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贵族学院F2是黑月光 作者:末洄 简介:   【雄竞修罗场,攻全洁】   温玦在顾铮(f1)被优等生林羽挑战权威的那一天,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是一本狗血小说。   小说中的主角受和自己的竹马一起被特招进了斯洛特贵族学院。他坚强勇敢,不畏权贵,很快吸引包括自己在内的f4成员的注意,最终历经磨难和f1终成眷属。   而温玦是小说f4中的f2,是小说里的温柔男配,是主角受白月光。   真是无聊啊。   温玦无意陷入纷争,干脆给自己找一些别的乐子,主角受的竹马沈叙白。   他看到了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和自己是同类人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他用只有他能懂得的话语暗中嘲讽他,期待着他面具的破裂。   这场游戏没持续多久,他意外发现本该围着主角受转的其余人,盯上了他。   F1   顾铮仰头枕温玦腿上,吐息灼透布料:“我和他谁重要?”   温玦指尖缠紧他发丝轻笑:“怎么我们顾少怎么这么没信心啊。”   F3   裴青衍捏着温玦指尖按向耳骨钉,金属冷沁入肤   “痛吗?”温玦指尖突然发力碾转钉帽。   听他闷哼轻笑:“要试试我的舌钉吗?”   F4   谢寻扑进温玦怀里,犬齿咬住他衣领呜咽:“别丢掉我,哥哥。”   头硌在温玦颈侧,不愿放开。   沈叙白   沈叙白忽然将温玦墙上:“装温柔不累吗?”   温玦抬膝顶进他腿间轻笑:“那比不得你啊。”   ————   F1,性格霸道说一不二但意外的很好哄   F3,表面超会玩花花公子实则恋痛   F4,小疯子只听温玦的话   优等生沈叙白,清冷实则阴湿男鬼   vs   温玦(F2)善于伪装的恶劣大美人万人迷受   【阅读指南】   1、都不是什么好人   2、爽文,万人迷文学   3、过程都是符合晋江要求,攻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   下一本写   《贵族学院主角受的渣男前任》   洛郁,一位浪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顶级海王,一朝穿越,竟成了狗血贵族学院文里注定被炮灰的渣男前任。   原著里,这位渣男是学院闻名的风流薄幸的公子哥,趁主角受初来乍到,不知其劣迹斑斑情史,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将人追到手,却又不懂珍惜,屡屡背叛,最终成为完美催化主角受与F4感情的工具人,落得家族破产、众叛亲离的下场。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必须在剧情开始前打造小说中人设。对于洛郁来说,扮演花花公子简直是本色出演,甚至还能超额完成。   于是,当那个忙着加载程序的倒霉系统终于归来时,它震惊地发现学院里关于洛郁的传说早已变了味。   他不再是那个被唾弃的浪荡公子哥,而是成了令人欲罢不能的暧昧幻梦。   没人能真的宣称拥有过他,但所有人都渴望成为他的例外。   他会在短暂恋爱时与你贴面耳语,他会用含情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你,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却在气氛最浓时抽身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幻梦。   明知只能片刻拥有,却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   这个本该是丑角的渣前任,竟成了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足以搅乱一池春水。   他随意搭在主角受肩上的手,能让暗中觊觎之人捏碎酒杯。   他那若有似无的亲昵和主角受微红的脸颊,能瞬间点燃所有人心头最阴暗的妒火。   【阅读指南】   1、受是真花心,感情上极度利己主义,道德底线灵活。   2、极致万人迷文学,雄竞修罗场,全员单箭头指向受,受看心情回应。   3、过程都是符合晋江要求,攻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现代架空 校园 万人迷 剧透 ——☆SHANCHA☆—— ——免费小说资源群—— 耽腐/百合小说资源群:328377254 七猫|番茄群:1038619317 知乎/故事会/老福特求文:1012924646 言情小说:1047220468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及时删除,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群内设有专属找书管理,定期更新最新完结文和类型文小说,以及更多精彩小说,欢迎你的到来。 ——☆SHANCHA☆—— 第1章 第 1 章:这里是斯洛特,金钱与血脉铸就的王国。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宴会厅挑高的穹顶垂落,令人炫目的光芒洒落在宴会厅当中,映照着底下衣着光鲜却难掩局促的新生们。   香槟开瓶后那微带酸涩的气息与昂贵的香水味交织缠绕共同织就了这场纸醉金迷的宴会。   觥筹交错间,低语与轻笑如同永不间断的背景弦乐,看似热闹融洽实则泾渭分明。人群无形中划分出两个阵营。   一边是世代簪缨、举止间带着天生优越感的世家子弟,另一边则是凭借惊人天赋才得以踏入这所顶级学府、衣着朴素而眼神中混合着憧憬与不安的优等生。   两者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泾渭分明,彼此打量,却鲜少真正交融。   斯洛特学院的新生宴从来不是欢迎,是高年级对低年级以及权贵对优等生的下马威。   这里是斯洛特,金钱与血脉铸就的王国。   二楼,是寻常学生绝不敢踏足的禁地,这里是F4的专属领地。   温玦斜倚在护栏上,半个身子慵懒地陷在阴影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偶尔掠过他过分精致的侧脸轮廓,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视线漫无目的地巡视着楼下的,望见那个宴会厅中巨大的香槟塔。   啧,每年都来这一套,真有够无聊的。   他意兴阑珊地腹诽,干脆移开视线,目光散漫地投向来来往往的人群。   最终那视线定格在人群的某处那个被几个同样穿着朴素制服、神情带着几分紧张与崇拜的特招生簇拥着的少年身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裴青衍懒洋洋地靠过来,手臂随意地搭在温玦旁边的栏杆上。耳朵上一排细碎的长短不一的耳钉在昏昧光线下闪着捉摸不定的光,与他玩世不恭的气质相得益彰,   裴青衍顺着温玦刚才的目光望去,尾音拖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品评:“哦?那个转学特招进来的优等生林羽,最近他挺有名的,前段时间李家那小子和他起了冲突,他竟然直接呛了回去,所以最近那些优等生都把他当领头,怎么阿玦对他有兴趣。”   温玦勾唇浅笑像是抱怨:“没,阿寻有事来不了,等你们等的无聊,正好看到了他而已,对了,阿铮还没到啊。”   “应该快了吧。”裴青衍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目光随意扫过楼下,“总不会太迟的。”   话音未落,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顾铮来了。   他穿着一身墨色礼服,剪裁极为考究,衬得肩线平直,身形修长挺拔。灯光流转洒落在他的脸上,映出深邃冷峻的眉眼,一路走来气势强大,目光随意扫过之处,喧哗便低了几分。   他径直走向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座用几百只高脚杯垒砌而成的香槟塔,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流淌着金色的液体象征着新生宴的奢华。   几乎就在顾铮靠近香槟塔的同一时刻,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着特招生制服、脸色苍白、显然紧张过度的男生,因为被身后一个推搡的世家子弟撞了一下,脚步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那座璀璨而脆弱的香槟塔扑了过去。   “小心!”   有人惊呼,但晚了。   那座象征性的高塔在瞬间倒塌,晶莹的玻璃碎片四溅飞射,金色的香槟酒液瞬间倾泻而下带着浓烈的果香和酒精气息,劈头盖脸地浇了正走到塔前的顾铮一身。   酒液顺着他乌黑的发梢不断滴落,沿着他冷峻的侧脸一路滑下,迅速浸透了他胸前昂贵的礼服前襟。那一身剪裁完美、价值不菲的墨色西装,顿时被染深,紧贴皮肤,显得狼狈不堪,酒液还在不断滴答落下,在他脚边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污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个闯祸的特招生男生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大脑一片空白,连道歉都忘了。   等反应过来,周围的人群几乎是立刻与划清了界限。   而顾铮没有立刻愤怒,而是缓缓抬手,用指尖抹去下颌不断滴落的酒液,动作慢条斯理。   他没有立刻看向闯祸者,而是先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被毁掉的、价值不菲的礼服。   他的目光才抬起来,落在那个吓得几乎瘫软的男生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咆哮的怒火,只有一种令人恐惧的寒意。   “看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的清晰,“斯洛特的新生教育,忘了教你最重要的规矩。”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味。   林羽正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中冲出来的。   “对、对不起,顾少,他不是故意的。”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紧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林羽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那个吓傻了的同学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他,自己则是直面顾铮好像能吃人的视线。   他穿着朴素的特招生制服,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倔强。“是后面有人推了他,请您明察,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我来替他。”   温玦望着冲出来的林羽,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英雄登场啊,看来阿铮要做反派了。   “呵,你来替他?”   他轻挑眉毛看向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替他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他向前踏了一步,锃亮的皮鞋踩在湿滑的香槟和玻璃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无形的威压狠狠砸在林羽和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同学身上。林羽的脸色更白了,但脚步却没有后退半分。   “顾少,事情发生在斯洛特,发生在新生宴,任何意外都该由校方公正处理。”林羽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用权势直接压人,恐怕有失贵族风范。”   “贵族风范?”顾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行啊,那就可以赔钱啊,赔不起,总得付出点代价,一句道歉就想解决所有事,你可把你的道歉想的真金贵。”   随着顾铮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甚至有几个贵族跃跃欲试了起来。   斯洛特就是这样的地方,权贵甚至不需要要求去做什么,就会有无数的人随风而动去刁难权贵讨厌的人。   “不行!”林羽急了,试图阻拦“他只是无心之失,你怎么可以这么咄咄逼人。”   温玦目光一直落在楼下这出闹剧上。   裴青衍就靠在他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冰冷的耳钉,视线在楼下顾铮的狼狈和林羽的勇敢之间来回巡视,带着一种玩味的的审视。   “啧。”裴青衍低语,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温玦耳畔,带着慵懒的恶意,“看来阿铮这次是真动火了,不过也确实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剑拔弩张、冲突即将升级到肢体接触的时候。   就在林羽被推开的那个瞬间,一堆光怪陆离的片段侵入他的大脑。巨大的信息量让他头疼不已。   “呃。”温玦闷哼一声,大脑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疼痛贯彻了整个大脑,意识变得模糊。   眼前楼下的璀璨灯光、人影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   顾铮的嘲讽、林羽的争辩、人群的议论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拉长、扭曲,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噪音,疯狂地钻入他的耳膜,搅动着他的神经。   “温玦?”裴青衍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常。温玦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原本慵懒倚着栏杆的姿态瞬间崩塌。   温玦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连呼喊都做不到,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被拖入无边的黑暗。他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如同濒死的蝶翼,最终无力地阖上。   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越过华丽的栏杆,朝着楼下直直坠落。   “温玦!”裴青衍的声音陡然拔高,玩世不恭的笑意荡然无存。   裴青衍伸手想要去抓住温玦下落的身体。   但已经晚了,他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的呼喊。   “温玦!”   裴青衍惊恐的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在二楼观礼台,甚至盖过了楼下所有的喧哗。   