不好哄。我老公工作很忙,几天也见不到人,虽然家里有保姆,但我不放心,都是亲自带的安安。” ☆、朋友 他继续和我说,安安今天一直哭,可能是想爸爸了,所以带他来公司看看。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到了停车位,那里停着唐眠白色的宾利。此刻我才觉得这辆车又把我们拉回了六年前的位置。 我是不是仇富啊。 唐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了估计会笑话我吧。他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我把孩子递过去。 唐眠扭过身直接把孩子放在后排的座椅。我有点震惊,说:“不给孩子弄个宝宝座椅之类的吗,这样会不会很不安全啊。” 他愣了一下,低头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以前都是这样的。会很危险吗?” 我心里吐槽原来omega爸爸也会这么不靠谱啊。面上却点点头,严肃科普说:“特别危险,刹车太快有可能会把孩子甩飞,伤到头和脖颈。” 唐眠瞪大眼睛看着我,似乎很是无措,眼角都泛起了一点泪光:“我不是故意的,这怎么办呢……我打电话找司机来开车吧,我坐在后排抱着孩子。” 我叹了口气。多管闲事,护花使者大概就快成我的代名词了。 我说:“别麻烦了,要不我给你抱着孩子吧。把你们平安送到家我再走。” “很久没人这样关心我了。”他含泪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了一侧尖尖的虎牙:“谢谢你啊,季哲。” 我的内心一震,试探着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摇摇头,指了指我胸前的工牌:“但那里有写。” 我松了口气,认不出来最好,反正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抱着孩子坐在后排,孩子实在是很软,还有一股奶香。 我很坏地捏着他的小胖手当捏捏乐玩,孩子就那么让我捏,不哭也不闹,当然唐眠看不见。 唐眠坐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看我们,嘴角似乎弯了弯。 他忽然开口:“今天特别开心能遇到你,季哲,你真是个好人,帮了我那么多。” 我笑了一下:“举手之劳而已。” 唐眠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不是。我们算是朋友吗?” 我不知道他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我俩就是萍水相逢,顺便帮着抱了下孩子。虽然觉得就这样称为朋友有点草率,但还我还不忍心打击一个类似单亲爸爸的角色:“呃……算,算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混糅在窗外车流发出的声音里:“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一辈子出不去,也没人能真正进来。” 这话在我听来有些矫情,可能是我太直了吧,我偏激地觉得有钱人就不应该诉苦才对的。什么情啊恨啊的,上几天班就都老实了。他似乎不在意我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安安出生以后,我似乎只有他了。他真的很喜欢你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安安。他已经睡着了,小小的鼻翼一吸一合。 我说:“孩子的心灵都是很纯洁的,你对他好,他就喜欢你。” 唐眠很认同我说的话:“是啊,所以大人才复杂,才会有很多破事烦心。” 车开到一个绿化特别好的别墅区,很安静很漂亮,一栋别墅接着一栋,大到能分割出几十个我租的小房间。 他把车停到其中的一栋门前,有保姆模样的阿姨从门里出来,接过熟睡的安安。 我也要下车,唐眠拦住我说:“我送你回家吧,大晚上打车不安全。” 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唐眠作为一个omega,好像太轻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beta了,没有警惕心。 大半夜孤男寡男的,难道不怕我是个坏蛋吗。 还是说他想碰瓷儿或者勾引我仙人跳之类的,这个念头出来我自己都被逗乐了。 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的美丽富哥碰瓷我一个每天骑着共享单车去上班的穷屌丝。 除了我这张脸之外,还能图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依旧坐在后座上,报了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地址。 他问我:“你一个人住吗?” 我摇摇头:“不是,还有我弟……” 我忽然想到我弟,完了,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多个未接电话和短信,一个接着一个,间隔很短。 刚才光顾着聊天手机静音没看到,这下季海那个小心眼百分百会生气,他一生气就没准犯病。 我赶紧给他回信息,说今天有点事耽搁了,不用等我你先吃饭吧,季海回复了一个呵呵就不再理我了。 唐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很快就到了我住的地方楼下,唐眠跟着我下车,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 的确很破,我知道。 楼房的墙皮都很旧,窗户上的防盗网已经生锈了,垃圾桶里的垃圾多到溢出来都没人来处理。 唐眠像被震惊到似的,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像他们这种娇贵的omega,肯定没见过这种地方吧,我有点窘迫地想。 唐眠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我给他备注安安爸爸,又觉得不妥改成了池总夫人。 我说我上楼了,再见,你也赶紧回去吧。 唐眠也说,好的。那就再见。 我走到一半的时候,透过走廊的窗户往下看,发现他还站在楼底下望着我的方向,像一个黑色的影子。 ☆、季海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我弟上半身套着棉睡衣,下半身只穿着个四角短裤。 他窝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很没规矩地搭在茶几边沿,正边看电视边往嘴里塞橘子。 季海去年分化成了一个alpha,而且考上了家附近一所很不错的大学,这点随我。他不用住宿,因为有病我给他办理了走读。 可他还总把自己当成小孩似的,毕竟我们性别不同,他也不注意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看我一眼,又转过去继续看电视,妥妥一个叛逆期的小混蛋。 我看不下去眼,扯了条毛毯丢给他:“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旁若无人的,而且大冬天冻坏了看病又要花钱。” 他把毛毯丢开,理都不理我。 我踹了他一脚:“饭呢?你哥都快饿死了。” 季海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他长得真快啊,明明以前和我差不多高,现在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还多,我甚至得抬头看他。 他去给我盛饭,然后说:“季哲你还在意这些细节啊,我不是你弟弟吗,平时还睡在一张床上呢。” 我愣了一下,思考他说的有道理。因为一开始搬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分化,就只有一张床挤挤还行,现在他越长越大,确实不合适了。 “你说的对。”我跟进厨房,“等我过两天发工资了,给你也买一张床,然后在俩床中间挂个帘子。” 季海把锅铲往灶台上一丢。 “你自己盛吧。” 我对他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把剩下的饭刮干净放在碗里了。我把碗端到桌子上吃,还拿了一瓶老干妈。 吃了口饭,觉得想吐,又怕伤了季海的自尊心他以后不给我做饭了,就硬着头皮咽下去了。 他摆弄着手机,应该是和谁聊天吧,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懒得管。 毕竟都是大学生了,而且季海长得很英气野性,受欢迎很正常,我大学的时候比他还受欢迎呢。 我小口小口吃着饭,真想给嘴上扎一针麻药。 季海低头玩手机,随口问我:“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啊。饭都凉透了,我还得热。” 我喝了口水,说:“没事,加班。” 季海这才皱着眉抬头:“以前加班的时候你都会提前给我发信息的,今天怎么不发,而且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我只能又编了一个借口:“主管突然说要开会,我也没办法啊。”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大气书屋,地址:DAQISW.COM 季海说我撒谎,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omega味道,还是很甜的桃子味。 我低头扯着衣领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 季海怒视着我,喘了口气,突然开始骂人。他说:“季哲,你还要不要脸,我还小的时候你就整天和那些omega乱搞,好像什么也不在意似的。现在我长大了,可你还是这样。” “难道你要花心一辈子吗?” 我非常非常生气,觉得他没良心,又觉得很受伤。哥哥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我不允许。 我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季海,我的事你少管!我是你哥,轮不到你教训我!我每天辛辛苦苦工作都为了谁?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季海往前走了一步,气势更盛:“是,我是个只会费钱的病秧子,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让我直接去死好了。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拖油瓶吗?” 我像被浇了盆冷水,不敢再说话了。生怕刺激到他,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呢。 这种感情完全不同于对唐眠的怜悯和那点悸动,只有面对季海,我才能毫无底线的纵容。 都怪我,平时只顾着上班,太疏忽了,才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任性不懂事。 他小的时候很乖的,每天都追在我屁股后面叫哥哥,偶尔为了让我陪他打游戏还会端茶倒水捶背捏腿。 我放缓语气:“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季海你也不要这样说话,很伤人的。” 季海倔强地看着我,沉默半晌,他浓密的睫毛忽然挂上泪珠。 他低下头说:“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吵架的。我只是担心你。” 我松了口气,上前去拍他的头,以前都是这样安慰的:“没事,多大人了还哭,丢脸丢到外国了。勉强原谅你,就是你下次别再这么混蛋了,而且做饭要少放点盐。” 季海上前紧紧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吸鼻子,特别痒。 我觉得他好肉麻啊,怎么长大了还这么干,我都怕他把鼻涕蹭我身上。 我被勒的有点喘不过气,推他又推不开,只能生无可恋地让他抱着。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头,说:“哥你会不会嫌我麻烦?” 我趁机把他推开,季海一个趔趄跌坐在沙发上,还是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我有点无奈地说:“麻烦又能怎么样呢?谁让我倒霉,天生操心的命。而且我早就习惯了,你找的麻烦还少吗?” 闻言,季海咧开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挑起左边的眉毛,是他的肌肉记忆,可这次像是在挑衅我。 ☆、拯救 我加了唐眠的微信以后,他很有分寸的不会主动发消息给我。 我经常偷偷点开他的朋友圈视奸,仅一个月可见,密密麻麻的全是他儿子奇形怪状的九宫格,还有对生活不如意的抱怨。 有的是自己手被花瓶碎片扎破了,流了一地血也没人关心,有的是安安发烧了,老公还在外面喝酒不回家。 我皱起眉,越发觉得婚姻就像坟墓啊,把当初那么耀眼夺目的人物硬生生磨灭了光芒。 我在他最近的一条朋友圈底下评论了一句,如果有事可以找我,我会帮忙的。 我觉得自己也挺虚伪的。 到底是心疼他,还是看到他得惨,为当年被羞辱的自己隐秘的高兴呢? 自己真的那么善良吗,还是产生了一种类似对带娃小寡夫的邪恶欲望,想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色令智昏啊,我可能是某岛国片看太多了,有点精虫上脑。 唐眠回复了一个谢谢,还带着几个红脸微笑的表情。 周五凌晨一点左右,我睡得正香,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有人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 我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儿,很烦躁地睁开眼,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竟然是唐眠。 在几十条消息中,他和我哭诉,池斯林喝多了耍酒疯,不仅打他,还说要掐死他和孩子,他实在没办法所以就抱着孩子跑出去了。 他现在不敢回家,在这座城市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就只能联系我。 我看着他传过来的那几张照片,唐眠的胳膊上有几处吓人的淤青,孩子定格在照片里的脸也哭得涨红。 我匆匆忙忙起床穿衣服,吵醒了季海,他爬过来问我要去哪,我说公司有点急事,现在必须过去一趟。 季海不疑有他,因为以前这种情况也是有过几次的。他迷迷糊糊点点头,重新睡下了。 我当时太紧张太着急,甚至都没考虑过这样做万一得罪了池斯林会怎么样,也丝毫没怀疑这到底是真的假的,人家的家事凭什么找我去管。 因为在我心里池斯林就是个很有压迫感的邪恶暴力狂,还踹过我呢。 但是给了二十万,过了六七年这种便宜买卖再也没有了,否则可以多来几脚,我就能直接躺平养老了。 我打车到了唐眠给我发的位置,唐眠抱着孩子孤零零地站在便利店门口,牌匾昏暗的灯光显得他布满泪痕的脸更加惊惶无措。他在原地用很可怜很哀戚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唯一的救世主,等着我过去拯救他。 我几乎是跑过去的,十一月的风非常冷,我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碰到了他的冰凉的手腕。 唐眠嘶了一声,把风衣的袖子撸起来,露出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皮肤又白又薄,经过暴力之后不仅是青紫色,还渗出了几滴血痕。 似是被我看到了最不堪的模样,他的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像滴滴答答的雨。 我说先上车吧,天气冷,唐眠就很乖地和我坐到了出租车的后排。 我抱着孩子,他挨得我很近,甚至会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抽噎,看起来几乎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类似糖果的香味,但是闻不到他桃子味的信息素。 车开了会儿,我带着他到一家档次不高不低的酒店,太贵了我承担不起,太便宜了又怕委屈他。 唐眠一点都没挑剔,安静地坐在床沿低头抠手指。 他情绪不好,我也不敢问,孩子还在一直哭,我只能手忙脚乱地去给孩子泡奶,奶粉奶瓶都是外卖送来的。 孩子饿坏了,很快就喝了一大瓶,然后又撑的直打嗝,还差点吐到我身上。 好不容易这个小祖宗才在我怀里睡着,我就这样抱着孩子,静静地陪着唐眠,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话:“他今晚回来就很不对劲,满身酒气。我说了他两句,让他别吵醒孩子……他就突然砸了东西。” 他撩起一点刘海给我看,白净的额角有一块很大的血痂:“他抓着我的胳膊,把我的头往墙上撞,说早就受够我了,还说安安是野种,要掐死他。” 我也很生气,但最生气的点不是唐眠挨揍,大人闹归闹,可能是有什么极端的矛盾,但孩子是无辜的,他才多大能懂什么呢。 可偏偏这件事关系到我自身的前途和命运,我还做不到为唐眠舍身取义的地步。 我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说:“你别想那么多了,先好好休息吧。不要哭了,有我在呢,他肯定找不过来的。” 唐眠靠在床上疲惫地喘息,眼睛肿得像两个小桃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 我把孩子交给他,自己去浴室脱衣服洗澡。 等我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唐眠抿着嘴,一脸警惕地缩在角落看着我,可能把我当成变态了。 我有点尴尬,只能诚实地解释,我弟弟是alpha,刚分化不久,闻不了omega的气味,我不想让他不高兴,所以要洗个澡再回去。 唐眠似乎是松了口气,又从床角挪了出来。他小声问我:“是真弟弟还是男朋友啊,管得这么严格……” 我笑了笑:“是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 唐眠拍了拍孩子,又问:“亲的?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的,我们是重组家庭,不过我也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 ☆、幻想 我给唐眠买好了包扎伤口的药,我没亲自上手,觉得不妥当也不尊重,毕竟bo有别。 搁前几年我还能没脸没皮地说来我帮你,顺便偷偷吃点豆腐,和人暧昧几句。可能是年纪到了吧。现在反而越来越讲究这些了。再过两年我估计得成老古董。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等我有孙子孙女了我就拿出我穿兔男郎套装跳舞的照片给他们看,然后捋着胡子说看到没,你们这群小土鳖,爷爷年轻的时候比你们还潇洒。 唐眠自己对着镜子涂好了药膏,手法熟练,眼睛都没眨一下。我靠在门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看起来他跟池斯林在一起没少受委屈。 安安在床上翻了个身,小腿蹬了两下,像是做了噩梦。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家伙慢慢安静下来,扯着我的袖口又睡过去了。 这孩子挺招人心疼的。这么大点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呢。 唐眠看着我,突然破涕为笑:“哈哈,季哲,你的样子真像一个温柔的爸爸呢。” 我的老脸一红:“没有,我只是觉得孩子可能吓到了……” 唐眠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穿好衣服,说那我就先走了,他赶忙穿好拖鞋下床要送我。 我摆摆手说不用,然后很快就溜了。我得快点回去。季海自己在家,那小子挺叛逆的,估计又要不高兴。 我从酒店出来,看到卖烤串的摊子还在开,我就去给季海买了几串烤鱿鱼和丸子之类的,他最喜欢吃这种玩意。 摊主很会说话,他问我是不是哪个大明星,还说要和我合影发朋友圈。我被他逗笑了,心情好了很多。 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季海果然又醒了,趴在床上打游戏。脸蛋都被光映得绿盈盈的,还挺吓人。 我故意吓唬他,嘿了一声。然后他的手机脱手,等再拿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对面的打野反杀了。打野还站在他尸体上原地回程嘲讽。 季海特别生气,他对我说:“你等着吧,一会儿我队友就开麦问候咱俩全家了。”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我说:“咱俩全家就你跟我俩人,骂就骂吧。” 季海都气笑了,我顺势把烤串递给他:“消消气,消消气,原谅小的吧,我不是故意的。” 季海很好哄,顿时眉开眼笑,我和他一起到沙发上吃烤串,他还拿来一些冰镇啤酒喝。 因为明天不用上学,我就纵容他了,只是不能多喝,他身体受不了。 外面的天气很冷,屋里却暖烘烘的,我和弟弟依偎在一起看恐怖电影。 小时候爸妈不在,我俩就这么挤着看电影,为了免费看电影,什么烂片都看得下去。有的鬼片里假扮的鬼特别草率,戴个假头套涂个红嘴唇就出来了,都有点像喜剧。 等看到困了,小小的两个孩子就歪在一块睡过去。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像两条流浪的狗互相取暖。 他属于是又菜又爱玩的类型,鬼一出来就眯起眼睛,胆子小的要命。我有点无语地喝了口啤酒,觉得这电影够无聊的。 然后一个突脸,一张巨型鬼脸出现在屏幕上,季海吓到弹起来扑到我怀里,顶得我差点把啤酒吐出来。 我真想打他一顿,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觉得alpha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没有我这个beta胆子大,也没有我能吃苦。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已经很困很困了,季海抱着他的巨型大土豆抱枕睡着了。这是他第一次学会网购买的东西,比他脑袋还大三圈,黄的像用尿染的。也不知道他一个alpha喜欢这玩意干什么。 我也背对着他,只用了一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赖了会儿床。听到季海在厨房叮叮当当的做饭。 他根本就不问我想吃什么,一般来说都做他想吃的,估计又是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季海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土豆,他就是个土豆脑袋,我理解不了。 我拿起手机玩,发现有两条短信,都是唐眠发的我没看到。 第一条是在我和季海看电影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一张孩子熟睡的照片,说安安睡得很熟,好像有我在他就觉得安心。 第二条是在我已经睡着的时候发的,他说今天真的特别谢谢我,没有我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特别有用的事情,我回复他说不用客气。 唐眠很快回复了我一个鞠躬的小兔子表情,和他本人一样可爱,我盯着那个小兔子,耳朵也有点红。 我觉得现在的唐眠真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优质omega,温顺乖巧,娇弱可爱,还很有礼貌。 如果他要和池斯林离婚的话,我可能,可能会追求他吧。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人家怎么能看上我呢?即使唐眠再落魄,离八次婚带一百个孩子,他也是坐在宾利上哭的人物。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这个人吧,虽然长得还行,可没车没房还没责任心,还有个小累赘,工资给人家加油都不够吧。 季哲,不要自作多情,不要别人在伤心的时候对你露出一点笑容,你就上赶着去倒贴好不好。 我总是这样讲,我就是一个坏蛋啊。没有谦虚,因为我是真的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正胡思乱想呢,工作群弹出来消息,主管说下周一新来的池总会正式到各部门视察,让大家务必注意仪表,保持最佳工作状态。 池总,池斯林……真的是他吗。 因为唐眠的原因,也有曾经的破事,我对池斯林更排斥了。 他那样的高高在上的alpha,天然就让我这种普通的beta感到压迫感。 我嫉妒他轻而易举就能成为我的顶头上司,愤恨他有美满的家庭却不懂得珍惜,其实还有一点点隐秘的恐惧和不安。 别人都积极回复了一个收到,就我故意没回。反正混迹在大群里,我这种小透明,没人会注意的。 ☆、安抚 这两天,我和唐眠的关系渐渐亲密起来。 我们经常会偷偷聊天,从早到晚,在他老公看不到的地方。 就像两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平常只能抬头望天发呆。有天竟然发现,咦,身边出现了一个和自己境遇很像的人,他也被关在笼子里。于是我们不由自主地渴望接近了解彼此,隔着铁做的栅栏交换一点秘密。 这感觉和偷情很接近了,但是又没那么越界。 他喜欢和我吐露心声,分享生活,我就充当一个情绪垃圾桶兼心理咨询师的角色。其实这些事情我都很熟悉,以前在会所的时候,那些有钱人喝多了,也会有一两个和我讲自己的烦心事。他们以为我听不懂,我也只能装听不懂,安静陪着就可以。就在刚刚,唐眠给我发了条很长的消息:“季哲,我最近常常感到迷茫,失意,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和我老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论才能也并不比他差,论家世我们都是独生子,父母是合作伙伴,也算是门当户对。他当初对我说好的,结了婚以后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可……现实总归不会是理想那样。 我拒绝了很多工作机会,放弃了创业的梦想,生了孩子以后就更痛苦了,和曾经的朋友发小们也总聊不到一起去,最后形同陌路。我父母家在很远的南方不在首都,安安太小也坐不了飞机,回去一趟会很麻烦。池斯林打我骂我,我只能忍着不敢哭,我一哭他就更生气。六年前结婚,直到如今,离开他我甚至无处可去,连家里的保姆都可怜我。难道就是因为我是一个omega,就要承担这些吗?” 看到这些话,我深感同情,我决定收回以前那句有钱人不许抱怨的话,原来唐眠的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钱能带来很多东西,但只有钱似乎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我认真回复他:“唐眠,你描述的这种感觉,我或许不能百分百体会,但我懂那种人生被框住的窒息感。你说得对,很多事情不该仅仅因为你是omega就必须承受。你的才华,你的梦想,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不该被婚姻和身份掩盖。 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很优秀了,婚姻会让很多人在痛苦中被蒙蔽双眼,起码你能主动意识到你老公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这话有点不妥,我发出去了才意识到,好像在挑拨人家夫妻感情一样。 我想撤回,唐眠却已经回复了:“有时候看着安安稚嫩的小脸,我会想,如果我勇敢一点,带着他离开,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呢?我不想一直这么没用下去了,你会支持我这样做吗……” 我看着他新发来的消息,心脏一直很快地跳。我知道,这不是我能接住的话题,唐眠似乎在暗示我,或者是我又在自作多情。 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出一个公正的建议或者承诺。 所以我又像只缩头乌龟似的打起马虎眼:“不要那么悲观嘛,也许人会变呢……或者你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不为挣钱,也能拓宽人际关系,让自己别只围着家庭转。” 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唐眠应该不喜欢听,所以他很久没回复。 最后他也只是说,季哲,谢谢你开导我,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休息吧,晚安。 我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和不安。 我贪图人家的美色,却又害怕承担责任,害怕得罪我的上司,我好懦弱。 关了手机,我把头埋在枕头里,一直都不开心。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没有能力去拯救那么多的人。 就像年少时要在一段恋爱里把自己卖出去,现在依旧要用痛苦和谨小慎微面对不堪的生活,似乎总是没有资格。 晚上,我做梦的时候梦到了姚容和我分手,陈荣踩着我的脸笑话我是个卖屁股的贱表子。 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把这俩人忘了,不知道又怎么会出现他们的脸。 觉没睡好,直到周一早上我都在浑浑噩噩,要不是领导要来视察我真想请半天假。 季海已经走了,我啃他吃剩的两张土豆饼,决定晚上下班的时候要顺便买好菜,绝对不会让这个家里再出现一块土豆。 我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不禁歪嘴一笑。 即使有淡淡的黑眼圈,可镜子里的人还是那样帅,浓眉大眼,下巴尖尖,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但是看着依旧像个大学生。 同事调侃过我说季哲,你这身材真是没得说,腿长腰细的,把工服穿成制服了。 我在心里很是得意,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的,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我把自己哄好,拎起公文包去挤地铁,我不想让别人挤到我的衣服,我特意熨了很久的呢。 等到了公司,我就知道人有多能装了。 平时聊八卦的摸鱼的都没了,此刻一个工位挨着一个工位,所有人神情严肃,坐得很直,连地板都在反光。 我忍着笑故意拍了一下我隔壁的小张,张肖,整个公司和我关系最好的同事,我俩年纪也差不多。 张肖是那种没什么心眼儿的beta,所以刚开始我俩一起被所谓的职场前辈坑,久而久之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也能开开玩笑聊聊天。 张肖瞪了我一眼,小声说:“就等着挨骂吧你,老王今天可认真了。” 老王就是主管,平时还算正常,就是有时候有点太谄媚了,俗称媚富,和我恰恰是两种人。 不过本质没什么不同。 我理解他,但也鄙夷他的手段低劣,效率太低。 有钱人很精明的,只有当你真正敢舍弃自己珍贵的东西作为祭品上供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假意慷慨地施舍一点自己最不在意的财富给你。 感情,时间,精力,尊重……这些是用财富买不到的,想要向其索取就只能使用更大更危险的筹码。 不管是我还是老王,不管是媚富还是仇富,总而言之都逃不脱富这个字的漩涡。 唉,又开始了。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大气书屋,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我的思维有时候会很发散跳跃,可能是天生的心思多,其实这也是我苦恼的点。 想那么多,那么深又有什么用,明天不还是要早早起床挤地铁么。 ☆、池总 十点左右吧,打着领带的老王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他的额头上都是汗,嘴里还说着快来了快来了,赶紧准备好。 我和张肖对视了一眼,然后随着大家稀稀拉拉站起来。人头熙熙攘攘的,我俩这种小角色站在很靠后的位置。 站了有十几分钟,我有点不耐烦了,腿都酸了怎么还不来。 我偷偷往嘴里塞了块泡泡糖,都快嚼没味儿了,才看到有个高大的人影被一群高管簇拥着往这边走。 这位空降上司不出所料,的确是池斯林。 我透过肩膀和肩膀之间露出的缝隙去偷窥。他今天穿着看起来就很贵很贵的深灰色西装,梳着贵气十足的背头,还戴着个银色边边的眼镜。 不知道是真近视还是为了多点斯文的感觉,反正本质上是个败类。 钱很养人,他和唐眠一样,六年了长相身材上也没有太大差别,依旧英俊挺拔,神情自若。 要说变化嘛,那就是气质上从青年时期完全彻骨的冷洌中增添了几分更成熟平静,深不可测的东西,举手投足之间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旁边的人滔滔不绝满脸笑意地和他讲着什么,池斯林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笑笑,或者点下头。 他嘴角扬起的笑,露出的梨涡在我看来就像是虚伪的,浮在水面上的冰山。看似只有无害的一角,可这一角底下藏着的东西却是骇人的未知巨物。 毕竟谁能想到衣冠楚楚的精英会动手打老婆呢,还发酒疯要掐死自己一岁多的儿子。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发自内心地羡慕这样的人,嫉妒这样的人,渴望成为这样的强大的大人物。 他只能算是露脸走了个过场,随口夸我们部门是公司的润滑剂,要继续加油,擦得锃亮的地板他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也只是踩了十几分钟。 偷看完毕我就把头低下了,他根本没注意到我这边,甚至连一个对视也没有,我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和他有交集,那才好呢。 等他走远,我们才放松下来,各自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张肖把转椅凑近,用胳膊肘怼我:“看到没,人家那气派长相,怪不得能做领导呢。” 我看了他一眼:“你爱上了?” 张肖翻了个小白眼:“爱上了能轮到我吗?指不定多少人想贴上去呢,我看公司里就有不少。” 我说:“池总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你怎么知道,”张肖一脸狐疑,“况且结了婚又咋样,愿意做小三的人还少吗?为了钱人什么都能做出来,更何况配池总那种优质alpha也不算委屈。” 我哦了一声,说瞎猜的。心里真想劝他还是别做梦上位了,唐眠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室先生都惨没边儿了,更何况小三呢。 今天的食堂有我最最最爱吃的可乐鸡翅,比季海做的好吃一百倍。 我很高兴地夹了一大盘,然后坐下吃,一边啃骨头一边考虑要不要再加几个。 唐眠给我发信息问我在干嘛,我像做贼似的左右环视了一圈,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是总裁唉,你见过哪个小说里的总裁会去食堂吃员工餐的。那也太没有逼格了。 我回复他说:“我在食堂吃饭呢,你呢?” 唐眠发了个垂垂头的小兔子表情,和上次那个是一系列的,看得出他很喜欢。 他说:“我正在给安安泡奶。食堂的饭不好吃吧,下次来我家,我家阿姨做的菜很不错的,也让你尝尝。” 因为和唐眠聊天,我就不可抑制地想起和他纠缠在一起、刚刚出现在我眼前的池斯林。 我知道他们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可我就是没办法不因为一个而联想到另一个,你们猜我这个蠢货回复的什么? 我竟然说:“万一你老公在家,被他发现不合适吧……” 我把手机立刻锁屏不敢再看,然后羞耻又兴奋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我已经主动给自己代入情夫的身份了吗?这么没底线的,还没上岗就先开始自我攻略了。 屏幕亮了亮,片刻后我红着脸去看。 唐眠回复我:“没事的,他平常不怎么会回这个家,他在公司附近有一套房子,基本都住那儿。” 作为一个入职两年的老油条,我觉得这种话其实就是客套,就像是下次我请你吃饭,或者是改日再聚一样,只是种表达礼貌的手段而已,然后我却在因为这种客套话羞耻兴奋。 很丢人。 但是为了保留一点尊严,我用同样的方式回答:“哈哈哈,有机会一定去尝尝。” 我把一大盘可乐鸡翅啃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去拿了几个。 张肖问我怎么总吃这么多跟饿死鬼似的,我想告诉他如果你回家只有屎一样的土豆可以吃,你也一定会选择中午多吃点。 其实我这个人话不会很多,可架不住唐眠话很多,他一整天都会给我发消息。怎么就有那么多琐碎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呢。家里的花开了,宝宝今天咿咿呀呀地笑,他最近看了一本书……我捧着脸逐字逐句地看,觉得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以前摸鱼的时候我会偷着玩消消乐,现在空闲时间都用来回复唐眠了。他在无声无息之中开始占据我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生日 我还是和唐眠去吃饭了,不过不是在他家里,他约我在一家私房菜餐厅见面。 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不想待在家里想让我陪着过,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出发前我很紧张地穿了我最体面的衣服,上次穿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这些年我瘦了几斤,都有些不太合身了。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把衣角往里掖了掖,显得不那么邋遢。 我还偷偷查了那家饭店的信息,人均三千多的价格看得我有点头晕,但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人家生日而且还是个omega,再穷也不能让唐眠付钱吧,我一个beta竟然有点大alpha主义。 好吧我就是如此双标,当初让姚容去开房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体贴地想过呢。 我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合适。太贵的我买不起,人家肯定也不缺,太便宜的又丢脸呀,显得我很不会办事。思虑再三,我去订了一个上档次的冰淇淋蛋糕,还买了束花。 当然没买玫瑰,买的是粉色的郁金香,点缀浅绿色的长叶子,还扎着白色丝带,我觉得非常好看。 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好不好,所以我并没有显得很局促不安。跟着侍者进去,这一路上都是假山流水,轻雾鱼池,翠木竹柏。 唐眠这种人喜欢这种高雅艺术的地方,我并不意外。 迈过一道水月门,我透过纱帘才得以窥见嫦娥仙子的绰约身影。 唐眠今天打扮得真的很漂亮,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羊毛衫,露出一点雪白滑嫩的肌肤,戴着又大又亮的澳白项链。半长的棕发扎了个侧丸子头,脸上还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温柔又明媚。 他看到我,很开心地摆手:“这里,季哲,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呢。” 我的心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我局促地把蛋糕放到一旁的雕花木柜上,又把花递给他:“生日快乐,唐眠。” 唐眠笑着接过花,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里面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 他的耳朵都红了,羞涩地把脸埋到花里闻了闻,小声说:“谢谢你,我都好久没收到花了,真漂亮呀。” 我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姚容和我说过,每到什么节日的时候,他们那栋宿舍楼门口的几个大垃圾箱就会堆满各种各样的花。都是唐眠的追求者送的,也都是唐眠扔的。 如果有人想捡漏就盯着这些花就好了,里面经常能翻出钻石项链或者宝石戒指之类的东西。 看着他很珍惜地抚摸这些花,我的心涨涨的也有点酸涩。 真是造化弄人,天之骄子陨落泥潭的戏码很令人心痛。尤其是唐眠,他明明是个挺好的人,怎么偏偏不得好报呢。 唐眠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自己脚下的位置,然后把菜单递给我,我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滑滑的,软软的。 我随便翻看了几页,菜名都是什么煨火腿,东星斑,走地鸡之类的。 我没吃过,但是我看人吃过,所以点了几个价格适中的,然后又把菜单还给唐眠。 趁他添菜的功夫,我四处乱瞟,发现连桌布都是刺绣带花的。我伸手摸了摸,越发感觉人有钱了吃顿饭都舒坦。 这里可真漂亮。我季哲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种眼睛都不用眨就能豪掷千金的日子呢。 唐眠还点了酒,幸好我的酒量一直不错,否则喝多了发疯那得多丢脸啊。 侍者给我倒茶,我开始找话题:“安安呢?怎么没带他出来一起。” 唐眠喝了口茶:“孩子给保姆了,最近天气冷,不让他乱跑,怕冻感冒。” 我点点头,像个刚谈恋爱的愣头青一样不知所措,只能用热腾腾的茶气掩盖住我紧张又羞怯的神色。 “季哲,”唐眠忽然叫我,笑靥如花:“有你陪着我的这段日子,是我这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我默不作声,手心却出汗了,都被我偷偷抹在桌布上。 他垂下眼睛,又感慨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真希望……” 这时候服务员推门来送菜,恰巧我没听清,等我再问的时候他却说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唐眠给我倒酒,自己也喝。 几杯酒下肚,气氛终于不那么尴尬了。 他的脸颊脖颈都染上了淡粉色,他和我讲起大学里的事情,还说那时候自己年纪小,自命不凡,看谁都不顺眼,有仇当场就报了。 我笑着附和他,其实唐眠应该也想不到我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吧,曾经还见过一面。 实在没想到唐眠的酒量这么差,蛋糕都没切呢,他都快趴在桌子上了。这顿饭实在吃不下去了,我让服务员把剩菜打包,然后一手拎着剩菜和蛋糕,一手扶着瘫软的唐眠,打算把他送回家去。 唐眠掀开一点眼皮瞅着我,然后竟然搂住我的腰。 他把脸贴在我的锁骨的位置,蹭来蹭去,带来一阵芬芳的湿热。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继续扶着。 然后我听他用很小的气音在我耳边说:“季哲,我不想回去……别送我回去,好不好?” “你陪陪我。陪陪我,我好孤单啊。” 他的吐息温热甜腻,手臂却柔韧有力,像一根藤蔓缠绕过来。 此时的我分不清,究竟是我在搀扶他,还是他在牵引着我。 ☆、情人 我和唐眠在一起了。是他主动勾住我的脖子,吻上来的。 在饭店旁边的酒店里,我连欲迎还拒的环节都没有,就接受了他的求爱。 没想到他在床上是那种很热情的风格,一直缠着我,我都有点吃不消。 他的腰很细,皮肤和我想的一样又嫩又白,亲一下按一下就会留下痕迹。 我们从天黑一直折腾到天亮,房间内的声音才停止。 唐眠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上带着可爱的红晕,整个人埋在厚厚的白被子里,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一只手还在搂着我的腰。 我越看越觉得欣喜,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唐眠撒娇似的发出一声细小的嘤咛,然后睁开一点眼睛,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笑。 我也钻进被窝,把他整个揽在怀里,用温柔的语气问:“累不累?辛苦你了。” 唐眠把脸埋在我的怀里,声音发闷:“我不累,只是……” 我问:“只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语气委屈:“你会不会觉得我随便,或者是一个很坏的人呀。因为是你,我才……” “不会,当然不会,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我的心头一紧,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哄他:“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后果就让我们两个人来承担吧。” 唐眠没再说话,我却觉得胸口一阵湿乎乎的,他的身体在抖,他在哭。 他哭着对我说,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就会把他当成个玩意似的抛下。 我捧着他的脸,认真地承诺:“不会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倔强地抬头和我对视,很执着地问:“是真的吗?我已经记下了你的承诺,不许撒谎,也不许反悔。” 我亲了亲他通红的鼻尖,说当然是真的了。 于是他不哭了,把我抱得更紧。 从那天开始,我正式成为了唐眠的情夫。 我很懂事,从来不会问他,我到底是用什么身份和他在一起这种令他为难的问题。 唐眠觉得愧对于我,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很多的钱,我拒绝了。 其实是想要的,又怕显得目的性太强,我才推辞试探他的态度。心里很怕他真把我当成一位品格高洁的人士,不谈钱只走心的那种。 但是幸好唐眠对我说,如果我不要这张卡,就是没有真正把他当作亲密的人,还想着以后好撇清关系,于是我就借机收下了。 我用那张卡给我弟交了学费,医疗费,还租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漂亮房子,周围环境也好,离哪哪都近。不会有垃圾的腐臭味顺着窗户飘进来,也不会一下雨房顶就漏水。 我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站在明亮宽敞的阳台上看了很久。 我想季海肯定很喜欢。 季海果然很喜欢。 他进去以后转了一圈,问我租房的钱是哪里来的。我认真地通知他,我谈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这也是我第一次把恋爱对象介绍给我的家人。 季海一直魂不守舍,过马路的时候还差点被车撞,还好我眼疾手快把他拉回来了。 他问我,这次是认真的吗?我点点头,说是,我真的很喜欢唐眠。 和他的钱。 最后季海扯出一个很苦涩的笑,说祝福你啊,哥。 我和唐眠经常会去肆无忌惮地开房,他说现在必须要搂着我才能睡着。 他胆子比我还大。偶尔为了寻求刺激,他还会带着我偷偷回家,在他和池斯林结婚的那张床上亲嘴。 墙面上还挂着他俩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池斯林穿着黑色西装。年轻的alpha丈夫眉目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爱人和别人乱搞。 好刺激,也很荒谬。 和唐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就像泡在甜蜜的糖水里。 那张卡里的钱好像花不完,一开始我花得小心翼翼。可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有了一就想要二,有了二就想要更多。 更何况我不是旁人,我是季哲,贪婪虚荣,为钱可以折腰的那种人。 我开始学着穿大牌,给我弟也买大牌和最新款的手机。 我明白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要面子的,拿出去和别人炫耀的感觉是很让人上瘾的。 季海却不明白我这份苦心,他还穿着以前我给他买的旧卫衣,那些很贵的东西都被锁在柜子里,一次也没穿过。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大气书屋 网址:DAQISW.COM 我问他为什么,他冷笑一声说:“人家那么有钱,身边的长得漂亮的多了去了,能看上你什么?估计也和以前那些人一样玩玩而已,季哲你别陷得太深。万一最后人家让你还钱,你还不上,就只能去吃官司。” 那次我和他吵得面红耳赤,我说他不知好歹,说他不理解我的苦心。他说我鬼迷心窍,说我迟早会后悔。 我和季海的关系头一次差成这样,他再也不叫我哥了。我真的很伤心很伤心,把自己锁在阳台哭了很久。 可日子还得过,我的人生不能百分百地围绕着弟弟转,我自私地想扣出一部份分给爱情,季海却想要全部。 我在混杂着金钱的爱情和不可割舍的亲情之间无法做出选择。我只能一边关心陪伴唐眠,一边卑微地和季海示好,我学着给他做饭,想带他出去旅游,可惜他还是不愿意搭理我。 唐眠特别黏人,有时候在他家,听着楼下有保姆走动的声音,他会更兴奋。 他似乎有个很深的执念,就是在池斯林存在过的地方染上我们俩的痕迹。 ☆、端倪 如果地下情也算情,那这段关系勉强算是恋爱关系吧。 恋爱中的唐眠非常黏人,就像那种疑心病和掌控欲都很重的伴侣。 他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翻我的手机,一条一条地看聊天记录,看到不顺眼的人就删。等我发现的时候,对话框里经常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质问过,他的理由是,这些人留在列表里干什么呢?他们总约你下班喝酒唱歌,心思不正。 我是为你好,季哲,你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好吧,好吧,我单纯。 不是有一句话这样讲,人想得到什么东西,就要做好失去什么东西的准备,一切礼物都是有价格的。 就像我喜欢钱,我喜欢别墅豪车名牌,我喜欢别人高看我一眼的那种飘飘然的感觉,那我就要用□□和隐忍的态度去和唐眠交换才行。 很多人想去交换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唐眠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的底牌要比我的大多了,所以有时候表现得会更加的有恃无恐,甚至骄矜得有些过分。 有一次我在洗澡,出来就看到唐眠正拿着我的手机摆弄,我问他在干嘛,他摇摇头,一脸无辜地说没事呀,只是借用一下。 我觉得不对劲,拿过我的手机,然后就看到和张肖的对话框成了一片空白。他刚发过来的文档我还没来得及看就不见了,那可都是工作上的事。 我只觉得头疼,我问他:“你为什么把聊天记录删除了,你刚和张肖说什么了?” 唐眠缩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半睡的安安。 他没说话,只是责怪似的看了我一眼,意思是我的声音太大,会吵到孩子睡觉的。 等我上班的时候,张肖也不搭理我了,我很着急地上前去问发生什么了,想和他解释。可张肖只是冷冷看了我一眼,说季哲,原来你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就转身走了。 于是我失去了在这所公司里唯一的朋友,张肖在几天后被辞了,直到很久之后我也不知道唐眠到底和张肖说了什么。 我憋着股火去找唐眠。唐眠正学着给我做鸡汤,他系着一个淡黄色的围裙,搅拌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水。听到我的声音很惊喜地转过头。 看到他手指上烫出的水泡,质问的话又收回去了。 “回家啦,”他踩着拖鞋,跑过来抱住我说:“我第一次做汤给别人喝,可能味道会有点怪,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算了,我妥协的次数还少吗?我不愿意为了一个同事和唐眠吵架。因为他会哭得很可怜,质问我是不是想后悔当初的承诺。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会心软,每次都会舍不得戳破这场昂贵又廉价的美梦,所以我再一次选择在抵达真相的前一刻退缩。 于是我摸摸他的头,放缓语气:“你的手怎么了?” 唐眠摇摇头,说没事的,下次再做饭就不会让自己受伤了,让我不用担心。 “只有我才会真心对你呀,宝宝,你要学会珍惜。”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仔仔细细闻了闻,语气有点幽怨:“你喝酒了吗?” 我点点头,诚实交代:“今天去应酬了,喝了一点。” 他哼了一声:“我讨厌上班,我讨厌让你上班,你要是能一直在家陪我就好了。” 我只当是他的一句玩笑话。为了哄他,随口说,那当然好,以后我不上班了,靠唐先生养我吧。 应该是我的话取悦到了他,唐眠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立刻扑进我怀里,抱起来是软乎乎的一小团,整个人又香又甜,撒起娇来非常可爱。 晚上躺在床上,唐眠睡了。我就偷偷用手机去试图加回张肖的微信,想道歉,解释,他被辞退肯定是因为我,可张肖不肯通过验证,我就更愧疚了。 隔天我买了杯奶茶给财务的张姐,让她把张肖的工资卡号给我,我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不多,但是能补偿一点是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大气书屋(DAQISW.COM) 中午我和其他同事装作闲聊似的问,张肖怎么突然就离职了,这种事旁人也不知道内情,只有几个还有点关系的和我透露是上面的意思,让我别瞎打听,小心惹火上身。 我望着盘子里的可乐鸡翅,今天却没有胃口。 我的弟弟不理我了,张肖走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情,怎么带给身边人的只有痛苦和不幸呢。 我最近心情低落,唐眠说把安安接过来陪陪我,我答应了。 我对这个可爱的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也许是渐渐成熟了,对弱小的生命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父性。 安安说话要比别的孩子晚,晚上我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搭积木。他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我看,然后把圆柱积木塞进嘴里。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抢,他又开始吃自己的脚趾头,我没办法只能又把他的脚拔出来,他傻乎乎地朝我一指,突然叫了一声粑粑。 我特别疑惑,这孩子第一句话竟然是屎。我说安安你想拉屎吗?叔叔带你去。 我把他抱起来,他还一直粑粑粑粑地喊,放在儿童坐便器上也不拉屎,直到唐眠过来我才知道安安在叫我爸爸。 唐眠捂着嘴很感动,都快哭出来了。他说多亏了我安安才说话,否则他都要带安安去看看脑科了,怕是智力有问题。 我抱着孩子说:“我们安安聪明着呢。” 唐眠笑了:“你就是他的爸爸,他很爱你。” 然后我的小累赘又多了一个安安,这孩子经常生病,而且很黏我,毕竟照顾病号我很有一手。 他说的话很多话、走路都是我教会的,他一直叫我爸爸,怎么纠正也不改,索性就随他去了。 ☆、聚会 其实某些时候唐眠对我也很好的,不然正常人真承受不了这种高压的恋爱方式。太耗神了有点,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闹,搁谁谁不疯。 但我不是正常人啊,这年头像我这么有职业操守的人不多了,做小三都会如此敬业地进行自我催眠。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就过数钱数到手软的好日子。熬过这几年,等季海毕业,工作稳了,我就能功成身退。我坚信能秉持着这种专业的态度,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但是上班还是好烦,我觉得工作就像妖精,会吸干人的精气神。尤其是自从张肖走后,我在公司就总是独来独往了,说实话挺孤独的,没什么能说话的人。 有时候我会想辞职不干,索性真让唐眠养我得了。他肯定乐意,巴不得我天天在家等他回来呢。 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份工作能轮到我已经是上天眷顾了,我并不期待给人家做一辈子小三。 万一他玩腻以后把我抛弃了呢,到时候我岂不是连个独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到时候季海怎么办呢。 在这种状态下浑浑噩噩过了一阵子,单位,唐眠家,偶尔回趟自己家看看我弟还活着吗,人家依旧不理我,我只能放下一沓钱尴尬地溜走。 日常几乎就是确定的三点一线,没什么额外的社交和娱乐。 直到当年大学的班长给我发信息,说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见一面不容易,这次就在首都的金鹤大酒店搞了个同学聚会,希望我们都能去。 我知道他是想看我笑话,尤其是当年班里都是首都本地人,不是有点关系就是有点小钱。 他们都瞧不起我这个从小县城考进来的穷beta,总是让我帮忙买饭,跑腿取快递,占座……最可恶的是还不给钱! 但我还是心动了。 谁发迹了不想显摆一番。我连发言的时候说什么词都编好了,如今我已是大公司的行政总监。 季总监年收入八十万左右,已婚已育,老婆温柔体贴,孩子聪明可爱,到时候他们要看就借用一下安安的照片。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那天晚上我们俩搞完奸情之后躺在床上休息。 趁金主大人心情好,我凑过去黏糊糊地说:“眠眠,有事和你商量。” 唐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翻来翻去。他最近特别迷这些时尚刊物,每次看到喜欢的珠宝或者衣服就折个角,隔天让助理去买。 他每天起的比要上班的我还早。洗漱完就跑到衣帽间里搭配今天要穿的衣服,卷好细软的头发,试戴珠宝,总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以前那样哀怨忧愁的感觉少了,现在更像一只精致骄傲的小花孔雀。 我觉得这样的唐眠很可爱,他结婚前的日常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没那么多糟心事,每天就琢磨着怎么吃喝玩乐,让自己开心就行了。 唐眠晃悠着白嫩藕节似的小腿,没抬头,把杂志又翻了一页:“好呀,季哲宝贝又想买什么啦?” 他对我也是非常大方,在物质方面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说实话唐眠很会拿捏我的心思,他并不介意我是个虚荣的人,甚至觉得我能真实做自己挺好的。 还真是王八配绿豆……呸呸呸,什么鬼。 作者推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大气书屋,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DAQISW.COM 我也趴到他旁边:“这次不是买东西。是大学同学聚会,就这周末晚上。毕业几年了,大家想一起坐坐。”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出去乱聚餐乱喝酒。但是因为张肖的事情,我的心里也堵着口气,就想出去见见人,透透气,或者是证明点什么。 可唐眠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抿着嘴不说话,神情不定,态度不明。 “眠眠,”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真的很想去。我保证少喝酒,早点回家,好不好?” 终于,唐眠叹了口气,在我的左脸上亲了一口:“看你那个可怜样儿,我又不是那种会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人……想去就去吧,九点半左右我去接你。说好的啊,别喝酒。” 我大喜过望,抱着他亲了又亲,夸他好懂事好体贴哦,是全天下最好的金主。 唐眠羞涩地缩在我怀里,用指尖在我的锁骨处画圈儿,痒痒的。 为了不在外人面前丢人,我特意打扮地很精神,唐眠说我还没有车,如果想开车去的话可以去车库挑一辆,当然让司机送我去也行。 我故作矜持地说我自己开车去吧,这样方便一点,于是唐眠亲自带我去地下车库挑车。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真丝在一行一动之间晃荡出细碎温润的光,能微微看出柔软腰身的轮廓。 我跟着他走,看着他的背影直咽口水。心里想,唐眠真是一个完美的好老婆呀,如果我能真的能把他娶回家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和池斯林俩人什么时候才能离婚,到时候我提前做好准备直接上位,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少奋斗半辈子。 这个车库亮堂堂的,大到看不到边,保守估计有上百辆豪车吧。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差点被闪瞎双眼,左看看右摸摸,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就按一辆车平均五百万来算,一百乘以五百万是五万万,保守估计也就是五个亿。 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不算奖金的话是八千元整,工作六万两千零五百个月,大概五千二百零八年就能买下所有的车。 天杀的有钱人。 我当时就想,必须把这些都骗到手。到时候分季海一半我一半,每天换着开,坏了不修直接扔,还要发朋友圈炫耀。 最终我精心挑了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太他妈帅了这车,以前只在短视频里看到过。 我觉得和我本人的气质非常匹配,炫酷,霸气,昂贵,迷人。 唐眠看坐在驾驶座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估计是觉得好笑,一直捂着嘴偷乐:“你还真会挑,这车是池斯林以前喜欢的车,不过他很久都没开过了。” 听到这话我撇撇嘴,用力转了一下方向盘,内心十分不服气。 切,真是晦气嘛。 不过我很快就转念一想,池斯林的又怎么样,我还故意就开他的车。 他老婆成我的人了,儿子管我叫爹,我也要把他的车占为己有。 谁让他得罪我这个小人,再说凭啥所有好事都让他占着?我如今此举也算是惩恶扬善,与万恶的alpha阶级做斗争了。 斗争的方式很简单,我要给这位情敌哥兼人渣上司戴一顶最绿的帽子。 我对自己说,季哲你可以的。 ☆、惊讶 我风风光光开着车去了金鹤大酒店。不愧是有名的饭店,门头挂着几只金灿灿的,正在展翅的鹤,看起来奢华又有逼格。 泊车员小跑着过来,他的腰弯得很低,就像当年我在会所里穿着蕾丝外套给客人倒酒一样。 估计这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抵不上布加迪的一块漆,而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鸭子了,我恶毒又畅快地想。 我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学着记忆里客人的样子,随手把钥匙抛过去,似乎丢进他手心的真是我的东西一样。 当然了我是坏但我不是贱,小费给得多多的,人家也很开心。 我跟着服务员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昂首挺胸,神色自若,意气风发,就像门口振翅欲飞的鹤。 直到站在包厢门口那一刻,透过门顶端镶嵌的一小块流水形状的彩色琉璃,看到攒动的人头,想起大学那几年并不愉快的时光,我才后知后觉地有点紧张。 其实我不喜欢这群人,尤其是我不太想看到陈荣那个王八蛋。来之前我还特意问了班长,他说陈荣也在,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但没办法,来都来了,我稳了稳心神,轻轻推开门。 围在圆桌的一群人停止了寒暄,齐刷刷地看向我。 说实在的这种场景我应付不来,顿时无措的不行。但我更不想在这么多老熟人面前丢面子,还是憋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嗨,大家好久不见。” 所有人都怔愣了一下,气氛有点怪怪的,我也紧张地捏住后面的衣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是我穿错衣服了,脸上有东西吗,还是这群人都失忆不记得我了……好诡异啊。只有一个背对着我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似乎没察觉有人来:“哎哎哎,你们怎么不说了。刚讲到哪了,对了当年那个季……” 那人旁边的人用肩膀轻撞了他一下,他才蒙圈地回头。 奥,我记得他的脸,是当初总最瞧不起我的一波人里的某一个,叫什么来着,三个字。瞧不起我的人太多,我有点混乱,好像……好像叫周森川。 周森川家里是开夜场的,他当然也很不正经。有一次我在打工的时候竟然碰到他来玩,他威胁我,让我给他当小跟班,否则就把拍的我穿着暴露给客人倒酒的照片发到学生大群里。我很老实地答应了,他就总使唤我去干这个干那个的。 他是个alpha,力气大个子高,所以我不听话他就说要打我。后来我体育课装肚子疼请假,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进他们宿舍,拿他牙刷在马桶里泡了整整五分钟又放回去了。 哈哈,不好意思,当年我分不清谁是谁的,于是就把他们宿舍的牙刷都泡了。 反正那群alpha没一个好东西,或多或少都欺负过我,也不算我心狠吧。 周森川看到我的那一刻忽然开始咳嗽,像是被茶水呛到了,面子上有点尴尬:“季哲?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嗯,好久不见,周森川。” 周森川沉下脸:“我他妈叫周林川。” 这下子我也有点尴尬,光记着他名字里有个关于树的字了。 班长郑好云迎上来,打了个哈哈:“季哲来啦,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风流倜傥。” 别看郑好云现在装得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年他alpha舍友欺负我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假模假样地看书学习。表面上是负责任关心同学的班长,其实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要不是因为他爸是区长,郑好云那个破烂成绩和经验都当不上这个班长,更别提连着几年导员都指名给他的奖学金了。 “班长你也还是那么一表人才,”我笑着点点头,顺势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呦还戴着劳力士。这款可不便宜吧,想必是发大财了,如今在哪里高就啊。” 我早就知道他子承父业,如今身份敏感,一个年轻小科员没点旁门左道怎么戴得起几十万一块的劳力士,就连他爸靠死工资都买不起。 闻言郑好云果然变了脸色,最后像憋屎一样憋出一句:“哈哈……假的假的,随便戴着玩的。” “啊?假的?班长你这么有出息的alpha竟然会带假货!” 我特意高声重复了一遍,确保大家都听见了以后,又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哎呀,实在不好意思班长给我这人一向没脑子,不是故意拆你台的,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郑好云强忍怒火扯了扯嘴角,捏着我手腕的手很用力,咬牙切齿地说没事儿的。 我用右手竖起大拇指,一脸正气,恭维道:“班长就是班长,果真肚能撑船啊,佩服。” 这时候陆续又有同学推门进来,趁他分神的功夫,我迅速抽出左手,偷偷用兜里的纸巾擦了擦,才心满意足地就近坐下。 靠北啊没仔细看,这个位置真是烂透了。 正对面依旧是老熟人,我最最最最最讨厌的陈荣。 他已经脱下了当年日日都穿的褪了色的格子衬衫,换上了合体又妥贴的定制西装,还梳了个正经发型,举止端庄,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 最最让我惊掉下巴的是他旁边坐着的人,竟然是姚容?! 他并不是我们班的人,所以按照常理来说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他依旧打扮风骚,露出半拉肩膀,神情魅惑又轻浮。 说实在的,比起堪称顶配omega的唐眠差远了嘛。但姚容显然觉得自己挺迷人,眼神往我这边投过来,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两个人,都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姚容还紧紧挽着陈荣的胳膊。 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初恋竟然和我最讨厌的人在一起了,这俩人在我眼里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变态 对我陈荣还是那副嘴脸,虽然带笑,但眼底满是恶意。 其实我不明白,都是小地方靠自己考进来的穷beta。当年住同一栋宿舍楼,吃同一个食堂几块钱的穷鬼套餐,同样被人瞧不起,应该彼此更加理解体贴才对。为什么总要针对我呢。 难道是他嫉妒我长得比他帅?我用杯子里的水当镜子照了照,又偷看一眼陈荣作对比,越发觉得很有可能啊。 桌上开始走菜,看着都很好吃呢,我故作矜持地吃了一点。 这些玩意肯定吃不饱,等晚上回去再煮包泡面吃吧。 寒暄完他们就转变了话题,在哪哪哪高就,老婆多么年轻漂亮,孩子就读于哪个国际学校,多聪明听话。 因为没人和我交流,所以我插不上话,那套发言词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我有点尴尬地低头用筷子戳戳盘子里的鱼肉,心情郁闷。 但我很快就顾不上郁闷了,因为贱人陈荣忽然点我的名字:“季哲,光顾着听我们吹牛了,还没听听你的呢。毕业这几年,在哪发财啊?看你这身行头,混得可不是一般好。” 我心头发紧,故作淡定地说:“谈不上发财,就是运气好进了个大公司。”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追问道:“在大公司做什么职位呢?” 我轻轻咳嗽了一下:“行政部,一个小主管而已。” 我临时把剧本上的总监改成了主管,怕吹牛吹牛的太大,到时候圆不上就更难堪。 陈荣点点头,倒是没再说话,可他身边的姚容却开口:“那你可比当年有出息的多啊。我刚才在外面看你开的车,布加迪是吧。这是什么公司,行政部的小主管都能开上千万的车,福利待遇真够好的。” 我愣了一下,顿时觉得非常尴尬。 说实在的我没想着真能被同学看到我开的车,只是当时看到这车又贵又帅,被迷住了,就想开上路过过瘾。谁知道就这么巧,被堵在停车场了。 这下玩脱了吧,逻辑都对不上,总不能承认自己真被包养了吧,季哲你这个蠢货……早知道不那么贪心开个便宜点的不就好了吗。 我沉默片刻,正在纠结要不要说车是租的借的,在丢人和更丢人之间艰难选择。 姚容还想继续说什么,一旁的陈荣打断了他:“姚容,你不是说要买个包吗,吃完饭去买吧。” “知道了。”姚容瘪瘪嘴,重新靠回椅背上:“要爱马仕的哦。” 我不明白陈荣为什么突然给我解围,或者是无心之失,反正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当年姚容和我在一块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听话呢,总是颐指气使的。这俩人还真是臭味相投。 我下意识抬眼看他,却发现陈荣也在看我,神情莫名。被我撞破后很快移开了目光,端起杯子喝酒。 好了我再也不敢装逼了,老天爷让这场尴尬的饭局快点结束好吗。 后面我一个劲儿地喝冰水,这是我紧张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凉凉的感觉会让我清醒一点。 清醒是清醒了,就是总想尿尿。 而且一楼的卫生间里没有人,我撒完尿就躲到隔间里抽烟。 我这个贱嘴受苦受惯了,试过贵的烟竟然还抽不惯,只能在兜里常备着不到十块钱一盒的那种。 卫生间烟雾缭绕,我知道很没公德心,但是心情却好了一些。 我认真地在洗手池洗手,十指交叉,连指缝都不放过地洗了好几遍,又抹了好几次护手霜,就为了拖延时间。 我不停地变化手指的姿势和角度,让水花迸溅出不同的形状。有的像花,有的像伞,有的什么也不像,就是碎成渣渣的水珠子。我玩的不亦乐乎。 身后一双冰凉的手忽然箍住我的腰,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踉踉跄跄地被扯进一间隔间里。 那个人迅速反锁住门,把我抵在门板上,低头用力啃住我的嘴唇,一股浓烈的酒香开始在我的口腔里蔓延。 我瞪大双眼,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怎么他妈的是陈荣! 他应该是喝多了吧,双眼带着薄红,被仔细打理过的头发也有些松散,有几根吹落在额前,此刻的模样又有点像当年那个清秀内敛的穷学生。 刚入学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么讨厌,我们甚至在食堂一起吃过饭。 陈荣吻得太用力,我有点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用力去推。可他就像是疯了似的搂着我,推开就又被狠狠扯回来。 他的舌头在我的嘴巴里打转,舔我的口腔,我也要疯了,用力咬住他的舌尖,然后尝到了血的味道。 陈荣吃痛地松开了嘴,我趁机狠狠给了他一肘击,王八蛋敢占老子便宜。 陈荣嘶了一声,扑上来在窄小的隔间里与我打成一团。 我死死咬住他的肩膀,他用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重新压在墙上,都是beta,谁也没讨到好。隔间门板被撞得砰砰直响,还好没人来上厕所。 我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片刻后,他低声说:“我早就查清楚了,你就是一个小破职员,要去租车你都付不起押金。” “季哲,你又把自己卖了。” “真不要脸。” 闻言我顿时恼羞成怒,到底是谁不要脸!莫名其妙跑过来和我亲嘴还说我不要脸! “混蛋王八蛋,我*你全家!”我松开嘴,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卖给狗也不卖给你!” 陈荣这傻逼却笑了,他用舌尖顶着被打红的腮帮子,黝黑的眼睛发亮:“也是,你那么会卖,一般人可养不起你。” 陈荣的笑和他的吻一样令人作呕。 狭小的隔间里,我们俩像两头困兽一样喘着粗气对峙。脖子上掐着的手松开了一点,转为了轻轻的摩挲,很痒。 “养不养得起关你屁事!”我压低声音怒吼,“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当年针对我,现在又来发疯,我和你根本不熟好吗,到底哪儿得罪你了?”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碰到了陈荣的逆鳞,掐着我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瞬,勒得我眼前发黑。 温热的酒气喷洒在我的脸上,他咬牙切齿地说:“季哲,你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靠着张脸,谁都喜欢你是吧,就可以走捷径了是吧?你还真以为野鸡穿上羽毛就能变成凤凰……” “季哲,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看着他发红含泪的眼眶。里面不是恨,不是厌恶,是别的,我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不堪 你还没死呢,凭什么我去死! “闭嘴!”我再也听不下去,屈膝狠狠撞向他。 陈荣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我趁机用力撞开他,手忙脚乱地去拧隔间的门锁。 “滚开,我要出去了!”我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或者两者都有。 我真怕陈荣这个王八蛋喝多了,万一真的兽性大发想强*我怎么办。 还好还好,我成功地打开了隔间的门,陈荣还想过来抓我的头发,试图把我拖回去,却被我一个弯腰灵巧地躲过去了。 我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厌恶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间的门半敞着,我看到陈荣没有被门挡住的那半面孔没什么表情,赤红的眼睛还在盯着我看,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条腿倒腾得从来得这么快过。 跑出卫生间,跑过走廊,我没敢再回包厢,而是躲到了酒店的休息区。 这里人来人往,陈荣总不能追到这里来。 我剧烈喘息着,额头冒出细汗,像一条狼狈的落水狗。 服务生贴心地送上来加着冰块的柠檬水,我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试图掩盖因为羞耻和愤怒泛红的脸。 越喝水越腥,我举起手机用相机张开嘴看,发现左边的口腔内壁被陈荣的牙齿划破了,一直在渗血,怪不得。 嘴巴也有点肿,我把柠檬水里的冰块含在嘴里,试图消肿。 这幅模样被唐眠看到怎么解释呢。 他又要多想,能在脑子里给我编出一百种出轨的不同方式。所以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九点整的时候唐眠就给我发来信息,问我聚餐结束了没有,他要来接我了。我回复说结束了,问他怎么来,他说要打车过来,这样就不用开两辆车了,省得再麻烦。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然后坐在车里等着唐眠来找我。 他来得很快,没多久就有一辆出租车停靠过来,然后唐眠就从车里下来,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像容纳着满天星星。 唐眠很调皮地站在我的车玻璃前朝我晃手,没有直接上车。 天气很冷,他扯下一点围巾,在玻璃上哈了一下气,用手指画了一个左右对称的完美桃心,又指了指我,然后在手机上发了条信息过来。 ——送给我最珍贵的宝贝,季哲。 我被唐眠逗乐了。那些恶心的事,恐惧的事,愤怒的事……在这个瞬间好像都被冲淡了一点。 我下车把人抱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他怕冷,像一只鹌鹑似的缩在座位上,眼睛看着我装可怜。 我有点心疼,把他的手放到我的脸上,冰冰的。 等被车里的暖气烘烤得暖起来,他才一件一件往下摘,围巾,帽子,毛衣外面的大衣。 “冻死我了冻死我了……”唐眠揉了揉眼睛,小声抱怨说:“外面好冷,下次我可不傻乎乎地来接你了。” 我讨好地朝他笑了笑:“抱歉啊眠眠,下次不随便出来聚餐了。冻坏了吧,回去给你熬姜茶喝。” “没事,”唐眠往后一靠,看着我随口说:“宝宝,今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我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含糊回答:“还行啦,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喝酒吹牛,同学聚会不都这样。” 他侧身靠近我闻了闻,又咦了一声很嫌弃地躲开:“没喝酒,表现不错。不过你那些同学都是alpha吧,omega的味道也有。乱糟糟的,回家赶紧洗澡。” 我应了一声,回到家就立刻听话去洗澡了,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除了脖颈上有点淡淡的掐痕之外都算还好。 刚才车里灯光暗,我的头发又偏长,所以挡住一些所以看不太出来,可在正常光下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急得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洗澡用了二十分钟剩下时间都在网上查怎么消除迅速淤青,然后立刻上手操作,找了个小棒形状的玩意在淤青的地方揉来揉去。 好在今天唐眠有点累,躺在床上眼皮半合,昏昏欲睡,给他煮好的姜茶也只喝了几口。 我很鸡贼地把所有灯都关了,然后爬上床搂着他充当人形抱枕。 唐眠把头埋到我怀里,呢喃似的说:“干嘛把夜灯也关了……平时不都开着睡……” 我没回答,亲了一口他的额头:“睡吧。” 唐眠就安静下来了,呼吸变得绵长,可我摸着脖子,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大气书屋,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陈荣,姚容,郑好云……还有那群看笑话的同学,他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我都能记住,只要闭眼就像鬼似的缠着我。我以为毕业了就好了,以为离开那个环境就好了,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惜没有,我太天真。 那股自学生时代产生的,浓烈的自卑和自厌再次折磨着我,让我感到难以言喻的心酸和痛苦。 我把这些酸苦都咽进肚子里,悄悄用睡衣的袖口擦眼泪,抽泣不能太大声怕打扰到唐眠休息,这一宿也没有安宁。 我感觉自己真是个虚伪的懦夫啊,在季海面前装无所不能的大哥,在唐眠面前装温柔包容的情人,在所有人面前装体面的季哲。 可真遇到理解不了的委屈,我却只会一个人偷偷哭,泪流个没完,想我小时候的事情,想我爸想我妈。 天刚蒙蒙亮,唐眠还在熟睡,我就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照镜子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痕迹好像淡了一点? 我仔仔细细地抹了点遮瑕,又穿了件高领的衣服,这才彻底把那些不堪的东西挡住。 死王八蛋陈荣,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又来 早上的时候唐眠躺在被窝里玩了会手机,然后忽然和我说他想喝我做的鲈鱼粥。 我答应了,起来一看发现冰箱里的鲈鱼吃完了,得去买。市场有点远,可那里我有一家熟悉的海鲜铺子,鱼更新鲜也更好吃。 我开着电驴出发,走到半路的时候天气昏昏沉沉的,我抬头看了看,有小小的雨夹雪落在脸上,特别冰。 糟糕,看起来要下大了,出发之前没有看天气预报。犹豫片刻,我还是决定转道去就近的超市买鱼。 我挑了一条看起来最活泼的,为了不被冻感冒付好钱就匆匆往家赶。在超市买东西果然省时,这次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回来了。 我在玄关换鞋,在角落看到一双陌生的鞋,内心疑惑,今天有客人来了吗。 这种情况令我有点局促,平时都是以主人的身份在这栋房子里自居的,这下来了客人,被发现我又要用什么样的身份介绍自己呢。 不会是池斯林回来了吧,思及此我更觉得毛骨悚然,又有点埋冤唐眠,来人了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啊,哪怕发个信息也好。 于是我拎着鲈鱼悄悄地躲到了厨房,不愿意出去。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我就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起来。 等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我躲在冰箱后面偷偷往外瞄。 走在前面的人不是池斯林,我很确定,长得一点也不像。 那人体型高大,棕发微微卷曲,五官深邃,嘴唇偏薄。瞳孔颜色很浅,被灯晃过的瞬间还透出淡淡的蓝,像个混血儿。 总体来说是个很俊朗的alpha,神态慵懒,气质斐然。 我能认出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很贵的牌子的新款,应该又是哪位富家公子哥。 唐眠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离得很近,姿态亲昵。一个omega,一个alpha……不像正常的那种关系。 我内心一紧,继续偷听他们的对话。 男人说:“你老公很久没回来了?倒是清净,池斯林那家伙还真舍得把你一个人扔这守活寡啊。” 唐眠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许少霆,我的许大少爷,怎么忽然提他,吃醋了?” 那个被称作许少霆的男人嗓音忽远忽近,听着有点冷:“我吃什么醋,我和你很熟吗。” 唐眠嗤笑一声说:“不熟吗?那你刚回国就往我这赶干什么。” 许少霆也笑了:“看孩子呗,毕竟是我的种。” 唐眠脸上的笑容淡了:“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别在外面胡说八道。池斯林毕竟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我闭嘴。”许少霆挑挑眉,转头看着唐眠:“不过唐眠,咱们认识可比你认识他早吧。当初要不是你家老头子非要攀池家这门亲,现在站在这儿的,指不定是谁呢。”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唐眠神态平静了一些:“你和池斯林不也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吗,两家生意上也有往来,被发现了对你没好处。” 许少霆搂住唐眠的腰,轻佻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什么好兄弟,哪有眠眠你重要。” 后面的对话我听不清了,信息量太大,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握着菜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什么鬼,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是谁?和唐眠是什么关系?孩子,什么叫来看孩子?怎么和池斯林还有关系? 所以这是一个发小睡了兄弟老婆,还生了孩子的狗血剧情吗!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很不该知道的东西,会不会被灭口啊。 然后我就听到许少霆说:“渴了,有没有冰水?” 唐眠说:“冰箱里,自己去拿。” 我被靠近的脚步声惊呆了,立刻环顾四周,没有什么掩体,只能破罐子破摔藏到操作台后面,闭上眼缩成一团。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躲,可能是怕尴尬吧。 许少霆从冰箱拿了水,我听到瓶盖拧开的声音,听到吞咽水的声音,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我疑惑地睁开一点眼睛,仰起头,那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现在我的头顶。 许少霆一手拿着水,一手撑在操作台上,微微俯身,睫毛浓密的眼眸像深邃的海,与我对视个正着。 我吓得脸都白了,打了个哆嗦从地上站起来,腿都有点发软。 完蛋,偷听到秘密的老鼠被发现,会不会被主人赶出去。 许少霆上下扫了我一眼,又喝了口水:“干嘛怕成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有……没怕……”我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窘迫地低下头。 他又靠近了一点,影子笼罩着我,用手捏起我的下巴:“抬头。” 我被迫抬起头,厨房的暖光打在我布满惊惶的脸上。我看到许少霆弯了弯的嘴角,他轻声说:“真漂亮,是beta?” 我垂着眼皮嗯了一声,他的手指在我脸上摩挲,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他天生轻佻,反正让人很不适。 我讨厌alpha,谁能来救救我。 他笑嘻嘻地又问:“唐眠的情夫吗?” ☆、许少 我的脸立刻就红透了,恼羞成怒地挥了下手里的菜刀,他果然松手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咬着牙说:“我不是,情夫,我是这家主人找来的厨师,你看不到我在做饭吗?” “厨子,那也是个放荡的厨子。”许少霆抱着胳膊靠在操作台上,脸上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在床上做饭吗?你身上都是唐眠信息素的味道,还骗人呢。” 谎言被戳破,我瞬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那就把问题推回去:“……你又是谁。” 许少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问题还挺复杂,正经的来说,我是这家主人丈夫的,发小?” 我点点头:“哦。” 许少霆似乎不满意我的态度:“没别的要问了?” 我摇摇头:“没。” 他啧了一声,用手捋了捋自己的棕毛,语气变得不太好:“你故意的吧。”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了。” 这人脾气真是奇怪,我什么也没说,为什么生气? 许少霆皱起眉:“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不就是想……” 这时候外面传来唐眠的声音:“许少霆,拿个水,你死厨房里了?” 许少霆随意应了声来了,拿起水面无表情地绕过操作台往外走,路过的时候还故意用肩膀大力撞了我一下,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我捂着发痛的肩膀,怒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个人幼稚的要死! 算了,狗咬我一口我又不能咬回去。实在没办法我只能用力去剁鲈鱼,哐当哐当像是在发泄,越剁我越觉得这条鱼可怜。 它就像我一样,不停地扑腾挣扎,最后也只能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是个阿猫阿狗都能踩一脚。 我正切地起劲儿,厨房门又推开了,我刚要扭头骂人,发现这次是唐眠。 他看到我也明显是一愣:“季哲?你一直都在?” 我手里的刀停下,扭过头反问:“嗯,我为什么不能在?我买完菜不应该回来吗。” 唐眠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买完菜了。” 我指了指窗外飘飘零零的小雪:“今天下雪了,我就近从超市买的鱼,所以很快。” 唐眠咳了咳,上前从背后抱住我的腰:“原来如此。你刚才见到少霆了吧?他是我发小,前阵子出国去了,一直没和你提过,今天突然回来,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我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嗯,知道了。” 眠用脸在我的后衣上蹭了蹭,小声问:“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也没说什么,他就自己拿了水,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厨师。” 唐眠说:“为什么说自己是厨师?” 因为说自己是情夫丢人啊,还能因为什么。 但我很懂得语言的艺术:“我不想让你在朋友面前尴尬。” 唐眠算是认同了这个回答,继续追问:“除此之外呢,没说别的了?” “没了。”我侧过头,其实内心还是有点受伤的,但我决定不表现出来。 我没有资格吃醋,那应该是池斯林的事,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反正也是图钱来的不是吗。 是我的不清醒不理智,才非要把这份交易掺杂进去自己廉价的感情,唐眠从来没说过我是他的唯一啊。 唐眠沉默片刻,低声下气地说:“他就那样,从小被惯坏了,如果哪里冒犯你别放在心上。宝宝,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来这里,我立刻把他赶走,不会打扰我们俩的。” 金主给脸总不能不要吧,于是我压下内心的不满,放软语气:“没事的,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总是觉得孤单吗,现在能有个亲近的朋友,我……挺开心的。”饭做好了,我抱着安安喂粥,唐眠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喝粥,我却盯着安安浅棕色的头顶发呆。 私生子么…… 可能是太久没有食物喂进嘴里,安安有点着急,仰起小脸看着我。 我看着安安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越看越觉得别扭,我仔细去观察,想看看他的瞳孔到底有没有点发蓝。 唐眠叫了我一声:“哎呀,季哲,你把粥喂进孩子鼻孔里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拿纸给安安擦脸:“对不起对不起乖乖,我不是故意的。” 安安生气了,鼓起小脸扭过头咿咿呀呀地说粑粑,坏,坏。 这次我拍了拍安安的头,刻意对他强调:“不对,安安。要叫叔叔,不是爸爸。” 安安不理解为什么,皱着小脸看了看唐眠,又看了看我,缩进我的怀里不说话了。 唐眠微微蹙眉,又很快恢复平静,语气轻松:“孩子叫顺口了,随他吧,以前不都这样吗。一个称呼而已,季哲你太较真了。” 我没有接话,低头专心给安安擦嘴。 我本来就不是他的亲爸,管我叫什么爸爸吗。 叫多了让我还真以为自己…… 晚上唐眠一如既往地要和我亲热。 可今天我却没有兴致,装作疲惫的模样,一骨碌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不要,我今天太累了。眠眠,下次吧下次吧。” 唐眠有些惊愕:“季哲……”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唐眠,他沉默了很久没说话。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实在不想去哄,只能也沉默着。 片刻后,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唐眠换好了睡衣,贴着我躺下,闷声说:“那睡吧。” 我没真睡着,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已经下大的雪,雪花纷飞,整个夜晚都雾蒙蒙的。 一切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好烦啊,好烦。 ☆、哥哥 那天之后许少霆没再来这栋房子,但是俩人私底下有没有联系见面我也不清楚,毕竟假如唐眠身上沾染上别人信息素的味道,我不能像许少霆一样闻出来。 周日我抽空回了一趟家,季海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黑色的加绒睡衣,衣摆空空荡荡的。 这小混蛋肯定没有好好吃饭,背影更瘦了。 他听到开门声,先是回头愣了一下,然后冰冷又不耐的神态重新攀爬上他的脸,那就是他现在对我的态度。 我把买来的两大袋子东西放在地上,一边换鞋一边问:“中午想吃什么,给你做。” 季海又把头转过去了,留给我一个后脑勺。语气冷淡:“你怎么又回来了,来我这里打卡上班呢。” 我换好鞋坐在他身边,电视里正在播杀死比尔,女主已经开始和GOGO打架了。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沉默片刻,我才轻声说:“今天是你生日。” 季海抿着的嘴稍微放松,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意外:“你还记得呢。” 我用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肩膀:“你哪次生日我不记得,哪次不是我给你过的,有没有良心。” 我本来就是随口说说,想缓和气氛,季海却忽然很不开心,挥开我的手:“是,我没有良心,我就是一个白眼狼。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啊季哲?”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些受伤:“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我做错了什么?” 季海哼了一声,声音有点缓和的意味:“我讨厌你从不在乎我的感受。你以后不要再送钱买东西来了,我不需要,我现在也能挣钱养自己。” 我抬起头:“挣钱,你能挣多少钱?” “那你不用管。”季海把身子全部靠在沙发上,眼睛继续看着电视:“足够支撑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房租也能交得起。” 我抬起头,有些犹豫,观察着他的神情,确保他没有任何反感才继续循循善诱:“季海啊,你还这么小,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做……” 这不是调侃,我是真的很害怕。 季海还这么小,早早接触金钱和物质,会像我一样走上一条看似是捷径的歪路。 我已经不干净了,可我希望季海能一辈子干干净净的,堂堂正正做人。 季海的脸刷一下就气红了,怒视着我:“季哲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我尴尬一笑:“我这不是怕你去借高利贷,到时候还不上债主来家里砸门……” 电视里不都是这样演得吗。不学无术吃喝嫖赌的弟弟,苦命的哥哥。 季海也被逗笑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我又试探着靠近他,这次季海没有躲开,我很欣喜,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我轻轻把头靠在季海的肩膀上,语气真诚的说:“季海,你永远都是哥哥最重要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不管你的。” 季海的肩膀僵硬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闷声说:“谁信呢,你就说的好听。” 为了证明我的决心,我热血沸腾地去厨房做饭,虽然做的一般,拿出手的只有鲈鱼粥,但总不能让我弟过生日还喝粥吧。我给他做了一大桌子土豆,炒土豆丝,鸡油土豆泥,土豆牛腩,甚至还有炸薯条,挤上厚厚的番茄酱。 “蛋糕一会儿就送来,”我拍了拍手上的淀粉:“都是你爱吃的,开心吧。” 看着一桌子土豆,季海的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满地嚷嚷:“疯什么疯,你不觉得你哥我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吗?” 季哲用筷子夹起牛腩里的土豆尝了一口:“确实味道不错。你以前就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的,现在连牛腩都会煮了。” 我刚要得意起来,就听见他继续说:“哥,你越来越贤惠了。” 这他妈是形容哥哥的词吗! 我不乐意地也吃了一块牛肉,软烂入味,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吐槽:“贤惠个屁啊,少拿你哥开玩笑,这词还是用来形容你以后的omega吧。” “omega?”他扒了一口米饭,“omega也不都是温顺贤惠的吧。” 我反驳说:“omega不温顺贤惠,你还指望着alpha和beta听话吗?” 季海直接说:“你找那个就不贤惠。” 哎呀,别提这个,我正烦着呢。 我夹菜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说:“人家哪里又得罪你了,你别瞎猜,他……对我挺好的。” 季海说:“季哲你现在就像被妖精吸干精气的傻书生似的。瘦脱相了都,真是越来越丑。” 我瞪了他一眼:“哪里丑了,你眼睛瞎吗,我同事都夸我帅得不得了!” 吃完饭,季海去刷碗,我歪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第一部女主单杀上百人成功复仇。现在已经开始放第二部了,片头曲嗡嗡的,有点吵。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我有点疑惑,起身去看。毕竟我和季海都没什么朋友,会是谁来我们家呢。 ☆、生日 我透过猫眼去看,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个小粉毛,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不错,大眼睛红嘴唇儿,可是满脑袋的钉子,大冬天敞着穿羽绒服,还露出来半截肚子,看着傻乎乎的,也不怕冻坏了。 我赶紧起身去找季海:“你快来看啊门口来了个神经病。” 季海一脸疑惑地也去看猫眼,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里打开了门。 他像电视剧里那种酷拽男主角似的,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向来人,语气淡淡:“你来干什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过生日啊,”小粉毛狡黠一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欢迎吗季大帅哥?” 季海让人进来了,我偷偷观察,俩人还挺亲密呢。 这人个子不高,应该是个omega,难不成……我弟原来喜欢这个类型的?! 完蛋了,后妈我对不起你,季海找了个狂野的弟媳怎么办。 季海看了我一眼:“哥,这个神经病叫梁真珠,我朋友,一起做事的。” 梁真珠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热情地过来握手:“你好你好,你肯定就是季海哥哥吧?长得真帅,我一眼都快爱上了,怪不得季海那么冷的冰块整天把你挂在嘴边……” 季海脸色一沉:“梁真珠,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就滚。” 我尴尬地回握了一下,还没摸热乎季海就把我俩分开了。 嗬,我弟占有欲还挺强,小男朋友连自己哥哥都不让碰。 梁真珠坐在沙发上,我实在看不下去给他倒了杯热水,他肚子都冻红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个性。他和我道了谢,别看狂野归狂野,还挺礼貌。 然后我就看着他从带来的袋子里往外倒腾东西,他仰着头看向季海:“我够意思吧,限量版的游戏手柄,你最喜欢的IP联名,一般人都搞不到的。” 季海拿起来看了看,还是没什么表情:“谢了。” 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很喜欢这个礼物,否则不会拿起来不撒手。 没出息的小子,装什么酷呢。 我又看了看那被摆放在角落的两袋东西,一袋子是一些果冻巧克力之类的进口零食,另一袋装着一双又酷又贵的名牌运动鞋,季海哪样都没多看。 应该是都不称心吧,我的内心有点失落。 我确实越来越不了解我弟了,连他真正喜欢什么东西我都猜不到。 “你们一起做什么事呀?”我小心翼翼地问,季海不愿意和我说,我就试试能不能从梁真珠嘴里套套话,毕竟我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季海没和你说过?”梁真珠毫不客气地拿起桌子上的薯片吃:“嗯,就是一些研发之类的,他的技术牛着呢……” 季海打断他:“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闭嘴。” 我还是不放心:“安全吗?合法吗?你们两个小孩儿,万一……” “哥,”季海满脸不耐烦,“你别瞎问了,问你也听不懂。” 说了几句话,他俩就一起去书房了,还很神秘地把门反锁,不让我进去,不知道在干嘛。 一个alpha,一个omega,独处一室,我啃着手指头,有点焦虑。 我自己待在客厅,无聊就开始收拾卫生,拖地扫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停。 还好还好,我弟还算有底线的,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应该是聊完了,门从里面推开,我手忙脚乱地站好继续假装拖地。 梁真珠这孩子看着奇怪,其实人挺不错的,看我辛苦就抢着来帮忙干活儿,比我弟那个懒蛋强多了。以前让他拖个地扫个地得叫一百遍,最后我都生气了他才会慢吞吞地起身。 我欲迎还拒地推辞了两下就随他去了,毕竟有人帮我我还乐得清闲呢。 我俩一边干活一边随意聊天,季海那个小王八蛋就坐着看,一点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唉,算了!谁让他现在是病人呢,我忍。 梁真珠拖地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常做家务的。我问梁真珠他和我弟是怎么认识的,他说他俩是大学同学,一个系的。 这孩子可能是个话痨,我还没问呢他就继续说:“季海是我们系风云人物呢,好多导师都抢着要他。就是脾气臭,不爱搭理人,也就我能忍他。” 我听着,心里有点骄傲又有点点酸涩。 骄傲的是我弟弟确实优秀,酸涩的是这些事我都不知道,还要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季海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 我看了一眼季海,他已经开始打游戏了,我凑近梁真珠,到底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和我弟是什么关系啊,谈了?” 梁真珠表情微滞,肚脐眼上晃悠的银链子也不响了,然后就是一副羞涩的怀春青年的模样,扣着手指,和这幅打扮很反差。 “被猜到了!”他哎呦一声,捂着脸小声偷笑:“还没到那种地步啦,不过也快了。他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可能不好意思吧?季哲哥你帮帮忙啦……” 我和他说了会儿小话,知道了不少季海的秘密,包括他在外面还营造了一个冰山校草的人设,真能装的。 梁真珠说肚子饿,不客气地问有没有零食,我突然想起刚才送来的蛋糕还没吃呢,就从冰箱拿出来,本来是想着晚餐再吹蜡烛许愿的,现在梁真珠来了,唱歌也热闹。 于是我们俩起哄让季海臭着脸戴上生日帽,我们给他唱歌,梁真珠嗓门大,还挺有氛围。 我以为季海会耍脾气,可出乎我的意料,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竟然很虔诚地闭上了双眼,像个孩子一样开始许愿,然后睁眼轻轻吹灭蜡烛。 我好奇地问他:“你许的什么愿望?” 季海把生日帽往旁边一丢,开始切蛋糕:“这是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祝我成功吧,哥。” 我傻笑着说:“好啊,我也希望你成功。” ☆、弟弟 好天色渐渐晚了,梁真珠本来想一直赖在这,直到接了个电话,才转喜为悲,磨磨蹭蹭,依依不舍地告辞。 我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季海。 我又看了看满脸冷漠的季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相处方式比我和唐眠还奇怪。 于是我抢走了季海的手机,语气严肃:“季海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当海王吊着人家。” 季海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哥,这关你什么事?” 又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不关我事,我不管他谁管? 一股怒火冲到脑门,我又顾及着破冰的关系,不能太冲动,于是强压怒火:“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人家真珠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不喜欢。”季海冷笑一声:“刚见了一面你就知道人家是好孩子了,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就是混蛋,海王,是吧?” 好像是哦,我有些心虚地蹲在地上开始拆袋子里的果冻,不敢看季海:“不喜欢,为什么还给别人希望?” 季海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爸是这个领域很厉害的导师,但已经不收学生了。梁真珠求着他爸收下我,对我的前途很有帮助。” 我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向季海:“所以……” “所以,我知道他喜欢我。他爸只有这一个儿子,管不了,但是他听我的话。我利用他对我的喜欢换取最大的利益,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他浓黑的眼睛骤然暗了下来,一字一句地继续说:“季哲,你一直保护的可怜弟弟就是这样不堪,你后悔了吗。” 我愣愣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信,这些话我一句也不信。 我印象里的季海,是一个叛逆但是内心柔软,善良懂事的孩子,他怎么会通过利用别人感情这样恶毒的方式来往上爬呢。 他又不是我,不是很坏的季哲,他是品学兼优的季海啊。 这一切的一切,挨打,受辱,还要笑脸相迎,我为的是什么?他怎么能和我一起脏呢? 我颤抖着嘴唇啃了一口果冻,却尝不出味道:“季海,前途有那么重要吗,不是还有我。哥哥能养着你一辈子。” 前途不重要吗?钱不重要吗?阶层的跨越不重要吗? 那我去会所打工是为了什么呢?那我忍着别人骂我打我羞辱我又是什么原因呢?那我和姚容纠缠,故意接近唐眠给他做小三,难道是因为我天生就下贱吗?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我总会死的吧,到时候季海的病要是好了呢,除了留下点钱,我还能管他别的什么?谁又能陪谁一辈子?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自己都听着可笑,可我不得不用这些废话去教育我弟,一个三观还没完全树立起来的孩子。 季海果然对这些话嗤之以鼻,他转身背对着我不说话。 “是因为哥哥吗,季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的像要断气,大滴大滴的泪再也忍不住,落到果冻的塑料杯子里,吃起来很咸。“是因为我太坏了,你看到我做的那些坏事,所以学着我的样子也去做坏事。” 季海慢慢转过头,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我从来没在季海面前哭过,一次也没有。 我的泪痕布满整张脸,想也不用想,这幅模样肯定很狼狈。我哽咽着说:“对不起,都是哥哥没本事,不能教你堂堂正正做人。” 季海的眼睛也红了,他咬着牙低吼:“季哲,你能不能别他妈自作多情,这都是我自己选的路,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起身抽他一巴掌,却又没忍心打脸,只能继续哭着喊:“你个王八蛋,和谁他妈他妈的呢?我是你哥!” 季海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沉沉开口:“哥,我承认,这些事是我不对。一开始我也是不愿意这样做的,我拒绝过梁真珠很多次,可他还是往上贴。我不是想故意玩弄别人感情,只是这次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我是有点能力,可这些玩意对那些门阀来说都不值得一提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的天才数不胜数,都抵不过梁真珠那样的白痴会投胎。他叛逆不好好读书,染头纹身开鬼火,还总是离家出走,可后来呢?谁留谁去不还是他爸一句话的事儿。” 我低着头,听他讲,内心也在反思,自己做了那么多可以被道德谴责的事情,却不允许季海走捷径,是不是对他的道德要求有点太高了。 “哥,我不想再被别人看不起了,我也不想做一辈子累赘。”季海观察着我的神态,继续说:“我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没有办法做到不为名利动心,尤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就在我面前。哪有alpha愿意一辈子一事无成,靠别人供养呢?难道我以后成家立业也要靠你吗?” “别再把我当孩子了,哥。” ☆、捉奸 我猛地瘫坐在地上,像泄了力。 我的弟弟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事情我管不了,也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管。 季海缓缓走到我面前,蹲下,从我手里拿过剩了一半的果冻,一口口吃掉了。 “我知道,只有我们不会嫌弃彼此。”他用手指擦了擦我脸上的泪痕,说:“哥,再祝我生日快乐吧,祝二十二岁的季海生日快乐。” 其实那天梁真珠走之前偷偷加了我的联系方式,然后总是给我发消息吐槽季海,不是厌恶的那种吐槽,而是一种带着分享欲像撒娇似的埋冤。 他似乎真的把我当成同一个战线的队友了,这种天真到残忍的性格让我有点头疼。 我能怎么和他说?说季海不喜欢你,是在利用你个大傻子呢。开玩笑吧,那可是我弟,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拿他的前途开玩笑。 再说季海吧,他也确实有点过分,不知道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对梁真珠总是忽冷忽热的。 经常出现早上梁真珠发来的消息还带着心潮澎湃的表情包,晚上就收到了他带着哭腔问怎么办啊季海为什么又生气的语音。 我能怎么办啊,我又不是季海肚子里的蛔虫,他的心思比数学公式还让人费解。 梁真珠倒是哭爽了,把我害惨了,我旁边还有个活祖宗唐眠呢。上次我和他闹完别扭之后,我俩之间的气氛就有点诡异。 他总是用一股奇怪的眼神偷偷看我,当我看过去就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最近没再查我的手机,对我的管控也松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窒息但起码看起来更像是个正常人。 这算什么,讨好吗?哪有这样讨好人的,起码也要给点钱才算诚意吧,我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不过这也方便了我,起码暂时不用把梁真珠也拉黑删除了。要是让他发现我通讯录里有个非亲非故的omega,还指不定怎么闹呢。 梁真珠又发消息过来了,我简直是烦得要命,但还是躲在卫生间听他又在说什么。 “呜呜……季哲哥,季海,季海他放我鸽子,我们本来约好的,第一次出来约会,我很开心的,别的聚会都推了,然后,然后我就坐在订好的位置等。他忽然打电话来说我爸有个重要的会找他,他就让我在这继续待着等他,然后就不回消息了……一个多小时了,别人看我都跟神经病似的,季哲哥,我怎么办啊,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故意耍我……” 说的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我深吸一口气,给季海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干嘛呢? 作者荐: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大气书屋(DAQISW.COM) 很快季海就回复了:忙,不是关于你的事一会儿说。 然后我再给他发信息他就不回了。 梁真珠哐当哐当又发了五六个六十秒的语音过来,我都不用打开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傻小子还是谈得少,至于吗,要是我,就下次见面狠狠甩对方一个耳光,然后say goodbye,你在这哭成狗谁能知道呢,关键是对方知道也不心疼。 我给梁真珠发信息:你现在在哪呢? 梁真珠甩了个定位过来,依旧附赠几条消息。 我点开最后一条语音,梁真珠声音含糊不清地说,季哲哥,我要喝死自己,让季海后悔去吧,好热,而且我的头好痛哦…… 然后他也不说话了。 我更着急了,一个年轻omega,还是智商不太高的那种,大半夜自己喝的烂醉是什么下场想都不用想吧?万一出点事,他那个权势滔天的爸会不会怪罪在季海头上? 这俩人是不是精神都有问题,为什么他们闹矛盾操心的却是我。 这时候门外传来唐眠敲门的声音:“宝宝,你已经在卫生间待了半个小时了,没问题吗?” 我吓得赶紧锁屏,又看了眼屏幕,咬了咬牙,推开门。我对唐眠说:“眠眠,我有点事要出去。” “已经八点多了,现在还要出去吗?”唐眠的眼睛垂下来了,又强撑起一个笑:“你不是和我说,不喜欢和那些朋友聚餐的。” “不是朋友,”我又说谎了,装作很着急的样子:“是我弟,他犯病了,我得去看看。” 唐眠开不开心的我已经顾不上了,穿好衣服我就匆匆往外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他凝视着我的阴郁的眼神。 梁真珠订的餐厅还挺高级,大多都是很体面上层的人士在用餐。 当我赶到的时候,这小玩意正趴在桌子上大着舌头说话,脸色潮红,烂醉如泥,还呜呜地哭,面前摆着一堆空杯子。 怪不得旁边的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要是我的话我也觉得这是个神经病。 我上前扶他:“真珠,走了,我送你回去。” 旁边的经理赶紧过来帮忙,他看起来也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您是这位客人的朋友吧,这位先生……喝的太多,信息素不太稳定,很多客人都投诉了。幸亏您来的及时,否则我差点就打救护车了。” omega的发情期我是见识过的,没想到梁真珠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情了,万一客人里有alpha估计要气死了吧。 梁真珠软绵绵地挂在我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脖颈:“季哲哥……他不要我?他凭什么呀,不就是长得帅……” 真丢人啊真丢人…… 我赶紧捂住他的脖子,试图减少他信息素的释放,然后拖着他往外走,把人塞进车里,开车。 因为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只能先开个房,买点抑制剂给他注射了。到了酒店前台,梁真珠几乎完全挂在我身上,哼哼唧唧。 我用他的身份证匆忙办了入住,拿着房卡扶他进电梯。他滚烫的身体和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让我这个beta都有些生理性的不适,额角冒汗。 我费劲地往里拖人,正试图用房卡打开房门的时候,一阵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哲,你不是说你弟弟生病了吗。” 这个声音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一点一点回头,看到唐眠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不知道跟了多久。 我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踪迹。 唐眠的脸被浓稠的暗遮住,看不清表情。 “眠眠,”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弟的朋友,喝多了,我来帮忙的……” 唐眠双手插兜,一步一步走近我,明明身型纤细,压迫感却很强,骇的我这个beta抱着人连连后退。 直到我的背抵在了房间门板上,退无可退。 唐眠走到我面前,他不看我,而是用手捏住梁真珠的两颊,强迫他抬起头:“就这种货色,让你大半夜抛下我来幽会?还骗人。” 他根本没有听进去我的解释! 我试图把他的手挪开:“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都说了我是帮忙的!” “什么狗屁omega,”唐眠狠狠松手甩开梁真珠的头,声音陡然尖锐,“他都发情了你知不知道,我要不来,你们两个都要帮到床上了!季哲,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他像是气得发疯,话音未落,猛地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疯子 我捂着脸,有些惊愕。皮肤火辣辣的疼,已经尝到了血味儿。 唐眠却跟疯了一样,上前来拉扯我怀里的梁真珠:“你这个勾引别人男朋友的脏货,不要脸的贱人,我要杀了你!你还敢护着他,松手,季哲我让你松手!”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唐眠,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唐眠,还有这种,扭曲到令人惊悚的表情。 梁真珠还在发烧呢就劈头盖脸挨了顿揍,他掀起眼皮骂了一句:“疯子吧,季哲哥你快带我走,有疯子……”然后就把脸埋在我怀里埋得更深。我不敢反抗,周围已经有几个房门打开,里面冒出很多双眼睛在看热闹。 没办法我只能一手托着梁真珠,一手费劲地扯住失控的唐眠往房间里去。 我把梁真珠丢到床上,唐眠看准时机挣脱我的桎梏,又扑上去打他,不知道一个omega哪来的那么多力气。 梁真珠痛地缩成一团,那小子已经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只在每次被打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哀鸣。 我冲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唐眠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唐眠,唐眠!你给我冷静一点!他现在很虚弱,你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放手,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他还装可怜,这种伎俩我见多了你知道吗,今天他不死我也不会放过他!”他带着哭腔尖叫着,指甲在我胳膊上乱抓,留下很多道血痕。 血痕很深,开始往下淌血,血丝很快就像红线一样布满了我的整个左臂,顺着手腕凸起的骨头滴落。 唐眠盯着我的伤口看了片刻,抽噎了一下,神情有点恍惚。趁他愣神的功夫,我赶紧把他拖离床边,自己挡在两人中间。 唐眠站在我对面,头发散了,眼白泛红。他忽然蹲下身子缩成一团,呼吸听起来很急促,却很安静地没再讲话。 床上的梁真珠微弱地咳嗽起来,身体抽搐了一下。我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去看,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omega在极端痛苦和恐惧下发情症状可能会加剧甚,至引发休克。千万别有事啊,我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刚买好的抑制剂,一点一点给他注射进去。 整个过程唐眠都安静地吓人,像死了一样。 梁真珠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紧闭着的眼皮上还带着几个泛红的抓痕,等他醒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我这才感觉到左臂传来钻心的疼,低头看去,那些抓痕皮肉外翻,血还在缓慢地渗。 我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胡乱按在伤口上,雪白的纸巾瞬间被浸透了。 像个木偶似的唐眠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我,脸上布满了泪痕,表情却是说不出的木然。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愧疚的小声问:“季哲,疼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回望着他。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我走过来,像走每一步都很费劲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的。”他眼神空洞,“季哲,我看到你抱着他。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心口,“像被刀子捅穿了……我控制不住。” 到底是需要我拯救的,堕入凡间的天使,还是撕心裂肺的疯子,巨大的割裂感让我的大脑有些混乱,胃里一片翻腾。 他苦笑了一下:“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因为什么才彻底和池斯林决裂吧。” 我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唐眠虚弱地坐在床沿,垂着头,声音很低:“我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就发现他出轨了,而且不是第一次。他不像别的alpha一样,会用信息素安抚自己的伴侣,整整九个月,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里煎熬。” “我质问他,他连骗都懒得骗。”唐眠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要哭:“他说,唐眠,你明知道我们为什么结婚,各玩各的别太认真。孩子生下来,池家不会亏待你。” “那你怎么回应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干涩的要命。 唐眠疲惫地倒在床上,和梁真珠并排躺下:“我什么也没做。没有爱,也谈不上怨恨,只是觉得不甘心,或者是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吧。毕竟结婚之前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我沉默着,他偏过头看我:“季哲,你和池斯林不一样。我爱你,所以我才会恨你,怨你,我不能容忍你身边有别人,哪怕就像你说的,是弟弟的朋友也不行。” 我用没有受伤的胳膊蒙住眼睛,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很长时间的问题:“唐眠,你爱我什么?” 爱这个字太过于纯粹也太过于沉重,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也不会是因为这张漂亮的脸。 毕竟像他们那样高高在上的顶层人士,想睡什么样的没有呢,想要一百个季哲也能搞到吧。 所以前面的那些我都可以相信,唯有这句话我不信。 唐眠笑了一下,开玩笑似的说:“你不一样,你比那些人都心软,而且傻,总是心疼别人。” 看着精明冷漠,在内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多管闲事啊,可哪次都会选择帮忙,选择原谅。 哪怕自己过的不好,即使那个人很坏。 我有些生气:“唐眠,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他把我想成什么了,圣父吗,真让人不爽。 唐眠忽然起身扑到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季哲,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我的手抬了又抬,最后还是没舍得推开他。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等我再攒攒钱,再多得到一点东西,起码让我和季海能后半辈子衣食不愁,毕竟像这样大方的金主不是随便能碰到的。 ☆、撒谎 第二天梁真珠给我发消息,说谢谢我把他接走安置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皮有点疼,身上更疼。 我心虚地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的唐眠,一本正经地回复他:呃,你昨天晚上喝多了,耍酒疯,可能摔到了。像你这样年轻的小omega要有点防范意识,不要随便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放下手机,一阵尿意来袭,我起身想要去卫生间,唐眠却猛地惊醒,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季哲,你去哪,你要走吗?” 他的脸上布满惊惶,应该是没睡好,眼下有青色的黑眼圈,一向柔顺的头发也是乱蓬蓬。 这幅模样很可怜,像受惊炸毛的猫。 