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形的暂停键。   顾铮的手已经快要碰到林羽的衣领,动作因这声来充满惊骇的呼喊而猛地顿住。他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那个坠落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礼服,在坠落的过程中,衣摆如同破碎的羽翼般展开。过分昳丽的面容在宴会厅璀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却又易碎的美感。琥珀色的眼睛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直直下坠像一件被失手从神坛打落的稀世瓷器。   是温玦。   刹那间,顾铮,什么香槟塔、什么被弄脏的礼服、什么顶撞他的特招生滔天的怒火,都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灭顶的恐慌。   他撞开周围的人,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一切,不顾一切地朝着温玦坠落的下方扑去。他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林羽被顾铮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惊魂未定地站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顺着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个从二楼坠落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抽。   混乱的中心瞬间转移。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追随着那个坠落的身影,或发出惊呼,或吓得捂住嘴。那座倒塌的香槟塔、地上的酒液和碎片,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   下一本写   洛郁,一位浪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顶级海王,一朝穿越,竟成了狗血贵族学院文里注定被炮灰的渣男前任。   原著里,这位渣男是学院闻名的风流薄幸的公子哥,趁主角受初来乍到,不知其劣迹斑斑情史,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将人追到手,却又不懂珍惜,屡屡背叛,最终成为完美催化主角受与F4感情的工具人,落得家族破产、众叛亲离的下场。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必须在剧情开始前打造小说中人设。对于洛郁来说,扮演花花公子简直是本色出演,甚至还能超额完成。   于是,当那个忙着加载程序的倒霉系统终于归来时,它震惊地发现学院里关于洛郁的传说早已变了味。   他不再是那个被唾弃的浪荡公子哥,而是成了令人欲罢不能的暧昧幻梦。   没人能真的宣称拥有过他,但所有人都渴望成为他的例外。   他会在短暂恋爱时与你贴面耳语,他会用含情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你,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却在气氛最浓时抽身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幻梦。   明知只能片刻拥有,却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   这个本该是丑角的渣前任,竟成了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足以搅乱一池春水。   浪荡花心真海王受,攻看情况吧,不确定几个。   【阅读指南】   1、受是真花心,感情上极度利己主义,道德底线灵活。   2、极致万人迷文学,雄竞修罗场,全员单箭头指向受,受看心情回应。   3、过程都是符合晋江要求,攻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第2章 第 2 章:高高在上的人的脆弱会引来觊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下方的沈叙白,因为声响抬头就望到下坠的温玦,下意识伸手去接。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踉跄着倒向地面。沈叙白闷哼一声,背部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但他环抱着温玦的手臂却收得极紧,死死护住了怀中人的头颈要害,最大程度地化解了坠落的冲击。   沈叙白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冷静,他迅速低头查看怀中的温玦,手指第一时间探向他的颈侧脉搏。   一下两下……规律有力的脉搏通过指尖传递过来,沈叙白松了一口气。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放松。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他探脉的手指便猛地一顿。   怀中的温玦,即便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昏迷中,身体似乎仍残留着某种本能。正无意识地死死攥着沈叙白胸前的衬衫布料,攥得指尖发白,带动身体有点轻微的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沈叙白垂眸落在自己胸前那几根用力到颤抖的手指上。   这绝非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该有的反应。即使是昏迷也下意识的不安。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才会有如此不安的表现?   沈叙白眼中飞快地掠过极淡的兴味。但这情绪消失得太快,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叙白抬起头,脸上带着适当关切与疏离的表情,刚想开口对围上来的人说些什么。   “放开他!”   顾铮几乎是撞开所有人冲过来的。他平日里那份冷峻从容的贵公子仪态荡然无存,锃亮的皮鞋踩过一地狼藉的香槟和玻璃碎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顾铮的视线死死锁在沈叙白怀中昏迷不醒的温玦身上,他根本不管眼前这个接住温玦的人是谁,伸手就要将温玦夺过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玦的瞬间,沈叙白抱着温玦,抬手挡住了顾铮。   “别动他。”   这一挡,一句话,让周围所有试图围上来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僵在原地。   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中炸开的第一个念头。   一个特招生,竟然敢抬手阻拦顾铮,比刚刚的林羽还生猛。   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世家子弟到特招生,都深知顾铮在斯洛特意味着什么。此刻的他明显处于盛怒与恐慌的顶点,任何人避之都唯恐不及。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比刚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瞠目结舌,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顾铮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阻拦他的人。他的目光从温玦苍白的脸上,猛地刺向沈叙白。碍于对方刚刚救了温玦他不好发难,面对对方的阻止,他硬生生的压下脾气。可周遭的低气压依然让人难以忍受。   面对低气压,沈叙白却毫无惧色。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手臂,让怀中的温玦靠得更安稳些。   “顾同学,”沈叙白的声音响起,清晰、平稳,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在这片兵荒马乱中显得格外突兀,“我理解你的担心,但请不要随意移动他。”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环着温玦的手臂收得更稳妥些,确保怀中之人的安全。   “他从高处坠落,不确定情况怎么样。”沈叙白抬起眼,好似对周遭的低气压熟视无睹,却隐藏着无人察觉的兴味,“顾同学,你希望你的担心变成二次伤害吗?”   顾铮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他理智显然在崩溃的边缘,巨大的情绪起落让他不安,他看着沈叙白,又看向他怀里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温玦,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想要立刻确认温玦的安全,想要把他紧紧抓在手里,但他不敢赌,那个万一。   顾铮无法确定情况的焦虑令他恐慌,但最终还收回了手,目光却一刻也无法从温玦身上移开。   不远处的林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着好友沈叙白,向来清冷、甚至有些疏离,此刻拦住了那个霸道得令人恐惧的顾铮。   沈叙白的神情依旧平静,这和他认知中那个对他人的事往往漠不关心的竹马判若两人,他会帮助人,但是为了别人对上权贵的是他向来不会去做,他几乎从不多管闲事。   复杂情绪在林羽心中蔓延,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对温玦的担忧,也有庆幸救人的人是沈叙白至少前面的事大概率可以一笔勾销,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陌生感,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竹马。   正在这时裴青衍也从二楼冲了下来,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微乱的衣服。他快步走到顾铮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目光在沈叙白过分冷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用力按了下顾铮紧绷的手臂。   “阿铮,他说的对。”裴青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冷静点,等医生,我已经叫了学院的医疗队。”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学院的医疗队终于提着担架和设备,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医疗队的负责人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温玦,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动作更加迅速谨慎。   他们小心翼翼地围上去,查看温玦的情况。   沈叙白配合地松开手,任由医护人员接手。然而温玦那一直死死攥着他胸前衬衫的手指依然无意识地紧握着,甚至因为外力的拉扯而更用了几分力,似乎是不满衣服的离开是温玦的额头无意识蹭过他下颌,呼吸微弱地扫过沈叙白颈侧皮肤。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格外扎眼。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粘着在温玦身上。他安静地躺在沈叙白怀中,昏迷使他褪去了平日里温和却不可触及的疏离感,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的脆弱。   灯光流淌过他苍白的脸颊,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颤动。他的唇色很淡,呼吸微弱,几缕黑发随意落在脸上和颈侧,勾勒出一种被摧折后又极易引人遐想的美感。   礼服前襟因之前的混乱微微散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腰肢又脆弱得不堪一握,仿佛在无声邀请着什么。   温玦,F4中在众人最温柔最平易近人、但也是与其他几个f4一样强大一样高高在上,此刻竟以这样一种全然被动与脆弱的任人审视的姿态展露于人前。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将高高在上者拉下神坛、甚至能窥见其脆弱一角的禁忌感,像最致命的催化剂,悄然点燃了许多人内心深处不敢宣之于口的阴暗觊觎。   而对于现场这些隐密的变化,风暴中心的几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温玦。   面对温玦对沈叙白无意识过于亲密的举动,顾铮的目光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裴青衍则是拿手无意识的摩挲自己耳朵上的垂落的耳钉.   而透过衣服传递过来的温热触感,让沈叙白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眸看了一眼死死攥着他衬衫的手,非常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抬起眼,看向为首的医生,语气依旧平稳:“可能需要帮忙。”   他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一名护士连忙上前,轻柔地地掰开温玦紧握的手指。   束缚解除,沈叙白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攥得一团糟灰尘的衬衫前襟。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被死死抓住不放的人不是他。   医护人员迅速将温玦固定在担架上,抬起,准备送往医疗中心。   顾铮立刻就要跟上。   裴青衍看了一眼迅速离开的担架和顾铮的背影,揉了揉眉心,却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站在原地、正低头拍打着衣袖上灰尘的沈叙白身上。   裴青衍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   “优等生?”他踱步过去,语调慵懒,“反应挺快嘛。谢了。”   他的谢字说得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   沈叙白停下整理的动作,抬起头,神情是一贯的清冷疏淡。   “举手之劳。”他淡淡地回应,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说完,他对着裴青衍略微颔首,便转身,径直穿过尚未散去的人群。   裴青衍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在意,面子给到了就行,现在更重要的是温玦,想到这个,裴青衍的脚步加快往医疗中心赶。   而对于外面因他而起的风波,温玦并不知情,他深陷于一个奇怪的梦境中。   他仿佛沉入无穷无尽的记忆海洋,无数嘈杂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将他紧紧缠绕、拖拽。   在梦境里,他所处的世界只是一本狗血贵族学院小说。   故事的一切就发生在自己所在的斯洛特贵族学院,斯洛特学院是除了为了培养继承人更是为权贵提供结交人脉的场所,因此可以说是非富即贵。除此之外,学院还会招收成绩优异出的优等生,对优等生提供学费和上升途径,也给权贵提前挖掘人才的机会。   因此斯洛特学院不仅是贵族趋之若鹜,更是成绩优异的贫困生的最佳选择。   故事中的主角受林羽和他的竹马沈叙白,凭借的优异的成绩,成为了学院的特招生。作为优等生主角受他坚强勇敢,不畏权贵,先是在学院里与纨绔子弟对峙,后在新生宴上为了保护朋友,直面对抗身为f1的顾铮,从此受到了学院里一些想讨好顾铮的人的明里暗里的针对。   面对种种刁难林羽并没有屈服,还是选择反抗到底,他的勇敢,他的坚强吸引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f4。   而自己作为小说中的深情白月光男配,在林羽受欺负的前期,自己温柔浅笑,替林羽挡下了一次又一次刁难,却在对方对自己有好感时远走他国。   在自己离开的期间,身为主角顾铮和林羽两人却越走越近,当自己再次归来,林羽已经爱上了顾铮,后面他们历经磨难,修成正果。自己最终微笑着祝福林羽和顾铮,转身离开,背影落寞而凄凉,像一个完美的被用完即弃的道具。   而他们的故事美好的像一个童话,一个他无比眼熟“童话”。   温玦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却像无法遗忘一样的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一股极致的讽刺和厌烦感从心底涌现,让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第3章 第 3 章:对于温玦,谢寻总是很听话的   等温玦再次睁眼时,见到窗户撒进来的阳光有一些恍惚。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户,在洁白床单上投下斑驳光影,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提醒着他此刻身在何处。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右手被紧紧地拉住了。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指节分明,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力度握着他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而拉住他手的人也因为他的动作清醒了过来。那人原本趴在床边,此刻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阳光落在他微卷的黑发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哥,你醒了”   温玦还带着刚醒过来迟钝,看向右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谢寻那双通红的、写满恐慌与依赖的漂亮眼睛。   “阿寻?”温玦开口,声音因昏迷初醒而带着沙哑,却依旧温和,“你怎么在这里?我没事了。”   他试图坐起身,一阵的眩晕袭来,让他不禁蹙了下眉。   “哥,别动!”谢寻立刻紧张地按住他,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哭腔,“你需要什么我帮你拿,你先休息一下,都不知道听到你坠楼的消息,我……我……”   他似乎想扑上来抱住温玦,又怕碰到弄痛温玦,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谢寻柔软的发顶,这是一个他惯用的、安抚谢寻的动作。谢寻的头发比看上去还要柔软,让人忍不住多摸几下。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他语气轻柔地安慰,“只是意外而已,对了啊,怎么就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吗?”   温玦嘴上说着没事,那些令人厌烦的所谓小说剧情,此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是温玦,但他也是那个被称为温柔男配、主角受白月光的可悲纸片人。   那些剧情如此的真实又如此的可笑,竟然将他定义为f4中唯一的好人,温柔深情的男配。就算上帝视角都只会看这些所谓的伪装吗?   所以这个小说的剧情是真的是真实的吗?   他想起原本小说剧情中,谢寻因为家族规矩需要去老宅举行成年礼,本应该在半月后回来。作为f4中年龄最小的人,是低一届入学的新生,不过因为要在老宅举行成年礼,干脆请假缺席,学院鲜少有人见过他,因此在林羽躲避他人刁难时意外撞见回来谢寻,林羽不知道谢寻的身份,为了避免牵连谢寻,干脆拉着对方躲了起来,这是小说中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但现在似乎和小说中的剧情不一样。   尽管心中对剧情的厌烦和可笑还没散去,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微笑,甚至因为病弱而更显得脆弱动人。   谢寻小心翼翼地牵起温玦的手将脸靠在他手背,仰头看着他,声音闷闷的,“已经结束了,本来还要在那里待几天的,一听到哥出事的消息就赶回来了。”   “哥,”谢寻依旧牵着温玦的手“顾铮和裴青衍他们都在外面,和医生谈事情。你要见他们吗?”   他问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的紧张和独占欲,似乎希望温玦摇头。   如果是以前的温玦,或许会顺应这份依赖,或者用温和的方式安抚他,再将其他人也叫进来,维持着表面那幅和谐的画面。可现在,他脑子里塞满了那些可笑的剧情,看到那两位挚友的名字,对应的原著情节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正在温玦思索该如何让自己待一会儿,这时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态度恭敬:“温少,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我们需要再为您做一次详细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随后礼貌地转向像个小守护神一样赖在床边的谢寻:“谢少,麻烦您先在外面稍等片刻,检查需要一点时间。”   谢寻眉头立刻拧紧了,满脸不情愿,求助似的看向温玦。   温玦暗中松了口气松了一口气来的正是时候,对谢寻温和地笑了笑:“阿寻,听话,先出去等我。”   只是一句话,谢寻即便再不愿意,也还是抿着唇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医生仔细地为温玦做着各项检查,询问着他的感受。温玦配合着一一回答。   检查很快结束,医生松了口气:“万幸,温玦少爷,除了手臂上一些擦伤淤青,您没有其他问题。”   “真是麻烦医生您了。”   温玦向来擅长在伪装成温柔善良的样子,即使现在也不例外。   检查完毕医生护士刚退出病房,在外面窸窸窣窣的交流声,似乎在交代什么事情。   望着一时间空下来的病房,他回忆出现在自己记忆里的古怪剧情,他无意和故事中所谓的主角争取什么,也不想卷入这无聊爱恨情仇的故事中。   他需要验证这个剧情的真假,或许提前预知未来的发展可以帮助他。   还没等温玦思考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一会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寻第一个大步流星地冲进来,显然刚刚短暂的分离让他很焦虑。几乎瞬间就重新占据了温玦床边最近的位置。   顾铮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紧跟其后眉头紧锁,几步就跨到床的另一侧,未等温玦开口,顾铮已然俯身,手不由分说地按住温玦的肩膀,将温玦转过来面对他,伸出双手,捧住了温玦的脸颊,左右查看。   温玦整个人因这突如其来、过于亲昵且带着强势掌控意味的接触而微微僵了一下。顾铮的掌心很热,甚至有些烫,贴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存在感极强,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偏头避开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   “别动。”顾铮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所有的焦灼和后怕让他忍不住在医生确认安全的情况下,还想要亲自确认,“看着我的眼睛。还有没有恶心?视线模糊吗?”   裴青衍则最后一个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他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顾铮几乎将温玦整个脸庞拢在掌中的姿态,心中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他只想打破这个亲密的举动,“阿铮,知道你担心,但医生刚才不是已经详细检查过了吗?都说没事了。温玦才刚醒,你这架势,不至于像检查易碎品一样捧着看吧?”   温玦被迫仰着脸,长长的睫毛因这过近的距离和接触而轻轻颤动。他似乎想摇头,但脸颊被捧着,只能微微动了动唇,语气温和又带着点无奈:“我真的没事了,阿铮。只是有点头晕,没有恶心,视线也很清楚。”   温玦想起记忆里的剧情,这场新生宴原本应该是一切纠缠的开始,如今却因为自己这个意外,一切发生了改变,他得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温玦眼睫微垂,声音轻柔带着些愧疚,“对了,宴会后来怎么样了?我好像给大家添麻烦了。”   顾铮捧着他脸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仿佛被从极度的专注中拉回神,随之涌上的便是对温玦此刻还分心关心别人的不悦。   顾铮薄唇紧抿,收回手:“你老是想太多,那些事不用你操心。”   温玦刚想说话,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转过身发现是谢寻。   谢寻几乎这个人都要粘在温玦身上了,手臂紧紧的环着温玦的腰,脸颊埋在肩侧,声音闷闷的透露出几分委屈,“哥,你刚刚都只跟顾铮说话,你都一个月没见我了,我从国外赶回来,你都还没有好好看我。”   他这话是对温玦说的,但眼睛却狠狠地瞪向顾铮。   顾铮本来因为温玦的关注点转移而有些不悦,此刻被谢寻这幼稚至极的争宠行为一搅和,那份不悦一时间转化成了无语。他嘴角抽了抽,抬手就想把这个碍眼的大型挂件从温玦身上撕下来,语气带着警告:“谢寻,松开!他身上还有伤,经不起你这么没轻没重地抱着。”   “伤医生刚刚检查过了,哥只是手臂有擦伤,我又没有抱哥的手。”谢寻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甚至得寸进尺地用脸颊蹭了蹭温玦的颈窝,柔软的卷发蹭得温玦皮肤微微发痒。   “顾铮你凶什么,哥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你在这里审问他。”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又要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吵起来。   “呵。”   一声轻笑声从门边传来,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   靠在门板上的裴青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伐慵懒。   他停在床尾,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床上被谢寻紧抱的温玦。   “小阿寻,”裴青衍拖长了调子,语调懒洋洋的,“怎么一回来就跟阿铮杠上了?你俩真是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这话看似在调侃谢寻和顾铮不对付,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温玦,带着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悦。   啊,好吵,温玦现在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   内心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反而手拍了拍谢寻的背,“阿寻,先松开些好吗?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只是一句话,谢寻即便再不甘愿,也还是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却依旧不肯完全放开,只是仰着头,看着温玦,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被讨厌。   温玦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臭着脸的顾铮:“阿铮,别生气,阿寻只是太担心我了。”   最后,他看向床尾的裴青衍,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青衍,你就别逗他了。”   他像往常一样一一安抚他们,充当4人中的粘合剂。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下一本写   《贵族学院主角受的渣男前任》   洛郁,一位浪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顶级海王,一朝穿越,竟成了狗血贵族学院文里注定被炮灰的渣男前任。   原著里,这位渣男是学院闻名的风流薄幸的公子哥,趁主角受初来乍到,不知其劣迹斑斑情史,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将人追到手,却又不懂珍惜,屡屡背叛,最终成为完美催化主角受与F4感情的工具人,落得家族破产、众叛亲离的下场。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必须在剧情开始前打造小说中人设。对于洛郁来说,扮演花花公子简直是本色出演,甚至还能超额完成。   于是,当那个忙着加载程序的倒霉系统终于归来时,它震惊地发现学院里关于洛郁的传说早已变了味。   他不再是那个被唾弃的浪荡公子哥,而是成了令人欲罢不能的暧昧幻梦。   没人能真的宣称拥有过他,但所有人都渴望成为他的例外。   他会在短暂恋爱时与你贴面耳语,他会用含情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你,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却在气氛最浓时抽身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幻梦。   明知只能片刻拥有,却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   这个本该是丑角的渣前任,竟成了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足以搅乱一池春水。   