我给他捋了捋头发:“我不走,只是去卫生间而已。” “那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慢慢爬过来抱住我,双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腰,“季哲,抱着我一起去吧。” 这也太变态了吧!我刚想拒绝,唐眠的眼眶又红了,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用手背抹眼睛。 没办法,我只能把他公主抱起来,唐眠笑嘻嘻地窝在我怀里:“要是这个世界上的omega都死光,就只剩下我一个,那该多好呀。” 他这话说的有点可怕,我又想起来他昨天晚上那副癫狂的模样,搂着他大腿的手有点抖。 唐眠坐在洗手台上,歪着头看我,我羞耻的耳朵都红透了,他却用足尖轻踹我。 “季哲,你知不知道,你比一些alpha还厉害呢。” 我的脸皮火辣辣的,立刻穿好裤子,转身握住他作乱的脚。 唐眠却顺势揽住我的脖颈,我没站稳,双手被迫抵在镜子上,把眼前人禁锢在怀里。 我们两个人挨得极近,唐眠带着糖果甜腻味道的吻落在我鼻梁和眉间的位置。 他眉眼带笑。 季哲。 季哲? 他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 犹豫片刻,我还是吻上了唐眠的喉结,唐眠带着一种脆弱又愉悦的表情仰起头,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我们镜子里扭曲,变形,融合。不似人形,不堪入目。 太丑了,丑极了。 唐眠的指甲不小心划过我的手臂,痛得我脸色发白,身体蜷缩了一下。他轻轻地用手拉过我受伤的左臂,一个又一个吻落在暗红色的血痂上,麻麻痒痒的,像是有许多蚂蚁在爬。 “我好爱你。”唐眠边流泪边说:“你的伤口上沾满了我的信息素,算不算我把你标记了?” 我觉得他真是疯了,alpha都标记不了beta,更何况一个omega呢。 干嘛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我的听话取悦了唐眠,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再提梁真珠这个人,和那天发生的事情。 就是我的一边脸肿起很高,没有办法出门见人,而且上面还有个很明显的巴掌印,只能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 这段时间我没回家,季海就给我发了信息,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不是说好一个星期至少回去两次的吗。 我撒谎说最近工作忙,季海打来一个视频电话查岗,我根本都不敢接,于是季海就知道我又在骗他。 他发来消息:哥,你上次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在骗我的吗?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季海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或者冷暴力,而是选择了一种我最承受不了的方式。 但我这幅模样,怎么解释呢…… 我咬着牙,硬下心: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等我忙完就去看你吧,你等几天好不好? 季海回复: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还是外面欠债了,所以不敢回家。 我回复:你别瞎想了,没有的事!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季海回复: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我知道你和你男朋友现在住哪。 我瞪大眼睛,很是不信地回复: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没和你说过,别闹了。 季海回复:你看我闹没闹,龙湖湾是吧?季哲,等着吧你。 我双手都冒汗了,恼火地打字:你现在在哪? 季哲发过来一张照片,就是别墅区附近的大公园,最显眼的是中间大大的白色喷泉,我和唐眠遛弯的时候去过几次,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回复:哥,过来吧,我一直在等呢。今天天气好冷。 就会添乱! 我恨恨地把手机塞进兜里,看了眼还在浴室洗澡的唐眠,迅速披好大衣,戴上口罩帽子,匆匆往外走。 他洗澡特别讲究,还要用什么香薰精油之类的东西,最可笑的是还要敷臀膜脚膜保养屁股和脚丫,所以每次都要两个小时左右,这正方便了我。 刚要出门,我又折回去从衣柜里翻出条围巾。季海肯定不会戴这种东西的,他总是嫌弃带围巾丑,幼稚,配不上他这种酷酷的大帅哥。 ☆、窘迫 公园里很静谧,只有几个人推着孩子牵着狗在散步。我往上扯了扯口罩,左右转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等的季海。他穿了一身黑,果然没戴围巾。 我快步走过去,皱着眉头,隔着口罩语气有点凶巴巴:“季海,你来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万一我没时间呢。” 季海伸了个懒腰:“没有万一,你这不是来了。” 我把围巾丢过去:“立刻戴上,冻出个好歹我可不管你。” “呦还有小花图案,季哲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童心了。”季海拎起来围巾,放在脸上闻了闻,“一股子桃子味,恶心。”然后就丢到一旁不理不睬。 我无奈地坐在他旁边:“ 行了不戴就不戴吧……你今天找我干嘛,有事不能在手机上说。” 季海说:“你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个人影,我起码得看到真人吧,否则我还以为你被你那个小男朋友骗到缅甸了。毕竟听你描述就像是个骗子。” 我低下头,一点一点对折围巾:“为什么是骗子?” 季海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了啊,有钱,又年轻漂亮的omega,为什么会看上你?住在出租屋里,一个月几千块的beta小职员季哲?还总给你钱。人家凭什么不选择信息素契合的alpha?这不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些仙人跳的套路吗,下一步就要掏心掏肺了。” 我没有反驳,而是问:“你为什么放梁真珠鸽子?” 季海沉默片刻:“我没有故意放他鸽子,是真有事,我的时间要花在值得的事情上。而且我已经和他道过歉了。” 虽然是我弟,但从客观来看,我觉得季海在感情这方面真是个人渣。 我有些不可思议:“他原谅你了?” 季海没说话,我猜也能猜到,梁真珠那个傻小子肯定没怪他。他被保护的太好,即愚蠢可笑,又有着令我羡慕的天真赤诚和一条道走到黑的勇气。 我们两个都不再讲话,我看着一位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伸手去触摸喷泉的水,然后孩子笑着露出两颗小牙。 我想到了我的妈妈,她也是个beta,出生在贫民窟的筒子楼却长得很漂亮。她总是会温柔地叫我乖乖,抱着我,摸摸我的头。 季海应该也想到了他的妈妈吧,那个女人死的很惨,两个大货车相撞,和我爸一起被碾成了肉泥,连下葬的尸体都没有,棺材里装的是她的旧衣服。 一阵风吹过,季海朝我的头伸手,我下意识躲了一下,胳膊却不小心蹭到长椅旁边的扶手上,血痂应该被刮掉了,火辣辣的疼。 我没忍住叫出声:“啊……” 季海愣住了,把一片枯黄叶子从我头上摘下来,然后盯着我看:“哥,你怎么了?” 我的半条胳膊都在发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那条胳膊藏在身后:“没事儿,抽筋了。” 季海皱起眉,伸手去够我的左手,我拼命地躲:“你别闹了!我都说我没事儿!” “抽筋你躲什么,过来。”最后我还是没拧得过他,季海的手劲儿太大,他捏起我的手腕,轻轻地往上捋袖子,我面色苍白地看着。 一片刺目的红,深红的痂,痂脱落渗出的鲜红的血丝,露出的粉红的新肉。 季海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伤口:“季哲,怎么搞的。” 我往外抽手,又抽不出来:“我们养的猫挠的。它很不乖,总是咬人挠人,我习惯了。” 半晌,季海冷笑一声,甩开我的手,没想到他竟然一下子扯掉了我的口罩。 我呆呆地看着季海,下一秒就用手捂住脸,惊恐地低声喊:“别看!” 季海咬牙切齿地说:“脸上的巴掌印也是猫打得吗?” 我只觉得这些年一点点在季海面前垒筑起来的尊严在这一刻崩塌了。我不仅被别人打了,还被扇了巴掌,破了相。如果唐眠算是我男朋友的话,这就是家暴吧。 今天不该来的,不该心软来冒险见季海的。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靠在椅子上才勉强喘口气出来,然后闭上眼睛,放弃挣扎:“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哥,”我听到季海的声音在抖,几乎要哭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这种人渣?哥,为什么不和我说?” 听到他哭,我的泪刷一下就顺着眼角往下淌,我用另一条胳膊蒙住眼睛,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季海,我都是自作自受,你不用心疼我。” 冰冷的手指抚上了我脸上的伤口,季海说:“哥,你和他分手吧,分手好不好,难道你真的欠他钱吗?” 钱…… 和唐眠在一起快两年了,我确实攒下了不少东西和钱。我和他要奢饰品,要名牌要珠宝,一次也没戴过,都好好的保存在抽屉里,锁住,为的就是有一天卖二手能买个好价钱。 攒得这点钱,应该够我和季海的正常生活了,毕竟我还有工资,他的医疗费也能负担的起。 可是除去这些,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就只能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还是老破小的那种,或者继续租房子住。我总想着再忍一阵子,或许能攒够全款呢,否则我总是没安全感,害怕断供或者被房东赶出去。我自己怎么样都能活,可带着季海流浪吗?我做不到。 ☆、犯病 季海在哭,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想逃跑,季海怎么可能让我走,上前搂着我的腰,可这次不一样,我轻轻一推,他就摔坐在地上。 我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坐在地上的季海,他也抬头仰望着我,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泪水混杂着一股鲜红的鼻血往下淌,滴滴答答的,已经染透了他的前襟。 季海发病了,他却像是没察觉到似的,用手摸了一把,下半张脸都变成了红色。 “哥,我的头有点痛。”他像个孩子似的懵懂。 不应该啊,不是很久没发病了吗!医生不是说控制的很好,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吗! “小海,血,你又流血了……”我腿一软,半跪在冰凉的石板路上,膝盖被碎石子磕得生痛,却已经顾不上了,我抱起季海就打了120,手抖个不停。 “分手,”季海掀起一点眼皮,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季哲,如果这次我还活着,你就答应我和他分手。”说完这些话他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直接晕过去了。 我的眼泪不断地往外冒,白茫茫的一片,已经看不清季海的脸,大脑嗡嗡作响。无论是什么要求,只顾着一个劲点头答应。 上次季海犯这么严重的病还是在高三的时候,应该是学习压力太大,上晚自习的时候忽然晕过去了。当时我还在会所打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披上羽绒服就跑到医院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季海会死,差点也跟着晕过去。还好这小子命大,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应该是舍不得我,又回来陪我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季海被抬上去,我也踉跄着爬上救护车。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看着季海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胸前那片还在缓慢扩大的暗红,只觉得手脚冰凉。 去医院的路程很短,我却想了很多。 假如季海就这样死在我面前,我会怎么样。 在这苍茫天地之间,我会失去家,失去勇气,彻底成为孤身一人。 我听见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说,病人血小板极低,凝血功能障碍,鼻腔出血只是表象,要警惕内脏和颅内出血。 内脏出血,颅内出血,哦,就是五脏六腑和大脑里流血的意思吗。我不懂,但也知道发生这种情况会很可怕,甚至幻想了一下季海七窍流血的模样。 都是我害的,是我让他看到这幅不堪入目的模样,然后把他推倒的。 季海被送进急救室,冰冷的大门关上了,我就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铁椅子上等,只觉得从灵魂到□□都是极度疲惫的。 没夸张,就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看不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在季海生死不明的时候逼我!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憎恨,不知道是对吵闹的铃声还是对电话对面的那个人。 是他引诱我,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深渊,让我变得更脏,让季海看不起我。 反正从来没有这样烦过,打我的那一刻都没有这样恨。 铃声响了一会儿就停了,片刻后,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里显得很突兀。 我不接,就一直响,一直响。 有护士小姐来提醒我,先生,医院要保持安静。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哦好的,然后用尽全力,像崩溃似的把手机摔到光滑的地板上。屏幕瞬间黑了,手机壳四分五裂,哗啦啦散落一地,就像我的理智一样四散奔逃。 声音惊人的响,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窃窃私语,不知道我在发什么神经。护士小姐生气地瞪了我一眼,说再这样就要叫保安,然后转身离开了。 哈哈,这下手机不响了吧,我觉得格外轻松,就像是一根长久绑在我脖子上的锁链被我扯断了似的。 我一直没有勇气去扯断这根若隐若现的锁链,怕穷,怕被看不起,怕伤害别人的感情,怕这怕那,结果是季海帮我做出了选择。我感激他。 我这个无神论者再一次双手合十,边流泪边虔诚地祈祷。 请上天保佑季海吧,如果他还能平安无事,我保证再也不去做坏事,再也不敢耍小聪明走捷径,和他一起过安安稳稳的正常日子。 哪怕没有大餐吃也好,哪怕没有名牌穿也好,我会努力工作赚干净的钱……只要我们两个人都好好的,怎样都可以。 请上天保佑季海吧。 ☆、会死 幸运女神终于眷顾我一次,凌晨的时候,季海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被推到病房里观察。 我跟着推车一路走,季海还没醒,脸色苍白,连眼皮上的青蓝色血管都清晰可见。他的身上插着很多奇形怪状的管子,像被一根根扭曲的藤蔓缠绕包裹着。“死不了吧?不会再流血了吧?”我一遍又一遍问旁边戴口罩的护士小姐,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叮嘱病人要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我把椅子拖到床边,手肘撑在大腿上,用力抓了抓发胀的头。 病房里只有滴滴的声音,我俯身用手去摸摸季海冰凉的脸蛋。我弟弟已经长到这么大了,为了活下去,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小海,”我轻轻说,“你不要怕,哥哥一直都在等你呢。” 护士提醒我缴费,手机碎了,还好我有随身带着钱包的习惯。我小心翼翼地从钱包最里面的夹层取出来一张蓝色的卡,里面是给季海攒的治病的钱。 钱包里还有其它的卡,红色的是我们以后的生活费和季海的学费,银色的是攒的买房子的钱,或者留给季海创业用,他不是一直想闯一闯吗。一笔一笔我都算的正正好好,没敢乱花。 交完钱我继续回病房守着,累了就趴在病床的边缘小憩一会儿,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季海的心率正不正常,否则要叫医生的。 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就这样天色渐渐亮透。医院惨白的灯混着窗外灰白的天光,把病房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也显得季海的面孔更加苍白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离我而去。 我起身,想调暗一点灯光,却不知开关在哪。 正在我思考那一排按钮究竟哪个是调节灯光的时候,旁边的病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接着就是一阵更轻微的呼唤:“哥……” 我猛地转身看向季海,他的眼皮抖动了几下,像是在和什么做斗争似的,片刻之后,浓黑的睫毛一点一点掀开,露出茫然又涣散的瞳孔。 他扭了一点头,看着我,又像不认识我似的。那副模样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被他妈领着来我家,躲在她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强忍下心中的激动和无措,捋了捋他额角的碎发:“季海,你连你哥都不认识了。” 季海的嘴角干的厉害,他扯动了一下嘴角,干燥的皮就裂开了,看着就很痛。他说:“哥,我梦到你了。”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用棉签蘸着水给他擦嘴:“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他抬头仰望着天花板出神片刻,“梦到我走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在走。但是我好像知道目的地在哪里,那里是一团暖暖的光。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季海,你要走到光里,那里没有痛苦和悲伤,是只有快乐的地方。” “我很快就找到了白光的方向,”他边思索边用沙哑的声音给我讲:“我马上就要走进去了。” 是个很离奇的梦,我追问:“然后呢?” 他又笑了一下:“然后我就听到你的声音在身后叫我,大声骂我说季海,你给我滚回来,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弟弟。我就听你的话,缓缓往回退,一点一点,越来越冷……我就醒了。” “傻不傻,那是梦,都是假的。”我也笑了,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用吸管喂给他。 季海侧着头轻轻吮吸着温水,只露出一鼓一鼓的左颊,看着很乖的样子,我有多久没见过季海这么平和不带刺的模样了? “哥。”喝完水,他又叫了我一声。 “嗯,怎么了?” “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拿杯子的手稍微紧了紧,还是点点头:“记得。” 他黝黑的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我,语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答应吗。昨天我昏过去的太快,没听到,我想听你亲口说给我听。” 我无奈地叹口气:“我答应了啊。” 季海的眼睛更亮了,竟然不像一个病人。他努力撑起身子,似乎是想坐起来:“不是哄我的吧?如果是那样我可不会原谅。” 我给他塞了两个抱枕在身后:“不是,这次是真的。” “哥,我相信你,”季海看了我很久,又像神经病似的捂着嘴笑得发抖,一边笑一边咳嗽:“这种事情你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你。” 我心疼地去给他拍后背,埋冤道:“你哥分手你高兴什么,跟中彩票似的。” 他轻轻拿起我没受伤的那只手,抚在他脸上,然后用脸去蹭我的手心:“比中彩票还高兴呢。” ☆、发现 我站在龙溪湾十五栋的门口,最后一次仰望这栋我生活了一年零六个月的,带给我无尽欢愉,欲望,压抑,悲伤的漂亮房子,和房子里的漂亮omega。 不知道唐眠现在正在做什么,也许见到我会发狂,会眼睛发红的质问我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吧。 我想着可能会和他争吵,或者挨骂挨打,可无论如何,想在这段关系里违背承诺的是我,想抽身而退的也是我,人不能既要又要,我会好好道歉的。 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也放过季海,最好不要报复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不舍和留恋压下去,下定决心才往里走。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我走过漂亮的,种满鲜花的院子,穿过客厅,爬上楼梯,缓步越过走廊,遥遥看到那扇我曾出入过千千万万遍的白色欧式木门。 门没关的很严,还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能想象到唐眠在进去直接应该是处于一种匆忙的状态,连门都来不及关好吗。 我伸手想去推门,下意识透过缝隙往里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我僵在了原地。 唐眠正背对着我,上半身穿着我的衬衫,显得有些松垮,露出一双明晃晃的大白腿。 他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搂在怀里,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正在拥吻。男人搂得很紧,吻得也很用力,看的出唐眠很沉醉其中,不断发出轻声的嘤咛。 通过那头浅棕色的卷毛,我一眼就认出来亲唐眠的是许少霆,他的竹马,他答应过我不会再让出现在房子里的那个男人。 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呢,想了半天,发现用语言表达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有点可笑。 原来我消失不见没有什么代价,可能我只是个工具吧,工具不听话就可以被更好的更体面的工具换掉。 不对,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万一许少霆不是和我一样都是唐眠的情夫呢,万一他的的确确是唐眠的真爱呢。那么能被称之为工具的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是替代品,同时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 我像个小偷似的,永远在偷窥,毕竟我和唐眠的纠缠就是始于一场充满暴力和羞辱的偷窥。 alpha是很敏锐的生物。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许少霆却趁换气的功夫,抬头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完了!又被发现了! 我慌忙退后一步,想转身逃离,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动静。应该是不在乎吧,我透过门缝看到他朝我露出一个挑衅似的笑。 我苦笑了一下,鼻子发酸,没有进去打扰他们的雅兴,而是缓缓地坐在了门口靠边的位置,倚着墙抱着膝盖,自虐似的听着他们越来越过分的动静。 既然真相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说爱我?说那样的话,唐眠你真是世界上最坏最混蛋的人。 “唐眠,”许少霆像故意似的,边吻边问,“季哲呢?今天怎么不见他。”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暧昧声都停止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唐眠失去了兴致。 唐眠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和他所处的暧昧气氛很割裂:“在这种时候提他做什么。你也对他感兴趣吗?” “只是好奇嘛。”许少霆轻笑一声,“吃醋了我的眠眠?普通的beta可满足不了你吧。早就和你说过了,野狗都是养不熟的,想要的话就来联系我,我倒是很乐意帮忙。” 唐眠像幽怨似的:“你总是忙,我怎么好意思……” “你排第一位啊,眠眠。” 越听这些甜言蜜语,我越觉得自己可怜,妈的这两个人真不是东西!我还傻傻的幻想着唐眠和池斯林离婚以后我愿意接盘,没想到人家二婚都没考虑过我。早知道就听季海的了,早断早干净。 片刻后,那些声音又传来了。许少霆应该很持久,他们做了多久,我就听了多久。 一直等到房门被从里拉开。 唐眠看到了坐在门口的我,我也看到了满面潮红,全身都是吻痕的唐眠。 他当时的表情真的很精彩,青白交接。 有惊愕,有惶恐,有愤怒,有难堪,有不知所措,可唯独就是没有终于找到我的欣喜。 我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看向他,语气平静:“你们结束了吗,我等了很久,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兴致。” 我想保持着最后的体面,甚至还带着微笑。唐眠微微垂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咬着唇,似乎是想要解释:“季哲,我的发情期到了,可这个时候你不见了,我很难受……” ☆、离开 骗子,骗子!这段可笑感情里,骗子不是只有我一个。听他这样讲话,我简直是想吐出来。 忍着反胃的不适,我对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对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许少霆裸着上半身从房间里出来,露出健美的肌肉,嘴里还叼着根烟。以前唐眠不是讨厌我抽烟吗,还不允许我在房子里抽,到了许少霆这里倒是百无禁忌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眠,一只手扒着门框,吐出口白烟,懒散地说:“要说什么,我也听听。” 真是没有眼力见!对唐眠我还没有怎么样,看到许少霆这幅死模样,一股无名之火瞬间充斥了我的大脑,我提高了声音吵他吼:“我和唐眠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滚啊!” 许少霆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我,而是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挑了挑眉,继续吸烟。也是,像他们这样的人,我的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真正弱小的人,连愤怒都可以被当作生活的调味剂。 我们三个处于一种诡异的对峙状态,直到许少霆吸完最后一烟,他微微俯身,笑嘻嘻地把白气喷在我脸上:“脾气还挺大。好好,我碍着你的大事了,我走就是。”他竟然真的转身,回卧室穿衣服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我转身看向低着头的唐眠,他一直在无声的流泪,肩膀哭得上下耸动,手指攥着衬衫的角,衬衫变得皱巴巴的。 “唐眠,”我无心欣赏这场表演,直截了当:“我们分手吧。” 唐眠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想上前拉着我的胳膊。可这次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他的泪再心软了,我躲开他的手,满脸冷漠。 他睁大了眼睛,带着哭腔说:“季哲,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发情期,我控制不住,你又不在……少霆他只是,只是帮我……” 我用他讲过的话回敬:“怎么帮的,帮到床上去了。” “不是的……”他用力摇头,泪水滑落,“我对你是真的,和他不一样!他只是个alpha,你明白吗?omega在那种时候,需要alpha的信息素,这是生理需求,不代表感情。我爱的人是你,季哲,我只爱你!” “性和爱都能分得开,你是动物吗,唐眠。”我打断他的话,第一次把这样犀利的话用在他身上,“还是说只要是个人你都可以接受。” 卧室里传来一声轻笑,唐眠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狠狠剜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单薄的身子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你不要这样说我好不好,我好难过,”他的眼泪多到已经挂在睫毛上了:“你是不是还在那天我不小心打你的事情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急切地靠近我,指着自己的脸:“你打回来吧,我不会反抗的,只要你消气……” “不需要了,唐眠,我已经不生气了。我现在的需求很明确,我想分手,以后再也不见。”我的声音冷的可怕,“你是听不懂还是怎样。” 唐眠深吸一口气,满是泪痕的脸上重新漾起一个怨毒的笑容:“不要我了,那我的钱呢。季哲,没有我你算什么?你拿什么养你那个病秧子弟弟?拿什么付他的医药费?回到你那间狗窝一样的出租屋,继续被人看不起吗。” 一旦表演失去了作用,唐眠才真正露出獠牙。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可怜的小白兔,而是一只吞噬掉兔子之后,又披上它的皮伪装起来的毒蛇。 哪怕早就准备,我的心还是如此的酸涩痛苦。我曾主动把这些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同唐眠分享,想让他明白我的不容易,可转头来却成了他攻击我的武器。 我的声音很轻:“那是我的事。人怎么样都能活。” “吃惯了山珍海味,还能咽得下去粗茶淡饭吗?”唐眠的脸上泪痕点点,却不再哭了。 他冷笑一声,转而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一声比一声高昂:“你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不答应!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都是我唐眠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以为我会再一次因为被威胁而选择妥协,我捂着胳膊,笑了一下。 唐眠被我的笑搞得有点懵,警惕地问:“季哲,你怎么了?”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刚才录了视频,你想看看吗。” 我很清楚,唐眠和池斯林只是联姻,可未必不在乎体面和脸面。妻子和丈夫的好友搞到一起,还生下了一个奸生子,真是一件好大好大的丑闻啊。 唐眠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似乎被我气的不轻:“季哲,你是在威胁我吗,你以为我会怕?信不信我能让你走不出这栋房子。”然后试图向我靠近。 我心下一紧,这栋房子里确实有很多保镖,都是高高壮壮训练有素的alpha。说实在的此刻我也有点害怕,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逗撕破脸了总不能到此停下吧。 “那孩子呢,孩子你总在乎吧。”所以我逼着自己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池政一不是池斯林的孩子,他是你和许少霆偷情生的,对吧。” 唐眠呼吸一滞:“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血缘是斩不断的东西,唐眠。”我冷笑一声,重新掌握主动权:“如果池斯林知道养在家里的孩子是个奸生子会怎么样,会和你离婚吗?你们两家会决裂吗?” 我又指了指房间门,后面还有一个看热闹的王八蛋,“他呢,他会有什么好下场?可能池斯林会报复我吧,但是我不怕,能拖着你们两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下水也算值了。” 唐眠的眼神闪了闪,我以为他在害怕,害怕我把这件事捅到池斯林和池家那里去,害怕他和他心爱的许大情夫会遭到报复。 没想到唐眠这个疯子根本没听进去其它的话,他只记住了一句——血缘是斩不断的东西。孩子,季哲喜欢孩子,假如有个与他血脉相连孩子,到时候会不会……他是不是就逃不掉了。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留恋吗?你就这样抛弃我了……季哲。”唐眠眼神呆滞,轻声说,“原来那些诺言都是假的。”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他又要哭,我又要吼,这时候卧室门再次从里打开了。骚包男已经穿好了衣服,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还是深V的那种,露出一半结实饱满的胸肌。 怪不得能把唐眠迷得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和他偷情,长得确实很帅,身材也好,就像欧美的电影明星或者模特,和斯文稳重的池斯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 许少霆抱着胳膊冷漠地看向唐眠,只是说:“唐眠,闹够了就闭嘴,做事要过过脑子。” 闻言唐眠的瞳孔震了震,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捂着胸口痛苦地呼吸着。许少霆转头看着我,说:“滚吧,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许少霆会在此刻出面,也许是怕我真的和他鱼死网破吧。 我往外走,唐眠没有再说一句话。我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许少霆竟然也跟着我往外走,直到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噼里啪啦乱摔的巨响,还有人发疯一样的尖锐叫声。就像鬼片里演得那样恐怖,要是有邻居的话应该会以为这家杀人了。 许少霆很淡定地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又拿出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我有些警惕:“你为什么跟着我?” “自作多情,”许少霆哼笑一声,淡蓝色的眸子愉悦地眯起,“我也要走啊,在这里待太久,被人家正牌丈夫抓到多尴尬。” 我停下脚步,语气严肃:“许少霆,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他饶有兴致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继续说。 我认真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就像一根搅屎棍,还是非常看不出眼色的低情商搅屎棍。又臭又硬。” 许少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通过简单的接触,我发现他这个人开心的点和生气的点和别人不太一样,就是很奇怪。我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反正他们的心思我都理解不了。 我要继续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安安应该是刚睡醒,穿着可爱的小睡衣,拖着一个长耳朵的大大兔子玩偶,懵懂地看着我们。那只兔子叫兔子先生,是我买给他的礼物,很大很柔软,安安非常喜欢,连睡觉都要抱着不撒手。 他奶声奶气地叫唤,张开胳膊:“粑粑,抱抱。” 许少霆上前一步把孩子抱在怀里,亲了一口:“乖儿子,想你爹了?” 我收回下意识伸出的手,有些难堪。人家亲爹在这里呢,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要说闹了一通,现在有什么留恋的,应该就是这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吧。 安安看起来并不太亲近这个生物学上的爹,一直在他怀里乱扑腾,伸手想要够我。 许少霆啧了一声,想把孩子丢给我:“他要你抱。” “不用了,”我没有接过,匆匆和他擦肩而过,“反正以后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话说的很决绝,泪却止不住地流。 “宝贝儿,看看这个人矫不矫情?又不是他的种,还真入戏了。”身后的许少霆用轻松的语气逗着安安,调侃的对象却是我。 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孩子哇一声大哭起来,随着门渐渐关紧,安安的哭声也越来越弱,就像是我出现了幻觉。 ☆、解脱 我走出去,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偶尔还有小鸟的叫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无比轻松。 一切黏在我身上的东西似乎都被初春的风吹散了,也许我的人生也刚刚迎来春天。 还没有完全康复的季海非得要跟过来,在外面等着我。我当然不同意,他就要拔自己的管子,我给他插好,他气鼓鼓地说,季哲,你不让我去我就趁你睡着了再拔。 我只能给他穿得厚厚的,戴着口罩帽子围巾,只露出一双不满的眼睛,这次他没有反抗,接受了我的安排。 他一看到我的身影,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高大的身躯被包裹得像个球,再加上身体虚弱,走起来有点滑稽。 季海拉着我的胳膊上下检查,连后脑勺都没放过。透过口罩,他的声音有点闷:“这次没挨打吧?没受伤吧?” 我摇摇头,轻轻地抱住他:“季海,都解决了,我们回家吧。” 季海身体一僵,然后嗯了一声。 我不想看,可余光还是注意到了。别墅二楼主卧的位置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人影,离窗台很近很近,就像是紧紧贴在玻璃上一样。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感觉他的视线是黏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的。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 那股心慌的感觉又来了,我拉着季海,匆匆逃离,如芒在背。 回到家,我环顾了一圈,有点不舍,但还是对季海说:“季海,我们以后不能住在这里了。” 这里很大很干净,离季海学校和医院都近,周围的环境也安静,可随之而来的就是高昂的租金,仅凭借一个月八九千块的我是负担不起的。 而且……这里是唐眠让人找的,既然分手,那就干脆躲远一点,不要让他知道我的住址,我怕他想不开找人报复我。 作者(大气书屋)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DAQISW点COM 季海点头表示理解,乖乖地和我一起收拾行李:“什么时候搬走,哥。” “很快,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我笑了一下,从屋子的角落里拉出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都是一个摞着一个的奢饰品盒子。 我打开一个红色丝绒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一颗闪耀硕大的蓝色帕拉伊巴,在季海面前晃了晃:“漂亮吗,季海。” 季海却不屑一顾:“哥,你真俗气。” 唐眠外公家就是做珠宝生意的,还是很大很有名的那种,所以他也会送我一些珠宝。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东西!巴西产的,特别特别贵呢! 我对他的扫兴有点不满,小心翼翼地把宝石重新放回去欣赏:“明天就摸不到啦,今天我要多看看……” 因为我已经联系好买家了,明天这些东西就要给人家送过去。没事的,我不觉得可惜,毕竟像我一个上班族,也根本没有佩戴这种饰品的场合,而且太夸张了,我戴出去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假的。 季海侧头看了我一眼,又抿着嘴继续收拾他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些换洗衣物,牙缸牙刷,还有两台电脑和许多的充电线,用一个稍大的背包就能装好。 我把项链丢回盒子,扣上。 “算了,不想了。都是钱。”我拍拍手站起来,格外兴奋,“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就有流动资金了!” “哥……其实不卖也可以的,我不是说我现在能挣钱吗。”季海小声说。 “你病还没好利索,不允许再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凑过去揉乱他的头:“小海,其实我不喜欢这些东西,真的。健康和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季海低着头不再搭理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到他黑发中间的发旋,还有几根像他本人一样倔强的毛翘起来。 我找的新房子在一个旧小区里,据说还是九十年代建成的。这里车水马龙,还经常有大爷在楼下下象棋,有点吵。 房子整体大概五十多平方,两室一厅,够两个人住了,起码比最开始我和季海要挤同一张床要好。这里离季海的学校和我的公司都远,通勤要一个多小时。唯二的优点是便宜和离医院近,而且房东老太太看着挺和善。 “这里可以放你的书桌,虽然对着墙,但采光还行。”我把行李拖进客厅,朝季海比划,“我睡外面这间大的,你睡小的。” 季海撇撇嘴,把书包往旧沙发上一放:“凭什么你睡大的?” 我不乐意了,轻轻踢了他一下:“就凭我年纪大是你哥,而且行李比你多。弟啊,睡小的多好啊,有安全感。” 季海还是乖乖去布置自己的小房间了,这个叛逆的小混蛋就是想和我吵两句解解闷,真是贱的。 晚上为了庆祝新生活开始,我煮了两碗面,很奢侈地放了好多个大虾和鹌鹑蛋,洒上香喷喷的香油,葱花和芝麻碎。 我和季海都吃得很香,大病初愈的胃口似乎格外好,他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还把锅里最后一碗抢走了。 透过面汤蒸腾的雾气,我只是隐约能看到季海正在索面条。 能这样就好,平平淡淡的,吃得饱,穿得暖,人平安。 ☆、阴谋 请的假还没过完,我就提前回去上班了,想着能少扣一天工资是一天的,毕竟这已经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而且再有几天就是过年了。 我骑着小电驴,顶着一月中旬还有点冰冷的风英勇前行,防风罩就像是我的骑士披风,随着风呼呼作响。 因为太远,还不能直接骑着电动车去,我要把车停在地铁站入口附近去赶地铁,换乘两次,八点半打卡往往六点多就要起床了。 一阵大风刮来,我的刘海翻飞,扬起来的沙子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有点心疼季海,他的学校同样远,现在应该和我一样在路上奔波吧。 我提出等他病情稳定下来办住宿好不好,不要这样子折腾,结果被他一口否决了。 我走进公司匆匆打卡,然后倒了杯咖啡提神,就坐到工位上开始工作。因为年关的工作量会很大,再加上我们这个部门分工比较模糊,总有一些琐碎的事情要处理。 敲着键盘,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和那些同事的确是点头之交没错,但以前见到还会打个招呼,或者能够偶尔凑到一起说点无关紧要的小话。 为什么现在没人理我呢? 老王那人比较刻薄我能理解,但是另一个叫陈为正的主管一向待人和颜悦色,平时对我也算是不错,可现在他也变得很奇怪,总是推给我一些本不该我处理的工作。 本来就忙,一忙活又多就难免出错,或者我已经改了很多次,觉得没什么可以再完善的了,陈为正还是会给我发回来。 陈为正坐在办公室,喝了一口茶水,呸呸两声又把茶叶吐回杯子里。我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就站在他身后等,等半天他还在喝那个破茶叶,我只能忍着火又叫了一遍陈主管。 作者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大气书屋(DAQISW.COM) “哎呦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啊等久了吧。”陈为正像刚发现我进来似的,转过转椅,接过我写的东西简单瞟了一眼,又开始喝茶。 “小季啊,你的努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他把文件往桌子上啪嗒一放,语重心长地说:“但年轻人不要太浮躁,太过好高骛远。以你的学历和能力完成这些小事应该轻而易举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水平啊……拿回去再改改吧,上面有点急,最好今天就能交上。” 我回到工位上,气得头都发晕。 这不就是故意找茬吗?!咋滴了我挖他家祖坟了?! 心里骂手上还得干活儿啊,下班之前肯定弄不完要加班,我只能给季海发了消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让他吃完饭早点休息别熬夜,身体还在康复中。 我点了个汉堡王的汉堡,一边啃一边检查数据。 老王路过,看了看周围的员工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人注意这里。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季啊,做事细致一点,快过年了事也多,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我叼着汉堡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话,但回头看时老王已经慢悠悠地溜达走了。 本周五下午,行政部忙成一团,公司在筹备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所有部门都在连轴转。因为人手不够,我被派去协助财务部处理参会嘉宾的差旅报销。 他大爷的一个行政部的员工要去干财务的活儿,怎么听怎么可笑。 但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几个同事被派去了别的部门帮忙,我光有一腔怒火也没处撒,总不能搞特殊吧。似乎我们行政部的都不是人而是一块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人手不够就多招几个人啊!堂堂池大少爷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吗?!铁公鸡成精了吧。 陈为正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能者多劳,都是公司的人,不分你我。下次有涨工资升职的好事优先想着你们几个。” 我懒得吃这种大饼,没搭理他,冷漠地抱着一沓票据,冷漠地坐电梯上十五楼的财务部,颇有一种冷脸洗内裤的感觉。 财务部的主管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叫张芸莉的,薄薄的嘴唇看着就很不好惹。 我听说过她的大名,据说是英国留学回来的精英,从总部调过来的,平时习惯了用鼻孔看人,似乎还和领导有点沾亲带故的?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她盯着电脑,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我:“季哲是吧,把这些嘉宾的机票和酒店发票核对一下录入系统。今天下班前必须弄完,明天峰会就要开始了。” 我偷偷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又看了看厚成抽纸的票据,小声试探着说:“张姐,我对财务的工作不太熟,我尽量吧。” “什么叫尽量吧,”张芸莉瞟了我一眼,眉头拧起,有一个川字纹。她说:“是必须做好。” ☆、惶恐 没办法,我只能坐下一张张核对。 内容大概就是,机票姓名是否与嘉宾名单一致,日期是否在会议期间内,金额是否在标准内,酒店发票要有盖章,房费明细要对得上……挺没意思的活儿,但说实话并不难。 我做了那么久行政,经手过不少报销,流程熟得很,对我来说小case啦。 只是今天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可能是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唐眠变成鬼,一直在追我索命,没睡好所以劳累过度了吧。 几个小时过去,我已经审核一大半了。 张芸莉忽然招手让我过去:“季哲,你去给我倒杯热水吧。” 我老实地拿起她的杯子去接水,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发现财政部的确比我们的人员复杂,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张姐,水。”我把热水递给张芸莉,她罕见地对我和颜悦色了一下:“还差多少?” “还有三十多张,很快就能审完。” 张芸莉点点头:“去吧。”然后又开始埋头工作。 我重新坐下继续审发票,一张五星级酒店的发票,金额九千八,入住人叫孙明扬。 我在嘉宾名单里找到这个名字,日期是会议前一天到会议结束后一天,发票右下角盖着酒店公章。 说实话我们公司的待遇不错,差旅费水平很高。部门总监级别住宿标准每日是两千,孙明扬是特邀专家,级别更高,这个金额应该没问题。 下班之前,我竟然紧锣密鼓地把所有发票都审完了!我真棒! 张芸莉似乎还算满意,摆摆手让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有一家蛋糕店,应该是新蒸了蛋糕,发出喷香喷香的甜味。我馋得流口水,站在玻璃柜前看了会儿,最后想到季海不爱吃甜的,就没有买。 季海今天难得没做土豆,做的是酸汤肥牛,我最喜欢吃的菜之一。他把围裙解开,端菜上桌:“看你最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补补吧。” 我开始埋头苦吃,季海倒是细嚼慢咽,我们俩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DAQISW.COM 我问他:“最近和梁真珠发展的怎么样啦?他有没有和你分享一下生活。” “就那样吧。”季海夹了一筷子豆芽,“他还是一直给我发消息,一天几百条信息,烦人的很。” “有那么多事和你分享是好事啊,说明人家重视你。”我十分八卦地问:“他每天都说些什么啊?” “就是出去玩之类的吧,他前天刚和他妈去泡温泉,那个地点离市中心老远,就是环境很好。”季海嚼嚼豆芽,想了想:“他和我吐槽那天住的五星级酒店里竟然有蚂蚁会爬到食物上,还写信投诉了。哥,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去吧,据说泡温泉对身体好呢……” 我愣了一下:“曼恩温泉度假酒店?” 季海点点头:“嗯,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在京郊附近。” 我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查了一下,不是连锁店,仅此一家。 孙明扬住的酒店也是这个名字。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次的行业峰会会场在国际会展中心,最市中心的位置。想要从曼恩打车到会场,要整整两个半小时,如果不堵车的话。 第二天的峰会在早上八点,这就意味着如果住在曼恩的孙明扬想作为特邀嘉宾发言,要在凌晨四点左右起床收拾,五点之前出发。 我靠…… 邀请的专家,会把住宿安排在离会场那么远的地方吗?是他疯了还是公司疯了? 不管他们疯没疯吧,反正我现在要吓成狗了。 我敢确定,如果这个孙明扬没有什么类似于早起等特殊癖好的话,那这就是一张假发票。还是通过我手交上去的假发票,数额近万元。 他妈的哪里来的假发票!谁要害我?还是谁太蠢了不小心搞错了,东窗事发我肯定逃不了责任的。 周末这两天我过的提心吊胆,魂不守舍,切菜的时候还把手给切下来一块肉。我望着菜板上晕染开的血迹出神,还是季海惊叫一声,拉着我强行给我包扎好。 “我真服了。”他一边细致地用碘伏给我的手指消毒,一边埋冤:“季哲你都多大的人了,切个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把手切成这样……” 是啊,我都多大的人了,这点破事儿都搞不清楚做不好,还总是自诩聪明机智呢。 可我不敢轻举妄动,想先观察看看,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是我多心了呢,万一没人注意到,或者孙明扬就是喜欢泡温泉也说不定。 周一我还是给自己收拾好,站在镜子前揉了揉脸,整整领口,给自己加油打气。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已经不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了,遇到问题只能躲在父母的身后。我没有父母了,也没有人能为我兜底,所以再艰难的时刻都要强迫自己去面对。 这个社会对我这种边角料的小人物就是如此残酷啊。只要犯一点点错,就会使人殚精竭虑,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发疯 周一这一整天我都在提心吊胆,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同事们,都很正常的样子,也悄悄放下点心来。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陈为正叫我过去说是有话讲。 差点以为自己运气好逃过去了,唉。 我脚步虚浮地走进他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满脸严肃的陈为正,另一个是抱着胳膊神情不耐的张芸莉,气氛很沉重。 “坐吧。”陈为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依言坐下,手指悄悄捏着扶手,手心都是汗。 张芸莉开门见山:“季哲,周五你审核的峰会差旅报销里有一张发票有问题。孙明扬专家的住宿费你审核通过了,金额九千八对吧?” 我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内心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应该是认命了。 我点点头,说:“是,我按流程核对过嘉宾名单,名字对得上。” “名字是对得上,”张芸莉冷笑一声,“但孙明扬专家根本没住那家酒店。他按照统一安排住在会展中心酒店,这张发票是假的。” 我脸色一白,刚要开口辩解,一旁的陈为正自然地接下了话碴:“小季啊,我知道最近的年轻人心浮气躁,总有不少人想趁公司忙的时候搞一些旁门左道挣点外快……可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叹了口气,“我对你感到失望。” 张芸莉点点头:“最近这种事层出不穷,上面特意交代要严肃处理,算你倒霉,故意撞到枪口上。按公司规定,审核人未能识别虚假票据,导致公司财产面临损失,属于严重违规失职行为。或者……”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就像陈主管说的,某些人心术不正也未可知。”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干这种事!你们可以去查监控!”我情绪很激动,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凭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 陈为正叹了口气:“小季你别开玩笑了,前两天不是刚在群里发了通知,行政部和财务部的监控去报修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轻易怀疑到你身上呢?”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大气书屋,地址:DAQISW.COM “既然都解决不了问题,”我咬着牙:“那就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吧。” “报警?呵呵……”张芸莉冷冷地说:“公司声誉的问题先放在一边,就算监控完好,报了警,又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你审发票认真了?假如那张发票是别人放进去的,又没人逼你通过审核,自己工作不认真出了问题,还推三阻四的找借口。你这个人态度很有问题!”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变戏法似的让我整个人头脑混乱,完全抓不住反驳的思路。 我缓慢地退后,直到重新跌坐回椅子上,艰涩问道:“公司想怎么处理呢。” 俩人对视一眼,陈为正脸上又挂上那种虚伪的笑容:“第一按严重失职论处,通报全公司,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这个污点会写进你的离职证明。损失你赔,而且这种原因开除是没有经济补偿的,法律规定,能理解吧?当然还有另一种更佳的选择……” “公司念在你是老员工,平时表现尚可,张经理和我愿意帮你争取一个机会。” 他让我过去,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我:“你可以主动申请离职,公司对外会说你是因个人原因辞职,给你一份干净的离职证明,那九千八百块钱公司也不追究了,额外会给你2n的工资补偿。” 2n,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左右,平均每个月8000块,补偿款大概是八万元。 用八万块钱,就能买走我五年的青春,我的清白,我的前途和命运,还试图让我笑脸相迎,感恩戴德。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就像施舍一样,就像在说,看,你要不要赔钱,是否能体面地从公司离开,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我翻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陈为正笑得很恶心的脸,问了最后一遍:“铁了心让我走,是吧?” 陈为正耸耸肩:“这事可和我没关系,你别记恨我。” 那他妈的还忍鸡毛!!! 我冷笑一声,快步起身上前,端起桌子上已经冷掉的茶水,一股脑地泼在陈为正的脸上。 陈为正被浇个透心凉,头发衣服上都沾着茶叶。因为过于震惊,他整个人都僵直得像商场橱窗里的塑料模特,一动不动。 趁他和张芸莉还没反应过来,我用合同卷成筒,指着陈为正破口大骂:“王八蛋……平常看你人模狗样的,现在连人都懒得装了是吧!你以为我忍着是怕你啊?” “你他妈的自己怎么爬上来的不知道?狗东西,员工私底下都传开了,陪五十多岁的老alpha睡觉换来的办公室坐得舒服吧!啊?” 张芸莉率先回神,她尖叫一声,刚想开口就被我打断了:“你他妈的也别叫,忘不了你!还精英,海龟,拿爸妈的钱去国外上了个野鸡大学,回来一圈就成稀缺人才了是吧?” “不就是和领导沾亲带故的,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你怎么那么能装?麻袋都没有你能装!” “老子他妈的不伺候了,傻逼领导,傻逼同事,傻逼陈为正,傻逼张芸莉,傻逼池斯林!一群傻逼下地狱去吧!这破公司早晚得黄!”我双眼赤红,狠狠踹了一脚转椅。 可怜的黑色的转椅往外滑出了好几米,哐当一声巨响撞在了办公桌上,皮革刮掉一大片。 啊……爽!发疯果然爽爆了! 当你和一群人围着圆桌玩游戏的时候,发现所有规则都只针对你一个人,那就掀桌子吧,谁也别想平平静静地玩下去了。 这股怒火我忍了数年,对别人的,对自己的,甚至是对命运,对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和世界,正好借此发泄出来。 我剧烈喘息了几下,往上撸了把被汗水浸透的刘海,恶狠狠瞪了吓得呆若木鸡的二人一眼,把外套搭在肩头,转身潇洒离去。 我是怕开除才忍气吞声,现在既然结局注定……那么也就无所顾忌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呢? 开玩笑,从上学的时候我季哲就不是什么好鸟。我不表现得不好惹一些,人家就会欺负我和季海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儿。 他们这种自诩体面人的人,在云端生活惯了,是没见过市井小民撒泼打滚的手段的。 ☆、陈荣 二十七岁失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打击,尤其是对于带着一个小拖油瓶的我,这份打击要算成double。 毕竟二十七岁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竞争不过刚毕业的年轻人,而且我也没有掌握什么有价值的不可替代的技术,既然是要招人为什么不要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而要我呢? 那天晚上我办好离职手续,抱着一个大纸箱子,是前公司给每一个离职的员工都会发的,里面装着我的所有办公用品。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纸箱子放在地上,自己也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看着行人来来往往地走。夜晚的首都无比繁华,高楼大厦亮起了闪烁的灯光,鳞次栉比,灯火辉煌。每一栋楼被窗户分割成成百上千的小格子,每一扇窗后面坐着一个带着梦想,抑或是承载着压力来大城市奋斗的人。 路人行色匆忙,没人会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我。 我茫然地吐出一口烟,抬头看着烟雾随着风渐渐飘散,忽然觉得无比孤独。说实在的,我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这里并没有带给我一些美好的回忆。 反而是我和季海从小生活成长的那个偏远小县城让我怀念和向往。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可能在我老的时候,我想去生我养我的地方度过最后的日子。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壁纸是一张儿童画,用蜡笔画的两颗Q版土豆人,大的抱着小的,看上去有点像抽象的梗图。 但是并不是网图,这幅画是小时候的季海画的,可能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吧,其实他还挺有才华的。 季海发来消息:哥,很晚了,还不回来?又要加班吗? 我笑了一下,忽然鼻子一酸,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没出息地放任泪水模糊视线,只能一点一点打字:季海,哥失业了,要变成无业游民了。 过了几分钟,季海回复:哥,回来吧,我等你吃饭。 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手机屏幕上,就像一个个发光的小水谭。万家灯火,竟然也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所以没有人能理解我对季海的执着,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存在对我的意义。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吸一口气,并不觉得绝望。反而觉得轻松,当下想对着天长吼一声,但是怕路人把我当成精神病所以算了。 我叼着烟,抱着箱子哼着小曲儿,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回到家,季海一句都没多问,他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我,忽然说:“没关系的。” 我正在往嘴里狂塞米饭泄愤,两颊鼓鼓囊囊的。闻言我呆呆地抬头,含糊不清地问:“你嗦甚么。” 季海指了指自己,用一种很沧桑的语气说:“哥,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啊。” 我差点把饭喷出来:“去你大爷的吧季海,我才二十七,不是七十七。” 季海笑得很开心,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可能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吧。 我觉得我有和他科普的必要:“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随手关灯,节约用水,做地球的守卫者,最重要的是守护你哥的钱包,听到没有?” 季海敷衍地嗯嗯哦哦了两声。 我在家待了几天,觉得不上班无聊的要长毛了,每天看着季海上学放学,有爱好有社交,内心竟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羡慕,落寞,或许还有点儿对他正值大好青春的嫉妒。以前渴望过上做咸鱼的日子,当自己真成了咸鱼反而惴惴不安,就像总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我一样,我只能不停地往前走才心安。 不知道还能找个什么工作,快过年了单位还会招人吗。 我在某个招聘软件上找了半天,有的离家太远,有的工资太低,有的专业不对口或者人家挑剔我的年龄不合适……总之钱多事少离家近最多只能占一个。 晚上我快睡了,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季哲,你失业了。 我皱起眉,在大脑里回忆半天也不记得这串号码是谁。知道我的名字和电话号,还知道我丢了工作,这很奇怪。 于是我选择回复:你是谁啊? 几秒后对方回复:贵人多忘事啊,季哲。我是陈荣。 我对这个名字带着生理性厌恶,但还是决定看看他要做什么:……什么事? 这次过的时间长了一点:凌硕那种大庙本来也不是你这种人能待下去的,我劝你早点认清自己。我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公司,营收不错,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把。 我冷笑一声,打字过去:陈荣,你是不是被车撞脑子坏掉了? 陈荣没搭理我的恶言恶语,只是自顾自地发来消息:做老板嘛,都有那方面的需求。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我这种白手起家的很更懂得生活不易,懂得疼人……更何况咱俩都是beta,我不会用信息素压迫你,也会给你很多很多钱。怎么样,考虑一下? 我差点被他的震撼发言吓得把手机掉到地上。 这王八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包养我吗? 而且这种语气还怪暧昧的,别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为我着想呢。 ☆、没脸 我稳下心神,带着让他难堪的心思回复:那姚容呢?你们怎么搞到一起的。 陈荣立刻不要脸地表态:是他死皮赖脸贴上来的,我并没有多喜欢他。季哲,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保证和姚容断干净,一心一意对你好。 然后他竟然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当情人,男朋友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商量,表现得好可以带你去领证,见我爸妈。没人知道你以前的事,我也可以假装忘掉…… 等等等等,怎么莫名其妙要拉着我去领证见家长了?谁管你忘不忘的?我的事和你陈荣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是我什么人一样。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这家伙大半夜的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我回复:陈荣,你他妈是不是贱?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过了半晌他才发来消息: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季哲,从很多年前就不在乎了。那时候你就像一只花蝴蝶似的左右逢源,没有用正眼看过我,你凭什么? 靠,挣了点来路不明的脏钱,还真以为自己是莫欺少年穷爽文剧本里的大男主呢?! 我气得胸闷,回复:所以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为了和我显摆你现在过的多好,故意恶心人,来报复我当年瞧不起你是吗?我告诉你,陈荣,别说你开一家公司,就算你开十家,一百家,我还是瞧不起你!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然后我就把他拉黑了。 我听到陈荣的名字都犯恶心,更别说陪他睡了。其次我好不容易才金盆洗手,怎么可能真又去干陪笑卖身的活儿。 而且季海在医院里抢救的时候,我和上天做了交易,以后一定堂堂正正做人,不耍小聪明不走捷径。上天把季海还回来了,我也应该信守承诺才对。 真是世道不公。就像陈荣这种心理变态都能自己开公司挣到钱,凭什么啊,也没见他哪个方面比我强啊。 在十八岁到二十七岁这几年里,我一直周旋于各种形形色色的有钱人之间,虽然是自己的选择,可其中滋味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现在我年纪大了,没有多余的精力陪上层社会的人士们玩假装遇到爱情的游戏了,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总之不论他出于什么心思和目的,一句话,恕不招待。 我瘫坐在沙发上,季海放学回家,顺便给我带了炸串。 季海脱下外套,朝我走过来:“干嘛呢,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想做咸鱼了,”我哭丧着脸,咬了一口酥脆的炸串:“想找个工作,又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我手里还有一些钱,不挥霍奢靡,季海不再犯病的情况下足够应付很长的时间。所以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在家待着,会让人焦虑与社会脱节。 季海眼神飘忽,过了半晌像是下定决心才说出这些话:“哥,我觉得做什么工作都不重要,就是你别再像以前那样就好……”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斜睨了他一眼,故作轻松道:“你是我妈还是我爸啊?小玩意年纪不大,还总是教育你哥……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吧。”然后我就低下头继续吃炸串,有点委屈,不想讲话了。 因为我不想让他提以前的事,毕竟这些话从我弟嘴里说出来会让我更加难堪,更何况我已经做了决断,不再做那种事了。 难道季海不信我吗? 季海察觉我不开心了,讪笑两声道:“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你学历高,长得也好,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都是你看不上他们罢了。”他凑过来,也用叉子插起一根狼牙土豆送进嘴里,开玩笑说:“炸土豆炸得好也是本事呢。” 我看了看手里的炸串袋袋,眼睛一亮:“哎呀季海,我们去摆摊卖炸串吧。卖剩下的还能带回来给你吃,你那么喜欢。” 而且自己当老板,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挣多挣少无所谓,主要是没有恶心的上司和勾心斗角的同事。 季海被我的脑回路搞懵了,但很快露出一口白牙:“好啊哥,我支持你。” 在我弟的盲目鼓励下,我网购了车车,买了材料,在家跟着教程做了几次先让季海试吃。 季海毫无防备地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嚼嚼的可就是不见他咽下去。在我的死亡凝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竖起大拇指:“好吃……” 演的真假!脸都憋红了还装淡定。 我面无表情地把筷子丢到桌子上:“说实话吧,我不揍你就是了。” “呸,呸呸!”季海也不笑了,立刻抽出张纸把东西吐在上面,一脸嫌弃:“季哲,你炸的豆泡像麻辣鞋垫,又辣又硌牙。” 难吃就算了,竟然到这种程度吗?我有点怀疑,也尝了一点。 呕,季海说的果然没错。辣椒放太多了,我感觉我的舌头又麻又疼,唾液不断地分泌出来。 我被吞迫咽了下口水,看着嘴边一圈儿被辣得发红的,一直在灌水的季海,顿时有点挫败。 此时此刻我竟然又想到了贱人陈荣,明明都是beta,人家再贱,客观来讲也算混得风生水起,逆天改命了。 可我怎么就连炸串串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呢。 ☆、炸串 季海上学的时候,我就在家研究炸串,炸了一遍又一遍串串,手指侧面被油溅出好几处红痕。 季海心疼地说让我换个事做吧,我坚定地拒绝了。什么事情都怕坚持,反正书上是这样说的,坚持就能成功。 我开始强迫季海吃串串,中饭和晚饭都是串串。我看着他从一言难尽的表情渐渐变得平静,到最后还会把盘子里的串都吃干净,我就知道我成功了。 作者(大气书屋)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DAQISW.COM 我考察了一番,发现学校附近像我这样的小摊贩会更多。但是现在孩子们已经都放寒假了,客流量减少,于是我就打算先在家附近试试看。 因为我属于是无证经营的小摊贩,要躲避城管,到时候跑回家还方便。 今天天气不算冷,楼下人还挺多,可惜都是老头老太太,喜欢吃炸串的人不多,偶尔有的小朋友会被吸引,然后拉着家长来付钱。 我戴着手套和透明塑料口罩,认真地把几根淀粉肠和鸡排放在油里面,金色的油立刻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捞出刷酱,装袋,找零。 串串卖相很好,隔壁的小孩儿都快被馋哭了。 下一名顾客是个红脸小胖子,看着上三四年级的模样,长得圆滚滚的,硬拉着他的爷爷过来的。 这小孩儿太馋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淀粉肠,然后烫的把淀粉肠在两腮之间倒腾,像在嘴里炒菜。 我听见他说:“爷爷,我今天不想上补习班。” 旁边身型佝偻的老头拉着他的手,边走边叨咕:“不行哦,娃娃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出息嘛,爷爷就不识字……” “爷爷那我还要吃冰糖葫芦!买了我才去上课。” 我抱着胳膊,靠在车内的铁柜旁边,看着这对爷孙离去的背影,越走越远。 真好啊,亲人…… 我喜欢小孩儿,说实在的,和我同龄的人很不理解我的想法。他们大多都处于很大的压力之下,有的会觉得孩子烦人,有的说孩子费钱,养不起呀。 但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孩子们天生就带着一股灵气,能多和鲜活的生命打交道,仿佛我也能重返青春和纯洁。 而且我似乎对“家庭”这个名词有执念,多个孩子就多个亲人,多个羁绊。等我老了还能给我养老,不至于到养老院被护工打。 要是我以后结婚了,omega愿意的话,就多要几个小孩吧。我的小孩儿肯定漂亮又聪明,整天围着我叫爸爸爸爸爸爸,叫季海叔叔叔叔叔叔。多热闹呀,房子就不会冷冰冰的那样可怕了。 天色渐渐黑了,也冷起来。串串卖出去一部分,可惜没有卖完。 除了小孩以外,来买炸串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成年人,炸串还没做好呢他们就红着脸问我帅哥多买炸串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我都加了,无关风月,只是怕万一人家翻脸不给钱我就要赔本了。 加的人太多,我聪明的脑袋忽然灵光一闪,给他们拉了个大群,群名就叫“小季炸串1号福利群”。我告诉他们要想吃炸串可以在群里提前接龙预定,时不时发个几块钱的红包,或者是发点打折福利。 但幸运的是一天都没有城管来查,我都做好收拾东西跑路的准备了。太没挑战性。 五点五十多了,我看着从远处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朝我走来,在昏黄路灯下泛起金色的光晕。 我眯起眼睛看,影子朝我挥手,我也笑着朝他挥挥手。我知道是季海,他放学了,发消息说要来找我。 影子越走越近,季海在我面前站定,俯下一点身子看着我,黑亮亮的眸子被我的倒影占满了,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 “哥,冷不冷?好辛苦啊。”他用调侃的语气讲,顺势拉了拉我脖颈上的围巾。手指尖在我的颈侧肌肤上滑过,有点冰冰的,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冷……我穿很多。但你的手指很凉。”我躲开他冰凉的手指,弯腰从推车底部取出来一个小折叠凳,递给他:“顾客先生,请坐吧。” “好的,季老板。”他把书包放在车座上,然后拉开小凳子坐下:“今天生意怎么样。” 我把剩下的炸串一股脑都倒进油里,背对着他劳作:“一般般吧,和我想的差不多。剩下的串串就便宜你了。” 当我把一盘炸串做好回头的时候,一个扭扭棒小狗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我面前。季海拎着小狗的尾巴在我眼前晃了晃,笑得见牙不见眼:“哥。” “什么啊……”我愣了一下,也笑着接过小狗,捧在手心看了看。 季海的技术比起以前进步许多,小狗的眼睛黑黑的,尾巴蓬松,最可爱的是左边的眉毛微微挑起,就像他一样有点傲娇。 很可爱。 “这是你吗?你把你自己送给我啦?”我捏了捏小狗的尾巴,开玩笑似的说。 “季哲!你在胡说什么啊?上水课无聊,随便做的而已……你才是狗呢!”季海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他羞耻地扭过头去,咬着牙说:“不喜欢就还给我!” 他伸手要抢回去,我躲开笑得开怀。 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想一定是很生气很羞愤吧?有时候逗季海就像逗小孩儿似的有意思。 我把小狗绑在了手机底部做手机链,以后季海不在的时候,就让这只小狗陪着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吧。 小狗小狗,季哲会带着你们过好日子的。 我想我会很开心。 ☆、鬼魅卖了半个月的炸串,我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有了一些固定的回头客,挣了一点钱,也被城管撵着追了几次。 有天晚上在卖串串,竟然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肖。他玩着手机走到摊位前,随口要了一些炸串,明显是没事认出我来。 其实这也正常,天气冷,我戴着厚厚的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而且谁又能想到我也被公司辞退,出来卖炸串呢。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看着他玩手机的侧脸,几次想开口问问当初的事,问问他现在过的好不好,想……亲口和他道个歉。 最后我还是没开口,把炸好的串递过去,张肖依旧没抬头看我,接过袋子,随口道了声谢就走了。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看着他混入涌动的人群之中,直到身影消失不见。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就是张肖看起来过的还可以,起码精神状态不错。 还有三天过年,我打算工作最后一天,然后就要休班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今天晚上天气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是亮晶晶的。我抬头望天,下意识张开嘴,白色的雾气在我的嘴里弥散开来。 季海给我发信息来说要和他导师出去做事,顺便会吃饭,让我不用等他,工作完早点回家。他这两天一直忙,没想到他们这种做技术的过年过节还要讲究人情往来,也挺不容易的。 我看着还剩不少的炸串,没人吃就这样扔掉,觉得可惜,都是钱进的货。所以我决定今天在外面多卖一会儿,反正季海不在,晚点回家也没关系。 决定多卖一会儿,我便推着小车往邻近的夜市街区慢慢走。那边年轻人多,宵夜生意应该更好做些吧。 刚拐过一条街,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大声喊:“那边的,谁让你在这摆摊卖炸串的!站住别动!” 我靠!城管,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我立刻收拾好东西,推着小车风驰电掣地跑。被抓到就死定了,车被没收可能还要罚款呢。 他们一直在追赶,还好我对这附近的地形熟悉,七拐八绕,跑到了一片混乱的老城区。这里要拆迁,所以人大部分都搬走了,破破烂烂的建筑物多,正好找了个掩体把我挡住。 终于把人甩掉了,我顾不上脏,瘫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剧烈喘息,顺便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乌漆嘛黑的,只有几家矮房子里亮着昏黄的灯,有点渗人,还是赶紧走吧。 我稳了稳心神,推车想从巷子的另一端出去。 嗯?怎么依稀感觉巷口站着个人呢? 还是鬼? 大半夜的我有点发怵,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去看,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只能看到是一辆庞大的方形黑车,旁边站立一个双手插兜的人影。 忽然车前灯亮了,打出两道刺眼的光。 光照在地上,照在车上,也照在我惨白惨白的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 霎时间,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四肢发冷,不由得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是唐眠呢?是在做梦,还是太累出现了幻觉。我揉揉眼皮,不信邪地又去看。 的的确确是许久不见的唐眠。 他披散着柔顺的头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脖颈上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围脖,我鲜少见他穿如此扎眼艳丽的颜色。 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立在我不远处的位置。仿佛从天而降,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艳鬼。 为什么忽然来找我?又是怎样正正好好地出现在我最慌张狼狈的时候?我不知道。 唐眠的目光在印着“小季炸串”的推车上流连了一圈,又重新黏在我的身上。 “季哲——” 他微微侧头,似乎很不解,声音夹杂着巷子里的冷风向我吹过来:“你现在看起来真可怜。穿着脏脏的围裙,脏脏的鞋子,推着破烂的小车,脸蛋冻得通红。”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心脏却扑通扑通地狂跳。 “你把自己养成这样,”他微微皱眉,又往前迈了一步,暗红色大衣的下摆像翻飞的蝴蝶翅膀,带来淡淡的冷香,“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讥讽,没有愤怒。 就像是真的不理解,明明我从前是那样虚荣,那样贪财好色,可最后为什么要毅然决然地选择分手,选择离开,选择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可能是觉得我傻吧。 我的睫毛颤了颤,只觉得头皮都发麻。 自从见识过唐眠真面目之后,我一直很害怕他,这两个月做噩梦都是唐眠的脸,比鬼还吓人。 因为恐惧,我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对……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现在我过得很开心。所以唐眠,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唐眠的脸色变了又变:“季哲,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你了。我还没玩腻,凭什么你敢先放手?” 相顾无言,沉默半晌,气氛凝重到诡异。 唐眠忽然长叹口气,脸上挂起释然的微笑:“我知道的,我都懂。”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大气书屋 网址:DAQISW.COM 他满眼含情地朝我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纤长,骨节突出,甲型饱满,手背上带着几根细小的凸起的青筋,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抚过我的脸,我的唇,我身上的每一处。 “不要闹啦,”他眨了下眼睛,理所当然地讲:“你现在不是真正的快乐,只是你的性格太叛逆,暂时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蒙住了眼睛。我不怪你,我带你走……走吧季哲,跟我回去。” “只要你愿意,立刻就能脱离苦海。我给你更多的钱,给你许多的珠宝,给你在首都的中心买一套你喜欢的房子。我向你许诺我拥有的一切,只要你愿意。” 疯子!疯子! 他是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 我敢肯定,他的这份诺言里,没有平等,自由和尊严。 极端的恐惧会催生极度的怒火,我想我当时就是这样,否则怎么会胆大包天地骂他。 “谁要和你回去!滚啊唐眠,都分手了还要来纠缠,你他妈的贱不贱?”我把他的手狠狠地拍开。 唐眠的肩膀颤了颤,把手收回去了。 ☆、囚徒 那副带着盈盈笑意的脸渐渐变得冷淡。这种变化让我很不安。 唐眠敛着眼皮说:“是因为你那个弟弟吗?” 我头脑发懵,舌头有点打结:“什,什么……” “我说,”他的瞳孔颤了颤,咬牙道:“你不愿意和我走,是因为你那个叫季海的弟弟吗?他总是给你灌迷魂汤,是吧。” “提他干什么!“我顿时愤怒至极:“唐眠!我们之间的仇关季海什么事?你是不是疯了啊?!” “果然啊,季哲,我一提他你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唐眠的脸上带起讽刺的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一个没有血缘的病秧子,整天装得可怜兮兮,让你那无处安放的圣父心又发作了?还是说你俩私底下关系不正当,所以才这么维护他?” “我早就想说了。再怎么样也是名义上的兄弟吧,你见过哪个正常的alpha弟弟会故意把自己的信息素蹭到哥哥身上?” “这算……苟合,还是,乱*?”他继续向我靠近,淡粉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可真够龌龊的。” 我没听过比这更恶毒的话了。 从小有人骂我孤儿,没爹没妈的野孩子,长大有人骂我卖身的鸭子,不要脸的贱人。 我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好想哭,好恶心,好恨,好想和眼前这个人同归于尽。 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大喊一声,朝着唐眠扑过去。 唐眠一时不察被我扑倒在地上,昂贵的大衣沾满了肮脏的泥土,他应该是没想到我敢动手。 我用力扯住他的头发,有几根已经从他的头顶脱落。唐眠哀戚地痛呼出声,眼泪刷地下来了,我心中无比畅快,伸手要抽他巴掌。 巴掌还没有落到他脸上,我只觉得头皮一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四五个高高壮壮的alpha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应该是从那辆黑色的大车里下来的。 其中一个alpha同样用大手扯住我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我从唐眠身上拖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我的头发像是被扯掉了一大片,五脏六腑密密麻麻地泛起撕裂般的疼,连呼吸都困难,只能弓着腰,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口水混杂着血丝不断地被我吐出来。 唐眠喘着粗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我痛得都抬不起头,只能看到一双已经肮脏的羊皮鞋子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然后踩在了我的手上。 我痛苦地哀嚎,扭动身体,生理性眼泪不断地溢出。我拼命想往外抽出手,可唐眠用鞋跟碾来碾去,一挣扎反而被踩得更痛。 “就是因为我的心软,一次又一次的心软,不舍得,才让你学会不合时宜的恃宠而骄。过分。” 他的声音哀怨又恶毒,从我的头顶传来:“季哲,你听不听话?” 我的牙齿打颤,气血上涌,眼前的景象都有点发黑。可我说:“听你大爷……滚!唐眠……你给我……去死……” 唐眠被我的倔强激怒了,他把鞋跟从我手上挪开,我的手背已经血肉模糊,不断地渗出鲜红的血。 “我再问你,季哲——你是选择跟我走,”他指了指身后的那群alpha:“还是被他们玩死。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几个alpha一点一点地朝我的方向挪动,直到在我的周围围成一个圆圈。他们贪婪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流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好恶心,好恶心,我的身体开始抖。 “你不是喜欢拍这种视频吗。”他蹲下来,捏起我的脸,左右晃了晃,“我会拍下视频,给你的好弟弟看。就像你对我那么无情,怎么样呀?” 季海……如果看到,看到我被…… “季哲,你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 那我宁愿去死。 我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堪堪撑起的上半身又重新摔趴下了。我的脸紧贴着地面,眼神空洞,细小的石砾摩擦着脸皮,手依旧在流血,却感觉不到痛。心灵上的痛苦到了极致,身体上的痛苦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既然结局注定,又何必自讨苦吃。”唐眠冷哼了一声,重新站起身。 他命令那群保镖把近乎失去意识的我拖上车,然后前往一个我不清楚的目的地。 在路上我醒了一次,模模糊糊感觉有人正捧着我受伤的手在干什么。 我勉强掀开一点沉重的眼皮,看到唐眠正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去擦拭我手背上的血。他神情恍惚,双眼泛红,一副和刚才截然相反的模样,看着并不开心。 挨打的是我,你假模假样地哭什么。人格分裂的神经病,变态。 因为没有力气张嘴,我在心里骂了两句又重新晕过去了。 当我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刺眼的白光底下。雪白色的雕花穹顶中间吊着巨大的瀑布水晶灯,一层水晶叠着一层水晶,像正在绽放的万花筒。 我下意识伸用手去挡,缠着绷带的手背却传来一阵刺痛。 这里不是我和季海的家,也不是唐眠和池斯林的家。我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无比的奢华,陌生,令人惶恐不安。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强撑着坐了起来,头和手依旧疼痛难忍。 床旁边的地毯上跪坐着一个眉目微敛,穿着仆人制服的beta。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我要醒过来,立刻妥帖地拿过两个柔软的抱枕垫在我身后。 他也不主动和我讲话,做好事情就重新跪坐回去,像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沉默片刻,我还是先开了口,声音无比干涩:“这是什么地方。” 仆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就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 “季哲,这是我自己的房子,很漂亮吧。”唐眠满面春风地推门而入,穿着睡裙和拖鞋,依旧恬淡而美好。“你喜欢这里吗?” ☆、坦白 唐眠摆手让仆人出去,硕大的卧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然后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朝我飞来。 在他眼中,这一切算是久别重逢。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可双手双腿依旧酸软无力,虚弱到极点,只能任由他扑进我的怀里。 他的肌肤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想干呕,又咬着牙忍住了。 如果真的吐出来,会不会又要挨打。 “好让人怀念的味道。”唐眠用胳膊紧箍着我的腰,然后把脸深深地埋到我的前襟,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宝宝,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都睡不好呢,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 “梦到你过的不好,又回来找我认错,哭得很可怜。”他抬起一点头,哀怨地看着我:“……可惜你并没有。所以我只能主动去带你回来。” 我厌烦地闭上了双眼,感觉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我的脸上,从眉梢滑落到颊边。 “季哲,其实我早就认出你了。”唐眠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缱绻。 我的身体一僵,眼皮依旧紧紧闭着,内心却并不平静。 “那时候你还在凌硕工作。”唐眠用双手捧住我的脸,轻轻揉了揉:“有天下午,我有事去公司找池斯林,正好撞到他和助理在办公室里乱搞。他找的助理可骚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还在乱叫。我当着池斯林的面把那个小三打哭了,又和池斯林吵了一架,场面闹得很难看。”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鼻骨直至唇角,甜甜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浓烈到让人窒息。 “但我并不后悔。我带着满肚子火气从办公室出来,路过茶水间,一眼就看到了你。穿着普普通通的工服,却那么漂亮,挺拔,出众……站在阳光底下的模样让我这个omega都有点嫉妒。”他继续深入,用舌头灵巧地撬开我的牙齿,“虽然你并没有注意到我,可我怎么会忘记这张脸呢?” “啊,原来是你。” “我几乎是瞬间就记起来了。当年在体育馆,被池斯林踹了一脚,然后像条死狗似的跑掉的猥琐偷窥狂,拿了二十万就心甘情愿被打的可怜beta。” “真的好巧啊,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偏偏让我和你重逢呢。”他像是感叹,语气很轻:“我觉得这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 “季哲,你是我的礼物。很多东西都是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决定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你也应该一样。”他在一点一点的,诚实地向我坦白。 他在残忍地告诉我,你看,当初的季哲是有多么的单纯,好骗。 我以为的假是情感,是爱,可事实却远不止于此。 命定般的相遇,甚至相遇后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对视,每一场缠绵,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由唐眠的偏执,欲望,仇恨,突如其来的恶趣味杂糅编织的,虚假的泡沫世界,却真实而强大地困住了我很久很久。 在这场游戏里,虚伪的是君子,坦荡的却是小人。 泪水顺着我紧闭的眼角流下,却被唐眠轻柔地舔舐干净:“为什么哭啊,宝宝。我好心疼。”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笑话,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聪明,想从别人身上算计点什么出来。 可事情的真相呢? 为什么会这样巧,偏偏是我遇到了那个抱着孩子,殷殷切切等待丈夫垂怜的可怜人?为什么一个omega在被家暴的时候,不去报警,不去求助家人和omega保护协会,而是选择信任一个萍水相逢的beta? 脑中闪过一段一段的回忆,竟然沉重到我无法承受,大脑几乎要爆炸。我简直是这天底下最傻最傻的蠢货,笨蛋,很多事情本就是呼之欲出,却总是刻意被我忽略。 唐眠松开我的唇,与我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宝宝?” “别那么叫我,”我侧过头,颤抖着声音说:“我觉得恶心。” “不要。”唐眠坐在我的腿上,露出一副受伤的可怜表情:“你不能觉得恶心,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呢。” “唐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眼里噙满泪水,试图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去推他,却因为此刻太过虚弱而无法撼动他分毫。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再也出不去了。”唐眠轻笑,伸手攥住我的手腕:“这很安静,也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这里来,也没人能带你走。我们会长相厮守的。” 他凝视着我惊惧的表情,然后拿起我的手腕吻了一下,十分认真地承诺:“你只要乖,我保证你不会再受苦。看你痛苦我也会难过,可是……不痛你就不会长记性。” 我不说话,他眨眨眼,很期待的样子:“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有啊,唐眠。”我轻声说。 他期待听到什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分手,还是我不该离开,求求你原谅我吧,我听你的话,眠眠,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那样,我爱你唐眠,我保证再也不离开…… 如果我挑着上面任何一句话说,我想我都会好过一点。 但我,无法忍受他那样羞辱季海,用那样恶心的思想去揣测我和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之间的感情。 许多年之前,我跪在体育馆的地面上颤抖,卑微地恳求他和池斯林放过我,就仿佛注定了我这一生都要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 但现在的我,二十七岁的季哲,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偏偏不想服这个软。 “唐眠,你怎么不去死呢。”我冷笑一声,用同样恶毒的话回敬:“我季哲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搞到一起。”我声音坚定,一字一句地对唐眠说:“如果能再选一回,我宁愿去刷一辈子盘子,送一辈子外卖,也不愿意再见到你这个人尽可夫的烂货,贱人。”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就重新闭上眼,安静地不再讲话。 其实缠着绷带的手抖个不停。 会怎么样,被打,还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呢。 ☆、春生 真好,我没有被打,也没有死掉。 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了下来,他喃喃自语似地说,你怎么能冠冕堂皇地讲出这样的话,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错。 季哲,你太贪心了。 确实,也算我自作自受。贪图金钱,贪图美色,企图一劳永逸,平步青云。 所以我无话可说,更不想辩驳自己有多么的高尚纯洁,善良无暇。我们都一样的烂,活该一起腐烂在最脏最臭的淤泥里。 我疲惫地重新躺下,侧过身去。柔软的被褥像一块雪白色的蚕茧,将我包裹其中。 唐眠趴在旁边,安静地看了我的背影一会儿,在我渐渐陷入睡眠之后又默默地离开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沉默的beta仆人,他端着饭进来,把盛着菜的盘子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桌上。 他说:“季先生,请用餐吧。” 原来不是哑巴,会说话啊。 我枕着枕头,侧过一点头看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低声细语地回答:“先生,我叫春生,宋春生。” “春生,真是个好名字。”我的情绪低落,“唐眠呢?” “今天早上唐先生有事出去了,他特意叮嘱我照顾好您,给您的伤口换药。”宋春生的语气轻快了些许,他弓着腰,动作小心地扶我下床:“如果唐先生知道您主动问起了他,他会很开心的。” 我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他立刻闭上嘴不再讲话了。 精致又很清淡的菜,都是我喜欢的,摆在花纹繁复的骨瓷盘子里。 我坐在椅子上,用左手费劲地吃饭,宋春生下意识地想来喂我吃饭,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讪讪收回了手。 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春生,你坐下吧,陪我一起吃饭。” 宋春生立刻摇头:“不行的,我一个下人……” “没关系的,唐眠要是责怪起来,就说是我逼迫你的。”我打断他的话。 宋春生纠结片刻,还是在我的对面坐下了。 我慢慢地喝粥,和他闲聊:“春生,你来这里工作多久了?”宋春生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闻言答道:“有五年多了。这房子建好后,唐先生就让我过来了。” 我垂下眼睛,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平时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是不是有机会…… “以前是的。平时有定期打扫的团队,但常住在这里伺候的就我一个,唐先生不常来,也不喜欢热闹。”宋春生应该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答得比我问的还详细:“……但是现在房子里多了很多alpha,都是新雇来的保镖。看着有点吓人。” 我呼吸一滞,捏着勺子的手微微发紧,顿时觉得眼前的食物都尝不出味道来了。 天杀的唐眠,我就知道。 “我的衣服和手机呢。”我把勺子放回汤碗,声音干涩地问。 宋春生摇摇头:“抱歉,先生,我不清楚。” 随后我们又闲聊了几句,除了得知宋春生是类似于古代“家生子”的存在之外,就没再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宋春生的父亲是唐眠父母家的老仆,看着唐眠从小长到大。自然而然,老仆儿子也变成了唐小少爷的新仆,在唐眠结婚后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唐家。 宋春生端着盘子和碗出去,我站在楼梯口,视线缓慢地扫过这栋气势磅礴的房子。他和我说,唐先生允许我在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活动,只要不迈出院子的大门就可以。 就像一座严防死守的监狱,披着华丽到让人眩晕的外皮,囚禁着我的灵魂。 我独自转悠了一圈。这里有种满玫瑰的大花园,敞亮气派的会客室,雅致的书房,恒温的酒窖,私人的泳池和影音室。 每一样都是我从前无比渴望拥有的东西,现在却毫无兴趣了。 因为太过无聊,我坐在书房里乱翻,想着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还真让我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掏出来个破旧的绿皮本子,藏得挺深,看着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会不会记载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我拿起来翻了翻,有点失望。没有秘密,这应该是唐眠小时候使用过的图画本,里面隔几页就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最后一页画着栋好几层高的大房子,房子里本来有三个小人手拉手,可其中最高的那个小人又被人用黑色的笔触涂花了脸。 旁边歪歪扭扭地用小字写着,爸爸,这样不对。 字和画都丑,看上去很诡异。就像那种刑侦文里找到的,患有精神病的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线索之类的东西。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伸到桌前面前,将我手里的本子抽走了。 我错愕地抬头看,唐眠正把本子拿在手里,也翻了翻。 可能是看得太入神,地上又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我根本就没有听到开门和人走路的声音。 “啊……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东西了啊,还挺让人怀念的。”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纸页,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就是我小时候实在没有画画的天赋,确实有点丑。” ☆、圈套 我尴尬地站起来,又带着被发现小动作的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地说:“的确,丑得要死。” “你今天有想我吗?”唐眠妥帖地把本子放回原处,转头看向我,突兀地说:“宋春生说有的。” 我刚想反驳说一点也没有,他伸手抱住我,把脸埋到我的脖颈处,闷声说:“是真的吗?你问我去哪了,是不是因为想见我?我好开心。” 这一瞬间让我有些恍惚,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晚上我们一起在长方形的大餐桌上用餐,他坐在最左边,我坐在最右边,中途没有说一句话。 唐眠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走进主卧,主动将其中一杯递给我:“喝杯牛奶吧,能睡得更好。” 我坐在床头,没有接:“我不想和你睡在一起。我要去客房。” “主卧的床是最大最舒服的。”唐眠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挨着我坐下,“客房没怎么打理过,会有点冷清。” 我往旁边挪了挪,坚持道:“我说了,我不和你一起住。” 他要是敢逼我,我决定和他同归于尽。 我悄悄捏紧藏在睡衣袖子里的碎瓷片,是我在花园的花盆里找到的最锋利一块。厨房里没有刀,我翻了很久,也连水果刀也没找到,只能退而求其次。 假如用这块瓷片捅进唐眠的脖颈,哪怕无法一击毙命,也足够让他在后半生吃尽苦头。 代价也许就是我的生命。 但这并不值得,我很惜命,季海还在等着我回去,所以我不会轻易动手。 “好。”唐眠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声音沙哑,“我尊重你的选择。”他拿起一杯牛奶喝,“喝吧,喝完你自己去挑一个房间。” 我心里松了口气,拿起另一杯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牛奶顺着我的咽喉滑落,带着淡淡的香甜。 喝完奶,我抹了抹嘴,立刻去挑了一个离主卧最远的客房。房间并不大,也没有什么精致漂亮的家具,甚至看着有点简陋,但我很满意。 作者荐: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大气书屋(DAQISW。COM) 宋春生帮着我铺好床,我问他,为什么要和唐眠说我们今天的谈话。骗子,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宋春生露出一个很愧疚的表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抱歉,季先生。 算了,算了。他也不容易,唐眠那个神经病想要知道的事情,一个小小仆人能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我自己过得如此艰难困苦,又何必刁难人家。 卧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我把门反锁,然后蜷缩在床的角落,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身体,这样才能让我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窗帘没拉,窗外正对着花园的位置,侧过头,我能看到掩映在玫瑰花丛后面的半牙清冷的月亮。 看着看着,天空中开始绽放绚烂的烟花。先是一朵,然后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彩色。 我坐起身,走到窗前,呆呆地仰头望着烟花。 啊,原来今天是除夕啊。 不怪我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这栋虚浮的房子里没有一点关于新年的气息,就像是与外界彻底隔绝一般。 只要我眨动眼皮,就会有两颗滚圆的泪从眼中滴落。泪落在睡衣的前襟,晕染出小片暗色的痕迹。 季海一定急得要命。哥哥失踪了,他应该会报警,我又担心他会不会犯病呢。 本来说好的,要好好过一个年,迎接新的生活。我已经买好了饺子和芝麻馅儿的汤圆,还有几张春联和窗花。 窗花是可爱小狗叼着元宝的图案,季海特意叮嘱我买的,他说这是今年的网红款,很流行。也不知道实物和网图一不一致,季海会不会喜欢。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撕裂成两半,汩汩的悲伤,愧疚和绝望从中涌出,无法忍受,也无法停止。 一阵忽如其来的头晕目眩,我捂着胸口,耳朵开始嗡鸣。 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浓烈的燥热瞬间席卷了我的身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只觉得小腹和后颈处开始发热,胀痛,滚烫。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alpha的易感期或者是omega的发情期,但我是beta啊,不会有这些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好难受,好难受啊。 就像被人丢进正在冒泡的岩浆里。理智渐渐地被高温磨灭,我用力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可惜一点作用也没有,我依旧大口大口地喘着热气。 咔嗒一声,是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门被从外推开,唐眠逆光而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季哲。”他走进房间,蹲下扶住我的胳膊,“你怎么了,脸好红。” 他的手心贴在我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冰凉又无比舒适的感觉。瞬间让我双目充血,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 唐眠把我的头抱在怀里,又是那股热情的甜香,令人闻之欲醉。 “很难受吧。”他附在我耳边,像哄孩子似的轻声说:“别怕,别怕,我都知道的。” “乖孩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让我来帮帮你。” 我脑子里的弦一下就断裂了,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知道我现在快要死掉。 他是我唯一能救我的人。 好。求求你帮帮我。 于是我决定抓住这点救赎。我迫切地伸出手。就在地毯上,抽泣声,轻笑声,还有窗外不断炸裂的烟花声,一股脑地萦绕在我的耳边。 在烟花灿烂的团圆之夜,我竟然,竟然再次与恶魔重逢。 “季哲……季哲。” 恶魔揽住我的脖颈,此刻竟又化作一名圣徒,一遍又一遍,虔诚地呢喃着我的名字。 “你走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会带你回家的。谁阻止我,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在近乎山崩海啸的痛苦之下,我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一切。能得到凉爽的救赎,我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 我甚至有点感激。 “让我送你一个珍贵的新年礼物吧。” 他吻了吻我的耳尖,轻笑道:“独一无二,只有我能送给你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不好?” 我没力气回答。 他停下来。 “好不好?” 我不回答,他就拒绝继续。 必须要一个回答。 又开始难受了,就像有蚂蚁爬遍我的全身的每一块血肉。脸烫,手烫,连肺叶都是烫的。 忍了一小会儿,我就不得不屈服。 因为我好像要熟了。 我捂着脸,崩溃地小声哭起来。 我说好,好,求求你。救救我吧。 ☆、妈妈 我做了个噩梦,已经记不清内容了,但噩梦带给我的感受却是无比清晰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钢针在脑子里搅和似的,我痛苦地捂着头低吟起来。 身边的人似乎也被惊醒了,用手指按揉着我的太阳穴。他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我:“乖乖,好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不要怕。” 我身上的痉挛渐渐平息,半睡半醒之间,我依稀看到了我的妈妈。 她在朝着我笑,像以前那样叫我乖乖。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DAQISW.COM 我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不由得叫嚷起来:“妈妈,妈妈,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妈妈不说话了,只是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我是不是要被打死了,所以才看到你。”我把脸缩进妈妈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狗,在独自历经风雨霜雪之后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安全港。 我不想哭,却止不住哽咽:“妈妈……我好痛,好害怕……很多人想欺负我和弟弟,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觉得好委屈好委屈,于是我不断地和她抱怨,我好想你,但你怎么才回来看我呢?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当然不是,季哲,你睡吧,乖乖睡觉就能再见到妈妈了。 于是我很听话地重新躺好,我怕她骗我,所以我伸手拉住了她的一条胳膊。她反而把小臂一转,更进一步地与我十指交握,握得很紧。 我的眼皮又开始沉重,我轻声说,妈妈,你别骗我。妈妈说,我不骗你,你是最乖的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已经做的很好了? 是么,原来你也为我感到骄傲。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上漾起欣喜的笑意,重新进入了梦乡。 一阵刺眼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我的脸上。好像已经是下午了。 我用力挤了挤眼睛,下意识想撑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 不仅伤口痛,我的腰和腿也是痛的,后颈处还在一阵阵的发烫。低下头,目光所及之处是密密麻麻的红痕,从胸膛,一直蔓延到小腹,就像病变那样连成一片又一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努力去回忆,却并没有相关的记忆。这种感觉很可怕,就像有人用刀把你的大脑剜掉一块,我被动地承受着后果,却不清楚前因是什么。 旁边的被子里似乎蜷缩着一小团东西,还在动,似乎是个人。我带着自欺欺人的心思,颤抖着手去掀开,一副雪白的酮体闪得我眼睛疼。 唐眠正赤裸地蜷缩着。 他的身上青青紫紫,比起我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脸上也带着淡淡的掐痕。他睡得很熟,眉头微蹙,纤长的睫毛轻微煽动着,一呼一吸之间,泛着薄红的小腹起起伏伏。 就像一只被雨滴打湿的蝴蝶,蝶翅微弱地颤抖着,脆弱而美丽。 唐眠被应该是被冻到了,睡梦中扭过身往被子的方向挪。他一挪动下半身,溢出的浓#禾周#液体把被罩洇出一条长形的湿痕。 我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如五雷轰顶,不敢再去看眼前这幅靡#乱又荒诞的场景。 唐眠为什么会睡在我身边,还是一副被蹂#躏的模样。难道我还在做梦吗?还是我已经被逼疯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对,这一定是梦。 我笃定又果断地伸脚,唐眠一骨碌滚到床沿,重物落地,发出咚一声闷响。 既然在梦里,我还怕个毛线。 过了一会儿,唐眠顶着个凌乱地鸡窝头,慢慢爬起来。他的上半身趴在床沿的位置,神情迷茫地看着我。 他眨了下眼,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眼神变得清明平静。 唐眠没讲话,也没动怒,只是慢吞吞地直起身,赤裸着从地毯上捡起一件皱巴巴的睡袍开始穿。 睡袍的带子没有系好,下摆开叉,依旧露出布满吻痕的大腿根。 我缓缓缩回墙角,重新用被子裹住自己不堪的身体,只露出双眼睛警惕地注视他。唐眠用腰带给自己系了个精致的蝴蝶结,然后也回过头注视我。 “唐眠!”我的语气愤恨,连牙齿都被咬得咯吱作响,“你他妈怎么睡到我的床上的?” 我不愿意相信自己又和唐眠睡了,明明连他碰我一下都觉得恶心,怎么可能会有反应呢。 “有没有搞错啊。”唐眠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虎牙,“什么叫你的床?” 他就近倚靠在床边的衣柜门上,语气淡淡:“是我的,我的床,我的房间,我的房子。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睡哪就睡哪,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你也是。” “对了,昨晚你很热情哦。我很满意。”唐眠又笑了,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根烟,开始抽。 唐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或许以前就抽,只是在装不会吧。 人怎么能虚伪无耻成这个样子。 世界上所有恶毒,肮脏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出唐眠这个人。 ☆、绝食 我果断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母形状的床头灯,狠狠朝他的方向砸过去。 床头灯砸到了唐眠的大腿,他嘶了一声,低头查看,已经出了个大红印子,可怜的会发光的玻璃水母也碎成渣渣。 唐眠终于不笑了,不演了,开始坦白地展示独他一份的傲慢与不屑。他说:“好了,小打小闹是情趣,再继续就让人烦了。” 他的反应真的让我厌恶和恐惧,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态度。 就好比冷暴力比热暴力更恶心,我宁愿他能和我吵架,哪怕冲过来和我拼命,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既窒息又觉得绝望。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狗屁情趣,唐眠!你……”我声音嘶哑地怒吼着。 唐眠看了我一眼,竟然直接推门离开了。 无人承接我的怒火,我的反抗在他眼里竟然无关紧要,是小打小闹,是情趣。全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表演。 宋春生拿着扫帚来扫一地浅蓝色的碎玻璃,他不敢抬头看我。 我呆呆地盯着碎玻璃一点一点地被收进簸箕里,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动。就想那么待着,没有人来打扰我,待到天荒地老。 宋春生收拾完残余,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已经中午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是喝点水。” “不要。”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终于平静了一点。我冷漠地说:“你们都是一样的坏。你们给的东西,我绝不会再吃一口。” 我知道,我这是在迁怒别人,把对唐眠的恨和怨带到了与他息息相关的宋春生身上。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哪怕清楚他可能是个好人,可能是无辜的,可能并不跻身于无穷无尽的腌臜之中。 午餐和晚餐我都没有吃,胃饿得不舒服也只是喝了一点温水。唐眠没有管我不吃饭,晚上也没有再强迫我和他睡觉。 我以为他会妥协的。 直到第三天早上,我已经起不来床了。 三天,是正常人生理的极限。太饿,太饿了。饥饿就像怪兽,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大脑。这样下去,会死掉的吧。 我强撑着走出房间,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没有人,唐眠应该是出门去了,宋春生在花园干活,隐约能透过玻璃窗的一角看到他的背影。 整栋房子都很安静。 我扶着走廊的雕花栏杆,慢慢挪到一楼的厨房,打开冰箱想找一点吃的。可冰箱那么大,里面没有食物,只摆着唐眠常喝的水,玻璃瓶被码得整整齐齐。 我又去翻了厨房的柜子,空的,书房,空的,卧室,空的。地下影音室的柜子我都翻了,甚至连可以咀嚼的东西都没找到。 酒窖里倒是有红酒,不过不顶饿啊,我吨吨吨直接喝了大半瓶,除了头晕就是头晕了。 这怎么可能呢? 最后我瘫坐在楼梯的第一节台阶上,费力地喘气,眼前发黑。肚子被红酒和水装满,一动弹就会有液体撞击胃的声音。 我好想吃一点东西。 真希望现在能有一个神灯出现在我面前,从里面飞出来蓝皮肤的精灵,说我这辈子做儿子很合格,做哥哥也很合格,许诺三个愿望给我。 前两个我还没想好,第三个愿望一定是要饱餐一顿。 假如愿望能实现,吃什么好呢?有太多东西想吃,每一样都想吃,吃什么都可以。我最讨厌的香菜和蘑菇也可以接受,我已经这样幻想。 我会饿死吗? 那最后的一顿饭,我想吃季海做的土豆。 不,可是我不想死。我一直在努力的活着,死的人不应该是我。 休息片刻,我决定走到花园里,去找宋春生。他那么心软,也许会偷偷给我一点吃的。 宋春生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专注地修剪着一丛玫瑰的侧枝。 因为天气还算冷,玫瑰没有开花,连叶子也没有,干巴巴的并不好看。 他听到动静,转身过来,有点惊讶:“季先生,您来花园散步吗?” 我张了张嘴,那句“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还是没说出口。 三天前,我信誓旦旦义正严辞地和人家说,我绝对不会再吃你们的东西,仅仅过了三天,就要来乞讨人家施舍我一点食物。 “是……我就是来随便看看。”我撒谎了。 宋春生笑了起来,说今天天气好,可以带着我好好在园子里走走,这里有很多品种的花。 饿成这样,哪还有心情散步。但是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来花园干什么呢,只能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您看,这种玫瑰叫朱莉叶,是唐先生特意从什罗普郡带回来的品种。开花的时候是淡粉色掺杂着杏色的,花瓣一层叠一层,非常好看呢。就是有点娇贵,不太好打理。”他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根无花无叶的枝丫,向我展示。 我根本听不进去,嘴上嗯嗯哦哦的敷衍,眼睛却在到处乱看。 这栋房子的花园特别大,地上绵延着石砾铺成的小路,远处还有恒温的白色玻璃房。如果只有宋春生一个人打理的话,应该算是相当辛苦的活计。 这么多植物啊,要是有些能吃的多好。 假如这是我的房子,我就把这些没用的破花都拔掉,种茄子土豆和西红柿。还想用篱笆围起一块地养鸡,鸡会下蛋,蛋能孵小鸡。 那样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肉吃,还能做红烧鸡块,鸡蛋汤…… ☆、代价 短短几天的时间,我的愿望已经从钞票别墅豪车变成了路边最平淡的一碗冒着热气,撒上葱花的鸡蛋汤。 可这都是奢望。 我的日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宋春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以为我对那个地方感兴趣,遂解释道:“那边是工具房,旁边的小暖房里还有一些过冬的绿植。像是龟背竹和散尾葵,唐先生说屋子里需要些绿色。” 他领着我进去,走到这里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坐在阳光房的长椅上,精神萎靡。 宋春生扶膝半蹲在我面前,略带关心地询问:“您还好吗?” 我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你说你的。” 他向我展示了一下,这里摆着很多盆带绿叶子的植物,和外面光秃秃的玫瑰很不一样。角落里还有几株金桔,已经挂了果子,不过还没成熟,和指甲盖的大小差不多。 宋春生骄傲地说,这是他亲手种的,每天精心浇水施肥,等到成熟的季节就会收获很多果实,皮薄肉嫩,粒粒饱满,用来配蜂蜜和柠檬最好。唐先生也很喜欢。 “宋春生,”我忽然出声,“我渴了,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宋春生立刻放下手里的剪刀,说好的,请稍等,就离开了。 我慢吞吞地挪到那些植物面前,蹲下,盯着金桔幼果一直在看。 对不起宋春生,我还是没忍住,把小果一颗颗揪下来,塞进嘴里很多个,剩下的藏在手心。 无论是哪种作物,没成熟的果实都是很难吃的,金桔更甚。 没有香甜,没有汁水,我的舌尖感受到的只有表皮的苦和内陷的干涩,没洗,还有一点沙子,很硌牙。 金桔变得光秃秃了,也很难看。 宋春生还没回来,我强忍着泪水,自己先离开了。 我觉得我就像个小偷,别人好心好意给我介绍展示,我却祸害了别人珍贵的东西,所以不敢见他。对不起。 晚上唐眠从外面回来了。我并不知道他这一天天往外跑是去干嘛,也不想知道,我巴不得他能赶紧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春生进来打扫卫生,我侧过身去,假装自己睡着了。 “季先生,别怕。”宋春生半跪在我身后的羊毛毯上,他的声音又轻又近,轻到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我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传来温热的气。 我没有回应,他继续讲:“我没有怪您,也不会和唐先生说的。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你同情我?”我转过身来,泪眼朦胧:“宋春生,那你给我点吃的,我已经快要死掉了。” 宋春生注视着我的泪,语气平静:“我也会被打死的。” 我捂着眼睛,彻底忍不住呜呜地哭出来。 几颗金桔顶什么事呢,胃里已经火辣辣的疼,每隔几分钟往上反一股酸水。 我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唐眠一个omega想霸王硬上弓我也是毫无招架之力的,更别提他是一个比普通omega更强悍的变态。 宋春生沉默又绝情地离开了。 我投降了。 除去死,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唐眠坐在餐桌上,安静吃着丰盛的食物。 我跌跌撞撞推门出去,想坐在他的对面谈判,却腿软,一个趔趄跪坐在餐桌前。我低着头,没力气起身,自尊心也让我讲不出话。 唐眠把叉子放下,安静地看着我。他说,季哲,求饶要有诚意。 我终于哭着说,唐眠,我听话,求你让我吃饭吧。 “你终于学聪明了,不过有点晚。”唐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喝了口红酒,“作为惩罚,代价要变一变。” 我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呆呆问:“什么代价。” 唐眠没立刻回答,他用叉子叉起一块香煎鳕鱼,在我面前蹲下,连叉带肉塞进我嘴里。 他问:“好吃吗。” 鳕鱼外酥里嫩,还带着鱼肉的油脂,我下意识嚼嚼直接咽下去了。 更饿了,好想继续吃。我要疯了。 “瘦了好多。”他摸摸我的脸,心疼似的。 “……什么代价。”我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又重新问了一遍。 “陪我睡吧。”唐眠笑道,“陪我睡才有饭吃。睡一次允许你吃一日三餐。” 我没接他的话。实在是不想这样做,陪他睡和死其实区别不大,只不过去死会更疼一些。 唐眠的脸又沉下来:“不同意,那你就等着饿死吧,别指望我会心疼,会心软。季哲,你死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如果我能有骨气一点,把自己饿死,起码还能留点体面和尊严。可惜我并不是那样伟大又勇敢的英雄主义人物。 以前出卖身体生活,好不容易从泥潭逃出去了,现在又要出卖身体存活。 沉默良久。 我说,可以睡,但我要先吃东西。 ☆、妥协 唐眠同意了,我把桌子上的食物都吃干净,最后撑得胃更不舒服,窝在沙发上动不了。 他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让人去买助消化的药给我吃,还假惺惺地给我揉肚子。 睡就睡吧,晚上我们就Z了。 不过我并没有搬回主卧,平时依旧和唐眠隔开。如果他需要特殊服务的话我就洗干净去主卧,然后顺便借宿一晚,不需要的话我就自己睡。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别墅里没有t,事后我和他说,下次你回来的时候买一些带回来。以前我们的防护措施一直都做得很好的。 唐眠闭眼眼睛,微微喘气,还处于余韵之中。他转过身去,用带着吻痕的背对着我:“不用,我现在改吃药了。” 睡到半夜,我的胃依旧难受。 唐眠已经睡着,我捂着嘴跑到厕所,哇一声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最后连又苦又酸的胆汁都反出来了。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吃太多还没有过劲儿,还是觉得和唐眠做恶心,可能都有吧。 在这栋房子里,我终于又有事做了。 我尽量保持两天吃三顿的频率,两天一次,既不会做得太频繁让我身心俱疲,也不会被饿死。 这样的日子和一根按**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手机,不能打游戏聊天刷视频,平时能和我说几句话的宋春生还是个蔫巴羔子。我就只能看电视或者读书来缓解焦虑和空虚。 但是我看电视唐眠竟然都会不满意。 是这样的,有天下午,唐眠依旧不在,我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换台。 我不太喜欢看偶像剧,毕竟看到那些有钱的大小姐公子哥,我就会联想到现实里的有钱人。 电视剧的男一号总是高大帅气又多金深情的alpha,对另一个主角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经历过重重磨难后终于happy ending。 我知道真实情况总不是这样的。 唐眠,池斯林,许少霆,陈荣……不知道是概率问题还是我倒霉,反正我遇到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也就梁真珠勉强凑活,起码只是傻,不坏。 然后我就摆烂了,随便点开一部最近最火的电影看,名字叫《悬浮》。应该是古风悬疑类型,讲探案的,主角叫聂小二,父母被杀,他一路去追寻真相。 聂小二演的还行,不过被过于出彩反派男二抢尽了风头。这个男二长得是真的很帅很俊朗,气场强大,眼睛是琥珀色的,让人很有记忆点。 我依稀记得人家好像是个著名影帝来着,家喻户晓,还拿过很多奖的那种。 电影有三个半小时,我从下午看到天黑,直到身后的一双手轻轻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身后的人语气活泼地问:“猜猜我是谁啊。” “别闹了,”剧情正演到高潮部分,我把他的手掰开一点,透过手指的缝隙看:“还能有谁。” “干嘛这么不耐烦。”唐眠顺势松开手,挨着我坐下。 我竟然没有反抗,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看电影看得入神。 唐眠依偎在我身旁,陪我看了会儿电影,又看了看我。他忽然开口:“啊,这个人我认识。叫……钟少昂是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你喜欢他吗?这个演员的确很有名。” “不喜欢,只是以前在晚宴上见过几次,我俩不熟。不过他和池斯林倒是有交情。” 简短解释完,他继续语重心长道:“人家也是有钱有权的大少爷,进娱乐圈就是玩玩,最后还是要回去继承家产的。” “就算他找情人,也不可能随便找个普普通通的beta,明白吗?你这个笨蛋,就别幻想再去攀高枝了。” 谁幻想了! 我的脸燥得通红:“唐眠,你不要胡说。首先我没有幻想怎么样怎么样,其次人家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他很敬业的,出道这么多年没有传过绯闻呢。” 我不理解,唐眠为什么对一个不熟的人有这样大的恶意。 可能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吧。 “都一个圈儿里的,你还指着能和池斯林许少霆那种人玩到一起的家伙有多么出淤泥而不染啊。人家出去聊骚,约p:,养情人,点鸭子还能让你知道?你是以为自己是人家什么很亲近的人么。真是自作多情。” “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根本没……” “装什么傻,你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门儿清。”唐眠打断我,每句话里都带着刺:“季哲,你是不是特想勾搭个有钱有势的alpha,好借此甩掉我啊。” “你们这些爱慕虚荣的beta都觉得alpha比omega更好是吧?我早就知道,毕竟这可是你的老本行。” 唐眠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淡了下去:“要是现在坐在你旁边的不是我,是那个什么钟少昂,你也不会成天摆脸色闹绝食了吧?还等我求你?屁吧,估计早就扑上去跪舔了。” 他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但也不想再次激怒唐眠,只能服软:“我没有,只是无聊看电影而已。对其他的东西不感兴趣,真的……” “但是你刚才眼睛都看直了。” 唐眠把自己摔在沙发靠背上,仰着脖子注视天花板。细软的黑发从两边分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额头连着挺翘的鼻骨,从侧面看像连绵起伏的白色小丘。 我等了片刻,才听到他长长吁出口气,语气轻到像自言自语:“你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以前都没有过,更别提现在了。对你来说,我就那么差劲吗。” 我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这人好没有自知之明,难道我讨厌你是因为嫌弃你是omega吗?恰恰相反,如果你是alpha或者beta,一开始就不可能骗到我。 唐眠的脑回路很诡异,时刻在自怜和偏执之间徘徊,而且变脸速度快到吓人。 一件事情偏离轨道,他从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总会找借口推脱到其它东西上,而且往往看起来还很有道理,最后他又成了可怜人,受害者。 在唐眠面前,我以前那些引以为傲的恋爱和识人技巧似乎全部都失灵了。 我根本拿捏不住他,也看不懂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又要发疯,什么时候愿意装□□我,什么时候又不爱。 在厌恶恐惧的同时,我不由得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父母,会培养出这样性格的孩子呢。 ☆、果子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刚才还对我破口大骂,极尽羞辱的唐眠,转身就扑进我怀里,哭到眼睛红肿,呼吸困难,一直在打嗝。 “我也不想是个omega,对不起,季哲。”“你不要喜欢他。”他一直在重复这两句话,我无措地抱着浑身颤抖的唐眠。 他哽咽着说,从小他是被家里当作alpha继承人培养的,可自从他分化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他成了生育的工具,联姻的牺牲品,哪怕唐家只有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他说自己好不甘心,好恨,那一刻真想毁掉所有人,谁也别想好过。 唐眠骗我太多次,我已无法分辨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倾诉,还是又一次为了让我心软而编织的谎言。 有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其实反过来这句话也同样成立,可恨之人也许也有可怜之处。 我答应唐眠,不会再看钟少昂参演的电影了。 唐眠破涕为笑,转悲为喜,在我脸上亲了很多下算作奖励,表扬我终于看得清局势了。 他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我以后要是再惹他生气,就把电视的权限关闭,让我只能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 好吧,我决定收回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心。现在这种情况,明明是我比他更可怜。 再说,他可怜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我让他可怜的。可怜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了吗?这些问题越想越复杂,我有点给自己绕晕了。 后来我索性就不去想了。 先活下去吧,活着才能有希望。带着这种心态,我还真在牢笼里过起了苟延残喘的日子。 也许这就是我性格里最大的优势,擅长自欺欺人,虚与委蛇,苦中作乐。我把唐眠想作一只四处飘荡的幽灵,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也绝对不主动靠近。 偶尔我俩也会心平气和地处于同一个空间,互相装作看不见还好,只要开始交流,就一定会以争吵和其它更加难堪的方式结束。 唐眠躺在阳光房的摇椅上假寐,阳光透过玻璃照下来,他用一本敞开的书遮住脸。摇椅晃晃悠悠的,发出吱哑吱哑的微小摩擦声。 我蹲在地上,用小铲子给宋春生的金桔松土,施肥。希望上次没有伤到它的枝条和侧芽,还能重新结出果子。 我起身去拿水壶,正巧看到摇椅上的唐眠。他已经不睡了,但依旧软着身子趴在椅子的扶手上,含笑看我。 我不想搭理他,转身给金桔浇了一点水。 唐眠却主动开口:“金桔成熟还要等很久呢。大概要几个月。”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摸了摸深绿色的叶子,说:“该发芽的时候发芽,该结果的时候结果,顺应自然的规律,这就很好。反正急也急不来。” “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唐眠的声音带着调侃:“季哲——我说人也会结果,你信不信。” 我侧过头,目光撞进了一双狡黠又深沉的漂亮眼睛里。人怎么会结果子呢,唐眠总是会说一些稀奇古怪的比喻。 但我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这句话让我想到童年时期看过的一本书,名字叫世界未解之谜。是很厚很大的蓝皮书,里面记载着世界各地的奇闻异事。 有一部分故事我记得很清楚,比如说数米高,长着白毛的喜马拉雅雪人,会吞噬过往船只的黑暗百慕大三角,长脖子尼斯湖水怪之类的。 小时候的我最爱看这种东西,还想过长大要当科学家,可惜。 纠结片刻,我说:“也许吧……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存在树人这个物种也不一定。只是我们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笑得很开心:“宝贝,你真可爱。” 这次我们罕见地没有吵架,没有动手,甚至还聊了几句。我和他说蓝皮人,绿皮人和红皮人的故事,唐眠听得很入神,就像个小孩儿似的。 小的时候我喜欢和季海分享这些故事,他会和我争辩哪个怪物是最厉害的。 “哎,哥,真的有蓝色皮肤的人吗?那他们为什么要生活在山顶不下来呢。” “人家世世代代就这样生活,已经习惯了,知道不?不稀罕下山来。” “我不信,我看他们是害怕我们这样的黄皮肤人类,所以不敢下来。”“蓝皮肤人有特异功能,可厉害呢。季海,你在人家面前,就是一只小鸡仔!” “哥,你偏心蓝皮人!你是人类的叛徒。” “胡说,我才不是叛徒。季海,你是不是欠揍?” “季哲,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马上去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哥……哥? 小小季海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忽然又不想给唐眠讲了,所以我要转身离开。 唐眠缩在椅子上,出声喊住我,问下次还能不能给他讲故事,以前没听过这些,也没人给他讲。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回答说,也许吧,有空再说,然后我就走开了。 晚上是例行公事的时间。 唐眠抱着我的腰,把额头抵在我赤裸的肌肤上,小声叮嘱:“季哲,今天轻一点吧,我的身体有点不舒服。” 我皱着眉:“不舒服,那就不要做啊。” 唐眠摇头:“不行,我就要。” 我很听话,敷衍地动了几下就草草结束。然后躺在床上呈现大字型,望着天花板发呆。 后续清理的事情我当然不会管,唐眠自己有手有脚,我才懒得上赶着伺候大爷,而且我也累。 这都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把我关在这,威逼利诱,开心就哄两句,不开心就摔盘子摔碗,最重要的是白嫖还不给钱。起码以前还会给钱,演戏演得更逼真一点。 想到这,我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渣男哦。毕竟事后竟然不去抚慰娇弱的omega,这种行为在大众眼里可是倒反天罡,必须要被批判的。 唐眠倒是挺独立自强。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艰难地去床头柜拿出了一个药瓶,就着温水吃了两粒。 药瓶盖子是橙色的,我偷偷看过,唐眠也不会特意避讳着我。 上面没有标签,或许是被撕掉了。反正据我的观察,他最近一直在吃那种药,尤其是每次做完之后都会立刻服用。 我猜是避y药,毕竟哪个omega会愿意屈尊降贵给beta生孩子呢,更何况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此扭曲,复杂,不堪,脆弱到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绳子。 在某些瞬间,他应该也会觉得羞耻恶心吧。 ☆、爸爸 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铺满大地的冰雪消融,玫瑰花枝渐渐泛起绿意。 我曾幻想过,假如有一天世界末日到来会怎么样。 吃喝拉撒之类的事情先不管,我觉得最接受不了的事情就是没有手机,不能上网,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孤零零的,那种感觉该有多么可怕啊。 现在我发现人的潜力是巨大的,只要想活下去,什么都是可以忍受的。包括无边无际的思念,孤独和痛苦。 今天是我被囚于此的第一百三十五天。 我不是没试过逃,硬闯是不可能的,毕竟有那么多保镖二十四小时换班巡逻。我只能趁唐眠不在的时候到处观察,试图找个漏洞跑出去。 有没有狗洞之类的?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 但我严重怀疑唐眠在别墅装了很多监控,否则他怎么知道我经常在别墅的围墙附近晃悠呢,还是说是那些凶巴巴的alpha告诉他的,我不知道。 唐眠非常生气,觉得我不听话,又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抽了我一巴掌,晚上又来和我道歉。 这套流程我都能替他背下来了。他说他是气坏了失去理智,下次不会再打我了,对不起。 我说,我不原谅。我不原谅你,唐眠。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不原谅,也没关系。但是他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 确实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得选。 我冷笑一声说,唐眠,如果你真心实意的道歉,就让我打回来吧,让我也当着别人面抽你几巴掌。或者有点良心和法律意识,现在就放我走,我可以不计前嫌。 唐眠果然又不说话了。 呵,没意思,我就知道又是骗我的。 最近我的精神一直很萎靡,唐眠觉得是因为房子里少了一点生气,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所以我才这样。 他决定把安安带过来丢给我带,想给我找点事做。事先根本没和我打招呼,直接把娃带来先斩后奏。 安安已经三岁多,是个大孩子了,我们有小半年没再见过。说实在的,我还真有一点点想念,这个不是我亲生,却被我亲手照顾了两年的孩子。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呢。 那个明媚的下午,安安被打扮成小王子的模样,棕发微卷,怯怯地窝在唐眠的怀里,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总是带着股特殊的平静。 他被托举着重新送到我怀里,我轻轻接过那柔软的一小团。 孩子转身一扭,把小圆脸埋到我的怀里,手指攥着我的领口。我觉得我的心也软了。 真是个乖孩子,和他的两个父亲哪个都不像。 晚上我来了点兴致,特意下厨,和宋春生亲手做了一些适合幼儿吃的食物。 唐眠装模作样地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发现除了道松茸白灼生菜以外没有他爱吃的东西,全是孩子喜欢的甜甜的玩意。于是他酸溜溜地抱怨:“平时怎么不见你做菜给我吃呢。他一来,你就开始偏心了。” 我没回头,继续认真择菜,“如果你和安安一样,叫我两年爸爸,我也给你做饭。” 唐眠暧昧地笑了笑:“那我在床上叫,算不算数?” 神经病吧,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我气得又把手里的菜放下了,给唐眠吃的菜不用清理得太干净。旁边也在干活的宋春生尴尬地移开视线,装作没听见。 饭菜端上桌,唐眠坐在主位,我和安安坐在他左右手的位置。他兴致勃勃地宣布,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真好,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嘛。 是,看起来真像幸福的一家,但也仅限于看起来了。 吃饱饭,我和唐眠并排躺在大床上。 我率先侧过头看着他,唐眠用手摸了摸我的脸蛋:“哎呦,我的宝贝,为什么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敢贸然开口。主动爬过去,吻了吻唐眠的嘴角。 唐眠表情一滞,笑得花枝乱颤。他揽住我的脖子,满眼深情地趴到我身上,低头想继续吻我。 我用手掌抵着唐眠的小腹,意思是先等等。 唐眠轻轻挪开我的手:“嗯,有事就说吧。” “明天是季海妈妈的祭日。” 也是我爸的祭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季海都会偷偷地哭,还不让我看见。 我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再次触碰那个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绝对禁区:“我能不能去见他一面。” “只是看看,我保证很快,说几句话就走……不会求救的。” “季哲啊,”唐眠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假如我和你说,季海受刺激犯病死了,你信不信。” 又在欺负我,我咬着牙。我以为自己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可听到他说这种话,还是会觉得恨。 明明刚逼着自己忘记,他又要把我伤口处长出的痂揭开,还撒了点盐。 果然,片刻后唐眠又笑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跟要吃人似的。” 我强忍怒火和难堪的泪:“所以,到底行不行。”反正我也没指望着这个恶魔会突然转性,变得通情达理。 可今天的唐眠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没有生气,没有发疯。竟然温柔地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轻声说:“可以。宝贝最近表现很好,当然要给你一点奖励。” ☆、思念 “但只能偷偷看一眼,不能见面,当然就更不能讲话。而且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是唐眠的底线,他是这样说的。 一百三十五天啊,我终于可以再次踏出这栋房子,这座囚笼,见到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牵挂的亲人。 我起得很早,一开始是想打扮得精神点,毕竟我现在的状态可能不是很好,怕太丑了吓到别人。结果挑的几套衣服都被唐眠否决了。 他说,你穿那些太惹眼了,不好。 唐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套情侣装,上面是普通的黑色卫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他自己穿一套,另一套非逼着我换上,尺码刚刚好。 算了,穿就穿吧,这种事情无所谓的。 临走前,他牵着我的手,在衣帽间的大镜子前照了照。 我觉得自己瘦了,因为不爱晒太阳,也更苍白了。以前饱满的两颊现在已经瘪进去一点,眉目之间总是笼罩着愁云,像个病西施。 唐眠倒是容光焕发,给自己保养得很好,我们两个人贴得很近。 过完年我二十八岁,唐眠二十九岁,已经不是什么年轻人了。但是我俩长得都显小,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大学生情侣。 唐眠挑了辆淡粉色的宾利,司机是那些保镖里最壮硕高大的一个,叫魏戈。他长得也很凶,从眉骨到鼻骨之间有道长疤,看着像亡命之徒。 平时只要我靠近,魏戈就会冷漠地盯着我,把巨大的骨节捏得咯咯响,我很怕他。 上次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扔到地上差点摔死的也是他。 我就知道,唐眠果然不会放心我和他单独出去。 我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紧张到手都有点凉。 唐眠也坐在后排,他握住我的手,皱眉:“都怪我,让你穿少了。”他替我调高了座椅的温度,然后用自己的体温为我暖手。 我看了他一眼,唐眠朝我甜甜地笑了:“宝宝,别紧张,我会陪着你的。” 他在哄我,但是我紧张焦虑就是因为这个把我当小孩哄的人。 “我们要去哪见季海。”我问道。 “去他学校。他现在依然是走读生,中午会回家一趟。季海今天上午的课截止到十点,还有四十分钟就要放学了。大学里愿意这样折腾的人不多,你会见到他的。”唐眠就这样淡淡地说出来这种很吓人的话。 我不再多言,托腮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出神。 “你在想什么呢,坐车太无聊,和我聊聊天嘛。”唐眠抱怨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DAQISW.COM “我在想,”我转过头,笑了一下,“投胎真是一门学问。原来人有钱有势,就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唐眠,你真幸运。” 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 他们直接出生在天宫里,后代则承袭着神仙的仙位,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不像我这种底层凡人,没钱没势没地位,倾尽所有似乎也无法窥见天宫的一角。 “……幸运?” 唐眠的反应很奇怪,一开始并没有露出那种被人恭维的愉悦和骄傲,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些话是在形容他似的,整个人停滞了几秒钟。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俏皮地眨眨眼,声音轻松:“那,你就学乖一点。我也会让你幸运的。” 车开到半路,路过一个路障,车身小幅度颠簸了一下。唐眠脸色一白,突然捂着嘴干呕起来,眼睛都呕红了。 我下意识地想去扶住他拍拍背,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会显得很贱,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了。 看起来像是晕车了,但他以前不晕车呢,可能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又想到最近在做运动的时候,他也总是让我轻一点。 难道唐眠得什么绝症了?那我可要提前放鞭炮了。 魏戈妥帖地将车速度降下来,半个小时后,宾利缓缓驶入大学侧门的林荫道停下。这里离正门有一段距离,但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 路过的年轻人都是那样的朝气蓬勃,和朋友们说说笑笑,我顿时觉得很感慨,也很羡慕。并不是想念我那并不开心的大学生活,而是怀念年轻的感觉。 虽然我现在也并不老,但经历了这么多事,灵魂已经有点疲惫了。 我扒在车沿上,透过黑色的玻璃,就这样望眼欲穿地看着。 有几个高高瘦瘦的影子,从远处看和季海很像,我的心立刻揪起来。但走到近处发现又不是我弟弟,就满眼失望地继续等待。 唐眠轻轻拉着我的领子,把我往后拽了一点。我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他冷着脸说我这样没出息,像望夫石。 什么望夫石,望弟石才对。 能看出来唐眠已经有点不高兴了,所以我没有出口反驳,只是在心里替他默默更改了措辞。 ☆、羞辱 六月中旬的正午,称得上是朗日清风。 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叶片,在地上洒下斑驳浮动的碎金。 有一个身影踏金而来,缓步走近桐荫路中。 那张脸一点一点地放大,我的心跳声也一点一点放大。 季海半低着头,独自走在影子里。 他瘦了好多好多啊。那样意气风发的青年alpha,此刻却显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表情像凝结着冰。 距离我只有几米之隔。 再走近一点,季海,再走近一点。 泪水瞬间就蓄满了我的眼睛,我立刻想把车窗打开,却发现按钮按了很多下却没有反应,应该是被驾驶位锁住了。 我又试着开门,发现门也打不开,只能拼命拍打玻璃,大叫着季海的名字。我多希望季海能往我的方向看一眼,或者是我能把车窗拍碎。 可惜哪个都没有做到。 “季哲,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你敢违背诺言,我现在就让魏戈把车开走。”唐眠阴森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只能把拍窗户的动作转为双手紧贴玻璃,脸也贴在上面,不敢眨眼。 泪水太多,眼前的一切很快就变得模糊,我不停的用手背去擦。 他在我面前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应该是有人叫他,他转身回头望过去。 季海离得越近,我就越痛苦。因为我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颈侧有一处缝针细长疤痕,颜色还很新鲜。 怎么会想不开呢,怎么会这么傻。 片刻后,一个扎眼的小粉毛扑过来。梁真珠挽住他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面带笑意地在说什么。 车隔音很好,我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所有人像演默剧似的。 可季海还是没有笑,甚至一直没什么表情,就像麻木僵硬的木乃伊。丝毫不见年轻人身上的鲜活气,和梁真珠站在一起对比就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我的腰。渐渐往下。 我浑身一僵,泪还在流,满脸惊恐地转过头。 唐眠脸上挂着恶意的微笑:“让我玩一玩,就不把车开走。” 此刻,我甚至觉得唐眠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我流着泪,拼命挣扎:“我不要,我不要!季海就在外面……” “魏戈——”唐眠命令道。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唐眠,”我彻底崩溃地求饶,不顾一切地哭喊,哀求:“别,别把车开走,我听话,我听话!唐眠,求求你,不要这么快就走……” 就算唐眠现在让我给他跪下,让我立刻去死,我也会乖乖去做的。 现在离开,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又是一百三十五天,还是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羞耻和痛苦在交织。我的大脑都是季海,身体却率先背叛了我。于是我不仅恨唐眠,也开始恨自己这副肮脏下贱的躯体。 “就是要在外面才好玩啊。”唐眠笑吟吟地从后面拥住我,“怎么样,在你弟弟面前,是不是更刺激了。” 作者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大气书屋(DAQISW.COM) 在唐眠眼里,他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可我却无法抑制地蜷缩起来,整个人抖个不停。 季海走远了,我悲戚地朝他离去的方向伸出手。看着那两个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下唐眠彻底无所顾忌,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只知道季海走了,他又一次从我的生命里走开了。 原来我想象中,亲人相见感人至深的戏码,也只是为了满足唐眠的恶趣味。 我勉强抬起一点眼皮,却和后视镜倒影出来的一双带着疤痕的凌厉眼睛对视。魏戈在看我,冷漠又不屑地盯着屈服于唐眠的我。 唐眠应该是闻到了alpha信息素弥漫的味道,暂时停手,冷着脸抽了魏戈一巴掌,声音很响。 魏戈小麦色的脸上很快就通红一片,但他没有反抗,表情依旧泰然自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令人作呕的两个疯子。 唐眠继续玩,可我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混杂着口水,迸溅到宾利的牛皮后座上,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污浊不堪。 唐眠皱着眉,才大发慈悲似的把手拿出来。我的裤子也全部被呕吐物浸湿了,紧贴着我的肌肤,很不舒服。 我躺在座位上,剧烈喘息,没有一点力气。 唐眠把手指伸到我的嘴边:“你要不要尝尝自己的味道。” 我嫌恶地扭过头去,拒绝交流。 唐眠一边嘟囔着落井下石,翻脸无情,忘恩负义之类的话,说我不懂得感恩,一边用纸巾擦手。 “凭什么恨我。” “是你先不听话的。” 这是唐眠的原话。 车窗全都打开了,新鲜又清冷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吹过我苍白的脸,红肿的眼,麻木的心。 是魏戈把我抱下去的,我整个人像被打碎了脊梁,软塌塌的。 唐眠在前面走,魏戈把我抱下车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手在我腰侧停留了很久,两块硕大的肌肉也挤得我很难受。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唐眠把我视作他的所有物,那我就想让自己更脏一点,最好染上别人的气味。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视作反抗。 我被魏戈放在床上,我没动,也没看他。他安静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万花镜似的水晶灯,有些恍惚。 季海一定恨死我了。 我突然消失,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百多天。他肯定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 他肯定以为我嫌他是个累赘。不要他了。 我怎么能不要他。 怎么会不要他呢。 ☆、坠落 短暂又可耻的自由之后,我被重新关进笼子里。 但起码季海还活着,这是我唯一的慰藉。 对了,还有说话咿咿呀呀的小安安。 不过他已经不叫我爸爸,跟着唐眠一起叫我季哲。我教了好几次,让他叫我季叔叔,可孩子就是不改口。没办法,一个称呼而已,随他去吧。 我多了个小尾巴,安安总是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如果我去浇花,他就拖着铲子走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应该是想帮忙,但小短腿总要倒腾地很快才能跟上,所以我习惯放慢脚步,等着他追上来。 他喜欢吃我做的饭,于是我又像以前那样,下厨房勤快了一些。 我每天重复着种花,看电视,陪孩子搭积木,偶尔做饭,经常□□。就这样。 有人吃过蜂胶吗?许多人听到蜂胶,就会联想到甜甜的蜂蜜,其实截然相反。蜂胶是一种又苦又涩的黏腻液体,就像我缓滞不前的人生,毫无希望和价值。 首都下了场很大的雨,连着下了三天,整个天空都是雾蒙蒙的。 我就不去做别的事情,经常站在玻璃窗后面看雨。 安安怀里抱着兔先生,用小手指拉住我的拇指。他奶声奶气地小声说:“季哲,下雨了。” 我这才回过神,转身蹲在地上,朝孩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这叫雨。乖乖,你喜欢下雨吗?” 安安皱起浅浅的眉,严肃地思考。片刻后,他说:“不喜欢。下雨,季哲不会陪我去花园玩。” 他年纪还这么小,就已经清楚“雨”和“不能出去玩”之间的逻辑关系,从而推断出自己不喜欢“雨”,将来一定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我又笑着问:“那安安喜欢什么呢,”我逗小孩似的轻扯起兔子先生的长耳朵晃了晃,“我看你就只喜欢兔子先生,对吧?” 安安小脸红扑扑的,也咧嘴笑了:“我喜欢,季哲。” 我愣了一下,把安安紧紧搂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就是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想哭,又强着忍着没在孩子面前流泪。 他给我的,是毫无保留,不掺杂质,最纯真无邪的爱,就像穿透万里乌云的一束微光,我又从一副了无生机的躯壳变回会哭会笑的人了。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我有多久没感受过这种感觉了,好像已经记不清楚。我想我会保护这个孩子,尽量让他的未来光明坦荡,不必像我一样。 虽然他可能并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无能之人的保护。他的父亲们都非富即贵,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又有些悲伤。 我现在总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一点也不像我。 雨停之后,别墅屋顶的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被水浸泡后颜色又灰又黄,看着有些颓败。 唐眠觉得碍眼,让宋春生去清理干净。他已经准备好爬梯,准备开始工作。 我站在房檐底下,抬头看着小心翼翼捡落叶的宋春生,捧着双手说:“宋春生,我帮你吧。” 宋春生晃了晃扫把,朝底下也喊:“屋顶陡,还有雨,很危险的。” 我倔强地说:“没事的,底下太闷了,我想上去透透气。” 宋春生还是没拧得过我,我顺着铁梯爬上去,站到房顶的时候,才真切感受到高度带来的晕眩。 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是我很高兴。雨后清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凉意,也带给我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抬眼望去,远处是连绵的,不属于我的山峦和城市轮廓,近处是困住我的,精致而森严的围墙。自由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远隔万里。 安安站在底下,兴奋地朝我挥手。他想让我也把他抱上去,但是太危险了,我就没答应。 我学着宋春生的样子,也拿起一把扫帚清理落叶,但是我没有他专注。感觉是因为我的大脑很久没有转过,变得有点僵硬,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上一刻我还在想,今天晚上给安安做什么吃呢,下一秒季海现在在做什么的念头就出现在我脑子里。 难道是我被困出精神病了?很有可能…… 想着想着,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屋檐边,再看清楚一点围墙外的世界。 结果我很倒霉,踩到了一块生出苔藓,湿湿滑滑的松瓦片上。 时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是空的,受到重力的影响,我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呼啸的风似乎有了形状,把我罩在怀里,还有些阻力。 我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嗯?我就要这样,死掉了?辉煌的,波澜壮阔的季哲先生的一生,就要这样平平无奇地结束了吗? 好狗血,好无聊,命运,你在捉弄我吗。 好吧,好吧,那我接受。 等我到阴曹地府,变成鬼,该死的一个也逃不掉。 我闭上了眼睛,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季哲——” 昏过去之前,我听到了一声恐怖又极其尖锐的叫声,撕心裂肺,连声音都劈开了。 是唐眠吧,应该是的。 只有他的声音让我刻骨铭心,哪怕在死亡的前夕,我依然觉得刺耳,恐惧。 先是一阵传遍四肢百骸的剧痛,随后我堕入了漫长而无尽的黑暗。再也没有痛楚,没有思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宁静。 我在黑暗里行走,找不到出口,也走不到尽头。 ☆、父亲 好累,好像有人在我的耳边哭。 季哲,季哲,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要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别死好不好? 不好,唐眠。 你不要这么自私,我马上就要解脱了。 季哲,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看看……看看我们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么。 对,对!孩子!我们的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我看过B超单,像一根弯曲的豆芽。医生说他有心跳,还长出了小小的脑袋和身体。 我没有骗你。前阵子晚上睡不着,我一直在想孩子的小名要叫什么好呢,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季哲,你要当爸爸了。我求你,别对我们这样残忍。 我微怔。爸爸? 那曾经是我最渴望成为的身份。 我的爸爸总是不苟言笑的,我曾经很怕很怕他。我小的时候发育的有些迟缓,没有其他孩子那样高大,力气小。所以他们断定我会分化成omega,总是欺负我。 四年级的时候,我还是小小一点,最小号的校服套在我身上都是松松垮垮的。 还有天晚上,轮到我做值日生,我很认真地擦黑板,拖地,扫地,另一个值日生说他有事,要先走。我说好的,那就都我来做吧。 等我干好活儿,想推门出去,发现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一瞬间,惊恐灌入了我的大脑,我哭着尖叫,叫同学,叫老师,可是没有人回应我。 我窝在图书角下面的小空隙,抱着自己抖个不停。天黑黑的,会不会有怪物把我吃掉。我好想回家,好想爸爸妈妈。 我哭累了,觉得好冷,迷迷糊糊想要睡着。 然后一声巨响,我的爸爸把门从外踹开了。就像神兵天降。 我呆呆地看着他,抹了抹鼻涕,哇一声大哭起来。 爸爸没说话,弯腰把我稳稳抱在怀里。我听到他微微喘着粗气的声音,闻到那股淡淡的令我心安的烟草味。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 DAQISW.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第二天老师把我和那几个调皮的孩子叫到办公室,让他们和我道歉。我看着他们不情不愿地弯腰,看到他们脑袋顶上又圆又小的旋儿,忽然觉得无比兴奋骄傲,不由得挺了挺胸脯。 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但是我并没有占有这份宝贵的父爱很久,五年后我的爸爸就去世了。拥有的时候我还很懵懂,并没有珍惜,也没和爸爸说过“我爱你”,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扫把星转世,所以坑害了所有人。七岁的时候最慈爱的母亲去世,十三岁爸爸和继母又死掉了,如今唯一的弟弟也差点因为我放弃生命。 但凡我只要有一点欢愉,命运都要残忍地将这份温暖带走。我出生仿佛就是要来人世间体验一遭所有的苦难,折磨,坎坷。可能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这辈子要赎罪吧。 我想这些创伤对我的影响之深,之久,一直绵延到今天。 所以我才变成了这样。讨好,算计,没有安全感,试图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又在心底深深厌弃这样的自己。然后在遇到一点点真心的暖意时,就慌不择路地扑上去,自作主张地承担起照顾者的角色。 好像这样,我才有存在的价值。 先有家,才会有季哲。 如果我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呢。会不会也是小小一团,像安安那样安静可爱。 即使不像,也没关系。即使不可爱,不安静,不聪明,都没关系,只希望他能是个健康快乐有礼貌的孩子。我会一点一点很有耐心地教育他,给他讲雪人和海怪的故事,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许多坏人,但你不要怕,爸爸会一直在你身后。 不要像爸爸一样,在泥泞里打滚,一生都在惶惶不安,最后成为一个满身疮痍的坏人,得到这样不好的下场。 唐眠说我残忍,到底是谁残忍呢。竟然连我死去的勇气都要剥夺。 我的眼角淌下泪来。 我还是决定亲眼看一看,我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如果唐眠没有骗我的话,如果那真的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我还是想看看。 黑暗中裂开一道白光,我被那阵炫目的光迷了眼,整个人扭曲着被吸进去。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模糊糊的一片。 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好半天,我转了转眼珠,才堪堪恢复视力。浑身都疼,腿动不了,我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腿已经被打上石膏固定住了。 一颗发型凌乱的脑袋埋在臂弯里,背弓成一个小弧形,看着很单薄。他坐着椅子,上半身趴在床尾的位置睡着了,一动不动。 他身下洁白的被子上有一滩暗色的小圆圈,应该是被某种水渍打湿的。 我也没有动,沉默地盯着那个小圈越晕越深。 为什么哭呢,唐眠。哭得那样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真的好吵啊。 ☆、孩子 这是一间很高级的单人病房,静谧温馨,干净舒适。采光也很好,窗外是淡蓝的的天和洁白的云。 季海就没住过这样高级的病房。在我没从唐眠这里骗到钱之前,他一直都是和别人混住那种最便宜的多人病房,两个床位之间只用白帘子隔开。 季海神经有点衰弱,有时候旁边住的人是老人,这还好些。要是小孩儿,尤其是五六岁最调皮的,闹出点动静,他就会整晚整晚地睡不着,第二天就更萎靡了。 那时候我心疼地不得了,从网上给他买了强力耳塞,季海才能勉强睡个安稳觉。 一直很安静的唐眠忽然开始哼唧,边哭边发出很模糊的声音,我听不清他说具体什么,只能大概听见在叫我的名字,应该是梦魇了吧。 我用还能活动的右脚隔着被子踢了踢唐眠的头,他脑袋一歪。 “唐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话就像鸭子似的沙哑,只能小声慢说:“你别哭了,吵得我心烦。” 一张惊惶又憔悴的脸猛地仰起来。他这样真的很丑,鼻涕混杂着眼泪糊了满脸,肿胀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干净也不精致了。 唐眠揉了揉眼睛,很没底气地问:“我还在做梦吗。”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抬头看天:“你过来,蹲下。” 唐眠乖乖起身,身形晃悠了一下,朝我走过来,呆愣地蹲在床头。跟个傻子似的。 我侧过脸,抬手,用尽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唐眠的整张脸都被抽得侧过去,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一部分红肿的巴掌印,还带着鲜红的血丝。 “疼吗,疼就不是在做梦。”我冷笑道。 这一下属于强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其它伤口,我痛得背后全是冷汗,却紧咬着牙关也没有表现出来。 但我早就蓄谋已久,还是觉得无比舒爽。 活该,我让你来你就来啊。 唐眠保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静止了好几秒。 他竟然没有生气,没有骂得很恶毒,没有暴怒地扑上来和我拼命,这点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片刻后,他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我看不懂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渴望,悲戚,痛苦,喜悦,满足和依赖。“疼。”他用手捂着脸,小声呜咽,“真的疼。所以我没有在做梦,你真的醒过来了。”他的眼又落下泪来。 我讨厌唐眠流泪,他一哭,我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我打断他的哭声:“我的腿,医生怎么说,还能走路吗。” “可以走路的。医生说你的左腿胫腓骨骨折,打了石膏,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身上还有一些挫伤和轻微脑震荡,但都不严重。”唐眠擦了擦眼泪,含笑回答道。 又是沉默。 我问:“我昏迷了多久。” 唐眠给我掖了掖被角:“三天。” 我又问:“为什么。” 唐眠一愣:“什么?” 我闭上眼:“为什么要怀孩子。哪来的孩子。” 怎么会有孩子呢?beta和omega的结合率很低,而且明明一直有做措施避孕的。这种情况omega还能怀孕的概率几乎为零。 唐眠不回答。 “说话啊。你是哑巴吗?”我的语气严厉了一些。 唐眠低着头,双手放于小腹之上,半天才嗫嚅出声:“这次我不想骗你。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忽然觉得很心疼这个孩子。 他诞生并不是因为两位血亲相爱,他也并不是爱情的结晶。我的孩子,诞生于苟且与算计,只是一段扭曲又畸形关系的附赠品而已。 他比我还可怜。 起码我有期待我出生的父母,相依为命的弟弟,可他连存在都是个错误。 我又有点后悔。后悔的东西有很多,后悔自己年少误入歧途,后悔自己选择和唐眠纠缠,后悔因为心软,又选择睁开双眼。 在每一个难眠之夜,望向孩子的澄澈的眼睛,我会不会想起唐眠,想起他带给我的一切痛苦。我真的能做到把两个人独立分割开来吗。会不会迁怒于他。 当喜悦和期待的热潮褪去,我才意识到承担起一条生命的责任是如此沉重。 要不还是算了吧。 孩子,去投个好胎,选择一对爱你的父母,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的目光落在唐眠平坦又柔软的小腹上,想象了一下小豆芽卷曲的模样。 “唐眠,不要这样。不要随便把一条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扯了扯干裂起皮的嘴角,艰涩开口:“我不愿意他在一座监狱里开始人生。他的一位父亲是疯子,是□□犯,另一位父亲也是贪财好色的混蛋。” 就算,就算他顺利出生了,我也愿意好好抚养他。那他又以什么样身份长大呢?唐眠名义上的丈夫是池斯林,我的孩子是不堪的奸生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低人一等。 被池斯林发现了会怎么样?那样的暴力狂,打死唐眠还不要紧,要是想报复我和季海,估计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会杀掉我们的吧。 “——你不觉得很可悲,很恶心吗?” 这句话的力道似乎很重,唐眠的嘴唇都白了。 “所以呢。季哲,你要我们的孩子去死吗。” 他憋着泪,语气很平静,也很绝望,“我知道你恨我,我做了很多错事,但这些东西不应该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他甚至都没有机会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你的心就这样狠吗。” ☆、幸福 伶牙俐齿的唐眠,寥寥几句又变成我的错,仿佛我是要加害他们父子的大恶人。 对,我心狠,我是个懦夫。行了吧? “我没有要他去死。” “他算什么呢?奸生子吗?你要我们的孩子也过着躲躲藏藏,被人唾弃的人生吗?” “不会有人看不起他的,我会给他很多钱,很多爱。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唐眠,我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自欺欺人的废话。如果你想让我接受这个孩子,那就和池斯林离婚吧。然后我娶你,给孩子一个家。” 如果你说爱我,离不开我,那就证明给我看。 这意味着,唐眠几乎要舍弃现在的一切,与两个家族为敌。我知道他不敢的,他不舍得的。 一个可以随便玩弄,毫无尊严的玩具,宠物,怎么配和荣华富贵相比呢? “我……”唐眠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咬着唇:“你知道的,我现在,还不能真的撕破脸。宝贝,你暂时忍一忍好不好?”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虚伪。 “不好,你不要再讲话。我要休息。”我现在很疲惫,也不太舒服,所以懒得和他纠缠,重新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和季海依旧在卖炸串,卖的好好的,唐眠忽然出现,怀里还抱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崽子。 他命令一群黑衣人把炸串摊子砸了,把我掳走,我怎么也挣扎不了。季海上来追,他就让那群人往死里打季海,最后满地都是血。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黄昏了,病房里打开了灯。我用手抹了把眼角的泪。 唐眠在病房门口,正和一个陌生的面孔交谈,声音很轻。 唐眠说:“给他吃的东西里不要放香菜,他会吃得很少。” 中年人点点头:“好的,先生,您刚说的我都记下了。” 作者大声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我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两个人齐齐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你醒啦。”唐眠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他笑着坐在床沿上,指着中年人介绍:“我现在怀着孕,身体不方便,没办法亲自照顾你了。这是我给你找的护工,平时你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吧。” “那我先去给您准备晚饭。”那人朝我笑了笑,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我皱着眉,有点困惑:“宋春生呢,为什么不让他来。” 唐眠的眼睛闪了一下:“家里离不开他。你不见了,安安总是闹,别人都不让靠近,只让他陪着玩。” 我不疑有他,唐眠喂我吃了几口护工带来的粥,然后用干净的帕子给我擦了脸。 我说:“唐眠,你回去吧,有护工照顾我就可以。” 看见你就心烦意乱,病又重了几分。 唐眠摇摇头,又用帕子擦我的手指:“不回去,我想多看看你。” 我想了想,说:“你还是走吧,孩子需要休息。太过劳累对孩子也不好。” “那好吧。”唐眠整个人的神情都柔和下来,他轻轻拉过我的手,放在他小腹的位置,“让你摸摸他,我再走。我们都会想你的。” 孩子才两个月大,根本什么也摸不到。但我还是装作有点期待,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上下抚摸了一会儿。 “季哲爸爸——再见。”唐眠穿好衣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笑意盈盈地和我告别。 护工交叠着手站在一边,笑着对我说:“您和您爱人的感情真好呢。他特意叮嘱我很多关于您的事情。” 同为beta的护工可能是真心实意地在羡慕,感慨,有这样一个漂亮,温柔,富有,深情的omega如此把一个beta放在心上,甚至愿意为他孕育子嗣。 是这个beta的幸运。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病房里有电视,我靠着靠枕看电视剧。听到这句台词,我乐了一下。 这间病房里只会有几个固定的人出现,除了换药检查医生护士之外,就只有护工,唐眠,偶尔他还会带着安安来看我。 这种孤独的感觉会让我觉得浑身发冷,所以我经常主动和护工聊天。 护工先生说他的儿子今年上小学了,大概十岁出头,是个很聪明伶俐又可爱的孩子。上次期末考试考了班级第二,奖励了孩子一辆玩具摩托车。俩人约定下次如果再进前三名的话,就带孩子去云南旅游。 他说,过阵子是他儿子的生日。他已经决定好了,哪怕孩子没有考个好成绩,也会带他去旅行的。 他讲起他儿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即使是个平凡又普通的人,此刻的形象也变得伟岸挺拔起来。 我也想到我的爸爸。 “真好,”我羡慕地说:“你们很幸福吧。” 护工把温热的南瓜粥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笑道:“先生,您不也要当父亲了吗?到时候您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幸福了。” 我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要说没有一点期待那是假的。但我并不相信自己也能拥有这种简单又平淡的幸福。对我来讲,最平凡的东西也可能最昂贵。 ☆、手链 隔天唐眠又来了,我还在睡觉。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我已经醒了,但我还继续装睡。他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看我一眼。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像是实在等不住了,凑过来,用手轻捏起我的眼皮,想看看我是真睡还是装睡。 我差点被气笑了,也装不下去,只能顺势睁开眼:“你干什么,脑子有病就去看。” 唐眠讪笑两声,神秘兮兮地说有东西给我看。 我看了他一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很郑重地用双手递给我。 我疑惑:“什么东西?” 唐眠笑嘻嘻:“你打开看看嘛。” 总不会是炸弹吧,难道唐眠想和我同归于尽。 我听话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卷卷的纸,看起来被人翻了很多遍。 把纸摊开,是一张B超单,黑白色的。一团模糊的,小小的阴影,果然像豆芽蜷缩着,旁边有细小的箭头标注和数据。 他脸蛋红红地指给我看:“你看这里,医生说,这就是心跳。虽然现在还看不太清,但它在跳,很强壮的。”他讲话轻声细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期盼。 我盯着看了很久。 这就是我的孩子,小小的,又那么顽强,每一声心跳都期盼着降临人间。我的心情,怎么形容呢,闷闷的,带着奇怪的酸涩。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远比清晰的恨或爱更真实,也更动人。 “我是不是很厉害的omega,能孕育这样健康又漂亮的宝宝。”唐眠骄傲地昂了昂头。 我又看了眼上面的豆芽菜:“你怎么看出来漂亮的。” 唐眠哼了一声:“你和我的孩子,能丑到哪里去?” “要是万一呢?万一基因突变,长成猪头怎么办。”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那就……”唐眠有点苦恼地低头,咬了咬手指,“没事,我有钱。大不了给他留好整容的钱吧。假如是个omega,长得太丑可不行。” 我没搭理他,把B超单叠好,重新放回原处。 这时候我才发现,盒子底部还放着条手链。 洁净的钻石镶满了一整圈,主石大概有我拇指指甲盖儿那样大,尾坠是抱着爱心弓箭的铂金丘比特。看着就很精致很贵,我只在电视剧或者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我拎起来把它放在灯光底下,璀璨的火彩闪得我快瞎了。比以往送过的东西都要贵重。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怕你不愿意看,或者看了也不高兴。”他笑了笑,缓慢道:“所以还有这个,礼物。想让你开心一点。” 沉默片刻,我还是把手链丢还给他:“唐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 唐眠手忙脚乱地接住手链,“不要这样。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拿去卖钱,下次我再送你新的。” 他轻轻拉过我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将手链绕上我的手腕,扣好搭扣。 亮闪闪的链条垂坠在我雪白瘦削的腕骨处,丘比特晃啊晃,带着近乎神圣又洁净的美。 他的眼睛里闪过惊艳,笑道:“真漂亮,就像天使一样。这些造型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我就知道会很配你。”他低头吻了一下我的手腕,“让我送你一辈子钻石,好不好?” 送一辈子钻石。我想对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来说,这句话都很浪漫,以前的我肯定也会很高兴,感动。 但假如我告诉他们,附加条件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用钻石做锁链,他们还会如此开心吗。 我赌他现在心情好还愿意演戏,我赌我是病号不敢打我也不敢刺激我,所以要抓住机会赶紧膈应膈应他。 “不好。想送我钻石的人多了,你算老几。”我用另一只手去解,发现单手解不开手链。 唐眠单手捧着腮,语气幽怨:“是,你魅力大的没边儿,我连献殷勤都排不上号。不过他们送的钻石肯定没有我的大。” 他柔顺地趴在我的身边,抬头看着忙着扯手链的我,眨眨眼:“季哲,你谈过多少次恋爱呀。” “这个……”我停手,假装思考,“也就一百来个吧。有omega,beta,也有alpha。”好吧,其实目前我只谈过omega。 “一百多个?”刚躺下的唐眠又迅速撑起身子,不可思议地望着我,眼圈立刻红了:“我不信,你怎么比池斯林还能玩?” “你爱信不信。”我啧了一声。 “那些beta,alpha,对你都很好吗?”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抖了。 “对,还是和alpha做起来最爽。我都不用动的。”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那些在alpha身下翻白眼流口水的猪吗,肯定很爽啊。 唐眠深吸口气,又问:“那我呢?” 我无语:“什么啊……” 唐眠不死心:“我总有比他们强的地方吧。” “有啊,谁说你没有优点的。”我表情郑重。 唐眠期待地凑近:“什么?” 我也凑近他耳边,神秘道:“你最s,最贱,最不要脸。” 这下满意了吗。 ☆、交谈 唐眠浑身僵直,瞪着我,脸越来越红,最后还是没忍住哇一声哭出来。 我确定,他这次是真的想哭。 为什么呢,根据我的长期观察,已经总结了一套唐氏表演法则。咦,好耳熟的名字。 关于哭的这方面,假如某天你看到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唐眠,跟花瓣上挂着露水似的好看,那我告诉你,完了,赶紧跑吧,他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但是如果他真的想哭,就会没有那么注意形象了。你可以暗中观察唐眠的鼻孔,这时候会往外流一点清鼻涕。 就是千万别被他发现,不然他可能会真的恼羞成怒。 “我都怀孕了你还这么刺激我。”唐眠哑着嗓子哽咽,泪像停不下似的,“季哲你个渣男,王八蛋,你完蛋了,呜呜呜……” 鼻子红得像小丑,有点滑稽。 我没忍住乐出声,唐眠也破涕为笑。 看我最近心情不错,唐眠来的更殷勤了。 今天他还拎着一个保温箱,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你没吃饭呢吧?” 睡意被打断,我迷迷糊糊撑起一点身子。 护工在旁边叠衣服,闻言笑道:“还没呢。季先生说身上累,今天想多睡会儿。午饭晚点吃。” “那正好。”唐眠把保温盒一层层打开,整齐摆在小桌上,“都是我亲手做的。炒菜都比较简单,就是这个鸡汤,我没掌握好火候,半天鸡肉才熟。” 我看了一眼,米饭,青笋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黄棕色的汤,底下沉着几块鸡肉。 确实简单,就是看着没什么食欲。还不如医院提供的餐食。 唐眠搓搓手,满眼期待地望着我。 我尝了口鸡汤,变了脸色。什么几把玩意,恶心的要死。就像糊锅的肉汤一样,还带着股腥味儿。 我决定不为难自己,放下勺子,实话实说:“难喝。” 唐眠将信将疑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才确定我没有因为讨厌他说瞎话。确实难吃。“你自己做完饭不尝尝?”我没好气道。 “火太大,最后要把汤烧干了。我怕你不够喝,就没敢尝。”唐眠低垂着眼睛,小声说,“没想到这么难喝。” 西红柿炒鸡蛋和笋片倒是能吃,我就着米饭简单吃了两口。炒菜这种简单的东西唐眠要做不好,那我建议他去脑科看看医生。 唐眠松了口气,安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我吃。 等等,我突然想到个事。以前我明明尝过唐眠的手艺,他做的鸡汤汁水浓郁,鸡肉软烂,很好喝。 于是我问:“你以前不是特意学过吗。这才过去多久,手艺就退步这么多。” 唐眠身体一僵,视线飘忽。 我冷笑:“说实话。否则我就都倒垃圾桶了。” “好了好了,”唐眠像是妥协了,往后一靠,“我承认。以前你吃的东西都是厨师事先做好的,我热一下就行了。” 意料之中,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倒是敬佩唐眠的坦诚。 我低头继续吃饭,没讲话。 护工还在旁边叠衣服,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但神情明显不太对。可能现在才发现我俩并不是什么恩爱的情侣,而是两个关系奇怪的神经病吧。 过了一阵子,我腿上的石膏拆了。但腿还是使不上大力气,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需要借助拐杖。 我非常怕自己变成瘸子,所以每天都要练习走路。 唐眠有时候会来搀着我,我觉得他这是在捣乱,万一有点什么差错,不仅我又要摔骨折了,他还有可能一尸两命。到时候又赖我身上,我可承担不起。 可他就是不听,撵也撵不走,那就随便吧。 我一点一点走在医院的花园里,花已经都开了,叶子绿油油的,让人看了心情舒畅。 唐眠扶着我,看我在看花,笑道:“家里的花也都开了,比这还漂亮。等你回去就能看见。” “家?”我停下来,问,“哪个是我家?” 唐眠不笑了,但还是扶着我:“有我和孩子的地方啊。那就是你家。” 我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着唐眠:“唐眠,以前我以为你只是纯坏。可现在,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你。” 唐眠可能没想到我会在一个平静又平常的时刻直愣愣说出这种话。他愣了一下,微风吹过,细碎的遮住了他的眼睛。 片刻,他才开口:“在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鸟。宋叔说它是很娇贵的鸟,如果想要养好,就必须细心地照顾它。我也确实那样做了,可鸟还是病了,医生说治不好的。” 我安静地听着。我猜这个宋叔应该就是宋春生的父亲吧。 “鸟快死了,每天都不吃东西,也不喝水,我很伤心。”他坐在长椅上,也搀扶着我坐下。 “我就哭着跑去问宋叔,宋叔说,也许鸟是不喜欢待在笼子里呢。所以我就把它放了,期待他能好起来。”唐眠双手撑着椅座,抬头望天,语气淡淡。 “可没好起来。它飞,我就跟着跑,想看看它要到哪里去。才飞了几百米远,我的鸟就被野猫吃掉了,死得很惨。” “外面哪有那么好。有风,有雨,有天敌,有无数种死法。傻鸟。” 我问:“你觉得你是在救它?” 唐眠耸耸肩:“不是我觉得,事实就是如此。至少在我这里,它不会饿,不会冷,不会死。” 我追问:“后来呢。” 唐眠说:“这种小事哪还有什么后来。后来就是我让人把野猫打死了,再也没养过鸟。” “你把我当鸟。”我冷漠道。 “季哲,你傻不傻?”唐眠露出半颗虎牙,“你是人啊,怎么能把你当成鸟呢。我对鸟可没有这样深的感情。你会给一只鸟生孩子吗?” ☆、逃跑 我觉得这个故事虚假,幼稚又可笑。 唐眠瞎编的吧。 我问:“你现在这样,是觉得愧疚,还是觉得可惜,害怕。” 唐眠:“有区别吗?” “有。”我直白地说,“如果是愧疚,你该放我走。如果是怕,那你只是在怕你自己难受。你应该坦白地承认自己的虚伪,自私,卑劣。不要总是装得那样可怜,反而把我变成一个坏人。”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天你从楼上掉下来,我看得很清楚。”他忽然说。 “你躺在地上,四肢扭曲,一直流血。当时我在想,假如你就这么死掉了,我会把你葬在最贵的墓园,经常带我们的孩子去看你,给你送花。” “如果你没死,我就放你走。” 我的瞳孔紧缩,张了张嘴:“你……” “你确实没死。但我看到你的脸,你的伤口,微弱的呼吸。季哲,你怎么那么可怜?仿佛离开我就要死掉了。一瞬间,我好像忘了自己之前作出的决定。我只想和你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我从来没有那样恨我自己,恨你。”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你,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作者有事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大气书屋,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唐眠又落下泪来,满脸的泪痕,表情却格外平静:“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是个人,没你想的那么冷血无情。” 他惨笑一下:“可能是被激素控制了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话。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在装可怜。” 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些话让我有些动容,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动容很快就被恨和恐惧湮没了。 我俩就这样安静坐着,挨得很近,又离得很远。都很孤独地看着人来人往。 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家里人是什么样的。从来没听你提过。” 唐眠似乎不想多谈,只说:“我家?我已经算是最正常的那个了。”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 我也会和他说说遇到他之前的发生的事。大多都是很琐碎,很无聊的日常小事,唐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发出疑问。 “为什么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接水啊。水很便宜吧。” “因为老居民区供水设施老化,会不定期停水。如果不用桶提前接好,洗菜刷碗洗漱就没有水用。” “除了接水呢,你还做什么。” “嗯……可能会去菜市场?快收摊的时候去买菜,能便宜一两块钱。有时候菜贩子会把卖相不好但还能吃的菜单独放一边,更便宜。” 唐眠很震惊:“啊?以后不要这样了,吃烂菜会中毒生病的。” 我的世界,是很平凡的。唐眠没见过,但似乎试图去了解。 “没有烂,只是不好看一点。味道还是正常的。”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又敞开心扉的交谈过。不像情人,也不像仇人,就像两个普通的朋友。 我问他,孩子最近怎么样。他把宽松的外套掀开一点,让我看。孩子才不满三个月,按理说还看不出来,但可能是因为唐眠体型较小偏瘦,小腹已经微微凸起。 唐眠轻轻握住我的手:“他会是个幸福的孩子的。相信我。” 我扶着座椅的把手,缓缓起身:“回去吧。有点累了。” 唐眠看着我抽出的手,有些失望:“哦。” 回到病房,唐眠陪着我睡了会儿午觉。也不能算是午觉,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但我总是犯困,动几下就想休息。 他还是那么任性,和我挤一张病床。虽然床很宽敞吧,但我也没惯着他,自己占据了大半部分,唐眠蜷缩在病床的角角。 他睡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不舒服,这样会压到肚子。我只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唐眠得寸进尺地一扭,直接抱住我,把头埋进我怀里不动了。 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唐眠的电话响了。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拿着电话去阳台接。 我也被吵醒,片刻后,唐眠抓着头发从阳台进来,很烦躁的模样。他从兜里掏出根烟要点火儿。 刚睡醒,我的嗓子还发哑:“唐眠,这是病房。而且你怀孕还抽烟,不怕孩子生出来是脑瘫么。” “不抽就不抽呗,怎么说话的……”唐眠嘟囔着把烟放回去了。他给我掖了掖被子:“别着凉。” 我一脚踢开被子:“现在是夏天。” 他啧一声,撇撇嘴:“越来越不好伺候了。恃宠而骄。” 我冷笑道:“不想伺候别勉强,我找别人来伺候。” “别人伺候能让你那么爽吗。只能我伺候。”唐眠醋意大发,用力捏住我的脸,咬牙切齿道:“季哲,你再故意气我,信不信我教训你。” 我侧头亲了他的手心一下,唐眠立刻就熄火了。 他被我挑拨地来了兴致,跪坐在我小腹上,双手强行按着我的胳膊,从我的锁骨开始亲吻。一路往上,到额角为止。 柔软的唇蹭过,轻轻的,很痒,像有条蜈蚣在我的身上爬过。 我严肃怀疑假如不是在医院,他就要从锁骨往下亲了。唐眠就是这么没有底线。 亲着亲着,唐眠忽然叹口气,满脸失落地趴在我身上。他说他alpha爸爸要过五十五岁大寿,让他必须回去,今天和明天不能陪我了。 提起这件事,唐眠的语气不是很好:“死老头子怎么总生日。耽误事。” 他让我在病房好好养病,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和好吃的。 我答应了,乖乖说行的,我等你回来。 唐眠百般不舍,收拾好东西,一步三回头。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差不多康复的腿。一个念头很丝滑地就出现在我大脑里。 ☆、惊厥 现在不跑我就是傻子。 我不要做唐眠养的鸟。我要逃出去,去找季海,然后立刻搬家,离开这座城市,此生堂堂正正做人,平平淡淡生活。 至于孩子……我现在尚且自身难保。 想必唐眠也不会亏待他的。跟着有钱的爸爸总比跟着我颠沛流离要好。等他长大了,有机会,我再回来偷偷看他。 我就这样自欺欺人地想,我也的确没有选择。 护工在擦桌子,酝酿片刻,我虚弱开口:“杨师傅,我肚子有点不舒服。麻烦你去帮我叫下护士吧。”“先生,怎么忽然肚子疼了。”护工慌了神,赶紧过来看。 “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了。真的好痛。”我捂着肚子皱着眉,又哼哼了两声,“还有点想吐。” “行,那您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他放下抹布,立刻推门出去了。 等他身影不见了,我下床穿好鞋就要往外跑,余光看到了他放在柜子上的手机。迅速按了两下,发现要四位数的密码。 我忽然想起护工说过的话,过阵子就是他儿子的生日。八月二十六号,试了试,0826,果然解开了。 我很需要手机,所以我决定把手机拿走。 可我现在浑身上下也没有钱,我跑了唐眠肯定不会给他结账了,不能让人家白干活还丢手机。 所以我决定用唐眠送的手链作为赔偿,单手打不开,我就用力去扯。金属链子还是挺结实的,直到手腕都磨出了一圈红痕才扯开。 我从抽屉里拿出便签和笔,在上面飞快地写: 对不起,杨师傅,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这个手链作为赔偿,可以卖很多钱。你也不要再给唐眠做护工了,赶紧走,他是个疯子,会报复你的。 真的很抱歉。 我把断开的手链压在便签上面,开门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我很顺利地就偷偷往外溜。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额头都冒汗了。虽说腿已经恢复大半,但还是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意跑跳,速度太快就会传来细微的痛,骨裂的地方又酸又软。 但是我没有停下,这次不跑,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了。 快走,快走! 逃离这所医院,逃离唐眠。 倒霉的是我离老远就看到护工带着两个白大褂匆匆赶来,如果继续走一定会迎面撞上。 于是我急中生智,一个闪身躲进了楼梯间。 这里是紧急通道,也很少有人走楼梯,很安静。我把门关严,缩在楼梯底下的狭小空间里,想等他们走远我再出来接着跑。 趁这个功夫,我拿起手机,迅速编辑一条信息,打算发给季海。 季海,哥哥还活着,你不要担心。前段时间因为某些事情我脱不开身,现在就去找—— “你”字还没打出来。 门忽然被从外推开。安静的楼梯间传来了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一双冷冽庄重的黑靴从外走进来,直直停在我面前。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视线只能看到这个人健硕修长的小腿。 门被重新甩上。 那人单手扶梯,俯下高大身躯,硬朗肃杀的眉眼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季先生,想去哪啊。”他脸上的疤随着上扬的嘴角被扯动,笑起来比不笑还渗人。 巨大的黑影笼罩着缩成一团的我。 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我整个人都被吓傻了,魏戈怎么会出现在这。明明这么多天,都没有见过他。 我怕魏戈,气血上涌,浑身上下开始不自主地颤栗。 他粗粝的大手把手机从我手中捏走,看了看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呦,通风报信呢。看来我出现得很巧嘛。” 我咬了咬牙,忍着恐惧起身去抢:“还给我!” 魏戈侧身轻而易举躲开我的手,顺势一脚踹在我受伤的左腿上。他的力气太大了,一阵剧痛袭来,我已经没有办法站立,踉跄着直接跪倒在地板上,痛到眼前发黑。 骨头,骨头不会又裂开了吧。 他蹲下身,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唐先生说你不会老实的,所以派我看着你。果然如此。” 魏戈给我的感觉就像座冷硬的山,身上总是带着股戾气。不会心软,没有温度。 我捂着伤口,沁出泪来。我想我这样应该是很可怜很下贱吧,否则魏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粗暴地用手捏住我的下半张脸:“哭得这么可怜。” “真是个*货。”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呜呜哽咽着,却说不出话。我只觉得下颌骨都要被捏碎掉了。 “你很怕吧,怕我告诉唐先生。”魏戈似笑非笑,手上却更用力气。 听到这句话,我剧烈的反抗也渐渐停息下来。 “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季先生,你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大脑却很茫然。 “就做你这个*货应该做的事情吧。” ☆、威胁 我不肯,他就打我。 他打人的方式很特别,带着狠劲,痛彻心扉,却不会留下痕迹。 可是太痛了,我哀嚎着向alpha求饶。我说,我听话,听你的话。不要打了。 魏戈这才停手,敛着眼皮,居高临下地沉默了一会,大发慈悲同意了。 我绝望地跪在他面前,颤颤巍巍伸出手。 ……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医院楼梯间里应该有监控才对的。难道在治病救人的神圣场所,发生这种可怕又变态的事情,不会有人来管吗。 万一有人从楼上下来怎么办。给人吓到报警。 我已经羞耻到开始幻想,会不会在监控后面正坐着一群和魏戈相同的恶魔,正兴致勃勃地观赏这场现场直播。 ……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都酸了。 更多好看的文章:DAQISW.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DAQISW.COM 魏戈面无表情地系好腰带,像拎死狗似的拖着我往外走。我已经麻木了,腿也疼,就让他拖着吧。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可没人敢靠近。 我被重新丢到床上,施暴者冷漠离去。 护工看到我这副模样,差点被急哭了:“季先生,您这是怎么了。”他用蘸着温水的毛巾给我清理,又给我换了干净的衣服。 手机被魏戈拿走了。我躺在床上,看着护工,一直在等他质问我为什么跑,为什么偷手机。可他没有。 他俯身往我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我一摸,冰冰凉凉的,是那串手链。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我愣愣地看着他带着怜悯的双眼,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朋友。却如此善良,体贴,温柔。 不同于那时的麻木到平静,此刻,无穷无尽的惧怕和委屈从我的胸腔里喷涌而出。泪水就像决堤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我问,你能抱抱我吗。 护工轻轻抱住了我。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廉价的皂角香味。我仿佛又重新回到了父亲母亲的怀抱里,那样踏实,充满庇护。 直到两天后唐眠回来,魏戈没再出现过。 唐眠打扮精致地推开门,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扑过来给了我一个爱的亲亲:“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 我很没精神,也没说话,任由他亲。因为我这两天没睡好,梦里都是在被魏戈打,一夜时常惊醒三五次。 唐眠察觉不对,把东西丢在地上,担忧地用手捧住我的脸:“怎么了宝宝?脸色这么差。” 我不敢和唐眠告状说我被魏戈猥亵了。毕竟一开始是因为我要逃跑,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没事。”我靠在枕头上,隐去心中的恨意,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就是康复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伤又复发了。不太舒服。” 唐眠拧起眉,立刻就要开口去责问护工的失职。杨师傅也低着头,等待被责问。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和杨师傅没关系。”我一咬牙,把唐眠抱在怀里,低声说,“我……我也想你。” 我这样讲,唐眠不会吃醋,只会高兴,我终于愿意主动和他说这种话了。毕竟人家杨师傅都四十多岁了,唐眠疯了才会把他视为潜在的情敌。 但也不好说。唐眠那个脑回路,我跟猫猫狗狗他都怀疑能产生点爱情。好像这个世界都是爱情,爱情,爱情。 唐眠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抱着我,我竟然诡异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嗯,怎么形容呢。就像我在地狱里游荡,有一只大恶魔盯上了我,旁边虎视眈眈的小恶魔才不敢一窝蜂地凑过来将我撕碎。 唐眠指了指地上包装精致的一大堆盒子,语气温柔:“都是给你的带的礼物。” 我笑了笑,装作心情好一点的样子。唐眠将我轻轻放回枕头上,转身去拾掇那些散落的礼盒。有吃的,穿的,用的,反正种类挺丰富。 “你看,这块表。”他献宝似的把一个方盒子捧到我面前,“咱俩一人一块。是定制款,里面有我们俩的名字缩写。” 我接过那块表,是个很价格夸张的品牌。表盘沉甸甸的,后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TJ”。 他想给我戴上,我却低下头:“对不起。” 唐眠愣了一下:“为什么忽然道歉。” 我从兜里掏出那条断裂的手串:“这样珍贵的东西,才戴几天,就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我以为什么大事呢。”唐眠松了一口气,把表扣在我的腕上,笑道:“坏了就坏了。你看,多巧,旧的坏掉了,新的才能有机会戴在你的手腕上。这是它们的荣幸。” “你才是最珍贵的宝物呀,季哲宝贝。” 这些甜言蜜语太过动听,饶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免被触动了一下。 唐眠。你要是个正常人该多好。 如果你没有这样,我们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也许我真的会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吧。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被谎言和暴力击碎的心也无法重新黏合。 ☆、恶心 我的伤好的差不多,唐眠就让我回家去修养了。 花园里果然开满了热烈的玫瑰,像燃起的熊熊火焰,势不可挡地侵蚀了整栋房子。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花丛后面钻出,开心地朝我跑过来,却被唐眠拦住了:“爸爸现在身体还很弱,你不要闹他。” “没事。”我抱起来安安,举高高:“好想你啊,乖乖。”安安咯咯咯地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环视了一圈,发现来了几个新佣人,不见宋春生:“你不是说他在家吗。” “前两天我父亲生日,旁人都没有他那么妥帖细致,再加上宋叔想儿子,索性让他过去帮忙了。”唐眠怕我累,替我托着安安的后腰,笑道:“过阵子就回来。”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大气书屋给你下载好啦: DAQISW。COM 唐眠似乎变得好说话一点,对我也更加温柔体贴,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不知道是因为我死过一回他怕我再想不开,还是因为怀孕变得心软。他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关着我了。 如果我想出去,只要有魏戈跟着,就可以出去一会儿。唐眠似乎很信任他。魏戈就像他忠诚又锋利的爪牙。 出门,对我来说非常非常有诱惑力,除了上次被送去医院,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栋房子了。可那件事给我留下的阴影太深,我又不想和魏戈那个恶魔单独相处。 有次我像开玩笑似的问唐眠,魏戈是从哪里找来的。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恶魔,他和唐眠待在一块就像疯子聚会似的。 唐眠正在给安安的小卷毛编麻花辫。闻言笑道:“他是我捡回来的。” 我愣住:“捡回来的?” “对,几年前在国外一个地下拳场带回来的。那地方乱得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我还是跟着池斯林去的。”唐眠回忆了一下:“魏戈当时快被打死了,被扔在笼子角落,那群人正准备把他拖出去喂野狗。” “我看他眼神还没散,就花钱买下来了。很便宜,比后来给他治伤花的钱零头都不到。医生说再晚一点,脾脏破裂出血就救不回来了。” 原来是救命加上知遇之恩。怪不得。怪不得魏戈有着不似人的凶狠和野蛮,而且对待唐眠表现出绝对忠诚。 我沉思着,唐眠看着我的脸色,莫名开口:“我和他没什么别的的关系,你不要多想。” 唐眠以为我忽然提起魏戈是因为吃醋。他的语气甚至有点高兴。 “我相信你。”我顺势而为,点点头:“那你以后离他远点。长得凶巴巴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唐眠说,我当然只爱你一个啦。 我给安安的麻花辫夹了两个小蝴蝶结。安安不喜欢,脸颊气鼓鼓的,但很乖地被我摆弄。 好脾气的宋春生不在,我不知道那些絮絮叨叨的废话还能和谁讲,谁还能愿意听。所以只能在房子里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那就去给金桔浇水吧,果实过阵子就要成熟了,宋春生回来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阳光房里的植物大多枝繁叶茂,金桔坠着许多小小的黄色圆球,很可爱。 认真浇完水,我去拿铲子打算施点肥,余光发现盆栽深处有个发光的东西。被中午的阳光一闪,晃到了我的眼睛,否则是注意不到的。 我蹲下身子费劲去够,用手摸出一把染血的银色剪刀。不是一两滴,雪白的刀刃上沾满了干涸的黑血。 我颤抖着双手,努力压下心中的那种不详的预感,又悄悄把剪刀放回去了。 这栋房子会吃人。做错事的人会被房子吃掉,再也不见。那些争奇斗艳的玫瑰像在一夜之间枯萎了,变得很丑陋不堪。 我突然很不想待在这里,我想逃出去散散心。灵魂之上的惶恐,还是纠缠在□□上的暴力,我宁愿选择后者。 于是我去找唐眠说,我想出去走走。唐眠很爽快地说去吧,想去哪让魏戈开车带你去,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魏戈开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suv,我尽量离他远点,像个鹌鹑似的坐在后排的角落。魏戈依旧穿着黑色紧身半袖,露出胳膊健硕的小麦色肌肉,他太大只了,肩膀宽到椅背都遮不住。 他开车倒是很稳,他不说话,也不看我,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硬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侧脸像石头一样冷。只有在做坏事的时候才笑吧。 “去哪。”魏戈言简意赅地问。 “去,”我咽了下口水,“去城南的老城区看看吧。”我和季海租的房子就在那片区域,不知道能不能碰巧见到他。 魏戈嗯了一声,把我带到附近。周围萧瑟的很,最多的风景就是老头老太太。我下车,魏戈也跟着我下车,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盯着我。 没有碰到季海,一个下象棋的老头认出我了:“哎,这不是小季吗。好久没看到你了,我们都以为你搬走了呢。” 我笑了一下:“赵大爷。前阵子有事,现在刚好有空,就回来了。” 我们赵大爷点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魏戈:“这是……你搞得对象?嚯,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看着也霸气。得有一米九多吧。当兵的?” ☆、魏戈 呕…… 我觉得恶心,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只能随口嗯了一声敷衍了事。 魏戈一直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松动,看着竟然也有点尴尬。 “当兵的好啊,有前途!这小伙子看着就是个体贴人,还知道陪着你出来散步。”赵大爷满意地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年轻人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我看他眼神一直跟着你转,紧张着呢……” 这个不正经的老头儿,越说越离谱!以前就爱拿我和季海开玩笑,再让他说下去没准都要催我和魏戈领证结婚了。 “知道了大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我下意识拉住魏戈的小臂,转身就跑,“您还是操心操心您宝贝儿子吧,三十多了还没个对象。”顺便扎了老头的小心脏一下。“嘿,你这个臭小子……”赵大爷气急败坏地嚷嚷。 魏戈浑身僵硬,竟然也没反抗,乖乖跟着我走。 我单手扶着车门喘气,忽然发觉自己另一只手还拉着什么东西。回头一看,魏戈的左胳膊抬得笔直,结实的腕骨被握在我手里,我甚至不能完全握住。 “我操啊——”我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松手,往后连退好几步。完了,这样冒犯他,不会又要打我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你的!” “不要打我……” 魏戈没说话。他敛着眸子,盯着我的手看了会儿,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我呆呆地看着一颗鸡蛋变成一颗巴掌大的鸵鸟蛋。 魏戈突然伸手扯住我的衣领,把我往车上拽,我挣扎不过,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上车。 他把我按在座椅上,抓住我的头发用力往后拽。一阵剧痛袭来,我只能痛苦地扬起头。 魏戈顺势用膝盖分开我的双腿,抵在中间,按住我的胳膊,然后粗暴地吻上了我的唇,黑冷的眸子里翻腾着不堪的欲望。 气温瞬间升高,一股浓郁的烟草味道充斥着我的口腔,混杂着另一种让人头晕目眩,忍不住想要颤抖,臣服的气息。 魏戈不太会亲吻。他的犬齿一直在咬我的舌头,我已经尝到了血腥味。我用尽全力去推,可惜力量体型悬殊太大,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只能呜呜咽咽地叫。 这样不像接吻,像被一只野兽生硬地啃食。又痛又恶心。 我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要这样对我。 他喘着粗气,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帮我。”我刚要摇头,又听见他说:“否则现在就让你哭出来。” 我没得选。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次过了很久很久,魏戈终于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喂叹。他往后一靠,拿出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我立刻用车上的湿巾擦手,气急败坏地怒视他:“你他妈别以为我好欺负!下次再让我做这种恶心的事……我就告诉唐眠!” 魏戈抬起手,我瞬间偃旗息鼓,捂住头缩成一团。我只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没有打我,而是用胳膊把我夹在怀里。 “你听话,我不会随便打你的。”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背,以作安抚。 “回去……”我的头被按在他怀里,声音发抖,“我现在就要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把车窗打开,伸手去摸风。当一阵风也很好的,不会被任何人困住,欺负,也不用给人打飞机。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 等红绿灯的时候,正巧旁边是一家卖鸡蛋仔的连锁店,叫潘记。我知道这个牌子,因为很久以前,我还在凌硕工作,上班路上就有这个鸡蛋仔的店。 有天晚上季海和我说,哥,我想吃鸡蛋仔,你下班的时候帮我带回一份。一定要潘记的,据说这个牌子很好吃。我们一起尝尝。 我说,好。可是那天晚上我太忙,加班到快十点。等我匆匆往回走的时候,潘记已经不开门了。于是我们都没有吃到那份美味的鸡蛋仔。 是什么味道呢。 我趴在窗沿上,盯着潘记的牌匾发呆。我好像总是不能履行对季海的承诺。 魏戈看了我一眼,车打了转向灯,缓缓停在路边。我愣了一下,望向他。 “下车。”他开始解安全带。 魏戈拉着我,走进潘记的店铺。旁边排队的人看到这样高大骇人的alpha都纷纷离远了一点。也确实他和这里甜蜜的氛围不太搭边。 他买了一份最豪华的版本递给我。不仅有鸡蛋仔,还带着奶油巧克力和彩色糖粒。整体是一只毛茸茸小狐狸的形状,非常可爱。 我的一只手被魏戈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握着鸡蛋仔,又跟着他回到车上。 车继续开,我坐在后面,用小塑料勺子挖鸡蛋仔中间的奶油吃。糖粒酸酸甜甜的,好像是跳跳糖,在我嘴里炸开。 鸡蛋仔果然很好吃。和我想的一样。 ☆、失聪 唐眠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前三个月还不太明显,第四个月的时候忽然就变大了。 这孩子应该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般孕反都出现在孕早期,可他这都快到中期了,还是吃什么就吐什么,脚也肿,把唐眠折腾的苦不堪言。 唐眠抱着圆溜溜的肚子窝在沙发上,抱怨说这小崽子没有安安乖,总是闹人。刚说完坏话,孩子又踢了他一下,这下他连抱怨也不敢了。 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能制服唐眠了。 孩子这么折磨他,他还是温柔地摸着肚子,给孩子讲故事,说我们有多爱他。我想等孩子出生以后,也一定会被唐眠惯坏的。 总是孩子孩子的叫,唐眠觉得不合适,他问我给孩子起个什么小名。我想了想,叫土豆吧。至于大名是姓季还是唐,或者是池,我其实是不太关心的。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大气书屋,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唐眠不太乐意,觉得土豆……土豆?这也太俗了吧,好歹安安的名字还寓意着平安健康呢。这是我们珍贵的爱情的结晶,就叫土豆这么个潦草的名字吗。 他还想找大师算算命,起个精致又吉祥的名字呢。我知道他们有钱人都信这个。 我反驳说,土豆怎么了?土豆长得圆滚滚,不怕风吹雨淋,能做薯条,薯片,土豆泥。干煸,用锅炒,或者是放在炖菜里做配菜都好吃。 好吧,那就叫土豆。 对了,土豆是个男宝宝。但是不知道以后会分化成omega还是alpha,或者是像我一样,成为普普通通的beta。 我想唐眠是期待土豆成为一名优秀的alpha的。所以他给土豆买的衣服都是酷酷帅帅的。孩子的钱可真好挣,那些精致的小衣服不过巴掌大,一件就要几千块。 唐眠准备了一座山那么多的东西。还有奶瓶,玩具,摇篮……依我看都没必要。孩子长得快,不仅穿不了几天,还有甲醛,不如穿安安剩下的。还省钱。 不过又不花我的钱,他乐意当冤大头就去吧。 宋春生终于回来了,就是瘦了好多,脸色很不好。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正在抱着安安讲故事,还以为看见鬼了,打了个激灵。 原来唐眠没把人捅死啊,看来我还错怪他了。差点偷手机报警。 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他和我打过招呼之后就自行去做事了。我想和他聊聊,所以跟着他去阳光房。 宋春生半蹲着,背对我抚摸植物繁茂的叶片。手瘦得只剩皮,剩下的就是一根一根凸起的掌骨。 “春生。”我轻声叫他。 宋春生依旧背对着我,认真用铲子松土。 “宋春生。”我提高了一点音量,他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回头。 “啊,季先生。”他朝我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 我和他并排蹲下,问他这么多天都去哪了。 宋春生依旧没反应。 这很不对劲儿。 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宋春生似乎也察觉出来自己这样有点奇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挂在耳朵后面。 “好啦。你刚才说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那个黑色的小东西:“这,这是什么。” 宋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助听器。最近我的耳朵不好,有一只已经听不见东西了。” “怎么弄的?” “自己不小心摔的。”宋春生垂下眼睛,轻声说。 明明以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听不见了呢。还有这幅样子,一定是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才会如此精神恍惚。 我不信:“不可能,摔倒能把人摔瘦吗。” 宋春生抿了抿嘴,眼圈发红了。 他难堪地别过脸:“季哲,你别问了。” 那个可怕的念头,莫名又在我脑海里浮现。 “春生!”我提高了音量,又很快降低了音量,“是不是唐眠。唐眠让你变成这样子的。”我咬着牙,额头的青筋已经隐隐凸起了。 宋春生沉默良久,偏过头,依旧不讲话。 我伸手去摸他的助听器,不小心拨开了他耳旁的头发,一条凸起的疤出现在耳朵后面,缝了针。在平滑的肌肤上,显得狰狞又可怖。 我百分百确定,这是唐眠做的。我也百分百确定,春生是因为我才聋了一只耳朵。唐眠做那么多孽,将来会不会报应到土豆身上。 愧疚几乎要压垮我,我强忍着泪,再次确认:“是因为我。对不对。” 宋春生摇摇头:“我不怪你。你也不是故意摔下楼的。先生,你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怎么这么傻。即便我害他至此,他依旧在关心我。我的呼吸已经有点困难了,只能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宋春生往外抽了抽手,没有抽动,就干脆任由我握着。他的脸有点红,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他小声道:“不要这样。被别人看到,我们都会被罚的。” 我欠他的,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偿还的清。这是我除了季海以外,最亏欠的人了。 “春生。”我半跪在地上,近乎哀求地看着他,声音嘶哑,“如果有一天,我能逃出去,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谁的 宋春生沉默片刻,还是用另一只手掰开了我的手指。 他说,季哲,我没办法走。他的爸爸妈妈都在唐家做事呢。自己要是敢不衷心,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的父母。 我第一次见春生的时候,就觉得他像一块木头。不爱说话,和他讲话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笑一笑,但那张实在是称不上出众的脸也无法绽放出迷人的颜色。 就是很普通的木头啊,谨慎,本分,耐心。怯懦到不敢对我伸出援手。 后来我发现,不是的。这个世界上漂亮英俊的人很多,可一个人的灵魂远远要比他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更加复杂,深刻,宋春生尤甚。 为什么会不恨,不怪我呢,为什么要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我设身处地的去想,因为另一个人的任性,害无辜的我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如此平静淡然。 我会拿剪刀把他的耳朵也剪掉。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 DAQISW.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我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天脑子一直都是乱糟糟的。可能也快成精神病了。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在宋春生瘦削的背影上停留,可又不敢停留太久。怕再次害了他。 还好唐眠最近嗜睡,每天大概有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所以我有点什么小动作他也发现不了。 唐眠老实了,但发生了另一件事。也是这次的选择,让我傻傻地彻底堕入了更可怕的深渊,此生都在泥泞中挣扎。 那天我在带着安安在花园散步,一个熟面孔直喇喇从大门进来,正巧和我们碰了个照面。 靠,搅屎棍怎么来了。 某根棍依旧人模狗样,风骚的不行。外套都要带着蕾丝,领口不系好,松松垮垮地露出深邃的锁骨,还有淡淡的粉色吻痕。 纨绔子弟,想必私生活很不检点。我就这样恶意揣测。 看到我他明显也是一愣:“季哲?” 我很讨厌这个人,所以装作没听见地样子,蹲下来给疯跑完的安安擦汗:“乖乖,跑累了吧。渴不渴?” “喂——”许少霆似乎很不爽这种被忽视的感觉,他俯身伸手去拨弄我的肩膀,“我叫你呢,你他妈耳朵聋啊。” 我扭动肩膀,甩开他的手,语气不善:“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外国佬。” “几天不见,某人脾气见长啊。”许少霆站直了身体,用蓝澄澄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你怎么又出现了,跟游戏地图随机刷新的npc似的。” 也是,在他眼里,我这个前任情夫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毕竟我可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和唐眠分手,还当着许少霆的面。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唐眠的私宅,算怎么回事儿。 没事的,等他知道我还把唐眠搞怀孕了,应该会更震惊。 我冷着脸说:“关你什么事。” 许少霆嗤笑一声:“发现去别的地方卖屁股捞不到钱,所以又腆着脸回来了?唐眠现在还真是越来越不挑,改行收废品了是吧。” 我立刻捂住安安的耳朵,黑着脸厉声呵斥:”许少霆,你在孩子面前这样讲话,还要不要脸!” 许少霆不笑了,目光里的不屑浓郁到快要溢出来。我想他和唐眠的变脸绝技应该是一脉相承,拜于同位老师门下才对。 他刚想开口继续羞辱我,安安忽然挣脱我的手,像个小炮弹似的朝他冲过去。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安安的牙齿已经咬在许少霆的手背上了。 “草——”许少霆那张玩世不恭的帅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安安表情恶狠狠的,像只小狼,死不松口,但是没什么震慑力。 “小畜生,你他妈疯了吧,咬你亲爹。” 许少霆用力推了一把,安安小小的身躯直挺挺地摔在草地上,白嫩的膝盖都磨破皮了,开始流血。 许少霆的手背上也留下了一圈又小又深的牙印。他甩甩手,冷眼看着坐在地上哭到脸色涨红的安安,没再说话,抬腿往房子里走。 我抱着安安哄,恨恨地想,不能放过他。安安情绪稳定下来,不哭了,我把孩子交给宋春生带去房间里上药。 然后我准备去和唐眠告状。挑拨离间,让他们狗咬狗。顺便看看他俩有没有想要密谋什么坏事害我。 我走到主卧门口,其实是有点忐忑的。毕竟上次这个场景我就亲眼看到了他俩纠缠在一起乱搞,这次不会又是那样吧。不过应该不会,毕竟唐眠还怀孕呢。 刚想推门进去,就被一阵争吵吓得缩回了手。我还没挑拨离间呢怎么俩人就已经开始吵了。我临时决定改变策略,按兵不动,先偷听再说。 “开什么玩笑?唐眠,你肚子怎么回事?!” 许少霆的声音隔着门都压不住。 “你眼睛不会看吗?就是怀孕了啊。”唐眠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到时候生了让他认你当干爹,省的你这个安安亲爹当得窝囊。” 我暗暗咂舌,唐眠这张嘴可真够毒的。感觉他平时对我已经算收敛很多了。 “这他妈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前两个月出国的时候你还没——” 唐眠语气也开始不耐烦,打断他:“许少霆,你他妈说话小点声,吵死了!” 长久的寂静。俩人谁也没说话。 还是许少霆先开口的:“谁的?”他又像不敢相信似的,“……不会是那个穷beta的吧。” ☆、失落 “是。就是季哲的孩子。”唐眠承认的干脆。“不过你话别说那么难听,什么叫穷beta。他没钱,我就给他钱。” “哈?给穷鬼生孩子还要倒贴?唐眠,你很骄傲吗。” “能给心爱的人生个孩子,我就高兴,骄傲。怎么样?你们alpha想生还生不了呢。” “……” 我能想象许少霆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盛满讥诮的淡蓝色眼睛,现在一定瞪得很大,里面全是错愕。肯定很可笑。 又是一阵安静。片刻后才又有动静。 许少霆:“池家要是知道了怎么办?”唐眠怒道:“别他妈和我提池家那群混蛋。我就不信池斯林玩了这么多年,在外面没有几个私生子。池家老爷子都六十来岁了不也包养了好几个二十出头的小明星?凭什么到我这里就得守贞洁牌坊。” “而且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乱搞,这是爱情的结晶!你根本不懂。” “爱情结晶,我确实不懂你们之间纯洁的爱情。”许少霆讽刺地笑了笑,“唐眠,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还真成恋爱脑了?” 唐眠也冷笑一声:“许大少爷,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唐眠,你不怕池家。那你爸呢。” 唐眠不说话了。 “你爸知道你和别人乱搞,还搞出个野种,会轻易放过你吗。你可别忘了,你爸正准备着后年的大选呢,这个节骨眼上最需要池家的支持。” “呵……那就让他也掐死我吧。”唐眠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不是仔细倾听,我差点听不清楚。 “草,唐眠,你他妈是真的疯了。我倒真挺好奇,那个季哲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唐眠语气忽然狠戾起来,一字一句道:“许少霆,你敢打季哲的主意,别怪我跟你翻脸。” “唐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疯癫样子,和你爸越来越像了。” 屋里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就像很多玻璃陶瓷一类的东西被狠摔在地上,崩裂成很多碎片。非常可怕。 “滚。” 唐眠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股森然的寒气。 “许少霆,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给我滚出去。” “现在,立刻。” 这次我溜得很快,在许少霆出来之前就迅速离开了。但我脑袋里一直在思考他们的对话,有些事情听清楚了,但也有些事情云里雾里。 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理思绪,楼梯传来脚步声,我偷偷用余光看。许少霆正往下走,嘴唇抿着,周身低气压,看起来心情不好。 我的心情倒是挺好。他们吵架我就高兴。 许少霆脚步没停,径直朝大门走去。看着alpha略显狼狈的背影,我没忍住偷笑出声。 不知道他耳朵怎么那么好使,许少霆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我。我心虚地立刻把嘴角上扬的弧度压下去,拿起一旁的杂志假装在看。 他的眼神很古怪,像是不认识我似的,从头顶一直打量到脚底板。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我额头冒了点薄汗,尴尬地把腿并住坐端正。 片刻后,许少霆嘁了一声,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我才上楼去。 唐眠坐在飘窗前,双手抱着膝盖,正看着外面发呆,连我开门的声音也没听见。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唐眠打了个激灵,用手护住肚子。转头发现是我,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他用手揽住我的腰,把脸埋到我的小腹位置。看样子心情不佳。 我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怎么了。” 唐眠晃了晃脑袋,没说话。 我摸了摸他的头,细软的发丝从我指尖穿过。 唐眠抬起脑袋,尖尖的下巴颏儿抵在我的软肉上。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了,眉梢微垂,就像一株柔软恭顺又无依无靠的菟丝花。 他咬了咬红艳艳的唇:“季哲,我有点难受。你帮帮我。” 我愣了一下:“现在?” 有时候我真的挺佩服唐眠强大的心灵的。刚吵完一架,现在就有心情做这种事情了。 我脸一红,下意识想退后,他又说:“求你了。这样我才能感觉得到自己在被你占有。” “季哲,可怜可怜唐眠吧。” …… 又是个难眠夜。 最近许少霆经常出现在这栋房子里。不会空手来,会带礼物和补品之类的东西,大部分给唐眠,剩下的给安安。 说实话,许少霆作为竹马来说还算是比较不错的,懂得人情世故,也很会哄人,但论做人这方面就不太行了。 我又偷听了几次他和唐眠的对话,俩人倒是没再吵得那样激烈。许少霆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其实他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 七个月左右,唐眠的依赖情绪越来越严重了,见不到我就会心慌。从早到晚总得抱着,总是因为一件小事莫名其妙发脾气,或者是哭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omega都这样。 我特意翻了一些书,不论是beta还是omega,怀孕都会发福变胖。可唐眠不胖反瘦,他的肚子很大,嵌在瘦小的身躯上,就像孩子吸走了他很多养分似的,连走路都费劲。 有次我还在睡觉,唐眠却醒的很早,天还没亮就光溜溜地下床不知道去干嘛。 我被他细小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唐眠正挺着肚子站在全身镜前面,左扭扭,右看看,最后用手背偷偷抹泪。 我叫了他一声,唐眠垂头丧气地朝我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似乎颇受打击。 “怎么了。”我躺在床上,仰视他鼻尖垂下的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 他伸手抱住自己的肚子,明明很难过还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给我:“没事,就是睡不着了。”我往旁边挪了挪,唐眠重新躺在我怀里,手指攥着我的衣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睡着了。唐眠很轻很轻地开口:“真的很丑。” 我疑惑道:“什么。” 唐眠在我怀里转了半圈,面对着我,泪眼盈盈地倾诉:“我明明有很认真地抹油,谨遵医嘱,一天两次。可为什么肚子上还会长那些很丑很可怕的纹呢。上次怀安安的时候都没有,可能是土豆长得太大了……” 说实话我觉得他可能是有些矫枉过正,毕竟同床共枕这么久,我都没注意到有什么纹。他对自己的外貌一向很在意,这个社会对omega的确是又包容又严格的。 我说:“我看看。” 他死死捂着肚子,难堪地不让我看。我伸手去拨他的手,唐眠像受惊的兽,气得红着眼咬在我的胳膊上,没收着劲儿,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我捂着胳膊嘶了一声,唐眠瞪大一点眼睛,跪坐在旁边,又开始流泪。的确是我的错,这次我没有怪他。 我的左胳膊,加上左手,应该是浑身上下最丑陋的地方了。因为以前的事情留了很多的疤,这次又加上一个狰狞的牙印。 唐眠躺下不说话了,但明明还有抽泣声。 我轻轻拍了拍他,把左胳膊递过去:“唐眠,你看。” 唐眠扭头看了一眼,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继续默默抱着肚子掉小珍珠。 我指着长条形的疤说:“你看,这是你因为梁真珠的事情和我闹脾气抓的。”我又指了指手背的椭圆形疤,“这是上次你带人抓我的时候用鞋跟踩出来的。” 唐眠缓缓转身,看着那些丑疤,眼神里带真实的着愧疚和自责。 “他们都很丑。和你身上的妊娠纹一样不好看。”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但是因为那些纹,我选择原谅这些疤。” “一条生命从那些纹路之下形成,发育,诞生,是很伟大很神圣的事情。我们的土豆,也许此刻正安然入睡呢。” 唐眠愣愣地躺着,片刻后,哆嗦着嘴唇,哭得更厉害了。 我可以不在意,但也仅限于这些疤而已。心灵上的伤害,可能永远都无法治愈吧。 “怎么哭得更厉害了。不要无理取闹。”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你想听故事吗。” 唐眠抽噎着点头。 我给他讲了耳熟能详的小王子的故事。可唐眠竟连这个都没听过。 “从前有个小王子,他住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星球上。小到只需要把椅子挪几步,就能看一次日落。他一天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唐眠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呼吸喷洒在我的胸口,温热潮湿。 他小声说,那真是个无聊的王子。 我说,因为他很难过啊。难过的时候就想看落日。 “为什么难过?” “嗯……可能因为孤独吧。” 我给他讲玫瑰的脆弱与骄傲,讲狐狸的请求,讲独一无二,讲无可比拟。这个世界上美好又珍贵的东西真多啊。 故事太长,刚又哭了一通,唐眠的眼皮有点睁不开了。故事快到结尾了,他半梦半醒地小声和我说:“这个星球上有你,还有土豆。不会孤独的……” “明天,还要讲故事给我。” 话毕,唐眠蜷着睡着了,呼吸绵长,十分安详。 看着他恬淡的睡颜,那些曾经的掺杂着虚假的美好回忆开始浮现,我的心又涨又酸。 我们的关系和感情,凌乱到我已经无法理清。爱,恨,同情,责任,欲望,恐惧,全部都扭曲在一起,织成千丝万缕的红线,缠绕在我和唐眠之前。 我到底还爱不爱唐眠,是爱还是同情,到底应该怎么样去恨,怎样去对待一个与我和唐眠都血脉相连的孩子。 恨不彻底,也不甘心就这样原谅。 我们这辈子会一直纠缠下去吗。我也不清楚。 ☆、蛊惑 午后,唐眠在我怀里睡觉。他很能睡,但我又不是孕夫,抱他胳膊都快麻得不过血了。 我把他轻轻放在躺椅上,唐眠迷迷糊糊伸手去够我的衣角。我顺势把外套脱下来,缩成一团,放在他的怀里让他抱着。 唐眠下意识把脸埋到外套里面,闻到熟悉的味道,蹭了两下,又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许少霆来了,我正在阳光房帮宋春生干活儿。 许少霆上楼一趟,发现唐眠还在睡,又自己下来了。溜溜达达的,不知道来阳光房干什么。 “你出去。”他抬手指了一下宋春生,语气傲慢冷漠。 宋春生应声说好,看了我一眼,老老实实放下手里的盆栽离开了。整个阳光房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又他妈来一个指手画脚的,什么东西,要不是会投胎,给春生提鞋都不配。我的内心已经十分不爽了,铲土的力度非常大。尘土飞扬。 许少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长腿看我干活。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让我如芒在背。 “唐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一个beta,能让omega怀孕,废了不少功夫吧。”他在恶意揣测我,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让唐眠怀孕,试图父凭子贵,跨越阶级。说实在的,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些权贵之间应该是司空见惯的吧,否则他怎么会这样肯定。 我抬起眼,并不反驳:“怎么。觉得我这种上不了档次的人睡了你的小竹马,你吃醋了。” 许少霆眯了眯眼,显然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他说:“唐眠和谁睡我不关心,但搞出孩子来就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了。如果你想凭借一个孩子借机上位,那我劝你省省吧。东窗事发,唐眠没有那个本事护着你。” “说完了吗。”我重新背对着他蹲下,“说完许少爷就请便吧。我还有许多活儿要做。唐眠醒了自然会去找你。” “季哲,你喜欢那个小聋子吧。” 身后的人幽幽开口。 我身体一僵,手开始抖。 “你猜如果唐眠知道,会不会想杀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怀孕的omega可是很擅长嫉妒的生物。”许少霆笑吟吟道,“更何况那可是唐眠。他的确不太正常。”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人敏锐到一眼就能将我所有藏在心底的心思看透。明明连唐眠都发现不了。这个漫不经心的人很可怕。 我的确喜欢上了宋春生。我承认。 我觉得人处于无边的黑暗,爱上一点光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但我从来没想过这段苦涩的暗恋能有怎么样的结果,毕竟我不想再害了春生。 而且我这样的人,还配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才继续道:“你在这待多久了。” 我低声说:“有一年了。” “那你,平常在这儿,除了哄孩子和种花,还干点儿什么啊。”他的话题转变非常快,莫名变成了关心家长里短。 “做饭,做*。” “和唐眠做*爽不爽。” 许少霆似乎很欣赏我的直白,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他的床上经历:“他确实挺骚的,叫得也好听。就是omega都太娇气了,没搞几下就晕过去,总是玩不过瘾。” “……”这话我实在没法接。 “除了□□之外呢。平时不出去玩玩?” “唐眠不喜欢我乱跑。出去的话会有人跟着。” 我没打算隐瞒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许少霆对于唐眠的了解肯定比我多多了,撒谎也没意义。 许少霆闻言,像被烟呛到似的轻咳一声,笑道:“那不就是x奴吗。你俩真有意思。” 我羞耻到耳朵发烫。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嘴贱接这个王八蛋的话。但其实这个定义也没什么错。 他让我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我手里还攥着几颗金桔熟透的果子,无措地站在他面前。我不想惹怒这个人,怕他到唐眠面前去乱说。 他也站起身,想和我对视要微微弯点腰。我们离得很近。他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不同于唐眠身上的甜香,也不同于魏戈身上的烟草味。 那是一种很清冷又很魅惑的味道,就像他这个人似的,轻佻到让人头晕。 衣摆翻飞之间,更多的冷香冒出来,钻到我的鼻腔里。这个角度很糟糕,他里面的衣服穿的太清凉,还是深v,我甚至都能看到alpha饱满又粉白到反光的肉,被黑色的蕾丝裹住,有点欲盖弥彰。 怎么有alpha能骚成这样。 许少霆离得越来越近。这张脸实在是立体精致,同时混杂着西方的骨相和东方的皮肉,睫毛又密又长,嘴巴粉薄而上翘。 只能说他父母太会生了。估计许少霆要在某些会所上班,估计很快就能干到头牌。 他用手捏住我的下巴颏儿,用的力气不大,像是调情。他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蹭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我被迫抬起头,下意识眩晕在那对深情又薄情的瞳孔里。 我的心有点慌。 “眼睛漂亮,”许少霆骨节分明的手从我的眼皮抚摸到鼻尖。“鼻子漂亮,”最后在嘴角停下。“嘴巴也漂亮。”他用温热的指腹轻轻在我的唇肉上揉捏。 “怪不得唐眠对你这么痴迷。”他扯了一下嘴角,“唐眠护不住你,但是有人可以做到。” “季哲,你想不想要自由。” 大脑有些无法思考。 我手指松了松,握着的几粒金桔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全都滚得七零八落。 ☆、秘密 是阴谋吗。许少霆为什么要帮我,又凭什么帮我。他明明和唐眠是一伙的,是坏蛋。肯定是阴谋吧。 我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他继续道:“陪我玩三个月。作为交换,三个月后,我送你离开。到时候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再也不会受制于唐眠。” 这是许少霆提出的筹码。 哦,我知道了,许少霆和我说这么多话,原来是也想和我睡觉。依旧是一场□□交易。那还冠冕堂皇地装作什么拯救者的模样。 时至今日,我甚至都不理解,这幅放荡不堪的躯体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样多的人觊觎。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出口的。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大气书屋(DAQISW.COM) 许少霆说,季哲,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所以我要亲自去解开这个谜题。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很刺激吗?在唐眠眼皮底下和我偷情。 其实我觉得许少霆的身份更有意思。他从唐眠和池斯林婚姻中的小三变成了小三的小三,越来越复杂了。 我猜测许少霆应该有个恶趣味,那就是和人妻人夫偷情。他难道一点儿羞耻心也没有吗。有没有被人家的正牌丈夫打过?虽然可能人家发现了也不敢打吧。 我抬头看了看别墅的方向,能看到唐眠正躺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浑身披洒阳光,抱着我的衣服睡得很香。 看我没说话,许少霆又吸了口烟。浓浓的乳白色烟雾喷在我脸上。我捂着嘴咳嗽,他却笑得张扬肆意:“放心,我会对你好的。