他随意搭在主角受肩上的手,能让暗中觊觎之人捏碎酒杯。   他那若有似无的亲昵和主角受微红的脸颊,能瞬间点燃所有人心头最阴暗的妒火。   【阅读指南】   1、受是真花心,感情上极度利己主义,道德底线灵活。   2、极致万人迷文学,雄竞修罗场,全员单箭头指向受,受看心情回应。   3、过程都是符合晋江要求,攻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第4章 第 4 章:雨幕里我们都看到了双方的阴影   仅仅是一个晚上,新生宴上的爆炸消息便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论坛上是多了无数个热贴。   【#爆#今年新生宴懂的都懂#爆#】   ——发布时间9月3日22:21   楼主:【如题,本来还在担心我们学院白月光会不会出事,没人劝其他几位感觉接下来几天都要心惊胆战了,结果实在美丽最后斯哈斯哈】   1L:【一秒解码,我们学院白月光只有那位吧。】   2L:【白月光摔下来的时候衣摆都扬起来了,腰好细被救人的优等生一只手就揽住了,好羡慕】   3L:【我说你们别太离谱了,那位才刚脱离危险啊,不过他摔进优等生怀里的时候,锁骨从衬衫里露出来那截真的好涩。】   4L:【楼上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呀,但+1,那种完全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样子,好脆弱呀。救命我在说什么。】   5L:【说实话,我第一次见顾少那么失态,衣服全是香槟渍,头发也乱了,他都根本顾不上。】   6L:【你们注意到那位蹭了一下那个优等生吗?我要是优等生,当场心跳能飙到两百。】   7L:【话说白月光虽然人很好温柔,但以前也是高高在上的,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的样子,好像能任人摆弄。】   8L:【话说你们也是真不怕,色胆包天啊】   ……   对于论坛里的这些纷扰,温玦并不知情。自从他这次摔了下来,其他几个人把他当易碎品一样。硬是让他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才愿意让他出门,不仅如此还一直在他身边,仿佛一不注意就会碎了一样。   回到学院,摆脱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温玦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只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就被身边超标的关心密度压得有些透不过气。   顾铮几乎要把他拴在眼皮底下,裴青衍见缝   插针的关心,而谢寻直接成了大型人体挂件,走哪跟哪。   不过好在他们精神状态在几天后,稍微没有那么应激了,才让他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   可惜还没等他独处多久,天上就突然下起了暴雨。灰色的云层低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斯洛特学院精美的玻璃穹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温玦没有带伞,索性漫步在连接教学楼的回廊中。雨幕将整个天地笼罩,模糊了斯洛特学院里无处不在的阶级与窥探的目光。空无一人的回廊里,只有雨声和他极轻的脚步声。他享受着这份因暴雨而意外获得的难得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在回廊转向走向图书馆更僻静的西南角落时,一声尖锐的怒骂穿过雨幕,让温玦停住了脚步。   “林羽,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声音来自图书馆外侧隐蔽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平时鲜少有人经过。   温玦眸光微闪,悄无声息地贴近廊柱,将自己完美地隐匿在廊柱与茂密的常春藤之后。透过层叠的叶片和连绵不断的雨帘,他看清了那边的阴影处景象。   是林羽,他被三个穿着斯洛特学院制服的男生围在中间。地上散落着几本被雨水打湿的教材,林羽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显然已经起了冲突。他背靠着冰冷的墙,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带着愤怒,强撑着不肯服软。   而围着他那一群人为首的是李家的小子,李家也是算得上是斯洛特学院排得上号的家族,而李济又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被宠得无法无天跋扈非常。   林羽刚开学就得罪了他,之前是估计是碍于即将举办的新生宴,没有展开报复。而现在见没有人护着林羽,估计就迫不及待的恃强凌弱。   林羽面对虎视眈眈的众人,他依然开口道:“欺负嘲笑同学本来就不对。”   “不是你是谁?就你他妈最爱出头,上次在顾少面前不是挺能吗?”李济猛地推了林羽一把,将他狠狠掼在玻璃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个特招生,真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了,天天告状。”   “我没有做错,错的是你们。”   “真够嘴硬的,看了还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温玦的视线淡淡扫过这场霸凌,兴趣缺缺,   这种戏码在斯洛特太常见了。以往看到这样的情况温玦会阻止,毕竟几句话的事,还能给自己树立一个善良温柔的形象。但现在他不想按照剧情来走,也懒得管这一件事。他正欲转身离开,却看到另一根廊柱的阴影里站了一个人。   是沈叙白,主角受的忠犬竹马,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悄无声息,仿佛是阴影的一部分。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尖滴着水,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几步之外林羽被推搡、辱骂。雨水敲打玻璃顶棚的噪音完美掩盖了他的存在。   这可不像那个在书中一次次为了林羽挺身而出的忠犬竹马。   温玦瞬间改变了主意。他重新隐回原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阴影中的观察者身上。   沈叙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朋友被欺凌时应有的愤怒、焦急。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一切不值一提。   太冷静了。   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一个正常挚友该有的反应。更别提他是小说中认定的清冷忠犬竹马。   或许是温玦的目光太过专注,沈叙白仿佛有所感应,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藏在另一侧廊柱后的温玦。   两人的目光,穿透哗哗的雨幕,穿过弥漫的水汽,在空中骤然相遇。   温玦没有躲闪。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发现的惊讶或尴尬。他只是微微偏着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浅笑,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玩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两个窥视者,在暴雨的回廊下,无声地对峙着。一个在光明处的阴影里,一个在阴影的光明处。彼此都看到了对方面具下的怪异。   “唔!   一声压抑的痛呼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场中,林羽不肯屈服,反击过程中,手肘狠狠的得撞到了李济。   李济被刺激的恼羞成怒,命令两个跟班摁住林羽。   眼看就在事态要进一步升级的时候,就在李济的手要挥向林羽的时候。   “住手。”   沈叙白清晰而平静的声音穿透雨幕。听到声音,李济的动作硬是悬在了半空。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叙白从廊柱的阴影里缓步走出。雨水在他黑色的伞面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李济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惊疑立刻化为不屑。   “啧,我当是谁?”李济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叙白,语带嘲讽,“怎么,又一个不知死活想来出头的,英雄救美还带上瘾了。别以为你走了狗屎运接住了温少,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了。”   他的跟班们也发出哄笑,显然没把沈叙白放在眼里。   沈叙白对他们的嘲笑置若罔闻。   “我在那边正好看到温玦少爷在往这边走,你们确定要继续吗?”   一句话让李济脸上的嗤笑僵住了,举在半空的手也忘了放下。他旁边的两个跟班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林羽的手。   李济的嚣张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但仍然强撑着:“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会来这种偏僻角落。”   “对呀,老大,温少平时也不怎么来这个地方,更何况这次受伤了之后,晚上身边总是一堆人,如果往这边来,怎么可能没有声响。”   听着跟班的话,李济的气焰又嚣张了起来,“沈叙白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林羽吗?还拿温少来当借口。”   沈叙白偏头看了一眼温玦藏身的地方,再次与温玦视线浅浅相交,“要等等看吗?”   “啧。”   胆子可真大啊,威胁吗?   温玦从廊柱后缓步走了出来。面带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是被这边的动静无意中吸引来的过客。   “这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声音有点大。”他声音温和,语气里还带着点疑惑。李济和他那两个跟班几乎是瞬间收起了嚣张的气焰,李济悬在半空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温、温少……”李济的声音怯懦,完全没有刚刚嚣张的气焰,“没、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误会。   温玦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他,落在被摁在墙上、嘴角淤青、衣衫凌乱的林羽身上,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被雨水浸湿的课本。   “误会?”温玦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斯洛特的“误会”,通常都是这样解决的吗?”   “不、不是的,温少!”李济慌忙解释,语无伦次,“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对,开玩笑!”   “玩笑?”温玦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轻轻碰了碰地上湿透的书本,语气依旧温和,“看来李家的玩笑,总是别具一格。”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李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已经上升到了家族教养的层面。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对不起,温少,打扰您了!”李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跟班,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瞬间,嘈杂的角落只剩下三人。雨声依旧哗啦敲打着。林羽靠着墙壁喘着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但也不忘感谢温玦,“谢谢温同学帮忙。”   温玦面对感谢只是微微摇头,语气轻柔:“不必谢我。只是恰巧路过。你没事吧?需要去医疗室看看吗?”   他的关心得体而疏离,完全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林羽连忙站直身体,扯动了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强撑着说:“不用了,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真的非常感谢您。”   确实招人喜欢,面对权贵不屈不挠,面对帮助的人懂得感激。   “那就好。”温玦笑了笑,“对了,林同学,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上次沈同学救了我,我还没有向他好好道谢,我想和他单独聊一聊可以吗。”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虽然温温和小沈都是外白内黑,不过温温是装温柔符合他一贯的标准和利益,小沈是白骑士综合症。 第5章 第 5 章:要做我的狗吗   林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温玦会提出这个要求。他看了看温玦,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沈叙白,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但温玦的请求合情合理,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可以,温同学。那我先去换衣服了。”林羽说完弯腰捡起地上湿透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雨伞,又对沈叙白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抱着书快步离开。   雨声似乎变得更响了,哗啦啦地填充着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间。水珠在地面上溅开细碎的水花,滴滴答答的声音像心跳又像钟声。   望着林羽越走越远,温玦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不似平时的和煦,反而透露着一些恶意。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那冰凉的廊柱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着对面几步之外的沈叙白。   “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正式向你道谢。