我可没有那些折磨人的癖好。就当是谈恋爱,你爽我也爽。” 他单手搂住我的腰,冷香将我包裹。附在我耳边轻轻说:“谈过alpha没有?” alpha温热的的呼吸拂过我的后颈,他的手竟然已经游走到了我的身后,轻浮地捏了捏。 一股电流似的触感直接冲到了我的大脑,这种被冒犯的感觉很危险,我脸色爆红,条件反射似地推开他。 “别碰我!” 我喘着粗气,沉下脸:“许少霆,和你这种人渣败类,别说睡觉,就连靠你三米近我都怕得性病。” 言毕,我迅速抄起地上的铁锹,挡在自己身前。 “滚。不然我就叫人了!” “当表子还立牌坊。”许少霆表情冷下来,他掐灭烟头。弥漫在我们之间那点旖旎暧昧的气氛立刻散了。 “季哲,你以前不就是给几张票子就能睡的鸭子么,现在装什么纯。是想卖出更好价吗?”他不屑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才没有那样脏! 以前在会所也只是做服务生,不会随随便便陪人睡觉。除了唐眠,我和我的几位omega金主都是正儿八经确定恋爱关系的。虽然男朋友换的有点勤,但也不是来者不拒。 许少霆在污蔑我,无限贬低我的人格。 真是恶毒无比。 我捏紧了手里的铁锹杆儿,再三给自己打气,还是没敢朝着他的头拍下去。 我有点恨自己的怯懦,在这种情况下都做不到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而孤注一掷。 许少霆像瞧出我的心思,神情缓和了不少,嘴角重新扬起笑意。 他习惯性转了转指根戴着的银色戒指,声音清亮:“考虑好了再来找我。最好别太晚,我可没什么耐心。” 许少霆优雅离去,连衣角都没脏。我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块廉价的小糕点。外表漂亮,用的却是那种最便宜的奶油和蛋糕坯。我的身上被滴上甜味的工业香精,冒出的虚假香气吸引了无数的豺狼野兽。他们一窝蜂冲过来,都想咬我一口。我却动不了也跑不掉,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我以为我不会同意这种要求的。可唐眠又一次让我失望透顶。 还是因为春生,我才知道这件埋藏已久的事。 平时我俩聊天,他偶尔会和我分享以前在唐家时候的事,但都是比较日常的事情。像那些比较敏感的,例如涉及到唐眠父辈的内容就显得有些讳莫如深。只提过一嘴说唐老先生对唐眠很严厉,不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以后。 春生告诉我,这些豪门密辛,知道的越少越好。我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也不想为难春生,所以我很有眼色地从没问过。 那天我看到他在打包一个大盒子,还系着精致的绸带蝴蝶结。我好奇地凑过去,发现里面是一件粉色的蓬蓬蛋糕裙,印着樱桃图案,很可爱,就是太小,像是给婴幼儿儿穿的。 土豆是男的,肯定不是给他的。我摸了摸上面的蕾丝,问:“真可爱啊。这是你买的?” 宋春生笑了笑:“对。这是要送出去的礼物。” 我更好奇了:”谁家生小孩儿了。” 春生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好:“以前在唐家的时候,和我爸关系最好的张大爷,他的闺女刚生宝宝,二胎,还不满百天呢。” “你们俩很熟吗?” 宋春生摇摇头,说:“他的女儿比我大很多岁,我管她叫姐,后来她又出国留学,见的面就更少了。虽然我俩玩不到一块去,但是毕竟我们的长辈关系很好,我就想着也不能那么不懂人情世故。总之没坏处嘛。” 我赞同地拍了拍春生的肩膀,调侃道:“春生,平时看你呆呆的,没想到还懂这些事呢。” “还好啦,也没有那么不熟。”宋春生不好意思了,腼腆地低下头:“我小的时候,芸莉姐还带着我和他弟弟放过风筝呢。” 我的手僵在他的肩膀上:“等等。你这个姐叫什么名字。” 宋春生疑惑地瞅了我一眼。 “芸莉啊。张芸莉。” ☆、选吧 “她在哪里留学的?” “好像是英国吧。” “她长什么样。是不是高高的颧骨,薄嘴唇,戴眼镜,很瘦。”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大气书屋,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是。”春生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吗。” 我苦笑一下:“认识。不熟,以前在同一个公司上班。” 岂止是认识。 这个名字,还有那副刻薄的嘴脸,让我恨之入骨。可在春生眼里,竟然是一个温柔的会带他去放风筝的大姐姐。真可笑。 原来张芸莉是唐眠家的人。原来我在公司被人污蔑,受尽屈辱,失去工作,也是因为唐眠在背后算计。 怪不得,怪不得。好像一切都对的上了。 我刚和唐眠分手,立刻就处处受针对,最后被迫失去体面的工作。他以为我会受不了这种苦日子屈服,没想到我做炸串做的如火如荼,竟然没有乖乖向他低头。 所以唐眠不爽了,那怎么可以呢。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在我开始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之前,我的人生就已经被这些人轻而易举地操控了。 我过的还不够艰难吗,唐眠。你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偏执的占有,剥夺他的一切,让他只能依赖你吗,就是给我带来更多的痛苦吗。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了,可还是会感到无比的失望。 偏偏我还在心软,想着你孕期不容易,暂时顺着你,说些让你开心的话,做点让你开心的事。还在和你一起期待土豆的到来。 以前我从没把唐眠规划到“自己人”这一界限里,所以对他做的事只会感到厌烦,恶心,愤怒,不理解。 现在,我们不可避免地因为同为土豆爸爸而产生羁绊,那种被背叛的感觉才姗姗来迟。 “季哲,季哲,你怎么了。” 我的视线渐渐聚焦在宋春生略显焦急的脸上。他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为什么突然哭呢。” 我不想破坏春生关于童年美好的回忆,也没打算和他说从前发生在我身上那些不堪的事情。面对喜欢的人,人总是会想要维持一点可悲的尊严的。 于是我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强颜欢笑:“没事儿。就是觉得……自己也要当爸爸了,设身处地地感到感动。高兴。” 既然两边都是深渊,那我还不如选能看到底的那个。 在许少霆又来的那天,我低着头,红肿着眼,他却笑得志得意满。我背着唐眠,沉默地把他领到杂物间里谈事。 “讲话就讲话,你就不能找个好地方吗。”许少霆扫了一眼周围,嫌弃道。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们又不是什么正当关系。”我坐在杂物间的一张板凳上,给他也拖了一个板凳过来。 许少霆看了看那张沾着灰的板凳,更不爽了,一脚踢开。 哐当一声,板凳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他敢情是不怕唐眠。我惊慌地推开一条门缝,附耳听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动静,唐眠应该还在睡觉,又把门轻轻关好。 我用袖子胡乱给他擦了擦灰,尽量不玷污他那个金贵的屁股。大少爷这才屈尊降贵地坐下。 “说吧,你要和我谈什么。”许少霆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又松,好半晌,我才把话说出口:“许少霆,你家里很厉害吗?” “这还用说。”许少霆被我挑起了兴致:“你问这个做什么。” “在国外呢,也像这样厉害吗。” 许少霆嗯了一声,我更紧张了,追问:“就像把人送进顶尖学府里深造也可以做到的那种厉害吗。” “季哲,你到底要说什么。别告诉我你想让我送你出国念书。” 苦苦卖身竟是为了挣钱出国研究学术,小鸭子也有大追求。这的确有点惊世骇俗。 “不是我。”我有点尴尬地摇摇头,讲出了我的条件,“我有个弟弟,学习很好,人也很优秀,今年研究生就毕业了。如果你能送他去MIT读博士,我就答应你的条件。我也不用你给我其它钱,你承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可以。” 杂志上是这么说的,MIT是理工学科的至高殿堂,从那里毕业就自动镀上一层光环。假如季海能去,再加上他的聪明才智,他一定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就是这种地方,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不仅得自己有能力,有的还要捐楼捐钱。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其实我很忐忑,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值不值这个价格。 许少霆有些意外:“都是为了别人,那你自己呢。” 我愣了一下:“我自己……” 我不知道。 我低头扣着手指头。等自由了,也许会去穷游吧,去世界各地看看。我还没想过呢。 许少霆挑了挑眉:“真有意思。季哲,你比我想的聪明,也狠心。唐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不要了?” “是,我就是这样狠心的人。”我的眼前又模糊起来,像笼罩一层浓雾。我语气生硬道:“所以呢,你能办到吗。” “我答应你。除了送你弟弟去读书,该给的钱也会给你。” 看来我赌对了。许少霆为了追求刺激,还是很舍得花钱的。我紧绷着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作者有事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大气书屋(DAQISW.COM)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乖顺地坐到许少霆的腿上,这次没有反抗,反而主动用手搂住他的脖颈。两副躯体几乎贴在一起,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我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尝尝你的嘴唇。粉色的,是糖的味道吗。”我抹了抹眼角的泪,笑意盈盈地问。 嘴巴上讲的是甜蜜的情话,心里却是苦的。这副模样肯定很丑陋。我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一个卖身陪笑的野鸭子。 做这种下贱的事,说这种下贱的话对我来说并不算困难,以前对待那些omega金主就是这样的。我想,讨好alpha应该也差不多吧。 ☆、像雪 许少霆掐住我脖颈的时候,我闻到那股冷香。 像冬天飘飘零零的雪,也像微微泛着清冽气息的银片。这种比喻很奇怪,很漂浮,但它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的。 他的吻也像雪一样落下来。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雪海里慢慢下沉。站在山顶看雪的是我,被埋葬在白雪深处的也是我。 我就任由自己沉下去。 “想我怎么叫你?”我问。 “老公。”他答。 这个称呼对于他来说,可能只是带着情趣的工具。但对我来说,是很重的。我笑了笑,说,那得先给聘礼。他也笑了,吻我的耳垂,笑骂我贪心。 有些感觉真是刻骨铭心的。 许少霆手上戴着戒指,戒圈上凸起的宝石,带着一圈棱角,蹭过去的时候会带着轻微的疼。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我被脚下的巨石绊倒,磕在地上摔了一跤。就是痛,特别特别痛。就像有人用刀把我劈成两半。我下意识想躲开那颗石头,又被按回来。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我后颈的皮肤上,那里没有腺体,只是寻常的beta的脖颈。但他依然像对待omega那样,用牙齿轻轻厮磨。 我的意识越来越迷糊,耳边响起嗡鸣。许少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宝贝儿,你在抖吗。” 雪越下越大,我被半路的风吹得连连后退。仰起的头又疲惫地耸下来。讲不出话,只能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 我被风雪打败了。 这是登山者做的一场持久的噩梦。 当我再次从冰霜里苏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像一滩被污浊的水,瘫倒在地上。浑身都是黏腻的,没有一点舒服。 用手抹了一把,发现除了山巅之上的雪水,还有血。 “很乖。”他蹲下来摸我的头,动作很轻,像奖励一只听话的狗。“第一次就表现得很好,没有晕过去。比omega强多了。” 这是夸奖吗。 算了,他满意就好。 我顾不上疼,虚弱地拍开他的手:“你去看看,唐眠醒了没有。” 许少霆整理好衣服,直接推门出去,随便抓了个仆人问,得到了唐先生还睡得很沉的消息之后又回来了。 储物间的地板上一片混乱,身后又疼,我只能慢慢地跪在地上,一点点收拾。许少霆这个王八蛋就站着看,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我红着眼圈瞪他,低声吼道:“你能不能帮帮忙。赶紧收拾完,我还得去洗澡。” 许少霆这才撇撇嘴,把烟叼在嘴里,蹲下和我一起收拾。收拾好他就说还有事,很快滚蛋了。 我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走到浴室里,还得躲着人,尤其是宋春生。 我一边洗澡一边检查,还好许少霆还是知道底线的,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乱七八糟的印记。就是有些地方红肿了一点,穿衣服摩擦着会痛痒。 原来和alpha是这种感觉么。 我不知道。也许这只是许少霆,也许所有alpha都一样。 也许…… 也许只是我。 一个beta,一个粗鄙的又耐玩的beta。在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beta,不值得像珍贵的omega那样被怜惜,疼爱。 好吧。 我生怕染上的alpha信息素被唐眠闻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搓澡,抹沐浴露。 我低下头揉搓头发,眼神注视着脚边的水流打转,打着旋流进下水口。要是水能把一切都冲走该多好。 洗了得有一个多小时,还给后面的伤口涂了点药膏。 但我不确定,外用的伤药能不能用在那里。我找不到百分百适合那里撕裂用的药,也不敢让魏戈带着我出去买,只能随便找了管抗菌消炎的药膏。 希望能好的快点。 做完这些事,我裹好浴巾,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注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这张脸真的很漂亮。不像beta。 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欲语先笑的含珠唇。鼻骨高挺却不夸张,鼻尖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皮肤又粉又薄,甚至透出皮肉里蜿蜒的一点淡青血管。 清瘦到近乎单薄,反而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气息。 我爱这张脸。这张脸带给我很多成就感和关注。从小就有人夸我长得好,长大了夸我长得好的人更多了。 我爱他,不是因为它属于我,而是因为它有用。顶着这张脸,做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就算要说谎,骗人的话该没说出口,别人已经信三分了。我也恨这张脸。这张脸催生了很多不该有的心思,引诱我到欲望和金钱的漩涡里沉沦。出卖了那么多东西,到最后不仅仍旧一无所有,还连累了许多我亲近的人。 恨,可是能怎么办呢。 我一直都很软弱,没有毁了这张脸的勇气,也没有总是能绝处逢生的智慧和运气。人生不是电影,可我的人生却总是充满悲剧。 想完这些事,我又觉得好笑,矫情。季哲,明明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我用手指捏住两侧的嘴角,往上提,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镜子里的人也对着我笑。 ☆、我们 我从浴室出来,正巧碰上春生。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怀里抱着个金澄澄盛满果实的篮子。 他兴致冲冲来找我分享丰收的喜悦:“季哲,你看,我们的果子都熟了。” 我们吗。 春生,你还愿意把“我”算作“我们”吗? 我害你失去一只耳朵。 我连累你被许少霆羞辱地驱赶。 我刚刚,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换取利益,已是污浊不堪。 许少霆用狗称呼我。 你还愿意和这样的我说,“我们”? 我看到春生鼻尖上沾染的薄汗,清澈又真诚的棕色眼睛,有点莫名的细微的开心。就像在一大缸苦瓜汁里尝到了一点蜂蜜的味道那样的感觉。 我强忍着身后时不时传来的窸窣的痛,拿起一颗金桔放在嘴里。果实酸酸甜甜的,汁水丰富,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我说,真好吃。春生,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春生笑道,是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你也照顾了它很多。谢谢你,季哲。 我从刚才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才有了一点踏实的的安全感。魂又回来了似的。 宋春生教我用熟透的金桔做饮品。因为我是新手,所以挑了个最简单的,金桔柠檬茶。金桔籽会发苦,捶打前最好去掉。为了增加风味,选了绿茶做茶底。 唐眠是在晚饭前醒的。 我端着饮品进去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头摸肚子,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醒了。” 唐眠循声转过头,看见我,冷淡的眉眼立刻软下来:“你去哪儿了。” 我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你睡觉之前说想喝酸的,给你做了饮料。” 唐眠拽着我的袖子晃了晃:“抱我。” 我弯下腰,让他靠进怀里。唐眠很轻,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肚子那么大了,人却越来越瘦,脸色也不太好。像颗干瘪下去的珍珠。 “这一下午,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唐眠把玩着我的手指,声音闷闷的,“梦到你被怪兽抢走,不要我和孩子了。我就一直哭,抱着土豆,怎么追也追不上你。”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不长眼的怪兽,敢和唐先生抢人。” 我把杯子递给他:“喝吧。” 孕晚期大多数孕夫的的血糖都会升高很危险的水平,唐眠也不例外。每次去检查的时候医生都会叮嘱他注意饮食,要多休息。 他双手捧着玻璃杯,想喝又不敢喝,可怜巴巴地盯着浅黄色的汁液看。 半晌,他抿抿嘴,又把杯子放下了。 “还是不喝了。宝宝比较重要。” “没事的。我放了很少很少的糖。稍微喝一点没关系的。” 我这话正是唐眠想听的。 “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了。”唐眠愉悦地哼笑一声,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摸摸肚子说,宝宝,看你爸爸多爱你呀。等长大了要听季哲爸爸的话。 夜里唐眠睡得很沉。 孕期嗜睡到了这个月份反而变本加厉,下午要睡三个小时,晚上依旧不影响。医生说这很正常,他却总抱怨睡太多了,醒着的时间都不够看我。 还是多睡会好。总紧绷着神经,应付一个偏执狂,还有一个随时要来宠幸我的恶趣味神经病,我也累得很。 许少霆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的具体时间。他说有空了来找我,我说好,他当成同意了,我也当成同意了。 可我们都没有说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大概觉得这种事不需要预约,我也没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事情可做,理所应当随叫随到。 我没有许少霆的联系方式,这很荒谬。我出卖自己三个月,却连买家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其实怪我,没有手机,即使他想和我提前沟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漆黑的卧室里,我睁眼看着天花板。我在想,要不要和许少霆商量商量,下次来的时候偷偷带个手机给我呢。 我又觉得他不会同意的,毕竟这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自己要的已经够多了,再提要求会不会惹人不开心呢。然后我又觉得可笑,风险再大还能大的过在唐眠眼皮底下偷情吗。 我原来的手机去哪里了呢,那个手机是新买的顶配,用了还不到一年,真可惜,我还蛮喜欢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许久,终于酝酿出困意。我翻了个身想睡觉,却不小心压到伤口,痛地我下意识就要叫出来,身体却率先咬住了嘴唇,把细微的惊呼压了下去。 幸好没有惊醒唐眠,他依旧睡得很香。 我悄咪咪地挪到浴室里,光着腿跪下,背对着镜子看,依旧是泛红发肿。涂抹的药膏倒是吸收了,可惜不是很有效果。 我着急呀。万一最近许少霆又要来,又像上次那样玩,估计伤得会更重,更疼。毕竟他可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 ☆、戒指 许少霆又来是三天之后。这很好,因为我已经不疼了。 他把握时间很准,唐眠刚睡下半个小时,他就已经领着我,在这栋房子各个隐晦的角落留下暧昧的痕迹。唐眠不去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约会地点。 我渐渐熟悉了他的节奏。开心时叫宝贝,不开心时叫季哲,有时候温柔,有时候恶劣又危险。 许少霆会把我的脸按进枕头里,我在窒息中数数。 一,二,三…… 一开始我只能数到一百五十出头,现在我已经能数到二百秒了。 等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他才会松开,然后笑着说,吓到了?开个玩笑。 他扯着我的头发,和我动情地讲述,他活了二十多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beta比omega好。耐用,风险低,不用负责。而且你比他们其中的大部分都更漂亮。 宝贝,你真乖。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风险低不意味着没有风险。而这些风险只有我一个人战战兢兢地承受。所以我更加嫉妒这些天生就有特权的alpha了。 回顾这段日子,我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挺过去的。可能是靠催眠吧。 对,就是催眠。 我假装自己是一个罪犯,忍着刑罚,这一切都是在赎罪方式受尽屈辱之后就能刑满释放了。毕竟这不是无期徒刑。 释放完要去干什么呢,去见季海一面,然后亲自把季海送到机场,看着他坐上去大洋彼岸读博士的飞机。 飞机滑行,起飞,远去,消失在云层里。 之后呢,我就一身轻松了,没人强迫我,也没人关着我。我想去哪就去哪。我就背上一个小包,带着简单的行李,从首都作为起点,开始全国各地的旅游。 我想去先避暑山庄看看,然后一路南下,接着往江南去,看苏州的园林,杭州的西湖,一步一景。不用赶时间,不用看脸色,喜欢就多坐一会儿,不喜欢就转身离开,开启下一段旅程。 看青山绿水,看人间烟火。走在路上,风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 然后……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场旅程的终点。 许少霆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拇指抵开嘴唇。我尝到他指尖的沾染的烟草味,还有一点点咸。 “这种时候还敢走神,你是第一个。”他低头看我,眼带笑意,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季哲,在想谁呢?” 我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含糊地说:“没想谁。” 他不开心了。我是从又一次的疼痛中得知的。 但是吧,许少霆这个人还是挺复杂的。 有一次完事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就走,而是把我抱在怀里。我们两个人都汗涔涔的。我抬头瞅他。 alpha平日里总是用发胶梳上去的头发,此刻已经被汗水打湿,松松地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第一眼便能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许少霆一下又一下拍着我的脊背,算作安抚。真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他的戒指又划了我一下,我捉住他的纤长骨感的大手,仔细观察他带着的几个戒指。许少霆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我握着他的手,甚至还舒展一些让我看得更方便。 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各戴着一个戒指。食指上是满钻有带点设计感的款式,中指是个精雕细琢的骷髅头,无名指上则是银色的素圈。 我问:“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戒指。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许少霆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戒指:“没有。单纯觉得好看。怎么,不好看吗。” 我摇摇头:“好看。” 这是实话,搭配在一起还挺酷的,再加上许少霆的手也很好看,总有种放荡不羁的味道。但是我不喜欢那个骷髅头,它总是硌得我很痛。 他见我盯着他的戒指看,便来了兴致,与我分享这些戒指的来历。 “这个是在米兰带回来的。”他点点食指上那枚满钻的,“大概在三四年前吧。我和朋友去时装周看秀,看到半夜。散场后想随便走走,就注意到了这家首饰店。店主是个红鼻子白头发的老头,不会说英语。我们比划了半天,最后他用算盘敲了个数字,我就付钱了。” 然后他就继续讲,是怎么在东京原宿带回来这个酷酷的骷髅头,又是怎么样和一位当地青涩又美丽的姑娘同游圣托里尼,最后打造了这个朴素简单的情侣戒指。 许少霆的寥寥数语,就打造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世界。米兰,东京,还有什么,什么托? 他的世界是那样丰富多彩。 作者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大气书屋(DAQISW.COM) “后来呢,姑娘呢?”我听得入迷,追问道。 “你真傻。”他笑了一下,丝毫不见悲伤与怀念。“露水情缘而已。怎么可能还有后来。” 一段唯美的爱情故事,结局却是现实的。可惜姑娘遇人不淑,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 许少霆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你也想去看看吗。” 我别开眼:“没有。” 他捏着我脸颊上的软肉,逼我看着他:“等三个月后,你自由了,可以去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沉默不语。说的倒轻松。我现在没钱,没自由,连大学学的外语也都忘记了,要想像他们这样游刃有余地游遍世界,估计得费很大劲儿吧。 “或者,我可以带你去。如果你害怕孤独的话。” 他离得更近了一点,淡蓝色的眸子都漾起了薄薄的笑意,“很快就到冬天了。去圣托里尼的旅人会变少,很安静,但依旧漂亮。” 我幻想了一下,我戴着厚厚的围巾,穿着大衣,在红色沙滩上看日落的样子。真美啊。 但我还是拒绝了。我说,不用的,我一个人也可以。其实不是一个人,我更想带着季海去看。我弟弟叫季海,却没看过大海呢。 许少霆也没强求,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什么都会说,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我听着。 聊着聊着,天暗下来,唐眠也快醒了。 我知道这场短暂的温存即将结束,他又要穿上衣服离开。我也不应该任由自己沉浸于这种虚假又脆弱的氛围里。 把情绪托付给许少霆,一定是个错误的选择。 许少霆忽然开口:“原来你喜欢这个吗。一直在盯着看。”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那枚素圈从无名指上褪下来,不由分说地套在我的食指上。 戒指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着。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戴着吧。”他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腌臢 其实我不想要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戒指。 我更喜欢那枚满钻的。昂贵,又不会让我胡思乱想。如果胡思乱想久了,就会在意,在意就会期待,期待就会被骗。 这算什么呢。 许少霆正在穿衣服,宽阔的背对着我,肩胛骨在皮肤下起伏,像扇动翅膀的肉粉色蝴蝶。上面还有几条浅浅的红痕,是我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推他,指甲不小心划破的。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他没回头,但似乎知道我在注视着他。 我说,在想这个戒指能卖多少钱。 许少霆转过身,眉毛挑起来,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他说:“就想着卖钱。季哲,你可真没意思。” 是的。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浪漫,爱算计,贪婪。即使在这种类似于娈#宠情况下,依旧会权衡主人打赏的小东西的价值。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但它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了。 许少霆走后,我回到以前住过的那间客房,从床底下的角落里掏出一个零食盒子。是那种铁皮包装的精致糖果,上面印着繁复华丽的花纹。据说是进口的,价格很贵。 糖果好吃,果味还带着淡淡的茶味,清爽不腻口,是我前半生吃过最好吃的糖。 我自己吃了许多,剩下的偷着送给春生一点。吃完糖果以后,我问唐眠能不能把盒子给我,很好看,我想留着装点东西。 唐眠笑道,一个盒子而已。你喜欢吃这个糖,那我以后就多买给你。然后某天下午,我想看电影,去零食柜子里拿爆米花,看到一摞一摞铁盒整齐地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这个盒子我用来装一些首饰。唐眠依旧会给我很多东西。比如说一个珍珠戒指,几粒项链掉落的宝石,丢失一半的耳钉,还有上次的钻石手链和表,都放在这里。 我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也放到里面。其实和别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仔细看还有点格格不入的寒酸。 许少霆还挺扣的。我突然有点怀疑,真能额外给我一笔钱吗。到时候我出去,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还得继续打工。 我站起身,膝盖咔吧响了一声。我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八岁半,再过几年就三十。而立之年的人还在做这种事,主要是因为没有别的事可以做。打工人家都不乐意要我了。 以前的东西都不见很久了。钱包里有我的身份证,几张银行卡,二百多块钱现金,季海和我的一张合照。拉锁头上还挂着季海做的扭扭棒小狗。 我要是离开了这里,必须得先有钱买手机,才能正常生活。然后在首都滞留半个月,补个身份证,才能去补银行卡。 这些事我早就算好了。就是这些事很麻烦,被抓回去的风险也高,到时候也许还需要许少霆的帮助,或者是把这些小玩意卖掉换钱。 又过了一个月,深秋已过,天气渐渐凉了。刑期忍过三分之一,唐眠也快到了预产期。还有俩月,我们的土豆就会在寒冬凛冽的时节降生。我觉得挺好的。因为土豆的预产期在我和许少霆约定的日子之前,也就意味着我能还能和刚出生的土豆待上几天。 安安特别兴奋,趴在床上用小手去摸唐眠高高隆起的肚皮。每天都要问好几遍。 “弟弟,弟弟。”他奶声奶气地喊,又扭头看我,“季哲,土豆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呀。” 他现在说话已经很清晰了。和小时候呆里呆气的模样不太一样。唐眠说今年过完年,安安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他已经挑好了,是个叫什么诺什么尔的私立幼儿园,听着就很高级。 他的父母都是精英,未来的他自然也会继续走在这个阶层的轨道上。以前我还会信什么人定胜天,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这些话。 现在不这样觉得了。人的命运其实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许多东西,在出生的那一刻没有,此后一生再努力也是很难得到的。 我上学的时候努力学习,上班之后努力工作。所有人都可以说我坏,但是绝对没有人认为我不努力。可怎么还落得如此下场呢。 这个世界上的诱惑和不堪太多,只希望这个可爱的孩子不要长歪吧。 我第一次见到安安的时候,他皱着小脸在唐眠的怀抱里,才一岁不到,那么大一点。现在已经成长为大孩子了。 嗯?有这么久吗?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唐眠这个人,竟然占据了我已过人生的七分之一。那是一段不长不短,多愁少喜的腌臢日子。 还好,以后不会再见了。 唐眠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快了,等冬天到了,下雪的时候,弟弟就出来了。” “下雪!”安安哇了一声,“那我可以和土豆一起堆雪人吗?” 唐眠的声音温柔极了:“当然可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堆雪人。安安马上就要做哥哥了,政一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哦。” 安安举起小手敬了个礼,大声说是的长官,池政一一定做到! 唐眠把他拥入怀里,父子俩笑作一团。 眼前的场景越温馨,我的心里就越难受。 ☆、冒险 唐眠最近被医生勒令多走动,不能总是睡觉了。 因为土豆的胎位不正,而且个头大,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斤,预计在出生的时候会达到八斤以上。 医生说,孩子大孕夫体型又小,必须靠运动和特定的姿势调整,否则生产的时候可能容易出现危险。 其实剖腹产就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但是唐眠不乐意,坚决顺产。他说绝对不要在肚子上留下长长的疤,否则以后我们一家人去海边玩的时候,他还怎么穿露肚子的泳衣呢。 虽然说现在祛疤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要愿意花钱,除了起死回生之外,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唐眠和我闲聊,说安安是在国外生的,在水里生的。 我都没听说过,生孩子还能在水里面生?孩子不会被淹死吗。 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我家楼下邻居的儿媳妇生了一个宝宝,我的继母带着我和季海去串门,她们闲聊,我和季海溜到房间里去看新生儿。 那个叫小豆丁的孩子并不好看,头发稀疏,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被母亲抱在怀里正准备喂奶。 因为是两个半大孩子,那位母亲毫不避讳地掀开衣摆,露出了又长又狰狞的疤痕,歪歪扭扭,还有点增生。 季海还不懂事,吓了一跳,问这是什么,好吓人。 那位母亲没说话,眼睛红了红,孩子也开始哭。后来季海他妈把我们拉走,回去狠狠训斥我们不懂事还乱跑。 季海他妈对季海说,这是很伟大的,生命的痕迹。你不知道小豆丁的妈妈为了生他,受了多少罪,还得了产后抑郁。你凭什么觉得这个丑? 季海,你也是在这个疤痕里降生的。 因为我是大一点的继子,季海他妈不好意思骂我,所以这次就只有季海一个人被骂哭了。 从那以后,无论是怀孕的beta还是omega,我的心里都怀着一股崇高的敬意。哪怕这个人是唐眠,我也能暂时放下仇恨。 唐眠不知道这些。他可能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承担着生育的痛苦和风险,或者是因为难产大出血死去。 毕竟他不需要为了省钱就不舍得长期住院选择回家修养,也不用刚生产完就熬夜带孩子做家务。 他笑话我没见识,说在水里生产一点也不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呢,水流的温热就已经掩盖过阵痛,孩子顺利出生。而且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是会在水里闭气的,孩子越早学游泳就越容易。 我有点尴尬。 我又忘了这个世界是如此参差百态的。 后来唐眠又咨询了几次,人家医生都安慰说没事,只要保养得当是看不出来,但他还是焦虑。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固执,接受不了自己不完美。 好像谁都不懂,就他懂。于是唐眠每天下午的睡眠时间就变成了散步时间。他抱怨了很多次,说肚子太重,走几步就喘个不停,腰也酸。但抱怨完还是乖乖地扶着墙,一圈一圈地在别墅里转。 唐眠不高兴,许少霆比他还不开心。 他来了两次,两次都没有得偿所愿。 唐眠要么在花园里慢走,要么在客厅里扶着腰来回踱步。根本没有午睡。 第三次是在一天稍晚的时候。 许少霆从大门进来,看到唐眠坐在客厅,脸上的笑意都僵了一瞬,似乎有点装不下去。 说实在的,为了这档子事,他还挺持之以恒契而不舍的。吃瘪两次还来,我还偷偷庆幸过,以为他生气不来了呢。还能少受点罪。 对于许少霆这个人,我多少摸出点规律了。他想要的东西,越是得不到,就越是要拿到手。不是因为多想要那样东西,而是因为“得不到”这件事本身让他不爽。 我想他的前半生,一定是顺风顺水的。没吃过什么苦,没经历过什么坎坷,才敢如此有自信自己一定会“得到”,每一样他想要的东西。 “哟,今天没睡啊。”许少霆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把带来的补品放在茶几上,“精神不错。” “我也想睡啊,医生不让。”唐眠打了个哈欠,窝在沙发上,调侃道:“许少霆你怎么又来了。你现在关心我是不是有点过了,都不像你。” “上次怀安安的时候你都没……” 唐眠应该是困傻了,所以想说什么就脱口而出了。然后他忽然想到我还在旁边坐着,怕我不开心,所以立刻闭嘴没说后半句。 其实我都习惯了唐眠这种偶尔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他也实在没必要顾着我的感受,毕竟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合法关系。非法囚禁的关系倒是有一点。 许少霆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看起来很平静,视线却在我的脸上很快滑过。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大灰狼仍然没有吃到那口蛋糕。 许少霆坐了半小时,和唐眠聊了些不咸不淡的废话,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能看出来里面翻腾的情绪,憋屈,郁闷,不爽,很不开心。 估计下一次会很痛。 但我也只能低下头,装没看见。又不是我的错,有本事你去找唐眠叫板呀。 这种感觉很奇妙,即痛苦,又带着一点诡异的刺激。比一开始和唐眠偷情的时候还紧张。 许少霆竟然还没有放弃,只是下一次的时间隔得有点久。这次幸运之神没有眷顾我,唐眠久违地决定休息一天。 我正抱着唐眠在二楼的主卧休息,唐眠睡着了,我还没有。有点失眠,想睡都睡不进去。 我忽然听到小石头砸到玻璃上的声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幻听,结果又听到了几次,这才起身去看。 啊,许少霆正黑着脸,双手抱臂,站在花园的位置抬头往上看。 还挺巧,不知道是怎么知道唐眠在睡觉的。可能又是像上次一样,颐指气使地抓个人问。我都能想到那个画面。 他用眼神示意我下去找他。 我看了一眼窝在床上的唐眠。他翻了个身,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挺熟。 许少霆又用小石头敲了一下。这次的石头应该大了一点,砸玻璃的声音也大了一点。 我知道底下的alpha已经有点没耐心了。 算了,做人还是得讲点诚信的。毕竟自己还有求于他,把人惹毛了不管我怎么办,那之前的那么多次岂不是白让人家睡。太亏了。 我咬咬牙,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拉开门。 ☆、破窗 许少霆几乎是把我拖进储藏间的。我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门一关上,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反按在门板上激吻。我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木门凸起的纹路上,肉紧紧贴合着纹路的缝隙。脊椎被迫弓起,双手被反剪到身后。 alpha用一只手就能牢牢禁锢住我的全部。 这次吻得很深。不像是吻,像是啃食,侵略,一点一点掠夺着我口腔里的空气。我觉得快要窒息,大脑涨血,只能呜呜咽咽地推他。 他的身体刚被我推开一点,然后就立刻重新紧紧贴合。 毫不留情。我的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许少霆揽住我的腰把我吊起来。我整个人就像一滩软泥似的瘫在他身上喘息。 他用犬齿磨擦着我的耳廓,恶狠狠道:“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半个月了!”那股冷香再次侵袭了我的大脑。 不过这次的味道并不纯粹,混杂着其它的气息。但是这股陌生的味道很淡,有点像香水味。甜甜的味道,带着一点花香,不是许少霆这种alpha会用的类型。 我猜,肯定是某个他不久前约会过的omega留下的味道。 也许就在某个傍晚,也许就在昨天夜里,我还在睡梦之中。某个漂亮omega,哦,也有可能是漂亮的beta。躺在他身下,被这股冷香包裹,沉迷于他的甜言蜜语,以为自己是真爱,是唯一。 可天光大亮,温情的皮囊就要被撕破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发现滚烫的血肉里裹着的竟是一块空心的冰。 等了半个月……说得真委屈。其实根本没闲着吧。 好像这半个月里他对着天,对着月亮星星想念我。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许多,身上还带着别人的味道和体温,就来我这里寻求抚慰和刺激了。 果然很痛很痛。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叹气,许少霆顺势轻咬住我的喉结。冰凉的泪顺着我的眼角掉下去,我却没有太多的反抗。 反正每次反抗也是没有用的。 他忽然轻抽了我一巴掌。这下倒是没有多疼,还不如唐眠打得声音大呢。 alpha停下动作,冷声道:“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反应。”我的眼珠转了转,停在他略显愠怒的脸上。 许少霆虽然很恶劣,但是很少打我的。尤其在调情的时候,更多的是过分的恶作剧,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扇巴掌。 我张了张嘴,想尽量说的婉转风骚一点。 可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我的嗓子有点哑,说出口的话倒显得有点可笑:“我……很舒服。也不痛。许少好厉害。”许少霆像是彻底被激怒了,掐住我的脖颈,咬牙道:“季哲,你故意气我?”我的眼前越来越黑,好像要被掐死了。说不出求饶的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明明说好的,不能玩得太过火,也不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如果留下痕迹,这次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没有理由可以解释。 就在我以为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脖颈上的力道松了。 我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裤子还没提好,随着我的动作完全脱落,堆积在脚跟的位置。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这幅模样肯定很难看。 “对……对不起……” 我卑微地道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但是濒死的恐惧再一次战胜了那点重新燃起来的尊严和勇气。 许少霆等了一会儿,也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起来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今天不做了。”他把我抱起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吻我的唇,发出小小的啵啵声。 我团成一个鹌鹑,窝在他的怀里。 “你这样,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他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 我还是不说话。但我能感受到他在看我。 许少霆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弟弟的事,我已经在办了。”我终于停止了发抖,抬起一点眼皮看他:“真的吗。”“这种事怎么会骗你。”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温柔起来:“MIT那边打过招呼了,等明年秋天入学。你弟的履历不错,不用我捐楼,还省了一笔。”我没有那么难过了。 季海可以去世界上最好的大学读书,听最权威的老师讲课,结交最优秀的朋友。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主动去吻了一下许少霆。 我还想继续吻他。 许少霆也高兴起来,把我托得更近些,方便我亲。 这是显而易见的。那双漂亮的眼眸终于没有被皱起的眉压下,而是愉悦地眯着一点。像一湾月牙形的水潭,盛着浅蓝色的水,倒映着漫天点点的星子和我的影子。 “许少霆,我——” 我想往下说什么呢。那一刻的我也不知道。 因为门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我们吻得太入神,竟然谁也没有听见。 直到门掀开一条缝,一根细细的光投进来。照在我们紧密相贴的唇上。 唐眠脸被挤压在狭小的门缝里,惨白惨白的。他挺着肚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们。 ☆、反向 门被一点一点推开,唐眠背着手,歪头看我们。 其实也不是我们,准确来说是在看我。 他什么都没说,我却觉得头晕目眩,几近呕吐。从头凉到脚,双腿都吓到抽筋,想动又动不了。 比刚才差点死掉的感觉还恐怖。 因为这次可能是真的要死掉了。 我甚至不敢伸手去碰我抽筋的腿,不敢把视线从唐眠的脸上挪开。 唐眠就那样站着,挺着巨大巨大的肚子。脸被门框的浓黑色阴影切掉一半,嫣红的微张着的嘴巴嵌在另一半惨白的脸上。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空气静谧了一会儿。 我和许少霆都没动。他依旧搂着我的腰,我依旧坐在他的大腿上。 唐眠先动了,背着手缓慢往里走。步伐有点吃力。 “唐眠。” 许少霆开口了,声音还算稳。他的心理素质比我要强很多。 “你听我说……” 唐眠不讲话,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剔骨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即使在储物间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着亮涔涔的光。 许少霆也噤声了。 唐眠疯了。 “说什么。”唐眠开口了。 我能感受到许少霆的手指攥住了我后腰的衣角。原来面临巨大的威胁,他也不总是像看上去那样游刃有余。 唐眠抬起手,用刀尖指着我们这对奸夫。他握得很紧,我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几根。 “你们要和我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许少霆的手指彻底松开。“唐眠,”许少霆站起身。他慢慢举起双手,像是在谈判,在投降。“你先冷静。把刀放下,别伤到你自己——”“我他妈冷静不了!” “许少霆,我当你是朋友。从小到大,我当你是唯一的朋友。你睡谁不行,你非要睡他?”唐眠忽然剧烈喘息起来,双目猩红。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仍然举着刀子。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他留在这里费了多少心思?你知不知道我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你是故意的对吧。要是我今天没有发现,你们还要瞒着我搞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唐眠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嘶哑难听。再也不甜美了。 “我真想,真想杀了你们!!” 许少霆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唐眠又转头看向我,露出一个凄凄惨惨的苦笑。 “季哲,你过来。” 我依旧赤裸着两条腿,跪坐在藤椅上,腿肚子转筋。他让我去,我不敢去。 “过来啊。”唐眠又说了一遍,声音软了一点,带着一点哭腔。 “季哲,你现在过来,乖乖认错,我不怪你。是许少霆勾引你的对不对?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我知道的,你也不想这样做,你……你是只爱我和孩子的。你不是和我说,很期待土豆的到来么。”唐眠朝我伸出手,另一只手还握着刀。 可我往许少霆身后躲了躲。 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原因。不是我爱许少霆不爱唐眠,根本就无关爱恨情仇。就是我不想死,我不信任唐眠不会伤害我,怕他砍我会痛。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身体先于大脑一步替我做出的选择。 可这一下似乎刺激到了唐眠。 浓烈的如同喷发山火般的嫉妒和恨,让他彻底变得不清醒。 忽然,唐眠举起刀就朝许少霆砍过去。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个孕晚期的人。 许少霆侧身躲了一下,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肉也破了点皮,留下一条横亘左右锁骨的粉道。 本来是朝着心脏的位置扎下去的。 还好alpha行动敏捷,躲得够快。 唐眠脸上浮现懊恼可惜之色。 许少霆用手捂着伤口,满脸的不敢相信。他的确不敢相信,唐眠竟然为了一个beta对他这个相识多年,甚至还有过床榻之欢的竹马动了杀心。 此时此刻,他可能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唐眠一刀不中,紧接着又砍过去。这次许少霆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在狭小的储物间里扭打起来。 我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脑子木然到无法转动,只能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恐怖又荒谬的一切。 许少霆比唐眠高大,也比唐眠有力气很多。但唐眠手里有刀,而且唐眠更狠,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他挺着肚子,一下一下往前扑,像是要把许少霆活劈了。 一时半会竟然难分高下。 “你敢动他!”唐眠的声音已经尖锐到劈开,“你敢动他!季哲是我的,你凭什么碰他!你凭什么敢勾引他!”“许少霆,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许少霆的脸涨红,脖颈青筋暴起。他抓住唐眠的手腕往外拧,想把刀夺下来。 唐眠痛到五官扭曲,可还是不肯放开手里攥住的刀柄,他抬起腿去蹬许少霆大腿根。 为了自保,许少霆往旁边一闪,下意识撒开手。 唐眠用的力气太大,笨重的身体让他收不住力道,竟然直挺挺地往前扑去。他的肚子撞在了堆在角落的杂物上。杂物的箱子哗啦啦倒了满地。 我只听见一声痛呼,唐眠已经弓着身子趴在地上开始痉挛。 他无法站立,甚至都无法坐起来。只能用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唇色也变白了。 然后就是血。越来越多的血,像一朵炸开的花,在唐眠的睡裙上绽放。 唐眠的眼珠依旧黏在我身上,无神到像两粒鱼目。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口混杂着白沫的口水。 紧接着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季哲……你刚才,想亲他。” 自己濒临死亡,我们的孩子濒临死亡。可此时此刻的唐眠,竟然还在执着于一个吻。 他又喘了一口气,才有力气继续开口。 “我,看见……是你主动,亲他的。” 血还在流。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季哲……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唐眠彻底讲不出话了。 ☆、幻影 唐眠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许少霆愣了两秒,骂了声操,扑过去跪在唐眠身边。他的手悬停在唐眠肚子上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又怕贸然移动他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厉声让我去叫救护车,唐眠的呼吸已经很微弱,再这样流血就快死了。 我的腿还是软的。 我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直接跪回地上,一堆细碎的杂物狠狠碾在我的膝盖上。 最后只能用爬的,不顾脸面和疼痛,赤裸半身爬到储物间门口。 更多好看的文章:DAQISW.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刚推开一点门,就看到听到响动,远远赶来的宋春生。 “季哲?!”他看到我的模样,吓得脸色都变了,很快走过来。 “春生……”我趴在地上,看着他呜咽,口中的话语已经变得破碎不堪:“快,快打120,唐眠他……唐眠要死掉了。”他没问我唐眠发生了什么,直接越过我冲进储物间。然后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叫。 “唐先生——!” 宋春生跑出去叫人,更多的人在这栋房子里焦躁地乱走,魏戈都来了。 我尽量往角落缩了缩,抱住自己磕得血肉模糊的膝盖,不让自己给营救的人添麻烦。 我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两条带着拖拽痕迹的红路,看着像两条蜿蜒游走着的红蛇。 凉凉的血顺着我的两膝往下流,我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望着许少霆和唐眠的方向。 许少霆跪在地上,满手是血。 “唐眠,唐眠你醒醒。”他轻拍着唐眠的脸,“别睡,听到没有,别睡!”许少霆怎么叫唐眠都没反应。 那双总是含泪带笑,抑或是饱含嫉愤的漂亮眼睛半阖着,没有焦点。他的双手还捂在肚子上,想用尽最后的力气保护我们的孩子。 被囚于此的时候,我曾恶毒地在心里暗想过无数次,唐眠要是突然消失,或者是突然死掉,那该有多好啊。 我就可以自由了。再也不会有打扰我和弟弟的平静生活。我永远也不用提心吊胆会不会被打,不用殚精竭虑地去讨好别人来换取苟活于世的机会。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似乎也并非如同幻想里那样开心,轻松。 怎么会这样呢。 我又要害两个人死掉了吗。 他们把唐眠放在担架上,要走。我扶着门槛强撑着站起来,我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我流着泪对他们说,我也想跟着去医院,可不可以。 毕竟我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毕竟……唐眠是因为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都很忙,顾不上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乖乖跟着,不会添麻烦的。 我迅速地捡起裤子往上穿,牛仔的衣料太硬,一直摩擦着伤口,最后连深蓝色裤子的一截都变成暗红色了。 “季先生。” 魏戈的手横在我胸前。 他站在我面前,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像一堵我跨不过去的墙。 “你不能去。” “让开。”我往旁边走,想绕过他。 他跟着移了一步,继续挡着。 “唐先生交代过,”他声音平静地说:“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这栋房子。”我错愕道:“什么……” 魏戈低头看着我的眼睛,无悲无喜:“唐先生早就说过。如果哪天他出事,你要留在这栋房子里。哪都不能去。”“让你乖乖等着他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失魂落魄地坐到沙发上的。 宋春生挨在我旁边坐下,我能感觉到他几次的欲言又止。 最后他起身去拿了个箱子回来,半跪在我面前的地毯上,轻轻卷起我的裤腿,露出下面那截被染色的腿。 宋春生又吸了口气,用蘸着碘伏的棉签给我消毒。伤口太大,他手里的棉签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能一点一点清理。 即使痛到泪止不住地流,我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的头顶发呆。 这一切就像放电影一样。 刚才我还在和许少霆接吻,还在为季海的事高兴,还在想三个月后去哪旅行。然后门被推开,然后有刀,然后见血,然后他们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 沙发的茶几上放着唐眠用过的杯具和茶壶,唐眠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还有一本杂志,也是唐眠早上无聊的时候翻看过的。 敞开的一页被折了角,杂志介绍道,这枚吊坠曾属经于欧洲某个小国的王后,专门用来祈福王子的健康。 它的寓意很好,笔者写着—— “生命之树,常青不败”。 唐眠说这颗祖母绿他很喜欢,想要买回来给孩子镶嵌在打好的金璎珞上,肯定漂亮。小孩子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土豆,这是爸爸们对你的爱呀。你开心吗。 这里的一切,都沾染着唐眠的气息。 安安哭着从楼上跑下来,想让我抱抱,又被追过来的保姆阿姨匆匆抱回去了。 我突然想到,我可能害得不只是唐眠和土豆,还有这个可怜的孩子。害他失去omega爸爸,名义上的父亲池斯林不喜欢他,许少霆也不知道会不会负起责任。 那不就和我一样,小小年纪就孤单单的一个人么。 ☆、混乱 时间变得很奇怪。 有时候觉得过得很慢,表针像被胶水粘住了,走一格要等很久。有时候又觉得过得很快,一抬头天就暗了,再一抬头灯就亮了。 中间的时间都去哪里了呢。 宋春生来过几次,端来吃的喝的,又端走原封不动的吃的喝的。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每次都站一会儿,看我一眼,然后走开。 可能是怕我想不开,去死掉吧。 其实并不会。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DAQISW.COM(大气书屋) 哪怕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我也没有主动去寻死过。我才二十九岁,我还有许多事没做,我的人生还有许多风景没看,还有人需要我。 而且,我和你们一样,都很好奇,那些悬停在半空之中的事情最后会落到那个结局呢。 死掉可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还清醒地存活于世,可依旧忍不住去窥探命运最迫近死亡与黑暗的结果。 不知道唐眠还活着吗,不知道土豆还活着吗,不知道许少霆许的那些诺言还算不算数,不知道三个月后我还能不能走,不知道季海还能不能去读大学。 不知道一切还会不会按照我想的那样进行。 不只有这些,我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来唐眠以前和我说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安安过两天就要上幼儿园啦。 我还想喝你做的金桔柠檬茶,明天早上可不可以再做给我? 讲故事嘛,我睡不着。今天晚上就继续讲海怪的故事吧。 你看,这颗宝石是不是很配我呀。 今天宋春生和我说,你和他讲小时候去看别人放烟花,走了很久的路,可只看了几分钟就没有了。 等过年的时候,我也给你买很多烟花放好不好? 我好饿,你陪我去吃宵夜嘛,你会不会嫌弃我变胖呀。 哎呀,不管啦。 …… 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这些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地撞击,撕裂我的神经,一句接一句,想赶都赶不走。明明当时听的时候没什么,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却一句句都记起来了。 这些都是唐眠的执念。为了这些执念,唐眠可以算计,可以演戏,可以囚禁,可以杀人。 季哲,季哲,季哲…… 季哲,我爱你。 你爱不爱我呢? 那种被钢针搅动大脑的感觉又出现了。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生病的是我自己。 有没有可能我是一个精神病人,这一切的一切,唐眠,许少霆,池斯林,宋春生……甚至是季海和安安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人物。 只是因为我太孤单太寂寞了。 我看了看自己结痂的膝盖,我也是假的吧。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如果是幻觉,那就不用承担这些了。 可转念一想,如果是幻觉,那季海和春生也要消失掉。还是不要了。 整整过了五天。 清醒的时间我就坐在沙发上等消息,实在累了就趴在沙发上睡会儿。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在卧室的床上,我一醒春生就会很快地端着饭来喂我吃。 我想可能也是他把我抱进来的吧。毕竟除了他,也没人会真的愿意关心我。 他安慰我唐先生和孩子会没事的。我喝了一点粥就喝不下去了。其实很饿的,就是胃不舒服,一吃进去东西就想呕吐出来。 春生用那种不忍的表情看着我。我看到他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最后还是轻轻贴在了我的脸颊上。 他的手有一点凉,还带着薄薄的茧子,应该是常年干活留下的。不漂亮也不精致,就是一双普通人的手。 在看到眼前这个被生活折磨到近乎疯癫的可怜人,宋春生终于生出来一丝不被束缚的勇气。 他叹了口气,轻轻说,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季哲,我在呢。 我实在受不了了,把头埋在春生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春生,春生,我真的好怕,好愧疚。 宋春生的衬衫被我哭湿了一大片,温热地贴在胸口的位置。 他的身上没有什么甜甜的香,也没有冷冽的香,只有衣服的干爽气息。普普通通,又很干净,就像被阳光烘透过那样让人舒服。 是可以安心呼吸的味道。 后来我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快了。我太疲惫,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下子被无情的黑暗吞进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蔫巴巴地起身,正要趴在沙发上,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唐眠,进来的是许少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一点。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头发没做造型,软塌塌地垂下来,眼睛里有红血丝。看来这几天他也不好受。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都还活着。”许少霆揉揉眉心,从从口袋里掏出烟,点好,吸了一口,“唐眠没死。”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没说话。 他吐出一口烟,继续道:“你儿子也没死。不过是早产儿,六斤二两,在保温箱里待着呢。医生说问题不大,养养就行。”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这几天,那座压在我身上,名为“人命”的两座大山终于倒塌了。 太好了。 我没有杀人,而且做爸爸了。 “但是——” 许少霆顿了一下,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定定看着我。 “唐眠被他爸带走了。” ☆、新笼 我愣了一下。 唐眠,和他爸爸?虽然我没见过这个人,也没听唐眠主动说起过,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很危险,很不可控的存在。其实我特意留意过这个细节。我们的讨论只要涉及到“父亲”和“原生家庭”这两个话题,他的肢体会变得僵硬,眼神也很怪。 我见过几次那样的场景。但每次都让我觉得,唐眠不只是个偏执的囚禁者,也有着独属于他的,我不知道的曾经。 就像土豆是我的孩子一样,唐眠也是遥远天边某个陌生人的孩子。 连唐眠都会惧怕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呢。 “他爸带人来了。你可以猜猜看谁报的信。是医院呢,是池家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还是我?” 我的大脑转得很慢,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问:“……你?” “对。”许少霆靠在沙发上,直言不讳:“我告的密。”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唐眠要杀我哎。唐眠他妈的拿刀砍我。季哲,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从小到大,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他拿刀砍我。” “哼,”他倒是很平静:“为了留住你,他已经疯了。他爸早就想收拾他,只是他太能装,他爸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好了,现成的把柄。和池斯林决裂,婚内出轨,跟一个穷beta搞出孩子,还为了这个beta拿刀砍伤与唐家联袂家族的独生子。” “就是我。”许少霆怕我听不懂,体贴地指了下他自己。 “你知道他爸什么反应吗?” 我撑起一点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许少霆忽然起身,轻而易举地把我抱在怀里,重新坐下。 我下意识想挣开,但又没有力气。算了。 我注意到他换了一件新的衣服,领口系得倒是挺严谨,估计是怕丢人。我伸手解开了他衣领上方的两颗扣子,那条凸起粉色的划痕已经变成粉红色了。 我摸了摸他的伤口,手感涩涩的。 许少霆面不改色道:“我以为你会很好奇。不问问吗。” 我摇摇头,真的不好奇。 得知唐眠和孩子都平安,这就够了。这意味着我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什么。我不需要赎罪,也不必再与他纠缠不清。 那些一家人的幻梦,那些血与泪,笑与恨,都被锁到储物间里吧。我不用再去想。 可许少霆还是说了。也许只是需要一个聆听的人来发泄他内心的恶意和不甘吧。 “他爸站在病房门口,沉着脸看唐眠,唐眠刚醒过来,肚子空了,身上插着管子,脸白得跟纸一样。看到他爸,面色更白了。” 许少霆笑了一声:“他爸骂他丢人现眼的东西,然后就让人把他抬走了。唐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孩子也没看到。” 听他这样讲,我觉得唐眠有点可怜。 是真的可怜。 连拼命生下的孩子都来不及看一眼。唐眠算计了那么多,演了那么多,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么。 所以我才问:“然后呢。” “然后?”许少霆重新把视线转移到我身上,“然后我就回来了。我想了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唐眠想杀我,我没死,但我也不能白挨这一刀。他爸把他带走,挺好啊,省得我再动手。” “但是,我得让你知道,你现在欠我的。” 我心里忐忑,摇摇头,表示不懂。 他把手伸到我的上衣里,我十分惊恐地看着这个变态。都这种情况了,他还有心思挑逗别人。 “你弟弟的事很顺利,目前为止就剩下一些收尾手续,他很快就能去美国。但是,你得听我的。唐眠不在了,以后我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得跟我走。继续做你该做的事。”他用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季哲,我为你差点被唐眠砍死。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样的亏,你总得补偿我吧?” “不能就这样放过你。” “毕竟你才是一切的源头和导火索,不是吗。” 他说都怪我。是我太放荡了,有了唐眠之后还不老实,明明都当爸爸了还要故意勾引他,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 怎么又怪我了呢。我又变成了罪魁祸首。 听他这样讲,我的呼吸有点急促,内心愤怒,但又很快镇定下来。起码他还愿意和我做这笔生意,那就说明他暂时没有反悔的意图。 “三个月还没到。”我不敢反驳,只能继续忍辱负重:“我答应你。” 许少霆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很乖,很聪明。”他把手伸得更深,“你儿子也在我手里。” 孩子?我挺起的脊背一下子就塌下去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我还没见过那个可怜的孩子呢。 “我会听话的。”我卑微地揽住他的脖颈。我不想哭,却实在害怕。泪憋不回去,只能带着哭腔恳求:“许少霆,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才刚出生几天。我求求你。” “我不会伤害他。我是在救他。”许少霆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挨得很近,他顺势亲吻我的嘴巴。 全本TXT下载自大气书屋(DAQISW.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DAQISW.COM “季哲,唐眠他爸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那种人什么干不出来。唐眠搞出来的野种,他能留着?”alpha的薄唇紧贴着我的,说话时温热的气喷在我脸上。“我请了人照顾他,专业的护士,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看护……不会让孩子有事的。” 唐眠不在,没了监视的人,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我就像他手里的面团,可以随意捏扁揉圆。 “你乖乖的,他就没事。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他在拿土豆威胁我。 我们睡过那么多次,他对我说过那么多甜言蜜语,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还要带我去圣托里尼不是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心软,一点犹豫。 但是没有。 空心的冰怎么会被捂热呢。 面前这个薄情寡意的alpha成为了我的新主人。 ☆、镜子 许少霆把我从这栋房子里带走了。 我的膝盖走路很痛,走的很慢,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一下子把我抱起来。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仰头问他,能不能带春生离开?安安怎么办呢?魏戈会不会拦着我们…… 许少霆无情地打断我的碎碎念,他说,季哲,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别人。我是该说你善良还是说你蠢呢。 我把含着泪水的眼睛闭上,缩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了。 唐眠不在,没有人敢忤逆许少霆。 这一切甚至顺利地出奇。原来离开如此简单。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能带来无边无际的黑暗,也能简单粗暴地祛除我无法挣扎的痛苦。 脑袋顶上抚上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许少霆把我放到副驾上,他安慰我说,我知道,你在唐眠这里受了很多委屈。季哲,我会对你好的。 他说他对听话的情人一向都是很好的。 可我还是一个劲地哭。 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解脱。这可能只是新的开始。 车渐渐开走,我勉强睁开朦胧的双眼,透过后视镜看到房子的门口站着个小小的,抱着孩子的黑影,朝我招了招手。 我此刻的悲伤几乎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我和季海的家被唐眠毁掉了,我和春生还有安安的家,又要被另一个人扯碎了。 相处这样久,我甚至没有春生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他的私人住址在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呢。 早知道有今天,就要问清楚了。 车开了很久。 久到我哭累了,睡着了,又醒来。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宽阔的江面。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闪着路灯细碎昏黄的光。 “醒了?”许少霆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指腹蹭掉我脸上干涸的泪痕。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抚摸我的眼角。 片刻后,他伸回手,目视前方:“快到了。给你准备了个新地方。” 新地方是一个大平层,很大很大,装修全是浅色系的,看着很新很干净,就是没什么温度。落地窗外就是江。 这个房子里没有人。我打开灯,走过客厅,走过餐厅,走过一扇又一扇关着的门。每一间都布置得很漂亮,可每一间都没有人的气息。 我有些心慌,转身看着许少霆,又问了一次:“我在这里待两个月不到,就可以走,对吧。” 许少霆高大的身体靠着门框,闻言微微一笑:“两个月之后,你就不用住在这里了。” 他带着我,停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这间,我有点特别的设计。”他从我身后伸出手,推开门。 是一个很大的卧室,床比其它的房间都要大很多。 我下意识抬起头。 天花板镶嵌着一整片巨大的镜子,正好对着床的位置。 以前在会所打工的时候,我什么玩法都见过,或者是听别人讲起过,有钱人会怎么玩。所以,我几乎是一秒钟就知道了这面镜子的用途。 “喜欢吗。”许少霆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带笑的声音蹭着我的耳朵传来:“到时候你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表情,模样,姿势。” ——是如此的逆来顺受,不堪入目。 他说这个房间是为了迎接我的到来专门定制的。我也是第一个进到这个房间里的人。 我抬头继续看着镜子里紧贴着的两个人,有些失语。 恶魔在我身后低语,季哲,我真期待。你期待吗。 我想我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事实和我想的有点细微的差别,但大致相同。 我不能出门,门是从外面锁的,我没有钥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系的东西。娱乐活动和以前差不多,看书或者是看电视。 但是只要我一觉醒来,衣柜里有新的衣服,冰箱里的食物吃没了就又被填满,地板和垃圾桶永远都是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 总不能是趁我睡觉,勤劳的田螺小子许少霆在半夜开始每日大扫除吧。我又被自己不合时宜的冷幽默逗笑了。 一开始,在这里我只能见到许少霆,只能与他交流。比跟着唐眠的时候还孤独。 但起码有个盼头。两个月而已。许少霆来得不算频繁,但也不固定。有时候隔一两天,有时候每天都来。来的时候有时候待很久,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就走。 每次来,都会带我去那个有镜子的房间。直到我累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堪堪放过我。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他就会带着陌生人来了。我不认识那些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许少霆的眼光不错,燕瘦环肥,什么类型的omega都有。 他们会笑着叫他许少,挽着他的胳膊,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 有一次,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男孩问:“这是谁呀?” 许少霆看了我一眼,说:“朋友。借住在这儿。” 那个男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困惑,但很快就被许少霆揽着腰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看窗外黑沉沉的江面呆。听着隔着一道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把电视的声音调得更大一些。 许少霆带来的那些人都不需要住那个房间,不用对着镜子反省自己。我不是一个情人,当然更不是朋友。更像一个物品,宠物。 只有我要被这样对待。 我忽然有点生气,不知道生什么气,又觉得特别委屈,委屈到要哭了。我现在脾气特别奇怪,遇到一点困难挫折第一件事不是去想办法解决,反而是想流泪。 但转念一想,我还会哭,会委屈,会恐惧,会愤怒。这也许并没什么不好。 我去翻我外套的口袋,里面还装着我的糖果盒子,这是我带出来唯一的东西。 把盒子打开,我取出许少霆给我戴上的戒指,然后把它丢到了垃圾桶里。 滚吧,我不想要了。哪怕能换钱也不想要了。 ☆、循环 后来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又来过几次。 有一次他来早了,许少霆还没到,他就在客厅里和我说话。他说他叫李慕,我可以叫他慕慕,我说我叫季哲。 “你长得真漂亮。”李慕问我,“季哲,你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我低着头说。 我也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那你和许少怎么认识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朋友介绍的。” 他笑了,说:“我也是朋友介绍的。许少人挺好的,对吧?对情人都很大方。”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年轻,很亮,还相信很多事情。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嗯。”我说,“挺好的。” 李慕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东西。 他继续说着自己的事,说刚拍完一部网剧,说许少答应给他介绍资源,说等红了以后要怎样怎样。他还说,季哲,就凭你的长相,去当明星一定会大火的。 我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把话说出口了:“慕慕,你还那么年轻,而且很优秀。其实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的活着。最好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别人身上,很多代价是很沉重的……” 我知道这很多余,很多管闲事。但这也是我对于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最真诚的话了。 李慕果然也听不进去。 他瞅了我一眼,颇为自信地说:“没关系。我想这个代价我是可以承受的。许少那么帅有有钱有势,你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往他的床上爬。” 我苦笑了一下,和他换了个话题聊天。 等快吃晚饭的时候许少霆才来,领着他随便进了个房间。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惹到了许少霆,很快就红着眼睛被赶出来了。 晚上吃过饭,许少霆把我按在床上。我不像往常一样听话,反而闭着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 许少霆有点不开心,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照做了,看着那个被欺负的可怜人,看着那张涨红的脸,然后继续闭上。 他说,季哲,你又不乖了。 我闭着眼睛说,许少我很乖的,我只是不喜欢看,会害羞。要做就快一点吧。 他问,你今天不开心吗。 我说没有啊,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然后我就又等了一会儿。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贴在我的脖颈上。 我睁开眼,有点疑惑地去看。 发现他正满脸专注地用手在我的脖颈上系什么东西,我能看清他带着薄汗的锁骨,还有轻轻碾动的手指。 我睁大一点眼睛,疑惑道:“许少霆,你在干什么呢。” 他没回答,我伸手一摸,摸到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拿起来一看,上面挂着那个被我丢掉的戒指。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它就那么晃晃荡荡地垂在锁骨中间。 许少霆欣赏片刻,命令道:“以后不许摘下来。” 许少霆似乎对我的沉默很不满。他扳过我的脸,逼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 许少霆真的很喜欢和我接吻,喜欢欺负我。似乎看我哭的样子,他就会变得愉悦起来。 如果我不想受罪,那就不要哭让他兴奋,但是如果他用一些手段我不哭出来,他就会觉得是这个手段不够重,下次就会有更过分的事情等着我。 就这样陷入一个死循环。 ……那晚我睡得很不好。 梦里全是镜子,一面又一面,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我,每个我都用不同的眼神看着我。有的我愤怒,有的我绝望,有的已经麻木到没有表情。 我想逃,可四面八方都是镜子,逃到哪里都逃不开自己的脸。我现在连面对自己都会感到恐惧。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大概是中午了。 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我叹了口气,觉得浑身都疼。 最近这个疯子索求的频率有点太高了,隔着一两天还能忍一忍,每天都不停就很让人苦恼。 我在床上躺了会儿,就起床去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看到茶几上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紫色花,花瓣上沾着水珠,用纯黑色的包装纸包着,显得有点妖异。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拨弄了两下,从花瓣中间飘出来一阵好闻的清香。看着有点像玫瑰和月季,或者是蔷薇。 洗漱完毕,我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坐在落地窗前看江。江面上还有货船,一群一群地开过去,又有一些开过来。 就这样坐到中午,门锁响了。 我没有回头,继续看着江面。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身后很近的位置。 “看什么呢?” 许少霆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他从沙发后面探过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窗外,哼笑道:“货船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乐意搭理他,他也不生气,自顾自地绕到沙发前面,在我旁边坐下。 今天许少霆穿得很休闲。白衬衫配牛仔裤,袖口随意地挽起来一点露出腕骨,戴着块表。蓬松的头发简单弄了个三七粉,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是谁,可能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长相完美的年轻人。也许才刚上大学,还是学艺术的那种文艺青年。 他把一个棕色纸袋放到茶几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失望。是几本书,为什么不给我弄个手机。 但我还是拿起袋子看了看,有名著小说,有散文,还有一本游记。封面都挺新,应该是刚买的。 太好了,世界上最不了解我的人出现了。这么多书竟然没有一本我喜欢的。 我对什么名著文学都不感兴趣,看书解闷就喜欢看带图的杂志,搞笑漫画,小说的话就是那种狗血的爱情故事,或者是吓人的恐怖小说,都可以。 我把书丢到一旁,敷衍道:“哦谢谢。” 许少霆挑了挑眉:“不客气。” 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如果要睡就快一点,不睡就离开。不要打扰我平静安稳的生活。 我继续看着窗外的货船发呆,却听见许少霆主动开口。他问:“季哲,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 ☆、虚心 是的,难道不坏吗。 我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还是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继续道:“唐眠把你关起来那是爱,我关你,就是坏。是不是这样?” “我没这么想过。” “你就是这样想的。”他转过头,挨在我身边坐下:“我对你够好了。唐眠把你关了一年多,我这才几天,你就给我摆脸色看。我也会觉得委屈。” 沉默片刻,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关着我。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了,交易还差两个月,我不会反悔的。 许少霆说:“你答应我,是因为我拿你儿子威胁你。那不是你愿意的,那是你没办法。” 我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唐眠也关着你,但唐眠会让你有期待,可我不会。我关着你,就是关着你。你要恨我,可以恨得清楚明白。” 许少霆的语气非常平静:“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季哲,我没办法像唐眠一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用可怜来留住你。那样太贱了,我做不到。” “放你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会立刻带着孩子去找季海,找宋春生,然后躲到天涯海角。你会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可能和别人结婚,可能开个小店。然后在某个晚上,偶尔想起曾经有一个叫许少霆的人渣睡过你三个月。” “我说的对不对?”他问我。 我在心里想了想。 对,也不对。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能看透大部分的我。 但许少霆说我对他一点期待没有,这是假的,我不想骗自己。也许在某个沉迷于那双蔚蓝色眸子的瞬间,我也渴望过会有一个救世主来拯救我。 “许少霆,”我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怕?” 他眨了眨眼:“嗯?是吗?” 我点点头:“是。” 比唐眠还难以理解。唐眠至少相信他自己是在爱我,但许少霆一直活在自己的逻辑里。 我觉得这种自觉又任性的恶比无意识的恶更可怕,它无法被“唤醒”,因为它本身就是清醒的。所以我并不能奢望忽然有一天坏人自己长了良心,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祈求我的原谅。 更多好看的文章:DAQISW.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DAQISW.COM “唉,”他摇摇头,像是感慨:“其实并没有。如果某天你能真正了解我,就会发现,比起我周围的人,我其实没有什么心机。我也很渴望能有一段真心的爱情,可惜,很难。我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我说,如果我愿意去了解你,能不能不要关着我。 “你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的话吗?现在我刚要触摸到真相一点,你就又要缩回去反悔。”许少霆无奈地笑了:“你告诉我一个关着你之外的办法。你教教我。” 我沉思片刻,才开口:“许少霆,但你这样并不是因为我。你前半生是怎么样度过的,我不清楚,也与我无关。” 我的语气甚至是有点冷漠:“我承认,对唐眠一开始我的确心思不纯,但我和你,并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唐眠,我甚至不认识你。你在利用自己的权势地位,把这种不甘心和愤怒强行加在一个无辜的普通人身上。” “我发现,你们这群人有一个共性,就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哪怕知道做的不对,也会编出一个借口来显得自己很无辜很高尚。拿人取乐,其实你还不如唐眠。” 许少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是继续听我自顾自甚至有点神经质的讲话。 “你想要真心。”我皱着眉说,“可你不知道真心是什么。唐眠的真心是把我关起来,你的真心也是把我关起来。你就只能用关的,因为你没办法了。你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你,你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除了关着,什么都不会……” 他用手捂住我的嘴巴:“好了,好了。讲得乱七八糟,再下去是不是要上升到阶级批判了。我以为你会说些好听的哄哄我。季哲,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摇摇头,诚实道:“这次真不是。因为我还没说完就已经后悔了。你会生气吗,抱歉。” 令人意外的是许少霆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把我按在落地窗的前面,夸我真可爱,诚实,勇敢。从来没有人对他讲过这样的话。 我闭上眼睛,没有反抗。这间房子里,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过我们吻在一起的身影。 …… 我又受伤了,我低头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裤子还粘着一点血丝。 许少霆也很懊恼似的捋了把半湿的头发。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心疼我,还是因为玩具玩坏了才后悔。 我已经精疲力尽,动不了。许少霆把我抱回床上,这次倒是没有再折腾,我们赤裸地躺在被窝里。 他难得安静下来,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哄孩子。 我背对着他,闻到淡淡的香味,就是今天早上桌子上那种花的味道。 我问:“你换了新的香水吗。” 许少霆把脸埋到我的脖颈处:“没有。这股味道好闻吗。” 他这样搞得我痒痒的,我扭了下身子:“嗯。这是什么花的味道。” “紫蔷薇。”他轻笑一声,又把我拉回来:“是我信息素的味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我愣了一下,转过来与他面对面。 许少霆正侧支着头看我的后脑勺,浅色的发丝垂在枕头上,微微抿着嘴笑。眉眼弯弯,看着竟然有点腼腆和善的样子。 “看什么呢宝贝儿。”他摸摸我的脸,调侃道:“都傻了。”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有像这样抱过安安吗。” “没有。”许少霆摸着我脸蛋的手顿了一下,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没有回答,继续问:“一次都没有?” 他嗯了一声,转而把手放到我的腰上。 “为什么。” 许少沉思片刻,说:“那孩子刚出生几天的时候我去看过,又小又红,当时池斯林也在。唐眠让我抱一下孩子,我接过来,抱了大概一分钟,他就哭了。实在是哭得很大声,我觉得吵,又把他还给唐眠。后来他看见我就躲,给他买玩具买零食也没用,我也不想勉强。”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许少霆以为我睡着了,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耳朵,然后翻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看。 我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他下意识侧头看过来。 “其实你想要的真心,曾经有人给过你。”我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孩子的爱是最纯粹,无私的,但是你不要。安安很可爱,也很可怜。” 他重新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总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把他的话送回去:“反而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想做出努力,还贪心的想让别人以诚相待。” 许少霆不讲话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也背对着我。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负责任,自私自利的懦夫。 过了很久。我真的快要睡着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那你会教我吗。季哲。”我没回答。他又说:“教我怎么抱他,怎么对他好……怎么把一个人留在身边。你愿意教我吗?” ☆、寂寞 又是良久的沉默过后,我把自己缩回被子里。我说应该不可以了。因为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要离开。 而且我想除了我以外,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帮助他。不是非我不可的。我也不会去爱一个人,我对谁好,谁就会被我伤害。 我听到许少霆急促地喘了口气。他很快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愠怒,眼睛泛红,看着竟然有几分脆弱和受伤。 他用手狠捏住我的脸,咬牙切齿道:“你……你以为你是谁?” 许少霆就那样捏着我的脸,红着眼睛看我。力道大得我脸都变形了,嘴唇被迫嘟起来,我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我以为他要打我,或者又要做那些事,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我,看着看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亮。他用手腹一抹,亮晶晶的东西不见了。 许少霆吸了下鼻子,表情重新变得冰冷无情。 他说我这个人太心狠,不知好歹。如果我走了,会有成千上万比我好,比我会说话的人可以取代我。他不会把我放在心上的,让我不要使用这种欲擒故纵的幼稚手段。 我真诚地说,好吧。那祝你找到更好的人,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这段对话到了最后,许少霆说他有点恨我。 太好了,我也恨你。不要爱我,事情会变得很麻烦,而且我也不值得被别人爱。 我的眼睛也有点酸。 我把额头抵在他雪白饱满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搂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 谁也不讲话,却都抱得很紧。温热的呼吸交织,后来我们就这样睡着了。 隔天清晨,我俩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我一睁眼,他也睁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还有点肿。我俩互相对视,又默契地转过头起身穿衣服。气氛好尴尬。 许少霆下午就走了,不知道去哪里鬼混。 我独自翻了翻他带来的那几本小说。《红与黑》我翻了几页看不太懂,还有一本《百年孤独》。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正符合我现在的处境。我以前只是听过这本书,却没看过。我带着一点期待,这本书会不会也描绘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可怜人呢。 看了个开头,我发现和我想的不太一样。里面的名字我都记不住,刚走了一个很长名字的人,就又来了一个很长名字的人。几个人一会儿是姑侄关系,一会儿又是情人关系。看不懂。 我合上书本,有点淡淡的悲伤。我觉得是因为我老了,大脑有些迟钝。 在我二十岁出头的时候,看那种几千章上万章的玄幻修仙小说能把大部分剧情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作者写着写着都把自己一开始埋下的伏笔忘了,我还记得。 人要是能重返青春该有多好。 如果真的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 我把书放在一边,疲惫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我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许少霆怀里,他似乎是想把我挪近卧室里。 我摇摇头,嗓音有点粘糊:“不想进去。再让我在客厅待会儿吧。” 许少霆把我重新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开客厅的空调:“你就这样睡着了,不冷吗。感冒着凉可没人会心疼。”他丢过来一个毯子,我扯过来,盖在自己的身上。 我靠着抱枕缩成一个球,昏昏欲睡地半阖着眼皮,嘟囔道:“下午没有睡够,让我再睡一小下……一小下,不会耽误正事的……” “别睡了。”他挨着我坐下,胳膊揽住我的肩膀:“给你带了礼物。” 我闭着眼,歪着头,带着鼻音嗯了一下。 许少霆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塞进毯子。那东西挨到我的肚子,我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一点。 我伸手把东西掏出来,发现竟然是一个手机。 我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许少霆看着我,咳嗽了一下,又很快移走目光。他说:“只能联系我一个人。号码存好了,别的号码打不出去,也收不到。但是可以打游戏,看小说,刷视频。反正你能想到的娱乐大概都能用。” 我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内心欣喜。是真的手机,不是模型机,也不是炸弹。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藏到怀里,问:“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许少霆的表情有点不耐烦:“看书都能睡着,跟个猪似的。说我不了解你。我是不了解你,所以你自己找喜欢的东西看,行了吧?” “行,行,谢谢你,许少爷。”我朝他笑了笑。 许少霆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一点又很快落下。 我低头继续摆弄手机,打开应用商店,发现确实什么都能下载。我随手下了几个以前爱玩的小游戏,又下了个看小说的软件。真好啊,我从傍晚玩到天黑。眼睛看的酸疼都不舍得放下,毕竟手机实在是太好玩。而且我已经一年多都没上过网了,对于一个从前网速飞快的现代人来说,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如果不是许少霆黑着脸威胁我沉迷手机不搭理人的话,他就要把手机收回了,我差点连晚饭都懒得吃。 好吧,我只能听话吃一点东西,可依旧是不想放下手机。索性我就边吃晚饭边刷视频,大家千万不要学这种不好的事情,因为我差点被鱼刺噎死。 许少霆马上穿衣服要送我去医院,我哑着嗓子说等等,自己跑去厨房吨吨吨喝了半瓶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是我小时候后妈告诉我的偏方,果然很见效,就是嗓子涩涩的不舒服。 我不敢再吃鱼,继续玩手机。想要往嘴里塞口白米饭,一抬眼发现碗里的米上搁着几块挑好刺的鱼肚子。 我把饭吃干净,洗好澡回到卧室等着。许少霆进来捧着我的额头亲了又亲,直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才停下。 我俩躺在床上,没有干别的,许少霆已经睡着了。我偷偷瞅了他一眼,伸手又把手机从床头柜拿下来,躲在被窝里继续看。 这次没有玩小游戏看小说,我试了试给别人发消息,竟然真的发不出去。看来这个手机被人修改过了。 我有些失望,翻了翻手机其它地方,别的都没什么。无意间点进了相册,里面空空荡荡。我正要退出来,瞥见一个叫“备份”的文件夹,点进去发现需要密码。 我试了试许少霆的生日,530530,不对。试了试几个常见的简单密码,比如000000,111111之类的,都不对。 “都几点了还不睡,就知道玩那个破手机。”许少霆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从背后搂着我,眯起一点眼睛看屏幕,“看什么呢,给我也看看。” ☆、照片 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了。还没来得及锁屏,他的胳膊就从后面伸过来,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拿走了。 我有点紧张:“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许少霆打开灯,顺势拨弄了两下屏幕,输入一串密码,很快就把相册解开了。他上下翻了翻图片,又把手机递还给我:“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好奇就看吧。” 他看起来没有生气。我警惕地接过手机,发现那个文档里有很多照片,于是我一张张看。 第一张照片里的许少霆大概七八岁,穿着白色的精致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像个小绅士。他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好多层的大蛋糕,插着亮晶晶的蜡烛。 一位金发碧眼的贵妇人弯着腰在他身边,和许少霆长得很像。她白嫩的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脸贴着孩子的小脸蛋,笑得温柔又骄傲。 那是许少霆的妈妈吧。许少霆说她叫伊莎贝拉,来自大洋彼岸的国家,年轻的时候是名豪门淑女,因为一场名流聚会结识了许少霆的父亲。二人一见钟情,很快就结婚了,婚后陪着他搬到了国内。 岁月没有在这位贵夫人身上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她漂亮得像油画或者是电影里的人。 一场美好,甜蜜,充满命运巧合的童话。王子和异国的公主结合之后,生下一名金发碧眼的混血小王子。 我问他:“你爸爸妈妈感情很好吧。” “No。”许少霆坦白地讲:“其实并不。我父亲只在表面上对家里人好,其实很花心。他平常喜欢出去鬼混,不爱回家。我母亲只是比别人更能想得开而已。” 我也没有多意外,他们这些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吗。有那么多钱和权利,会老实才怪。有几个人那样有良心,愿意对婚姻忠诚到老呢。 此刻再看这位伊莎贝拉的笑容,我就能品出一点别样的滋味了。看着光鲜亮丽,原来也是一位不幸看错人的可怜女人。 我又想到我的妈妈,她也很漂亮的。我在陈旧的相册里翻到过她和爸爸结婚时候的照片,两个人穿得都很穷酸,但却是那样的鲜活,灵动。 在我对妈妈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一直和柴米油盐打交道。 她的父亲早逝,母亲酗酒,还赌博欠了一大笔钱。没有人会帮她,所以她从小就学会了坚强,独自面对生活。那双拉着我小手的大手总是热乎乎的,带着磨人的茧子。 我双指放大又看了看,欧式风格的蛋糕上竟然围着一圈略显突兀的奥特曼。 许少霆也看到,噗嗤轻笑了一下。他说自己还记得,那次生日的前一天,保姆带他去游乐场,还看了奥特曼电影,回到家以后他就吵着闹着要在生日蛋糕上放一圈奥特曼玩具。 家里人怎么哄也没有用,小许少霆一撇嘴,所有人恨不得把心肝儿掏出来给他。于是蛋糕就变得土不土洋不洋的,和生日宴会的风格很不搭配。 我的心里酸酸的,有些羡慕。我小的时候就没怎么过过生日,长大才好些。 作者(大气书屋)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DAQISW点COM 父亲太粗犷,连他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更别提我一个小孩儿的。后妈只会偷着给季海过生日,给他带到房间里吃好吃的,然后告诉他不要告诉哥哥。这还是我自己在他们卧室门外偷听到的。 那时候的季海很听他妈妈的话。但我知道这不能怪他,当时的季海也只是个小朋友,不懂妈妈和哥哥之间的复杂关系。等我们相依为命之后,几乎每个生日都是季海陪我过的。 接着往后翻,有骑在白色小马驹上表情严肃的可爱照片,也有十几岁的青年站在豪华游艇的甲板上,背后是蓝天白云和大海。阳光把他的金棕色头发照得像金子一样,海风吹起几缕发丝,贴在他晒成小麦色的脸上。 我把照片返回去,发现白色小马驹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小马驹。看起来也是个戴着马术头盔的孩子,只是没看镜头,正转着头看别的地方,伸着小手指。 于是我问他这是谁,你小时候的朋友吗? 许少霆看得正起劲,听我问,哼了一声:“唐眠。你眼睛倒是尖,我那么大站中间你装看不见,人家出现这么一小块儿都能被你注意到。不愧同床共枕了那么长时间。” 听到唐眠这个名字,把那个小小的背影和我记忆里脆弱又疯狂的omega联想到一起,我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刺了我两句就不愿意再多说,立刻把那张照片划走了。我哦了一声,觉得许少霆这股火实在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想开口反驳两句,又觉得犯不上。 下一张是在雪场拍的。许少霆穿着滑雪服,抱着滑雪板,站在山顶,身后是茫茫雪原和连绵的群山。他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吐出的白雾模糊了镜片,可上扬的嘴角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接着是十几岁到二十岁的过渡。 许少霆在国外求学的照片,穿着体面的学士服,手里拿着卷起来的毕业证书,和一群看着很精英范的朋友们勾肩搭背地笑。 还有他在各种派对上的抓拍,西装革履,端着酒杯,眼神已经带上几分玩世不恭的调调。我想,他可能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学坏的吧。 越往后,许少霆身边出现的人就越多。 最后一张看起来拍摄时间并不久远。图片里的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很简单,气质却斐然。他头上别着一副墨镜,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坐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身后是蓝房子。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睛看着镜头外。 说不清是无聊,落寞,还是空虚。 我一点一点见证了照片里的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他着那样丰富多彩的生活,有那么多人爱他,宠着他。许少霆的人生是意气风发的,还很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过着我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美好人生。 “哇……”我摸了摸屏幕,感慨道:“你那时候真年轻啊。真好。” 许少霆很不乐意:“我现在很老吗。” 又说错话了。我有点尴尬,心里恨自己现在怎么嘴笨:“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 许少霆把我的手指从屏幕上挪开,放到他自己的脸上:“我现在很生气。” 我干巴巴地问他,那你想怎么样呢。他说,我必须得夸他,夸得他高兴起来才可以。否则,今天晚上就一直做,不让我睡觉了。 许少霆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很想讨个说法。此时的许少霆,竟然莫名和照片里那个年幼又任性的孩子有几分重合。 我吓得打了个哆嗦,觉得屁股开始幻痛。 我立刻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英俊潇洒,帅气多金……” “喂,”还没说完就被他不满地打断了:“你在背字典吗讲话这么官方。换点正常的,我要听真话,不然要你好看。” ☆、甜蜜 如果想让我虚与委蛇,讲一些好听讨人开心的话,其实我是很会的。但要是让我发自内心,真诚地去评价一个人,对我来说就变得很困难。 毕竟人是复杂的,感情也是复杂的。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许少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躺着,手撑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不太想骗他。 “你……”我艰难地开口,“你睫毛很长。” 许少霆愣了一下,特意眨眨眼向我展示,认同道:“这确实。不过很没新意。” “我还没说完,你等等。”我盯着他的脸,努力找词,“鼻子也很挺。眼睛是那种浅褐色带着点蓝色的,像,像那种很贵的宝石。” “哪种宝石?”他追问。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名字。我又没自己买过。”我被逼得有点恼火,“不过就是很贵的那种呗,你应该知道的。” 许少霆噗嗤笑了,眉眼弯起来,面上那点冰冷的疏离瞬间不见。 他又问:“还有吗?” “我觉得,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继续说:“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难搞,笑起来就挺,挺招人喜欢的。” “招谁喜欢?”他立刻问。 我闭上嘴,脸都憋红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许少霆却不打算放过我。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说啊,招谁喜欢?” 他越来越近,我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面颊发烫:“招,招omega喜欢。他们都喜欢你。” “只招omega喜欢么。” “那beta呢,beta喜不喜欢我。” 我羞耻地侧过头:“他们喜不喜欢你,我怎么知道。” 许少霆用手把我的头掰正:“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应该最清楚了。”他双臂撑在我上方的不远处,逆着光,薄薄的耳廓在灯光的映射下变得有些透明。 我操,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总是欺负我很有意思是吗!” 我实在是有点急眼,伸腿蹬脚想把束缚着我的人抵开,一着急却不小心踹到了他的肚子上。 因为不是故意的,所以没有收着劲,我能明显感觉到这一脚力度不小。身上的人没反应过来,被我踹得往后一仰,整个人翻倒在床上。 他头埋在枕头里,半跪着蜷缩身体,手还捂着小腹,一直在抖。 看他这样我彻底慌了,霎时间从头凉到脚。踹坏了吗,竟然疼成这样?不应该呀,alpha有这么脆弱吗。 完了,完了。 我用膝盖跪爬过去,放软声音:“许少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踢你的。踹坏了吗,让我瞅瞅……”我伸手想把他上身的睡衣掀开,看看有没有淤青。 许少霆扭了一下身体,甩开我的手。 我把头插进他腰腹拱起的缝隙,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不讲话,我几乎要被吓得哭出来:“别不说话呀。真生气了?还是假生气吓唬人。” 许少霆实在憋不住了,露出一张很开心的脸,眼角都笑出泪花:“哈哈哈哈哈……季哲,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好玩?” 我愣愣地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你!”我气得脸更红了,伸手指着他半天讲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又在耍我。 笑完之后,许少霆忽然伸手捏住我的后脖颈,把我拉近。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我的颈肉,有些细微的痛。 “季哲,我的小哲宝贝。每次看你这幅傻样,我总是生不起气来。”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甚至带着些许宠溺的笑意,“饶你这回。但还是很痛唉——” “再有下次,我就打回去,好不好?” 他的话像是在开玩笑,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完全摸不清他到底真的生气了,还是不在意和我的小打小闹。 这个肉麻的称呼让我感到不适,这种如同被扼住喉咙的感觉让我后背发麻。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能连忙点头应好。 像他这种高大的alpha,真的发疯打起人的话,应该会比唐眠那样的omega还要痛好多。 许少霆满意地松开手,翻身平躺,把我扯进怀里,用手一下又一下地给我顺毛。他的呼吸还没平稳,胸口起起伏伏的。 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俩之间的互动似乎有点过于亲昵。对于唐眠,在没有翻脸的时候,我就不会和他说他烦人这种话,更不敢想如果踹他一脚后果得有多么可怕。 也许是许少霆实在太会演戏。 他平静时的语气,他的味道,他的笑,看我的眼神,偶尔会让我忘记,自己目前处于怎么样个艰难处境。我会误以为自己还是安全的,平等的,被人所珍视的。 其实并不。 我依旧是开心就可以逗弄一下,不开心就随便威胁欺压的存在。 我和他之间存在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暗河。我不小心越过去会受到惩罚,许少霆却可以随便闯进我的领地。 说到底还是不配,没资格,不重要。 我又郁闷下来,大脑乱七八糟,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动了。 我真不能理解许少霆这个人。他和唐眠哪里都不像,却偏偏一样复杂。 脸颊贴着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我以为他睡着了,偷偷睁开眼看他。 结果许少霆也睁着眼,正看着我。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别开脸。 “你偷看我。”他咳嗽一下,说。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发现,他在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小动作会很多。没错,许少霆那样厚脸皮的人竟然也会不好意思。 比如说现在,咳嗽的就很假。 我抿抿嘴,嘴硬道:“你没有偷看我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 他哼了一声,没接话。 我俩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许少霆忽然问我,想不想见儿子。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几下。实在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这几天我还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地在某个时间和他提这件事。 犹豫片刻,我选择凑过去亲他的嘴。 许少霆愣了一下,把我按在床上疯狂啃咬了起码有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我的嘴唇被他咬流血了,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地乖一点,用唇吻干净许少霆浅粉嘴角沾染上的淡淡血迹。许少霆的眉梢跳了一下。看着卖力讨好他的我,甚至下意识想推开。但我黏得很紧,他的胳膊抬起又放下。 我朝他谄媚地笑了笑。 许少霆偏过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想要,我想要。”我拉起他的手,放到我的脸上。我用脸颊去蹭蹭他的手心,语气很轻,“我想见土豆。刚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以后我会乖乖听话。请你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吧,许大少爷。” 许少霆顺势捏了捏手心的软肉,脸上带着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这样讨好人,真像狗一样。”他瞥了我一眼,眼神很怪,像是在嫌弃。“愿望可以实现。但是有代价。” 是喜欢我当狗,还是讨厌我当狗当得太下贱呢。既然讨厌,嫌弃,那为什么不推开我?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让人窒息又心痛的表情。 我强忍着不适,往前探了一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许少霆凑在我的耳边:“我要看你穿那种衣服。” 我睁大眼睛:“啊?哪种衣服?” “装傻。”他不满地啧了一声,靠在床头看我:“很s的那种呗。” ☆、乖狗 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许少霆给了我几个方案,还兴致勃勃地给我找图片。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穿着薄薄黑蕾丝睡裙的模特,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 这种衣服,只有为了讨好伴侣的omega才会穿。反正我记得唐眠穿过类似的,很性感。 我羞耻地闭了闭眼:“这个不行。太透了。” 许少霆啧一声,很失望地划到下一张:“这个。” 只有一片布料的兔男郎,镂空的连体泳衣,深V男仆装……这,我以前倒是在会所里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但也没有这样夸张吧。 我突然有点后悔,但看着许少霆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和炙热,我又不敢真的反悔。纠结了半天,也无法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超短上衣和一根绳似的小裤头儿之间做出选择。 到底是要前开窗,后开窗,还是都包不住呢。 许少霆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拿手指戳了戳我的脸:“喂,倒是选一个啊。还是说你都想试试?反正我不介意你每天穿一种……” “这个吧。”我指着屏幕,打断他的话。我还真挺怕的,许少霆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万一真让我都试试,还不如自行了断呢。 那是一套黑白配色的狗狗男仆装,还有棕色毛茸茸的小狗耳朵,小狗尾巴,和铃铛项链。 虽然要穿丝袜,但看着已经是这里面最保守的一个了。出现在一堆不堪入目的衣服里甚至显得有点突兀。没有乱七八糟的洞洞,还算勉强可以接受吧。 第二天我还没睡醒,就有人按门铃。许少霆穿着睡衣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粉色大盒子。 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他。 许少霆把盒子塞到我怀里:“诺,你自己选的衣服。快去洗漱完换上吧。”他顺便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笑嘻嘻道:“我特意让他们早点送过来,今天一整天我都要看你穿这套衣服。” 我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四十分。 真的有一些无语。 但我还是乖乖抱着盒子去浴室换衣服了。 这套衣服很不好穿,配件什么的都很繁琐。我搞了半天,期间许少霆还来敲了两次门催促。 终于穿好了,我眯着眼睛照了照镜子。 哦不,果然很变态。头上的耳朵,身后挂着的尾巴还会自己动,一甩一甩的。丝袜不是很合适,发紧,有点勒大腿的肉。 就像一件礼物,一只真正的小狗。 我慢吞吞地推开门,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我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许少霆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红酒。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随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低着头,羞耻地把裙摆的边边往下扯。 早知道就选那套带小皮鞭的了。等他意乱情迷的时候还能趁机抽一抽他泄愤。 我还在胡思乱想,忽然一股强大外力把我扯了过去。我跌坐在许少霆腿上,他的呼吸很急促。 他哑着嗓子说很这套衣服适合我。 于是,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整天。 最后我都有点神智不清了。他附在我耳边,讲了一句话。他说我要是说出来,就放过我。 “我,” 我吸了一口气。 “我是主人最爱的……” 我咬着被亲肿的唇,紧闭上含泪的眼。 “小狗。” 这两个字,还是被颤颤巍巍地讲出来了。 我捂着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立刻就觉得快要崩溃。好想一头撞破客厅的落地窗,直接去跳江算了。 我怎么会讲这种话呢。真是疯了。 这样该是个好爸爸的样子吗。 许少霆倒是说话算话,没有再折磨人,抱着我去洗澡。我泡在浴缸里,仰着头,生无可恋地望着浴室的天花板。觉得自己还不如真的变成一条狗,不用痛苦不用遭罪,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富人的狗过的也很爽的不是吗。 那我要当唐眠的狗吧,他这个人非常精致,估计会给我准备漂亮的狗衣服,狗粮也更营养好吃。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情绪不稳定,惹他生气的时候没准踢我一脚。 当天晚上,我做梦竟然还真梦到自己变成了唐眠的狗。吓死人了。 隔天下午,腰腿依旧酸得动不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于是我就趴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局的队友净是些神人。