谢谢了你接住我,沈同学。”温玦开口,语气里却没有什么感激。   “举手之劳。”沈叙白回答是一贯的平淡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手中的黑伞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伞面汇聚的水流改变了方向,“任何人看到都会这么做。”   温玦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地融进雨声里,他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这隐秘的角落,两人的气息几乎要交融在一起。   “我看到了,”温玦微微抬头看着沈叙白平静的眼睛,眼中带着恶劣的笑,“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从李济他们围住林羽开始,你就站在那里了。看着他们推搡他,看着他捡书,看着他被辱骂,甚至看着他差点挨打。”   温玦抬手拿手指轻敲他的胸膛。不偏不倚正敲在心脏处,边敲拖的长长的语调带着刻意矫揉造作的浮夸,如同唱戏般的说道。   “哎↗呀↘呀↗呀~,我们善良的清冷大学霸怎么会做这种见死不救的事情呢?”   直到说完话温玦的手指还停留在沈叙白的胸膛上,那隔着一层湿冷衬衫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敲击的动作很轻,像羽毛轻抚让人心痒。   沈叙白抬手握住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腕,对上温玦那双盛满恶劣笑意的琥珀色眼眸。   “温少不也不一样吗?”   沈叙白的指尖带着凉意,却攥得却不重,温玦被握住的手轻轻反转,指腹轻蹭过沈叙白的小臂,他往前又凑了半寸,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潮湿的呼吸在雨幕里缠成一团。他眼底的恶劣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同学这么说,倒显得我像欺负人似的,我可是一直很欣赏你的。”   “温少这么说,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了,欣赏我什么呢?欣赏我和您一样袖手旁观吗?”   沈叙白嘴角难得扬起了个浅浅的笑,却带着一些微妙的味道,攥着温玦的手更紧了几分,遏制住了温玦作乱的手。   温玦被他攥着手腕,却不挣扎,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开口:“沈同学好凶啊。我可是真心实意来道谢的,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故意颠倒了“救命恩人”的关系,语调慵懒又暧昧。   “那温少希望我怎样报答这份真心实意?”沈叙白从善如流,顺着他的话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无端端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雨声轰鸣,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私密而潮湿的空间里。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温玦忽然向前又倾了半分,鼻尖几乎要蹭到沈叙白的下颌。这是一个极度亲昵又充满挑衅的距离。   “报答啊……”他拉长了语调,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叙白的颈侧,成功感受到对方身体极其细微的僵硬,“让我想想。”   “沈同学这么……”温玦似乎在挑选一个合适的词,指尖在沈叙白掌心里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聪明又能干,只是做一个优等生,是不是太可惜了?”   “可惜?”沈叙白重复这两个字,嗓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低沉,“那温少觉得什么才叫不可惜?”   “斯洛特是个有趣的地方,不是吗?有着一层层的壁垒,同时又给人一丝一步登天的希望。你想要一步登天的机会吗?”   他微微偏头,直视沈叙白的眼睛。   “所以要不要跟我一伙呢?”   沈叙白望着温玦此刻眼前的他与传闻中的温柔和善完全不一样,就像和自己传闻中的一样。他知道他所说的一伙,不过是跟班的好听说法而已。   他想起在那场晚宴中,他昏迷后隐藏在意识中的不安。一位高高在上,在众人眼中都温柔和煦的贵族少爷能有什么不安呢?   沈叙白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张脸,过分昳丽也过分危险。他知道答应下来就会踏入一个未知的棋局,或许会有无尽的麻烦。   看着那张脸,他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我的荣幸。”   啊,这就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听到沈叙白爽快的回答,温玦恶劣的笑顿了一瞬。   这不对吧?他与想过沈叙白的各种反应,比如虚伪的推脱、冷静的分析、甚至被羞辱后的愤怒。他都准备好了说辞。   唯独没料到对方不假思索的爽快答应了。算了,目的达到就好了。   温玦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变得明媚而具有欺骗性,顺势抽回被沈叙白握着的手腕。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同学。”他语气轻快,仿佛只是敲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手机。”温玦摊开手意思很明显,让沈叙白把手机给他。   沈叙白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了温玦。   只见温玦在沈叙白的手机里存了一串号码,又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完事之后并没有把手机放回到沈叙白手里,而是直接放回了沈叙白的口袋。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记得随时联系。你可是我收的第一个自己人,现在履行你作为自己人的第一个职责吧。”   他指了指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瓢泼大雨,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我没带伞,劳驾,送我一程?”   命令下的理所当然,仿佛沈叙白天生就该为他服务。   沈叙白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没有说话,打开黑伞,将让两人都笼罩在黑伞之下,又默默将手中的黑伞往温玦的倾斜了。   “A1宿舍,走吧。”   黑色的伞面之下,空间变得有些逼仄,两人并肩而行,沉默在雨声中蔓延,温玦享受着这种不需要伪装的宁静。   直到好一会儿,两人才走到温玦所在的A1宿舍了。   黑色的伞面在A1宿舍楼宏伟的入口处收起。A1宿舍楼与其说它是宿舍,不如说是一座专为顶尖阶层设计的私人住宅大厦。这里安保森严,入口处需要多重验证,无声地宣告着其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温玦正准备踏上台阶,打算今天与沈叙白就此别过。   然而,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从入口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哟,这是哪一出?”   温玦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裴青衍正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他显然刚从里面出来或者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身穿着一件丝质黑衬衫,领口随意解开几颗扣子,显得整个人随意又慵懒。   目光落在伞下并肩而立的两人,神色幽怨。   “我们阿玦这是,终于记得回窝了?”他语调拖长,带着点亲昵的抱怨,“还带了新朋友?怎么,我们几个老的围着你转腻了,换了个新鲜的给你撑伞?”   温玦有些无奈,“这不是出去散散步,遇到沈同学这个救命恩人,总要感谢一番,所以聊了一会儿,下雨了,沈同学好心把我送了过来。”   “好心?”裴青衍挑眉,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踱步走下台阶。他无视了沈叙白,直接走到温玦面前,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去温玦肩上一不小心溅到的水珠。   “我们阿玦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好心了?”他这话是对着温玦说的,眼睛却睨着沈叙白,挑衅意味十足,“一个通讯,多少人抢着给你送伞。保证你淋不到一点雨的回来。我看阿玦是有些乐不思蜀了,说好的晚上一起聚餐,阿玦只顾着和新朋友交流才姗姗来迟。”   面对挑衅沈叙白语气平稳无波:“裴同学说笑了。顺路而已。温少既然到了,我就不打扰了。”   对于沈叙白的说法,温玦干脆接过话茬,推着裴青衍向前走,“我倒也没有那么娇气,一点雨都淋不得。更何况沈同学帮了我两次。总得谢谢人家。”   “今天多谢了,沈同学。”温玦手上动作不停,转头对沈叙白递眼神“回去记得换件干衣服,别着凉。”   转回头对裴青衍安抚到,“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夸张,这不还没到晚饭时间吗?走吧走吧。”   沈叙白望着两人打打闹闹的走进大楼直至身影不见。他再次打开伞走进雨幕,拿出刚刚温玦放在他口袋里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他感到会有无尽的麻烦。 第6章 第 6 章:新收的跟班当然要宣誓所有权   温玦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裴青衍推进了顶层的专属电梯。   “至于么,跟审犯人似的。”温玦松开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抱怨,指尖随意理了理被裴青衍弄皱的衣袖。   裴青衍靠在电梯内壁上,歪头看着他,“至于。”他拖长了调子,故作夸张,“我们阿玦宝贝儿可是第一次和别人单独撑伞回来,还差点错过了晚餐。”   温玦懒得理他话里的夸张和试探,电梯直达   19层的提示音清脆一响,门开了。   A1宿舍整体是单人单个大平层的设计,不过温玦四人因为关系好,干脆把所在的顶楼4层全部打通连接了在一起。平时4个人基本上都住在顶层,其他三个楼层被整合了各个用处。19楼是吃饭休闲娱乐的地方。   19楼开阔的客厅连接着不同的功能区,落地窗外是笼罩在雨幕中的学院风景,模糊一片,反而更衬得室内温暖明亮。   顾铮正坐在中央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眉宇间带着处理公务时的惯常冷峻。   另一侧,谢寻正靠在吧台边讲电话,语气不耐烦地应付着那头的人,由于他提前回来,家里面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连粘着温玦的时间都比平时少了。   听到电梯声响,顾铮抬起头,看到温玦和裴青衍有点惊讶,“青衍才下去找你吗?怎么就回来了。”   “可不是嘛,”裴青衍抢先一步,懒洋洋地踱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语带戏谑,“我们阿玦哪用得着我接,自有好心人保驾护航。”   温玦无奈地瞥了裴青衍一眼,走到另一张沙发坐下,姿态放松:“碰巧遇到沈叙白,聊了几句,下雨了,他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吧台那边,谢寻似乎终于打完了那通令人不耐烦的电话,啪地一声将手机反扣在台面上。他几步就蹭到温玦沙发旁,挨着他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把脑袋埋进温玦的怀里。   “哥,你身上有点湿气。”谢寻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又把头靠在温玦肩上。   “嗯,淋了点雨。”温玦任由他靠着,手指习惯性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卷发,算是安抚。   裴青衍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又把话题拽了回来:“只是顺路送回来?我看你们在楼下聊得挺好。阿玦,你什么时候跟一个优等生有这么多共同语言了?   “感谢啊。”温玦答得理所当然,接过旁边佣人无声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不过我打算收他做我的跟班。我只是觉得他是个聪明人。成绩好,反应快,关键时刻还挺有用。”   收跟班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打破了平静的氛围。   连把脸埋在温玦肩头的谢寻都猛地抬起头,“哥,你怎么就想起收跟班,你以前不一直不收吗?”   顾铮也放下手中文件,有些疑惑,“跟班?阿玦,你需要什么人,直接在家里或者在那些相熟的世家里选不就好了吗?何必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的反对在意料之中。顾铮的世界里,秩序和掌控是第一位的,任何计划外、不受控的因素都会引起他的警惕和排斥。同时他也会被这些因素吸引。   温玦迎接着三道目光的审视,神情自若。   “以前只是没想到这事,现在只是他正好救了我又觉得合适就收了他做跟班。更何况他成绩挺不错的,没准以后会进我家公司成为下属。提前预备一下而已。”   温玦说的轻松又随意,好像这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顾铮与温玦认识的最早他知道温玦虽然说的轻松随意,但事实上已经认定了,只能叹气,“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我会让人查查他的背景。”   “随便你。”温玦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裴青衍除了一开始的揶揄,后面倒是没有意见,只是开玩笑,“阿玦到时候可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   还没等温玦回答,谢寻先不满了,他讨厌任何人分掉温玦的目光,更别提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哥,有我们了还不够吗?”   温玦低头,用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后脑勺的软发安抚道:“阿寻,哥的事自己决定,嗯?他只是个跟班,处理些杂事,不会改变任何事。”   他的安抚像是有魔力,谢寻虽然依旧皱着眉,但哼唧了两声,没再反驳,只是把温玦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外来者。   这时,管家无声地前来告知晚餐已备好。这个小插曲暂时被搁置,四人移步餐厅。   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几人各怀心思不过温玦倒是无所谓,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甚至胃口还不错。   晚餐后,温玦以“有点累”为由,想先回自己房间休息。谢寻想跟上去,被温玦用“阿寻你电话还没处理完吧?先去忙正事”轻轻挡了回去。   回到温玦自己的卧室,他才拿出手机,然后发出了一条简短的短讯,收件人是自己今天新存的号码。   【明天早上7:30,教学楼C306,陪我去上拉丁语课。】   新收的跟班当然要宣誓一下主权。短信发出后,温玦随手将手机扔在床榻上,屏幕亮起又迅速暗下,他并不期待立刻收到回复。命令已经下达,   他需要的是服从,而非讨论。然而,几乎就在屏幕即将完全暗下去的瞬间,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速度真快,温玦眉梢微挑,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自那个新存号码的回复,非常简洁的两个字的。   【好的】   温玦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   轻点了几下。心想确实很符合他的性格。   温玦扯了扯嘴角,将手机丢开不再理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留下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   另一边的普通学生宿舍楼。   沈叙白看着手机上来自温玦号码的短信。   【明天早上7:30,教学楼C306,陪我去上拉丁语课。】   陪他去上课。   真是典型的贵族少爷做派,理直气壮的好像没有人会拒绝他。他几乎可以想象明天会是怎样的光景,明天论坛上又会掀起怎样的讨论。   次日清晨。   温玦不紧不慢的走上3楼走廊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教室门口的沈叙白。   他身着斯洛特学院的标准制服,身姿挺拔站在走廊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有几分温暖。   他看起来不像是被迫早起陪读的跟班,更像是提前到来、等待上课的优等生。   听到脚步声,沈叙白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望向   在温玦身上。   “温少。”他微微颌首,语气平淡。   温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唇角   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很准时嘛,沈同学。”   “应该的。”沈叙白回答,视线从温玦脸上掠过,看向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温少的书具需要我拿吗?   温玦手里只拿着一部手机,闻言轻笑一声,带着点戏谑:“拉丁语课都学的差不多了,只是来修个学分,所以我通常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说完,不再看沈叙白,率先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C306是一间中型阶梯教室,此刻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一些学生。当温玦走进来时,原本低低的交谈声瞬间静了下来。   选修课很正常,开学第一堂课没有学生知道具体课上会有哪些人。看到温玦走进来一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了过来。   温玦对这类目光早已免疫,他径直走向教室后排他习惯的位置,那里视野佳,还免得被那些目光打扰。   然而,今天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身后跟着一个沈叙白。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比刚   才更加汹涌。惊讶、好奇、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毕竟温玦身边除了f4,几乎没有出现过其他人。   “那是谁?怎么跟着温少?”   “沈叙白啊!就是新生宴上接住温少的那个!”   “温少带来的吧?这是什么情况?”   那些议论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清晰地飘进两   人的耳朵里。   温玦恍若未闻,自在得如同在自家客厅。他在后排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然后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对沈叙白道:“坐。”   沈叙白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依言在温玦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姿态不卑不亢。   授课的老教授很快走了进来,开始了枯燥的拉丁语语法讲解。课堂上的注意力却很难集中,总有不自觉的目光瞟向后排引人注目的一对。   而这件事也几乎迅速在论坛上发酵了起来。   【报!速来吃瓜!白月光身边惊现神秘男子!】   ——发布时间9月5日07:45   楼主:【如题,C306拉丁语课,温少来了这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他身后跟了个人。不是F4里的任何一位。是那个新生宴上的英雄救美优等生![附一张模糊的远景偷拍,能看清温玦走在前面,沈叙白落后半步跟着]】   1L:【????我瞎了?温少身边除了那三位,居然能出现第四个人?】   2L:【这什么情况?救命恩人待遇这么好吗?】   3L:【应该是跟班吧,不信就算是这样也好嫉妒啊,他凭什么。温少以前从来没有收过跟班耶。】   4L:【[图片.jpg]快看!温少让他坐旁边了!还跟他说话了!温少笑了啊啊啊!】   (照片是温玦侧身对沈叙白低语,唇角微弯   5L:【靠!这优等生什么表情?居然这么冷静?要是温少这么看着我笑,我心都软了!】   6L:【他在装什么啊?欲擒故纵?心里肯定爽飞了吧,能被温少这样注视。】   论坛的帖子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每一秒都冒出新的回复,温玦的一个随意举动,轻而易举地将沈叙白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过温玦对此却毫不在意。课上温玦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他对已经熟练掌握的课程没什么兴趣,偶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似乎对课堂内容毫无兴趣。   “喂,中午和我去食堂吃饭吧。” 第7章 第 7 章:剧情的力量似乎想让小说回归正轨   温玦的声音在枯燥的拉丁语语法讲解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沈叙白语气依旧平淡,毕竟大少爷的询问可不是在征求意见,“需要提前去占位置吗?”   “不用。斯洛特的食堂,还不至于让我没地方坐。”   老教授恰好在这时宣布下课,手里的教鞭敲了敲黑板,提醒学生们下周记得带教材。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却都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目光时不时往后排瞟。   温玦仿佛毫无察觉,懒洋洋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走了。”他侧头对旁边的沈叙白说了一句,率先向教室外走去。   沈叙白沉默地跟上,但那些仿佛要将他背影灼穿的目光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因为拉丁语是选修课,下课较早,他们来到食堂时,楼下几层尚且空旷,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用餐或闲聊。斯洛特学院如同一座微缩的社交金字塔,清晰地映射着学院的阶级,同样的食堂也不例外,一到三楼供应各式美味佳肴,对所有学生开放,往往人声鼎沸,充满烟火气。   而四楼,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环境优雅静谧如高级餐厅,设有私密的包厢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楼下的卡座,餐具皆是精美的银器与瓷器。卡座虽然不限制人群,但价格很贵绝大多数人难以承担,包厢更是非富即贵,往往用来彰显身份。   温玦径直带沈叙白来了四楼,他没有选择包厢,毕竟很少来食堂难得心血来潮,选包厢也就没有来的意义了。   刚落座,立刻有侍者无声地递上菜单。温玦随意点了几个菜,便将菜单推给沈叙白:“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态度自然仿佛他们已经一起来过很多次了。沈叙白没有推辞,只快速点了两个看起来最普通的菜式,便将菜单交还给侍者。   侍者躬身退下。   温玦原本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叩着桌面,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喧哗,温玦本来没有在意,直到听到楼下传来顾铮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   让温玦下意识地朝楼下声音来源处瞥了一眼。四楼的栏杆设计得巧妙,既保持了空间的开放性,又天然形成了一道俯瞰的视野。   只见楼下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口附近,顾铮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色却沉得能滴出水。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衬衫,此刻胸前却溅上了一片深色的、油腻的污渍,还在缓缓向下蔓延,看起来狼狈又刺眼。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抱着一摞书、脸色煞白的林羽。林羽脚边是一个打翻的餐盘,浓稠的汤汁和食物泼洒了一地,显然,他就是那个造成顾铮胸前杰作的罪魁祸首。   温玦一时间有些无语,书中并没有这个情节,现在看来更像是剧情的自我修正。这一切太不合理了,顾铮几乎不会来食堂吃饭,更不会选择走楼梯上来,更不要提出现在3楼了。   这一时间面对剧情的修正,温玦不知道该可怜谁,是连续两次在大庭广众下被泼了一身的顾铮,还是好不容易躲过又即将遭遇不幸的林羽。   “对、对不起,顾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林羽慌忙道歉,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我刚才没拿稳,真的对不起。”   “没拿稳?”顾铮气得无语的,停顿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每次遇到你,似乎都没什么好事。上次是香槟,这次是菜汤。你是专门冲着我来的吗?”   那些不好的回忆让顾铮的语气更加不好“还是说,你和你那个朋友觉得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是进入另一个阶层的捷径?”   这话已经相当刻薄,带着贵族对平民根深蒂固的轻蔑。   周围围观的学生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顾铮的霉头。   林羽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愧,而是愤怒。他可以接受指责,但不能接受这种人格上的侮辱。   “顾同学!请你放尊重一点!我说了是意外就是意外!我会尽我所能赔偿你,但你无权侮辱我!”他挺直了脊梁,尽管声音还在发颤,但眼神却倔强地迎上顾铮的视线。   “赔偿?”顾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断了他,“你拿什么赔?你那双只会端盘子的手,还是你那点可怜的特等奖学金”   刻薄的话语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和嘲笑声,不同阶级的反应截然不同。   林羽瞬间气得脸色发红,“我的奖学金是我凭本事挣来的,”林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力量,“而不是像你们这些贵族只会靠着祖辈的荫庇作威作福!”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句话几乎扫射了所有贵族。一瞬间本来看热闹的贵族瞬间对林羽不满了起来。   听到这句,“而不是像你们这些贵族只会靠着祖辈的荫庇作威作福!”,温玦确定了是剧情的搞鬼,这句话和书中第一幕新生宴的重要台词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温玦还是决定不能袖手旁观,谁知道发展下去,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的爱上了林羽,落得书中下场。   “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得清净。”温玦像是无奈地低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面的沈叙白听见。他站起身,对沈叙白随意地勾了勾手指,“走吧,下去看看。总不能真让阿铮在食堂里“处置”我的救命恩人的朋友吧?   沈叙白也随之起身,对温玦拿自己当借口心知肚明,不过作为跟班,感谢倒是要到位,“那倒是谢谢温少了。”   眼看楼下就要升级为肢体冲突,温玦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了。   “阿铮。”   顾铮听到声音本来要开口对峙的话都忘了,抬头循声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向上聚焦。   只见四楼到三楼的旋转楼梯边,温玦正手臂随意搭在的栏杆上,微微探出半个身子。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精致柔和的轮廓,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老远就听到动静了。”温玦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怎么了这是?   顾铮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几分,但语气仍硬邦邦的:“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不长眼的。”他下意识侧了侧身,似乎想挡住胸前的污渍,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此刻的狼狈和在温玦面前的不自在。   温玦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顾铮惨不忍睹的衬衫,又落在脸色通红、倔强地抿着唇的林羽身上,最后扫过一地狼藉和周围屏息凝神的人群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有趣。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叙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个忠诚而安静的影子。   “意外而已,何必动这么大的气?”温玦走到顾铮身边,语气温和,他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向顾铮,“先擦擦?这件衬衫算是报废了,可惜了,我记得你挺喜欢这件。”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安抚,瞬间将顾铮从暴怒的边缘拉回了熟悉的、被关注的领域。顾铮瞪了林羽一眼,但还是接过了手帕,胡乱在胸前按了按,脸色缓和了不少   温玦这才将目光转向林羽,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模样:“林同学,没受伤吧?”   林羽没想到温玦会先关心自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没有,谢谢温同学。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没拿稳。”   “意外难免。”温玦打断了他的再次道歉,语气轻缓,“既然是意外,那就按意外来处理。一件衬衫而己,阿铮不会真的跟你计较的。”   顾铮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温玦含笑的侧脸,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不耐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既然阿铮同意了,林羽同学你先回去吧。”   林羽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轻易了结。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不虞但并未反驳的顾铮,又看向面带浅笑的温玦,最终低声道:“谢谢温同学,谢谢顾同学。”说完,他抱着书,有些仓促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温玦望着林羽的背影,知道他的遭遇即使有他的介入,但这并不是结束,顾铮的怒火是暂时平息了,但不代表其他人,因为他那句话带来的不满,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围观人群见再无热闹可看,也纷纷识趣地散去,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在温玦、顾铮以及他身后沉默的沈叙白身上流连,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顾铮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林羽身上。他皱着眉头,用温玦那方质地精良的手帕徒劳地擦拭着衬衫上的油渍,结果只是让污渍晕染得更大,脸色也越来越臭。   “我叫别人帮忙拿一下衣服吧。阿铮要一起吃午餐吗?我们点个包厢好了。”   “好。”虽然内心烦躁,但面对温玦依然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答。   温玦拿出手机刚给佣人发信息带衣服,裴青衍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那个沈叙白,阿玦你离他远一点。” 第8章 第 8 章:对峙   温玦的目光在裴青衍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上停留了一瞬,指尖轻点,只是回了一个简单的:【?】   随即,他收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抬头对顾铮笑了笑:“阿铮,先去包厢等吧,这里人来人往的。”   顾铮烦躁地“嗯”了一声,显然对自己这副狼狈样子暴露在众人面前极其不满。他看了一眼温玦,又瞥了一眼始终沉默跟在温玦身后的沈叙白,眉头皱得更紧,但终究没说什么,率先迈步向包厢区走去。   侍者早已准备好一间安静的包厢。三人落座,顾铮沉着脸用湿毛巾擦拭污渍,温玦则慢条斯理地翻着新递上来的菜单。   这时,温玦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裴青衍的消息回了过来。   【阿玦,你身边那个沈叙白,我的人刚给我递了点儿东西,有点意思。】   「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我想多了,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我让人粗略查了查他在以前学校的人际关系,发现有点不太对劲的。似乎和他走得比较近的人,要么是出身悲惨要么是意外不断,轻则被孤立,重则家庭出现变故。情况各不相同,而他在他们的故事里都充当了拯救者的角色。】   【而且他进入斯洛特之后的朋友好像只有林羽,他们好像是久别重逢的竹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即使林羽没有惹到阿铮,他之前招惹的李家小子,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当然,这没有任何证据。可能纯粹是我多心。但你最好有点数,阿玦。这个人有点邪门。离他远点,免得被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厄运里。】   温玦看着裴青衍发来的大段文字,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温玦不禁想起了那个雨天,那一天他看清了沈叙白是和自己一样,是与书中截然不同的人,也是隐藏真实面目的双面人。自己是为了利益,为了生存。但沈叙白是为了什么呢?   不过即使他心中思虑万千,对裴青衍却没必要透露,「只是意外吧,更何况他只是优等生,不是吗?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他收起手机,脸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甚至唇角还噙着那抹惯有的温和笑意。他抬眼看向对面正烦躁不堪的顾铮,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点抱怨:“阿铮,别擦了,越擦越糟。我看着都难受。”   他这话说得亲昵,带着点不经意的宠溺,瞬间将顾铮的注意力从污渍上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顾铮动作一顿,对上温玦含笑的视线,心头那点无名火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但还是拧着眉:“那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穿着?”   “当然不是。”温玦轻笑,“我已经让人去我常用的休息室,把里面备用的衬衫拿一件过来。”   吩咐完,他才又看向顾铮,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调侃:“还好我那儿总备着你的衣服,就知道你总有需要的时候。”   顾铮被他说得耳根微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谁需要了……”   啊,小时候一样呢,一害羞就容易耳根发红。   不过作为一个所有人眼中温柔善良的人,自然不能只是口头上说说,这些只要吩咐佣人下去提前准备,必要时既能博人好感、体现善良,又稳赚不赔。   果然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轻声叩响,一位侍者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衣袋。   “温少,您要的衣服。”侍者躬身道。   “嗯,送进来吧。”温玦颔首,示意侍者将衣服交给顾铮。   顾铮接过衣袋,看了一眼标签,果然是他常穿的某个顶级定制品牌,甚至连尺码都分毫不差。温玦总是这样,看似不经意却能把所有细节都处理得妥帖周到。这份特殊的关注,让顾铮心头的烦躁又被抚平了几分。   “我去换个衣服。”顾铮站起身,拿着衣服向外走去。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室内瞬间只剩下温玦和沈叙白两人。   “那天你站了多久?”   沈叙白抬眸,似乎有些惊讶,他现在在问这个问题,“温少指的是林羽被李济围堵的时候?”   “不然呢?”温玦终于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甜蜜,当他全神贯注的关注着你的时候,总有一种是他唯一的错觉。“李济推林羽那下,你离得不远,伸手就能拦,可你没动。”   沈叙白即使见过温玦的恶劣,他依然被这双眼睛蛊惑。下意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温少当时不也站在廊柱后?怎么也没立刻出来。”   “我那是懒得管。”温玦轻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距离瞬间拉近了些。他的袖口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可你不一样。你是林羽的竹马,按道理,该比谁都急。”   沈叙白的指尖顿了顿,没否认:“急有用吗?李济是冲着林羽来的,我先出手,只会让他更记恨林羽,也可能会让自己陷入糟糕的境地,总得找到一个好方法,不是吗?”   “糟糕的境地?”温玦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拖得微微上扬,像羽毛尖轻轻撩拨过心尖。那双盛着蜜糖与漩涡的琥珀色眼眸一眨不眨地锁着沈叙白,“比如呢?被李济那样的货色记恨,对你来说,算得上糟糕的境地吗?”   沈叙白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水沾湿了他的指尖。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细腻得看不到丝毫毛孔。   温玦的脸是偏昳丽的,而往常这份昳丽被温和优雅的气质所掩盖。但此刻,当他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自己的恶劣时,这份昳丽便如同淬了毒的珠宝,散发出惊心动魄的光芒。他像那蛊惑人心的塞壬,诱人走向未知的深海。   “人总有秘密不是吗?就像温玦少爷您在为了什么不安呢?”沈叙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他知道自己要找回主动权,不能在这片深海沉迷。   温玦一时间有一些怔愣和慌乱,下意识的露出平时伪装的标准笑容,“不安?我能有什么不安呢?恐怕是沈同学你的臆想吧。”   沈叙白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玦,他那一瞬间的慌乱,被沈叙白敏锐的捕捉到了:“是吗?那或许是我想错了。可能只是那天在宴会厅温少意外坠楼昏迷的后遗症吧?”   温玦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了。包厢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昳丽的眉眼间,却投下了一层冰冷的阴影。他不再试图维持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假面,某种更真实、也更危险的东西从他眼底浮了上来。   “沈同学的观察力,真是细致得令人惊叹。”温玦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不再带有任何矫饰的音调,“甚至到了令人不适的程度。”   他忽然站起身。   昂贵的实木座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温玦绕过桌角,一步步走向沈叙白。   沈叙白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背脊抵住了柔软的椅背。   温玦停在他背后,微微俯身。阴影落下,将他整个人覆盖。温玦抬起手,抬起他的下巴,两人就这样对视。   温玦的手指并未用力,只是用指尖轻轻托着沈叙白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这个姿势让沈叙白完全暴露在温玦的视线之下。   包厢内光线暧昧,温玦昳丽的容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具有惊人的冲击力,长睫微垂,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融化的蜜糖,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沈同学,窥探他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温玦的指甲轻轻扫过沈叙白的喉结,蕴含着威胁的意味。   沈叙白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生理反应取悦了温玦,他眼底的冰冷融化了些许。   “代价?”沈叙白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他被迫仰着头,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弱势,“温少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比如让你闭上这双看得太清楚的眼睛。”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不再是轻扫,而是带着一点压迫感,按在了那处脆弱的、随着呼吸起伏的凸起上。   这是一个充满掌控和暗示意味的动作。   沈叙白的呼吸骤然一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全然掌控的兴奋感。温玦的美丽和恶劣像两条交织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却又甘之如饴。   温玦的指尖从颈部一路轻滑至沈叙白的嘴唇,语气森冷,“你这张总是能说出令人不快实话的嘴,或许需要一点惩罚?”   沈叙白看着上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心脏擂鼓般跳动。他几乎要溺毙在那片琥珀色的漩涡里。他喉结再次滚动,艰难地发出声音:“温少想怎么惩罚?”   可真是不知死活啊,也是真的有趣啊,沈叙白。   就在这一刻——   “咔哒。”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顾铮换完衣服回来了。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温温:再乱说话,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沈叙白:想亲。   ——   本来说想上鞭腿。现在放弃了不愧是国庆[化了]。 第9章 第 9 章:我在为什么而不安呢   听到推门声音,温玦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触碰沈叙白的手,身体也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了那过于暧昧的距离。   顾铮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锃亮的门把手上。他已换上了一件熨帖的深蓝色衬衫,顶级面料的垂感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之前的狼狈荡然无存。