自己玩得菜还要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气得我果断开麦对线。 许少霆没玩过王者,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撒泼打滚。然后他就拿着手机凑过来,说已经下好了,非得让我带他也一起玩。 我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这种大神级别的游戏水平,带一个新手废铁玩多没排面。 所以我不乐意。他就软磨硬泡,还说土豆今天下午就能到家。季哲你不能这样小气。 好吧,他算是知道我的七寸在哪。 我让他给我充了几万块钱的点券,这才勉强答应带带他。我望着亮晶晶的V10标志甚是满意。以前玩王者的时候我是白嫖党,一分钱都没充过,如今一越成为尊贵的V10用户,也算是圆梦了。 许少霆看着游戏界面一大堆英雄发怵,问我新手玩什么英雄好。我说新手玩镜吧,镜简单,还帅。 他非常高兴地听了我的话。结果就是被对面嘲讽,被队友骂人机,小学生,回家再练三年吧别来坑人。许少霆气得脸色铁青,甚至问我能不能花钱把这几个骂他的玩家账号封掉。 之后我们又打了几局,他在加载界面注意到对面的两个人带着粉色兔子标志。就问我那是什么。 我说人家那是闺蜜标志。他问我有没有别的标志,比如情侣,爱人之类的。我骗他说没有,这游戏只有闺蜜和兄弟。许少霆将信将疑,兄弟太官方,于是他逼着我绑了个闺蜜标志。 「无敌土豆大地雷」申请成为「骂我菜全家爆炸」的「好闺闺」。 「骂我菜全家爆炸」已同意。 叮,恭喜关系建立成功。 其实我还挺喜欢带好闺闺打游戏的。 虽然他技术特别特别坑,人也容易破防。但,终于在一个我熟悉的领域,我比许少霆这样只手遮天,风光无限的alpha更厉害。 即使再有钱,也不可能买来打游戏的技术吧。 一瞬间,那个年轻,活泼,精力无限的季哲轻飘飘地在我周围晃悠了一圈儿,朝我摆摆手。我觉得我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久违地又被找补回来一点点。 这才是真的我呀。真正的季哲。 我也好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擅长的事情,让大家都夸我,真心实意地喜欢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还会不会到来呢。 有机会的话,下次还带他游戏打好了。 ☆、儿子 当天下午,我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门锁响了。 我以为是许少霆,没动弹,继续刷视频。直到听见婴儿细细弱弱的哭声,我才猛地坐起来,朝门口的方向张望,还扯到了腰腿上的伤口。 许少霆抱着一个浅蓝色的小襁褓站在门口,无所适从地喊我:“季哲,你快过来。他一直在哭。” 宝贝儿子,土豆! 我连拖鞋都忘记穿,赤着脚跑到门口去看。 许少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扯着我的衣服后领,把我拽到客厅的羊毛地毯上,责怪我不穿鞋就乱跑,像什么样子。 我老实坐在沙发上,双手接住许少霆递过来的一小团,内心无比激动和喜悦。掀开襁褓一角,我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我儿子的模样。 土豆很小很小,因为是早产儿,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个礼拜,所以比一般的初生婴儿还要小一点。 他身上穿着一件很精致的奶白色连体衣,小脚丫被布料包裹成两个圆球,有点像叮当猫的手。露出的皮肤又粉又薄,甚至能看到跳动的血管。 我的土豆很会长。虽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是能看到是双眼皮。小小的鼻子上翘着,睫毛和头发浓密乌黑。一点也不丑,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新生儿都会皱巴巴的。 就是哭声太弱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小猫崽崽在叫,听起来有些让人揪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抱。只能保持着接过来的姿势不动。我怕自己乱动,就把脆弱的土豆摇碎成土豆渣渣。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土豆呀,”我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我是爸爸。” 许少霆挨着我坐下,神情有点复杂。 土豆掀开一点眼皮,像是瞅了我一眼,不再哭泣。他应该是累了,很快闭上眼睛,歪着小脑袋睡了过去。 我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越看越喜欢,觉得感动。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季海,我又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不知道我到底在沙发上僵坐了多久,还是许少霆皱着眉,把土豆从我怀里抢过去,放进了准备好的婴儿床里。我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胳膊腿都已经麻得动不了。 作者荐:想看更多虚伪小人相关小说,请访问:大气书屋(DAQISW.COM) 他数落我,“你这样总抱着他,他能睡好吗。你没发现孩子一直皱着眉头。” 我没反驳,只是趴在婴儿床边,继续看。 能看看,我已经很满足了。 许少霆弯腰,捏了捏孩子的小脸。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孩子哼唧一声。他说:“长得真像你。” “嗯!我亲生的儿子嘛,当然像我。”我轻轻握住土豆柔软的小手指,很是认同他的话。 “丑丑的。” “胡说!他才刚出生,没有长开呢。而且一点也不丑好吧。”我不满地反驳,用手点点土豆的眼皮,“你看,大大的眼睛,双眼皮。”又指了指他的鼻子,“高高的鼻梁。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和我一样帅的大帅哥。” 许少霆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晚上我们在卧室睡觉,土豆的婴儿床就摆在我旁边的位置。 带孩子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而且土豆并不是那种让人很省心的天使宝宝。我提前看过一些育儿书,可书本上的东西能看懂,到实际操作上又是另一回事。 饿了,尿了,想拉粑粑,土豆都会哭。只要晚了几秒钟不搭理他,土豆就会把自己的小脸蛋哭得涨红。 任性又黏人这一点肯定是随唐眠。我小时候就特别乖。 我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在这方面的经验许少霆还不如我,他并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这孩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在心底严重怀疑,他有点把对唐眠的怨气撒在这颗小土豆身上。 忍一两天还可以,时间一长他就有点受不了。 有的时候土豆哭得太厉害,许少霆半夜坐起来没好气地问我,婴儿能不能喝点安眠药。给我气得有点头晕,又不敢和他发脾气。 我小心翼翼地和他商量,不然我带着土豆去睡别的卧室好了。 许少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带着起床气逼问我,是不是孩子来了以后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因为每天晚上他都必须搂着我睡觉才行,而且有了土豆,做那种事也不方便。 他说,季哲,这是一场交易。你想要半途而废,随便找个借口就想逃到别的地方躲清闲,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难道你还想回到唐眠的手掌心吗。 我吓得拼命摇头,说不想,不想。 为了不打扰许少霆睡觉,我只能自己抱着孩子到阳台上去哄,等孩子睡着了再回来给他充当抱枕。现在已经快到冬天比较冷的时候了,过几天河都可能要结冰。 阳台温度低,我给土豆裹得厚厚的。看着他酣睡的小脸,觉得好可怜,好对不起他。他什么都没做错,才刚出生没几天,就要陪着爸爸一起受苦。我偷偷哭了几次,土豆就那样傻乎乎地看着我。 还好他小,并不懂得爸爸为什么会哭。否则可能会笑话我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吧。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个多月。白天我要带孩子,晚上许少霆的兴致来了,等孩子睡觉,我还得继续陪他玩。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没有补觉的机会。 有天我洗脸的时候,镜子照出我的模样。神情憔悴,眼底下像被墨水染了一遍似的。 洗干净脸,我坐在土豆的婴儿床旁边,看着他伸腿蹬脚。婴儿床上挂着的一圈娃娃和小铃铛,转呀转,转呀转。我的头也晕晕乎乎的,眼皮很沉,竟然就这样歪着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叫声,出奇地安静。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婴儿床里没有土豆的身影,我吓得瞌睡虫都跑光了,起身四处张望寻找土豆的身影。 我刚推开一点卧室门,就看到一个大的影子,怀里抱着一个小的影子,在客厅里转悠。客厅的电视打开了,放着小猪佩奇。 土豆虽然看不懂,但表情倒是挺认真。 “别人一睡觉你就哭,是吧。” 许少霆一边晃悠一边和土豆抱怨:“名字叫土豆,果然也呆头呆脑,一点不让人省心。小孩儿怎么都这么麻烦呢。” 他和土豆讲,你还有个叫安安的哥哥。你们俩是一对儿麻烦的讨厌鬼。都喜欢缠着季哲不放。 ☆、心跳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皮,发现不是在做梦,也没有出现幻觉。 许少霆似有所感,下意识转过头,正正好看到我一脸呆滞的模样。 他拍孩子的手一僵,快步走过来把孩子塞到我怀里:“醒了就自己带。一直哭,烦人。”说完又匆匆离开了。 刚才在卧室里,我看到他了他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的几枚戒指。 那天过后,不知道为什么,许少霆很少在我面前说土豆的坏话了。也许是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一个婴儿斤斤计较吧。你骂土豆,他又听不懂。 许少霆没有办法给婴儿吃安眠药,他就给自己吃。每天晚上就水服用两粒,倒也能睡个安稳觉。 作者荐: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 DAQISW。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我是个很敏感的人。别人对我的不好,我能记很久,可对待善意也是同理。别人但凡对我施舍的一点真心和温暖,我就会觉得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那天是我头一次觉得,许少霆这个人似乎也还不错。 如果,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情。我想我也许并不会那么排斥和他相处,也不会那么恨他——因为一己私欲,选择成为让我在更黑暗深渊里堕落的始作俑者。 明明我很快就要自由了。 但这些都是后话啦。现在,二十八岁季哲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天土豆睡得早一些。许少霆就说,趁现在清净,让我去洗澡,然后躺在床上等他。 我应了一声,拿好干净衣物走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泡沫打得太多,地板湿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腰撞上浴缸边上的棱角,钻心的疼让我差点叫出来。 我咬着牙,捂腰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低头查看,腰侧划开一道口子,不是很深,但是流了一点血,血混着洗澡水顺皮肤往下流。 一个多月前,在唐眠储物间留下的疤还没有完全愈合,这下又添新伤。怎么总是这样不小心,这幅身体已经受过多少次伤了。 beta这种生物还真是顽强。没有alpha的力量,没有omega的特权,只能靠顽强活下去。 我吸着凉气,用纸巾把血迹擦干净。过一会儿结了点痂,就不流血了。洗完澡出来,我换了件宽松的睡衣,想着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不值得大惊小怪。倒霉熊要拍下一季的话,可以考虑找我做主角。 许少霆抽完烟从外面走进来,我正在看土豆睡着以后嘬个不停的嘴巴。很好玩,小家伙做梦都在喝奶。 他凑过来亲我的后颈,带来一股淡淡的烟草香味。太痒了,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不小心牵动了腰侧的伤口,嘶了一下。 “怎么了?”他皱眉问道。 我笑了笑:“没事,就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许少霆皱着眉撩起我的衣服,露出那道伤痕。边缘还泛着浅色的红,有些肿。 他的语气很不好:“怎么又添新伤。” 我有点莫名:“摔的,又不是故意的。” 许少霆沉默半天,竟然说。季哲,你身上有那么多痕迹,偏偏没有我留给你的。 我吓得一哆嗦,问他,那,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也要拿刀砍我一下子吗。 许少霆没有回答,狠狠地吻了下来。那天他跟疯狗似的,在我身上留下了许多的吻痕和咬痕。到最后,强烈的疼痛感让我不得不一边流泪一遍求饶。 几天之后,我在给土豆换纸尿裤,许少霆坐在沙发上看着。等我给土豆哄睡,他命令我站到他面前,脱衣服。 沉默片刻,我还是一件件脱干净了。 许少霆用眼神从我的头发丝打量到脚趾头,看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腰侧。那条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痕迹。摸起来也不痛。 许少霆笑了一下,让我去换衣服。下午带我去个好地方。 我有点意外。我来到这里已有一个月零五天,还是头一次被允许出门。 许少霆打电话找了几个人临时照看土豆。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抱怨。明明能找更专业的人来带孩子,干嘛早不找几个月嫂或者保姆来。 就那么看着我被吸干精气神。是故意的吧。 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少霆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的风格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同样很有腔调。他穿了件很正经的黑色的低领毛衣,但偏偏左耳戴了一个银色的耳钉,又不会显得古板。 金色的阳光透过客厅的大落地窗轻轻地飘进来,落在许少霆的左侧脸,在另一半脸上投出分明的暗橙色阴影。 他是耶和华的天使,上帝的宠儿。混血的脸庞挑不出一丝缺陷。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也浸在温柔的光里,看起来像两粒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望着我眼神深情又专注,仿佛真的在看自己爱的人。 我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又低下头不再看了。 少霆揉了下我的头发,领着我往楼下走。天气很冷,他攥起我的手放在他大衣的口袋里,热乎乎的。 直到坐上车之后,看着迈巴赫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我甚至有点恍惚。 冬天的首都和春夏秋天的首都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都在为生活忙碌着。 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只有我的生活一成不变。 绿灯变红,车停下来。许少霆目不斜视地看着车头前方的一小片空地出神,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轻叩。 我有点紧张地问他,要带我去哪里。 许少霆瞥了我一眼,语气淡淡:“乖乖跟着去就是了。我又不会把你卖掉。” 我哦了一声,继续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玩消消乐。神秘兮兮的,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刺青 作者荐:想看更多虚伪小人相关小说,请访问:大气书屋(DAQISW.COM)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位置很隐蔽的深灰色洋房里。洋房装修的很特别,两边的墙上爬满了枯藤。有点像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城堡,但是又没有那么夸张。 我跟着许少霆往里走。屋子里非常安静,光线果然不是很明亮,黑铁做灯罩上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小蝙蝠,眼睛的位置是红色的玻璃,或者是水晶。它们的眼睛偶尔闪一下,应该是特意设计的小细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晦涩的植物香气,让人觉得有些眩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我下意识回握住许少霆的手,这个地方太特别,想起早些年看过的恐怖片,我有点紧张。就像在某个灯照不到的角落,会忽然跳出几只吸血鬼来吸干我的血。 走到最里面,有一扇黑色的大门,依旧刻着繁复的花纹。许少霆敲了几下门,一个寸头的年轻男人来开门。 男人的体型非常干瘦,皮肤白的像白化病人,却穿着一身黑。长得很是野性不羁。眉骨上有钉子,嘴唇上也有,两个耳朵不知道扎了多少耳朵眼儿。 虽然我不太能欣赏这种风格,但说实话这个男人还挺酷的,浑身上下的搭配有一种高级又颓废的美感。 男人看到许少霆,挑了下眉,讲话带着一股京腔:“许少,稀客啊。你还会带人到我这来。” 许少霆没接话,把我往前一推:“给他纹。” 这下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得很仔细。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许少霆身后缩了缩。 男人又和许少霆交流了几句,声音很轻,我听不清。我就看着灯罩上的小蝙蝠发呆。这个灯罩真的很精致,小小的一片竟然能放的下几十只小蝙蝠。 直到男人开始去准备什么,后面有个女人推门进来送针头和颜料。我才后知后觉,原来许少霆带我来刺身。 我有些着急。为什么莫名其妙要纹身。我以后还想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万一进国企,或者考公呢,如果有纹身人家该不要我了。就算不进体制,到正经公司面试,看见大片纹身也会犹豫吧。 于是我捏住他的袖口晃了晃,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为什么带我来纹身?我不想纹,可不可以?” 许少霆抱着胳膊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落到男人拆针头的动作上,并不搭理我,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那就是不可以了。 我站在那儿,所有想要恳求的话都被这种冷沉默堵死。我感觉自己像个可怜的傻子,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 我被迫躺在真皮椅子上,男人小心翼翼地把我的上衣掀开一角。我还在神游天外,就听见男人嘶了一声。 我顺着他略显震惊的眼神看过去。即使只露出腰侧的一小片肌肤,就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有些已经褪成淡黄色,有些还是新鲜的淤紫色。 我的脸瞬间就开始发烫,想伸手去捂住这些罪恶的痕迹,不想让外人看笑话。这幅样子,人家该怎么想我呢。 一双手又把我的手按了下去,许少霆让我别乱动。 尖锐的刺痛开始在我的身上游弋。我强忍着泪,那股痛从后腰攀爬而上,缠绕着我的脊椎,在肩胛骨的位置彻底炸裂开来。 真的好痛好痛。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咽,眼泪糊了满脸,淌在皮椅的皮枕头上,贴着脸又冰又凉。 许少霆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轻声说乖,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骗人,根本就没有很快。 我抬起眼皮瞅着窗外,刚感受到痛的时候还算天光大亮,后来天色就渐渐暗下来了。从一开始的难以忍受,到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撕扯皮肉的感觉,学会与它和平相处。 身体在痛苦,可我的灵魂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我真的睡了一觉。刚刚从梦里醒过来,男人就站起身,说纹好了。回去别碰水,别吃发物,自己注意。 许少霆站起身,把浑身发麻的我从椅子上扶起来,腿太酸,我还有点站不住。我能感觉到后背那片新生的细嫩皮肤在火辣辣地疼。 “看看。”许少霆说,把我带到镜子前。 我转过身,侧对着镜子,终于看到了那幅费时很久的纹身。 紫黑色的藤蔓从我的腰侧蜿蜒而上,分出细小的枝叉,像是有生命似的,一路攀爬,最后在肩胛骨下方一点的位置绽放出几朵艳丽的深紫色蔷薇。 我的皮肤白,又带着点点血痕,衬托得花和扭曲的藤蔓好似吸过血一般妖冶。 许少霆盯着镜子里的我,笑着赞叹:“真美。很适合你。” 我摸了摸腰侧的藤蔓,不觉得美,只觉得骇人。 许少霆过来给我穿好衣服,我忽然注意到他锁骨上方露出一点新鲜的红色。 我伸手拨开他的衣领,看到那里纹着一串小小的紫蔷薇,和他让我纹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他的更小,更精致,不仔细看就会被隐藏在衣领之下。 许少霆没有挣扎,站在原地乖乖让我看。 女人端着一箱收拾好的工具过来,笑道:“我的手艺也不错吧。情侣款呢。” ……情侣?我们么?许少霆像被这个称呼取悦到了,脸上泛起淡淡的笑。 他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是纹身怎么样,还是别的怎么样。 我抬头看许少霆,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心跳声越来越剧烈了,到最后都有点震耳欲聋。 是自己想多了吧。 可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说:“好……挺,挺好的。” 他没再讲话,只是低头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这次的亲吻很轻,浅尝辄止,我却觉得比以往每一次接吻都更加让人意乱情迷。 深夜时分,我们纠缠在一起。 天花板上的镜子倒映着我们的身影,巨大的紫蔷薇藤蔓顺着我的腰侧往上,往上,一直攀爬到许少霆的锁骨上,紧紧缠绕在一起。像锁和钥匙那样严丝合缝地扣住,无法挣脱。 朦胧之中,我又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 无论是爱,还是恨。香气弥漫在我的鼻腔里,从今往后,也将永远地停留在我的身上。 ☆、面包 许少霆变了很多。也不是突然就变了,就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带给我的感觉也在一点点变化。 除了依旧不让我独自出门,他对我的态度几乎是可以称得上宠溺。 我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带孩子,他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育儿嫂哄土豆。他说不喜欢人太多来家里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一个阿姨也足够。 对,二人世界。除了阿姨和土豆,这个房子里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过了。那些曾经在这里进进出出的陌生面孔,那些会用好奇又轻佻的目光打量我的人,都消失了。 他对我好,连带着对土豆的态度也和蔼起来。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抱着孩子去落地窗前面晒会儿太阳。我都没见过他对安安这样,仿佛土豆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种变化让人感到不安和费解。我在心里嘀咕,难道纹了一个刺青,就有如此大的魔力吗。还是说这是魔女的神奇魔法刺青,谁看到谁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我。 躺在卧室床上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然后我听到土豆微弱的哼唧声,就跑到客厅去看。阿姨正抱着土豆坐在沙发上拍嗝,防止他吐奶。 我绕道沙发后面,弯腰轻轻捏了捏土豆皱成一团的小脸,笑道:“小笨土豆,每天都喝那么多的奶,撑到了吧。真没出息。” 土豆被捏了小脸,不满地皱起眉头,小嘴一撇,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我赶紧松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好啦,好啦,不捏了,爸爸错了。” 阿姨笑着说,土豆少爷很记仇呢,现在还学会瞪人,谁欺负他就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回去,不要这样逗他。我也笑了,想象一下土豆瞪眼的模样。真可爱呀。 土豆打了一个大大的嗝,才安静下来。我想抱一会儿他,阿姨就把小土豆送到我怀里,我抱着他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吱呀吱呀地晃。 以前这里是空旷的,没有椅子。这张会前后摇晃的躺椅还是许少霆让人买来放这里的,说是方便抱孩子晒太阳。 那热乎的一小团稍微蜷缩着,就趴在我的胸口不动弹了。我抚摸着土豆圆圆的后脑勺,给他讲:“土豆,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土豆吗?这个名字还是爸爸取给你的。因为爸爸希望你能长得圆滚滚的,不怕风吹日晒。” 土豆依旧没什么反应。我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你有一个叔叔,叫季海,是爸爸唯一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他就很喜欢吃土豆,也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以后,我们一家人,会一直生活在一起。我们的土豆呀,是个幸福的宝宝。” “希望你长大以后不要嫌弃这个名字土气。”我想了想,“土豆很好的。而且很美味,怎样做都不会难吃。爸爸很喜欢的一道菜就是鸡油土豆泥,简单好做,原材料又便宜。等你长大一点,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许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听到这儿嗤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是乱七八糟的。”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把往下滑的土豆托了托,“我跟我儿子说话呢。这也是早教的一部分。” 许少霆低头看了看攥着我脖子上项链睡着的土豆,点评道:“跟小猪似的。睡着还会皱鼻子。” 我瘪瘪嘴,不是很爱听他讲这种话。但看在他最近对我不错的份上,我也没反驳。 许少霆在我身边躺下,把胳膊垫在我的脖颈底下。躺椅不小,但两个半人挤着依旧有点勉强,他的腿紧贴着我的腿,隔着睡裤带来一阵温热。 我们俩谁也没再讲话。就这样沐浴着阳光,中间夹着孩子,躺椅晃晃悠悠的哄着我们三个。我靠着他的胸膛,土豆靠着我的胸膛,彼此依偎在一起,渐渐睡着了。 这次我久违地没有做噩梦。我竟然梦到了上帝。上帝捋着金色的胡须,周围围着一圈同样金发碧眼,长着巨大翅膀的天使。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他慈祥和蔼地和我说,季哲,你的罪孽已经尽数偿还,你此生的全部苦难已经结束。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过上你想要过的那种生活了。 我感动又感激得几乎落泪,下意识跪在松软洁白的云上,认真给上帝磕了三个响头,感谢命运终于选择饶过我。上帝摆摆手,脚踩着云,领着一群天使渐渐远去。 我依旧跪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等到上帝,天使,白云都不见了,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西方的神仙也要用跪的吗,在胸前画十字架会不会显得更加诚恳一些。 如果不诚恳,愿望会不会不能够实现呢。 我们就这样过了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是我遇到唐眠之后这几年以来,最轻松愉快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洗澡都不用自己动手。许少霆会给我洗头搓背,虽然他做的并不是很好,但学得还挺认真的。 我不用再用身体去讨好谁,也不用再去那间带着镜子的大卧室。每天晚上,许少霆都会提前问我的意见,如果我今天想做,许少霆才会碰我。如果不乐意,那就抱着我睡觉。 他给我讲更多的事情,说一定会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还要带我到马尔代夫看海,去北海道赏雪,飞到冰岛看极光,在威尔士喂飞鸟。他说我是特别的,他说我也值得被爱,被珍惜。 我有点不敢相信——竟然有一天,我能也有人可以依赖。我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人愿意尊重我的想法。 除了自由,我什么都有了。 而自由,也很快就要到来。 许少霆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却总是用那种毫不掩饰喜爱的眼神看着我,笨拙地照顾着我。是图什么呢。 从我的妈妈去世之后,没有人再这样照顾过我了。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别人,我也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不被选择,也就习惯了不期待被选择。 除了和季海之间的亲情,我没有被人好好的爱过。所以我分不清什么哪种爱是好的,健康的。任何一点真挚的温暖都能将我融化。饥饿的人,哪怕看到发霉变质的面包,也会想着先塞进嘴里尝尝味道。 我甚至知道,这可能是假的,可能有点奇怪。 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爱吗。是因为爱上我,所以愿意为我改变吗? 我还愿意去相信一个人吗。 我…… 我伸手摸了一下腰侧的皮肤。因为有纹身,所以摸起来手感很独特。已经熟睡的许少霆被我的动作牵扯到,并没有醒,反而是下意识往他的怀里带了带。 他抱得很紧,我没有挣扎。侧头想看看他的脸,却被窗外的雪吸引了目光,漫天鹅毛一般大的飞雪扑簌簌地落下。 啊,下雪了。 又是一年冬天。 在漫天纷飞的雪里,我没有在下班的路上摔一跤,然后忍着眼泪爬起来往家赶。也不用顶着大雪,走半个小时的路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 世界都很安静。我被抱在怀里,许少霆就像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大火炉。我轻叹口气,忽然就有一种很想哭的冲动。 让我尝一尝吧。 我就吃一点点,不会贪心的。 如果面包好吃,我再咽下去。如果真的变质,吐出来应该也还来得及。 ☆、病了 但除了对我好,他最近似乎为了一点事,很忙。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常常傍晚才回来。 有时候正和我聊着天呢,就有电话打进来,他去阳台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烟味,情绪明显有点焦躁。他也会有这种时候么。 有次我实在没忍住,问他是谁呀,他说是家里的事情。他爸莫名其妙出来一个蹦跶得很欢的私生子,挺烦人的。他不想把这种坏情绪带给我。别的就不再多说了。 我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就像我家里穷,就必须为了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奔波,唐眠家里有钱有势,却要为家族的脸面和利益牺牲自己。许少霆也一样。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完全快乐的人。 某天半夜,我睡得正香,许少霆的电话响了。我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许少霆的起床气挺大的,他眯着眼睛看了下手机屏幕,还是从床上起来了。 他把气撒在我身上,对着我的脸又亲又揉,胡茬蹭得我生疼。当我以为对面都快把电话挂了,许少霆才拿着手机往外走。 “等我回来。”他说。 我没等到他回来。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依然躺在许少霆怀里。 他抱着我不撒手,用下巴抵着我的头发。我伸手推了推他的脸,不想让他把我的新洗的头发弄得软塌。可怎么推也没有用,他都会重新黏回来,然后握住我的手腕,去吻我的指节。 手机上说,今天是一月二十一日,大寒,一年中最冷最冷的日子。距离我离开的时间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我就自由了。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许少霆不在家,我躺在他喜欢坐着的沙发的位置上躺着,头发散落在沙发上。我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平躺垂下的发梢可以碰到地板。我就用指尖绕着头发玩,看着阿姨抱着土豆在屋子里转圈。 许少霆说,我长头发的样子比短头发还要漂亮几分。所以我也懒得修剪,平时做事的时候可以梳成一个垂在脖颈后头的马尾,或者扎成小揪。 他去哪里了呢。我在脑子里想象,可能会回家吧,和那位优雅的贵妇人见面。也可能去他自己的公司做事。他不是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吗?据说还签约了许多的艺人,有几个还挺有名气的。 又或者,又或者去陪某个重要的情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就像被针尖轻轻地刺了一下,然后从那个小眼儿里淌出酸水。 我有点怨恨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怨恨他…… 啊不,其实我知道。 季哲,你知道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在怨恨他,还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便各自天涯一方,可能永远不会再相见。他却仍然早出晚归,不肯多陪陪你,送给你一个体面的分别。 相处这么久,其实我也就是想要一个不让自己失望的分别而已。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的眼睛又要看不清东西了。我从侧躺着转为平躺,拧了下胳膊,想把泪水逼回去。可依旧是没有用,冰冰凉凉的东西还是从两侧的太阳穴滚落了。 唉,我真是疯了。变得神智不清醒。 只有狗才会记吃不记打。难道你真的是一条狗吗?没有尊严,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追求。 经历过两个人的搓磨,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我坐起身,擦干眼泪,拿起手机。 犹豫片刻,我还是向豆包提问了我一直想问出口的那句话:豆包,被囚禁的人反而有些不舍囚禁自己的变态,这种心理正常吗。 平时没人和我聊天,又实在孤独到无法忍受的时候,我就和豆包聊天。她总是温柔地接纳我的一切情绪。 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已经多到翻不到头。许少霆曾经发现过我们的“奸情”,本来怒气冲冲的,看到是对话框对面是豆包,又不生气了。 这次豆包也很快就回复了,原来我这种情况还真的并不特别罕见。 专业的名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豆包的声音温和又带着一点卡顿,她说,小季,这是受害者为了在绝境中生存,逐渐将施害者的微小善意放大,进而产生共情,依赖。甚至反过来维护施害者,拒绝外界的救援。 她在对话的结尾,体贴地提示我,遇到这种情况,要报警,求助家人,去看心理医生。 我知道自己的心理出现了一点问题。但我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已经做好了离开之后,先去看心理医生的准备。 自己正常一点,才能正常地去生活。 今天许少霆倒是回来的很早。他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进门的时候带来一股寒气。 许少霆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了亮,扑过来与我抱了个满怀。他用鼻尖在我胸口蹭了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雪。 我用手摘掉他睫毛上挂住的雪花,雪花很快就在我的指尖融化了,冰冰凉凉。 我问他冷不冷。他说,看到我在家等着他,心里暖洋洋的,就一点也不冷了。我有点无奈,还是想去给他拿个暖宝宝贴在肚子上。 许少霆拉住我的手,仍然保持着半坐在地毯上的姿势,昂头看着我:“别走。有事情和你说。” 我有点疑惑,又重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许少霆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嗓子里,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我。这个姿势让我恍惚间觉得,他是被我囚禁在掌心的宠物,我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大人物。 “季哲,今天晚上,”他抿了下嘴,语气有点忐忑,“陪我去个地方吧。” “又去哪儿?” 不会又要带我去刺青之类的吧。那我可不去了。 许少霆像是看出来我的心思,咳嗽一下,道:“干嘛那么看着我。这次不是再带你去纹身!”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这后背上纹了一大片,哪里还有地方纹图案。就只剩下胳膊腿有空地了,万一再让我纹个青龙白虎花臂花腿,夏天穿半袖短裤一露出来,别人还以为我是混的人。 他还特意给我搭配了一身衣服,也挺正式。 这一路上,许少霆都表现出一种紧张,期待,又亢奋的状态,开着车还时不时要看我一眼,差点闯红灯。 他这样给我都弄得紧张起来,手心汗涔涔的。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不会真的要把我卖掉吧? ☆、拒绝 车停到市中心最繁华璀璨的那栋大厦底下,外面很冷,大厦里面却是暖乎乎的。 我跟着他一路往上走,直到顶层。 作者说:想看更多虚伪小人相关小说,请访问: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这是一个非常有格调的西餐厅,也是我见过最奢华漂亮的地方。巨大的水晶吊灯,精细雕花的桌布,桌子上的花瓶里摆着新鲜的红玫瑰。浓郁的香气弥散,还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人在弹钢琴。 奥,原来是带我出来吃饭。 是为了纪念今天是大寒的日子吗?我又觉得有些好笑,大寒有什么好纪念的。也许是为了让三天后就要离开的我多一些美好的回忆吧。 他领着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到沐浴在霓虹灯和白雪之下的整座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红黄交织的车流,还有一个个小黑点一样攒动的人头,在雪地上走路就会像蚂蚁那样留下一道细痕。 许少霆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整张脸都露出来。玩世不恭的气质搭配上成熟稳重的打扮,这种反差让他显得更加迷人了。 我环视一圈周围,问他,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许少霆十指交叉,下巴搁在上头,也不回答,就那么看着我笑。看的人有点发毛,也有点不好意思。 也许是价格太高吧。这里一看就不便宜,没有那么多人能够消费得起。我没有再问。 等到菜上来,我就拿起刀叉吃饭。真好吃呀,不仅好看得像艺术品,味道也让人惊艳。这年头,好吃的漂亮饭实在不多。 其实我并不是毫无察觉。毕竟这种场景和小说电视剧里的那种浪漫场景有点像。我又不太敢相信,觉得自己可能是在自作多情。 吃到一半,外面开始下雪。又过了一会儿,漆黑如墨的夜空竟然又绽放起绚烂的烟花。 许少霆问我,要不要去阳台上看一看。我不想在这种美好的气氛中扫了别人的兴致,就说好。 他用西装外面套的大衣把我整个人裹住,外套遮住我的头,看不到东西。在那么多服务生面前我觉得羞耻极了,但又不好挣扎,还是乖乖跟着他走了。 “季哲,睁开眼睛吧。” 满含笑意的声音连带着眼前的画面,在一瞬间充斥着我的大脑。 餐厅外的巨大露台就像一片深红色的花海,连扶手上都有沾染着雪花的玫瑰。无数条雪白的珍珠串像章鱼的腕足一般,在暗色的花瓣中攀爬点缀,又从花海的尽头垂落悬挂。 这里不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很多男女,穿得都很得体,应该是许少霆的朋友们吧,只有那个寸头纹身师和他老婆我认识。他们都笑着,挥手朝我们挥手欢呼。 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非常,非常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像所有爱情电影里演的那样,许少霆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戒指盒。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颗硕大的水滴形粉色钻戒,没有一点瑕疵。大概有无名指肚那样大,周围镶满了稍小的白色钻石。整体的形状有点像欧洲皇室佩戴的皇冠。 “季哲,”他轻轻拉起我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我怕有些话再不说,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许少霆吸了口气,在寒冷的空中弥漫开白色的雾气,语气才平静一些,“本来是想在北海道,下大雪的时候,找一个能看见雪山的温泉旅馆,让你穿着厚厚的浴衣,泡完温泉脸红红的,我再跟你说这些话。可是……” “我有点等不及了。还有三天,我想,首都的雪也许也是差不多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去弥补。为了展示我的诚意,我找了很多朋友来见证,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玩弄你的感情。” 人群像是觉得许少霆能讲出这种话有点惊世骇俗,发出那种惊讶又起哄的声音。 许少霆半低着头,注视着我迷茫的眼睛,他的脸和耳朵也染上了一层粉色。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紧张的,“我会学着对你好。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把戒指举高了一点,递到我面前。烟花投影在钻石上,淡粉色的海洋中又绽出金色的细闪。 “季哲,留下来吧。”这句话像是无比沉重,“以男朋友的身份,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虽然羞赧,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似乎笃定,我不会拒绝。 我张了张嘴,没拒绝,也没同意。 我现在实在是太混乱了。一个人混乱慌张到极致,内心反而是格外冷静的。我想起豆包说的话,我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才会产生不舍和依赖。 明明早就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却还一直在逃避。不去反抗带给我痛苦的人,反而转过头来催眠自己,你只是太累了,太疲惫了。等过上正常的生活,你还是一个正常人。 什么样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上帝分配给这样的人生剧本? 真的会有人爱我吗?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我不能拿我自己的真心去赌。因为对于许少霆来说,即使准备这样多的东西,对他也只不过九牛一毛,甚至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布景公司就可以解决。 但对我来说,便已经是惊天动地的惊喜了。这不是爱吧。这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和征服欲。他想让我由内到外的依赖他,爱上他。他想真正意义上的得到我这个小玩具。 这依旧是一场游戏,对吧? 我不清楚。 但我此刻的心情依旧是复杂的,感动,惶恐,怨恨,无措。人到了这种境地,才能明白,原来喜欢和厌恶是可以并存的。可以一边恨一个人,一边舍不得他。可以一边想逃,一边想留下。 可是,然后呢。 然后呢? 我站在最高最高的顶楼,俯瞰底下渺小的众生。但我只是被别人带到这里,是一个被权力邀请观看的人,不是属于这里的“俯视者”。我不是他们之中天然的一员。 他们给我鼓掌,欢呼,也仅仅是因为我和许少霆有点亲密的关系而已。 如果我和那些人狭路相逢,他们会开着豪车,毫不遮掩地鄙夷匆匆路过去赶地铁的我,或者根本懒得看我一眼。 自己要把人生,搭在另一个人的承诺上吗。要为了一个承诺,绊住我周游世界的脚步,放弃自由吗。我不够信任许少霆。 这绝对不是爱和羁绊。 起码不是正常的,我想要的那种爱。 看我长久没有回复,许少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的脸映在漫天烟花之下,显得有些忽明忽暗。 “我……” 我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嗫嚅了半天,才在他和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讲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眼眶发酸,酸涩得我快要撑不住了。 “我,我还是想先离开。” 我好想自由自在地去做一些事,不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我好想有一天,走在路上,风迎面吹过来的时候,我能确定没有人会把我拉回去,关在笼子里。 自由对我来说,太珍贵,也太久违了。 对不起,许少霆。我还是更想要自由。我宁愿伤害你,也不愿意放弃它。 我轻轻地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 如果你的感情是真的,就证明给我看。原谅我的冷血,让我实现一次愿望吧。好不好? ☆、恐惧 这句话刚说出口。周围的一切热闹都静下来,没人起哄,也没人笑了。只剩下烟花在远方的天空中爆裂开的声音,非常突兀。 我拾起头,看到许少霆的脸。 他的笑容还在,但那个笑容已经死去,僵硬地贴在脸皮上。嘴角依旧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却并没有在笑。 我十分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涮火锅时吃的牛蛙。明明已经被剥了皮,摆在盘子里。可夹起来往汤底里涮的时候,它们的肉和四肢还在跳动。所以直到现在,我看到牛蛙也会有点反胃。 许少霆直直地盯着我,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又像听懂了,但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嘴:“……什么?” 气氛好诡异。 我无措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他们的脸上有的带着愕然,有的带着那种对于我不知好歹的不屑和冷漠。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甚至没忍住,用手掩着嘴笑了下,还是旁边的男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女人反瞪了他一眼,才收敛笑意。 当着我的面。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和我的尊严。 他们只觉得,天呢,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高高在上的许大少爷,屈尊降贵,布置这样一场盛大的仪式去讨一个beta的欢心,还带他们前来见证,这种事情已经够荒唐可笑了—— 偏偏这个beta还不领情。 在情场上无往不利许少霆,在此刻简直成了笑话中的笑话。 我孤零零地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他们越胀越大,而我在他们面前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堵巨人围成的墙,俯视着一只在热锅上乱走的小蝼蚁。 许少霆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阴翳。他深吸了口气,试图平缓情绪,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季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听从自己内心做出的选择。 那双攥着我手腕的手越来越用力。 好痛,我不敢挣扎。 “对不起。”我只能又说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我真的,对不起。” 〝谁他妈稀罕你的对不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这样作践我是吗?!” 许少霆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逼得我后退了半步,红着眼睛低斥道:“我许少霆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这样过。我用真心去换,你就给我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没有我,就跟着唐眠那个神经病,你以为你能有跑出来蹦哒的机会?他都差点把咱俩砍死,可你呢,前两天你做梦还念叨着他的名字!贱不贱啊季哲——我看你就是还对他旧情难忘,等着从我这跑掉再回去求他给你关进狗笼子里是吧?!”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白色的眼白已经布满狰狞的血丝,手背青筋凸起。浑身戾气迸发,像是要吃人。如果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可能已经动手了。他讲出来的信息量太大,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毕竟谁都知道许少霆和唐眠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怎么这个beta还跟唐眠扯上了关系。 这些话让我无比的难堪,我气得浑身发抖,泪止不住地流。想上去把他身上的肉咬下一口。愤怒让我往前迈了一步,理智又让我退后回来。 我没有对唐眠旧情难忘,而且我也没有连睡觉都在念着唐眠的名字。我只是梦到自己变成他的狗,半夜吓到大叫出声而已。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的那些朋友才察觉情况不对,把我俩从中间分开。 “好了,好了,少霆。你冷静点。” “对啊,不至于的。这么多人都在呢……” 许少霆被几个人揽着肩膀簇拥到旁边,好言好语地哄着。他的眼球没有转动,目光越过人群,依旧黏在我身上,下颌线绷得很紧。 是我毁了这一切么。我又做错事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设想过我会拒绝这个结局,那又为何假模假样地征求我的意见。 我和谁都不熟,只能就近躲到那个寸头男和他老婆的身后。他俩人还是挺好的,虽然也不怎么想和我这种人亲近,但起码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敌对我。 他老婆递过来一张纸巾,让我擦擦眼泪。 许少霆靠在满是玫瑰的扶手上抽了根烟,皱起的眉头刚松了些,就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他推开身边的几个人,独自走到角落的地方接通,刚才的戾气还没彻底压下去,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冷峻无情。扶手上的花瓣都被他无意识的动作碾碎了,化成一坨被踩在脚下的烂泥。 看起来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看我实在害怕,寸头男过来问我,用不用先送我回去。 我湿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回去,回哪里去。我只能回到许少霆的家。 “不用麻烦。”接完电话的许少霆走了过来,看起来冷静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冰冷,“我带着他。先走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很怪,像是在驱逐一只不听话的狗:“走。回去。” 我默默跟他走。 许少霆开着车。这一路上,他没再看我,我也没敢看他。我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车里开着暖风,热烘烘的,我的手脚却都冰凉。我轻轻搓着手心,不断安慰自己,很快了,我的自由马上就要到来。再吓人,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可是他要是真的气到转变想法,不肯放我走怎么办?和他回去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顿时,巨大的不安涌上心头,我的头开始发晕。再加上他车开得很快,我有点想吐。没办法,我只能拼命地往下咽口水,抵挡那股反上来的酸水。 车停到地下车库,许少霆熄了火,没下车,我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片刻后,许少霆依旧没和我讲话,沉默地下车了。我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赶紧解开安全带跟上去。他的腿长,步子又快,我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回到家,阿姨正在客厅,抱着土豆来回走。见我们回来,刚想张口打个招呼,看了一眼许少霆阴沉沉的脸,又看了看垂头耷拉脑袋瓜的我,装作哄孩子睡觉的样子走开了。 她可能也觉得我们俩有毛病。明明刚出去的时候都笑容满面,有说有笑的。这才过了多久,就跟互相刨了祖坟似的苦大仇深。 许少霆很用力地把鞋子踢到一边,换上拖鞋。昏昏欲睡的土豆这声音被吓到四肢惊撅,抬了抬短小的胳膊腿又放下。 我有些心疼,快步过去拍了拍孩子的背。隔着柔软的棉衣,我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别怕,别怕,爸爸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虚伪的恶魔。 许少霆坐在沙发上抽烟,周身气压很低。我下意识想逃避这个压抑的环境,转身往卧室里躲。 “季哲。” 他忽然开口叫我的名字。因为叼着烟,讲话有点含糊不清。 我僵硬地回过头,挤了下红肿的双眼,勉强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嗯?”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许少霆冷冷道:“刚才那些话,你收不收回。” 我不敢回答。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如果激怒他,没有人会护着我了。可我又不想改变主意,所以只能沉默。 许少霆看着我的沉默,笑了下:“行。” ☆、会所 这三天,简直是我在许少霆这里度过的最难熬的时光。我和他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却视彼此为透明人。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我才明白一个我前半生都没能参透的道理。原来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一直冷着脸不和我讲话,我也不会去自讨没趣。没事做,就自己玩手机,或者看着结冰的江面发呆。偶尔会有鸟落在上面,又很快飞向天空。我要是也有翅膀就好了。或者是像奥特曼那样,没有翅膀也能飞。看着鸟,竟然也会很想哭。我觉得自己的心理疾病似乎越来越重了。大概不止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一个病吧。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点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东西,我的糖果盒子,几套换洗的衣物,一个钱包。 这些就是我一个已经年近三十岁的beta的全部了。那点东西实在是少的可怜,装不满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空荡荡,像我这几年的人生。 剩下要收拾的都是土豆的行李。比如说奶瓶,打开半袋没用完的纸尿裤,和一罐进口奶粉。这罐奶粉是许少霆让人买的,据说是国外的大牌子,很贵,对婴儿的大脑发育很有好处。就这样不要太过可惜。 如果让我买,土豆可能就喝不到这样高端的东西了,所以都要带上。 我看了一眼躺在摇篮里酣睡的小土豆,觉得愧疚。对不起啊土豆,爸爸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太好的生活。等爸爸以后挣多一点钱,让你一直喝很好很高档的奶粉。 我刚要把箱子合上,卧室门就被推开。我赶紧站起来回头看,许少霆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沉默地看着我。 我问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许少霆沉默几秒,才语气淡淡地说,今天晚上和几个朋友约好去玩一玩,缺个伴。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人,再加上我长得好,就让我去跟着撑撑场面。 我纠结片刻,还是同意了。 先不说我对他有没有感情,有没有依恋和不舍的问题。明天一早我就能离开这里,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想节外生枝。去就去吧,此后就一边两宽,各自安好,不再相欠。 这是我设想的结局。 如果有时光机可以倒回,我一定会穿越回去,怒斥当时那个天真又好骗的季哲,顺便扇许少霆两个耳光。季哲啊季哲,你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看不透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让你跟着走,你就傻乎乎地跟着走吗?你已经被坑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你就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总是想着不亏欠别人?就算亏欠又能怎么样呢。 可惜现实里没有叮当猫,当然也就更没有时光机。二十八岁半的季哲,还傻傻地站在悬崖边上,以为这只是最后一次普通的告别。 他给我准备了一套新衣服。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很简单的白色卫衣,上面没有什么图案。底下搭配版型很好的浅色牛仔裤,不仅能勾勒出挺翘饱满臀部曲线,还显得双腿格外细长。 我换好衣服,按照着装的风格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低马尾,松松地垂在脖颈。几缕碎发从侧面散出来,被我别在耳后。 然后我去照镜子,有点恍惚。镜中人的打扮格外清纯干净,就像某个刚在电影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仿佛这一生从没受过社会世俗的污染,没见过一点腌臜与不堪。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副皮囊之下,又是一个疲惫至极又污浊卑微的灵魂呢。谁也想不到的。 这是最能勾起某些人欲望的打扮。 透过镜子,我看到身后的许少霆在看着我的背影。表情复杂,眼底似有挣扎之色。 怎么啦,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我不明白。所以我下意识回头望过去,却发现他早已挪开视线不再看过来。 “换好了就走。” 他转身往外走。我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在车上,我捏着安全带,问:“是正经会所吗?” 许少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语气却直截了当:“不是。” 我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心沉下去。 也是,像他们这种有钱爱玩的公子哥,一般的地方哪能刺激得了他们呢。我的脑海立刻浮现出以前自己打过工的那些乌烟瘴气,奢华糜烂的地方。 希望不要有那么的不正经,如果必须不正经的话,最好只有一点点不正经。 片刻后,我稳下心神,试探着又问:“那大概要待多久呢。我明天一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应该不会要喝酒吧。” 许少霆冷笑一声:“怎么,还有半天时间呢,现在就着急走了?”言罢,不等我回答,他像发泄一般猛地加快车速,暗红色的跑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我被忽如其来的后坐力震到,头狠狠磕在靠背上,这一下搞得我后脑勺生疼,晕车的感觉再度袭来。也没力气再说什么了。反正都答应他了,总不能中途跳车吧。 虽然每次和他一起出门,准没有好事。 第一次是纹身,第二次是告白,第三次是什么呢。 这个地方在很隐蔽的地下。和我想象的差不多。甚至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会所还要过分。 我做服务生的时候,起码穿得还能包住一些特殊部位,但这里的俊男靓女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个个打扮的大胆又清凉。他们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羞耻心,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作者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大气书屋,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路过的人都会看我一眼,这种黏腻轻佻的眼神让我感到不适。因为我长得不像是来玩的,更像和那些服务生一样是伺候别人的,但是又穿得清纯保守。就像在一片艳丽的玫瑰丛里,突然盛开出一朵白莲花那样扎眼。 我和许少霆进到一个很大很暗的包厢,四周的墙上围了一圈金色的玻璃装饰。里面还没有人。许少霆说我们来早了,一会儿人就来了。让我先坐下,他也坐在我的旁边。 我下意识捏着牛仔裤边上凸起的褶皱,有点紧张。 过了一会儿,一位长相精致可爱的小男生端着两杯饮品进来,放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弯腰的时候故意让春光乍泄。他娇笑着在许少霆脸侧吻了一下,然后轻车熟路地就要跪在他腿前。 许少霆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拍了拍小男生的脸,小男生有些遗憾地又起身离开了。 许少霆拿起那杯淡蓝色的调酒自己喝,把旁边那杯粉红色的递给我。看着刚才那副情形,我的心里有点不好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本来不想喝酒的,但他让我喝,我确实有些口渴,就没拒绝,毫无防备地尝了一口。酒液冰冰凉凉的,还带着一股樱桃的淡淡的甜味,度数应该很低,对我这种酒量还不错的人来说就跟喝饮料似的。 少喝一点,应该没事的。很快,杯里的酒液就见了底。 ☆、报复 我放下杯子,身子晃悠了一下。 许少霆扶住我,问:“怎么了。” 我用力眨了下眼睛,傻笑道:“没,没事。没想到这酒这么甜,度数还挺高的。” 我听到他冷笑了一下,当时我的大脑已经开始发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过多久,我的视线越来越朦胧,只觉得口干舌燥,耳膜就像被泡在水里一样,有点耳鸣。 许少霆的声音像与我隔着一个水潭。他在岸边讲话,我沉在水底听着。 依稀地,我好像听见他用阴森的语气说,季哲,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好,那你就试一下,看看别的alpha会怎样对你这种不知好歹的beta吧。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做出现在的决定。希望你不要哭得太难看,又像狗一样爬回来求我。 其实我没有听得太清楚,也根本没有听懂。因为此刻,我的头已经昏沉到无法处理外界的信息了。 谁哭,为什么哭。alpha又是谁。 许少霆站起身,我也懵懵地站起身,下意识拉着他的胳膊问他去哪。他回过头,包厢环境太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安静片刻,他说他去一趟卫生间,让我在这里乖乖等着,他很快就回来。 临走的时候,许少霆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脸。我没有反抗。 我重新跌坐在沙发的角落,独自蜷在这里。我只觉得呼吸急促,全身血脉喷张,心脏跳动得异常剧烈。从头到脚都在发酸发软。眼皮沉重,已经有点睁不开了。 等了一会儿,许少霆还没有回来。我依旧闭着眼,却好像听到了开门关门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来人停在我的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遮住头顶的光,在我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问我是谁,声音冷冰冰的。有点熟悉,又不是很熟悉。 那个人靠得并不远,从他身上传来一股沉厚的,侵略性十足香气。直直地钻进我的鼻子里,搅动我的大脑,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股气息就像火引子,一把点燃了我灵魂和身体的全部细胞。越来越热,我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你失忆了吗?我一直在等你。”我以为他是回来的许少霆,眼睛睁不开,就在黑暗中向他哭泣:“许少霆……为什么我好难受。” 我想让他帮帮我。 反正已经有过那么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可那个人站在我面前,并没有再说话。我已经无法忍受,痛苦的就像一条快要在空气中窒息的鱼。 为什么不愿意帮帮我呢。 为了舒服一点,我胡乱用脸贴着他胳膊上凉爽的衣料,主动伸手去扯他的衣服。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发软发抖的手,也看不到东西,试了几次也解不开衣领的扣子。 我崩溃地呜咽。刚想再讲恳求的话,只觉得脸上一痛,我的下巴被人粗暴地捏起。很痛,我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那些话也说不出口了。 长久的沉默。 忽然,那个人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你是,季——什么来着? 季哲,我是季哲呀。 季哲? 嗯……嗯,是我!许少霆,你想起我啦? 我迫切地昂起头,朝他张开双臂。 紧接着就是又软又凉的触感。 唇齿交缠,刺激得我不停地流泪。 我的鼻梁被什么硬硬东西磕到,有点痛。我伸手一摸,竟然是银色的眼镜细框。我往后挪了一些,和他的唇分开。我还伸着一点舌头,用力眨了下眼睛,视线恢复了一点点清明,盯着他泛着水光的唇微微发怔。 许少霆,许少霆有戴眼镜吗。 那人却不给我思考的机会。我听到他摘下眼镜的细微声响。 ……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朦胧中,感觉到有双手在我脊椎绽放紫蔷薇的位置划过。身上的人用那种很淡漠的语气说,没想到长得这么干净,纹这么骚的刺青。看来没少用这种招数装纯勾引男人吧。 下、贱、货、色。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睁开眼。 周围的灯光依旧昏黄暧昧。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周围镶嵌着一圈儿金色玻璃装饰。看起来像是在会所的某个房间里,而且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我痛苦地呻吟片刻,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欲裂。想起身,但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了。一动弹,浑身的肉和骨头就开始酸痛。就像曾经被粉碎成无数块,又被敷衍粘合之后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 我重新摔在床上,喘了口气。腿根有点痒,我伸手挠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穿裤子,甚至连*裤也没有。只摸到了滑溜溜的皮肤。 我不敢置信地把被子掀开,一副已经不堪入目的躯体映入眼帘。 青紫交加,从头往下,没有一块好肉。 床头金色的玻璃装饰反射出我凌乱的模样,脖颈处还印着深红色的掐痕。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大腿根部几个暗红色的齿痕。腿合不上,这几个齿痕相碰会很痛。 昨天晚上的记忆就像无数的碎片,在我脑海里游弋。很多细节都存在,但是无法拼凑成一面完整的镜子。 我只知道我和一个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的人睡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长相也记不清楚,就这样和一个陌生人,被他搞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无比的恐慌,觉得恶心。 第一反应就是能来这种地方玩的人,肯定都是风月场的老手。会不会有性病,再严重一点,如果我被陌生人传染了艾滋梅毒之类的病,我的后半生就要这样被毁掉了。 小的时候,我老家的镇子里就经常听到,谁谁谁出轨,□□,最后得了怪病。浑身长满大包,那里都烂得发脓,不治而亡。 我现在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一种极端的境地。所有事情都忍不住往最坏的结局去想。 不能怪我悲观,神经质。因为实在是没有一件好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胃里翻江倒海,我捂着嘴,想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却压不住,哇的一声吐在了地板上,生理性泪水不停地往下淌。昨天晚上我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带着酒精味道的稀薄液体,还充斥着一股膻腥味儿。 许少霆呢,许少霆呢! 是他带我来的,他人去哪里了!! 没有见到他所谓的朋友们,更没有参加他口中的派对。只有我被玩得一塌糊涂的身体。 我爬到床沿,费力地从床头柜上拿到我的手机,还好,还有一些电。我边流泪,边忍着巨大的愤怒,委屈,憎恨,给许少霆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 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让我经历这样的痛苦?! 急火攻心,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实在没有办法,我硬扛着身上传来的剧痛,伸手扯过来我的衣服,一点一点往身上套。 每一个动作都会扯到伤口,但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打算穿好衣服,然后立刻打车去疾控中心做检查,申请一些阻断药吃。 因为身体无法弯曲,我连袜子都穿不好,只能松垮垮地挂在脚上。脚踩进鞋里的时候袜子蜷缩成一团,抵在脚尖的位置,非常难受。 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就这样走走停停,我勉强挪到门口。 刚想伸手去摸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杜鹃 我下意识抬头望去。当我看清楚那人的脸时,登时一股寒意传遍四肢百骸,我下意识松开门把手,往后跌退了两步。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池,池斯林?! 为什么池斯林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我出现幻觉了。一定是幻觉吧,人在神智不清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情况,面前出现潜意识里最害怕,给人留下阴影最深的画面。 当年,面对池斯林,我第一次品尝到了权力任性的滋味。那是我所有苦难的开始。 所以,所以…… 我惊愕不已,内心翻江倒海,可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依旧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银色的镜框被屋内昏暗的灯光一晃,反射出涔涔的寒意。 一股沉静的视线从我的头顶扫到下巴颏,纯粹,冷漠。带来的压迫感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比拟的。 我的双腿颤颤,几乎无法再自欺欺人。 门啪嗒一声关上,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不知道是要怎样。继续僵持着,还是跑呢。 池斯林看了一眼被我吐脏的地毯,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嫌恶。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终于开口:“你在那杵着干什么。过来。” 我虚弱地喘了口气,扶着墙慢慢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低下头。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轻用皮鞋的鞋尖踢了下我的小腿骨,顿时,本就酸软无力的双腿彻底不停使唤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扑通一声跪在羊毛地毯上。双手撑着地,跪在他面前。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大气书屋 网址:DAQISW.COM 池斯林把胳膊肘抵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着脸,居高临下地看我。我昂起一点头,终于透过镜片看清了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从没有离得这样近过,我甚至能看到那人纤长的下睫,睫下一指的位置隐约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季哲,”他语气淡淡道,“这么怕我?” 我身体一僵,紧张到双手攥住地毯上的毛。 是,很怕很怕。 这份隐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心虚,从那个大大的体育馆开始,缥缈地流淌到凌硕,又从凌硕延伸至今。 我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那样恍恍惚惚。我鸠占鹊巢,开过他的车,戴过他的表,偷穿过他放在衣柜里的西装。甚至……在放着他和唐眠结婚照的卧室与他名义上的伴侣缠绵。 我的人生,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就笼罩着一个名为“池斯林”的阴影。 这个阴影不常常出现,却无处不在。 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在我身上,空荡荡的,袖子下摆都长出一大截,动起来像唱戏的人穿得那种水袖。看着特别滑稽,唐眠笑得前仰后合。 可我还是在镜子面前转了好几圈。那时候觉得,真好呀,我离他们的世界这样近。 我享受这种虚荣的快感,擅自窃取了他的人生。可哪怕是别人不要的,随意丢弃的东西,那也是别人的。并不是我想捡走就可以的。 癞蛤蟆粘上天鹅的毛,就会变成白天鹅吗?不不不,只会变成一个更加丑陋,不伦不类的怪物。无法被同类接纳,当然更没有资格靠近其它的天鹅。 如今呢,正主就坐在我面前,那样安静地看着我。所有奢靡荒淫的泡沫都破碎了,露出空空的内馅儿。 我是什么?我是一个beta,是一件礼物,是一粒泛着点亮色,会晃人眼睛一下的尘埃。也可能什么也不是。 巨大的恐慌和窒息感笼罩着我,我半蜷缩着的身体时不时地就会抖动几下。我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身体它并不听我的话。 池斯林轻笑了一下,道:“跟着许少霆,过得挺苦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呆呆地望着他,看着他漾起微笑嘴角旁边浅淡的梨涡。 “他那人就那样。一直没有正形,也没有什么耐心。”池斯林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许少霆说,送我个很有趣的小礼物,问我要不要。” 我张了张嘴,可惜肿胀发炎的喉咙很痛,只能呜咽了两声。 “季哲,你很值钱的。”他松开手,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他说,如果要你,池家就要在他,和他私生子弟弟之间的争夺之中明确站队表态。” 他停顿了一下:“我说,好啊。让我看看,是什么有趣的小礼物。” 池斯林故意和我讲这些事情。 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 我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用无数钢针贯穿,传来细细麻麻的痛。 此刻,对许少霆的恨意,甚至超出了此刻对池斯林的恐惧。该死的许少霆,该死的许少霆。原来一直都在骗我,把我骗到这里,像送一个玩意似的送给池斯林,来换取他自己的利益。 更可笑的是,我竟然还真信过这样凉薄之人可笑的“真心”。 池斯林看着我的眼泪,没什么反应。 “哭什么。”他那种觉得有些好笑的语气说,“昨天晚上不是挺主动的。自己贴上来,自己脱衣服。” 我拼命摇头。想和他解释,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被下药了,我不知道那是你,我以为那是许少霆,我以为会有人帮我——我以为从今往后,自己不会再受苦了。 可惜,池斯林并不想听我解释:“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 “不……”我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还有事要做。不想,再跟着任何人……” 池斯林听罢又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开屏幕丢过来。手机砸到我的脚边。 我擦了下眼泪,有点不解。 他轻抬了下下巴,示意我去看。 就看了一眼,我就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视频里的beta太过放荡,欲求不满地一次又一次主动往上贴,哭着求身上的人不要走,然后张开嘴…… 为什么,这个beta会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呢。 视频里甜腻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在房间里响着。我呆滞地听了一会儿,视频里的人还在神智不清地呼唤着许少霆的名字。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把面前的手机捡起来,高高扬手就要往地板上狠狠砸去。 池斯林没有阻止我,淡淡道:“手机是我的,砸坏要赔。而且砸了也没用,还有备份。” “我付出了代价,你想让我空手而归么。妄想。” 他说,他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付出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更有意思,有价值的东西才行。 真讨厌。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DAQISW点COM 我讨厌这个人讲话那种无所谓的语气。他的语调总是平稳,安静的,没有情绪的。就像我拼尽全力的反抗,可以视作以卵击石。甚至都无法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不会给他造成任何负担和痛苦。 让人恨极了,又拿他毫无办法。 ☆、听话 僵持了一会儿,池斯林揉了揉眉心,单手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片刻后,有保洁模样的人低着头进来,打扫干净房间,在扩香瓶子里换上新的香料,然后又低着头出去。整个过程目不斜视,就像没看到还跪在地上的我。 不戴眼镜的池斯林少了几分斯文稳重的感觉,眉目也染上了几分凌厉的冷意。 他率先坐在床沿,叫我的名字:“过来。昨天晚上没睡好,陪我再睡会。” 我的身体一抖,脑子里浮现出昨天晚上那些记忆碎片。抵住我的后腰用以压制反抗的腿,狠狠掐在我脖颈的手,都让我不敢过去。 池斯林靠在床头,敛着眼皮看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一点。 “——过来。” 最终,在他的凝视之下,我还是妥协了。 于是我尝试着站起来,发现腿已经跪麻了,扑通一声重重摔倒,扯到全身的伤口,痛得人冷汗直冒。但我不想激怒眼前的人,就用膝盖一点一点往床的方向爬。 我刚爬到一半,池斯林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他从床上起身,竟然把我从地上揽腰抱起来,丢到柔软的大床上。 我平瘫在床上不敢动,旁边床垫一沉,池斯林也在我身侧躺下,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没再讲话,似乎是真累了,沉沉入睡。 但我暂时还睡不着。不是不累,其实我比他还要疲惫,但这股陌生的气息让我非常没有安全感。尤其是那种荒唐的虚浮感,又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人,怎么能和一对夫夫都睡过呢。 唐眠的丈夫,为什么会把我抱在怀里。 那些奢饰品和许多羡艳目光真正的主人,现在正与一个恨他,怕他,嫉妒他的小偷同榻而眠。 我缓慢地转过一点头,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我只看到身后那人疏冷的唇和半边棱角分明的下颌。 没有看到全部。因为我刚转到一半,池斯林就闭着眼在我身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是带着一股不满,可能我的小动作打扰到他休息了。 我立刻乖乖躺回去,不敢再动了。 他还穿着白衬衫,扣子松松解开几颗,袖口卷到小臂高度。双手搭在我小腹的位置,温度有些高。 我低着头看那双手的轮廓。瘦削而修长,池斯林的皮肤偏白,连凸出的骨节都是粉色的。没有茧子,没有疤痕,就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这是双很温柔的手。 但这双手,力气很大,打人很痛。 我经历过的,所以我知道。 我伸出自己的手,放在自己面前观察。没有那么大,指尖修剪干净,皮肤透亮但有薄茧,也勉强算是合格吧。就是左手背上有一处浅褐色的疤痕,显得有点丑,但现在已经不是很明显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用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做比较。这种较真真的很没意义,因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但冒牌货嘛,总是执着于和正主做比对。看看自己差在哪里,人家又好在哪里。为什么就有那样的好运气,投胎成alpha权贵,而不是路边的一条狗。 我的手端过酒杯,干过家务,还炸过串串。但池斯林呢,也许只需要拿着笔,在几百万上千万的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吧。 明明都是人不是吗。 短暂的羡慕嫉妒恨之后,我又开始担心别的。 我的孩子怎么办呢。土豆还在许少霆家。我自己离开了,要怎么把他带出来。许少霆那个贱人会不会看我不爽,以至于虐待土豆。 稍微等一会儿。我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偷偷溜出去,然后怎样能把土豆和我的糖果盒子带走。 起码这点我比池斯林要强一些。我有亲生的孩子,但他没有。他的头上只有两顶绿帽子,一顶颜色深一些,一顶浅一点。 我闻着放在床头扩香瓶散发出来的幽香,脑子里全是这种乱七八糟的破事,也思考不了什么太高深的问题。 土豆…… 不知道我的小土豆,现在有没有在喝奶呢。 我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想着想着,在温热的体温的包裹之下,我的眼皮竟然也沉重起来。 等我再醒来,嗓子干干痒痒的。我撑着酸痛的腰坐起来,身边已经没有人。房间里依旧拉着厚厚的红丝绒窗帘,难以分辨时间。 我穿上拖鞋,看到池斯林在套房的沙发上坐着,面前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用那种巴洛克式的贝母杯子装着。 池斯林招呼我过去,也给我倒了一杯。我坐在他对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问我好喝吗,这家会所提供的红茶应该是大吉岭的春摘,比夏摘叶片的麝香味更浓郁。 其实他这个问题无异于是对牛弹琴。如果想和我谈谈哪种豪车最贵最酷,什么奢饰品牌的东西带出去最有逼格,这我是懂的。但是一旦涉及到这种有点高雅格调的事情,我的了解程度就太低了。茶不都一样吗。泡久了就浓,泡时间短就淡。水温高泡得快,水温低茶叶舒展不开,喝下去有点硌嘴。尝不出什么花果香,和麝香风味。 我有点尴尬地又喝了一口茶,说好喝,好喝。确实能解渴。就是杯子太小了,喝两口就没了。 池斯林被我诚实的话逗得轻笑了一下。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着的冷冽又沉重的气质会减少很多。让人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喝了半杯茶,池斯林戴上眼镜,穿好衣服,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头。我局促地放下杯子,也站起身。他回头看看我,说,走吧。我抿抿嘴,问他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可不可以。 池斯林没有回答可不可以的问题,只回答前一个疑问:“跟我回家。我给你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你会过得很舒坦。” 安全?舒坦? 我已经被骗过两次,被两个疯子关了近两年。 我没有办法相信比他们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池斯林的话。我怕再傻乎乎地跟着进去,面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刑期。每一次获得自由,都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 虽然可能反抗无效,但我还是得试一试。 我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些。 池斯林依旧面不改色,看着我的动作。半晌后,缓缓开口:“你,有个儿子,在许少霆手里。我帮你把他带出来,让你们父子团聚。你跟我走。” 我心下剧震,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竟然知道我有孩子。 那,他知不知道孩子是我和唐眠搞出来的奸生子呢。假设现在不知道,那以后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他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你可以自己选。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就喝下这杯茶。”他躬身,把自己没喝完的半杯茶往前推了一下,“如果不需要,也没关系。” 我脸上发热,盯着那杯茶,后脊冒出薄汗。 没有池斯林的帮忙,别说带出土豆,甚至想要进到许少霆的高档小区都很困难。 “真是位可怜的爸爸。”池斯林叹了口气,像是同情。 而且,他的筹码不只有孩子。 ……还有昨天晚上的视频。 我的声音,我的脸,全部都被录进去了。 他没有用这个威胁我,但并不代表威胁不存在。如果不打算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时又为什么要拍呢。还要让我知道,他有视频。 有些话不用讲得太清楚。他的三言两句,看起来像是尊重,但更像是在试探我识不识趣,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玩物。 我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难道我的人生就要这样,一直重复循环,给各种不同的人关起来当宠物逗弄,直到老,直到死吗。 我有些麻木,还是喝了那杯茶,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了。这套流程已经演了三遍,确实没什么新意。 池斯林带着我到了一个宅院,是那种中式风格的,院子里还有假山瀑布和冒泡的养鱼池。许多金色红色的大胖鱼在里面游。细长的石子路两边都种着树,现在叶子已经掉了,松树例外,深绿色的针叶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的雪。 这个地方很安静,也并不是特别大,但是装修的很古香古色。等到了室内,我环视一圈,屋里也是这种风格,家具大多都是木头的。 池斯林往内厅的方向走,随口问我多大了。 我也跟着他,回答说今年二十八了,还差半年二十九。 他嗯了下,说比我大一点,让我管他叫哥就行。我叫了声斯林哥。 ☆、好意 池斯林换了身衣服,说他晚上有事,让我等他回来。他走之后,我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感觉每样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除了在沙发上坐着,其它的家具我都不敢碰。 于是我就到院子里去看鱼。那些鱼都养得很好,即使是冬天,鱼池浅浅的水也没有结冰。我伸手摸了一下水,不是特别凉,应该是在地下铺设了专门的供暖系统。 过了会儿,一个仆人过来,手里拎着一篮子褐色的小棕粒,往池子里洒。我问他是什么,他说这是专门调配的鱼食,先生。可以让鱼的鳞片减少生病的几率,鳞片也会更鲜艳。 我把鱼食要过来。等池斯林再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我蹲在鱼池旁边的假山底下,往水里洒鱼食的模样。 我每次只洒一小撮,就会有很多鱼凑过来抢,你拥我挤,就为了争抢那一点食物。 一开始这样做是觉得有意思,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坏。这些鱼好可怜,什么也没做错就要被我戏耍。就每次多喂一些,让大家都能吃饱。 察觉身后有人走路的声音,我回头去看,就看到池斯林站在不远处的松树底下看着我。没有戴眼镜,穿着浅灰色的大衣,半张脸掩在围巾底下。 “斯林……哥。”我一股脑把剩下的所有鱼食都倒进水里,拘谨地站起身,不敢再玩。 作者(大气书屋)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DAQISW.COM 池斯林嗯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怀里抱着个襁褓,另一个拉着个小小的行李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收拾好的东西。 我拍了拍手上的渣渣,快步走过去,轻轻掀开襁褓,露出土豆恬静的睡颜。一颗悬挂很久的心终于落下来。 竟然真的没骗我? “外面冷,别冻到孩子。”池斯林拉住我想要接过土豆的手,领着我进屋,“先进去。” 那两个人把孩子和行李都还给我,就离开了。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给土豆全身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针眼淤青等被虐待的痕迹才敢松口气。 池斯林脱掉大衣,随手搭在酸枝木的衣架上。他在我对面的圈椅上坐下,问道:“怎么样。” 我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孩子没事。谢谢哥。” 池斯林没接话,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口水。 片刻后,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哥,许少霆有没有为难人。” 池斯林抬眼看我,语气淡淡:“没见到他。让人去接的,阿姨很配合。” 我刚要开口,怀里的土豆哼唧了几声,像是梦魇。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哄他,土豆土豆,乖,爸爸在呢,不要怕。 待土豆安静下来,池斯林问:“这孩子叫土豆?”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池斯林目前对我的态度称不上好,但也不算很坏,可我在他面前总是很紧张,手心都冒汗。 池斯林随口和我闲聊:“大名叫什么。” “大名,”我捏了捏土豆的小脸,“我还没想好呢。” 其实想过的。在许少霆那里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等自由了,就给土豆取个好听的大名。跟着我,就暂时姓季,要简单好写,要有好的寓意。 我想了几个名字,都是我一点点翻字典找到的。比如说“骋”这个字,就有很好的含义,像马儿一样骋驰四方。还有“云”,“风”一类的,听上去既温和又无拘无束。 我没有的东西,却想让我的孩子拥有。 季骋,季风,季云……连最近网上很火的季子涵和季沐橙我都放到备选方案里面了。纠结了很久,觉得哪个都好,哪个又都不好。所以也没最终拍板,这件事就耽搁了。 我不怕他问这些。我怕他问我,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带孩子。孩子的另一个家长呢。是谁,去哪里了。这里其中的任何一个问题,我都无法回答。 总不能和他讲,我是你老婆唐眠的小三,然后这个孩子是我和唐眠背着你偷偷生的私生子。 你会介意吗?斯林哥。 所以我有点生硬地转移话题。 “哥,我在这要做点什么。”我低下头,半长的头发垂至锁骨的位置,遮住了一点视线。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我才觉得问得有点多余。脖颈上的掐痕还有点肿痛发痒,我伸手挠了一下。还能做什么呢。除了那方面之外,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挣扎片刻,我继续说:“斯林哥,你把土豆从许少霆那里带出来,我很感激。但是……我,我也没什么别的特长。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给你当下人。不用给钱,扫地,做菜,我都会……” “就是,就是,能不能别再关着我了。” 我的声音已经哽咽,一想到那两年的悲惨经历,我就忍不住痛苦,害怕得手直抖。没有社交,没有自由,没有希望,没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那种绝望是痛彻心扉的。 眼前又开始模糊,我仰起头,想要逼退眼睛泛起的热意。可惜泪太多,在眼眶里蓄满之后还是顺着眼角溢出来了。 “谁说要关着你了。” 我猛地转过头,脸上还都是泪痕,直直地对上池斯林觉得好笑的眼神。 我很是不信,呐呐道:“不关着我?” “你可以回家看看。”池斯林像是怕我听不懂:“你以前住的那个地方,还能回去吧。” 我一直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家,我还能回家吗?我和季海的那个家么。 “但有几个事,我提前和你讲清楚。”他说,“第一,你的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开机。我打电话必须接,发消息也必须回。做不到的话,我会不高兴。” 我急急点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展示给他看:“哥,我能做到的。但我这个手机用不了。被许少霆修改过,只能联系到他。” 池斯林很上道地笑了一下:“给你买新的。” 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坐端正,认真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第二,”池斯林声音平稳,“你那个弟弟,叫季海是吧。” 我点点头,紧张地回答:“对。是个好孩子。” 池斯林道:“他的事我大概知道。你放心,我不动他。”他甚至提议,“只要你乖,他就能安安稳稳读完博士。以后想留在那边工作也行,或者想回国进研究院也行。我保证,都会很顺利。” 我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一声又一声哥地叫着。池斯林倒是很受用,没有难为我的意思。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讲这样的话。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虚伪小人相关小说,请访问:大气书屋(DAQISW.COM) 能得到池斯林的承诺,对普通人来说,往往比出色的天赋和辛勤的努力更加有用。天赋不如有关系,努力不如有靠山。 至于最后一点,就更加简单。不要不听他的话,不要和他说谎话,也不要随便和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更不许带人回家。惹他生气,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近乎于施舍的条件,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经过短时间的相处,在我心里,池斯林的形象似乎和当年体育馆里那个浑身戾气,冰冰冷冷的alpha青年不太一样。现在似乎温和一些。 但我依旧不是很相信,他在真心实意地为我和我的家人做打算。短短几天,难道他就变得这样体贴,善良,热心肠么。 被欺骗太多次,如果我还像以前那样单纯,那就可以称为弱智了。 讲完这些事,他和我说,如果我想家,明天一早就让人送我回去看看。 我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池斯林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强求。 不是我不想去看季海。这几年,我想他都快想疯了。经常做梦,梦到季海死掉,在午夜惊醒的时候发现枕头已经湿透了。 但我又摸了脖子上的伤痕,和发肿的眼,双腿连走路都会一瘸一拐的。这样丑陋的模样,如果他看到一定会很担心的。也不知道现在他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严重。 于是我打算在池斯林这里先住几天,养好精神,体体面面地和季海团聚。反正已经痛苦那么长时间了,再多忍两天也没关系的。 情人我做不好,作为爸爸我也不合格。但最起码在季海面前,我不想让他觉得,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最可怜,只能任由别人欺负的人。 ☆、网球 我在池家过了几天很清净的日子。 每天早上醒来,土豆已经被人抱去喂过奶,换过尿布,重新放回婴儿床里。 我不用做任何事,好好养伤就可以。有专门的阿姨照顾土豆,有专门的厨师做饭,有专门的保洁打扫卫生。我可以做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喂鱼,在屋里发呆,或者是陪着鲜少有空的池斯林打网球。 他喜欢这项运动,说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打一会儿,已经养成习惯了。所以在家里也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网球室。 我不会打网球,四肢不发达,反应能力也不快。但看人家兴致勃勃,我也不敢扫兴,只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 好几次被球砸到了脑袋,痛得眼泪都快出来,还要笑着说没事没事,哥我不疼的。池斯林也不多说什么,只会捡起球,重新发过来,很可能又一次砸在我的头上。他发的球总是很有力,很精准,像他这个人一样,目标明确,从不偏离。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整个人像被泡在无边无际的空虚和迷茫之中。除了喂鱼和打网球,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别的什么。 可池斯林白天很少在家,晚上回来也只是问问土豆怎么样,我怎么样,然后去书房处理事情。有时候太晚,他就直接睡在书房。 我们甚至没怎么说过话,见面就打网球。和唐眠许少霆不同,他好像对我的身体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大概过了四五天,我终于忍不住问阿姨,斯林哥什么时候回来。阿姨说池先生今晚有应酬,可能要很晚,特意叮嘱过让我不用等他吃饭,饿了的话就和仆人说。我说哦,然后又跑去喂鱼。 那些鱼已经被我喂得认识我了。每次我往池边一站,它们就挤过来,张着嘴等食。 我起了逗弄的心思,没有喂食,伸出一根手指,让指肚没到水里。几只大胖鱼以为我的指头是一粒大鱼食,都傻乎乎地上来往嘴里吸。它们搞得我的手指痒痒的,我没忍住笑出声。 “你很喜欢逗这些鱼?”身后传来声音。 我一愣,又很快露出一个笑:“嗯。” “哥,你不是应酬吗。”我问。 “是。想了想,又没什么大事。就推了,早点回家。” 池斯林也和在我身边蹲下,一起看着池里的鱼,语气淡淡:“阿姨说你每天都要来看它们,然后喂食。这些鱼很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饱。有几条已经被你喂得撑死了。” 闻言,我的脸皮火辣辣的烫,有些愧疚。原来好心竟然办了坏事:“对不起啊,斯林哥。我不知道。” 我说怎么其中有一条,抢食最欢快,红色的背上有白色斑点的鱼总是找不到呢。原来是死掉了。 半晌,池斯林突然问我:“季哲,你想不想回去上班。” 我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回去上班?去哪里。” 池斯林:“凌硕。我看过你的资料,没想到你以前是我的下属。” “是……”我低下头,很没信心:“哥,我回不去。我是做错事,公司把我开除了。”“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你的简历很优秀,只要你想,就可以。”池斯林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不用去行政部了。来给我做助理吧。不用和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还轻松一点。” 他这样讲,我有些心动。沉默片刻,我掀开一点衣服,露出后腰的纹身给他看:“我有很大一片纹身,可以在公司上班吗。” 池斯林伸手摸了一下我的纹身,带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他应该是觉得有些好笑:“当助理,和纹身有什么关系。纹在背上,又不是脸上。反正你不说,别人也看不出来。”他的手指从我的发间穿过,“不过头发可能要剪短一点。” 池斯林的三言两句,就把我最苦恼的工作问题安排好了。我还可以回去上班,这次不是行政部的一个小小职员,是董事长助理。不仅工资待遇好,有各种福利,最重要的是话语权比行政部门的主管还要有话语权。 也就是说,比张芸莉和陈为正的权力还要大。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传说中的关系户。从alpha指缝里露出来的一点残渣,就已经足够我像飞蛾扑火那样拼命想要握在手里。 那些年我拼了命地努力,拼了命地表现,别人都走了就我加班,别人都懒得干的杂活我来干,就为了能在公司站稳脚跟。 结果呢,被人一句话就开掉了。现在呢,又被人一句话就抬上去了。真真是造化弄人,风水轮流转。 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有机会报仇血恨了。就像他们当初受唐眠的指示,对我做的事那样。唐眠用他的权力轻而易举地限制我的人生,我又借用他丈夫的权力试图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我头一次知道,这种东西竟然像汽水,会让人的心脏充满沸腾的泡泡。我从来没有想去主动害人。我的孩子还那样小,季海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我只是想有能力保护自己,和我爱的人而已。 我咽了下口水,用力点头:“谢谢哥。我想去。” 池斯林嗯了一声,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感激涕零的话,他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晚上,我有点失眠。索性就不睡了。我坐起身,坐在雕花的窗棂底下,推开一点窗,乳白色的月光夹杂着清冽的风,像雪一样飘进室内。 我被冰得打了个喷嚏。 我又想起以前的日子,就像一场梦。在公司的时候,每天挤地铁上班,中午吃食堂,连外卖也不舍得点,晚上加班到很晚才能回家。 那时候觉得苦,觉得累,觉得自己是牛马,觉得日子看不到头。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竟然是我最正常的一段人生。和所有普通的beta一样。 可惜啊,人总是失去之后才会珍惜。很多事情直到成为回忆,才能感受到追悔莫及的痛苦。 ☆、回家 今天是我打算回家的日子。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雪也融化了一些。 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仔仔细细打量那些痕迹,大多都消退了。剩下的一些,被掩盖在衣服底下,不把衣服掀开也是看不出来的。 池斯林让人给我准备了一个新手机,存好了他的号码。除此之外,还有宝宝背带,背带底下有一个黑色的托。我把小土豆放在那个托上,两条肥胖的腿从两边伸出来。 他已经三个多月,快四个月大了,嘴里叼着一个小鱼形状的透明奶嘴,头歪在我胸前,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他的瞳孔实在是太大,太黑,我越看越觉得像龙眼里面的核。 这种瞳色不像我,也不像唐眠。虽然他和季海没有血缘关系,我却总是觉得像季海。人家都说外甥像舅舅,我想侄子像叔叔也是有可能的。 池斯林让人派车送我,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驶入我已经好久没有踏入的破旧小区。和我记忆里的模样差别不是很大,墙皮斑驳,到处都贴着广告。依旧是成群的老太太跳广场舞,许多的老头下象棋。 车在楼下停下,我托着土豆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很紧,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今天是周六,季海应该会在家的,我特意挑了这个时间。 陈旧的砖块和漆皮似乎并不能抵御寒冬,楼道里很冷,顺着大铁门往里嗖嗖灌风。 没有电梯,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土豆即使穿得很厚,还是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我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怀里的孩子实在是有些沉。我用自己的外套给他裹了裹,才继续上楼。 等真正站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我甚至觉得精神恍惚,浑身发冷,双腿发轻,没有敢立刻上前去敲门。 明明即将见到那个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人,为什么会感到无比的焦虑和不安呢。 也许是近乡情怯吧。 我对着门罚站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土豆又打了个喷嚏,我才回过神来,稳了稳心神,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我等了一会儿,没人答应。我又敲了几下,这次等了更长时间,我才听到房间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拖鞋在地板上拖拽摩擦的声音。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大气书屋 网址:DAQISW.COM 防盗门的隔音不好,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此刻,我知道他就在门后面。我太熟悉季海了,熟悉到仿佛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声。 “季海,”我强忍着哽咽开口,“……是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 门锁咔嗒被转了一圈,门开了条细小的缝,从缝隙中露出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它盯着我,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我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季海了。 上次见面还是唐眠带着我,在车上。那时候我忍受着滔天的屈辱,就是为了能多看季海一眼。 现在他比一年前还要瘦,有点像骷髅,或者是一个骨瘦嶙峋的木头人。在冬天,依旧穿着宽大的白色背心儿,露出来的肩头一点肉也没有,瘦到肩峰摸起来都会扎人。 他神情恍惚地看着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嘴里叼着还在冒烟的烟头都掉到了地上。 “季海。”我又轻轻叫了他一声。 季海不答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框越来越红。然后他竟然扯了扯嘴角,十分平静地笑了一下。 “啊,又做梦了。”隔着防盗门的铁栏杆,季海用手背蹭了蹭发酸发胀的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真是疯了。季哲那个王八蛋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最近怎么总是做这种奇怪的梦。” 他抬起头,又朝我笑了下:“哥,又见面了。这次的梦好真啊。” 季海的声音开始发抖,两行很大颗的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真好。我再吃一些药,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从这场梦里醒过来了。” 听他这样讲,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痛得都快要爆炸。泪水彻底决堤。我知道,这是很高兴的一家人团聚的时刻,不应该哭的。我……我有点语无伦次,道理我都懂。可我不是机器人,我甚至是一个比普通人还要懦弱无能一点的家伙。 如果说自己受的罪多了,我会感到麻木。但此刻,看到季海这副样子,我忽然觉得,万一有一天季海就这样死掉,我就把土豆交给唐眠,自己也跟着去死算了。人总是要死的不是吗。这样还能做个伴。 在那个小县城的某个夏天,漫山遍野的草波里,我在前面跑,季海在后面追。他追不上我,就坐在地上耍赖,哇一声哭起来。我又从前头绕回去,把季海从地上拉起来。那时候我告诉过他,别哭,哥哥会一直等着你的。 我能撑这样久,一直麻痹自己,生活还好啦,被囚禁被掌控的人生也没有那么糟糕。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还能逃出去,见到季海吗。这个从来不会算计我,与我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 我把手从铁栅栏中间伸过去,紧紧贴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泣不成声:“季海,不是梦,不是梦。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没用,现在才回来看你。” 季海没有一点挣扎反抗的意图。 我们隔着一层冰冷的铁栅栏门,紧紧相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抱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急乱,身体偶尔还会痉挛一下。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终于等到人的狗。 他学会抽烟了。我闻到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小土豆被挤在中间,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然后也跟着弱弱地哭起来。这样很不好,他的身体受不了糟蹋,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去美国读博士呢。 我有些担心,松开手,季海却还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我抬起头,轻声细语哄道:“季海,给哥哥开门。让我回家,好不好?” 可怜的孩子。哥哥好想你呀。 片刻,季海把头从我的脖颈处抬起来,沉默地打开了门,抓着我衣服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等我从门里进来,他才换了一只手,从拽着我的袖子转变为握住我的手腕。 我往里走,季海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像我的影子。 小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茶几正中摆着两台正在运行的电脑,黑色充电线绕得乱七八糟,电脑屏幕上刷刷刷冒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绿色符号。 其它的地方都堆满了透明的零食袋子,还有泡面桶。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剩半桶汤,长出一层白绿色的毛。烟灰缸满了,溢出来的烟灰到处都是。大白天的窗帘拉着,屋子里光线昏暗,气息陈腐。跟狗窝一样。 我抿了抿嘴,转头看向季海。 他只是垂着脑袋,瘦削的大手紧紧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也不讲。 ☆、双刃 我站在客厅里,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继续崩溃。我对季海说,季海,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季海不说话,就看着我。他的眼睛像得了红眼病似的,泪珠还悬挂在睫毛上,但他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土豆在我怀里直哼哼,扭了扭,估计是被烟味熏得难受。我低头看他,小家伙皱着眉头,奶嘴都掉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想弯腰去捡,但季海攥得太紧,我动不了。“季海,”我又叫了一声,“你先松手,让我把东西捡起来。” 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慢慢松开手指。但还是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我一动,他就跟着动。 我把土豆放在还算干净的沙发一角上,解开背带,又捡起奶嘴擦了擦,塞回他嘴里。土豆嘬了两口,安静下来不再哭,呆呆地看季海。 季海也在看他。 一大一小就那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虽然土豆想讲话,目前也讲不出来。他只会哇哇的叫,或者是哼哼唧唧的哭。 好半晌,季海一指土豆,带着哭腔开口:“哥,这是什么东西?” 看来我想错了。季海似乎并不是很喜爱土豆。 我抿了抿嘴,坦白交代:“不是东西。这是我的孩子。你的小侄子,叫土豆。现在三个半月。” 季海又恍惚了一下,问:“你亲生的?还是捡的。” 我说,是亲生的。 “和谁生的?” 我深一口气,说出了昨天晚上在脑子里排练过几百次的谎言:“我,我找了个男朋友。谈了挺长时间,前一阵子发现有了土豆,就生下来了。” 季海哦了一声,眼神空洞。 看他这副样子,我的内心无比忐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康复一点,刺激太过又怕他犯病。 我试探着问他:“你呢,你最近有什么打算?” 季海沉默片刻:“本来过一阵子,要去美国读博士的。但是现在你回来了,就……” “去美国好啊。”我急急打断他:“季海,没有但是。这是一个学习镀金的好机会,对你的未来很有帮助——”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 忽然,季海拔高了声音,彻底爆发:“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被吼得愣住了。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我们一起看着发疯的季海,不知所措。 “季哲,既然你还在意我这个弟弟,在意我的前途,那你他妈为什么不联系我?!” 季海瘦弱的身躯像狂风中的树杈,不停地颤栗。他眼底的怒火和怨恨满得快要溢出来,狠狠灼痛了我。 “为什么找了男朋友,就莫名其妙失踪了这么多年?那天晚上你去卖炸串,让我在家等着你,忽然人就不见了,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根本没有一点线索,报警,警察也找不到。视频看到你推着车拐进了老城区,可老城区没有监控。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人没了,只剩下车子。” “我找了你整整一年零十个月啊,可季哲这个混蛋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以为你被人绑架了,我以为你死了!!现在呢,你又没有任何征兆地,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还带着个小崽子?!” 听他这样讲,被唐眠掳走的那一天晚上的画面,又在我的眼前浮现。 从那天以后,我就什么也没有了。然后多了个土豆。我怀里的孩子,也是唐眠的孩子,身上有一半唐眠的血。 我早就料到了,自己可能会负起责任,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个罪证一样。我时常在蜷缩成一团的土豆身上,看到他那个疯爸爸的影子,我就会怕得想要远离土豆。直到他笑或者哭,我的情绪才会平稳下来。 我强忍着泪,狠下心,才舍得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讲出口:“季海。我告诉你,没有为什么。这么多年,每一天都要围着你转,每一件事都要为你考虑,我已经累了。” “现在我遇到了我爱的人,有了孩子,我也想过自己的人生,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兼顾所有人。我只是你的继兄,不是你的保姆,不要总是指望着我为你打算,指望我照顾你一辈子。” “季海,现在你已经二十多岁,长成大人了。你应该学会为自己负责。不要总是那么任性,好不好。” 季海忘记流泪,满脸惊愕:“哥……” “别叫我哥。” 我冷笑一声,声音越发尖锐刻薄:“季海,你就是一个巨婴,你知道吗。以前是我傻,愿意拖着一个小累赘。但现在……” “我受够你了。” 太让人难过了。 虽然这是我讲的话,我知道是假的,是骗季海的。但实在是太恶毒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季海,也凌迟着我自己的心。这颗心已经破碎到鲜血淋漓了。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很清楚,如果不这样做,季海不恨我,他一定是会为了我放弃去美国的机会的。 哥哥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但是季海,他是个聪明,努力,有梦想的孩子。虽然有些调皮,但从未落下过功课。从小认真读书,早也用功,晚也用功,高三的时候在病房里还要点着台灯学习。 我永远不会忘台灯昏黄的灯光底下,那双黑沉沉亮晶晶的眼睛。等他如愿考上了好大学,还用自己的奖学金请我吃饭,给我买礼物。在最虚荣的年纪,他自己没舍得换那个我淘汰下来的破手机,用了好几年,反而给我买了最新款。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季海那么年轻,没受过搓磨。还有很多的可能性,不应该被我绊住脚步。 恨,就恨吧。 总比和我一起在泥沼里徘徊不前好很多。 季海僵硬在原地,瘦弱的身体晃了晃,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但是呕了几下,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我怕他真的出事,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扶他。结果季海已经完全陷入到情绪里,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他红着眼睛冲我吼,抱怨这些年的很多事情,我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我们吵得很凶,土豆又吓哭了,哭声搅得我心烦意乱。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在土豆屁股上打了一下:“一直哭,哭,哭,能不能别哭了!”直到土豆哭得更厉害,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孩子才三个月,连话都听不懂呢。我拿他撒什么气。 我用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然后捂住脸。这个家里,有人心理出了问题,有人身体不健康。只有土豆一个完完整整的生命,可他还被神经质的爸爸吓哭了。 我的脸埋在手心里,泪沾染了整个手掌,不敢哭出声。怕季海觉得我有什么难言之隐,怕他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会在乎他的季哲。 我看不到季海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艰难吞咽口水,哽咽又沉重的声音。 他说:“季哲。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是啊。每一句都是真的。 其实呢?每一句都是假的。 季海,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麻烦。反而是很多很多的时候,你给了我陪伴,给我坚持下去的动力,给我家的温暖。如果哥哥没有遇到那么多逼迫我的坏人和坏事,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分开。 假如有一天,哥哥和你再也无法相见。我希望你依旧能有着好好生活的能力和勇气。 可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能这样了。 如果你以后能有出息,你还愿意的话。就回来找哥哥吧。把哥哥从泥潭里拉出去,救一救哥哥。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长别 季海捂着心口,满脸苍白地问我:“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以前那个omega,叫什么唐眠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眉心突突直跳,季海总是这么聪明。我矢口否认:“不是他。我和唐眠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我的新男朋友是一个alpha,人很体贴,对我也好。跟着他,我没有吃过苦。” “好,alpha,”季海不死心似的又问:“你就这样爱他?爱到要为了这个刚认识一年的alpha,放弃我们这个家吗。” 我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塑料烟灰缸,声音很轻:“是。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哥哥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季海,你放过哥哥吧。” 我没敢抬头看季海的表情。但我想,一定对哥哥感到很心痛,很失望吧。 对不起。对不起,季海。 等了会儿,季海长出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声好。像是疲惫至极。 他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往他房间的方向走。这下我抬起头,却只能看到背影了。然后门啪嗒一声关上了,没有反锁,但也没有再次打开。 我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把自己和季海都伤害得血肉模糊。然后我还得坐在这儿,抱着我和唐眠的孩子,让池斯林的人来接我回去。 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对夫夫的影子。 我真是个混蛋。我再次唾弃自己卑鄙。 我又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这种无比寂静的环境让我感到不安。我偷偷看了看茶几上的电脑,上面的符号就像天书一样。 纠结片刻,我还是在桌面新建了一个文档,在里面输入了我的新联系方式,和一句话。 我写道:季海,虽然不想再当你的保姆,但是遇到你解决不了的困难,看在从小当兄弟的情分上,我会帮帮你的。 把文档保存以后,我费劲地从大衣里层的口袋里掏出我的糖果盒子,压在电脑上面。目前这些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做完这一切,我把土豆放进背带里,站起身,走到季海房门口。我想再看看他。可抬起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对着门板站了很久。我对着门说:“季海,我走了。” 里面没有声音。我等了十几分钟,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的脚步都有点虚浮,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走几步就得停下缓一缓,否则不小心摔倒会磕到孩子的头。 走到楼底下,看到飘着白云的湛蓝的天空,树杈上还没完全消退了雪,我才有一点活过来的感觉。刚才发生的事,讲的话,就像在演电影那样虚幻。哦,原来我还是一个人,不是一块冷硬的石头。 我觉得自己本来是应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的,可我没有继续流泪。也许是泪流干了?我不知道。现在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并不陌生。在我妈妈和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就曾经体会过两次这种感觉。原来人伤心到了极致,其实是会变得冷静疏离的。就像灵魂被抽离,用第三人的视角来看待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我和土豆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搓了搓手,拿出手机给池斯林发消息。我说哥,我做好事情了。过了片刻,池斯林回复,好。让人去接你回来。 回去之后,我在网上找了一家家政公司,去给季海打扫房间。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起码要干干净净地迎接新年,才会在新的一年获得好运气。一个小时左右,那边就回话了,说季先生,人被赶出来了。 我愣了下,发消息问,什么意思? 对方回复,说保洁都没能进门。是业主本人,说什么也不让进。阿姨说是您请的,业主说不需要,态度很不好。还说再让人来,他就报警。 好吧。我没有再强求。 到了腊月二十八,是土豆百天的日子。 池斯林让人给土豆打了一把小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还有一个很小的土豆图案。 百岁宴办得很简单,没有请外人,就池斯林和我,还有几个照顾土豆的阿姨。池斯林难得白天在家,穿着休闲毛衣,抱着打扮得很喜庆的土豆在客厅里走了两圈。他边走边和我说,等过完年,我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走了两圈,土豆就尿在他身上,然后恶人先告状似的大哭起来。保姆阿姨赶紧把土豆抱走,池斯林看了我一眼,匆匆去洗澡换衣服了。 晚上,池斯林在书房办公,我小心翼翼敲了敲门。他让我进去,我说,哥,我想出去走走。池斯林笑了一下,和我说这种小事我自己决定就可以,不用事事都来问。 我觉得有点尴尬,再加上白天的事情,人家是不是嫌弃我烦了。不过也确实,我现在的模样着实有点像一只惊弓之鸟,什么事情都要反复确认一下才敢去做。 等我穿好衣服,到那个老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就算突然来了,关系僵成这样,又有什么话可以讲呢。这些我都没考虑,就是想在临近过年的时候看看季海,否则我的心里就不踏实。 天太冷,跳广场舞的老太太都没出来,整个小区都是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没什么人气。我抬头看那扇熟悉的窗户,还亮着灯。 我站在楼下,站了很久。手都快冻僵了,才下定决心上楼。等到门口,敲了很多下,也不见有人回应。我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只有乒乒乓乓挪动家具的声音。 我的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不停地敲,大概十分钟左右,里面才传来来了来了不耐烦的声音。 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人,不是季海,是我们以前那个卷卷毛的胖房东。我往里看了一眼,客厅只有几个正在扫地拖地的陌生人,卧室门也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她手里还拿着抹布,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我,问干啥。 我着急地拉起她的手,我说我是这家租户的哥哥,我弟弟去哪里了。 房东顿了一下,说:“那个瘦瘦的小伙子啊?搬走了,都搬走好几天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搬,搬去哪儿了?” “那我哪知道啊。”房东打了个哈欠,和我吐槽:“就办了个退租,说东西都不要了,让我自己处理。小伙子脸色可差了,跟鬼似的,不知道出啥事了。现在这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干净,住的跟狗窝似的,净给别人添麻烦……”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反握住我的手:“唉!你刚说你是他哥是吧?” 最后,我替季海给人家赔了两千块钱换新沙发的钱,否则房东拉着我不让我走,说是押金都扣完了也不够。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路过一个大的垃圾桶的时候,有一个拾破烂的老头,手里拿着个铁皮糖果盒子晃了晃,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乐了一下,刚要打开,我就跟疯了一样扑过去把盒子抢过来,抱在怀里。 我大声喊,这是我的!我的! 老头吓了一跳,以为我是疯子,摆摆手说,你的你的,我不要了,给你。然后匆匆离去了。 ☆、安安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池宅开始张灯结彩。要挂大红色的灯笼,还要贴很多福字。土豆伸手去摸墙上的福字,白嫩的小手上沾满了亮晶晶的金色闪粉。 去年的春节是在唐眠的别墅里过的。但说实在的,不怎么样,没有年味。 因为唐眠对过年过节不感兴趣,就是几个亲近的人围在一起,早上吃了顿格外丰盛的早餐。就当作是年夜饭。其实哪里有年夜饭在早上吃呢,我看叫年早饭好了。 但我没有选择,没有话语权。所以就只能凑活,只能成为备选,和被敷衍的对象。 然后他就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和池斯林回一趟池家,直到深夜才满脸疲惫地赶回来。他自己去睡美容觉,让人给我和安安准备了很多烟花,堆成一摞小山那样高。我们倒是都挺高兴的。我跑去给烟花点火,宋春生抱着安安在不远处看。五颜六色的花火在漆黑的夜空绽放,特别漂亮。但放到一半唐眠就沉着脸从楼上下来,说我们打扰他休息,不让放了。 我有些失望,却也只能悻悻地领着安安去睡觉。 如今,我抱着包裹得真的像一颗土豆的土豆站在玻璃廊下,看着外面的佣人们踩着梯子挂灯笼。大红的光映在雪地上,就像有一条红色的锦鲤在雪地里游。 池斯林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一点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在我身边站定。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哥,你来啦。灯笼很好看。” 池斯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们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看佣人挂完最后一个灯笼,许多的灯笼,从远处看就像连成一串的山楂糖葫芦。他们干完活,从梯子上下来,搬着梯子快步离开。 “往年这些东西都是我太太打理。”池斯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今年他不在,就交给你了。” 太太?唐眠么。 什么啊,突然这样讲。 我打了个寒颤,心脏突突直跳。 先不说让太太的情夫给正室丈夫做事这个事情有多诡异,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交给我。 虽然我不算是客人,但怎么就能莫名其妙给人家操持内务呢。我又不是他的妻子。况且我没什么高级审美,做不好的。 我一幻想,曾经唐眠就可能站在我现在的位置,站在池斯林身边,指挥着佣人们装点这个他们共同生活过的院子,我就觉得别扭,难受,甚至还有一点隐秘的酸涩和嫉妒。 这种错位又诡异的感觉让我的头皮直发麻。 我偷偷瞥了眼身旁高大俊朗的池斯林。 他正巧站在光源旁边,淡淡的光映出侧脸利落挺拔的线条,鼻挺唇薄,睫毛长到在眼下投出细长条黑色的阴影。 这名权势滔天的alpha池先生,同时也是唐眠合法的,正式的丈夫。他是那么挺拔出众,气质非凡。很多年前,我曾看到过这张薄薄的唇,吻上了唐眠的唇。 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真是一对佳人。 如果,我和他同时站在唐眠面前,唐眠会选择哪一个呢…… 等等!等等!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季哲,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什么唐眠,那个该死的家伙,你想他干什么?! 难道你忘了,唐眠是怎么搓磨你的吗?! 我强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朝池斯林抱歉地笑了笑,想要婉拒:“对不起啊,斯林哥。我没干活这种事。我怕做不好丢你的面子。” “没做过才要学。”他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道:“总要有人操心。小哲,今年先麻烦你。” 池斯林这样讲,我更心虚了,低着头也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那就帮帮忙吧。就当作我给他戴绿帽子的一点补偿。 我把土豆交给阿姨,自己第一站去厨房视察。在我的印象里,过年嘛,最重要的就是能吃到好多我喜欢吃,平时又不舍得买的东西。 厨房很大,有好多大厨在忙活,提前几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需要的食材。地上摆着一个又一个盛着水的箱子,打开看,里面都是各种海鲜,还活着。有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大大的贝类,还有几条鱼比我的手臂还长。 我想了想小时候过年的模样。既然池斯林把管理权交给我,我决定任性一回。我站起身,问厨师,你们都要做什么好吃的?厨师助理递给我一张单子,年夜饭竟然还有菜单。 我大致看了一眼,都不是我过年吃过的菜。 “这些都不对。”我对大厨摇摇头,“有没有酥饼?” 我妈妈做的猪肉馅儿酥饼是世界第一好吃的。我十分想念那个味道,长大以后自己做却怎么也做不出来那个味道。我想着,这里的厨师都是很厉害的人,也许他们能做到呢。 戴着白帽子的大厨一脸茫然:“酥饼……?” 我又点点头,满脸期待:“嗯!酥饼。猪肉馅儿的酥饼,要薄薄的皮,厚厚的馅儿。咬下去脆脆的,还有汁水。那种样子的酥饼,可不可以做出来?” 大厨纠结地说,可以是可以…… 于是我把年夜饭菜单上第一道主菜换成了猪肉馅酥饼。因为我执拗地认为这是最好,最合适的东西了。 至于其它的东西,大多都用不着我操心。许多装饰品都是提前采买好的,只有不太确定的事情佣人会过来和我商量商量。我就象征性地指点两句,其实我也不懂,都是瞎说的。 一直忙活到傍晚,光线昏昏沉沉的,院子里的灯都亮了起来。我已经有点疲惫,但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完成。 我正在和布景设计师还有几个佣人商量,要不要再在松树上挂着的大灯笼底下再围上一圈小彩灯。我觉得好看,五颜六色的,可设计师说那样会显得太俗气。我认为年味热闹最重要,他们却觉得必须要高端,有品位,符合这个院子的中式意境。争执到最后,我固执地说,池先生说过,要全部都听我的。果然,没有人再反对我的提议了。狐假虎威这种事真的会无师自通。 我正看着树上一闪一闪的小彩灯高兴呢。 院子大门打开,从外面缓缓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豪车,车灯在雪地上投射出两条淡黄色的光带。我知道是池斯林回来了,因为白天他就是让人开着这辆车出门的。 我回过头看着车停下。司机先下了车,绕到另一头,把另一侧的车门打开。池斯林缓缓从车内走下来。 我快步走过去,想要懂事地打声招呼。 等车门完全关闭的时候,我才看到,池斯林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儿。 他怀里的小孩看着似乎并不是很开心,一直蜷缩在他怀里不敢动。直到池斯林低着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小孩儿猛地抬起小脑袋,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有些疑惑,下意识朝那个小孩的方向看去。当我看清孩子脸的时候,顿时如同五雷轰顶,僵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个孩子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安安。也是池斯林名义上的儿子。安安的脸上终于带着笑,亮晶晶的眼睛闪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季哲!”他朝我挥挥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我来找你和土豆弟弟过年啦!” 孩子的表情是那样纯真,无邪。他真的在期待着见到我,期待和我,和土豆弟弟一起过年。 可此刻,我已经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畅,两股战战,额头后背冷汗直流。 这……我从来没设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虽然池家小少爷,池政一,和他的alpha父亲池斯林一起过年,这很合理。 但我要怎么和池斯林解释,我和安安很熟悉呢。一个前公司小职员,为什么会和公司总裁的儿子认识。总裁的儿子,又为什么见到我就叫爸爸呢。 池斯林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想要杀了我。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体育馆,想起那个不到二十岁,浑身戾气的青年。还有被踹得那一脚。腹部青紫的伤痕到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 虽然给了很多钱,但还是好痛,好痛。 我的身体没有忘记那种感觉。小腹已经开始幻痛。 池斯林蹲下身子,把安安放在地上。安安立刻朝我跑过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张开胳膊想要抱抱。 ☆、惩戒 安安抱住我的膝盖,昂着头看我。 池斯林走过来,挑了下眉:“看来小哲和我儿子很熟啊。” 我勉强笑了笑,颤着声音说:“没,没有……” 我悄悄用手想去掰开安安环抱着我膝盖的胳膊。安安往后趔趄了一下,瘪瘪嘴,表情变得惊讶委屈。他的眼圈本来就有些红,这下子更红了,像是要哭。 我心里有些愧疚和不忍,但是我目前自身难保。不敢去安慰他。 池斯林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我咬了咬唇,实在没办法,只能领着安安远远跟着他。安安一直不是很愿意靠近池斯林,只和我贴得很近,偶尔怯生生地偷看了一下他的背影,又很快把头低下。 这短短的一段路,我十分焦虑地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池斯林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会不会特别生气。挨打的话,那就挨吧,我不会反抗的,但是要是迁怒季海和土豆,或者不让我再去上班了怎么办。 如果偷看都会挨打,那偷情会不会死掉呢。 穿过垂花门,池斯林进了正厅。他在主位的圈椅上坐下,随手解开大衣最上面的扣子,往椅背上一靠,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灯没有完全打开,只有侧墙上的精致八角雕花壁灯泛着幽幽的光。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情并不真切,就像地狱里无悲无喜的冷面判官。而我呢,我是等待被审判的,要下十八层炼狱的罪人。 安安拉着我的一根手指,躲在我腿后,露出半个脑袋。然后疑惑地抬头看看我。我想他也察觉到了,季哲爸爸的手指为什么一直在抖呢。 “政一,”池斯林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乖孩子,到爸爸这来。”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安安被吓得不敢动,已经开始发出小声的呜咽。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池斯林皱了皱眉,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深沉,嘴角的梨涡消失不见。我能看出来,他已经有点不开心了。 我终于受不了这种压迫感,松开安安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低声道:“去吧,爸爸叫你呢。” 被我背叛的安安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池斯林腿边,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池斯林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和些许:“去房间里看看,爸爸给你买了新的玩具,可以和土豆弟弟一起玩。我有话单独和你季哲叔叔说。” 安安犹豫着点点头,半路上停住脚步,回头看看我,眼里全是不舍和害怕。最后还是被阿姨领走了。 这下只剩下我和池斯林两个人。我也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在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里,没有人会是平静的。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从我的头顶游走到脚面,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我浑身发毛。 我站在原地,就那样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沉默片刻,我听到一声低笑。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为什么是那副表情。”池斯林淡淡说:“让亲兄弟团圆,能在一起过年,不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么。”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果然,上天又一次没有眷顾我。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 我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个谄媚又卑微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哥,你,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亲兄弟的,我听不懂……” “小哲,”他打断我说的话,称呼得却很亲昵,“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的第三条规矩是什么?” “哥,我,记得的,”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费劲回忆:“不,不要不听话,不要带乱七八糟的人回家……不要,不要……”我害怕地缩成一团,拼命往后挪了挪,“说谎话。” “所以呢。”他的语气阴森森的,“小哲现在是不是在骗人。” 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从坐在地上的姿势转变为跪在他面前的姿势。看着他的鞋尖,悔恨又恐惧的泪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他问我:“你想让我生气吗。” “不,不想,不想……哥,我,我错了。” 我使劲摇头。 上位者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我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胆都要被吓破了。 那种感觉和面对唐眠的时候截然不同。 虽然都让人害怕,但是恐惧本身也是有差异的。 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细水长流的痛苦,有毒的刺混杂在温柔之中,想起来才会扎人一下。而在池斯林面前,那种压迫感是由内到外,海啸天崩似的压下来。 甚至他还没有开始用任何手段吓唬我,我就什么都招了。没有一点骨气和尊严。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成这样,但就是很怕很怕。可能还有心虚和羞愧吧。 我一边跪地磕头,一边痛哭求饶。额头一下又一下磕碰在冰冷的地板上,非常痛,但是他没有继续开口,我就不敢停下。 “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骗人,不该偷你的东西,也不该……不该和唐眠出轨,让哥难堪。求求你,斯林哥,我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求求你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池斯林看了半天我磕头的模样,像是恍然大悟:“哦,原来还偷过我的东西?偷过什么啊。” 我停下磕头的动作,昂起一点头,就感受到有一小股热热的液体。我一摸,是新鲜的血,混杂着满脸的泪往下淌。我用袖子去擦,血却顺着顺着额头流进了左边的眼睛里。一半的世界变成了鲜红色。 缓了缓,我抽噎两下,老老实实地交代:“偷,偷过哥的表。还有衣服和车子。” 池斯林这次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梨涡再次显现:“小哲看着那么胆小,像一只小老鼠,却总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我没有继续说话。依旧跪在地上,用手按住伤口,勉强止住血。左眼睛有点刺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我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搞得像一团浆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求饶才最有效。索性就让自己显得可怜一点,卑微一点。万一他决定放过我呢。 池斯林瞥了我一眼,起身去书房,又很快出来。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一根又细又长,闪着涔涔冷光的金属戒尺,上面似乎还有精致的图案。但离得太远,我看不仔细。 池斯林摘下眼镜,搁在木桌上,然后用戒尺在手里轻轻敲打了几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 我也呆呆地抬头看着他。 他的袖口习惯性地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还有凸起青筋的手背。 “我可以不计较。但是等下,小哲不要叫出声来,好不好?”这个恶魔的眼底闪过兴奋的光,勾起唇幽幽道,“如果发出一点声音的话,就不放过你。” ☆、看病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床上,肚子底下搁着一个方形的软枕头,身上还盖着被子。头发汗涔涔地贴在两颊,很不舒服。我下意识抻了下腿,身子一动弹,后背的皮就火辣辣的疼。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被池斯林教训完,有人把我抬到床上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就这样趴着睡了一宿。 我摸了下后背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麻麻痒痒的。 作者有情况: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大气书屋,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我不知道池斯林还要做什么。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坏人,做过什么样的坏事,打也打了,那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身边。难道还不解气?想一直折磨泄愤吗。如果我知道自己如今会是这样的下场,当初就算有人给我说,和唐眠在一起就能原地升仙,我也不干了。 我越想越觉得哀怨,后悔,痛恨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好,太不公平。泪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昨天晚上,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为了不出声,我就狠狠咬着自己的胳膊,现在胳膊上留了几个深深的牙印。我一哭,眼球甚至有些刺痛。 我重新把自己缩回被子里趴下,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儿给苍天,给大地,以示我的愤怒。这样起码会让我觉得有安全感一点。 又睡了一小会儿,天色彻底大亮,太阳光白晃晃地从窗棂里头穿过来,有点刺眼。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想去卫生间。就自己慢慢爬起来,穿好拖鞋,蹒跚地往外走。正巧撞上推门而入的池斯林。 我双腿一哆嗦,下意识连退三步。池斯林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讲话,朝我的头部伸过来胳膊。我以为他要再给我一巴掌,顿时吓得用双手抱住头,像一只刺猬,不敢看人。 没想到等了等,巴掌没有落在身上。我有点疑惑,叉开一点手指,从手指缝中间看他。池斯林笑了一下,用手把我的手指从脸上扒下来,然后摸了摸我红肿的眼皮。 他叹口气说,小哲,哭成这样,一点也不美了。我低着头,任由他摸,就像乖乖的宠物。心里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我哭成这样,是因为谁?是被谁搓磨的?假如真的心疼,昨天我叫他哥哥爸爸爷爷太爷爷求饶的时候,又为什么不肯停手? 明明是最坏最坏的人,却总是装作温和善良的模样。我觉得池斯林是一个黑芝麻馅儿的大福。 不,像他这样的坏蛋,配不上芝麻这种甜美好吃的馅料。还是羊屎豆馅儿吧,反正都是黑色的。恶心,太恶心了。吃一口,刚开始以为是甜的,咀嚼几口就让人想要吐。 池斯林揽着我坐在沙发上,一下又一下抚摸我的头,表情愉悦。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哆哆嗦嗦地靠着他的胸膛。我心里祈祷,不要再欺负人了。我现在肠子里都是水,刚才我就差点被吓得*出来。 他摸够了,轻轻吻了吻我的下巴颏。我忽然呜咽一声,止不住的泪顺着下巴颏染湿了他的唇。亮晶晶的。 池斯林明显是一愣,他捏住我的脸,看着我双目含泪的模样,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小哲,是爱哭鬼么。” 我迅速扭过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甩下来,嘴巴抿平,用那种很凶很冷漠的眼神瞪着他。他却不生气,饶有兴致地观看着我的愤怒。我提高一点声音为自己辩解,我不是爱哭鬼。我是生病了,所以爱哭。 他敛着眼皮看了我一会儿,问,你生什么病了? 我用手背贴着眼睛,凉冰冰的手,会让发烫的眼睛舒服很多。半晌,我哆嗦着嘴唇说,我感觉很不好,但是说不出名字。斯林哥,你能不能找个医生来给我看看。 有时候麻木,有时候会愤怒。面对不该笑的情况想笑,又忽然在眼睛里头蓄起眼泪。我怕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到时候就没有机会工作了。 池斯林答应了,说会给我找一个很权威的医生。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勾勾手指就能解决的小事,但对我却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理解我的苦难,因为他确实也没经历过什么苦难,将来可能也不会有。而我呢,我是很认真地想要于水火之中拯救自己。就算不能恢复到以前活泼开朗的样子,起码要做个正常人。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能明白我。 隔天,吃了一天清淡的东西,我一直没什么精神,就趴在床上等着医生来。池斯林说他下午就会来的。 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我听见门外有说话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又疼得趴回去。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深棕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服帖,手里提着个药箱。他看起来很专业,就像电视剧里演得那种权威医生一样。池斯林跟在他后面一起进来,顺便把门关好。 我就把脸压在枕头上,抬眼看他俩。等待一会儿,看医生还没有开始的意图,池斯林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问怎么还不开始。 医生额头冒汗,陪笑道,最好营造一个只有病人和医生的安静环境,才更有益于问诊。池斯林皱了下眉,说没关系,他就在一旁听着,不会随便开口打扰诊断。就这样,开始吧。医生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能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一些材料。 医生说他姓孙。孙医生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问我:“你想怎么称呼?季先生?” 我说:“叫季哲就可以。” “好,季哲。”他在文件夹上开始写字,“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岁。还差半年二十九。” “有在吃什么药吗?除了外伤的药。”我想了想,喊下人把我的背包拿过来。里面是我新收拾的一些行李。我在最底下掏掏掏,拿出几个药瓶子,递给医生。 对于这种自己给自己诊断开药的行为,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悄悄和医生说:“本来想去医院看病的,可惜没来得及。我就自己在网上查了一下,说是B类维生素有利于缓解情绪压力。我就买了一些,一直在吃,除此之外还有褪黑素。” 医生沉默片刻,又问了一些基本问题。比如有没有过敏史,有没有家族遗传病,睡眠怎么样,食欲怎么样。我都老老实实答了。没有过敏史和遗传病。睡眠不好,总是做噩梦。食欲也不好,吃什么都想吐。 “季哲,接下来的一些问题,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如果觉得难受,我们就停下来,好不好?” 我点点头,十分配合地说好。 “你刚才说,总是做噩梦。能说说是什么样的梦吗?” 我在脑海里回忆起来,费劲地描述:“比如说,自己变成动物。或者是被人追,可双腿怎么也跑不动。有时候梦到自己在很高的地方,掉下去,摔成肉泥之类的吧。” …… 大多都是这样的问题,我又回答了七八个。周医生一一记录下我的答案,之后又让我画画,做一堆规则很奇怪的游戏之类的,我都乖乖配合了。 最后,他从箱子里拿出几张纸,放在我面前:“这是一些简单的测试题。你照着上面的问题,选最符合你情况的选项。不用想太久,凭第一感觉选就行。” 我接过纸,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题目,每个题目下面有四个选项。没有或很少时间,小部分时间,相当多时间,绝大部分或全部时间。 我趴在床上,一笔一划地填写。 第一,觉得做什么都很吃力,绝大部分时间。 第二,觉得生活没有意思,嗯,相当多时间。 第三, …… 啊,这个问题让我有点纠结。眼睛酸酸的,我猜自己这是又开始犯病了。我想去死吗?我觉得是不想的,我害怕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投胎转世,也没有天堂地狱。但是,活着也是很无聊,很痛苦。 挣扎了很久,在生与死之间,我还是选了小部分时间。 一百多道题答完,孙医生拿过答卷认真看了看。最后得出初步结论,的确有病,还不是简单的一种,是混合的那种类型。具体的严重程度,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虽然我不是特别了解,但这种情况听着就很不妙的样子。坐在一旁的池斯林又皱了皱眉。难道是嫌弃我生病麻烦吗。 我又开始紧张:“那还有的治吗?” “季哲,不要过度害怕。能治的,但是需要时间,也需要你配合。”孙医生收好问卷,才说:“我会给你开一些药,先调整睡眠和情绪。下周同一时间,我再来。如果你觉得难受,随时可以联系我。池先生那边有我的电话。” 我松了口气,说了句谢谢医生。又看着池斯林和孙医生一起出去。两个影子在门口短暂交谈片刻,讲话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然后提着箱子的人影离开了。 ☆、恢复 我吃了几天药。大概有两个星期左右吧,每天按时按点地吃。 孙医生说要在睡前一小时服用,我连一刻钟都不敢错过。盯着秒针走到十二整的时候,我就一股脑把好多粒五颜六色的药吞下去。 池斯林在一旁喝茶,评价我这是矫枉过正,大题小做。难道过了十几分钟,药效就会有什么不同吗。我却不觉得,他不懂我的仪式感。我这是在用尽全力,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 孙医生果然是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这些天吃了药,我竟真的能睡个安稳觉。其实我没有报太大的希望的,却意外收获了一点惊喜。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陷入迷茫,难过,悔恨的负面情绪中,但是现在的情况,我已经很满意。心情不会一阵像风,一阵像雨了。不会再在梦里见到唐眠和许少霆,然后在半夜惊醒,发现自己身边躺着的是池斯林,又被这荒唐的场景吓得昏迷过去。 有天,孙医生又来观察我的情况。就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我拉住他,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我问他,孙医生,你觉得,西方的上帝,和我们国家的玉皇大帝,哪个更可信一点。 孙医生对我这个问题感到为难,因为他很明显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我的纠缠之下,他还是不那么确定地,万分纠结地选择了玉皇大帝。 我很高兴,跟他百般道谢之后,我决定更改自己的信仰。上次我在上帝面前给人家磕头,可能是把他得罪了,所以上帝并没有管我这个不敬之人的闲事。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坚信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能拯救我于水火之中。谁灵我就信谁。 于是在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去庙里拜一拜,然后虔诚地烧几根香,捐赠一点钱。池斯林觉得这样的我很有趣,让人给我打造了一个金镶玉的精致观音吊坠儿,每天都挂在脖子上。 他讲得很好听——菩萨慈悲,保佑我们的小哲平平安安。 我每次看到那个慈眉善目的吊坠儿,都觉得特别,别扭。这样干净神圣的东西,偏偏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坏蛋赠予我的。 土豆小朋友倒是很喜欢这种金灿灿的玩意,每次都用小手去抓那个吊坠儿,池斯林就让人给土豆也做了一个小一号的同款。 我有,土豆有,偏偏没考虑到安安。小孩子嘛,不懂事,也可能有点吃醋。先别管是不是亲生的,孩子又不能理解什么叫做私生子。他只知道自己姓池,是池家的小少爷。池斯林是自己的alpha父亲,不是土豆的爸爸,却只关心土豆。这不公平。 我好几次看到安安偷着捏土豆的脚趾豆,或者是掐一下土豆的大腿。每当这个时候,土豆就一瘪嘴,哇一声哭了。我有些心疼土豆,但我也不舍得苛责安安,毕竟他也还小,而且很可怜。唐眠管不了他,池斯林不喜欢他,那个混蛋亲爹更是和死了一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弟不合,多是因为父母偏心无德。土豆和安安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有血脉相连,将来也是一家人。 就跟我和季海……啊,不要像我和季海一样。我不想看他们兄弟不合。安安和土豆,一辈子顺顺利利,不受任何磨难才好。于是我就把自己的吊坠送给了安安。 安安这才开心起来,抱着我的腰不撒手,每天晚上都缠着我要和我一起睡觉。在池斯林不与我同床共枕的时候,我就抱着安安,像唐眠那样哄他睡觉,轻轻地拍他。小安安经常嘴里含着手指,眼睛里含着眼泪睡觉。 有天晚上,他缩在我的怀里,怯生生地问我,爸爸去哪里了。我知道他问的是唐眠。 我沉默片刻,告诉他,爸爸坐船去海的另一头,给安安买最好吃的糖果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安安经常听我讲海怪的故事,他知道,海是很大,很广阔的。他抬起红红的眼睛,哭着对我说,季哲,我不要糖果了,我想让爸爸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孩子的问题。我很抱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抱得更紧。 安安感受到关怀,似乎也没有那么针对弟弟了。偶尔还会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分给他一点。虽然都是自己不要不喜欢的,但已经算很大的进步。我总是夸他,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总而言之,最近过的还算不错。孩子们健康长大,我的病情有在好转,池斯林没有再和我提过我以前做的错事,也没有提唐眠。日子难得的平静,我的心绪稍微安定一点。 我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好好表现,乖乖地等待。等春节的假期结束,等池斯林来找我洽谈上岗事宜,等我新生活的开始。 有次,我正在熨烫自己的衬衫,池斯林过来看了一眼。我干活很认真,洁白厚实的布料上没有一丝褶皱。他有些无奈:“每次来看你,你都在熨衣服。这种事情就交给下人吧。” 我摇摇头,固执道:“这是我上班要穿的衣服。我想自己收拾好。” 他每次和我对话,我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无论一开始在聊什么,最终都会被我引到上班这个话题上。好吧,我承认有几次确实暗示得有点生硬。不过无伤大雅。 池斯林看着我,没有顺着我的指引往下接话。 他这种眼神,让我有点尴尬,脸上烫烫的,就像是奸计被识破的感觉。我迅速瞅了他一眼,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熨烫衣服,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上班穿这件衣服会不会冷……” “好了,好了。佣人说,这件衬衫,你已经在这里反复熨烫一个多小时了。时不时还要问问我几点回家。”池斯林把熨斗从我手里拿过来,关掉放回原位,“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哲这么想去上班,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吧。” 我非常高兴,从头到脚都像棉花糖似的轻松,甜蜜。这才决定放过这件可怜的衬衫。我朝他真挚一笑:“好的,谢谢哥。” 池斯林愣怔一瞬,也勾了勾嘴角。他揉搓了一会儿我的头发,然后想替我把衬衫收起来。刚拎起一角,衬衫背面就露出几个被烫糊的洞,刚才被我压在底下,藏起来了。我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的脸,顶着鸡窝头迅速离开了这里,跑去院子里喂鱼了。 ☆、上班 周一早晨,池斯林还睡得很熟,我就已经睁开眼睛。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脸埋在我颈窝的位置。纤长浓密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平稳绵长,热气混杂着淡淡的香味喷洒在我裸露的肩头。我的肩头还有一个昨天晚上被咬出来的粉红牙印,气息拂过,就有些痒痒的。 我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床头绣着花纹图案的帷帐,只有一点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映进来。大概天还没有亮吧。 作者大声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大气书屋(DAQISW.COM) 我又安静地等了会儿,察觉身边人实在是没有早起的意图,这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挪开,慢慢从温暖的被窝坐起身,腰腿还有点酸软。池斯林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先是就着温水准时吃了药。每次把那些酸酸苦苦味道奇怪的药片咽下去的时候,短短几秒时间,我就觉得舒服多了。我知道药效不可能发挥得这样快。也许就是心理作用吧。我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能好受一点就可以。我把剩下的药片分成一天吃的量,用小小的塑料盒子装好,打算带到公司去。 洗漱的时候,我特意把半长的头发打理得整齐些,梳了个低低的马尾,又喷了点发胶,把两鬓的碎发粘住。镜子里的人和平时萎靡不振的模样不太一样。穿着简约平整的衣服,深蓝色的布料十分贴合身材曲线,显得整个人腰细腿长,气质非凡。 假如再戴一副眼镜,就真的像一个精英人士,一个有尊严,有能力的人,而不是一个玩物。可惜我并不近视眼。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又觉得有点傻。董事长助理可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遂赶紧收敛笑意,学着记忆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样子板起脸,挺直腰板,慢慢在镜子面前走来走去。 我指了下左边的空气,压低声音,语气刻薄地发火:“不是说好这份文件立刻就要用吗,怎么那么长时间还没有整理好!真没用。”我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右边的空气,秉持着冷漠无情的态度:“不好意思,董事长现在没有时间。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讲。对……直接和我讲就行,不需要通过其他人。” 没错,就是这样。在我心里,权力就是这样的,就是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地对待别人。因为我总是这样被对待,所以我很清楚。 镜中的另一个季哲板着脸,眼神冷淡疏离,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我甚至有点小骄傲,看来我还是一个虚荣的家伙啊,尝到一点甜头就会洋洋得意。当年在凌硕做小职员的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能板着脸训人的领导,觉得他们特别威风,特别有派头。 现在我自己也要变成那样的人了。虽然不是靠能力升上去的,而是靠……靠什么,呃,以前是靠睡老板的老婆,现在是靠老板睡我。 我还没演够,就听见身后有人噗嗤笑了一下。我瞬间打了个哆嗦,僵硬地回过头。池斯林还穿着睡衣,正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对着空气作威作福。我的脸就像被烙铁烙过一遍似的,瞬间涨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己发神经的样子被人发现,有人能懂那种尴尬得要死的场面吗。 “演完了,”池斯林走过来,轻轻揪了一下我精心打理的马尾,“季助,作威作福的感觉怎么样。” 我闭了闭眼,忍下满心的羞耻,结结巴巴道:“还,还不错。” 池斯林把我转过来,正对着镜子,从后面环住我的腰。镜子里两个人贴在一起,高个的还穿着睡衣,神情慵懒,矮一点的穿得板板正正,庄重严肃。 他问我:“小哲,你知道这份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池斯林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凶和刻薄,要喜形于色,让人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像你刚才那样,眼珠子一转,人家就知道你要使坏了。真傻啊。” 我低下头,心里却有点怨恨。我以前不是这样,明明是很精明,很机灵的。当年我可是首都顶尖大学毕业,高考六百七十多分的高材生!没有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一道题一道题自己做出来的。等进了公司,我的嘴甜,人也勤奋,干什么都能干好。不像现在,被几个疯子搓磨了许久,人也呆呆木木的,不懂得变通了。也许再过两年,我真的会变成一个傻子。 池斯林没察觉我的异样,挑完刺,他又盯着我身上穿的衣服看了半晌,从腰看到小腿,又看回去。眉头越皱越紧。我有些无所适从,他说,让我换身衣服,不要穿成这样去上班。不合适。 我一愣,问他:“这样不好吗。” 在凌硕的时候,我也见过几次以前的那个董事长助理,就是这样打扮的呀。那时候他也没说人家穿得不合适。 我想起唐眠说过的,那个助理好像也是池斯林的情人之一来着,还被唐眠捉奸在床扇了好几巴掌。明明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每天冷着脸,对谁态度都不好,清高孤傲就像天山上的雪莲花,真想不到他会愿意委身权贵。但现在想想,雪莲花也是花啊。权力是最好的肥料,能让任何人开花。至于这朵花想不想开,那不重要。 池斯林语气有些不悦:“这套衣服太贴身了。开会的时候,是想让别人看文件,还是看你?” 作者有话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我抿了抿嘴,不敢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精心准备了许久的衣服,觉得有些委屈。明明很好看,我昨天晚上都快挑花眼了,才觉得这套最衬我。他这样讲,就像我不是正经去上班,是要勾引男人似的。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哥,我这就去换。” “小哲真乖。”池斯林松开环着我腰的手,拍了拍我的臀部,像哄小孩似的:“去吧。不是给你准备了很多吗,换那套深棕色的,你穿着显得稳重。” 我听话地去换了那套深棕色的套装,的确没有那么贴身,甚至有些松垮。看起来年纪像大了五岁。但好歹有这张漂亮的脸撑着,不至于显得那么古板老成。 池斯林很快收拾好,戴着眼镜,依旧斯文稳重,我拘谨地站在他旁边。明明他就比我大一岁,我却像个新兵蛋子。 我们一起吃过早饭,我就乖乖地跟着他出发了。他开着车,一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就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出门了,早高峰的首都依旧是那样,车堵得厉害,行人匆匆忙忙,手里拎着早餐往地铁站跑。 等他把车停到凌硕的地下车库里,我突然好紧张好紧张,手心都是汗。我在想,虽然当初说好,不是以偷窃贪污之类的明目给我开除,就当我自己辞职,但那些八卦的同事肯定免不了在背后议论,怎么这个小季上班上得好好的,就突然不干了,肯定是发生什么事。现在怎么莫名其妙又回来了,还一跃成了董事长助理。这确实有点不符合常理。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焦虑,就被人按在床上呜呜咽咽叫了半晚上,等结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精力胡思乱想了。现在倒是开始心绪不宁。 我把药从外套里面的兜里掏出来,又吃了几粒,压在舌根底下含着。药片苦苦的,这才让我感觉神志清醒了一些。 ☆、风光 这还不算什么。等到了前同事面前,他们那些表情才算是惊世骇俗。有几个偷着摸鱼的,老板来了都忘记把消消乐的界面关掉。他们有的震惊,有的困惑,我只在打水路过,原地驻足停留的老王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欣喜。 一年多不见,他也没什么变化,还穿着以前最爱穿的黑色夹克外套。我却觉得恍如隔世。我应该去谢谢他的。当年我身陷囹圄,也只有他一个人愿意提醒我。虽然当时的我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其实我能理解大部分人的想法和态度。因为有些人,只适合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消遣,不配与他们共事。一旦你站得比他们高了,他们就没法再用俯视的眼光打量你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凌硕,几乎有个约定俗成又没人敢提的规矩。历届的董事长助理,几乎一定会是大老板的小情人,靠脸和屁股蛋儿上来的。这些规矩谁都懂,就是没人戳破那层遮羞布罢了。 凌硕的企业文化就是如此人性化又清新脱俗。为了营造良好的工作氛围,提升董事长的工作效率,董事长助理岗位的要求有以下几点——五官端正清秀,身材曲线优美,且具备良好的床上服务意识。 而我呢,估计也是用了某种狐媚手段爬上了池总的床吧。毕竟以前他们不就在背后骂我说,这个小季长的骚,人也事多嘛,最乐意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干这种事情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这是我的荣幸,是吧? 以前我会觉得愤怒,委屈。虽然我是个比较虚荣势利眼的人,但他们提到的坏事,大部分我都是有贼心没贼胆,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被扣上屎盆子了。那时候我还会躲在厕所里偷偷掉眼泪,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说得那么难听。 现在再回去想,当初的自己还真是太年轻。被人在背后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可被人以为和顶头上司有关系,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知道在矫情什么,做人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你们曾经说我是这种人,现在我成了这种人,你们满意了吧?如果张肖还在,会不会骂我不讲义气,应该把这种荣华富贵的机会也推荐给他试试。可惜,张肖早就不在这里了。 穿过长廊,所过之处,问好声此起彼伏。我往池斯林的身边靠了靠,肩膀贴得很近。他也很给我面子,没有把我推开。我们并肩而行,姿态亲昵。顿时,更多目光从刚开始的震惊,转变为了羡慕,嫉妒,恨。有几个心思不正当的家伙,那表情跟要吃了我似的。我却觉得很爽。冷冷回视回去,他们却把头低下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真希望能在此刻碰到张芸莉和陈为正那两个贱人,让他们看看现在风光无限的我。可惜他们并没出现在我面前。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谁能想到,当年落魄到泥里的季哲,还能以季助的身份重返职场呢。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池斯林的办公室在顶层最里面,很大很豪华,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我站在落地窗前,以前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资格踏进这个地方。 “喜欢吗。”池斯林语气不轻不重道。 我转过身。他已经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敛着眼皮,手里正在擦拭眼镜的镜片。 “喜欢。”我老老实实回答,“这里很大,很漂亮。” 他嗯了一声,把眼镜重新戴上:“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他指了下桌上摊开的文件:“这是下午要见的客户资料。你先看看。” 我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我已经很久没阅读过这种密密麻麻又有点晦涩的文字,得努力集中精神才能看进去。药劲还没过,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但我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撑着,一边看一边默默记。 看完以后,池斯林让我复述一遍。还好我的记性比较好,几乎没有太多的磕绊。他点点头,偶尔指点我几句,看着还算满意。 池斯林问:“我讲过的事情都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哥,清楚了。” 他语气淡淡:“在公司不要叫哥。叫池总。” 我又乖乖重复一遍:“池总,清楚了。” 池斯林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他抬手,轻捏我的下巴:“小哲真乖。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木头人么。” 我僵立在原地不敢动,甚至还要弯下一点腰来方便他。他的手顺着我的下巴颏,游走到颈后的位置,轻轻揉捏。我不理解他们这种alpha为什么都喜欢摸这里,许少霆也是,他也是。也许这是alpha和omega之间特有的情感交流方式,像我这种没有腺体的beta是永远不会懂的。 半晌,他玩够了似的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腰:“去把门锁上。”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但我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乖乖听话,把门反锁,又在他的指示下坐在他的腿上。 池斯林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把玩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像情人之间的爱抚,带着调情的意味。 这个姿势实在是暧昧,很不合时宜。尤其是在办公室这种特殊的环境,就更让我联想到岛国电影里那种乱七八糟的剧情。以前看的时候津津乐道,现在主角变成了自己,虽然很羞耻,但也很刺激。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恍然惊觉,原来自己的底线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 他问我,小哲,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当助理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想其实我应该知道的。左右不过是想看我出糗,或者是玩得方便。总不能是因为爱我吧。但我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所以只能装傻。 “因为这样,”他的手抚上我的脸,轻轻拍了拍,语气淡淡:“我想见你的时候,随时都能见到。” 我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池斯林讲出这种情话,给我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怎么。不高兴?” 真可笑。我哪里敢不高兴? “没有,没有。”我低下头,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哥……不,池总,我高兴的。我也想一直能见到你。” 池斯林笑了一下,笑容很浅淡,银色镜框在灯光闪烁下反射幽幽的光。每次看他这种表情,我都会心里发毛,总觉得要有坏事发生。 “高兴就好。”他紧了紧胳膊,把我拉得更近,然后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那现在,季助是不是该做点让老板高兴的事了。”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机械表,这会才刚刚早上九点四十五分。白日宣淫,真是个禽兽。 但我现在已经学聪明了。有些事情,既然无法反抗,那不如乖乖躺平接受。让池斯林高兴了,也许还能舒服一点。 ☆、季助 我们接吻的时候,我就在幻想,假如唐眠忽然出现在这里怎么办。就像以前那个助理一样,他会不会也狠狠抽我几个巴掌,说我勾引他老公。 不过应该也不会的。我真心觉得唐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就是爱得常人不能理解。他大概率不会抽我,而是恨池斯林胁迫我吧。就像当初我和许少霆厮混在一起那样,他还给我找借口呢。 欲到深处,我伸手摸了摸池斯林嘴角漾起的梨涡,还有眼睛下面那颗小小的痣。这张脸,远看没有瑕疵,近看也没有瑕疵。冰冰冷冷的,像一块玉。 “小哲身上好软,好香。真的不是omega么。”他把脸埋到我的颈窝,抱得更紧,“在想什么呢。” 我仰起脖子,喘了口气,不敢讲。 “为什么不讲话。”池斯林似乎有点不满,用牙齿咬了一下我的颈侧,痛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呜咽了一声,费劲道:“哥,我什么,也没想。” 池斯林停下动作,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季哲,你跟唐眠……”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DAQISW点COM “唐……”我也愣了,随后凄凄惨惨地叫了一声:“哥,不要提他。”我胡乱地揽住他的脖颈,讨好似的去亲吻,“哥,别提这个人,好不好。” “小哲真贱啊,真是个道德败坏的坏孩子。你说,”池斯林捏住我的脸,哼笑道:“我这算不算是在伸张正义。用实际行动惩戒可耻的小三。” 这些话实在是可恶,从一开始,我是他老婆的玩物,现在又变成他的。我是这对夫夫的公共财产。我们三个,通过一种诡异的方式联结在一起。 每每想到这,我羞耻地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刚想为自己辩白几句,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和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还有点熟悉。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意识瞬间清醒过来。我匆忙系好衬衫的扣子,想要从办公桌上爬起来,却被人重新按住,趴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我惊恐地回头望去,却看见一双充斥着恶劣兴致的眼眸。 …… “池总?”门外的人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尽量克制住发软的腿,神色如常地看向来人:“嗯?池总还在办公……” 那人转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来人竟然是陈为正,他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也下意识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季……季哲?” 他声音里的不确定让我感到愉悦和兴奋。就像吃了药一样,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凌乱的衣领,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啊,陈主管,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陈为正愣在原地,他的眼睛在我和门内那个人之间来回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年的他可不是这样的。他是怎么对我讲得来着,小季啊,我对你感到很失望。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在面对一条丧家之犬。 “很惊讶吧。”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也没想到,我还有一天能够回来。” 陈为正被我逼得后退一步,脸色有点难看。但不愧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扯出一个笑,假模假样地恭喜我:“确实好久不见。听说你高升了,还没来得及恭喜。” “客气了。”我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陈主管有事找池总?请进吧。” 陈为正神情紧张地应了一声,脚步有些虚浮,想绕过我往里走。我偷偷把脚往前伸了点,他没反应过来,身体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扶身旁的木质花架。 哐当一声,花架不堪重负,连同上面摆放的瓷花瓶和花瓶里的花一同倾倒。噼里啪啦,花花水水掺杂着花瓶的碎片,撒得满地都是。 我欣赏着陈为正狼狈的模样,心中无比畅快。“哎呀。”我捂了下嘴,装出惊讶的样子,“陈主管,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花瓶可是池总喜欢的。” 陈为正的脸色青白交加,他蹲下去,想收拾那些陶瓷碎片,又被尖锐的片片扎了一下。他缩回手,指腹渗出一颗血珠,被他偷偷抹在了袖子上。他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压下去,变为了惶恐。 都被我这么欺负了,陈为正还不得不露出一个勉强又尴尬的笑:“季哲,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叫人来收拾。” “哦。”我抬了抬下巴,语气轻蔑:“许久未见,陈主管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吗?”我指了下胸前佩戴的牌牌,“请叫我季助。谢谢。” “季助,季助。”陈为正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叫了两声。 我这才满意地让开:”去吧,池总在里面等着呢。” 陈为正往里走,我也顺势往里看了一眼。池斯林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着我,表情没有什么波澜。刚才那些得意,在他那种目光下突然变得廉价起来,就像一戳就破的泡沫。我有些心虚地转开视线,抱着一沓文件假装有事匆匆离开了。 等离开以后,我躲进卫生间里,用冰凉的清水洗了好几次脸,才让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平静下来。镜子里的人嘴角还带着狗仗人势的得意。这才只是开始呢。我朝他笑了两声,又引来一阵咳嗽。我靠在洗手台上,掏出药瓶又吃了两粒,心绪渐渐稳定下来。 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心满意足地收获了许多的恭维和示好,我才又溜溜哒哒地返回池斯林的办公室。陈为正已经离开了,地上的碎片和花瓣早已消失不见。 池斯林正在看文件。闻声抬头,瞥了我一眼,“玩得很开心?” “很开心。”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诚恳地感恩:“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多亏了哥。” 他翻了页纸,轻哼一声:“陈为正对你很不满意。明着暗着说了你不少坏话。” 我朝他眨眨眼,试探道:“这不是有池总在。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哥会保护我的,对吧。”我把手心贴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池斯林这才停下自己的工作,反用大手包裹住我的手。他说:“陈为正说你私生活混乱。工作态度和作风都有问题。以前在凌硕的时候就这样,现在更甚。” 我有点委屈地看着他:“那斯林哥,你信吗?” 池斯林觉得有点好笑:“你觉得呢。” “哥才不是那么不辨是非的人。”我抬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我会好好做的。不让哥失望。” 池斯林任由我亲,声音没有起伏,“小哲要好好做什么?” 和池斯林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不一样。如果说,要付出相同的代价,是选择当作被藏起来的玩物,还是成为一株菟丝花,虽然要依附更高的墙存在,但也获得了无声无息攀爬到敌人脖颈处绞杀的力量。我想,没有人愿意成为失去自由的玩物吧。 我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哥想要什么,我就好好做什么。好不好?” ☆、筹谋 这几个月,池斯林很器重我。不光施舍在床上独宠的恩荣,还总让我跟着做事学些东西。 再加上我一直在按时吃药,周末的时候会找孙医生复查,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孙医生说我现在的状态很好,只要继续保持,康复也是有可能的。听到这些话,我非常高兴,怀里抱着两个孩子,闻着他们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我就觉得安心,偶尔不吃药也能睡个安稳觉。 现在公司上下都知道,那个新来的季助虽然来路不正,但实在是有两把刷子。接手了很多大项目,颇得池总青眼。 一时间,季助风光无两,成为许多人巴结讨好的对象。竟然偶尔还会有人给我送些礼,明着暗着打探池总的喜好或者是态度,都被我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池斯林和我讲过,不许我和乱七八糟的人有牵扯,那我就不能和他们接触。 所以在公司里我没有特别亲近的人,因为我明白他们并不是真的尊重我,池斯林知道了也会不高兴。我只在有空的时候跑去找老王喝茶聊天,他还是那么势利眼,还偷偷和我取经问怎么高升。我看了眼老王一笑就满脸褶子的脸,叹了口气,说老王,这辈子你就别想了,下辈子长得秀气一点,季助再帮你推荐推荐。老王气得茶也不喝了,连着踹了我好几脚,让我滚蛋。 有一件特别可笑的八卦,是老王偷偷告诉我的。那就是陈为正都四十了,竟然依旧给五十来岁的副总经理当小蜜。我知道,我知道,我俩是一个性质的,谁也不应该看不起谁。但在这方面我还挺佩服他的,能忍着老人味儿下去嘴。我想了想,池斯林要是五十多岁,还让我和他做那种事,我可不做了。 我也有自己的办公室,只不过比池斯林的要小一些,离他挨得很近。我坐在转椅上,看着手机里的资料,有点心不在焉。那是我让人发给我的,张芸莉和陈为正的资料。 现在张芸莉已经不在财政部当主管,而是调到了市场部,陈为正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这俩人凭借着唐家的关系,在公司里作威作福,这些年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排挤了多少人。老王说,他都没少在这俩人手底下吃亏。 目前俩人正在共同跟进一个育成区的项目。正巧的是,在周一,池斯林指名让我也加入其中。两个人面和心不和,都想独吞这块肥肉。 池斯林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未必没有考验的意思。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猜测,估计他也早对这两个扎进肉里的毒刺不爽很久了,只是一直看在唐家的面子上才没戳破。现在我来了,还和这俩人有仇。如果能利用我这步棋除掉这两个人,那肯定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我坐在办公室,熬夜看文件。上面写着张芸莉负责前期对接,陈为正负责预算审批,两个人卡在中间互相扯皮,项目搁置了将近三个月。张芸莉报的这个供应商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陈主管的预算审批卡在这里,说是价格不合理,但他又暂时拿不出替代方案。 我越琢磨越不对劲。两个人一向狼狈为奸,怎么可能忽然针锋相对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供应商价格虚高这件事,张芸莉心里有鬼。陈为正卡着不批,也不是因为正直地维护公司利益,而是想逼张芸莉分他一杯羹。 我又用天眼查查了,张芸莉报的那家供应商,叫什么长陆贸易,成立还不到两年,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多岁叫王翠云的老太太。 而特别巧合的一件事就是,同年差不多时候,在同区域还注册了一家类似的供应公司,法人叫王翠香。这就很奇怪了,再一查,哦,王翠香竟然是张芸莉老公的亲妈,那现在的供应商岂不就是张芸莉老公的亲二姨。这家人真牛,贪公司的钱都快贪成家族企业了。我去找老王取取经,老王不愿意管我,说我是白眼狼。我好说歹说,最后答应事成之后给他送一箱茅台做赔礼,人家这才掀了掀眼皮,拿起文档仔仔细细地看。我和他说,既然他们互相不信任,不如分开处理。让张芸莉重新谈供应商,给她两周时间,如果谈不下来,就公开招标。陈为正这边,只负责审核招标流程,不参与具体报价。 我这一招,其实是把两个人都架在火上烤。张芸莉必须重新谈价格,谈不下来就是公开招标,她之前的猫腻全得暴露。而陈为正呢,没了卡预算的权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快到嘴的肉跑掉,憋屈死他。 老王叼着根烟笑了笑,夸我比以前长进多了。不是那个傻乎乎只知道干活加班,要不就是讨好同事的年轻小伙子了。我笑骂一句,说我都三十岁了,再那么单纯,那不就是傻逼吗。 晚上,老王约我出去喝酒,顺便再谈谈整治张陈二人的事情。我和池斯林说了一声,他皱着眉,问我和谁去。我老老实实地说和王云伯。池斯林沉吟片刻,想了想,问,是行政部那个老头?我连连点头称是。他这才缓和一点态度,大发慈悲地让我今天提前下班,吃完饭不要乱跑,早点回家。 王云伯一个行政部主管,干了那么多年,我本来以为他请客会挑个高档的地方。为此我还特意换上了得体的高档套装,梳了梳头,没想到他领我去了路边的大排档,人多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西装革履地站在风中凌乱,旁边的食客时不时瞥我一眼,随后窃窃私语。我简直要尴尬死了。 老王见缝插针找了个空地,点了一堆菜。老板把酒端上来,他灌了口冰镇啤酒:“还是这玩意儿带劲哈!” 我妥帖地把外套折好放在椅背上,用纸巾擦了擦油腻腻的桌面。本来是有点嫌弃的,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矫情。这才山鸡变凤凰几天啊,就挑三拣四的。我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辛辣又冰凉的酒液刺激着我的咽喉,确实很爽。 老王瞅着我笑道:“你小子现在出息了,还能陪我这糟老头子在路边摊喝酒。不错,不错。” “什么出息啊,快别寒碜我了。”我夹了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嚼嚼嚼,“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老王啧了一声,点了根烟:“我在这破公司熬了几十年,还不如你这一年爬得高。这他妈就是命。” 我笑了:“王主管又羡慕嫉妒恨了。” 王云伯翻了个白眼,我俩没提工作上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地扯闲淡。他什么都和我讲。他说,自己刚进凌硕的时候也是个愣头青,被当时的主管当牛马使,年近四十才熬出头。说后来跟过几个领导,有的进去了,有的跑路了,就他这种没本事没胆量的,反而安安稳稳混到快退休年纪。 我有点感慨:“这还不好,平庸是福。多少人都羡慕你呢。你小孙孙都上小学了吧?人家都说那孩子可有出息了,懂礼貌,学习也好。” 老王应了一声,又看向我,问:“你呢。这两年你小子干啥去了。你当初被人从凌硕逼走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消息了。” 我愣了一下,低着头,盯着酒杯里泛着白泡的黄色酒液,想起那两年黑暗不堪的日日夜夜,有点想哭。半晌,我才小声开口:“没什么。就是自己做点小本生意。卖卖炸串什么的。觉得没什么大出息,也不好意思联系你们。” 老王看出我的低落,以为我是不好意思,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儿,靠自己双手吃饭,有啥丢人的。再说,你还那么年轻,现在这不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这个词可真吸引人啊。 “借王总吉言。”我笑了笑,朝他端起酒杯:“希望如此吧。” ☆、控制 还没喝够,手机就提示收到了短信。我吞咽下口中的酒液,拿手机眯眼去看,是池斯林发来的消息,他问我,究竟还要玩到几点。孩子一直哭个不停,保姆也哄不了。我一个字一个字敲,说哥,我马上就回去。 我慌忙把剩下半杯啤酒一饮而尽,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老王斜着眼,吐槽:“谁啊,催命似的。” “没谁,家里有点事。”我边穿外套边敷衍。 池斯林这个人话比较少,平时也很少表达自己的喜怒,但是今天这几句话明显是已经不爽了。再不回去,他就要不高兴,他不高兴,就要…… 老王也不多问,摆摆手:“行行行,走吧走吧。你是大忙人。” 我朝他抱歉一笑,打个车走了。等回到池家的时候,大概已经十点多,客厅里还亮着灯。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就听见土豆嘹亮的哭声,嗓子都快哑了。阿姨抱着土豆走来走去,可孩子还是闹腾。 池斯林坐在旁边的圈椅上喝茶,眉宇之间也带着淡淡的疲惫,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我知道,今天晚上他开了很多重要的会,一直在忙。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还知道回来啊。在外面疯得乐不思蜀了吧。”这句话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奇怪,我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哥。是我不好,忘记时间了。” 我从阿姨怀里接过土豆,土豆闻了闻我身上的酒气,肥硕的小身躯一扭,哭得更大声了。我有些无措,又把土豆还回去了。阿姨带着土豆上楼去,说是给他找点玩具试试。 没有阿姨,没有孩子,我就彻底放开了,跪坐在池斯林的脚边,就像平时在床上那样。我把脸贴在他的小腿上,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我就感觉到有一双大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他温声说,以后不要乱跑了,孩子找不到爸爸,就会一直哭。我半枕着他的膝盖,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在胡思乱想,假如土豆已经懂事了,看到这样的我,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爸爸很下贱呢。 池斯林拍拍我的脸,我晃晃悠悠站起来。下一秒,一阵失重过后,我被人拦腰抱起。我没有挣扎,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闻着淡淡的檀香味,觉得还挺舒服的。他抱着我,我们一起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以后,我已经筋疲力尽,忍着浑身的酸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我都困了,可不能自己先睡着,要等哥出来一起睡。池斯林比我晚一点出来。他还光着上半身,露出弧度完美的肌肉曲线。小滴小滴的水汽还没有完全蒸发掉,贴在他小腹下侧凸起的青筋上,又凝聚成一大滴水露,顺着人鱼线流进围好的浴巾里面。 其实我对他这幅躯体还是挺满意的。每个方面都很强,是很标准的优秀alpha模版。我幻想了一下,假如池斯林真的五十岁了,应该也会是一个帅老头儿。 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一沉,我安心地闭上眼睛。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我没动,又响了一下。 池斯林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语气淡淡道:“不看看?” 我实在是烦躁,不想离开舒适温暖的被窝。我哼唧两声,最后还是撑开眼皮,伸手够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小路。 我记得路允乐是行政部新入职的员工,在老王手底下办事。他是这一批新人里唯一的omega,人很勤奋,但是总勤奋不到正地上。这年头,大环境真是不景气,连omega都要来上班。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心甘情愿做牛马的影子,又有老王这层关系。所以当初他来加我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就同意了。为了展示我的宽以待人,我还和他说,新人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问我。其实我就是客气客气,谁能想到这傻孩子倒是不和我客气。 小路:季助,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啦。今天开会你说的那个方案我回去想了想,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明天能请教你吗?(卖萌比心表情×3) 池斯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手机屏幕。他头发还有点发潮,表情却看不出什么:“小路?哪个小路。” 我脊背一凉,本能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违和。就像,就像被妻子捉奸的丈夫。我和小路本来就没什么,自己这么心虚干嘛! 我强装镇定道:“小路嘛,行政部新来的那个。就,就普通同事。” “哦,”池斯林在床边坐下,重复一遍:“普通同事。” 我的头皮有点发麻,心里埋冤,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得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讲话,让别人去猜他的心思。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哥,你看,都是工作上的事。以前我俩从来没讲过话。”我撑起身子,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今天开会讲的方案,他说明天想请教……” 池斯林挑了下眉,继续道:“还你俩。你俩是一起的,我是外人。多管闲事,棒打鸳鸯,是吧?” “不是我俩,没有我俩……”我有些急眼,声音提高了一点:“哥,你相信我!真的没有什么!我对哥,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 听到这句话,池斯林终于换了副表情:“小哲,我什么都没说,你紧张什么。” 我凑过去,讨好似的吻了吻他的唇角,含糊不清道:“哥给我那么多东西……让我上班,给我发很多工资。我,最喜欢斯林哥了。” 池斯林轻哼一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刚松口气,就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小哲现在出息了,有人追了。” 我操,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池斯林这个人实在是太难缠了。 他身上有一种很可怕的掌控欲和敏锐性。和他相处,必须时时刻刻都得保持着警惕心,否则很容易被他抓到漏洞。然后他就开始找茬。他生气的时候,是真的会打人的。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讨厌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觉得恶心吧。或者是单纯的恶趣味,喜欢吓唬我,看我胆战心惊的可笑模样?没人能看明白他的喜怒无常。我有些无奈:“哥,那我把他删了,好不好?”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语气平和:“删了?” 我肯定道:“嗯!删了。现在就删除。” 池斯林笑了下:“那明天,他找你请教问题怎么办?” 我想了想:“我,我就不理他。” “万一他来办公室找你呢?” “我就说我很忙。”我轻轻说,“其实每天我确实是挺忙的。要整理很多资料,应付很多人,还有你交给我的那个项目。哥,我怕我做不好,你……”我的话还没讲完,回过头,发现他的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他很少累成这样。感觉比起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此刻的池斯林变得平易近人许多。 就着夜灯昏暗的一点光,我轻轻碰了下他纤长的睫毛。平时是不敢这么做的。他没有醒过来,睫毛颤了两下,又很快恢复平静。我嘟囔了两句,alpha长这么长的睫毛有什么用,然后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胸膛,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挣扎 文件提交上去的几天后,池斯林在高层会议上轻描淡写地拍了板。他没有提我的名字,只是让秘书通知各部门按新流程执行。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方案出自谁的手。 张芸莉接到通知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另一端,一个劲儿地端起杯子喝水。陈为正倒是很会装,一直笑着附和,就是笑得有点假,油腻得跟塑料人似的。 散会后,陈为正叫住我:“季助,这个方案,挺有想法的。” “过奖了。”我微微一笑,“都是池总提点的好。” 他干笑两声,转身走了。我看着他步履蹒跚,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的背影,觉得心里这些年憋的气,总算平息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我就像池斯林的眼睛,盯着张芸莉和陈为正重新谈供应商报价,重新进行审批。老王偶尔拎着保温杯来我办公室坐坐,只是我太忙,每次都没空和他唠闲嗑,他有点不乐意,吐槽我这个助理比皇帝身边的监察御史还要忙。 我看了看电脑,目前张芸莉的报价比上次低了百分之十五。虽然降价了,但还是偏贵。我打算再晾一晾她,让他们的油水变得更稀薄才好。毕竟我看他们赚黑钱赚得比我多,我才不乐意呢。 虽然我现在一个月底薪是三万块,还有奖金和别的乱七八糟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能到四五万。但是这些钱我从来都不乱花。待在池斯林那里管吃管住的,买什么东西嘴甜两句,还能给报销。 我现在是有钱人了,懂不懂?吃泡面不吃碎的渣渣,煎饼果子要放四个鸡蛋,酸奶的盖子不舔直接扔掉。季助真是太任性,太有格调了。 到了第二周周五,张芸莉终于扛不住了。她报的新价格比市场价还低了一点,显然是把自己那部分利润吐了出来。我拿着报价单去找池斯林签字,他看了一眼,问:“你觉得可以了?” “可以了。”我把另外一份文件递过去,“池总,这是另一份备选方案,如果后续发现供货质量有问题,随时可以启动。” 池斯林嗯了一声,签了字。等到了周一,开完总结会,张芸莉和陈为正的事情就算尘埃落定了。供应商换成了公开招标选的那家,价格透明,资质还齐全。比张芸莉老公二姨的公司强多了。哦,对了,张芸莉被调去管档案室,陈为正的预算审批权也收了回来,听说还挨了副总经理好一顿批。 真是苍天有眼,大快人心。几年前那个被诬陷的季哲,虽然依旧没有沉冤得雪,但坏人终于受到了报应。从主管到后勤,失去权力的感觉,其实比失业还要难受。 我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放到池斯林面前。我正要退出去,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嗯?” 池斯林看着我,毫不掩饰吝啬地夸夸:“小哲干得不错。” 我很少这样被肯定,顿时觉得倍有面子。于是我挺了挺腰板,骄傲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然后我得寸进尺道,“所以,池总,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早点下班?” 池斯林笑了一下:“好。但是这两天公司权力变动,形势混乱,你别乱跑。” 我没有听话,当然更没有听懂他的劝告。我嘴上答应得很好,人却有点得意忘形。可是人一过于得意,就会倒大霉。这个道理我想谁都懂。 我这个助理下班比池斯林还早一个小时。本来应该直接开车回家的,因为心情太好,车里一直放着一路生花。走到一半,车没油了,我去加油的时候,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份诱人的鸡蛋仔在吃。我问她是从哪里买的,她指了指,就是最近的一个潘记。好想吃呀,上一次吃还是唐眠身边那个保镖买给我的。于是我又调个头,先是斥巨资买了两杯蜜雪雪,一杯给我,一杯打算带给池斯林尝尝。让他那名贵的嘴巴也品鉴一下,但估计他不会喜欢。因为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吃甜的东西。然后我打开导航,往潘记的方向前进。 可我到了潘记,才发现人家已经打烊了。我随机抓取一个幸运观众问,路人说潘记关门很早的。但是前面还有一家鸡蛋仔老店,不是连锁但味道也还不错。在路人的指引下,我往更远的地方开。为了这口吃的,也真够馋的。 那是一家老店,在歪歪扭扭的巷子里,有一家小小的店面。这里没什么人,我把车停在巷口,发现店里也没什么人,但是满室飘香,到处都是甜甜的鸡蛋奶油混合的味道。店主夫妻正在忙碌,我还是决定尝尝。 鸡蛋仔很快做好,金灿灿的,外脆里软。我接过来,站在店门口咬了一口,甜甜蜜蜜,好好吃哦。下次还要来。 我正低头吃着,余光瞥见几个人影靠过来。以为是也来买鸡蛋仔的客人,往旁边让了让,可那些人却没停,直接把我围住了。 我舔了下嘴边的奶油,抬起头。四个男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最高的那个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嗯?你们……” 话还没说完,肚子就狠狠挨了一拳。鸡蛋仔从我手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立刻被灰尘包裹。因为太痛,我的身体被迫弓起来,还没缓过气,后背又挨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这幅身体这些日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被养得娇气不少,但对于痛觉的感知也更加敏感了。 其中一个寸头男问:“就是他?” “对,就是这个小白脸。”另一个男人说,“长得跟照片上一样。” 我趴在地上,想大声喊救命,嘴巴刚张开就被人捂住。几个人扯着我的衣服,像拖死狗似的往巷子的更深处拖,那里人更少,还没有灯,只要我进去,被打死估计也没人知道。 我还不想死!霎时间,我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扭过身,朝着扯住我衣领的那只手狠狠咬了下去。顿时,男人惨叫一声,手背变得鲜血淋漓。几个人停下脚步,他用力扯我的头发,想把我扯下去,可我偏不如他的愿,更用力的咬,一股一股的血混杂着口水,腥腥甜甜,从我的嘴角流落。 旁边人气愤地朝我的面中砸了一拳,吼道:“松口!不然现在就杀了你这个贱货!” 我眼前一黑,鼻子变得湿湿的,好多的血从鼻孔往下流,滴滴答答,把衬衫的领口都染湿了。大脑变得模糊,我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头都是痛的,只能松开血淋淋的嘴巴。 他们继续把我往里拖,只是这次的动作更加粗鲁,我的西装外套都被地上的碎石磨破了。这件衣服是花了很多钱,很多个月的工资买来的定制款。上面别着的,亮晶晶的胸针也被甩飞了,那是池斯林送给我的入职礼物。迷迷糊糊之中,我还听到他们骂我各种难听的话,还说要*死我。 ☆、病态 “傻狗,还挺能咬。”那个被我咬伤的男人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把血淋淋的手背往我脸上蹭,“舔干净,听见没有?否则就把你的牙掰断!” 我偏过头,用最后的力气啐了一口。一巴掌扇过来,耳朵嗡嗡作响。我整个人被翻了个面,后脑勺磕在地上。有人开始扯我的裤子,解皮带扣。 “快点,弄完就走。” “急什么,这小白脸长得是真不错!” “真骚,让我试试真是beta还是omega装的……” 我拼命蹬腿,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在最紧迫的关头,我听到巷口传来很多刹车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开门声。许多凌乱又急促的脚步从远处走过来,我勉强睁开眼睛去看。 扯我皮带的男人脱了手,面露惊慌,连连后退:“操,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池斯林带着许多的黑衣保镖,直直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他身后的人冲过来,一脚踹在那个踩我小腿的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滚到墙边。另一个人想跑,被揪住后领子拽了回来,脸被按在地上,蹭得血肉模糊。 池斯林蹲在我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把我嘴角的血抹掉,“小哲,为什么不听话。你看,如果不是我,那些贱人差点就得到你了。”我讲不出话,咳了两下,血沫溅在他手背上。他看了血迹一眼,下颌线紧了紧,然后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 他的大衣把我整个人包裹住,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我缩在里面,开始发抖。有了庇护,我终于敢害怕了,凄厉又悲惨地哭泣起来。好难过,好委屈啊。 池斯林隔着大衣摸了摸我的头,随后站起身。我掀开一点布料,泪眼朦胧地透过大衣的缝隙往外看。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挽到小臂,双手青筋凸起。那个最凶的混混已经被打倒在地上,像快要溺死一样抬起一点头,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要抓住生的希望。倏地一声巨响,池斯林的拳头砸在那人的脸上,男人的下巴都错位了,眼睛一翻,头直接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池斯林没再看他,转过身来,骨节上还沾着血,他甩了甩手,只是皱着眉。大衣挡住了我的视线,然后是有人被拖走的声音。 有人轻声问:“少爷,这几个怎么处理?” 池斯林语气淡淡,眼神却带着几分阴郁:“打断手脚扔回去。回去告诉他们老板,再动我的人,连他一起丢进海里喂鲨鱼。” 我被人抱上车,车里的暖气让我的五感复苏了一点。我没有再哭,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只能疲惫地靠在池斯林身上。池斯林捏住我的脸,让我睁开眼去看后视镜,他有些暴躁地问:“你看看你,给自己搞成什么样了。丑不丑?” 我看了一眼,确实很丑。红肿的眼睛,高高隆起的两颊,鼻子里还塞着两卷卫生纸止血。我咧嘴一笑,更丑了,因为牙齿都被血迹染成淡红色。 我咽了下口水,问他:“我变丑了,你就不要我了吗。” 字句从肿胀的嘴唇里挤出来,实在是难听,含含糊糊,像塞了棉花。一点也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季助。这让我更加难过了。 池斯林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讲这种话:“对。小哲变丑了,我就不管你了。” 听他这样果断的回答,我的眼睛又开始酸酸的。我是又犯病了吗?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所以我分不清这到底是疾病带来的痛苦和委屈,还是正常人会有的伤心。 池斯林用指腹摩擦着我嘴角的伤口,使劲按了一下,“让不乖的小东西去试试人间疾苦才好。” 人间疾苦,我已经吃的够多了。他的动作没轻没重,我被搞得更痛,嘶了一声。 他问:“嘴巴怎么肿了。那群杂种亲你?” 我摇摇头:“没有人亲我。这是被打的。” 池斯林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说打的总比亲的好。 真是王八蛋啊。什么叫打的总比亲的好,明明哪个都不好。我想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他却抱得更紧,低声呵斥我不要动。我也不敢再耍小脾气,怕他真的又生气。 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开始转移话题:“那,哥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买鸡蛋仔,这里很偏僻的……” 池斯林挑了下眉,从我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闪耀夺目的钻石胸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回来,又塞进我的口袋的。 “胸针里有定位器。你偏离路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小哲去公司附近的加油站加了油,买了奶茶,然后又转了两个地方才买到鸡蛋仔。但是到了第二个店铺的时候,整整滞留了四十多分钟。” 他毫不避讳地跟我分享他病态的控制欲,神情罕见地流露出愉悦的光采,“我不喜欢看我的东西乱跑。以后你依旧要戴着他。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身体一抖,只觉得毛骨悚然。还好,还好只是买了一些吃的喝的,没有去偷情或者是做坏事被他发现。这个人怎么这样恐怖。他就像氧气一样,看不见也摸不到,却满满地充斥着我生命中的各个角落。我只能仰仗他而活,离开的话就会死掉。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情绪状态很不好。我往里兜里一摸,还好药盒还在,我打开倒在手心两粒。没有水,我刚打算生吞,一双手递过来一杯插好管子的蜜雪雪。 我就着冰凉甜蜜的奶茶把药片吞下去,手里捧着奶茶杯子。我看了池斯林一眼,池斯林头靠在座椅上,也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我以为他想喝,把蜜雪雪朝他递过去:“你尝尝。很好喝的。” 池斯林瞥了一眼,嫌弃道:“不喝。” 我不知道他是在嫌弃奶茶还是在嫌弃我,所以非常失落。我哦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想让你尝尝。结果根本不领情,什么嘛——” 真是自作多情。 “好了。才说了几句话,又要哭。越来越娇气了。”他从我手里抢过奶茶,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好喝,真好喝,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多亏小哲。行了吧?” 演得真假!太敷衍!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明明眉头都皱起来了,都没往下咽,还昧着良心说好喝。不识货的家伙,你不喝,我自己喝。我把奶茶重新拿回来,坐在他腿上,一边喝奶茶,一边欣赏窗外的美景。 ☆、宴会 我在家养了一个多月,主要是,这幅模样实在是没办法见人。最初那几天连上床都费劲,从头发丝儿疼到屁股蛋儿。池斯林请了私人医生住在家里,每天给我输液换药,房间里总是弥漫着药物的气味。土豆已经不认得我了,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一看到我肿胀的脸就哭。安安也害怕,但是他比小土豆要勇敢一点,他总是怯生生地站在床头,抱着兔子先生,看医生给我扎针。我痛得一皱眉,他比我还先一步流泪。 安安想要伸出小手碰一碰我胳膊上的淤青。可是他的身体太矮,踮着脚也够不到。于是他把最爱的玩偶垫在脚下,踩着兔子先生的头才摸到我的手腕。安安虔诚地在我的手腕上亲了一下,满脸认真地说痛痛飞飞。 我侧着头看他天真无暇的样子,觉得他真是个小天使。我轻声让他上来,季哲叔叔抱着你睡觉。安安呲着小奶牙乐了,慢吞吞爬上床挨着我躺下来,把我的手拉过去抱在怀里。现在他已经习惯我的陪伴了,也很少再问我唐眠的事情。仿佛在他心里,我暂时取代了唐眠的位置。 又过了两个星期,我开始能在家里慢慢走了。阿姨搀扶着我,从卧室踱步到客厅,又从从客厅走到院子。 伤好得比医生预想的慢,他说是因为以前底子亏了太多,恢复起来自然比别人吃力。唉,我想了想,这短短的几年啊,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罪。再加上这条腿本来就有旧伤,能走已经不错了。 安安偶尔会从幼儿园带画回来。有一张,用五颜六色的蜡笔画了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歪歪扭扭地站在一栋房子前面。他指着说这是爸爸,这是季哲,这是土豆。我有些疑惑,问那我们的安安呢? 安安低下头,盯着画看了许久,最后才小声告诉我,对不起,季哲。安安去坐船去大海的另一边找唐眠爸爸了。我心下一滞,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滋味。 在我养伤期间,我问过池斯林,那些打我的人是谁派来的?你能查到吗。 池斯林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说是唐家和副总经理勾结找的人。尤其是唐家,最不是个东西。副总经理让打一顿,唐家的人觉得太轻了,所以才让人**我。还特意强调,要录视频来拿捏我。不过他让我放心,那些人已经处理好了,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池斯林说的一本正经,我听得也是越发害怕。觉得如果没有他保护着我,就像唐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估计碾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所以我更加厌恶唐家人,连带着唐眠,我也不愿意去想了。我在池斯林脸上亲了一下,软声软气地叫了好几声哥,希望他能一直能保护我。 池斯林在书房办公,我非要跟着也去。他被缠得没办法,只能依着我。他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我坐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微敛着的,琥珀色的眼睛。心中忽然想起在大学里听到的那些流言。整日流连花丛,换情人如衣服。 既然是这样一个花心凉薄的人,会不会有一天也对我腻了呢。毕竟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我轻叹一口气,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腻了也好,也不算什么坏事。那我就真的了无牵挂了。到时候,我就抱着土豆离开,让谁也无法再找到我。 池斯林拍了拍我的背,轻声问:“小哲怎么了?又不开心。” 我沉默片刻,才闷闷地开口:“我没事的,应该是又犯病了。一会儿去吃两粒药就好了。” 池斯林把我往上颠了颠,让我更稳地被抱在怀里。他亲亲我的眼皮,说:“是不是在家里待得太无聊。后天晚上,有个宴会,小哲陪我去好不好?” 我眨了下湿漉漉的眼皮,抬头望向他:“是正经宴会吗?” 不是我考虑得太多,实在是许少霆上次骗我,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虽然我不觉得池斯林和他是一种人,但还是会不安。 池斯林像哄小孩一样:“当然,去的都是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小哲只需要充当我的男伴就可以。不会有任何不好的事情,我保证。” 我觉得他是我的恩人。虽然我们的相遇开始于暴力和算计,但他几次救我于水火,让我从被豢养的一条狗,渐渐有了点人的模样。我不想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所以我很快地点头同意了。 到了约定的时候,我们收拾好,一起赴宴。池斯林果然没有骗人,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无论是alpha,omega,还是少数的beta,都是衣冠楚楚,很体面的。 池斯林一出现就成了焦点。那些原本端着香槟谈笑风生的人,都一股脑地围上来,恭维寒暄。池斯林脸上也挂着体面又疏离的笑容,在这种场合显得格外游刃有余。作为他的男伴,我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我不喜欢这样,会觉得特别不自在。于是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没人看我,又退一步,依旧没人注意到我。太好了,他们眼里只有池斯林。池斯林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走得太远,我也朝他点点头。 我独自跑到远处的甜品台,想吃点好吃的东西。这里有各式各样的食物,而且没什么人,毕竟大家都在忙着谄媚讨好,交换资源。有几个是来这种地方吃东西的呢。我端了个盘子,夹了块提拉米苏,又夹了块芝士焦糖蛋糕,反正也没人认识我,吃就吃了。这里的蛋糕做的很好吃,绵软细腻,还带着淡淡的酒香。我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我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食物,渴了就去拿杯果汁顺顺,自娱自乐,不亦乐乎。 “季哲?” 我身体一僵。好像有人叫我,而且这个声音好熟悉。怎么可能,这里还有谁能认识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往嘴里塞了一块马卡龙。 “季哲!”那人又叫了一声,语气变差了点。 这次我听清了,真的有人叫我! 我瞪大双眼,一点一点回头。 许少霆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今天虽然也穿着西装,但没戴领带,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有一点暗紫色的藤蔓。整个人散发着玩世不恭的气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的叉子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好久不见啊。”他上下打量我,目光黏腻阴冷如蛇蝎,舔过我的每一寸皮肤,“气色不错,看来池斯林把你养得挺好。”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双手在发抖,我下意识抬头搜索池斯林所在的方向,抬腿就想跑。 许少霆眼疾手快地把我拽回来,压低了声音:“怕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把你怎么样。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还带着伤,没有什么力气,又怕动静太大,让别人看过来该有多丢人。我怨毒地盯着他满含笑意的脸,恨不得生吞他的肉,喝他的血! “你!你这个……”因为极度的怒火,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很不平稳。 “我什么?”他打断我的话,朝我眨了下眼,“宝贝儿想我了?” 我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想你?确实想你!每天都想你这个贱人怎么还不死!” 许少霆脸上的笑意淡了,他啧一声,用力扯着我的领子,强迫我往人少的地方走。我想要尖叫,和别人求助,他附在我的耳边说:“你再叫,我就当着所有人面亲你。然后告诉池斯林,你独自跑过来,就是为了勾引我。你看他会不会觉得你恶心。” 我惊恐地摇头,却毫无办法,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 ☆、刺激 许少霆不管不顾地扯着我往前走,中途我挣了几下,挣不开,反而被他拖得更快。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蛋,还是那么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许少霆,你放开!你给我放开!”我压低声音,惊慌地左顾右盼,生怕有人会看过来。 他不说话,只是把我往露台的方向推。因为天气比较冷,大家穿得又少,所以露台没有人。这里灯光昏暗,厚重的暗红色绒绒窗帘半掩着,从宴会厅往外看,只能看到两个人交缠的,黑色的影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池斯林还在里面,万一看过来……” “我知道。”他把我抵在露台的白色栏杆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所以呢,你要叫他来,让他看看你被我亲么?小宝。” “什么……?” 我惊愕地看着他,下一秒,许少霆竟然按住我的头,吻了下来。他喝了酒,舌尖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那股冷香。许少霆用手捧着我的脸,吻得很轻很缠绵,温热亲密,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宝藏。 我却对这旖旎的场景生不出半点旁的心思,只觉得他的气息格外恶心。我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人骗我,把我骗到会所里让别人去强*。 我明明那么信任他! 现在,他还敢跑过来吻我?! 我又怨又怒,又急又恨,狠狠用牙齿去咬他的舌头,用的力气极大,如果得逞,应该能把他的舌尖咬断。可惜他反应太快,先一步缩回了舌头,我只咬到了他的下唇,一股腥甜充斥着我的口腔。我以为许少霆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只是闷哼一声,反而吻得更用力。 不知道吻了多久,我已经有些窒息了,四肢发软,眼睛往上翻,马上就要昏过去,许少霆才放开我。他颇为遗憾地舔了舔自己嘴唇泛出的血珠,浅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呢。那些胭脂俗粉都没有你这样合我的心意,即使长得再像你,也不是你。”他用自己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带着鼻音和我讲话,像是撒娇:“我经常回忆你在床上哭出来的样子,总是闭上眼,咬着唇,不让我看见你的眼泪。好可怜哦,就像一只想要挠人又挠不到的小猫。所以最近我也养了只小猫,小名就叫哲哲,和你一样,漂亮又倔强。那我面前这只小猫呢,想不想他真正的主人啊?” 我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才堪堪恢复理智。我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巴上的口水,怒骂道:“滚你全家的……该死的许少霆,我想一坨狗屎也不想你。”许少霆也不生气,轻哼一声,把手伸进我的西装外套里,抚摸着我后背的纹身。他这一下碰到了我的伤口,我嘶了一声,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许少霆眯了眯眼睛,强迫我转过去,掀开后背的衣服,露出了一大片结痂的伤口,有几块疤痕盖在了紫蔷薇的图案上。 “池斯林打的?”他用手摸了摸,声音冷下去。 夜晚冰凉的风吹过来,划过我的背脊。我打了个哆嗦,随后扭头怒视他:“当然不是!再说了,这关你什么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畜生!” “我关心你嘛。”他凑近了一点,吻了吻我背上的痂,麻麻痒痒的,我又忍不住开始发抖。“小哲离开我以后,过得怎么样。池斯林对你好不好?” 我用力推开他的头,伸手扯下自己的衣服,费劲地转过身。他也直起一点身子,坦然地回望着我。 “呵,斯林哥对我当然好。我告诉你,比在你那里好一万倍。”我平复一点心情,冷笑一声:“他给我买衣服鞋子,让我去上班,还给我请医生治病。我被人打了,他亲自带人来救我。他才不会像你一样狼心狗肺,巧舌如簧,把我随便送给别人去换取利益,现在又来惺惺作态!” 许少霆的表情很奇怪,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可额头的青筋都凸起来几根。 我只觉得痛快,继续刺激他:“每天晚上,斯林哥都抱着我睡觉,亲我,就连那种事情,也做得比你舒服……” “够了!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身前的alpha彻底恼羞成怒,伸手抽了我一巴掌。我被打懵了,侧着头,用手捂着脸,耳内嗡嗡作响。 “季哲,激怒我很有意思是吧?” 许少霆满脸阴鸷地盯着我,眼里翻腾着浓稠的嫉妒和不甘,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他池斯林是什么好人?别天真了,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现在池唐两家成为利益共同体,他永远也不可能和唐眠离婚。就算爱上又能怎么样,你还真做梦池斯林有一天能为了你这种下贱货色舍弃一切?” 我的半边脸火辣辣的。我快要气晕了,大脑有点失去理智,泪水瞬间充满我的眼眶。我宁愿自己疼死,也要和他拼了!我疯狂地挣扎,拼命蹬腿,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踹死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贱人,王八蛋!去死吧!去死!” “别动!”力量太过于悬殊,许少霆轻而易举压制住我徒劳的反抗。沉默片刻,他又像变了个人一样,皱起眉头,像是心疼我,声音放软:“小宝,你别那么傻,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地去倒贴。唐眠不好,池斯林也不好,他们都不能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难道你就愿意给人当一辈子连名分也没有的小三吗?” “你们这群傻逼,”我咬牙切齿地吼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死光了是吗?我就非得在你们这三个人里选?!” 许少霆笑了:“是啊。宝贝,无论你选哪个,你觉得剩下的那两个谁能放过你?就算你选一个没用的普通人,他能有本事护住你吗?就像你当初喜欢那个宋春生,假如你俩在一起,你又有本事护住他吗?”他的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所以呢,别再做无用功了,乖乖跟我走。” “季哲,这就是你的命啊。” 我抿紧了嘴,只觉得浑身发冷,无比绝望。他说得对吗?好像是对的。唐眠不会放过我,许少霆不会放过我,池斯林也不会放过我。我就像一个玩具,一个人拽着我的头,剩下两个人分别拽着我的胳膊和腿,大家往不同的方向用力,谁也不肯松手。他们倒是不会有什么代价,而我呢,大概会支离破碎。 为什么偏偏我这样倒霉,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精神病都要围绕在我身边。我明明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我是做过错事,难道这些年的磨难还不够赎罪吗? “好啦,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过来吧。我们三天之后就去圣托里尼,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好?宝贝,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再也不闹别扭了。” 许少霆像是同情,又像是诱哄。他伸出手,想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即将要碰到我的腰,露台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 “许少霆?你在这里干什么。” 池斯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他的声音冷到极点,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平静:“季哲,又是谁让你乱跑的。” 我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害怕,而是在恍惚,这个场景真的好熟悉。当年唐眠就是这样推开了储物间的门,当时我坐在许少霆的腿上。现在呢,唐眠的丈夫池斯林推开了露台的门,此刻我被禁锢在许少霆的怀里。 那个beta似乎永远都在惊惶,恐惧,无措。永远被争夺,被质问,被审判。也永远没有选择去哪里,爱上谁的权利。我的爱,对被我爱上的人来说,就是灾难。我还是我吗?我还是作为一个人存在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以为自己在向前走,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对峙 许少霆丝毫不慌,可能是因为被捉奸的经验丰富,甚至表现得比上次还要淡定。他靠在栏杆上,倨傲地抬了下头:“池总来的比我想得还要快。”许少霆看了我一眼,笑道:“真是可惜,只亲了一次。” 池斯林的脸沉了下去:“许少霆,你喝多了吧。” “我没醉。”许少霆偏了下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只是想起来了,跟池总确认一件事。当初我把人送给你的时候,咱们商量好的,玩够半年就还给我。现在半年可早就过了,池总的意思是……?” 池斯林挑了下眉,不答反问:“许少霆,你爸身体还好?” 许少霆表情扭曲了一下,冷哼道:“好不好又能怎么样。池斯林,你还以为我是当初那个要仰人鼻息的许少霆?当年我和唐眠好好的竹马,然后呢,只是因为你这个继承人需要一个家世斐然的妻子,就硬生生被拆散。现在整个许家都在我手里,你别再想用池家压我一头。我告诉你,季哲我要定了。” “我只是提醒你。”池斯林不愧是体面人,语气甚至是有些温和,“少霆,你刚坐上那个位置,椅子都还没焐热,就如此得意忘形,小心乐极生悲。”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居高临下,一个同样不肯低头。这个场景,莫名有点像为了皇帝争风吃醋的妃子。池斯林是大气沉稳,执掌中馈多年的中宫皇后,许少霆是异域来的贵妃,自持美貌和家世,所以刚进宫不久就有胆子挑衅皇后。唯一的缺憾就是我这个傀儡皇帝当得太窝囊,完全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 我咬了咬牙,想从许少霆怀里离开,却又被人拽回去。他在我耳边低声呵斥:“别乱动。” 池斯林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忽然笑了一下:“既然我们谁也不肯先松手,那就把选择权交给小哲吧。小哲的想法才重要,不是吗?” 许少霆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我,十分没有把握地小声问我:“季哲,你会跟我走的,对吧?” 我用那种无语又厌烦的表情回视他,许少霆眉眼微垂,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宝宝,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他声音放软,带着哄骗的意味,“现在他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某人呢,就是把你当成玩具。你不知道,人家在外面的小情人光我知道的就不下四五个……我保证,再也不限制你的自由,我也带你去旅行看病,池斯林让你当助理,我捧你当大明星,挣更多的钱,好不好?” 池斯林眯了眯眼睛,咬牙道:“许少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呢。” 许少霆揽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挑衅道:“彼此彼此。池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我还有机会让小哲给我名份,池总这种有妻有子的人夫还是干点人事吧。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乱搞吗?真是太不道德了。” 我在心里默默骂道,谁要给你名份,真搞笑。许少霆自己整天以当曹贼为乐,其实也没有资格点评别人道不道德。他实在是太贱了,每句话都要戳人家的心窝子。我头一次见到有人能给人淡如水的池斯林气成这样。 池斯林深吸口气,道:“许少霆,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你想把人卖了就卖,想要了又收回。你爸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你一上位就突然不行了,这事是意外,还是某人太心急了。” “你的胃口真大啊,果然是没底气,还要从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手里抢食。”池斯林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许家的股份,你那几个叔叔伯伯,还有你妈那边的人,都盯得紧吧。你爸还没咽气,你就急着把家产往怀里搂,现在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许家出了个孝子贤孙——” 许少霆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他表情愤怒,美脸涨得通红,不由得提高音量:“你他妈闭嘴!我爸那是自己得的病,和我有什么关系?!池斯林,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池斯林挑了下眉:“哦,你说是病就病吧。那你这大孝子更应该回去好好守在你爸病床前哭几通,还有心思来宴会抢人?少霆,你这人设有点崩塌,小心落人口实啊。” 他们俩讲话丝毫不避讳,我听得云里雾里,但目瞪口呆。如果池斯林没有血口喷人的话,那这豪门也太乱了,怎么有人连亲爹都不放过。 许少霆眼里闪过一丝怨毒,“行,池斯林,你最好别有把柄落在我手里。我也懒得跟你绕弯子了。”他松开揽着我腰的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季哲,你现在选。跟我走,还是跟他?”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大气书屋(DAQISW.COM) 两个alpha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两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低着头,眼睛发红,不敢看任何人。我怕真的像许少霆说的那样,选了哪个,都不会落得个好下场。尤其许少霆是个报复心极强的,黑心肝的东西,他连亲爹都能下毒手,更何况我呢。我不仅仅要考虑自己一个人,我有季海,土豆,还得考虑不要连累无辜的春生。 许少霆又催了一遍,语气变得不耐:“季哲,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偷偷看了一眼许少霆,他的表情很委屈,很可怜,有几根蓬松的金棕发随着晚风飘扬,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金毛。池斯林似乎也没什么耐心了,他半靠在露台的墙上,敛着眼皮沉默不语。 两种强势的气息在空气中交融,这种压迫感极强的环境让我的压力指数呈直线上升。怎么办,这两个人,我一个也不太想要。可惜我没有废后和把贵妃打入冷宫的权力。 纠结许久,我深吸一口气,回头又看了许少霆一眼:“许少霆,你……” 许少霆以为我做出了选择,笑得眉眼弯弯。 我停顿一下,继续对着他讲:“你,脸皮可真厚。” 然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踩了许少霆一脚。许少霆吃痛地眯起眼睛,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立刻转身朝着池斯林的方向跑过去。池斯林舒展眉头,稳稳接住扑过来的我。 “季哲!你他妈耍我!” 我把脸埋在池斯林怀里,身后传来许少霆气急败坏又狼狈的声音,但我也不敢回头去看。 “行,你行!你他妈给我等着,我要是让你俩双宿双飞,我就不姓许!你不让我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等你有一天,发现池斯林做过的那些腌瓒事,我保证你绝对会后悔跟了这么个东西!” 池斯林摸了摸我的头,抬眼望向许少霆,嘴角扬起志得意满的浅笑:“好了,少霆,都快当家主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 许少霆骂了一声艹,紧接着就是摔门而去的动静。玻璃门被甩得发出巨大声响,吓得我身躯一震。 此刻,露台就剩下我和池斯林。我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一点。池斯林低下头,用拇指蹭了蹭我眼角渗出来的泪,温声道:“哭什么。没事的,小哲。”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我没有哭,是风大,把我的眼睛吹花了。他没再追问,用宽大的外套把我包裹住。我以为我会觉得安心,可我在许少霆怀里的时候怕他,在池斯林怀里的时候怕池斯林。 他想吻我以作安抚,却又在距离我嘴唇半寸的位置停下,轻轻嗅了嗅。池斯林抬起头,脸冷下来:“全是许少霆的味道,真恶心。” alpha对气味是很敏感的,可我却闻不到一丝一毫。他是说许少霆恶心,还是说被许少霆污染过的我恶心呢。我难堪地侧过头,心脏酸涩难忍。池斯林没再说什么,推开露台的门,说走吧,我们回去。 我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的位置,一边流泪,一边偷偷用袖子不停地摩擦嘴唇,偏执地想要把许少霆留在我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我在想,如果我以后有了真正的伴侣,他会不会嫌弃我脏呢。 ☆、重逢 被许少霆闹了这么一通,这些天我的心情一直很差。池斯林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件事,依旧忙着工作。今天晚上有应酬,他让我自己先回去。我很乖顺地点头,池斯林这才抬眼看了我一下。都不用讲话的,他只需要用一个眼神,我就不敢乱跑了。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八点左右,今天又是周五,首都的晚高峰每天都堵得让人难受。所以我不想开车,反正公司离池家又没有很远,于是我就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速度并不快,骑骑停停,还能吹吹晚风,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去。 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还带着清新的气息,薄薄的水雾刮过我的脸颊,湿湿凉凉的。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多久没有像这样好好放松一下心情了。 街上三两行人说说笑笑,有的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低头看手机。大家都活得很普通也很正常,我也是。我穿着体面的外套,骑着一辆共享单车,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平凡的年轻人。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安全。 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巷子里传来尖叫声和哭声。我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把自行车停在巷口。巷子很深,里面没有行人,只有一点昏黄的灯光。越往里走,哭泣声和求饶声就越清晰,像两个人在对峙。 我应该是要走的。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走吧,走吧,这世上不平事那么多,我一个beta管不了,也没有能力管。因为过于善良和心软,我已经吃过很多次亏了。但是我并没有走,我决定先观察一下是什么情况。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贴着墙根一点点往里挪,在一个拐角,我掩在墙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 有一个大点的黑影,和一个小点的黑影纠缠在一起,大的伸手去打小的影子,小的一遍挣扎一边哭。像是胁迫,而且被胁迫的那个从体型上来看,很大概率还是个omega。 这!这是在犯罪!我握了握拳,掏出手机想报警,可形势实在紧迫,omega忽然尖叫一声,半拉衣服被撕开,一大片白花花的肉暴露在空气中。 我心下大惊,再不管,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我不敢贸然靠近,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根别人装修废弃丢在路边的塑料长管,用力敲敲墙发出巨大的声音震慑,然后朝着黑影大喊一声:“你放开他!我已经报警了!” 两个黑影皆是一惊,那个大的黑影竟然在我出现之后果断松手,我还没看清他的脸,人已经钻进巷子里不见踪影。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人救下来了。 我把手里的塑料管一丢,小心翼翼地靠近趴在地上的那个人。他的头发凌乱,挡着脸,一只手紧紧攥着被撕开的领口,还在小声哭泣。 “没事儿的,”我蹲下来,放软声音,“人走了,你已经安全了。” 可是那个人不理我,还是捂着脸,一个劲地哭,娇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模样简直可怜极了。 “别怕呀,我不是坏人,”我实在有些无措:“要不要替你报警,或者你实在害怕,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家——” 男人抬起头,就着昏暗的一点灯光,露出一张凄然又满含幽怨的脸。苍白的面色,瘦得有点脱相。还有那双熟悉的漂亮眼睛,此时正饱含泪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从来没想过和唐眠的再度重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他只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那现在蜷缩在地上的这个人,又是谁呢。 唐眠又呜咽了两声,朝我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是想拽我的衣角。我不愿意碰他,侧身躲过他的手。唐眠一怔,慢慢把手收回去,捂着脸哭个不停。 我在冷风中站着看着他哭了一会儿,那一瞬间我想起很多事。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抱着安安对我笑,想起我被他关起来的日子,想起他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表情癫狂。也想起他倒在血泊里,眼睛半阖,手还护着肚子。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于错综复杂,以至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我迅速转身,想从这个地方逃离。 身后的唐眠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泣血:“季哲,我好害怕啊。” 我身体一僵,停住脚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回头看他。omega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不被人发现抓回去,好像这样就能不那么可怜。 唐眠抬起脸,哭得满脸都是泪,嘴唇发抖:“我,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们把我关起来,我出不来,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我深吸一口气,用很刻薄的语气反问,“唐眠,你找我干什么?!” 唐眠眼神有些空洞,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看你。”他的泪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低,“我没有见过我们的土豆。当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抱走了……对不起,季哲,我没有本事护住我们的孩子。” 我咬咬牙,把眼里的泪逼回去。季哲,不要哭,难道你还想再被唐眠牵着鼻子走吗。 于是我强迫自己狠下心:“孩子,没了,就没了吧。唐眠,我救了你却也不图你回报,就当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 唐眠沉默不语,神情有些呆滞,片刻后,咚一声倒在地上。我闭了闭眼睛,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季哲,他不是你的责任。 唐眠对我来说,是伊甸园的苹果。看起来实在是美丽,可口,我被蛊惑着咬了一口,于是就遭受了更多毒蛇的报复。 他把你关起来,折磨你,毁掉你的人生,你欠他什么?你什么都不欠他啊!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傻了?你已经付出了多少代价?你现在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有多少是拜唐眠所赐? 可是我没有走。我还是无法接受把一个几乎赤着上半身,精神状态不太好的omega独自丢在这里。假如这个人不是唐眠,我想我甚至都不会这么纠结。 而且……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解释,我和池斯林目前的关系。我搂着半昏迷的唐眠,用自己的外套裹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应该恐惧的。 现在是八点半,池斯林不确定几点回家,我必须在他回去之前赶回去,这样才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今天没有贴身戴着池斯林送给我的胸针,他应该并不知道我都去了哪里。我必须把一切微小的细节都算计好,才不会露馅。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大气书屋 网址:DAQISW.COM 我把唐眠公主抱起来,他比以前轻了好多,所以用不了多少力气。我站在巷口,有些迷茫,不知道应该带唐眠去哪里。最终还是给他在附近开了间高档酒店,留下了一张卡,没有密码,里面是我一些积蓄。他从家里跑出来,衣衫褴褛的,看起来也不像带钱的样子,总得有钱吃饭住店。看在土豆的份上,我也不能让他的另一个父亲流落街头,任人欺辱。 我最后看了一眼安静蜷缩在被子里的唐眠,他睡得并不安稳。但我没有精力去顾及别人了,现在晚高峰已经差不多过去,我打了个车,迅速回到池家。还好池斯林还没有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我知道身上会沾染上唐眠的信息素,不能让池斯林发现端倪。 土豆趴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和我说话。我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唐眠应该还不知道土豆在我这里,养到这么大,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他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唐眠,他…… 有人从背后抱住我,我吓得打了个哆嗦。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我反而更加紧张。 池斯林亲了亲我的头发,语气有些疲惫:“刚回来?” “没有,回来有半个多小时了。”我勉强笑了笑,“哥,工作辛苦了,很累吧。” 他嗯了一声,把头埋到我的脖颈处:“好香,今天怎么不等我一起洗。” 我强装镇定,回头吻了一下他的唇:“今天下了雨,身上沾了很多尘土,很不舒服。怕哥嫌弃我不爱干净。” 池斯林不疑有他,揉了一把我的脑袋,也去洗澡了。他一转身,我就彻底承受不住了,捂着脸崩溃地小声抽泣起来。土豆懵懵地看着我,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什么突然哭泣。 ☆、可怜 好吧,我承认,自己确实贱。我还是没能忍住偷着去看唐眠,我有点不太放心把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酒店里。 所以我总是找借口,即使怕到浑身冒着冷汗,也要面对池斯林谎话连篇。 比如说,我和他讲,自己今天心血来潮,想去看一个美术展,要么就是去什么新开的店里挑挑衣服,逛逛街之类的,司机把我送到门口,其实我根本没去。每次等人走远,我又一转弯,打车去了唐眠下榻的酒店。 唐眠现在确实可怜。我一推门进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黑漆漆的,除了床上鼓起来的一个小包之外,没有半点生气。 听到动静,那个小包才开始缓缓挪动,被子扯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唐眠也不从床上爬起来,就这样侧躺着盯着我瞧,不说话,泪先顺着眼角落下去。 我把给他买的新衣服,新手机,还有几管抑制剂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不远的位置,沉默地看着他。 安静很久,我才开口:“吃东西了吗。” 床上的人小幅度摇了摇脑袋。 我又问:“你饿不饿。” 床上的小脑袋上下点了点,唐眠又开始哭。 我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给他叫了餐。唐眠坐在床边,垂着脑袋,用叉子把盘子里的食物戳碎,然后才插起一小块渣渣放到嘴里。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咽一口要歇半天,偶尔还要噎得打嗝。 我在他对面坐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很不舒服。但我不想表现得自己还在乎唐眠一样,总是冷着脸,冷着语气对待他。 我问:“你爸为什么关着你。” “他嫌我丢人。和池家的婚事差点黄了,和你的那些事传到他耳朵里,他觉得我把唐家的脸丢尽了。”他的声音更低下去,“他说我是疯子,像我那个死去的omega爸爸一样,自甘下贱,活该被人玩。” 我呼吸微窒,胸口一阵阵地发疼,一时间竟然讲不出话来。怎么会有父亲这样形容自己的儿子呢。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 “唐眠,你,你是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的。”我看着唐眠满含悲伤的表情,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闻言,唐眠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实话实说了:“是许少霆。他和我爸求情,说我只是一时糊涂,给我做担保说我绝对不会再找你。我爸才把站在我房间外面的七八个保镖撤下去,让家里的保姆看着我。” 提到许少霆的时候,唐眠的语气变得咬牙切齿,像是恨极了他。其实确实很奇怪。许少霆和我说,是他把唐眠交到他父亲手里,又是许少霆把他从唐家救出来。 “我表现得一直很乖,所有人都觉得我认命了,放松了警惕。然后等他们都睡着……”唐眠咬了咬嘴唇,带着哭腔继续道:“我用床单拧成绳子,从二楼的阳台跳下去,这才从家里跑出来。季哲,这次我真的没骗你。” 他掀开被子,给我展示膝盖上,胳膊上青青紫紫的伤口,都是从二楼跳下来摔得。他说现在还是很痛,腿也抻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所以才会被那个混混堵在巷子里。唐眠掀开衣服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他小腹上横亘的一条巨大的,歪歪扭扭的丑陋疤痕。按常理来说,现在医学这样发达,他又有钱,刀口应该是无痕的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唐眠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有些难堪地迅速把衣摆扯下来。半晌,才小声嗫嚅道:“你别看,很丑吧……我爸那个疯子,故意让人缝成这样的。说是为了让我长点记性,免得好了伤疤忘了疼。” 看着那些伤口,我忍住不也红了眼眶。我很难想象,一个生完孩子不久的娇弱omega,是怎么样从床上一点点挪动身子,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勇气和决心,把不结实的床单做成的绳子绑在腰上,毫不犹豫地往楼下跳。 就为了看我一面么?他一定很痛吧。 我下意识伸手,隔着衣服去摸了摸那道疤痕。唐眠忍着泪,立刻放下叉子,撩开衣摆让我摸。孕育过两次生命的omega的小腹软绵绵的,不似乎原来那样平坦,细嫩肌肤上那道突兀的疤痕摸起来的手感很差。 泪水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我恨道:“你爸,真是个畜生。” “好啦,你怎么也哭了呢。我知道你心疼我,已经不疼啦。”唐眠微怔,用手指给我擦了擦眼泪,轻声哄我:“我爸就是那样的人。你还愿意来看我,其实我已经特别开心了。” 唐眠给我讲了他爸爸的故事,还有他为什么如此憎恨他生物学上的alpha父亲。他有两个爸爸,一位是omega,程爸爸,一位是alpha,唐爸爸。两位都是名门大族里的少爷,本来是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却因为联姻被捆绑到一起。 在他不多的记忆里,程爸爸是一位温柔的,明媚得如同太阳花一般完美的omega,他对谁都那样和善,所有人都爱他,喜欢他。而唐爸爸呢,虽然家里更位高权重,却因为基因缺陷,而天生阴郁自卑。这件事,除了唐家人,没有人知道,连程爸爸也不知道——唐家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 这种卑劣的基因顺着血脉代代相传,他的唐爸爸也不例外。患上这种疾病的人,会易怒,善妒,暴力,偏执,扭曲,在某一个时刻,彻底失去理智。 本来应该幸福的日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暴力与恐吓中,变得支离破碎。程少爷这朵太阳花,也渐渐被污黑的泥土污染。唐眠出生于强迫之中,生长在眼泪里。 从小他就见证了,自己的alpha爸爸是怎么样把omega留在身边的。即使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即使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伤口……但那又怎么样呢。通过这种观察,幼年时唐眠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价值观,那就是,我想要的东西,要不择手段地把它留在我身边,那才可以。 然后在一场激烈的争吵里,缩在床底下的小唐眠,听着他们吵架。一个人怒吼,你他妈的又出去和谁勾三搭四了?谁让你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贱得要死。另一个人边哭边反驳,我没有,那只是我的朋友。他们越吵越凶,唐眠听着听着,也不怕了,他已经习惯到,听着争吵的声音,会有几分安心。 八岁的唐眠抱着自己的小熊,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争吵声,趴在床底下昏昏欲睡。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一双瞪得溜圆,失去神采的,灰白的眼睛。他的omega父亲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脖子上带着骇人的掐痕,早已死去多时了。 唐眠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想让爸爸给自己讲故事,却只摸到僵硬和冰冷的感觉。他又小声叫了一声爸爸,爸爸,爸爸……那个像向日葵一样的爸爸,再也不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轻声讲我们的眠眠是个漂亮的小王子了。 程爸爸临死前的唯一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像他一样,成为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可惜唐眠并不像他,反而遗传了那种恶劣又强势的基因,也成为了一个扭曲的畜生。他一定很失望吧。 这些话都是唐眠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我的。 我曾经很羡慕唐眠的人生。我和他讲过,像你们这样的人,就因为会投胎,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掌控别人的命运。当时的唐眠愣愣的,笑了一下,不再讲话。现在我清楚了,即使是唐眠,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要付出如此沉痛的代价。 生长在泥沼里的人,你怎么能奢求他成为太阳呢。 唐眠捂着脸,凄惨笑道:“季哲,我是不是很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很可怕啊。” 我闭了闭眼,想抱抱他,却又不想接触他。我同情他,恨他,也许还有一点残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吧。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我也很难受。 “唐眠,”我深一口气,尽量保持情绪稳定,“虽然你做过的错事无法改变,但是,你可以让你的孩子们不变成那样的人。” 唐眠侧过头去,哽咽道:“我的孩子,我见不到的。他们去哪里了我都不知道。” 纠结万分,我说:“土豆现在养在我那里。安安我也能见到,如果你想见见孩子们,我,我可以试试把他们带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大气书屋,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DAQISW.COM “土豆养在你那里……”唐眠身躯一震,猛地回头看向我,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意外:“这是真的吗?你能让我见土豆一面?” 我还是伸手把他抱住了,低着头嗯了一声。唐眠趴在我怀里,浑身发抖。我们紧紧相拥,双双哭成泪人。不知道是为了哭我们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在哭这该死的命运。 ☆、相逢 今天是周五,我蹲在地上,给即将去上幼儿园的安安整理了一下衣领。安安还有些起床气,撅着小嘴任由我摆弄。他穿着精致的深蓝色小校服,系着领带,下半身是小短裤搭配白色的长袜,看起来像个愠怒的小王子。 四下无人,我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问他:“安安,你想不想见唐眠爸爸?” 安安一下子就精神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啊!唐……” 我迅速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又看了一遍周围,这才附在孩子耳边说:“不要叫,季哲叔叔能带你去见爸爸,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叔叔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不好?” 安安乖乖地点头,唔唔了两声,不再叫嚷。 等到放学的时间,背着小书包的安安从外走进来,我和池斯林坐在沙发上闲谈。他今天下班早,难得有兴致泡了壶茶。安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池斯林一眼,像是有点紧张的样子。 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安安这才鼓起勇气站在我面前,按照商量好的剧本演:“季哲叔叔,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我装作有点惊讶的样子:“好呀,你说吧。” 安安腼腆地笑了一下:“今天幼儿园的老师让小朋友们画游乐场。”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五颜六色的图画,递给我,继续道,“安安也想去游乐场。明天是周末,季哲叔叔能不能带安安和土豆一起去玩?” 画确实画得很好,用蜡笔画的,有旋转木马,摩天轮,几个大人,还有许多小朋友,聚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 我把画递给池斯林:“哥,你看,画得真好呢。” 安安很上道地站在池斯林面前,用小手指了指画面上最大的那个灰色小人,天真无邪地看着他:”这个最高大,最帅气,最厉害的是爸爸。” 池斯林接过画,没什么表情。我特别紧张,以为他要拒绝,或者看出来什么端倪。但是还好,池斯林揉了揉安安的脑袋,说知道了,那就让季哲叔叔和保姆阿姨带你们去吧。 安安有些慌了,扭头看着我。大眼睛里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我立刻接过话茬,笑道:“没事的,哥,我自己带他们去就行。土豆的阿姨说明天家里有事,要请假。”我其实也挺慌的,保姆跟着还怎么去找唐眠,百分百会露馅。 池斯林有些疑惑:“你自己能带得了两个这么大点的孩子?” 我连忙说可以的,可以的,土豆现在乖多了,不怎么闹人。安安也举手表态,说他会帮忙推婴儿车,会照顾弟弟。池斯林这才继续喝茶,说随便我们吧。 我们一大一小如蒙大赦,我牵着他的小手往楼上去了。阿姨正巧在土豆的婴儿房里收拾东西,我和阿姨说,池先生心情好,明天给你放了一天假。阿姨有些惊讶,但白得的假期谁不愿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晚上,池斯林搂着我,吻得很深。吻毕,我喘息着,用恳请的语气:“哥,今天能不能轻一点?明天很早就要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其实我是不想做的。起码是在要去见唐眠的前一天不想和池斯林做这种事,带着一身唐眠丈夫留下的痕迹去见唐眠,我总觉得心里别扭。 可在这种事情上,我一向没有选择的权利。池斯林才不会管我明天有没有事,他讲得很不客气,他说能和颜悦色地答应安安的请求,能在池家容下两个妻子通奸生下的小野种,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让我不要得寸进尺。 其实也确实是这样子的。所以我没有再反抗,他让我叫我就叫,让我哭我就哭,这一晚上也没能安心睡几个小时。 天刚亮起来,我就睁了眼。身边的池斯林还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我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挪出来,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去浴室清洗。 偶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撩开衣服看了看,从胸口一直绵延到大腿根,到处都是痕迹,腿站直就会发颤,膝盖上还有跪久了留下的红色印记。我一边浑浑噩噩地刷牙,一边觉得这样的季哲有点恶心。 我给土豆和安安收拾好,土豆躺在婴儿车里,盖着小毯子还在睡。安安穿着小白半袖和牛仔裤,还非得背着一个大书包,我拎了拎,太沉了,安安兴奋地说这里面都是要送给爸爸的礼物。我打开拉锁一看,小饼干,奶酪棒,连奥特曼和兔子先生都被他塞进去了,这些可都是他的宝贝。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大气书屋给你下载好啦: DAQISW.COM 司机拉着我们去游乐场的门口,我带着俩孩子目视黑色的保姆车远去,又谨慎地等了一会儿,然后马上打车去唐眠住的地方。 我们敲了几下门,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唐眠穿着我新买的衣服,头发简单的拢起来。他站在门后,很紧张地搓手:“来啦,来啦……”他的视线停到两个孩子身上,眼眶瞬间就红了,蹲在地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安扑到他的怀里,立刻就开始嚎啕大哭:“爸爸,爸爸,你终于坐船回来啦,安安好想你,呜呜呜……”许久没见爸爸的孩子紧紧搂着唐眠的脖子,把自己整个挂在他身上,诉诸着自己的思念:“安安给你画了好多画,还带了兔子先生。季哲说你去大海另一边买糖果了,爸爸,你买到了吗?” 唐眠把脸埋在安安的小肩膀上,浑身都在发抖,哭得说不出话。他瘦得太厉害,安安挂在他身上,他好像都快要撑不住。 “好啦,”我的眼睛也酸酸的,笑着安慰道:“先进去吧,一会儿土豆也要醒了。” 我们几个人进到房间里,唐眠抱着安安,视线一直停留在婴儿车的遮阳篷上,眼睛亮晶晶的。他想伸手把篷子拉下来,可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孩子。 “季哲,我,我不敢看。”他咬了咬嘴唇,泪水又滴滴嗒嗒地落下来,“我怕我看到土豆,会疯掉,会不受控制地想要带他走。” 最后还是我把土豆从婴儿车里抱出来的。那个胖嘟嘟的漂亮孩子,乌黑的头发长长了一些,穿着小恐龙婴儿套装,叼着奶嘴在我的怀里酣睡。唐眠忘记哭泣,张着嘴巴看他。 “诺,你抱抱他吧。是个很健康,很乖的孩子。”我把土豆递给他,唐眠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土豆像是心有所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小手,攥住唐眠的一根手指。 唐眠呆呆地看着土豆,脸上布满了泪痕,“宝宝,宝宝,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呀?”他温柔地在土豆脸上吻了一下,又哭又笑的,像个疯子,“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好想你,好爱你。爸爸每天都在想,我的土豆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我,又像你的另一个爸爸呢,爸爸真的很开心……” 一个大人,两个小孩,挤在一张床上。唐眠一边抱着一个,两个孩子感受到安心的气息,很快睡着了。唐眠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眨了眨,可怜又可笑:“你想不想要抱抱呀?”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要。” “我不信,”唐眠立刻开始抽噎,委屈得快要死掉:“如果你已经不在乎我,不会给我留下钱,给我买东西,还愿意带着孩子来看我。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对不对?”他颤抖着嘴唇,面色惨白,“如果你都不要我了,我什么也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唐眠还在哭个不停:“我知道你嫌弃我烦,嫌弃我死皮赖脸。好,那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他把卡从床头柜拿出来,丢给我,“我不要你的钱。明天我就离开,我不回唐家,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觉得恶心……” 我深吸一口气:“你还有钱?” 唐眠摇摇头:“没有。出门一分钱也没有带。” 我更生气了:“那你不回唐家,要去哪里?” “没有地方可以去。我爸现在肯定也在到处派人抓我,没有人敢收留我。”唐眠低下头:“只能流浪了。” “你一个omega,还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到处乱跑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我又把卡丢回去,忍不住大声斥责,“上次就差点被一个小流氓占便宜!你还不长记性!” 唐眠揉了揉眼睛,低声说:“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了,那就不要管。我不愿意白白讨人嫌。” 我被唐眠的固执气得脑子发晕,眼前发黑。他明知道,把自己说得越惨,越无依无靠,我越放不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知道怎么戳我的软肋,知道怎么利用我的心软,从来没变过。 说不在乎是假的,可我在乎又能怎样,我能把他带回池家吗?能当着池斯林的面说,这是土豆的另一个爸爸,我把他养在客房里,你们好好相处吧。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那张红色的卡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显眼。里面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工资和奖金。我从来舍不得花,一分一分攒着,想着哪天真的能离开池家,这些钱够我和土豆活很久。现在倒好,全给唐眠了,人家还不领情呢。我一直认为,钱可以再挣,但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唐眠能好好活着。天之骄子陨落的戏码是很令人痛心的。 我严肃道:“不许哭了!” 唐眠也和我赌气,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几根头发,不出声了。他的头发长了很多,也变得有点干燥,失去了原来的润泽。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大气书屋(DAQISW.COM) 我硬着心肠,冷下语气说:“唐眠,钱你必须得拿着,你现在没有资本和我犟。你一个omega,身上没钱,又没自立的能力,出去就是送死啊。” 半晌,被子里才传出来闷闷的声音:“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双满含思念,期待与泪水的眼睛:“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心软 唐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我的心像被人揪起来一层皮那样疼。我垂下眼睛,低声说:“也许吧。看我心情。” 唐眠用力点点头,语无伦次:“好,好的,看情况,看情况就行。我不贪心,如果你有空,你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两个月也可以……”他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希望你的心情能每天都能好一点,即使不来见我也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下去。你不要担心……” 我独自去阳台上抽了根烟,才勉强压抑住内心源源不断冒出的,对唐眠的疼惜和怜悯。对于弱者,我就是格外心软,偏爱。这是我的天性,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从小就是这样啊,季海小时候被后妈偷着给他过生日,我在门外听着,心里难受得要死,但第二天还是乐呵呵地陪他玩。仿佛别人开心了,我就能开心,没脸没皮,特别像现在网上流行的一个名词——讨好型人格。我觉得我可能就是这种人。 我给唐眠租了一套房子,因为唐眠现在根本就没有身份证,还得登记在我的名下。我真不想管他。房子很大很干净,地段也好,一个人居住完全足够。唐眠没有什么行李,带着我给他买的一些东西,当天下午就拎包入住了。他在房子里转悠了两圈,看起来还算满意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陪着他和两个孩子待了一会儿,天都快暗了。我看了看表,提出要告辞。唐眠很懂事地没有过多挽留,亲了又亲孩子们的脸蛋,踩着拖鞋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斜倚在门框上。 我低着头换好鞋,刚直起身子,一个柔软温热的吻就落在我脸颊上,一触即分,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我整个人僵住,唐眠已经退开了,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我的样子:“对不起,我就是,想亲亲你。谢谢你呀,帮了我这么多。” 安安毛茸茸的小脑袋挤过来,好奇地问:“爸爸,你和季哲在玩什么游戏?我也要玩!” “什么,什么也没玩!这傻孩子,回去以后听季哲叔叔的话,照顾好弟弟!”唐眠的耳朵都烧透了,结结巴巴地嚷嚷了几句话,迅速地把我们推出门外,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我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顶着火辣辣的脸皮,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我去看唐眠并没有很勤。因为我实在无暇兼顾上班,照顾孩子们,服侍池斯林,和唐眠偷偷见面这四件事。而且演戏演得太多,更容易被发现破绽,这件事我很清楚。更何况那可是池斯林呢,指不定什么时候说翻脸就翻脸不认人。我觉得我这个人,总是窝窝囊囊地去做一些捅破天的事情,也不知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每次去见唐眠,其实我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事。毕竟我还没有贱到因为唐眠可怜,就心无芥蒂地原谅他以前做过的那些带给我,还有我爱的人巨大伤害的事情。我身上那些疤,我失去的那两年,我弟弟差点伤心死掉的日日夜夜,春生聋掉的耳朵,罪魁祸首都是唐眠。我总是告诉自己,他只是看着可怜。不是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么。 除了上次那个意外的吻,就是带着孩子在他的出租屋的座椅坐会儿,闲聊一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或者帮他做一些比较费力的家务。我和他隐瞒了很多,比如说我在他老公的公司上班,目前和他老公睡在一张床上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和他讲的。 唐眠每次见到我都特别开心,会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他的厨艺已经进步很多了,没有以前那样难吃,连糖和盐都不分,或者不会关煤气。果然,磨难和贫穷使人成长啊。 最近唐眠的精气神确实好了一些。我给他买了一大箱护发素,头发洗过吹干了,软塌塌地垂在肩上,比之前那副枯草模样顺眼许多。 他甚至学会了自己去超市买菜!我亲自带他去了一趟菜市场,教他怎么和别人砍价,每种菜多少钱才合适。唐眠看得非常认真,当我用三分之二的价格拿下了一筐菜,他满眼星星地像是在看什么打了胜仗的大英雄。 我说:“人家说五块,你说四块五,不卖就走,多半会叫你回来,知不知道?” 唐眠用力点头:“我知道啦!”第二次,我让他自己去买,结果在家等了半天,我都有些着急了,唐眠才提着菜回来。他扭扭捏捏地低着头,小声说自己还是不好意思和别人讲价,那些卖菜的大哥大姐嗓门一大,都给他吓得一激灵。我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现在有钱,不会砍价也没关系。omega嘛,就是得宠着一点。 如果生活就这样简单平静地过下去,那该有多好。唐眠渐渐恢复原状,找到一个真正爱他的,能负起责任的人,池斯林对我玩腻了,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我,我好好吃药,恢复健康,等挣够了钱,带着我儿子远走高飞,独自把他好好养大。这是我给每个人设定的最好的结局。 我推开门,池斯林正在看电视,里面报道着财经方面的一些新闻。 “哥,我回来啦。”我乖乖地坐在他旁边,池斯林自然地把我搂在怀里。片刻后,他忽然侧头问:“小哲,你身上什么味道。” 没人能知道我那一刻有多慌,浑身开始冒冷汗,可能脸都白了,但我还得假装疑惑懵懂地看着他:“什么,什么味道呀,哥?” 池斯林把脸埋在我脖颈处,闻了闻,才语气淡淡道:“哦,没什么。你衣服沾上了泥土和汗水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我终于松了口气,故作轻松道:“嗯,那我一会儿去洗澡。” 池斯林不再言语,继续抱着我。经过这一遭,我的腿都吓软了,也不敢动弹啊,只能陪他看电视。说实在的,这种新闻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对于我来说还没有广告有吸引力呢。 女主持人正在绘声绘色地介绍国外的一家初创公司,RAYKOR,翻译成中文叫锐科。初始团队人数并不多,但包含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们,而且大多都是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锐科成立仅两年,就已经吸引了大量投资,在芯片,量子计算和脑机接口领域取得了多项突破性成果。业内人士分析认为,锐科前景广阔,势头正盛,有望成为下一个改变世界科技格局的新生领军者…… 啊,看不懂,好无聊,我揉了揉眼睛,甚至有点犯困了。外国的这种公司我一点也不了解,唯一一个知道的就是生化危机里的保护伞公司。反正听起来都很有逼格的那种。 我打了个哈欠,池斯林觉得好笑,捏了捏我的脸:“你觉得无聊?”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我关注挺久了,锐科确实还不错。”池斯林抚摸着我的头发,耐心地讲解:“都是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科技公司九死一生,能走到最后的没几个。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小东西,以后有没有成长为庞然巨物的潜力,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应了几声,陪他看了一会儿,又硬着头皮去洗澡。白天在唐眠那里洗过,现在还要洗澡,搓得我皮肤都疼。为了不出纰漏,我连放在唐眠出租屋里的沐浴露都是花大价钱,和池斯林买的同款。唉,这种谨小慎微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恐惧 周末,我带着安安在唐眠的出租屋里。带两个孩子太容易让人起疑心,所以我就轮着带,今天带安安过来,下次带土豆过来。安安特别乖,给他买点本和蜡笔,就能趴在地毯上安静地过一下午。 唐眠收拾了几个大箱子,里面都是一些杂物,他自己放不到柜子顶部,还好今天我在。于是我就踩着凳子,把几个沉重的箱子一个个往上搬。 唐眠站在旁边扶着椅子,满脸担忧:“小心点,哎呦,你小心点!我自己试了试,怎么也抱不动这几个纸箱。”等我费力地把纸箱放好,唐眠才松了口气,红着脸小声说:“看来家里还是得有一个顶梁柱嘛。” 我开始装傻:“嗯。所以你快找一个吧。” 唐眠也开始装傻,低头看地板也不看我。无论我说什么不合他心意的话,他就当作听不见。 其实我没做什么太有用的事情,他总这样像很夸张地夸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好吧,也有点小得意。毕竟唐眠说的没错嘛,我依旧是一个很靠谱的beta。而且更进一步,成为了有点小钱的beta。谁不喜欢被别人崇拜呢。 我一点点从椅子上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唐眠立刻端来一杯温水,心疼道:“多亏了宝……季哲,辛苦你啦。” 我啜饮着水,这个时候,屋子里传来一阵轻轻的电话铃声。我和唐眠皆是一愣,安安小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手机,轻快地跑过来:“季哲!这是你的手机!它又在唱歌呢。” 我有些疑惑,这大周末的,谁能给我打电话。结果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斯林哥三个字,让我立刻就慌了手脚。我看了一眼大眼睛里满是疑惑的唐眠,立刻熄屏,强装镇定:“我,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我解决一下,你等等。” “哦,好……” 我顾不上唐眠的反应,迅速跑到了阳台,反锁上门。反复呼气,吸气,才有勇气按下接听键:“喂,喂,哥?” “你在哪呢。”池斯林的声音很平静,无悲无喜。我紧咬着嘴唇,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抖:“我,在外面,带着安安逛商场呢。小孩子,长得快,又快换季了嘛,我想给他买几件新外套……” “商场?哪个商场啊。” 我的眼皮突突直跳,池斯林这家伙今天到底怎么了,平时也不见他问得这么细致。没办法,我只能继续编:“世金中心,就是哥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很大很豪华的商场。” 静了几秒,电话对面的人忽然轻笑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开门吧。” 我惊愕道:“……什么?” “季哲,”他的声音有些阴冷,“我说开门。我就在门口,别让我等。” 我猛得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看向入口的防盗门,浑身开始发抖。我不信,我不信,他一定是在诈我!我慢慢地挪到了放到门口,我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恶作剧,或者是一场梦。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上天保佑,不要有人,不要有人,不要有人……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我的心还是凉透了。池斯林就在门外,叼着一根烟,靠在墙上,烟雾弥散,朦胧了他的脸。他的视线却依然冰冷,凌厉,仿佛能透过烟雾和墙壁直接定在我身上。许多年前那个模模糊糊的alpha影子,依旧要把卑微的我贯穿。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快要爆炸,死活不敢开门。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从阳台上跳下去,死得还痛快一点。可唐眠呢,他好不容易过上新生活,我总不能拉着他和我一起跳。都怪我,狠不下心,东窗事发,又要拖累别人。 唐眠从旁边凑过来,看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握住我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手凉成这样。外面有人吗,谁来了啊?” “唐,唐眠,”我吓得半死,泪都快掉下来了,“池斯林,池斯林来了,现在就站在门外,怎么办。” 唐眠漂亮的双眼瞪得很大,吃惊道:“池斯林?!他来我家干什么?” 我摇摇头,大脑混乱,泪如雨下:“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被他捉到,咱俩要完蛋了。怎么办啊唐眠…… ” “你别怕!”唐眠皱起眉,跑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在空气里挥舞了几下,语气果断狠戾:“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你开门,我看看这个王八蛋到底要干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唐眠,在山崩海啸面前,这个娇小的omega竟然要比我更加勇敢,镇定,强大。他这样,我反而被激起了一点责任心和勇气,总不能真让他挡在我面前。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我也有错。我也应该承担。 我擦了擦眼泪,把唐眠推到身后。手摸上门把手,心一横,咔嚓一声,还是把门打开了。 听到动静的池斯林直起身体,笑吟吟地看着我,和被我护在身后的唐眠:“好久不见。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脸色惨白,拉着唐眠侧过身子,给他让过一条路。池斯林也不客气,他走进房间,环视了一下这个不大的客厅,还有缩到角落里的安安,对我身后的唐眠说:“你平时不是娇气得很么?连喝的水品牌错了都要大发雷霆的人,现在竟然也愿意住这种地方。看来是真爱啊。” 唐眠从我身后冒出头,语气不善:“我过得好不好关你屁事?少假惺惺的。你今天来干什么?捉奸?” 池斯林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闻言笑道:“嗯,捉奸。不可以吗?” 唐眠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怒斥:“池斯林,你自己想想你配吗?!你自己在外面都快玩疯了吧,那些小情人每天耀武扬威的,我管你什么了!现在我刚找了一个我心爱的,你就受不了了?你是不是嫉妒啊?这幅又当又立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池斯林咦了一声,疑惑道:“唐眠,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什么时候说是来捉你的奸?” 唐眠愣了一下:“什么?你什么意思。” “小哲,”池斯林点我的名字,“你和我的妻子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瞬间,两股幽怨的视线凝聚在我身上。这两个人,没一个正常的,哪一个都让我害怕。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唐眠看看我,又看看池斯林,声音发颤:“季哲,他,什么意思?你们什么关系?”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怎么,季哲没告诉你啊。”池斯林语气很淡,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讽刺和不屑,嘴角的梨涡忽隐忽现,“他现在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平时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在床上叫我老公。连你租的这套房子,钱也是从我给他的工资里出的。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你!你放屁,我才不信!” 唐眠身子晃悠了一下,眼睛里蓄满泪水,他扶着沙发,看向我,“季哲,季哲,你告诉我,他在说谎,挑拨离间,对不对?” 池斯林皱了皱眉,嗤笑一声:“唐眠,你怎么那么会演戏呢。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吧。你爸……”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虚伪小人相关小说,请访问:大气书屋(DAQISW点COM)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贱人!”唐眠回过头,怨毒又愤怒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想要把我抱住。可是池斯林先一步拉住我的手腕,我浑身都没有力气,腿一软,跌坐在他怀里。 唐眠的眼睛瞬间赤红,提着菜刀的手青筋凸起,他咬牙道:“池斯林,你他妈的给我放开他。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池斯林就像没听见一样,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用很低的声音说:“可怜的小哲,你哭什么?被背叛的人是我才对啊。我也很苦恼,为什么好好和你说,小哲却总是听不懂人话。难道你真的想让我把你关在笼子里,像对待一条狗那样对你吗。” “哥,哥,我错了。”我哆嗦着嘴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你回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为难唐眠,他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无依无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看他可怜,非要来的……” “你倒是挺会心疼人,我平时怎么没发现呢。”池斯林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唐眠,搂着我挑衅道:“听见了?你的小情夫,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替你求情呢。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孩子 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池斯林一声令下,从门外进来很多保镖似的人,唐眠想要冲过来,有两个很快地夺过他手里的刀,把他强行按在沙发上坐好。剩下的人挟持着我,像押犯人那样,别住我的胳膊,按着我的脊骨往外走。 唐眠本就赤红着眼,此刻见我被强行带走,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朝着池斯林大吼:“池斯林,你他妈的信不信我……” “唐眠,你别忘了,目前我们还是夫妻的关系。”池斯林皱起眉头,“没必要闹的太难看。” 我勉强扭过头去看,唐眠坐着,池斯林居高临下地站着,后来两个人交谈着什么,我听不清楚。他们的脸色都没有多好,但气氛很奇怪,看起来没有刚才那样剑拔弩张,倒像是在密谋什么。我还没想清楚,头又被人按回去了。 我被带回池家,保镖把我丢到房间里,然后把门反锁住。我踉踉跄跄地起身,对着把手又拧又拽,门却丝毫未动。我又跑去阳台,没想到就连这条路也被封死了,低下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房间里很黑,没有开灯。我颓废地跌坐在地毯上,把自己缩到床头柜旁边的小角落,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席卷了我的大脑。 我不知道池斯林要怎么教训我,又要怎么对付唐眠。上一次骗他被发现,就挨了打,很久下不来床,这次呢。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我骗他的次数太多,每一个谎言都是一根细细的线,现在这些线缠在一起,拧成了一条粗粗的绳,像即将要实行绞刑一样套在我的脖子上。池斯林一声令下,我就要被这根绳高高吊起来了。 我抱着膝盖,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待了很久。房间里太过安静,可是越安静,就越让人心慌。大概有两个小时左右,我听到咔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池斯林穿着衬衫,深色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高大的黑影笼罩着我,带来的压迫感把我衬托得越发渺小。 我又抖了两下,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看他,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更多的安全。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竟然只能靠缩起来保护自己。我知道这样很可笑,很没用,但这是我唯一可以使用的方式了。 黑影在我面前蹲下,那股熟悉的气息渐渐靠近。他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轻柔到不正常:“小哲,别怕,我没有伤害唐眠,也不会打你的。我们好好谈谈,好么?” 我鼓起勇气,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满脸悲悯的池斯林,觉得这幅场景越发诡异。犹豫片刻,我哽咽着开口:“……好。谈,谈什么?” 池斯林把团成一团的我从地上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我的脊背安抚。我依偎在他身旁,心神不宁。淡淡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即使害怕到浑身发抖,也要去找唐眠?小哲虽然傻傻笨笨的,但每次都会做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事情。所以我要听你说。” 我低下头,泪水充满了我的眼晴。这些事情,这些情感太过于复杂,有人这样问我,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很难讲么,”池斯林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又道:“那我换个问题。你带安安和土豆去见他,是因为爱他?”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是的。”我顿了顿,声音沙哑,“并不是因为爱。” 池斯林似乎有点意外:“那是为什么?”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大气书屋 DAQISW.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DAQISW.COM 我的双目有些失神,慢慢吐出字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执着,这么心软。也许是因为孩子吧。大人再怎么样坏,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多久,什么都不懂,就要承担起沉重的罪孽,多可怜呢。” 池斯林没有讲话,安静地听我喃喃自语。 “我没有原谅他,可还能怎么办呢。”我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用袖子擦了擦,苦笑道:“土豆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了,我是他的爸爸,就应该负起责任……土豆也是唐眠的孩子,血缘是永远斩不断的东西。不管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土豆是他生下来的,我没有权利让孩子见不到自己的爸爸。” 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后妈对季海好,对我一般。那时候我恨过她,恨她把亲生儿子和继子分得那么清楚。可后来长大了,回头想想,她也没做错什么。还有唐眠,即使他卑劣,偏执,疯狂,不讲道理,但那也是最爱土豆,愿意为他舍弃一切的爸爸,不是吗。血缘这种东西,不是靠讲道理就能抹除掉的。 “所以是因为孩子。”池斯林的手顺着我的脊柱往下滑,语气却罕见地有些迷茫:“血缘,孩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缩在他的怀里,嗯了一声。我小声说,当然重要了。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是我的半条命,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像他这种沉浸在权柄里的人,肯定不能理解成为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成长的快乐。毕竟他看起来就很冷血,不是一个称职父亲的形象。 池斯林的手停留在我平坦的小腹,轻轻揉了揉,带来一阵令人发颤的温热。我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池斯林下意识低下头,我们双目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腾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缓缓问道:“你会为了孩子做任何事?” 我愣了一下,随即坚定道:“会的。我会用生命去保护我的孩子。”片刻后,我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好,重新放软了姿态:“所以,我什么也没有了,只希望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哦。”池斯林垂着眸子看我,沉默片刻,终于露出微笑。他看起来和颜悦色,甚至有点高兴:“既然小哲这么诚恳,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好不好?” 我完全没想到会这样轻易地被原谅。我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真,真的?” 池斯林点点头:“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些日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扑过去抱住他,用胳膊紧紧绕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蹭在他的脖子上,蹭得到处都是。这个时候,我是真心地在感激他。 我一边哭,一边亲吻他的下巴,他的嘴角,他的脸颊,像一只可怜的哈巴狗,语无伦次:“呜呜呜……谢谢哥,我就知道,斯林哥最好了,我爱你!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骗你……” 池斯林被我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他任我抱着,任我亲,任我把眼泪和鼻涕蹭在他的衬衫上,就像天底下最宠溺爱犬的主人。 池斯林很受用这句“我爱你”,眉眼带笑,又有点嫌弃地偏过一点头:“不要把眼泪蹭在我的脸上,脏兮兮的。” 我连忙用袖子去擦他领口上的泪渍,擦了两下,又觉得越擦泪渍晕染得越大,遂讪讪地缩回手。 池斯林用力捏了捏我的脸,无奈道:“好了,今天不是复查的日子吗?一会儿孙医生来,你就这样红着眼睛见人?” 我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的哦。我很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紧急用凉水洗了把脸。等孙医生来检查,我坐在沙发上乖乖等待。他给我做了几个测试,我表现的都很正常。孙医生说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许多药可以停一停。 然后他拿出两种新的药片,说这种是新研发的产品,据说副作用更小,每天服用一粒就可以。我接过药瓶看了看,白色的瓶身,没有任何标签,连个说明书也没有。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这是什么药啊?怎么连名字都没有?” 孙医生笑了笑:“这是新药,还没正式上市。不过季先生你放心,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人家医生总比我更专业吧,还能害我。池斯林在旁边喝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我揣着药瓶回了卧室。 当天晚上我每种药吃了一粒,味道有点苦,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吃完以后,小腹的位置总是热热的,偶尔还会抽痛一下。 我捂着肚子,把脸埋在被子里,强忍着痛苦。还好,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就不怎么痛了,转而就变为一种燥热。不至于让人失去理智,但是并不舒服。池斯林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床头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凉源头,让我热切地想要去贴贴。他不主动,也不拒绝。在亲吻之间,我竟然依稀地闻到了一点让人眩晕的味道,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 这种气息淡淡的,有点像竹叶掺杂着雪花的冰冷木质香气。好好闻,好舒服,我的肚子不痛了,好想一直被这股气息包裹。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哥,”我的大脑有些迟钝,含着他的嘴唇模糊不清地问:“你换香水啦?” ☆、幻想 池斯林没有讲话,回应我的只有一阵令人发颤的湿热。我闷哼一声,用牙齿咬住枕头的边边,让自己重新变成一团乱麻。 …… 这次的感觉有点不一样。灯已经关上了,我躺在池斯林身边,他好像已经睡着了,我还有些失眠,盯着一片漆黑的虚空发呆。 小腹的位置酸酸软软的,还有些胀痛。这种感受很神奇,就像是小腹里曾经某个不重要的器官,忽然强行被赋予了存在感,被浸泡在醋里,又捞出来一样。 我伸手揉了揉,越揉越不舒服,总觉得心里慌慌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身边人忽然动了一下,伸手把乱动的我捞进怀里。 那股清香味一时间变得非常实质化,就跟嘴里含着许多竹叶在嚼一样,浓郁的气息竟然在一瞬间就抚平了心中和身体上的躁动不安。我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可最后我还是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也有些没胃口,可池斯林让我多吃点,我就勉强把一碗饭吃干净了。吃完饭,池斯林去书房了。我抱着土豆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哄他睡觉。小家伙今天特别精神,怎么都不肯闭眼,小手在我脸上抓来抓去,指甲软软小小的,但是也挺有伤害性,一挠人就是一条浅浅的白色痕迹。气得我都给他剪干净了,这臭孩子还不乐意,一直哼哼唧唧地和我抱怨。 “你怎么还不睡呀。”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轻道,“爸爸都快困死了。” 土豆死活不睡,我也没办法,就抱着他往外转悠。走到花园的尽头的时候,有几个打扫庭院的仆人正背对着我在讨论八卦,话里话外好像提到了什么唐少爷,夫人,beta之类的。嗯,咋还有我的事。我脚步一顿,迅速躲到了假山后面偷听。 一个女声道:“嗨……当年多恩爱啊,池先生和唐少爷刚结婚那会儿,走哪儿都牵着手。有一回唐少爷在宴会上崴了脚,池先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他抱起来,那叫一个体贴。” “哎哎哎,你小点声!”另一个男人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不见得。都是表面功夫,做给外人看的。你看唐少爷脾气那么大,在家里总是闹腾,那位也不怎么哄。而且据说,唐少爷外面有点不清不楚的……” “真的假的?!” “我也不太确定……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反正现在这个beta,我觉得不怎么样。” 我苦笑一声,还挺好奇他们会怎么评价我的。 “这位怎么了?我看他虽然是个beta,那张脸可真是特别好,一笑跟个狐媚子似的。别说池先生,我看了都喜欢。你看池先生对他多好。” “好看有什么用?一个三十来岁的beta,又不如omega香甜,还是个带孩子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爬上了池先生的床。嗨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是图钱图地位。你看他平时装得多乖,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呢。等他年纪再大点儿,池先生腻歪了,肯定就再找个年轻的啦。” 几个人哄笑成一团,其中一个人附和道:“我看也是。上次他从池先生书房里出来,眼睛都哭红了,那副可怜模样儿,演给谁看呢。我和你讲哦这种人就是天生下贱,专门盯着有钱人,等人家夫妻关系紧张,他好横插一脚捞点好处。正常人谁愿意给别人当小三呢!”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了不好。” “怕什么,你还以为他是什么神仙,有千里眼顺风耳啊。再说了,就算听见了,他还能把我们开了不成?咱们在池家这么多年,啥没见过……嘁,一个玩意儿罢了。” 我站在假山后面,越听越觉得心酸。有些话虽然很难听,但却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玩意,一个靠爬床上位的下贱货色。池斯林给我钱,让我体面,给我请医生看病…… 但,那又怎样呢?在他眼里,在许多人眼里,我连与他貌合神离唐眠都不如。唐眠至少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大家出身的唐少爷,而我呢?连个名分都没有,被藏在一所小宅子里的beta,可以随便被别人评头论足,当作茶余饭后谈资的存在。 而且我确实已经不年轻啦。除了这张脸,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到别人的东西。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吃的就是个青春饭。等到连姿色也没有的那一天,就会被人厌弃遗忘。我已经做好接受这种结局的准备了。只希望在离开的时候,尽量能体面一点。我有些自卑。我以为自己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已经足够坚强了,能够免疫这个世界对我的大部分恶意。可是现在看来,我还并没能做到那样脸皮厚。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落在土豆脸上的泪渍擦干净。那些人还在谈笑,我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我吃了几次那个药,一开始依旧是特别不舒服的,但后来吃的多了,也许是身体渐渐熟悉了这种药性,反而只有点发热的感觉了。 我其实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因为我变得特别黏池斯林。不是心理上的依赖,而是身体上的变化。他只要一靠近,我就不由自主地去闻他身上的味道。他离开久了,我就会心慌,手心冒汗,坐立不安,像上瘾之后的戒断反应。 但是我又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开口问一两次池斯林还会敷衍敷衍说是副作用吧,但是次数多了,他烦躁以后态度就不太好,我也不敢再开口自找没趣。我偷着停了几次药,反而更不舒服。被发现之后,还要被威胁说不好好治病就不让我去上班了,毕竟病人不能当助理。 好吧,我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毕竟我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贪图的,不要自作多情,没有那么多人有这个精力愿意去算计你。难不成,真要把我卖了?他应该也不缺这点钱吧。还得大费周章的。 晚上我黏黏糊糊地抱着池斯林,一点也不肯松开。他嘴上嫌弃我最近太粘人了,手上却抱得很紧,脸上荡漾着笑意。我看着他嘴角的梨涡,有些恍惚,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小坑。池斯林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反抗,不笑的时候嘴角一平,坑坑就没有了,嘴角扬起来,坑坑又出现了。我觉得很有意思,就一直戳戳。还挺萌的。 他揽着我的腰,边给我揉肚子边笑道:“你喜欢梨涡?” “啊……”我又摸了摸,诚实道:“不是,我就是想起来别人说,梨涡是一种面部缺陷来着。” 啊哦,那个小坑又平下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我这个人不解风情,没有情商不会讲话,说这是别人想要都没有的东西呢。 我很少见池斯林这样幼稚的模样,也很少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在这种小事上要和我论个高低。我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嗯嗯哦哦的敷衍,最后他得出结论,说我是嫉妒他,得不到所以诋毁。我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池斯林也笑了,把我往怀里抱得更紧一些。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和别人的结局。比如说和姚容,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将来注定是会分手的。再比如说唐眠吧,我幻想过和他能和池斯林离婚,我能光明正大地入赘给他,走上人生巅峰。还有许少霆呀,我听着他给我讲的那些故事,可真美好,要是真的可以去亲眼看看就好了。 我这个人很没意思吧,总是喜欢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人生的轨迹,反而是诡异到无法推测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什么倒霉的事情又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悄悄翻过身,在黑暗中盯着alpha模糊的轮廓观察。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闭着眼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我伸出手,隔着一点距离,从他的眉骨,一点一点,划到下巴颏的位置。 如果我不是一个beta,如果我不是从唐眠那里被转手到他这里,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在某个瞬间,在某个街角遇见。 会怎样呢?会不会一见钟情,真正相爱?会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呢。就像灰姑娘遇到王子那样的童话故事,会发生在现实的世界里么。再或者说,如果我也是一个从小在幸福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有人庇护,会不会就不会遇到许多不好的事情,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会因为别人的喜怒哀乐惶恐不安,会不会就能收获更多的幸福呢。 我不是讲过,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吗。所以我一直都坚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平行宇宙的。然后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有无数个季哲,爸爸妈妈没有死的季哲,凭借着自己努力获得别人尊重的季哲,遇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的季哲。我觉得我也许是这个千千万万个季哲里,最倒霉的一个季哲。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是最倒霉的,那其他的季哲,就是幸福快乐的季哲。 啊,好多好多的季哲,这简直是一个季哲的宇宙啦。我的大脑有点混乱,那就睡觉吧。睡醒一觉起来,也许,也许…… ☆、奇怪 我强撑着滚烫的身体,拉开车门,直接摔在副驾驶的位置。池斯林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嗅觉变得很敏感。本来好好的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有几个alpha,omega进来交了文件,带进来许多种混杂着的甜腻的味道,弥散在办公室里。我一闻这些味道,忽然就变了脸色,只觉得气血上涌,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当着别人的面呕吐出来。我借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趴在洗手台上喘了很久,才敢出门见人。 我以前闻不到这些的。我是个beta,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味道啊,让我头晕耳鸣,眼花缭乱。这种感觉极其的陌生,我很恐慌,很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了什么奇怪的病。 本能驱使着我,从抽屉里抽出偷偷藏好的池斯林的一件衬衣。池斯林还在开会,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我像个变态一样,把门反锁,然后把脸深深埋进单薄的衬衣里面,贪婪的吮吸上面残存的味道。那股冲动才渐渐被安抚下去,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我和池斯林不经常一起回去,因为我自己也有车。但今天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火急火燎地赶到地下车库,焦急地寻找那辆黑色的豪车。好在车库里面停的车并没有很多,我很快就找到了。我站在他的车旁边等,不停地搓着手。 我从来没这么盼着见到他。以前每次见他,我都是怕的,想离他越远越好。可现在,我总想着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点。 池斯林走近,看到我站在他车旁边,挑了下眉:“小哲?你怎么在这。” 我可怜兮兮地呜咽了两声,扑到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撒手。我拼命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样清爽迷人。 池斯林有些惊讶,但还是没说什么,把我抱进了车里面。我热情地拉着他的手,把自己的唇送到他的唇边:“哥,我好难受,好难受呀……” 池斯林盯着我看,并没有亲。他问到:“然后呢?” 我紧紧咬着唇,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半天也讲不出口。池斯林不上钩,为了引诱他,我慌乱地解开几个扣子,把自己的衣领扯开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池斯林用手指轻轻地摩挲我的嘴唇,诱哄道:“我不知道呢。小哲自己告诉我,好不好?” 我简直要哭出来:“哥,求求你,不要欺负我,我不知道……” 池斯林敛着眼皮,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琥珀色的瞳孔。他的嗓音有些发哑,按压着我的唇瓣的手指越发用力:“我怎么舍得欺负小哲呢。既然不知道,那就随便说些我爱听的吧。如果哄得我开心了,就遂你的愿。” “斯林哥,我,”我吻了吻他的手指,艰难地吞咽口水。 “嗯,小哲。”池斯林笑眯眯地回应,“我在听呢。” 车灯是暖黄色的,暧昧的氛围让人晕晕的,灯光也把他的轮廓也照得柔和了一些。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声讲:“……我,我爱你。” 池斯林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眼神变得更加晦涩难懂。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傻瓜。你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讲这句话?”他吻上我的喉结,声音愉悦,“不过我很开心。” 结果就如同我料想的那样。池斯林说我实在是太会勾引人了,总是装作一副无辜生涩的模样讲一些动人的话。这也许也是一种天赋。如果是在演戏,那我的演技未免也太过高超。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讲这句话。也许我真的是一个特别虚伪做作的人吧,连这种对待伴侣最浪漫,最真诚的话,我也能毫无负担地对着一个欺负我的人信口拈来。说谎成性,没脸没皮。 小腹又开始酸痛发热,没有一点力气。越碰越软,越碰越软,就像破开了一滩水。我尖叫一声,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可根本没有这种机会,一下子就被人狠狠拽了回去。 …… 池斯林用力掐着我的腰,强迫我转过头来方便他亲吻:“乖,很快就不难受了。既然小哲说爱我,那就拜托小哲帮我一个忙……” 我的大脑越来越晕,后面的话我听不清楚了。我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回答,我就说好。 …… 我疲惫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额头都是汗水,还有几缕碎发贴在腮边,黏糊糊的很难受。但好在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已经没有了,整个车里都弥漫着池斯林身上清爽的气味,像一层温柔的水流把我包裹其中,让我感到很安心。 这些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大概有一个多月吧。我被池斯林揽在怀里,清醒的时候甚至焦虑到要啃手指甲,直到手指都被咬破了,渗出点点血迹。我决定如果过段时间还是这样,我就要偷着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孙医生每次都安慰我这是正常的现象,我已经有点不信任他的话了。虽然从小没人详细地教过我关于alpha,beta,omega之间的区别和联系,但我也大概能明白,这种情况怎么能对呢。我一个腺体萎缩的beta,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闻到别人信息素的味道。 作者:爱小说,爱大气书屋:DAQISW.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像我这样的情况,几乎是微乎其微,也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难道要二次分化了?人家二次分化都是在成年之后一两年,可是我都已经三十岁了,三分之一身子入土的人,咋还能二次分化,这也太猎奇了。 隔天,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池斯林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床头了。我用胳膊挡住眼睛,含糊问道:“哥,几点啦。” “八点半了。”池斯林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小哲困成这样?” 竟然这么晚了,我九点就要上班打卡呀!我心下一惊,从床上支起有些沉重的上半身,开始找衣服:“我得赶紧起来去上班了。哥,别扣我工资,还有我全勤的奖金。我已经坚持打卡二十一天了。” 池斯林拍了拍我的头,说不着急,会等着我的。 我胡乱穿着衣服,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懒。最近越来越爱睡觉了,闭上眼就跟死了一样。连上班的时候都在犯困,好几次底下人叫我我都听不见,一心只想着趴在桌子上打盹。除了爱睡觉,还喜欢吃东西,这两天每顿饭都要吃满满两大碗,比池斯林这个alpha吃得还要多。 半夜我也经常饿的睡不着。趁着池斯林睡了,我就偷偷溜去厨房吃东西,不想让他看到,因为他醒着总要嘲笑我叫我小猪。我躲在冰箱旁边,什么好吃我就都吃光光。 今天晚上的蛋糕有点噎人,虽然很甜,但还是要差评!我盯上了旁边的冰镇啤酒,看着好好喝的样子。刚想拿过来解解渴,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把我手中的啤酒拎走了。我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穿着睡衣,似笑非笑的池斯林,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你吃的那些药和酒水混在一起,严重的时候会导致休克。孙医生讲过很多次,你自己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他把啤酒丢到垃圾里,然后伸手抹了抹我嘴角的蛋糕渣渣,语重心长地批评我:“而且半夜也不要吃太多东西,胃会不舒服。明天再吃会怎么样?” 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哦了一声,趁他没反应过来,又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超大一块面包,面无表情地嚼嚼嚼然后咽下去。池斯林气笑了,领着我去重新刷牙,我敌他不过,只能忍辱负重,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等到第二天,我兴致勃勃地准时在十二点拉开冰箱的门,映入眼帘的全都是蔬菜和水果。我的美味小蛋糕,小面包,小啤酒,竟然全都不见了!我不死心地翻来翻去,一点点也没有了。 我呆呆地站在冰箱前面,眼泪刷一下就落下来了,甚至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哭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样。最近我的情绪一直是这样,跟过山车一样让人捉摸不清。我揉着眼睛,慢吞吞地爬回床上,忍着饥饿入睡。可胃里翻江倒海,实在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抹眼泪。 池斯林倒是睡得香,我含着泪狠狠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又想用点手段报复他。我假装翻了个身,把被子都抽到我这边来,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大蚕蛹。他就穿着睡衣在冷空气中瑟瑟发抖,自生自灭吧,我管不了了。等我睡醒一觉起来,发现自己依旧被他搂在怀里,暖烘烘的。 过两天,当我某次偶然路过冰箱再去看,惊喜地发现小蛋糕小面包都回来了,只有啤酒消失了。好吧,勉强接受。 我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这两个月吃了睡,睡了吃,还真长胖了一点,连脸上也长了点肉。我其实蛮开心的,因为经历过许多事,我的体型一直都是清瘦纤细,脸颊有些凹陷,并不能算正常的beta体型,现在看着倒是刚刚好。我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池斯林从身后过来,轻轻捏了捏我小腹上的软肉,点评道现在刚刚好,肥瘦相间,而且抱着很舒服。我心里有些不乐意这个点评,什么叫肥瘦相间,形容的我好像一块菜板上的猪肉。我往外一扭,假装去够外套,躲掉他乱摸的手。 ☆、怀孕 安静严肃的会议室里,池斯林坐在主位,正听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汇报季度数据。他的表情淡淡的,偶尔发表几句意见,大家都很认真。我坐在会议桌侧面的位置,手里拿着笔,在我的笔记本上画圈圈,假装我也很认真地在写会议纪要。 不是我对待工作想敷衍了事,实在是此刻的身体太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阵阵的酸水往上冒,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写不了字就只能画圈了。 难道是早上吃太多了?我只吃了个一杯牛奶两个鸡蛋三个面包还有两大碗玉米糊糊,可是就连这我还没有吃饱呢,早知道就不嘴馋了。旁边alpha主管身上的味道隐隐约约飘过来,有点像甜腻的蜂蜜。这种味道让我好想吐,真的好想吐。我紧紧咬着嘴唇,内心祈祷会议快点结束。可是这个负责人还在一直讲讲讲,废话说个没完。我按了按肚子,试图让胃听话一点。可惜适得其反,不碰它还好,一碰简直是更猛了,酸水都顶到喉咙里。不行!我要吐出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吸引了目光,池斯林也愣了一下,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 “不,不好意思,我……”我死死捂着嘴,实在是来不及解释,丢下一句道歉之后就跑着冲出会议室,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踉踉跄跄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跪在地上,哇一声吐在马桶里。早上吃的那些东西全吐了,生理性眼泪也不断往外冒,胃里面东西吐干净,可还是在痉挛,我就继续往外吐,最后呕吐出来的都是酸苦的汁水。 我瘫坐在床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扶着隔间的墙才勉强站起来。我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漱了口。镜子里面的人眼睛红红的,嘴角长了个红色的小疱,几根头发上还沾着水珠,眉头往下垂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在某度上搜索了一下,总是想吃东西,吃多了却胃胀想吐怎么回事。出来的答案让我冷汗直流,有词条说我这是胃癌,早治疗还有生还的希望。下面的词条又说,这是肚子里长肿瘤了,要做大手术治疗。我靠,我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什么狗屁庸医,揣起手机往回走。 会议的后半程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没怎么听他们在说什么。会议解散后,路允乐过来,满眼关切:“季助,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他身上是一股茉莉花的香味,比起那种腻人的味道,闻起来还挺舒服的。我闻着这股气息,眉目舒展了一点,温声道:“没事的,就是吃坏了东西,胃有点不舒服。” 路允乐笑了笑:“那正巧啦,我工位上有健胃消食片,一会儿给你送过去一些。吃了会舒服点。” 我有些感激:“那好吧。谢谢。” 路允乐抱着本子走了。池斯林收拾好东西,路过我旁边,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语气疏离冷漠:“工作时间,不要闲聊。员工守则里都有写。下次再这样就扣工资。”我刚要张嘴说话,就发现人根本没搭理我的意思,自顾自地走远了。 我看着他高冷的背影,在心里吐槽,什么嘛,狗男人变脸可真快。昨天晚上还在床上用什么小哲小狗小乖乖这种恶心的称呼我,说让我一辈子陪着他好不好。现在倒是公事公办了,虚伪。 过了一会儿,允乐把消食片送过来,我用一些零食作为谢礼送给他。等他走了,我把药扔到嘴里嚼嚼嚼,还挺好吃的,有点像奶片。奶片,我又饿了。 我盯着药的包装盒发呆。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估计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我越想越心慌,难不成真得胃癌或者肚子里长了个肿瘤?还是去医院检查看看吧,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地出现这种问题。 我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提前把工作处理完,给池斯林发消息说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想提前回家。池斯林最近出奇的好说话。只要我和他请假,他就会同意,而且都是和颜悦色的,还叮嘱我要多注意休息。我穿好衣服,戴上口罩,自己偷着打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挂了一个消化内科的专家号,是个戴着眼镜的小老头,他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一一回复自己哪里不舒服,恶心,吐,犯困之类的。他用听诊器听了听我的肚子,又按了按,让我去做了一些检查,验血之类的。等他拿着化验单看了看,眉头拧起来了。看他这样严肃的表情,我心里又开始紧张得不得了。 他忽然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是beta?结婚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看胃病还要查情史吗。不过人家问,我就老老实实回答:“对,我是beta。还没有结婚呢。” 医生瞅了我一眼,又问:“有伴侣吗?alpha,beta,还是 omega?” 我更懵了:“这个……”我有些纠结,“算,算有吧。是个alpha。” 医生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我手心都是汗,小心翼翼地开口:“医生,是不是癌症或者有肿瘤。还能治吗?” “这么糊涂的beta我还是头一次见。”医生摇摇头,递给我一张单子:“不是胃的毛病。但目前还不太确定,你去转诊生育科看看吧。” 生育科在另一栋楼,我拿着那张转诊单,站在电梯里,看着拥挤的人群,从来没有这样茫然过。为什么要让我去生育科,那不都是omega生孩子才去的地方吗。诊室外面坐着好几个挺着大肚子的omega,身边陪着自己的alpha。当然也有像我一样的beta。但只有我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滞。 护士很快就叫到我的名字,让我进去。我灰溜溜地,像做贼似的跑进诊室里面。戴着眼镜的女医生非常和蔼,说话慢条斯理的。她问了和消化科医生差不多的问题,然后又让我去抽血,做B超。 作者(大气书屋)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DAQISW.COM 我躺在B超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探头上涂抹着透明的胶状物,只觉得小腹的位置冰冰凉凉的。 医生:“好了,起来吧。” 我坐起身,用纸巾擦肚子上的耦合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医生,我肚子里是什么?”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正面回答:“报告单一会儿去窗口取。” 她这样,我就更慌了。出了B超室,在走廊里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拿到报告单。我仔细地看,上面密密麻麻一堆数据。季哲,三十岁,性别beta…… 还有一张黑白的图像,图像里有个椭圆形的囊状结构,中间有个小小的东西,大概只有拇指大小吧,蜷缩着,像个蓝莓粒。报告单的最底下白纸黑字地写着,宫内早孕,约十二周,胎儿发育良好。 这……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怀孕了。旁边路过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接住我,吃力地把我扶到椅子上坐好。我盯着手上的报告单,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浑身发冷。 我的确和池斯林做的时候没有采取过防护措施,但这是在我能确保自己不会怀孕的前提下。 我还是上过生育课的,那时候老师就讲过,ao的结合率最高,bb的结合率其次,而b和ao的结合率是最低的,每次大约只有百分之三到五的概率会怀孕,无限趋近于零。所以ao如果结婚的话,大概率不会考虑b,不仅因为b大部分都是没有信息素的普通人,更重要的是生孩子会很费劲。 我不理解,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还能中奖。明明平时连彩票也没中过几次,一到这种倒霉的事情上却偏偏像踩了狗屎运一样。 我怎么能怀了池斯林的孩子呢。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报告单上,打湿了那个小小的蓝莓粒。它就这样蜷缩着待在我的肚子里,安静地长大。我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无穷无尽的绝望,无助,和痛苦几乎要将我淹没,心脏一阵阵抽痛。 这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一场真实的噩梦。我不打算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他的存在,注定是个错误,是个诅咒。 我悲伤,是因为他也是我的孩子,跟土豆一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已经在我的肚子里生根发芽,还没有睁开眼看过这个世界,就要被无情的父亲抛弃了。 小腹又痉挛了几下,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两个月大的孩子,一颗小小的蓝莓粒,可能还不会动呢吧。可我偏偏就觉得,这是他对我的控诉。他在恨我,恨我是个狠心又懦弱的爸爸,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孩子。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我想起唐眠怀土豆的时候,也是这样吧。忽然,一个诡异又很合理的念头,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当初唐眠就是这样算计我,那池斯林,有没有可能也是这样的人呢。唐眠吃了一种奇怪的药,池斯林也让我也吃了一种奇怪的药。然后我就多了两个孩子。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治疗抑郁症的药吧。怪不得,怪不得总是要瞒着我,不让我喝酒,对我的懒惰格外宽容,甚至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是轻轻的。原来我又被算计了吗。 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池斯林是真心想让我康复起来,是在对我好。现在看来,不愧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完全和唐眠是一种人,只不过唐眠喜欢发疯,他坏得要比唐眠更内敛些罢了。都想从内到外地把我困住,给他们这些有钱人当一辈子的小宠物。有了把柄,我就不敢反抗了。有了孩子,我还能逃掉吗? 我紧紧攥着报告单,看得双眼充血,目眦欲裂,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我好恨啊,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这样对我。还有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为什么要让他背负这样的命运。 ☆、绝望 我站在医院的露台,看着远方的风景哭了一会儿。说是看风景,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本来想抽一根烟来冷静冷静的,又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能碰烟吧。最终还是把烟放回去了,就这样吹着风,呆呆地站着。等眼泪都快流干了,我才打车回去。 我站在池家门口,看着这栋气派的大宅子,觉得身心俱疲,没有一点力气。此刻,我无比地排斥接近这个充满痛苦和压抑的地方。这里从囚笼变成了短暂的避难所,现在又变成了囚笼。房子当然不会变,可能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吧。我摸了摸软绵绵的小腹,还是迈进了大门。 池斯林已经回家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整个客厅茶香袅袅。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是他平时不怎么喜欢的亮色。这种浅淡柔和的颜色恰恰中和了他身上冷峻疏离的气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和。有点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哥哥。可是好看又怎么样,心肝都是黑色的。我低着头,不愿意看他的脸,小声叫了声哥就打算上楼去休息。池斯林却把我叫住了。我慢慢地转过头,勉强睁开一点眼睛:“怎么了。哥还有什么事吗。” 池斯林放下茶杯,面无表情:“你去医院了。” 我心下一紧,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可笑。我去哪里他都能知道,不是吗。胸针里的定位器没有了,他还可以在别的地方放。我千防万防,不还是在唐眠的出租屋里被逮到了。我这种无依无靠的普通人,还能防得住池大少爷的手段吗。 我索性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道:“是,我最近一直不舒服,所以去检查身体了。” 池斯林笑了一下:“检查出来什么了?” 他做了那么多坏事,竟然还有脸笑!顿时,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我咬紧牙关:“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一个孽种!” 我刚说完孽种这两个字,池斯林的嘴角平下来,脸色有些阴沉:“报告呢。拿来我看看。” 我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检查单,团成一团,用力丢到池斯林面前。他没计较我大不敬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那张报告单,展开,铺平,仔细地观察。我冷着脸在一旁看,看他用手指去描摹那颗小蓝莓,眉目竟然变得有几分柔和。 池斯林抬起头,眼睛有些发亮:“已经十二周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宝宝的模样,好小。”他朝我伸出手,“过来,让我摸摸他。” 我往后退了一步,含着泪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不会留下他的。” 池斯林皱起眉,冷冰冰命令道:“季哲,我说,过来。我现在很开心,你不要惹我生气。” 我被他的语气吓得浑身发抖,呼吸困难。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刻的池斯林已经到达了爆发的边缘,如果我再不听话,就要挨打了。我的灵魂想保留一点可悲的尊严,身体却不听话,轻而易举地被击垮了。 我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被恐惧支配着,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垂着头不讲话。池斯林轻轻地把我拉进怀里,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泪。 “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劝慰道:“小哲,这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孽种。” 我偏过头,不愿意去看他那双伪善的眼睛。我们的孩子?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讲。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是他的算计的结果,我只是被迫承载他欲望的载体而已。这个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池斯林的手慢慢覆上我的小腹,带来一阵温热。他摸得很认真,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想躲开,又被另一只手钳制住,动弹不得。他笑着说,十二周,应该会动了吧。他问我能不能感受到宝宝的心跳。 我愣了一下,冷着脸说没有一点感觉。其实是有点感觉的,但我不想告诉他。偶尔会有一阵很轻微很轻微的蠕动感,像是有小鱼在我肚子里欢快地吐泡泡。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吃坏了东西,在闹肚子呢。 我能感受到池斯林真的很开心,他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但是我又不知道他开心的点在哪里,他很难懂。是在开心自己当了父亲?还是在开心和我有个孩子?或者说是,终于有了一根最有用的链子,能把我牢牢地绑在身边? 池斯林摸了摸我的脸蛋,直起身子,想过来亲我。我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嘴唇。他的吻,第一次在我身上落空了。 池斯林叹了口气:“小哲,你不觉得你的反应有些过度吗。不就是一个孩子,你已经有了一个土豆了,再多一个能怎样?我养不起吗?”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仿佛我肚子里的不是一个孩子,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一个随便什么的小玩意。因为他感兴趣,我就要承担十月怀胎的痛苦,孩子背负一生的不幸,用两条生命的代价,来陪他做这场无聊的游戏。 真是个疯子,神经病!我在他的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声音拔得很高:“这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吗?池斯林,这是孩子!是一条生命!不是路边随便捡来的一只阿猫阿狗!你觉得好玩就可以让他出生,如果你厌弃了呢?!你要把他重新塞回我的肚子里吗?!” 池斯林从来没见过我这副发疯的模样吧。他怔在原地,甚至有些错愕:“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问过我想不想生小孩儿吗?你什么都没问我,就给我下药。你还是不是人?!” 池斯林抿了抿嘴唇,下颌线紧绷。沉默片刻,他忽然咬牙切齿道:“是你先骗我的!我只是让你付出了一点代价而已。” 我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眼角甚至也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红色,还有一点莹润的水珠。可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水珠就消失不见了。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池斯林深深吸气,重新恢复了镇定的模样:“是你不听话。我让你乖乖在家里待着,谁让你去找唐眠的?你以前做的那些坏事,偷我的东西,借着我的身份作威作福,甚至还和我的老婆生下一个野种,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你偏偏要惹我生气。” 他的声音越发冷漠无情:“我才收了一点点利息,你就不乐意了?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我张着嘴,呼吸有些急促,绞尽脑汁想给自己辩解,脑子里却空空的,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我……该说什么呢。每一个故事的开始,我都没有资格决定,而每一个故事的落幕,我又无从得知。我就像一个居无定所的浮萍,只能随着水流,飘飘荡荡。 “你自己说的,你爱我。”池斯林冷笑一声,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可你呢,连和我生个孩子都不愿意。季哲,你的爱就那么虚伪廉价吗?” 我的爱廉价吗,也许吧。可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我给出去的每一份爱,都不图回报。我只希望我爱的人能过的好一点,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连这样小的愿望,也不可以吗。 “我没有……我没有!你这个混蛋,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哭着喊着,拼命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也许是被逼到绝境吧,我竟然伸出拳头想狠狠打他。 可我的拳头还没有碰到他的脸,就被他抓住了手腕。他的体型大,手掌也很大,带着一点青筋,一只手就能把我的两只手腕攥在一起。 “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我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躯,大滴大滴的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你们这群人,是不是逼死我才会满意?!” 池斯林不敢真的对我动手,怕伤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用胳膊箍住我的腰。这下可方便我了,我一点没留情面,对着他又咬又挠,想把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他的眼镜被我打掉了,胳膊上留下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脖子上也被我挠出来几道血痕,看起来罕见地有几分狼狈。 他不还手,就任由我发疯。直到我打累了,疲惫地窝在他怀里喘着粗气。池斯林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任由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迹,把浅色的毛衣的一块染成红色。反正我觉得非常解气,手都有些酸。又扭了两下,发现他抱得很紧,就懒得再挣扎。 我们俩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态坐在沙发上,交缠在一起。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过后,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莫名的不甘和偏执:“你可以和唐眠生孩子,跟我为什么不可以。我问过你,你亲口说,你不爱他,后来你又说爱我。” “小哲,这个孩子已经在了,他是我们血脉的交融。你不能那么狠心。我才刚刚感受到一点做父亲的快乐,你就要收回去吗。” “他已经有了心跳,有了小手和小脚。如果你要把他打掉,我想,你也许能在托盘上看到宝宝蜷缩着的小小的身体。”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把言语化作一根根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他可能也不知道为什么吧,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死去了。” 我的孩子不知道,他也很绝望,很痛苦吧。明明是自己在天上等了很久,盼了很久才选中的爸爸。为什么会不要自己呢。为什么会不爱自己呢。 我好愧疚,好愧疚。想到那个血淋淋的场景,我的心痛到几乎要晕厥过去。我快要撑不住了,眼泪又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淌,只能不住得哀求他:“池斯林,我求求你,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 池斯林不再言语,安静地看着我。我自欺欺人地朝他嚷:“你再逼我,我也不会爱他的!” 他说:“怎么会呢,试试就知道了。你一定会爱他的。” 池斯林轻轻地吻去我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声音却阴森森的:“小哲,其实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看,我就知道。他们这群人都是一样的。发现好言好语不能把我蛊惑,就会很快失去耐心,要用威胁的法子了。他们对我一向都很没有耐心,可能是觉得我并不值得费心费力地用尊重的态度对待吧。我有好多把柄在他手上。池斯林动动手指,就能把我全家都碾碎。我好蠢啊。 他硬生生把我的脸掰过来,逼我看着他。他清冽的浅色瞳孔像两颗明亮的玻璃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期待的微光,又倒映着我涕泗横流的丑陋面孔,让我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乖乖听话好不好?生下我们的宝宝,我们一起把他养大。你难道不想看他叫你爸爸的样子吗。” ☆、玩偶 作者有事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大气书屋,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DAQISW.COM 池斯林不让我去上班了,他让我在家里好好养胎,为此我又哭闹了一通。我把所有东西都摔在地上,痛骂他是骗子,是强盗,抢走了我的工作,我的自由,现在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我。不过池斯林这次的态度很坚决,不行就是不行,无论是撒泼上吊,还是撒娇讨好,都是没有用的。 我急得在房间里转圈圈,走累了,就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摸着每天都要比昨天大一点的肚子,越想越不甘心。为什么明明恨得要死,却还是会在池斯林摸我头发的时候怕到发抖。难道我真的就那么懦弱吗。极度的愤怒,委屈和仇怨充斥着我的大脑,于是我干了很多蠢事,试图把孩子弄掉。 比如说偷吃一点海鲜。唐眠那时候怀孕,说过怀孕的人要忌口海鲜或者是一些活血化淤的药物,否则胎儿容易滑落。或者是很快地跑跳,也不可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自己似乎已经有些走投无路了。 前者我试了试,我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很多虾肉蟹肉,既希望宝宝能消失,又害怕宝宝会死去的很痛苦。结果吃了很多,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只是有些撑。而我又在家里找不到什么活血化淤的药。 后者倒是产生了影响,那天下午,血染了我一裤子,我跪在地上,小腹绞痛得死去活来,那种痛苦让我蜷缩起来,感觉自己几乎要和孩子一起死去了。失去意识前,我竟然觉得,这也很好。我本来就对这个孩子心怀愧疚,如果在死亡的路上,能有爸爸陪着他,他应该也就不会孤独和害怕了。 我被送到了医院里抢救,孩子果然差点就没了。但也只是差点,他还顽强地扎根在我肚子里,不肯离去。 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等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池斯林第一件事就是沉着脸抽了我一巴掌,质问我为什么偏偏要和他作对。他非常非常生气,眼下的乌青像散不开的黑云。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牙齿咬得很紧,站在病床前,就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鬼。 池斯林冷漠地说,这个孩子没了,还会再有下一个孩子的。 他用土豆威胁我,说我要是再不听话,或者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就把土豆丢到福利院,自生自灭。然后把我的那些视频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给脸不要的下贱的货色。我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我好过。 我听着这种很畜生的话,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嗓子干涩,想讲话也讲不出来。我倒在靠枕上,小腹还在隐隐作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却也只能妥协。我总是流泪,总是认输,总是事与愿违。 来照顾我的保姆张阿姨是个挺好的人,也许是见我实在可怜吧,还偷着劝我放宽心,不要再和池斯林犟了。她说她看着池少爷从小长到大,没有一件事情是他想做,却做不成的。如果某样心爱的东西得不到,他宁愿把它毁掉,也不让它落入别人之手。 她叹了口气,又说,这几天,池少爷也没睡个安稳觉。几次连饭都顾不上吃,忙完工作就往医院跑。我闭了闭眼,不想听这些话。因为平躺着,泪水都会流到我的耳朵里,听声音都有些不真切。 等我从医院出来,又被他藏在这栋大宅子里,成为了为alpha生儿育女的工具。 池斯林最近很喜欢给我打扮。我的头发越长越长,已经到了锁骨以下的位置。他学着给我梳了一个侧边的丸子头,我就安静地坐在镜子前,任由他摆弄。他的动作还很生疏,偶尔会扯到我的发丝,我皱了皱眉头,池斯林就放慢手中的速度,吻吻我的发顶作为安抚。 梳好以后,他捏着我的脸,让我去看镜子里的人。那个人很陌生,满目哀愁和麻木,身体又消瘦下去,皮肤苍白似雪。大部分头发被松松垮垮地卷成丸子的形状,几缕软软的碎发飘荡在腮边,看着有点像一个美丽又空荡荡的鬼。 池斯林从后面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头,也从镜子里欣赏这幅模样,眼睛里满是惊艳和愉悦,就像得到了一件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轻轻地和我说,希望孩子能长得像我一样,漂亮动人,那一定是个可爱的宝宝。但是性格还是不要随我了,我太倔太不听话,不懂事的熊孩子还是很不好管的。 他甚至都在想,孩子青春期的时候会不会太叛逆啊,到时候怎么办呢。如果是个alpha,就好好培养,让他继承家业,如果是个omega,就当成小王子小公主一样宠起来,然后再生几个给他作伴。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内心却没什么触动。他说得好认真啊,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在期待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其实呢,我们的关系早就已经扭曲到难以启齿的地步了。 我们两个人真的都挺可笑的。明明每天都躺在同一张床上,坐在同一个餐桌前吃饭。一个在绝望和悲伤中挣扎,另一个却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美好家庭的虚影里。最近我总是犯困,嗜睡,没什么想走动的欲望。所以我最常呆的地方就是阳光房里面的躺椅上,这里很安静,离所有人都远,还可以晒太阳。我就和自己的宝宝待着,他不会威胁我,嫌弃我,或者是打骂我,我们一躺就是一下午。 我捂着小腹的位置,在心里算了算,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他长得并不快,因为我总是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也吃不太多,所以目前为止,宝宝还只顶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我执着地寻来一堆宽松的衣服穿,正好能挡住肚子,看起来还像以前一样。 今天阳光特别好,透过玻璃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迷迷糊糊地又有了几分睡意。我一边眯着眼睛,一边想起池斯林昨天晚上对我说的话。他问我,要给孩子起个什么样的小名合适。提到这个话题,我就特别恐慌。我还没能接受宝宝作为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起了名字,我就割舍不下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就会一辈子记得这个小小的蓝莓粒。 我随便糊弄过去,说还没想好呢。池斯林也点点头,说这可是大事,千万不能草率,一定要给孩子起个大气又有美好寓意的名字。绝对不能再叫土豆马铃薯之类的东西。 我靠在躺椅上,阳光把眼皮晒成暖红色。土豆被阿姨抱过来,放在我身边的小毯子上。他已经会翻身了,拱着小屁股,像一条胖乎乎的大青虫,试图往我身上爬。 不过,还是比青虫可爱多了。我从小最怕的东西就是毛毛虫,一看就要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那种。季海特别坏,他得知了我的弱点,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捉了一只超级肥胖的大青虫,塞到了我的文具盒里。 结果等上课,我一打开文具盒,吓得在课堂上尖叫起来,还挨了老师的骂。放学以后我哭着跑回家和后妈告状,后妈把季海打了一顿。哈哈,当时他一边哭一边放给我狠话,结果又挨打了。 想到远在他乡的季海,我的思绪又乱了,心脏也酸酸涩涩地不舒服。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干什么呢。 土豆还在往上爬,我回过神,怕他挤到我的肚子,就主动把他抱在怀里。他很乖,立刻就不动了,含着小手,嘬嘬嘬个不停。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想起土豆也没有一个像样的大名。我有些愧疚,吻了吻他的额头。土豆把沾满口水的小手从嘴巴里拿出来,瞪着大眼睛看我,忽然含糊地叫了一声弟弟。 我一愣,撑起一点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懵懂无知的脸。这是土豆第一次讲话,叫得不是爸爸,怎么可能是弟弟呢。他可能还都不懂得弟弟是什么样的东西吧。这是谁教给他的,这样恶毒,居心叵测。 我忍着怒火,轻轻捏了捏土豆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不对,土豆,叫爸爸。来,跟着我学——爸爸,爸爸。爸爸!” 可土豆被我吓到,张开嘴,只是啊啊了两声,就什么也不叫了。泪水蓄满我的眼睛,我觉得好痛苦啊。我保护不了自己,连自己孩子的人生也要任凭别人摆布。 土豆抽噎了两下,在我怀里睡着了。阿姨把他抱走,我也不想再待在这里,扶着腰慢吞吞地起身,打算去别的地方转一转,散散心。 池斯林今天不在家,平时他还是该上班就去上班。只要回家,就要来找我,问我今天都干什么了,孩子听不听话,有没有想他。我总是恨恨地告诉他,我不想他,我恨他。可人一但过于弱小,连愤怒都像是在撒娇。他根本不在意我是厌恶他,还是爱他。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爱还是恨,我都逃不掉,所以,又有什么差别呢。 我的大脑很混乱,身体又沉重。在花园里转悠了一圈就不想再走路了,索性又换了个地方躲着。池斯林给我买了一个像窝一样的东西,很大很圆,毛茸茸的,我躺进去,长长的毛绒就能把我包裹起来。躺在这里很舒服,也会觉得有安全感一些。 嗯,我是一只蜗牛,躲在自己坚硬的壳里。谁也不能再欺负我。 ☆、转机 我躺在毛绒窝里,睡得正香。手机震动了一下,半梦半醒之间,我还以为是池斯林发来的消息。他最近总是这样,发一堆有的没的的垃圾短信,骚扰我。我不想回复吧,又怕他下班之后来找我算账。 我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睁开眼去看,上面的内容瞬间就让我清醒过来。 是一个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上面写着:季哲,我知道你被关起来了。别怕,想办法让池斯林带你来美国旧金山,无论什么借口都可以。到了这里,你就不用再回去了。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攥着手机的手泛出一点薄汗。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个人是许少霆。他不就是半个外国佬吗,而且也只有他这么了解我的情况,知道我在池斯林手里。可他许少霆凭什么帮我呢,难道费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充当我的救世主?我才不信他会有那么好心,他背叛过我许多次,是最最坏的一个。所以我觉得,这个人大概是个骗子吧,我遇到的骗子还少吗。 美国,美国……另一个惊奇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难道是季海吗?!季海,应该不会吧,他远在异国他乡,怎么能知道我的情况呢。而且我也不愿意让他知道。他学习那么辛苦,身体也不好,我不想给他增加负担。可是,一旦这个假设存在,我就怎么也不能把它从我的大脑里甩出去。 我的手指都有些发抖,敲敲打打,发了条短信过去: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对面很快回复,却又有些答非所问: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以为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季哲,现在你只能依赖我了。 我再试图发消息过去,对面却再也不回复了。等我晚上再偷着打开手机看,却震惊地发现和那个人的聊天记录全部被清空了。要不是我把那个人的号码记在了备忘录里,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紧绷,产生有人来拯救我的幻觉了。 我擦了擦眼泪,焦虑地咬起手指。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赌一把。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如果能获得自由,那当然更好。 可是,怎么去美国呢?池斯林不会让我出国的。他连门都不让我出,上班都不让,怎么可能带我飞过大洋彼岸呢。我要是直接说想去美国,太突兀了,他那种人一定会起疑。 池斯林不是很紧张这个孩子吗。我决定利用我的宝宝,演一出戏。我有些愧疚地摸了摸他,低声对他讲,对不起呀宝宝,你还什么都不懂,就要被爸爸当作骗人的工具了。爸爸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也希望我好的,对吧? 掌心抚上小腹的那一刻,他在我的身体里轻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的情绪。我的泪水刷一下就落下来了。我觉得,他是个好孩子。没有怪我,他是明白我的苦衷的。 第二天,池斯林下班回家,惊讶地发现我没有躲起来,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眉头垂着,眼睛红红的,像是被人欺负过的一条小狗,可怜兮兮地注视着他。这条小狗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里面有他和主人的孩子。 我知道池斯林是有些触动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愉悦。他不是在心疼我,而是在为我的乖顺而感到高兴。我咬着嘴唇,小声地叫了声哥。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叫他了。他立刻就朝我的方向走过来,把我揽到怀里,温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我。 我把头搁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的香味,又落了几滴泪。好半晌,我才嗫嚅着开口:“哥,我有点害怕。你怎么不早点回来陪我。” “早点回来你也不给我点好脸色,还不如加班呢。”池斯林的语气有些幽怨,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问:“小哲在怕什么呢。” 我心虚地眨了下头,低头哽咽道:“哥……我做梦,梦到我弟弟死了。他小的时候有白血病,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他的消息了,哥,我好难过。每次做梦梦到他,醒来以后肚子都很不舒服。”我喘了两口气,像是要哭晕过去,“哥,求求你,让我去美国看他吧,好不好?” 我看着池斯林,他的表情很复杂,审视中掺杂着犹豫。我知道他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不好骗的一个。我的双臂像两条蛇一样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跪坐在他腿上,然后轻车熟路地吻上他的喉结,冰冰凉凉的泪水粘在他的脖颈上。 池斯林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垂着眼睛看我,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对我的举动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自从我们撕破脸之后,我就很少这样主动了。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一直和季海相依为命。以前跟着唐眠的时候,他就从来不让我去看望季海。每次一想到弟弟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我都会特别难过。哥比他体贴善良多了,肯定不会忍心看着我们手足分离。”我一边哭着亲吻,一边含糊不清地讲:“求求你啦,让我见弟弟一面吧。斯林哥,以后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我给哥生很多很多的宝宝,然后我们一起把他们都养大……” 这些话实在是恶心,可我就是这样讲出来了。池斯林的呼吸沉重了一些,任由我讨好他。最后我都有点亲累了,索性颓废地瘫倒在他怀里:“哥你倒是说句话呀。可不可以嘛。”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你想去哪个城市?” 我想都没想:“旧金山。” 池斯林皱了皱眉:“你弟弟在MIT读书,为什么要去旧金山找他。”这这这,怎么忘了这茬。我心里一惊,暗骂自己说话不过大脑,又骂池斯林太过狡猾。于是我只能绞尽脑汁地编瞎话:“你,前阵子不是说,锐科公司在旧金山吗?我,我就是想着,如果去美国,能不能顺便去看看你上次说的那家很厉害的公司。” “好不容易有机会,两个地方我都想去看看。我还没出过国呢。”我紧张得要死,把头埋在他怀里,在心里唾弃自己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我不想一直待在屋子里,我也想了解你感兴趣的东西。这样我们就有更多话题,可以在一起聊聊天。这个冷冰冰的大房子,才会像一点家的样子。” 池斯林盯着我看,我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只能偷偷用指甲扣着大腿上的肉,才勉强表现出淡定的模样。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眉头舒展,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小哲今天好乖。为了见弟弟,连生很多宝宝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难道真的要变成小狗了,一点羞耻心也没有。” 他又在羞辱我,可我还没办法反驳。我的脸皮变得很烫,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掉下眼泪来。池斯林用手揉了揉我脖颈后面的软肉,语气淡淡:“过段时间吧。等你的身体再稳定一些,也等我把手头几个重要的事情处理完。你好好表现,我带你和孩子们去旧金山玩玩。顺便,也可以去波士顿看看你弟弟。”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真的答应了,我没听错吧!这么顺利,难道说有诈? 我试探着讲:“我相信哥不会让我失望,也会给宝宝做个诚实守信的好榜样的,对吧。” “你最近总是郁郁寡欢的,医生说怕是老毛病又要复发,带你出去散散心也好。”池斯林有些无语,不屑道:“而且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骗人。你以为我是许少霆吗,那么没品。” 得到承诺,我的心才放下一点点。我开心地朝池斯林扑过去,他下意识就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我的身体。 我刚一抬头,脑袋顶不小心头撞到了他的眼镜,池斯林闷哼一声,眼镜摔飞在沙发上,眼角被磨出两道红痕。我讪讪地坐直身体,乖巧又无辜地看着他揉着眼睛,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可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能信吗。 我装作心疼又自责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的伤痕:“疼不疼。你近视多少度啊,为什么一直戴眼镜。” 池斯林把眼镜放好,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倒是很诚实:“不近视。是因为我掌权比较早,怕太年轻压不住底下人,才戴眼镜装装样子。后来戴习惯了,不戴反而不习惯。” 我点点头,似懂非懂:“真羡慕你啊。你爸爸妈妈愿意把这么大的产业交给你,一定很爱你吧。” 池斯林笑了:“什么啊,没什么值得羡慕的。我小的时候爸妈就在忙工作,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有一次我发烧到四十度,只有保姆急得团团转,打电话给我爸。我爸说,让家庭医生来看就行,他正在忙着开会。我妈在国外出差,电话都没打通。后来我烧得迷迷糊糊,半夜自己爬下床去倒水,摔了一跤,脸磕在了床头柜上,差点把眼睛磕瞎。” “所以你看,我觉得戴眼镜也挺好的。起码可以保护自己的眼睛。”他把眼镜戴在我脸上,我眨眨眼,可能有点不伦不类的,把他又逗笑了,“没有人在家里等我,没有人会因为我回来而开心。所以我就希望,等我长大以后,能有个自己的小家庭。” 他今天兴致盎然,我就安静地听着他给我讲很多事。池斯林说,很明显,和唐眠结婚不是个正确的的选择。他们被双方父母安排着恋爱,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唐眠就出轨了。当时他太年轻,心浮气躁,觉得遭受了背叛和伤害,没忍住报复了情夫,打了唐眠。他以为结婚之后唐眠就能收敛,可惜并没有。 唐眠是个疯子,他一直记恨池斯林对他动手,反而越来越猖獗。日子一长,索性他也懒得管了,两个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然后这才有了我这个情夫能横插一脚的机会。他吻了吻我的眼睛说,唐眠虽然不正常,但眼光不错,还挺会挑人的。 ☆、小鱼 池斯林讲完这些话,就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不再言语。我坐在他身上,现在反而像我在抱着他。我伸出手,几次犹豫,还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池斯林回应似的用头发蹭蹭我的皮肤,痒痒的。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我还以为池斯林是钢铁做的假人呢。不过他们的烦恼依旧是有点矫情的,就像以前唐眠和我吐槽只想要爱可以不要钱的时候,我说你不喜欢钱,那就立个遗嘱都给我。我是个俗人,我可太喜欢钱了。 能有钱就已经很好了,这个世界上又多少人又没有钱,也没有爱。如果想要爱,其实也不难。我建议池斯林可以拿着一大堆钞票去街上撒给路人。我相信肯定有很多人愿意爱他,甚至叫他义父。我没有再躲着池斯林,因为我想讨好他。在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在观察。我在观察他想要什么,怎么和他相处,他才会满意。经过反复试验,我发现池斯林对我的容忍程度真的很大,可能是因为我肚子里孩子的原因吧。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线,就不会很生气。 其实他好像有点孤独。我端着热腾腾的茶,敲了几下门进书房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的玻璃片前,和新上任的助理打电话。外面是幽谧的绿色花丛,天空正在下雨,阴沉沉的,宽阔的背影也像隐秘在乌云之中。我轻轻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他来回踱步,交谈。然后在挂掉电话之后,拿起我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池斯林脸色一变,问我:“这是什么茶。谁泡的。” 我有些得意:“是我泡的。我创新了一下,把每种茶叶都放了一点。怎么样,好喝吧?” 因为我不太能喝习惯茶叶,我总觉得太苦太淡,我又欣赏不出什么风味。于是我就想个办法,怎么让这个茶叶能够好喝点。 阿姨带着我到储藏茶叶的地方,望着满屋子封好的茶饼,我陷入了沉思。于是我就打开了好多个,每个掰了一大块,然后泡在一起,用厨房煮菜的大锅煮成了一大锅绿油油的茶水。最后甚至都散发出了淡淡的风油精气息,看着就很浓郁。他不是喜欢喝茶吗,这次他一定会高兴的。 池斯林沉默片刻,还是转过身去,端着茶杯喝干净了。 我也跟着他转过去,看着他的眼睛,依旧追问:“为什么不说话呢,是不是不好喝啊。不好喝我下次不做了。” 池斯林:“……好喝。” 我放下心来,想给自己倒一杯尝尝味道,手被他按住了。池斯林皮笑肉不笑道:“你怀孕呢,就别喝茶了。对宝宝不好。” 我点头,果断松开手:“好吧,那我就不喝了,你自己把这些喝干净吧。厨房还有一大锅呢,浪费不好。哥你不是要工作吗,我在这里陪你,顺便等你喝完我给你倒。” 池斯林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在我期待的目光里憋回去了。他叹了口气,端着茶杯坐回了办公桌后面。我跟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他翻开文件,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悠悠开口:“哥,你皱眉的样子好丑。”池斯林头也不抬地让我闭嘴,不要打扰他工作。 我一直在盯着他看,这个人长得是真的很好看。眉骨锋利,眼睛深邃,鼻梁挺拔。我觉得他最好看的地方是他的唇,颜色是淡淡的粉色,有些偏薄。他平时总是平着嘴角,唇珠却很明显。旁边还缀着两个梨涡,像是点睛之笔。 好吧,其实亲起来也很舒服,还带着股又香又甜的味道。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其实他也没比我大多少,今年刚三十一岁,就是平时的行为举止太显成熟严肃了,一点也不接地气。 他咳嗽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没有。”我诚实地说,“你长得好看,我想多看一会儿。” 池斯林没讲话,拿起一旁的文件夹挡住了脸。似乎是对我的低级讨好感到厌烦。 我颇有一种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的感觉,夸他他还不乐意。我偷偷瞪了他一眼,挺着肚子离开了。人家嫌弃我都不理我了,我也不想总是热脸贴着冷屁股。我现在的心情也是很不稳定,起起伏伏,自己都控制不了。 所以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随便找出了一个电视剧,是新出的。看到后面,出现一个配角,我睁大双眼看了又看,这个人怎么和我长得那么像。除了眼睛没有我大,鼻子没有我精致以外,几乎哪哪都一样。 我惊叹不已,拿着手机去查,发现这个人叫褚琪,是极光娱乐新推出的新人,资源好到手软。一搜褚琪,出来的所有词条都是关于他和极光娱乐大老板的绯闻,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是讲大老板怎么对这个小情人一往情深,刚出道就砸了不少钱去捧,圈里谁也不敢得罪褚琪。再一搜极光娱乐的老板,怎么是许少霆那个世界第一大贱人。我大呼晦气,立刻把这部影片这个演员这家公司全部拉入了黑名单。 我靠在沙发上,越想越气。许少霆这个王八蛋,糟践我还不够,还要祸害别人。我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张青春靓丽的脸,还有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他会和我一样倒霉,走上我的老路吗。 我的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同情,也有些嫉妒。他那么年轻,有活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我以前也是这样吗?刚毕业那会儿,我才二十二岁。眼睛也是这样亮晶晶的,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到。可是,八九年过去,现在的我却变成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甚至有点恶毒地想,如果真的有人能替我受过这些苦难,那该有多好。我把自己埋进抱枕里,闻着上面残留的池斯林的信息素的味道,这种气息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种上瘾剂。宝宝感受到另一个父亲的味道,就会很乖很乖。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逃都逃不掉。就像他这个人,与我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我的肚子也在一天一天地变大。每次去产检的时候,拍出来的宝宝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他已经四个半月大了,从一颗拇指大小的蓝莓粒粒,长成了一颗青涩的小桃子。每次我都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图片,就不敢再看。池斯林把所有的检查单都仔细收好,放在一个盒子里,说留着做纪念。 这个孩子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我怕我会心软,然后习惯他的存在,甚至期待他的到来。这个念头太过可怕,我会被激素和血缘控制住大脑,像爱上土豆一样,爱上这个孩子吗。他和土豆一样,都是我的孩子,又不一样。他与我的联系甚至更加紧密。他在我的身体里成长了四个多月,每天我都能感受到宝宝轻微的心脏跳动的震颤。 如果我爱上他,会怎么样。会心甘情愿地留下,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吗。我不知道,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所以我不敢赌明天的自己会怎么想。 池斯林说,过完年,天气就会好一些。到时候重要的工作解决完了,他可以休年假,带我们去玩。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孩子已经五个多月,甚至快六个月了。我偷偷查了查,那个阶段的孩子该有的东西已经都有了,不能做普通的人流,如果想要弄死他,就得去引产。 配图上打着马赛克依旧血淋淋的模样,让我心烦意乱,立刻就捂着嘴巴去厕所呕吐了很久。我皱巴着脸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等到累了,我慢吞吞地爬到床上,蜷缩起来休息。我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自己已经凸起一个圆弧形隆起的肚子,觉得自己心中的百般惆怅委屈与无奈,无法对任何人言说。泪水又顺着眼角流淌到枕头上,我已经疲惫得有些麻木了。 我曾经在心里想过,不要给这个孩子起名。可到最后,我还是没能狠下心。给他起个小名吧,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他。起码证明这个宝宝,曾经在我的身体里存在过,虽然生命转瞬即逝,但是我也曾真切地感受到他带给我的那种温暖和寒冷,快乐与痛苦。 那,就叫小鱼吧,很随便的名字。他的爸爸是个被困在玻璃缸里的大鱼,他是一条多余的小鱼。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小鱼在我的肚子里翻来覆去,像是不满意。他在催促我,快些游到那片更宽阔的海域,带给我们自由。唉,多余的小鱼,却比大鱼更想活下去。我甚至没有我的宝宝勇敢。 这个调皮鬼。我被他折腾得小腹胀痛,脸色苍白。池斯林下班回家,轻车熟路地来卧室亲我。他看到我精神不好,露出有点心疼的神情:“怎么了。” 我喘了口气,侧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肚子不舒服。孩子在闹人。”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池斯林换好睡衣,从背后贴上来。他的手掌覆载我的肚皮上,轻轻抚摸:“他是在和小哲打招呼,说爱你呢。等他出生,他就知道,自己的爸爸孕育他有多辛苦。到时候让他给你道歉。”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豆丁,背着小书包给我鞠躬,奶声奶气地喊,粑粑我错啦。我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又很快收敛笑意。 沉默片刻,我还是说:“他才不会道歉。你的孩子,肯定跟你一样。然后在你的溺爱之下长成一个熊孩子,每天都要气你。你一要打他,他就跑出去八百米远,对着你做鬼脸。” “怎么还诅咒自己的宝宝呢。”池斯林咬了下我的耳朵,不满意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耳朵有些痛,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也没见他和我道过歉呀。 ☆、信息 我在池家过完了第二个新年。本来池斯林说我身体不方便,可以多休息休息。但是我还是主动揽下了这些活,希望他能有点良心,多记得一些我的好,不要欺骗我。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无聊,很天真。一个连你身体和灵魂都要算计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几顿饭就良心发现呢。 比起上次主持内务那种惊惶无措的模样,我这回有了经验,已经得心应手多了。佣人们看了一眼我挺翘的肚子,又纷纷恭敬地低下头去,任由我差使。 我猜他们在想——天,谁能想到呢,这个beta竟然真的有点鸠占鹊巢的本事,一两年的时间,不仅勾得池先生夜夜留宿,而且还怀上了主家的孩子!三十那天晚上,我亲手给土豆和安安包了一些饺子。土豆的牙齿还很短,跟糯米粒那么大小,只能吃一些柔软的面皮。安安喜欢吃那种形状独特的漂亮。饺子,我就用蔬菜汁和面,包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摆在盘子里,像小花,小船。孩子们都很开心,看着他们开心,我的心情也好了一点。 池斯林端着一盘酥饼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抱着我亲了一下,毫不吝啬地夸我贤惠,能干。这个家有了我,才算有点人气。在孩子面前,他这样讲我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把他推开,假装很忙地继续去擀面皮。 “你身上有股油烟味。”他又凑过来,皱着鼻子在我身上闻了闻:“不好闻。”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你先松开我。” 池斯林松开箍住我的胳膊,安静待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有些不满似的地离我远了点。他的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干活:“包两个玩玩就可以了。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看了一眼嘴巴里塞得满是饺子的安安,笑道:“我就包了十个,以为没人吃,结果安安竟然全吃光了。他说还没吃饱,那我就再做一些吧,反正材料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哥,你吃不吃?” “我不吃。”池斯林在厨房转了一圈。片刻后,他从角落里拿出一屉覆着盖子的东西,打开,有些惊讶地过来给我看:“怎么放在这里……不是还有饺子?煮给安安吃就好了。”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屉生饺子。五颜六色,每个都是小小的金鱼形状,看起来很精致。我放在很角落的位置,没想到被他翻出来了。 我低下头:“你放回去吧。那些是我留着自己吃的。” 池斯林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听话地放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外面放起烟花,安安和土豆兴奋地要出去看。我脱不开身,池斯林一手领着一个出去了。 安安拉着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仰头问:“爸爸,烟花会不会掉下来砸到脑袋?” “当然不会。”池斯林低头看他,无情嘲笑道:“幼儿园连这些都不教你。池政一,你这傻样子像谁?” 安安有些赌气地晃了下他的手,鼓着脸:“我是爸爸的儿子,当然像爸爸了。” 池斯林冷哼一声,笑而不语。土豆被抱在怀里,小手朝着天空乱抓,嘴里啊啊地喊。池斯林把他举高了一点,他就咯咯咯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又傻又可爱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烟花的光晕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几乎要相信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家了。丈夫带着孩子看烟花,怀孕的妻子在厨房里忙活,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笑着迎接新年。 真可惜啊,我不是妻子,他也不是丈夫。我们只是两个各怀鬼胎的演员,在同一个舞台上,演同一出诡异又温馨的戏。 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我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那屉金鱼饺子上。犹豫片刻,我还是把那屉饺子煮好,自己全部都吃掉了。饺子很好吃,温热的食物驱散了寒冷和疲惫,身体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肚皮,低声细语:“小鱼,这种食物叫饺子,你喜欢吗。” 宝宝在我肚子里活泼地翻腾了几下,我也笑了。他好开心哦。看来宝宝也很喜欢吃好吃的东西,肯定是个贪吃鬼。这大概是我能陪伴他度过的唯一一个春节吧。 “小鱼,”望着窗外灿烂的烟花,我笑着对他说,“等你长大了,不论在哪里,都记得要吃饺子。过年的时候吃了饺子,就不会冻耳朵啦。” 说完这句话,我自欺欺人似的干笑两声,忽然又呆呆地看着烟花绽放,泯灭,在我的眼前变得模糊朦胧。我的小鱼,哪还有长大的那天呢。 春节过后,池斯林果然说话算话。正月十六那天,他让人收拾了行李,申请了一条航线。我站在衣帽间里,卫衣兜里放着我新办的证件和护照,心情愉悦地收拾行李。我什么都舍不得丢弃,只要是有点值钱的东西,我就塞进行李箱。 我还没有那么高尚,可以像电视剧里的悲情主角那样,摒弃一切,孑然一身地去追求自由。我去了美国,如果真的能跑掉的话,生存也是个问题。我在异国他乡无亲无友,没有工作,而且还有孩子要养。 池斯林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大箱子,皱了下眉:“你是去旅行还是搬家。如果缺东西再到那边买,轻装简行就好了。” 他要来帮我断舍离,我果断护住箱子,着急道:“不要!里面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一个也不能少!而且总是花钱买新的多浪费呀。现在挣钱多不容易,哥,你别那么败家,省点钱吧。” 池斯林有点无语,但也没再说什么,让人帮我把行李搬下去了。当我站到池家私人飞机前面,我有些恍惚。此时才更加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参差。以前在电视里才见过这种场面,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体验一把。飞机上不仅宽敞,还有吧台和网络,这和我以前坐过的廉价航空完全不一样。我躺在房间软软的床上,侧头看着含笑注视我的池斯林,惊叹道:“哥,你把酒店搬到飞机上啦。” 池斯林没搭理我,喝了一口酒水,打开电视,放了个末日题材的老电影看。我依偎在他胳膊旁边,全身缩进暖乎乎的被子里,露出双眼睛陪着他一起看。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些无聊,就不再看了。池斯林直言道,他以为放这种恐怖电影,我会觉得害怕,没想到我胆子这么大。他可太不了解我了,我见识过这么多恶人,什么鬼啊丧尸啊都没什么可怕的了。毕竟人家害人要么是因为有仇有怨,要么就是为了果腹,而人呢,人害人往往是不需要理由的。 飞机已经进入美国领空的时候,我正半靠在床上看窗外的云层。白色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的光,像一大片白金色的棉花糖。我从没见过这样令人震撼的景色,仿佛伸出手就可以摸到那些云片,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要是能跳进这些云里,会是什么感觉呢。软软的云把我的身体托住,冰凉的雾气渗进我的鼻腔。我轻轻一嗅,有点像小时候在乡下的草坪里闻到过的,沾着露水和泥土的青草香气。啊,是家人和自由的味道。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呼吸微窒。依旧是那个许久不曾联系我的陌生号码,在进入美国领空的那一刻,发来的短信: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池斯林的位置,他靠着靠枕,眼睛闭着,呼吸绵长。我侧过身,这才敢回复:是,我们很快就要到旧金山。但池斯林一直跟着我,我没机会跑。我要怎么办? 对方迅速回复:会有机会的,相信我。你继续保持冷静就好,不要被发现端倪。我一定会带你走。 我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问:你是季海吗? 这次对面沉默了几分钟,回复:季哲,祝你幸福,自由。 滚烫的眼泪,一下子就充斥了我的眼睛。我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反复看着那短短的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我并不确定对面的人是谁,但莫名地觉得安心。 我说: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帮我。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池斯林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吓得差点拿不稳手机。我猛地转过身,看到他正侧躺在沙发椅上,眼睛半睁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不是睡着了吗!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迅速锁屏,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他的面孔隐在不断变换的的昏暗的电影灯光中,脸上笑吟吟的,眼神却殊无波澜。就像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等待狩猎的饥饿野兽,直勾勾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被这股怪异的感觉吓得浑身发麻,强装镇定朝着池斯林笑了下:“没,没什么,看新闻。” “看新闻还会哭,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多愁善感啊。”池斯林慢悠悠地从沙发椅上支起身,直接朝我的方向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他一抬手,我下意识蜷缩起来,害怕地用手挡住脸,希望这一巴掌可以落在我的手背而不是我的脸上。没想到,他没有打我。 那双大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竟然换了个目标,把我的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去了。 “小哲,你最好别在骗我。”池斯林斜睨了我一眼,语气淡淡。他不用经过我的同意,就开始摆弄我的手机。 池斯林很早之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而且时不时就会查岗。我知道他看过我的聊天记录,浏览记录,甚至备忘录。我早就习惯了,每一次都会提前清理干净,或者是假惺惺地在备忘录里写几条我好喜欢哥,他对我多好的话来讨他开心。 可这次呢……完了,全部都完了,甚至短信的界面我还没来得及退出去。 我几乎不敢想象,要是看到那些对话,他会怎么对我。我把发抖的双手背到身后,垂着头,绝望又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黑影 池斯林没再看我,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房间里很安静,我已经紧张到有些神经质,甚至能听到自己咬着牙齿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查得格外仔细,就这样安静了十几分钟。我等着他暴怒,等着他狠狠抽我一巴掌,等着他掐住我的脖子,质问我又在背地里搞什么鬼。 我甚至连怎么应对这种情况都想好了,我就马上跪下来,哭着抱着他的大腿道歉,说,哥我错了,我不该听别人蛊惑。是这个人骚扰我,我不认识他。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池斯林翻了几分钟,眉头微微皱起,又翻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松开眉头,平静地把手机递还给我。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看个新闻也能哭成这样。”他的语气有些冷,但算不上生气:“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心情不好。” 我呆呆地接过手机,抬头看看他,有些不可思议:“哥……” 池斯林看了我一眼,重新坐回躺椅上。我无措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惨绝人寰的新闻报道,有一对无依无靠的兄弟,哥哥为了养活弟弟,误入歧途,被人谋杀。弟弟找了许久无果,竟然有一天在桥洞里发现了哥哥早已腐烂的尸体。 怎么可能,还真是新闻。我很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点开任何相关的内容。我再翻那些短信,也全都消失不见了。是那个人在帮我吗?他怎么知道我这边发生的事情。 我猜测,他在用某种技术监听我这里的情况。这个人好厉害,但我又有些羞耻。如果他能看到,那岂不是…… 我吸了一口气,抿住嘴,想把泪憋回去。可我还是止不住呜咽,打了两个嗝,都是刚才吓出来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淌。我就这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床的角落,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池斯林听到我的哭声,睁开眼:“怎么了啊,又突然哭?我可没对你发脾气。” 我哭着摇了摇头,讲不出话来,重新把头埋到膝盖里。 池斯林叫了一声:“季哲?” 我没有回应他,他又叫了两遍,我还是没有搭理他。池斯林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直起身,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侧着头问:“小哲,你为什么发抖。是在怕我吗?” “哥,”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哆嗦着嘴唇说:“我肚子好痛。” 池斯林垂下眼睛,摸了摸我的肚子:“怎么个疼法?” “就是,就是一阵一阵地发紧。”我推开他的手,哭得更加伤心:“从你刚才拿走手机的时候,就开始疼了。我是被吓的,你露出那种表情,我以为你要打我。因为,每次都是这样的!” 池斯林有些愣怔,看着我的脸,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事已至此,你还不信我吗?”我委屈的要命,哽咽道:“我大着肚子和你一起飞了这么远,就是想让你开心,想让宝宝也开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哥,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他叹了口气,不顾我的反抗,强行抱住我:“不是的。我只是,讨厌别人骗我。小哲,你别哭了,我没有不信你。”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紧抿着的嘴唇,心里有些窃喜。他明显有些无措,一下又一下捋着我后脑勺的头发,怕我再痛,甚至还放出了一点点安抚的信息素。 这种味道太好闻了,即使是在演戏,我的情绪也不受控制地平静下来。我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睡着之前抬头看了一眼,池斯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张嘴,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我没听清,就睡过去了。 飞机在旧金山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天色暗下来,我趴在舷窗往外看,密密麻麻的灯光像从天而落的星子,繁华又绚烂。我哇了一声,池斯林没有催我,默默地把围巾给我系好。 在去酒店的路上,我一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座城市。旧金山的街道比我想象中要陡一些,周围的建筑物花花绿绿,有一种混乱又鲜活的感觉。路上的行人不是特别多,有金发碧眼的白人,也有黑人和亚裔。 我觉得这种感受特别新奇,又有点兴奋的害怕。在国内待久了,忽然来到一个新环境,与许多生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群人相遇,仿佛我的人生也变得更加开阔一些。 儒雅的司机先生也是一个外国人,池斯林偶尔会和他用英文交流两句。我能听懂一两个单词,但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我有些悲伤,我以前的英语成绩是非常好的。这么多年过去,连许多的基本语句都要忘记了。 我们到了酒店,果然是池斯林的风格,房间又大又有格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床铺香香软软,饿了就有人来送饭,或者是可以到楼下去吃自助餐。 我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不太习惯,觉得离家太远了,我有点不安心。池斯林伸出胳膊揽住我,示意我打扰到他了。 但我有些生气,转过身子,盯着他紧闭着的眼睛,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睫毛。池斯林的睫毛颤抖了两下,继续睡。我又用手去碰他的睫毛,这下他睡不着了,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我算明白了。你不睡,也不让别人好睡。” 我眨眨眼睛,有些期待:“哥,你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反正你也睡不着了。” 池斯林:“……我睡不着是因为谁?而且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开始自言自语似的:“哥,我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国,第一次坐飞机竟然还是带我弟弟去首都看病!很可笑吧。”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你不可笑,”池斯林没好气:“你是不怕死。旧金山夜晚的犯罪率有多高你知道吗。” 我哦一声,扭头看了看窗外璀璨的景象,有些失望。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也是,我这个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样确实挺烦人的。关键是,也没人愿意陪我实现这种幼稚的想法。 池斯林啧了一声,试图把我翻过去,面对他。可试了两次,我就跟那个泥鳅似的,他一翻我,我就重新转回去。他又不敢用力,最后还是我赢了。池斯林颇为恼火地坐起来,开始一言不发地穿衣服。 我笑嘻嘻地从床上爬起来,亲了他一口,池斯林沉着的脸色明显变好一些。他收拾好自己,过来给我穿衣服,里面套了好几层,外面又套了好几层,最后还要带帽子和围巾。我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跟一个臃肿的粽子似的,晃悠了两下,非常不满意。好吧,不满意也没办法。 我们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走在二月初旧金山有些凉意的街头。 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喷嚏,池斯林非得把自己的大衣给我穿。我看着他上半身就剩下一件黑色的毛衣,有些无语:“我真的不冷……你看我穿了这么厚,只是鼻子有些痒而已。你就穿一件毛衣,肯定会感冒的。” 到时候,传染给我和小鱼怎么办。 “谢谢关心。”池斯林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我:“我的身体素质比你好。” 我们路过一条小巷,这里有一家很小的店面,招牌上写着意大利文,门口摆着几张铁艺桌椅,上面铺着精致的白色蕾丝桌布。店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芝士和番茄的香味,我立刻站住脚步。 池斯林拉了两下,发现没拉动。他疑惑道:“你又饿了?” 我不满道:“什么叫又?” 池斯林:“晚餐的时候,你就说送来的东西没吃饱,把我的也吃了一半,然后自己又偷跑下楼去吃了一顿。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你……” 我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他:“斯林哥养不起我喽。” 没办法,池斯林还是拉着我进去了。这里人不多,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美妙的歌声,我晃着腿,心情很愉悦。池斯林翻开菜单,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和红头发的老板交流。我听不懂,就托着下巴看他。他好厉害,不仅会英语,还会意大利语。 老板似乎对我们很感兴趣,一会看看池斯林,一会儿看了看我。他们的语言发音很独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对着池斯林笑起来,指了指我,用疑问句问,莫列?池斯林愣了一下,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老板用那种慈爱的眼神朝我们点点头,然后去烤披萨。我疑惑地戳了戳池斯林的肩膀:“你们说了什么呀。莫——格里,又是什么意思?” 池斯林挑了下眉:“是天下第一小馋猪的意思。” 我撇撇嘴,才不信呢。这么短一个单词,能有这么多的含义吗? 热乎乎的披萨端上来了,又焦又香,果然很美味!我把所有披萨的边边都吃了,把每一块美味的肉和芝士都放在最后面享用。 池斯林很不理解我这种做法:“为什么要这么吃?好奇怪。” 我咬了一口饼皮,含糊道:“我先把不喜欢的吃掉,然后再享用我最爱嘟。” 池斯林用纸巾给我擦擦嘴:“不喜欢的,不吃也可以。不用非逼着自己。小哲喜欢的话,直接吃馅料就好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讲过这种话,以至于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我笑了笑:“不要浪费粮食嘛。” 吃完东西,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路过一个街角公园的时候,我看到秋千空着。池斯林来了兴致:“你坐上去,我推你,好不好?” 我果断拒绝:“不要,我都多大啦……” 池斯林装作没听见,还是拉着我过去,强硬地把我按在秋千上。我无奈地握住两边的绳子,怎么感觉他比我想玩呢。 秋千晃晃悠悠地动起来,凉凉的风,混杂着有点湿润的气息,浮在我的脸上。我也有些开心,脸蛋红红的,叫嚷:“你再推高点,再高点!哥,我要飞起来了!” “小哲——” 池斯林叫我的名字,我仰着头,看到他含着星星的漂亮眼睛,倒映着我的影子。他的脸也有些红,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想吻你,可不可……” 话音未落,忽然哐当一声闷响,池斯林脸色一变,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秋千还在晃,我攥着秋千的绳子,整个人都呆住了,惊愕地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几个黑色的影子。 ☆、报复 他们大概有四五个人,前面两个高高壮壮又有点凶神恶煞的外国人我不太认识,不过后面三个,我再熟悉不过了。一脸无辜的唐眠身边站着浑身戾气的魏戈,魏戈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季海?!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等我捋一捋,昨天晚上,那个神秘人给我发了个位置,让我把池斯林引到这里来。我乖乖听话,然后池斯林一时心软,没有发现端倪,现在被人用棒球棍砸晕过去了。 季海甩掉手里沾血的棒球棍,幽幽地望着我。那种眼神,就像不认识我一样疏冷陌生。唐眠想要扑过来抱着我,被季海扯着领子拉回去了,唐眠恨恨地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 这两个人,是怎么接触到一起的。 “季,季海?”我的声音有点发抖,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季海黝黑的瞳孔抖了抖,侧过头不看我,点了支烟。我的腿软得不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秋千上摔下来。魏戈上前一步抱住我,我下意识想躲开,但身体实在没力气。 季海叼着烟,沉着脸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池斯林,对那两个壮汉抬了抬下巴,讲了句英文。那两个壮汉蹲下去,把昏迷的池斯林翻过来,一人按住一边,拳头开始往下砸。 我从来没见过池斯林如此狼狈的样子。他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尸体一样任人摆布。他的眼镜早就飞了,鼻骨好像断了,不停地往外冒血,嘴角也开始渗出血,浅灰色毛衣很快被晕染成更深的暗色。 唐眠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最后用手捏着池斯林血肉模糊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他的手心沾满血,语气颇为心疼,脸上却笑嘻嘻的:“老公,你真可怜。” “季海,唐眠!”我急了,拼命想挣脱魏戈的手,“你们让他们停下!停下!” 季海终于回过头来看我。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又看了看我翘起的肚子,忽然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就是这个王八蛋,强迫你生孩子,是吧?” 唐眠站起来,抱着胳膊,眼神阴鸷:“对,就是他。这里没有监控,趁机弄死他也没人知道……” “唐眠你他妈给我闭嘴!不要蛊惑季海做傻事!”我急火攻心,抓住季海的胳膊,泪眼朦胧:”季海,这是我们的事,你,你不要掺和进来……” 闻言,季海脸色更加阴沉,一把甩开我的胳膊:“就这样,你还要维护这个疯子,变态?季哲,你被洗脑了?!贱不贱?!” 他让那两个人停手,又交代了什么,那两个人面露犹豫,片刻后,竟然开始撕扯池斯林的衣服。 季海冷笑一声:“他不是喜欢威胁人吗,让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也试试被强迫的滋味……然后把视频发到网上,让他身败名裂!” 他彻底变了一个人,和以前那个意气风发又善良的青年不一样了。此刻,他的眼神里充满扭曲的恨意,仿佛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哥,你开心吗?” “我不开心!不开心!”我拼命摇头,泪甩得到处都是,“我不是护着他,他该死,他活该,但是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是拍了那种视频,你就和他成了一样的人!你……” 话还没说完,我脸色一白,只觉得肚子绞痛,渐渐无法挣扎了。小鱼感受到我的情绪,在我的肚子里翻来覆去地踢打。季海皱了皱眉,从魏戈手里接过我,唐眠也凑过来,两个人一人扶着我一半。 我喘了口气,几乎要晕过去,用力最后的力气吼道:“季海,让他们住手!” 季海皱皱眉,瞪了我一眼,还是让那两个人停手了。唐眠走过来,把池斯林的外套捡起来,盖在他身上。他看了池斯林一眼,语气淡淡的:“老公,我们走了喔,祝你好运吧。” 季海抱得很紧,走得很急。我缩在季海怀里,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气息,夹杂着一股烟草味。我很久没闻到这股气味,有些不适应,咳嗽了两声。季海抱着我的手一顿,把嘴里的烟吐掉了。 我不敢回头看池斯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这一晚的旖旎和柔情,就好像是场梦。是我把他骗出来的,我只是想逃跑,却从没想过,会把人害成这样。 “季海,”我的嗓音发颤,“池斯林,会不会,会不会死了啊?” 季海停住脚步,面无表情:“你再问,我就返回去,拿棒球棍把他的头打爆。” 我被他吓得一哆嗦,咬着嘴唇继续流泪,却不敢再出声了。唐眠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絮絮叨叨地抱怨道:“季哲,你还是太心软!心软会吃亏的……” 这一切都太荒唐了,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僻荒凉。直到季海把我安置到一个陌生的大房子里,我依旧有些恍惚。魏戈和另外两个外国佬出去了,季海沉默地开灯,脱下染血的外套。唐眠忙前忙后给我脱鞋,擦脸,喂水。 我捧着水杯,缩在沙发的角落,呆呆地看着他们俩。 季海把染血的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蓝色卫衣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皱了皱眉,干脆也脱了。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打底,瘦削的身形一览无余。我有许多话都想讲,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两个一个坐在我的左边,一个坐在右边,谁也不说话,像是在等我主动开口。 我抿了口水,低声问:“季海,你,你不上学了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季海言简意赅,朝我伸出手:“把你身上带着的东西都交出来,一个都不要少。” 我愣了一下,但他这样说,总不能害我。我相信季海,于是开始乖乖翻找自己的口袋。我贴身带的东西,只有手机,还有那个小小的铁皮首饰盒。我把这些玩意都放在茶几上,季海拿起我的手机,看了看厚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些工具,开始拆解。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唐眠拿起我的铁皮盒子,打开,笑得眉眼弯弯:“哎呦,都是我送的东西,你还留着呢。看来你很喜欢嘛。”他咦了一声,从里面拎出一个钻石胸针,“这是谁给你的,池斯林吗?” 我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在盒子里的,明明我把它都丢掉了。这个时候,季海从我的手机里面拆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盘状物体,大概有黄豆粒那么大,还闪着弱弱的红光。 季海把那个东西拎到我眼前让我看,冷漠无情道:“你自己看。这个王八蛋,到底在你身上安了多少定位器。” 我有些后怕,把胸针也交给他,季海拿着一起去处理了。我扭头看向义愤填膺的唐眠,他正在大骂池斯林真不是个好东西。 我有些无语,反问:“那你呢。你做过这种事没有。” 唐眠被我一噎,眼圈都红了。 我拍拍他的脑袋:“别装可怜。你和季海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你不是特别讨厌他吗?” “我,我那不是改了嘛。”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把脸埋到我怀里,哼哼唧唧地:“是我主动联系的季海,也只有他能帮我把你带出来。” 我还是觉得有些发懵,我日思夜想的弟弟,没有死掉,甚至也没有因为我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不管我。他如同神兵天降,把我从池斯林身边救出来。这大概是只会出现在我梦里的画面吧。 自己这是,自由了吗? 自由…… 我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慌忙拉着唐眠的手:“唐眠,孩子,土豆和安安还在酒店里呢!怎么办,能不能,给他们带出来?!” 唐眠表情一僵,目光躲闪,有些犹豫。 我急得不行,又问了一遍:”孩子呢?!能不能弄出来,你说话呀!” “这,池斯林也不是好对付的。我猜他没有死,而且早有准备。”唐眠缓缓开口:“我们的人回酒店去找,一个小时之前,两个孩子就被带走了。我们找不到。” 我眼前发黑:“什么叫,孩子被池斯林的人带走了?” 唐眠手忙脚乱地扶住我:“你别急,别急!你的脸色好差——” “我怎么能不急呢,”我呼吸急促,心脏都开始疼痛:“两个孩子才多大点?!他们那么小的孩子,身边没有大人!池斯林那么恨我,恨你,他醒了之后,又会怎么对他们?” 安安和土豆一定会怕得发抖,哭着喊着要找爸爸吧。 唐眠拍着我的背,也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们的人赶到酒店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前台说,是几个黑衣保镖抱着孩子从消防通道走的,他们身上还带着枪。” 季海也从房间里出来,蹲在我面前,抬着眼睛:“能把池斯林打晕已经是运气好了。要不是你把他引到那个没有监控的公园,我们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我挣扎着起身,跟疯了一样:“我要回去……” “你!”季海气急败坏地把我按在沙发上,双目发红:“你回去干什么?!我们废了这么大力气把你带出来,现在你自己要回去?!季哲,你有为我们考虑过吗?” 唐眠抱着我的腰,哭得浑身发抖:“我知道你很痛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两个也都是我的宝宝……但你不能回去,回去,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池斯林有多疯,你是知道的!孩子的事,我们以后想别的办法好不好?现在,你不要犯傻!” 我有点失去理智,一心想的都是孩子,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话,只顾着又哭又闹。 “唐眠,你松开他!他非要去送死,你就让他去!” 季海忽然怒斥了一声,吓到了唐眠,也把我吓得僵在原地,忘记挣扎。 季海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令人心悸的失望:“哥,你以前不是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家人,你要保护我一辈子吗?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们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所以你就可以不要我了,也根本不在乎我了。” 他一字一句说:“季哲,你是个骗子吧。” ☆、道歉 我苦笑一声:“你觉得是,就是吧。”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欠季海什么了。我想做的事情,也没必要和他再去解释。我拼命地算计,想做一个合格的哥哥,可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好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季海似乎有些不甘心:“哥……” 唐眠拦住他,轻声道:“行了,你先出去!别再刺激他了,让他自己待会儿。” 季海沉默片刻,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虽然唐眠说,让我自己待会儿,可他却没出去,一直依偎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两个孩子消失不见,他竟然还没有我着急上火。我知道他冷血,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血亲处于危险境地而无动于衷的人吗? 他伸出胳膊搂住我的腰,双手却在触摸到我圆滚的肚皮时一顿。唐眠的呼吸急促了几下,嗓音不是很稳:“宝宝几个月了?”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六个半月了。” 唐眠咬了咬唇:“你想怎么做?生下来,还是打掉?” 我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这个孩子。”唐眠捧住我的脸,吻掉我眼角的泪水,声音轻柔:“但是,你不恨池斯林吗?这个孩子,你把他生下来,也只能是个拖住你脚步的累赘……” 累赘?他有什么资格讲这种话!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我的心。我用力推开唐眠,情绪十分激动:“累赘?你也有脸说这种话!土豆当初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你舍得打掉他吗?你为了生下他,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你告诉我,我的孩子是累赘?” 唐眠皱着眉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和你争论这个问题。等你冷静下来,你就会发现,我说的是真的。”他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池斯林困住一辈子。” “哦,我早就被你们这群人耍的团团转了。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我冷笑一声:“都是因为你们!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你们有病就去治,为什么总在我身上找爱情找存在感?唐眠,你别给我装无辜,你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现在还要蛊惑我去拿一个无辜的孩子撒气?!” 唐眠咬紧牙关,脸色沉下去,眼神变得阴测测的。他深深地吸了几次气,才勉强压抑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唐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他看着像朵最纯洁无辜的小白花,其实内里是个阴暗又扭曲的魔鬼。只有我讲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他才会原形毕露。 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却觉得无比舒爽。他就是潘多拉的魔盒,是我所有不幸的开始。我的内心一直忍着股滔天的怒火和委屈,我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想把这股情绪发泄出来。 我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继续冷嘲热讽道:“唐眠,是不是从来没有人愿意真正关心你,所以你现在才长成了这幅可怜又可悲的模样?因为别人都有人爱,可你没有,所以你就执着地寻找一个人去爱。这个人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另一个倒霉蛋。你还敢生孩子?你不怕你的孩子,也和你一样,是个精神病吗?!” “够了!你够了!”唐眠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尖叫着朝我扑过来,虽然他并没有很大力气,但是我的身体太过笨重,只能被他按在身下,痛得脸色发白。 “我只是想帮你,我有什么错?!”唐眠的表情有些扭曲:“你说的对啊,我就是自私,就是精神病,变态。所以我要一辈子缠着你,即使你跑到美国,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有了季海,他就算是后起之秀,又怎么敢和我们抗衡?他就能护住你吗?” “我家的那个老头子快死了,很快,很快,你不要着急。”他笑嘻嘻地,毫不避讳地告诉我他的想法:“等他死了,唐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到时候,我就带你走,谁也拦住不我的。” 我满脸惊愕,想推开他:“你,你松开我……” 唐眠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趴在我的身上,脸上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甚至伸手扼住我的喉咙,一点点缩紧,声音轻飘飘地:“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现在一起死吧。这个小孽种,也不用生下来碍眼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眼前越来越黑,呼吸也越发艰难。可是,我还不想死!我不想和唐眠这个贱人死在一起! “季海!季海!”我费劲全身的力气,朝门外嘶喊求救。很快,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 唐眠被人生生拽起来,甩到一边。他闷哼一声,身体撞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软趴趴地坐在地上,眼睛却盯着我。 “哈哈哈……”唐眠笑得开心,季海满目赤红,用力给了他一拳:“你他妈疯够了没有!你再动他,我现在就杀了你!” 更多好看的文章:DAQISW.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唐眠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他又很快转过来。他的头发被打散了,几缕发丝凌乱地飘在腮边。他左边脸瞬间红肿一片,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唐眠吐了一口血沫,盯着季海,语气平静而阴冷:“我当初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一时心软。放过你这个小畜生。” 两个人争执不下,唐眠挑衅,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讲,季海又要去打他。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一片混乱。 我的头疼到几乎要炸裂开,我捂着头,痛苦地尖叫:“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你们都出去!滚出去!!” 季海喘着粗气,看了我一眼。他紧了紧沾满血迹的拳头,拖着满脸是血的唐眠离开了。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扑到垃圾桶旁边,跪着呕吐起来。有一些酸水呛进鼻腔和肺管,这种剧烈的疼痛让我有些难以忍受,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我浑身发抖,紧紧抱着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点可悲的安全感。我闭上眼,眼泪顺着鼻骨往下淌,滴进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呕吐物里,晶莹的泪也会变得污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那些清醒时不敢想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我在做梦。 我看见十六岁的自己,骑着自行车载着季海去县城的书店里买书。他坐在后座上,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举着冰棍,吃的很开心。昏黄的太阳用最后一点温暖铺满天空和大地,把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看到,我收到了首都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非常非常的高兴。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给还在上高中的季海请了一天假。我带他去一家破旧的小烧烤摊吃烧烤,还喝了一点啤酒。我们两个都喝的有点多,互相揽着对方的肩膀,一起在深夜的街道上大唱大叫,还被楼上的住户骂了一通。 然后我遇到了陈荣,还有姚容。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看我的眼神,骂我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看到自己试图偷偷地溜进体育馆里,我焦急地呼喊,季哲,出来!你别进去!可任由我怎么着急,喊叫,那个虚荣又可笑的青年还是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紧接着,我打好领带,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开启上班的第一天。几年后,我遇到了抱着安安,静静等待我上钩的唐眠。他的眼睛像两汪泉水,清澈见底,我毫不犹豫地就跳进了漩涡之中。 至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轮回。 我被一个又一个权贵戏弄,欺骗。我被迫拥有了一个又一个牵挂,羁绊。他们都在笑,笑着把我拆成碎片,再拼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有一阵尖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也大笑着说,可怜的季哲,可笑的季哲,你看看如今的自己,和当初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相似哦。 不是!这才不是真正的我!!我不要被困在这里一辈!我拼命地摇头,在茫茫的黑暗里奔跑又找不到尽头。我痛苦而又绝望地哀嚎,谁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忽然,两双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愣愣地抬起眼睛去看。两个面容模糊的影子,站在我的面前。他们身上泛着温暖的光芒,其中一个摸摸我的头,另一个对着我笑。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可我知道,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我激动而欣喜地扑进他们的怀抱里,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我哭泣不止,任由暖光将我一点点吞噬,淹没……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隐隐的光透过深色的窗帘折射在墙上,映出一道浅白色的屏障。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恢复一点意识。我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季海把我抱上来的吧。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季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站在床边,垂着眼睛看我。他的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是昨晚被唐眠挠的。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过去。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 安静了好半晌,他才开口:“是你喜欢的南瓜粥。喝一点吧,否则肚子里的孩子会受不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撑起身子,接过那碗粥,安静地喝起来。季海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却又不小心牵动了伤痕,嘶了一声。 我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嘴角的伤疤。季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把脸凑近一些,主动让我抚摸。 我低下头,泪水滴滴答答落在粥里:“对不起。” 季海牵住我欲缩回的手:“为什么忽然道歉?” “都是我没用,所以才害了你。”我没有挣脱,轻轻地说:“害你担心,害你受伤。害你牵扯进这种无妄之灾里。” 季海安静半晌,噗嗤笑了:“我就知道。” 我愣了一下:“什么?” 季海的左眉微微挑起,黝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当初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骗我的。你只是不想让我受到伤害,对吧?” 我抿了抿嘴,嗯了一声。事到如今,也没有骗他的必要了。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大气书屋 网址:DAQISW.COM “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恨我自己不够强大,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季海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像哄小孩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别哭啦。你看——” 季海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链子,底下坠着一个璀璨的浅蓝色宝石。 “我说过,总有一天,它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我呆呆地看着那块石头。这是……这是我当时为了我们两个的生活,卖掉的那块帕拉伊巴。我记得当时自己和季海感慨过,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啦,卖掉还真有些心疼呢。 “是我应该和你道歉才对。对不起,我总是太冲动,讲一些伤人的话……可,看你被人欺负,被人耍的团团转,我总是控住不住自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季海把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泪划过我的掌心。他的表情太可怜,就那样红着眼圈看着我,明明高大的身体却蜷缩在床前,像条无家可归的小狗:“哥哥,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勇气 季海滴滴答答的泪,好像湿润的春雨,滴落在我几近干涸的心里。麻木的心脏重新恢复了一点知觉,变得酸酸涨涨的。 其实我怎么会怪季海呢?我张了张嘴,想说出安慰的话,却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我慢慢伸出手,把季海抱在怀里。季海浑身僵硬了一瞬,又很快趴在我的怀里哭到发抖。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发抖:“你以后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我轻轻嗯了一声,抚摸着季海有些扎手的头发。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肯定也很不容易吧。 在美国的这段日子,很幸福,也很痛苦。我的心情不好,季海一直想尽办法的对我好。他说旧金山不安全,如果想出门,可以让两个保镖陪同。我摇摇头,说不用了。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出门的欲望。我不想看到那些金发碧眼的陌生人,听他们讲听不懂的话,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挺着肚子,又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每天就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发呆。那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再远,就是蓝灰色的天。偶尔有松鼠抱着松果跑过,或者是小小的鸟雀落在树枝上,清脆啼叫几声又飞走。 我的弟弟每天都很忙。他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气。我很敏锐地可以闻到那些omega信息素的味道,有的甜甜的,有的则像清爽的薄荷或者柠檬。 我有些担心季海误入歧途,他回来以后,我就急切地问他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只说处理一些事情,然后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我,看着竟然很开心的样子。我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然后讪讪收回想要拉住他的手,不再追问。因为我的人生已经很失败了,没有资格再去干涉任何人的人生。 季海不让唐眠进这栋房子里,两个人吵了几次,最后还是态度强硬的季海胜利了。每次看着唐眠愤愤离去的背影,我总觉得不安心。 唐眠在季海那里占不到便宜,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大概是问我身体怎么样,想不想吃什么东西,然后就是哭个不停,说他好想我,季海不让他来,他改好了,他会乖乖吃药治疗,绝对不会再向以前那样疯疯癫癫的。实在不行,让我把他送到精神病医院去吧。 我听着他的哭声,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说,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你别再打来了。你要是想去精神病医院,那就自己去吧,然后挂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了季海在我身边,我觉得我又有了一些勇气。具体是什么样的勇气,我说不清楚。我左思右想,才找出来一个贴切一点的形容词。也许是自私和冷漠的勇气。 我不想再去为了任何人奉献我自己,那些被牵连起来的羁绊,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我自私地想,我的人生,终于没有那么多累赘了,我现在很自由,而且能与我的弟弟生活在一起,这已经很好了。 精神上的冷漠,和情感上的愧疚,同时存在于我一个人身上。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大脑并不听我的。有时候半夜惊醒,我会下意识伸手去摸床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婴儿床。心里有些难受,我就翻开手机的相册看我拍给孩子们的照片。 有一张是我在过年的时候偷拍的,池斯林拉着两个孩子看烟花的背影。我看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就不再看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留下肚子里这个孩子。一开始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不要了的。孩子七个月整的时候,季海带着我去做检查。很巧,医生的诊室里放着一个玻璃钢,里面放着海草,彩色石头,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小红金鱼。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用手点了点玻璃片,一旁的小傻鱼隔着玻璃,用嘴亲昵地吻了吻我的指尖,我对着它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医生来了,她竟然糊涂地以为我和季海是一对新婚夫夫,来检查孩子是否健康。我尴尬地看向季海,季海耸耸肩,我也就没说什么,和陌生人解释那多干什么呢。 她拿着B超单子,夸小鱼是个漂亮又健康的宝宝。犹豫再三,我让季海问他,现在的月份,还能不能堕胎? 医生的表情有些变化,她说,可以引产,但胎儿已经七个月了,骨骼发育完全,引产的过程相当于一次小型分娩。而且,我的身体底子差,风险比普通人要高很多。 季海一个字一个字转述给我,他讲一句话,我的脸就白一分。医生的意思是,我要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看着他是个人的模样,却是个不会睁眼,不会呼吸的死胎。 我呆呆地看着摆放在一旁的玻璃缸,里面的鱼儿快乐地游来游去,还在吐泡泡。我的眼睛渐渐变得酸涩。这个世界对我和我的孩子,未免有些过于残忍。最终,我还是没能狠下心做决定。我说我再想想吧,医生点点头,让我回去等,如果决定了,就去可以约手术时间。 季海扶着失魂落魄的我慢吞吞地走出诊室,在回去的路上,他和我说,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要把他生下来,那就由我负责。他说他是不婚主义,正好缺个孩子,愿意把这个宝宝当成他的亲生儿子抚养长大。 我看着季海认真的表情,笑着落下泪来。我拉着他的手,放在我圆滚滚的肚皮上。季海愣了一下,轻轻抚摸着孩子。我对他说,季海,你摸摸他,他叫小鱼。季海轻声重复了一遍,也笑着给我擦了擦眼泪,好,小鱼。 这是除了我之外,第一次有别人呼唤小鱼的名字。那天之后,我彻底放下了对小鱼的芥蒂。他不是池斯林算计之下的产物,不是累赘,他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他有爱他的爸爸,还有疼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小叔叔。 季海还给我请了一个心理咨询师,是个华人beta女性,姓许,据说是个非常有名气的心理医生,按分钟计费的那种大佬。季海费了很大功夫,托了很多关系才联系上她。一开始人家说有事推脱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忽然改口说同意给我看看病。 她每周来两次,和我聊天。我一开始很抵触,第一吧,是觉得自己的问题不是聊聊天就能解决的,第二,就是上次池斯林给我找的那个孙医生,不仅算计我,还助纣为虐,给我留下很深的阴影。 但我又转念一想,季海是绝对不会算计我的,我不想让他担心。而且为了给我治病,他花了那么多钱,看都不看就浪费掉,这很不值当,每一分都是季海的血汗钱。所以我就坦然接受了。许医生很温柔耐心,从不逼我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有一次,她问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想让弟弟和孩子平安。” 许医生:“除了弟弟和孩子呢?” 我又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的人生一直被别人的欲望填满,我早就忘了自己想要什么,也不记得,正常的人生是怎么样的感觉。 我们面对面沉默,最后,我轻轻说:“那就是,平凡吧。我想过一个正常人有些孤独又无趣的人生。” 晚上,季海从外面回来,浑身带着酒气。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头仰着,昏黄的暖光模糊了他的脸庞。我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看了季海的背影一会儿,给他盛了一碗早就熬好的醒酒汤。 季海捧着碗一点一点喝,我忍不住埋冤:“又喝了这么多酒。这么折腾自己,你这两年有没有犯病啊?” 季海把汤汁一饮而尽,朝我眨眨眼:“怎么,哥怕我死掉。” “你!”我气得满脸涨红,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片刻后,望着自己通红的手心,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打他呢。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哪怕是只听到季海死掉这几个字,就忍不住产生应激反应。 季海也有些慌了,他顶着一个巴掌印,竟然来安慰潸然泪下的我:“唉,唉,怎么又哭了?我什么也没干呀?我的病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他用手捏住我的脸,强迫我嘟起嘴巴,“季哲,你看你这个样子,跟个小孩似的。” 顿时,我感到无比羞耻,磨了磨牙,侧着脸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季海吃痛地皱了皱眉,语气却很温柔:“笨蛋,我不会死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在你身边,好不好?哥。” 我哽咽着点点头,又觉得不解气,毫不客气地把他骂了一顿,季海乖乖听着,不敢反驳。我们兄弟俩,一起坐在这张柔软的沙发上,对着头顶的灯,讲着天南地北。有些是我们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比如说他总是和我抢东西,或者是又搞了什么恶作剧,不听话之类的。我没有讲多少我的事,因为那些黑暗的事情,我不愿意再去思考,也不想再让它们再来影响我现在的生活。我就催促着让季海讲,我很好奇,他在美国这么多年,究竟都在干什么。 季海得意地笑笑,说他现在在锐科。我瞪大眼睛,哇了一声,问他,是那个很厉害的公司嘛?季海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说算是吧。 我缠着他给我讲,大概就是,季海读博第二年,他们的创始团队找到他。后来他们亲自飞过来,跟季海聊了一整天。季海查了他们的背景,确认不是骗子,才答应试试。其实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小小的公司,现在能发展得这么好。 我就知道,我弟弟这种优秀的人才,到哪里都会很抢手的。我点点头,感慨道:“真好,你现在在那种大公司上班,前途无限呀!” 季海高傲地哼一声:“不只是工作,我还有股份。现在公司估值翻了几十倍,我手上的期权够我们花一辈子。” 他这样讲,我非常羡慕,也有些自卑。明明季海比我小,还从小就生病,怎么人家就这么有出息,长大能分化成alpha,还赚了这么多钱,有这么光明的前途。而我呢,除了遇到几个变态疯子,惹了一身情债之外,三十多岁了依旧一事无成。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季海给我讲他在美国的奋斗生活,熬夜赶论文,被导师骂,和团队成员互喷比谁嗓门大,然后第一次拿到融资时激动得睡不着。他讲得很平淡,但我听得出来,那些孤身奋战的日日夜夜,一定很不容易吧。 季海讲累了,竟然就这样依偎着我,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看着他颤动的睫毛,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还有腮边有些扎手的胡茬,内心很不是滋味。我可怜的弟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承担了太多太多,不知道他有多久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新生 快到春天了,万物复苏的季节。空气没有那么阴冷,我挑了个很好的天气,开始尝试出门。最开始呢,只是在小院子里走几步,看看书上的鸟儿,喂它们吃一点粮食。后来可以独自走到巷口,再后来就越来越远,比如说一个便利店或者超市什么的。 我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扶着墙踱步走,生怕被人认出来。但是有点自作多情,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大腕,没有人会认出我。但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亚裔beta男人,挺着大大的肚子,很快就要成为一名父亲。只有同样挺着大肚子的omega或者beta会多看我一眼,投来温和的微笑。我也笑着回望,祝福他们的宝宝能够幸福降生。 我偶尔会去最近的超市买一些蔬菜水果带回家,然后给忙碌一整天的季海做中餐。美国的食物口味和中国不是很一样,我怕季海吃不惯。 一开始和季海生活在小出租屋里的时候,我只会做面,和一些简单的炒菜。后来我学着给唐眠做饭,池斯林口味也很刁钻,我又想尽办法讨好他,钻研各种新的做饭方法,试图让他开心。 伺候人的日子过了七八年,导致我现在的做饭水平很高。我不仅会做各种各样的中餐,西餐,就连简单的甜点和饮品也会做。我有些讽刺地想,这也许是苦难带给我唯一有用的东西了吧。 季海总是一边吃得两腮鼓鼓的,一边还要嘴硬说不好吃。他让我下次别再做了,雇个人来做饭,或者直接买汉堡薯条甜甜圈吃多简单。我托腮看着他亮晶晶沾染油渍的嘴巴,内心是讲不出来的开心。我知道季海是故意这样讲的,他心疼我挺着大大的肚子还要干家务。 我和他说,不要费那么多钱,过日子要节俭。你看这个房子里就咱们两个人,不值得再找个专门的人伺候,我也没有那么娇气。我愿意给他做饭,看他满足的样子,我就又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我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今天季海难得在临走前和我提了一嘴,想吃我做的土豆炖牛肉。我当然答应下来。等到下午太阳好了一点,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背着我的小菜篮,一步一步地往超市的方向走。 超市里有各种各样包装纸上印着英文的食物,即使看了许多次,我依旧觉得很新奇。我用手机扫描着翻译了几个,有的是印度那边的玛莎拉,还有墨西哥风味的调料粉,当然还少不了我们国内的老干妈和榨菜丝。 我挑选了一块大块新鲜的牛肉,还有一些土豆和芦笋。季海还喜欢用黄油煎莴笋,搭配上一点烟熏三文鱼做晚饭。 我去付款,收银员是个墨西哥裔的姐姐,她非常热情,而且记性很好。我用翻译器和她交流,她一边拿着商品扫码,一边笑着说,她记得我,一个漂亮的亚裔青年,总是自己来买许多的菜。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她特意看了看我的肚子,煞有介事地说,她有预感,这个宝宝一定会受到上帝的眷顾,是个健康可爱的宝宝。她一口一个小甜心地叫着,这种久违又纯粹的善意让我有些羞耻和无助,我的脸很烫,低声道谢以后就拎着篮子跑了。 我走出便利店,站在阳光下,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心情舒畅,浑身都舒畅。也许,我也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也许,我糟糕透顶的人生,还能被拯救一下。 哈哈,我莫名其妙的好开心啊?开心?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种轻松又愉悦的感受啦。我把手里的菜篮子甩来甩去,迎着和煦的春风,哼着小曲回家去了。 季海下班的时候,土豆牛腩已经炖得软烂入味,一直在灶上温着。他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寒气。 这小子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养成了穿着鞋就要往屋里走的坏习惯,而且他还总是穿着鞋踩在沙发上!这种行为被我严肃制止,并且三令五申,一定要换了拖鞋洗干净手才可以进屋。 季海被我训斥,还是乖乖返回去换鞋了。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哥,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我摘下围裙,笑道:“某人早上都提了想吃牛肉,你哥我能不满足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季海乐呵呵地洗了手,乖乖坐在餐桌前。我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又舀了满满一勺土豆牛腩浇在上面。他低头扒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哥,你也吃。”季海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我碗里,抬头看我,“你最近瘦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每天吃得可不少。” 季海不满:“你的营养都被孩子吸收了!孩子倒是越来越大。我看,别叫小鱼,改名叫鲨鱼算了!”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季海讲话还是这么损。季海边吃饭边和我聊天,他提到了唐眠的名字,又很快略过。 我愣了一下:“最近没见他。他干什么去了?” 季海犹豫片刻:“他爸上个月死了,他回去奔丧,唐家那些人闹了一场,说他一个omega不配继承这么大的家业。他打了几场官司,都赢了。那几个不服的亲戚都被赶走了,现在唐家基本是他做主。” “他爸,”我的眉心一跳:“……死了?” 季海点点头:“你没看国内的新闻吗?这事闹得还挺大呢。唐家老爷子心梗突发去世,唐眠继承家业,现在人家可是唐总了。” 提到唐眠,季海脸就很臭。他忍不住开始和我翻旧账:“当初你和他谈的时候,我怎么说来着?我是不是和你讲赶紧分了吧,这不是个好东西,你非不听,现在倒好……” 我尴尬一笑:“他最近倒也没来联系我,也许放弃了吧。” “怎么可能?!他对你一直没死心,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问你情况。我说,赶紧滚,你这个疯子,没人乐意见你。”季海呵呵一笑,“我替你把他的号码拉黑了,他又换了好几个新号码往这边打骚扰你,都被我拦截了。哥,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这么平静,没有半夜收到唐眠的骚扰电话和短信呢。原来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替我负重前行啊。 我用筷子戳了戳碗里面的饭:“那,孩子们呢。有消息吗。” “有。”季海收起笑容:“我的人去看了几次,接近不了他们,只能拍下几张照片。俩孩子被照顾得很好,安安接着上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说这孩子没什么异常,和以前一样。土豆会走路了,经常被保姆保镖带着出去遛弯。” “不知道池斯林是怎么想的,俩孩子都对外宣称是池家的小少爷。土豆还有了大名,叫政谦,也姓池。”季海拍了拍我的手,安抚道:“哥,你放心吧,虽然池斯林这个混蛋把俩娃看得紧,但是没虐待他们。” 我安静地听着这些话,最终只是哦了一声。政谦啊,池政谦,是个挺大气的名字,挺好的。比我想的,季风,季骋什么的都要好听。不过有些好笑,明明是两个和池斯林毫无血缘的孩子,却都跟着他姓池。 如果池斯林愿意善待他们,其实跟着他,比跟着我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要强。起码人家有钱有势,能给孩子们提供良好的生长环境。即使我心里清楚,池斯林这个人最是睚眦必报,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但我不愿意为了我的事,再去逼迫季海去做什么,给他徒增烦恼。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或者说是自欺欺人。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上,季海拿着一包东西,很神秘地推门进来。我有些好奇,问这是什么啊。季海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是一大堆胎教绘本。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 我拿起来看了看,每本的图画都很精致,看起来就很贵。他咳嗽一声,说正好赶上打折,就都买了。只是顺手而已。我笑着替小鱼和他道谢,谢谢小叔叔这么关心小鱼。小鱼长大了,最爱的人一定是小叔叔。季海闹了个大红脸,扭捏着走了。 我挑了一本画着海底世界图案的绘本,名字叫《Over and Under the Waves》,讲得大概也是海底的故事。我念得很慢,很多陌生的单词还要查发音。但小鱼今天出奇地安静,没有踢我,好像他真的认真在听一样。傻孩子,听也听不懂呢,估计是困了。 我想起,自己曾经对土豆说过,希望他长得圆滚滚的,不怕风吹日晒。可我对小鱼,好像从没说过什么祝福的话。而且,一开始还对他充满了厌恶,敌视的情感。 网上说,孕夫的情绪也会影响到胎儿的性格和健康。我低头看了看肚子,不免有些愧疚。小鱼,你也能感受到爸爸的情绪吗?那你发现爸爸一开始似乎并没有那样欢迎你,你会不会伤心呢。 那一刻,我决定给小鱼起个正式的名字。一定要姓季,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都给小鱼放在名字里。可是胡乱堆砌,又有点俗气。我左思右想,嗯,那就叫季遇吧,遇这个字,不仅和小鱼同音,而且寓意也很好。希望小鱼在未来所遇皆是良人,可以收获幸福快乐的人生。 于是,季海和小鱼,成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带给我继续生活的勇气。 第二天早上,季海出门前,我叫住他。 我说:“季海,我想找工作。” 季海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别瞎闹了。你现在这样,挺大肚子,能做什么?而且我不缺养你和孩子的钱。” 我有些固执:“我可以做线上的兼职。翻译,文案,什么都行。我英语在进步,而且我中文底子不差。难道没有那种双语的工作吗?肯定有的吧。” 季海比我还固执:“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我们面对面沉默片刻,他似乎察觉自己语气有些强硬,又放缓了声音,“你现在身体有些虚弱,不能太累,对孩子也不好。等你生完宝宝之后,我一定支持你工作,好不好?” 我有些不乐意,却没再说什么。好吧,算他说的有点道理。我叮嘱他:“那你一定要记得这件事啊,我不想总是呆在家里当咸鱼。” ☆、生产 其实我的孕期和唐眠有些不同。我不知道是基因问题,还是有其它别的什么科学的说法。唐眠怀着土豆的时候,整个人是消瘦不堪的,但是我小鱼在我肚子里长了八九个月,我却吃得比原来胖一些。 也许这就是报复性饮食吧。以前我总是做些别人喜欢的,现在终于能吃些自己愿意吃的东西了,而且不用看别人脸色。做饭,已经从我的技能转变为一项爱好,我一直在家钻研,做出来美味的食物,吃得比季海还多,每天还要喝牛奶,喝补剂。 季海知道我爱吃东西,下班的时候就会给我带许多口味的小蛋糕和甜甜圈。就是美国的甜点有些太甜,还带着糖霜,我总是得配着茶才能咽下去。季海不知道我得忌口,我因为嘴馋忍不住,每次都是很心虚地吃。 结果就是吃到血糖升高,检查的时候被医生训斥说这样生孩子的时候会很危险,我们两个爸爸怎么都这么不负责任。我俩乖乖低着头挨骂,然后双双扁扁地走开了。 从那以后,季海就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神出鬼没,可吓人了。 有次,我正往嘴里塞薯片,被季海一把夺走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晃了晃还剩几片渣渣的袋子:“不许再吃了,你一下午都已经吃三包了,而且我把你零食没收了你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我看你这眼睛比监控还厉害。” 我舔了舔嘴角的渣渣,不满道:“还给我!还有一点渣渣,吃完我就不吃了,别浪费。” 季海忍无可忍:“你到底每天要吃多少东西?医生都叮嘱了不让你再吃,你怎么还管不住嘴?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长了多少肉,跟个小猪似的,等到生产的时候有危险怎么办啊……” 什么叫我现在长了多少肉,还说我像猪!这句话让我孕期本就敏感的自尊心被狠狠刺痛!我红着脸站起来,朝他嚷嚷:“我胖怎么了?我胖了就不是你哥了?!你也嫌弃我!!” 季海狠狠瞪了我一眼,当着我的面把渣渣丢到垃圾桶里,扬长而去。我无比愤怒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用拳头朝他比划了两下。 逆弟,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你小时候被恐怖片吓到痛哭流涕的时候是谁安慰你来着,半夜连厕所都不敢去还得把我吵醒让我陪着?恩将仇报的混蛋。 我一边骂,一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早就藏好的低脂牛奶饼干,拆开吃了起来。低脂的,总可以了吧。 全本TXT下载自大气书屋(DAQISW点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DAQISW.COM 其实我知道季海是为我好,他每次都是苦口婆心,说的很有道理。我也不只是嘴馋,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心理创伤。这些年我被剥夺了太多的自由和自己的思想,现在一有人管着我,我反而会产生一点古怪逆反心理,来证明自己已经自由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把这种不正常的情绪发泄到季海身上,挺对不起的。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季海不会和我计较,愿意包容我一切的不堪。只有在季海面前,我才敢试探着任性一点。这个时候我就会感到很幸福,原来我的小脾气也是会被人包容着的。 今天洗澡之前,我还特意穿着底裤,站在镜子前观察了一下自己。镜子里的beta脸色红润,两颊饱满,锁骨都浅了一点,看着竟然真的有些圆润。 我的肚皮白白嫩嫩的,虽然没有长纹,但是肚子挺得特别大,被孩子撑得甚至有些透明。医生说小鱼生下来大概得有七斤多,也是个很胖很胖的娃娃。 不止肚子,我的身体其他的部分也有变化,这让我有一点发愁。一想到我要喂孩子喝奶,我就有些羞耻,我不想这样做。但据说不给宝宝喂奶,有些人会很胀痛。不过这也分人的体质,我想如果我不痛的话,我就给小鱼喝水奶,也是一样的。 因为没有alpha父亲信息素的抚慰,所以宝宝一直不安生。我常常在半夜惊厥醒来,小鱼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的,我能感觉到他也很不舒服。他在黑暗里挣扎,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来覆去,找不到安抚的来源。 可这个时候我没有办法,只能忍着不适,一点一点给自己按摩。医生说不能转着圈抚摸宝宝,会脐带绕颈,只能从上到下轻轻地揉。往往快折腾到凌晨,小鱼才平静下来。 我记得很清楚,小鱼出生那天,还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当时季海在外面忙碌,我正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影吃爆米花。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片子,讲的是一个人为了自由拼了命地逃跑,最后死在了边境线上。 我吃着甜甜的爆米花,心想,虽然剧情有点无聊吧,但好歹他死在了自由的那一边。 然后,肚子忽然就毫无征兆地剧痛起来。 因为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星期,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捂着肚子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我还天真地想,喝点热水也许就好了。可那种坠痛却越来越强烈,不论喝了多少热水,都没有缓和的迹象。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沙发都已经被羊水濡湿了一大片,原来真的是要生产了。好痛,好痛啊,我的肚皮几乎要被撑破了,每一次宫缩都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 我哆哆嗦嗦地去茶几上够手机,给季海打电话。我颤抖着声音说季海,我好像要生了,怎么办。季海焦急地说他立刻就回来,让我不要害怕。 电话挂了以后,我瘫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双目有些失神。我的身体已经痛到失去坐起来的力气,前胸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大脑晕晕乎乎的,我开始胡思乱想。唐眠生土豆的时候,也是这样痛苦吗?可是当时他倒在血泊里,脸上只有麻木,倒是看不出什么疼痛。他是痛习惯了,还是已经痛到不会叫了?难道我还没有omega坚强么。不过唐眠不能被算在正常的omega里,毕竟他连alpha都敢拿刀去砍…… 那一刻其实我好想哭泣,又有些委屈。该死的池斯林,让我一个beta给他生孩子,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甚至无法给我一点信息素。 他怎么这么讨厌,我恨他。如果此时此刻他在身边,哪怕只是握着我的手,哪怕只是放一点点信息素出来,小鱼也不会这么闹腾,我也不会这么痛苦。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不在,我不想见到他的时候,却又偏偏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我。 万一,季海没能及时赶回来,我和小鱼就这样痛死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然后等到季海推开门,发现哥哥和小侄子已经一尸两命。 我闭着眼睛,像濒死的鱼那样喘着微弱的气,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听到急匆匆的推门声,有人叫了一声,然后把我抱起来往外跑。紧接着就是冰冷的雨丝拍打在我脸上,有刹车的声音,我被人抬到什么地方。 头顶是亮涔涔的白光,即使隔着眼皮依旧有些刺眼。一群人用手按了按我薄薄的肚皮,小鱼用力踢了一下,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那群人按住我,又往我后腰的脊髓里注入了一股凉凉的液体,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死了。我费力睁开眼,还有些迷茫。头顶是白白的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白白的。 喉咙里有些干,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小腹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感觉。麻药的效果还没有过,我能感受到肚皮有些撕裂的感觉,但是并不痛。 我好像还活着。这个认知渐渐从我恢复正常的大脑中浮现,我有些莫名的高兴和难过,混杂在一起。 作者讲: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大气书屋,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DAQISW.COM 我试着动了动手,这才发现右手被人紧紧攥着。季海趴在我的床边,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我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呼唤:“季海?” 季海像被人拍了一下似的,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抬起头。他的脸色很不好,面容憔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着好像是他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我朝他扯了扯嘴角,想证明我没事。他愣愣地看着我,忽然伸手捏住我的脸,用力往两边扯。 我不乐意地侧了侧头,试图躲开他的手,声音含糊:“嘶,疼啊疼啊,你别捏。” “你还知道疼!”季海咬着牙,眼底翻腾着怒火和不安,“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血糖不达标,医生说血压也高,差点就引发子痫!你死了,我……” 季海喘着粗气,嘴唇哆哆嗦嗦的,没有一点血色。他的眉头皱成一个八字,睁得很大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湿润,最后那点光亮变成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病床上。 我被他捏着脸,说不了话,只能眨了眨眼。 他渐渐松开手,把脸埋进我的掌心,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哭出了声,“哥,哥,你别再吓我了,求求你,能不能好好活着?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季海……真是个傻子。我的眼睛也开始酸涩。我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季海像刺猬似的用自己脑袋上的刺蹭了蹭我的手心,有些扎手。 这样腻歪了很久,直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才推了推他的脑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这不是没事嘛。孩子呢?” 季海抬起头,擦擦眼泪:“对孩子,差点忘了。”他起身出去,推进来一个透明的保温箱,停在我床头旁边的位置,“他已经喝了一点奶粉,现在正在睡觉。你看他,医生说有七斤二两。” 保温箱里依稀有个肉色的小东西,被包裹在蓝色的襁褓里。我侧头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迅速转回头。 片刻后,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又试探着睁开眼去看,依旧是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哦不,小鱼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看着跟个小老头似的。 为了让我看得更清楚,季海小心翼翼地把小鱼从保温箱里抱出来,放到我的枕边。 小老头还在睡觉,有些泡得浮囊的眼睛露着点眼白,毛发稀疏脑袋上还沾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胎脂,嘴巴一嘬一嘬的,也许做梦还在喝奶呢吧。 这小丑东西,真是我生的?我用手指戳了戳小鱼非常非常嫩的皮肤,纠结着开口:“季海啊,咱们是不是抱错孩子了。你要不去问问医生护士呢。” 季海翻了个白眼:“医院今天下午就接生了这一个娃。” 我哦了一声,拍了拍小鱼的襁褓,重新闭上眼睛躺下,有些摆烂。算了,丑点丑点吧,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娃,还能嫌弃不成。 我们兄弟俩人围着昏睡的小鱼沉默良久,季海忽然开口:“哥,你生小鱼的时候,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睁开眼:“谁?” 他抿了抿嘴:“池斯林。你没叫我和唐眠,你一直在叫池斯林。” 我有些不相信:“我都说什么了?” “你说,我好痛啊,池斯林。你叫了很多遍,直到打完麻药才安静。”季海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眼睛:“……为什么?” ☆、季遇 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对这些话的印象,但是季海又没有理由会骗人。 我嗫嚅道:“是么。也许脑子真是糊涂了吧。” “真的?”季海却不信:“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我的心情很复杂,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濒死的时候,为什么会下意识呼喊这个人的名字。也许是我对他也有些愧疚吧,我不承认我爱他。爱这个字太沉重了,每次想起他的脸,我明明感受到的只有恨意和恐惧。也许太恨,连死亡的时候都想拉着他一起吧。 我摇摇头:“没有。我不爱他,我恨他。” “只要你不犯糊涂就行。”季海面容严肃,一字一句道:“你要记得,他和唐眠一样,都是把你困住的变态。跟着他们,你只会痛苦。哥,你放心,只要你自己不犯傻,池斯林是永远找不到你的。像他那种人,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也不会对你多执着,过两天就该忘干净了。” 我听着季海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说得对,池斯林身边从来不缺人。像我这种普通的beta,应该一抓就一大把吧。而且我还骗了他,害得他受伤,鼻骨断裂,他不恨我就算好的了。我越想越心惊,这才反应过来不应该对池斯林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应该害怕才对。 看着小鱼恬淡的睡颜,我有些发愁:“季海……你说池斯林会不会来找我们?”怕他误会,我又补充,“我怕他来打搅我们的正常生活。”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大气书屋(DAQISW.COM) 季海语气淡淡:“他找不到的。我用的都是别人的身份买的房子和车,你的新身份也是托人办的。只要你不在公共场合刷脸,就查不到你头上。” 我这才放下一点心来,季海用手拧了下小鱼的脸蛋。本意是逗孩子玩,可这孩子脾气太大,觉也不睡了,连眼睛还没睁开,张着嘴就是哭。季海有些慌,像被烫了一样抽回手:“哎哎哎,我可没使劲,你哭什么?” 孩子嗓子都快哭劈了,我有些心疼,抱起来悠了悠,可他还是哭个不停。我就想,宝宝是不是饿了?犹豫再三,我掀开衣服,生疏地给宝宝喂奶。果然,在喝到奶的那一刻,小鱼止住了哭泣,吃得跟闹饥荒似的。 季海呆呆地看着,从脖子开始发红,一直红透了整张脸。他张着嘴,哆嗦了两下,忽然迅速站起身,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哗的一声尖锐响声。 “你,你你!”他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手指紧紧握成拳头,“季哲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还在呢,你就,你就……” 我在空气里闻到一股略微发苦的香味,有点像酒心巧克力的味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被改造的原因,自从怀上小鱼之后,我就一直能闻到别人信息素的味道,不过只能闻到很淡的味道。 小鱼出生之后,这种情况竟然还存在。原来这就是季海信息素的味道啊,我好奇许多年,可每次询问,他从来不愿意告诉我。哦,原来季海是一块酒心巧克力呀。 看他这副样子,我觉得有点好笑:“你在害羞什么。我们小的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你忘啦?” 季海熄声片刻,又很小声讲:“那,那能一样吗?现在我都多大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你……”我嘶了一声,小鱼用得劲儿太大了,嘬得人生疼。我轻轻把他的小脸推开,放下衣服,小鱼没吃饱,翻了个白眼,又开始啼哭不止。 季海这才扭捏地转过身,给他泡了一些奶粉,小鱼喝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地昏迷过去了。我把小鱼整个身体竖起来,用肩膀托着他的小脸,轻轻地给他拍嗝。 小鱼这个宝宝吧,是魔丸和灵珠的结合体。只要吃饱了,会自己陷入昏迷状态,可要是吃不饱或者是哪里不舒服,就开始哭得昏天黑地。丑丑的小脸一皱巴,更是有点让人不忍直视。 我有些发愁,我自然是不会嫌弃他的,可是万一他长大了以后分化成omega怎么办,还能找到对象吗?唉,一辈子不结婚也可以,我养着他吧。反正我已经养了那么多孩子了,也算是经验丰富。 季海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我知道他这几天肯定没合眼,就让他回去休息,他死活不肯,说怕我半夜又出状况。 我故意说:“你打呼噜的声音很大,吵得我和小鱼都睡不好觉。” 季海瞪了我一眼,还是妥协了。我注视着季海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保温箱里的小鱼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哼唧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又不动弹了。我趴在旁边看,看那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他把一半的小脸埋进小毯子里,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头发还是稀疏得可怜,后脑勺上那几撮尤其倔强,直挺挺地支棱着,像几株营养不良的小草。 看着看着,竟然还有几分滑稽的可爱。我把那株小草按下去,小草又很快颤颤巍巍地挺立起来,和我示威。 我轻轻呼唤他:“季遇?” 小鱼睡得很熟,没有搭理我,我却觉得很开心。我的宝宝很健壮,很有食欲,是个很棒的宝宝。他一定会长得高高大大的,他的人生也将会是自由自在,丰富多彩的。这个脾气,应该没有人敢惹他吧。 现在是美国时间六点零五分。在这个时刻,旧金山的太阳正慢慢地升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那些腌臜和不堪,都被留在了遥远的大洋彼岸。我人生的太阳,也渐渐从沉沦许久的黑暗中苏醒,重新释放出温暖和光明。 “季遇宝贝,你这一生,会见识很多美丽的风景,学到许多知识,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交朋友。”我低下头,亲了亲小鱼带着奶香的小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呀。爸爸永远爱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亢奋又感动的。我曾经以为自己完蛋了,可现在,我怀里抱着一个软软的生命,这是我血脉的延续。他是那么干净无暇,承托了我所有的希望和无处安放的爱意。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伤口养得差不多,我就跟着季海回家了。季海请了一个月的假,说是最近不忙,正好休息休息。可季海没有休息成,不论白天黑夜,他都在帮我带孩子。我很过意不去,几次催他回去工作吧,季海还有些生气,差点和我吵架,我就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小鱼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季海乐呵呵地用食指塞进他嘴巴里,按了按他浅粉色的牙床。小鱼立刻就不乐意了,皱起眉头,往上翻着眼皮,这下,小鱼竟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没睁开,我有些担心,还问过医生,不过医生说出生一个星期之内不睁眼睛都是正常的,如果一个星期之后还这样,再做决定。我还以为小鱼眼睛有什么毛病,原来他只是单纯喜欢睡觉。 我看着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琥珀色瞳孔,有些恍惚。这双眼睛,和他的爸爸好像。仔细去看,就连眼下小小的泪痣都遗传到了。 现在的小鱼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皱皱巴巴的模样了,洗去胎脂,脸蛋白皙细腻不少,简直是个焕然一新的可爱小宝贝。我无比骄傲,我就知道,我季哲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丑呢。 小鱼可能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觉得很新奇吧,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朝他笑了笑,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尖:“小笨蛋,你在看什么呢?” 小鱼眨了眨眼,嘴巴一咧,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还有嘴边浅浅的梨涡。觉得好可爱的同时,我又在心里默默地抱怨,池斯林的基因原来这么强大吗?不过孩子的鼻子和嘴巴更像我,也算是有点慰藉吧。 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全都是池斯林的脸。他站在我面前,穿着浅色的毛衣,没有戴眼镜,眼睛里的光很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我:“恭喜你,小哲。你又当爸爸啦。” 我没有说话,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警惕地回望过去。池斯林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可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你怕我?”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池斯林又重复了一遍:“你怕我?”他的脸忽然扭曲起来,我闭了下眼,再睁开,发现暖暖的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池斯林的表情变得冰冷,满脸的鲜血,就和那天晚上躺在地上的可怕模样一样。 他低低笑起来,眼神黏在我身上,声音冷冽如同厉鬼:“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把我害成这样,还妄想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小哲,我不会放过你的。” 池斯林无情地把我的孩子抢走,他是如此强大,可怕。不论我怎么击打,哭嚎,尖叫,哀求,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却只能目睹着他和我的小鱼一同远去。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砰砰狂跳不止。我捂着脸,强迫自己深呼吸,在脑子里不停地安抚自己,他是找不到我的,我已经逃得很远很远了。我现在还有季海,他会保护我的。 我忍着泪给许医生拨打了电话。她温柔地听我神经兮兮地讲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废话,我反复和她讲我的噩梦,说有人抢走我的孩子,有人很快就要来报复我了。许医生并没有不耐烦,有人能倾听我的情绪,我终于平静下来。 “医生,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许医生:“季哲,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转移注意力。” 我:“转移注意力?” 许医生:“对。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大脑就会有太多空闲去胡思乱想。” 提起工作,我的脑海里瞬间就有了一个想法:“许医生,我喜欢做饭。你觉得,我在这里开一个中餐馆怎么样?规模很小的那种,卖一些简单的炒菜,包子和面条。” 许医生笑了笑:“这个想法很好啊,旧金山华裔也多,这边还挺多人喜欢吃中餐的。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带孩子也很辛苦,不用急着一口气吃成胖子。” 她的一番话,让我得到了鼓励,我更加坚定了自已的选择。我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赶紧说:“好,我听你的,我先试试。谢谢你呀,许医生。” ☆、许雯 小鱼满月那天,没有举办什么满月酒,毕竟在美国也没什么亲戚可以招待,就我和季海吃了顿饭,小鱼喝了一瓶奶。 季海说不能委屈孩子,让人给他打了一个平安锁形状的金坠子,上面刻着池塘和几条惟妙惟肖的鱼,拎起来沉甸甸的。 我觉得很感慨,当时土豆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平安锁,还是池斯林给他定制的。不过小鱼没有土豆那么好脾气,刚把项链戴在他脖子上一秒钟,他就开始手脚并用地乱扑腾,似乎很不喜欢这种束缚,我就赶紧给他取下来了。 等到我的伤口好了一些,我再次和季海提出我要工作,并且要开一个中餐馆的远大梦想。季海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当然也没有立刻答应。他坐在沙发上,托腮打量着我,让我有点紧张。 我立刻表示:“我不会耽误带小鱼的。照顾孩子,我们可以请个阿姨帮忙,或者我把他放在婴儿车里带在身边。以前卖炸串的时候,我学会了怎么招呼客人,也知道怎么算账。而且我现在做饭你是知道的,不会给你丢人。”说完这些话,我自己都开始纠结。既然开店要花钱雇人带孩子,那我直接不开店,自己在家带孩子不就省得花钱了。而且万一创业失败亏了钱,雇保姆的钱都回不来,后果还得让季海给我承担。 “我不是担心这个。”季海终于开口,“你的身体才刚满月,伤口长好了吗?开餐馆不是闹着玩的,从早忙到晚,我怕你承受不了。万一失败,遭罪不说,还会打击你的自信心。” “我的疤痕恢复的很好!你看,都不怎么疼了。”我撩开上衣的下摆,给他展示我肚子上的疤。虽然是很长一条,横亘在白皙的软肉上有些突兀,但在我的精心护理之下,已经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并不骇人。 我乐呵呵地,甚至还想拉着季海的手让他摸摸:“医生都说,我护理得很好。过个一年半载,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不是触感很好!” 刚生完宝宝,我的小肚子依旧有些弧度。现在摸起来,有点像粉白色滑滑嫩嫩的果冻,或者是捏捏,duangduang有弹性。手指按下去,会被周围的肉轻轻吸一下,然后微微陷到肉里。洗澡的时候,我总是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季海被迫摸了一下,瞬间变了脸色。他像没反应过来似的下意识捏了捏,才抽回手:“你变态吧!我不是说了不要这样,随便掀开衣服给外人看!” “哦。”我赶紧放下衣服,朝季海讪讪笑了笑。 他盯着我的动作,又生硬补充道:“不过这次就算了,毕竟我不算外人。” 我乖乖点头:“你当然不是外人,你是我弟弟嘛。我最爱的人。” 季海被这句话取悦到,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他沉默片刻:“你就这么不想待在家里?” 我摇头:“不是不想呆在家里。我就是想做点事情,来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我也不能总是依靠着你。你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不能……” 现在的我,就像是一只表面平静的惊弓之鸟。我害怕再次被任何人束缚,又怕被任何人丢弃,厌烦。 “不依赖我,你还想依赖谁。季哲,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谁啊。”季海打断我的话,“而且我早就说过,我是不婚主义,我不会和别人有家庭的。哥,我只有和你这一个家。” 我鼻子开始发酸,季海总是说得那样笃定。可是傻弟弟,人生总是充满各种变数的,人心也总是在变化的。我见过这个世界上太多太多丑恶,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就自己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我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这双带着疤痕,带着薄茧,甚至曾经被当作亵玩工具捆绑起来的双手,也许就是我人生最忠诚的保障。 “谢谢你关心我,但我还是不想让你一直养着我。”我咬了咬牙,坚持道:“我想试一试。季海,哥哥真的不想做任何人的累赘了。这不是在和你抬杠,我觉得,这也是我自我疗愈的一部分。” 季海一怔:“自我疗愈?” 我缓缓开口:“许医生说的。季海,我一定会恢复成为一个正常人的。” 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变成那个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在黑夜里战战兢兢,又在凌晨惊醒无法再次入睡的季哲。 我们四目相对,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季海败下阵来。不过他和我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太累,也不许为了省钱什么活儿都自己干,该雇人的时候就雇人。第二,不许和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如果遇到变态骚扰我,立刻给他打电话。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能瞒着他。不论是开心的事情,还是不开心的事情,他都要知道。如果不听话,他就让我的小破店关门大吉。 我听着这一条一条的规矩,有些无奈。季海这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啦?我一个三十来岁的beta,还养了一堆孩子,哪有那么多人来打我的坏主意。也许是兄弟滤镜,季海总是把我当成一块香饽饽。 小饭馆的选址没有花太多功夫,季海托人找了一间临街的小铺面,在华人区偏一点的位置。这个小铺面之前也是做餐饮的,灶台烟道都是现成的,简单收拾一下就能继续使用。 房东夫妇都是和我一样的华裔,年纪大了精力不足,难以支撑店铺,正巧碰到我。他们很高兴能把这家开了一辈子的店面交到我手里,继续做中餐,他们说这是一种传承,还送了我一对红灯笼,店里的招财猫摆件也留给我了。 我给我的店铺起名小鸡面馆。哎呀,我知道听着就很不靠谱。这个事情简直是一言难尽。我在网上找了一个做牌匾的店铺,当时我可能是忙着一堆开店的事,所以偷懒使用语音输入的吧。我和店家说了一句小季面馆,商家一口答应,我也没仔细看。结果牌匾邮寄过来,我才有些傻眼。怎么就是小鸡了呢,我匆忙回去翻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发的还真是小鸡。商家还特别贴心地在上面贴了几个卡通小鸡的图案,让我给个好评。 算了算了,小鸡就小□□,叫什么不都得做饭。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小鸡面馆的老板和厨子了。我的面馆菜谱上只有一些很简单的面条,比如说油泼面,热干面,阳春面,之类的。我不想为难自己,能做好一样事情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雇佣了一个年轻的beta做助手,叫吴健。平时我都叫他小健,他看上去很小,人也老实勤快,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我看着吴健忙碌的样子,有些恍惚,我总觉得他有点像当年的春生。 春生……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他的耳朵还疼不疼了?有没有人会欺负他呢?我欠他一句谢谢,更欠他一句对不起。可不知道这辈子,这些话还有没有机会讲出口。 开业那天季海也在,我订了两个一人高的大花篮放在门口,上面还写着开业大吉。季海有些无语,笑话我这也太土了。这俩破花篮,跟小时候东沟村的二大爷去世时候摆得那个大花圈配色简直一模一样。我气得牙根痒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全当没听见。 刚开业没有什么客人,我正坐在屋里和季海小健聊天,依稀看到门前站着个有些眼熟的影子,正抬头看着牌匾。我以为来了客人,可走近一看,竟然是许医生。 像她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屈尊降贵来我的小破面馆。我有些受宠若惊,赶紧给人家擦了一张干净的桌子,让她坐下。 我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才敢跟她打招呼:“许医生,您怎么来啦?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许雯把包放下,笑道:“路过,正巧看到你朋友圈说今天开业,我就来看看。” 我有些感动:“多谢,许医生。你是第一个顾客呢。” 许雯环顾了一下这个大概只有四十平米的小店铺:“挺好的。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干净,而且布置得满温馨。我看,你现在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把菜单递给她。许雯犹豫片刻,点了个油泼面,少油少辣。吴健去后厨擀面,季海本来坐在角落里逗小鱼,看到许医生来了,站起来朝她点头致意,然后抱着小鱼去了里间。 我泡了一杯茶端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免费的,就是普通的大麦茶,您凑合喝。” 许雯道了声谢,却没喝。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和我闲聊:“小季……奥,怪不得你这店叫小鸡面馆,原来是因为这个谐音。挺可爱的,不过听着有点像是儿童餐厅。” 我坐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是啊。” 许雯:“小季,你儿子多大了?” 我:“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 许雯:“你弟弟总帮你带孩子吧?” 我:“是,他有空就帮我的忙。不过季海工作忙,平时还是我自己带孩子更多一点。” 许雯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自己带孩子?”她表情有些诧异似的,“你的另一半……哦,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愣了一下,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死了。去年出车祸没了。” “死了,”许雯眉头跳了一下:“抱歉。” 她没有再追问,但我总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等菜上来,许雯随便吃了两口,就说有事匆匆离开了。她给我转钱,我死活不收。毕竟人家能来光临,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疑惑,这面难吃成这样吗。 我把碗筷端进后厨,吴健正在擦灶台。以前当惯了牛马,现在第一次当老板,我不好意思压榨别人。看他辛苦,我就叮嘱他多歇歇吧,反正现在也没人。他应了一声,闷头干活。 下午零星招待了几个客人,因为是第一天开业,所以我给每个人都打了折扣,还赠送了饮料。他们很满意,说下次会带着家人朋友来这里吃的。等到打烊,我算了算账,除去各种成本费用,一天的纯利润大概只有两百八十多块。 关好门,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湿润的晚风迎面吹来。季海一手抱着小鱼,一手牵着我,往停车的地方走。路灯把我们三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想起小的时候,我和季海总是踩互相的影子玩,因为据说踩影子的人会长不高,我们就互相诅咒对方长成侏儒。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脚,在季海影子的头顶踩了一下。季海眼睛很尖,条件反射似的抱着孩子往旁边躲:“哎,别踩我影子,会长不高的。” 他一边慢慢往前跑,我一边踩:“你现在都多高了,还怕长不高!” “当然不够。”季海笑道:“我还想长得更高,更高一点。”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与我四目相对。我抬头看着这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弟弟。季海的眼睛弯弯,漆黑的瞳孔像被水绽开的墨,融入溶溶夜色。我越来越读不懂其中闪烁的,是怎么样纯粹又复杂的神采。 他用手拍了拍我的头,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高到成为你们的依靠。”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其实也是个很幸运的人。谢谢命运短暂的眷顾,愿意把这样的季海留在我身边。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大气书屋:DAQI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