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温玦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站在了沈叙白身后,有些疑惑问温玦:“怎么起来了。”   温玦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不露破绽,带着点抱怨和亲昵,“没什么,只看你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菜都要凉了,想去找你来着,你就回来了。”   温玦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完美地避开了“为什么站在沈叙白身后”这个核心问题,转而用关心和催促巧妙地将顾铮的注意力引开。   顾铮的疑虑被打断,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了菜凉了和温玦在等他这件事上。他皱了下眉,走进包厢,带上门:“碰到个熟人,说了两句话。”   “是吗?”温玦已经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面前摆放精致的餐点,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抬眼看向顾铮,眼里里漾着浅浅的笑意,“看来我们顾少就算衣衫不整,也照样魅力不减。”   顾铮耳根红了一下,他瞪了温玦一眼,走到自己位子坐下:“少胡说八道。”语气硬邦邦的,但明显被取悦了。   侍者适时地进来,为顾铮重新布上热菜。   午餐在一种看似平和氛围中继续进行。温玦不再试图与沈叙白进行任何带有深意的交流,甚至很少再将目光投向他,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顺带被邀请共进午餐的、无足轻重的救命恩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顾铮身上,时而与他闲聊几句学院的事务,时而点评一下菜色,言行举止间是与对待旁人时截然不同的亲昵。   沈叙白沉默地用餐,恪守着跟班的本分,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偶尔掠过自己的虽然短暂,却冰冷如同的刀片的来自温玦的视线。   他在生气。   这顿午餐,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吃得如同嚼蜡。   终于,用餐接近尾声。侍者撤走了餐盘,送上了餐后饮品。   温玦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清口的绿茶,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顾铮说:“阿铮,下午陪我去马场散散心吧?好久没去了,感觉骨头都僵了。”   顾铮自然没有异议,他和温玦的马术都是从小一起学的,马场几乎是他们的第二个游乐场,“好。”   “今天麻烦沈同学了,下午就不打扰你了。”   “好。”沈叙白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更何况在温玦生气的情况下。   门轻轻合上。   包厢内只剩下两人。顾铮看着温玦,难得看出了温玦的情绪,“怎么了?不开心。”   温玦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难得露出烦躁的表情。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这声承认让顾铮有些意外。温玦很少会直接表露负面情绪。他总是温和的、包容的,像一层柔光轻轻的包容着所有人,也包括偶尔会失控的自己。   顾铮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因为刚才楼下的事?还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姓沈的?”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望向窗外。食堂四楼的视野极好,能望见斯洛特学院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哥特式的尖顶建筑。阳光明媚,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符合这所顶级学府应有的高贵与宁静。   “都有点吧。”温玦含糊地应道,声音有些闷,“只是觉得有点累。”   “那我把他处理掉,我看他就不像个安分的。”   “他确实不像。”温玦扯了扯嘴角,“但也正因为不像,才有点意思,不是吗?不过其实也和他没太大关系。”   但他却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浊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您在为了什么不安呢?   我在为什么而不安呢?   顾铮没听懂:“什么意思?”   “阿铮,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温玦忽然换了个话题。   顾铮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他的记忆里,童年是阳光灿烂的,充满了和温玦一起探险、胡闹的画面。那时的温玦,虽然也已经很漂亮,但眼神更亮,笑容也毫无阴霾,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所以我们一起去骑马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一起去骑马了。”   “好。”顾铮毫不犹豫地应下。他虽然不明白温玦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所为何事,但他能感觉到温玦需要这场奔驰。这就够了。   斯洛特的马场位于学院后方一片开阔的草场之后,设施顶级,拥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良驹。午后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无垠的绿茵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马匹特有的、混合着皮革的气息。   温玦一身白色的骑马装。剪裁合体的面料勾勒出他纤细却并不孱弱的腰线和笔直的长腿。比起他平常的装扮,更添几分潇洒。   当他牵着那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弗里斯兰马“夜驹”走出马厩时,顾铮已经骑在他的马上等着他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夜驹。”顾铮看着温玦牵出的马。夜驹外表优雅的像黑骑士,但却以力量和难以驾驭著称,性子极烈,被温玦从小养到大,除了温玦,几乎不让旁人近身。   “嗯,还是它顺手。”温玦拍了拍夜驹的脖颈,夜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打着响鼻。动物总是很单纯的表达着自己的喜爱,这让温玦总是感到轻松和温暖。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优美。   “老规矩?”顾铮驱马靠近,挑眉问道。所谓老规矩,便是在终点和起点来回,谁先回来谁赢。赌注通常是对方无条件答应一个无伤大雅的要求。   “老规矩。”温玦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一点真正的兴致。   两匹骏马并辔立于起点线前,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   风声瞬间在耳边呼啸起来!眼前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化为模糊的色块。剧烈的颠簸感传来,每一次马蹄落地都带来一次强有力的冲击,震得人心口发麻。   温玦伏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感受着夜驹奔跑时肌肉强劲的收缩与舒张。他紧紧攥着缰绳,操控着方向,将所有杂念都抛诸脑后,脑海里只剩下奔跑的本能和求胜的欲望。   顾铮的追风以速度见长,起步便领先了半个身位。温玦并不着急,夜驹的优势在于持久的爆发力和强悍的耐力。   果然,进入中段,夜驹便开始逐渐缩小差距。两匹马齐头并进,马蹄翻飞,溅起细碎的草屑和泥土。   顾铮侧头看了温玦一眼,阳光下,温玦紧抿着唇,眼神专注而锐利,那张昳丽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这种充满生命力和竞争性的模样,是顾铮很少见到的,比平日里那种完美的温柔更让他心跳加速。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带着挑衅的意味,猛地一夹马腹,追风长嘶一声,再次加速。   温玦被激起了好胜心,也催动夜驹紧跟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旋风刮过草场,冲向远处的橡树林。速度带来的刺激和多巴胺的分泌,让温玦暂时忘记了所有不快,胸腔里只剩下酣畅淋漓的快意。   就在接近折返点的那片橡树林时,异变陡生,一条不知从何处蹿出的野狗,突然从树林边缘的灌木丛里狂吠着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跑在外侧的夜驹。   夜驹虽然训练有素,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和狂吠还是让它受了惊。它发出一声嘶鸣,猛地扬起前蹄,身体剧烈地扭动。   “吁——!夜驹!冷静!”温玦猝不及防,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猛地向后一带,险些被直接甩下马背!他死命地拉紧缰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试图控制住受惊的马匹。   但受惊的夜驹力量大得惊人,它疯狂地甩着头,前蹄乱蹬,动物的生理本能即使他想控制,也难以阻止自己的肌肉不能。   “温玦!”   顾铮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勒住自己的马追风,就在两匹马交错顾铮冒着被踢伤的风险,猛地探身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夜驹的缰绳,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和追风的重量,强硬地挤压碰撞过去,试图迫使夜驹停下来。   “松开!顾铮你危险!”温玦急喊道,怕他被失控的马匹伤到。   顾铮却像是没听见,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与受惊的马匹抗衡,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死死地攥着那根能救下温玦的缰绳。   一番惊心动魄的角力之后,夜驹终于在两人的共同努力和追风的碰撞挤压下,渐渐停止了疯狂的挣扎,喘着粗重的鼻息,浑身是汗地停了下来。那条野狗早已不知逃窜到了哪里。   温玦坐在马背上,脸色苍白,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攥着缰绳而微微颤抖。刚刚命悬一线和有人再次可能因为自己而死去的不安席卷了温玦。   “我没事。”温玦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显得不那么的冷硬。   他几乎是仓促地翻身下马,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膝盖却一阵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紧紧抓住夜驹的马鞍才稳住身形。他背对着顾铮,深深地吸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压下去,但徒劳无功。   昔日的噩梦再次向他袭来。   “温玦?”   顾铮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迅速下了马,几步就跨到温玦身边,大手带着未褪的力道和担忧的颤抖,抓住了温玦的手臂,强行将他转了过来。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顾铮的眉头拧得死紧,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检查他是否受伤。他自己刚才为了拉住夜驹,手臂肌肉拉伤,衬衫袖子甚至被缰绳勒破了一道口子,却浑然不觉。   温玦被迫转过身,抬起头。   顾铮看到他脸的瞬间,呼吸一窒。   温玦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嘴唇此刻紧紧抿着,失去了血色。最让顾铮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总是游刃有余的琥珀色瞳孔,此刻竟蒙着一层罕见的水光,里面盛满了惊魂未定和恐惧不安。   “你……”顾铮所有责备他不小心、质问他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焦灼和一种陌生的、揪痛的感觉。   下一秒,温玦做出了一个让顾铮彻底僵住的举动。   他猛地扑进了顾铮的怀里,伸出手臂,紧紧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地抱住了顾铮的腰。他的脸深深埋进顾铮的肩窝,身体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温玦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涌入鼻腔,怀里的人纤细而真实,那细微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一下下敲击着顾铮的心脏。   顾铮僵硬了几秒,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地放在了温玦微微颤抖的背上。   先是轻轻拍抚,感受到怀里人不但没有推开,反而抱得更紧时,他才收拢手臂,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结结实实地收紧。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宝子们明天会断更一天,因为明天要去考科目一,有点不太稳,今天正在狂刷题[裂开]。 第10章 第 10 章:剧情修正能力可真大   顾铮的怀抱宽阔而坚实,还有一种因用力而勃发的充满生命力的热度。   温玦的脸深深埋在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光线和声音,只剩下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奇异地压过了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慌。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态。   即使是小时候经历那场巨变,他也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无声地流泪,绝不允许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最脆弱的人是做不好继承人的。   现在,仅仅是因为一次算得上寻常的马匹受惊,他竟失控到扑进别人的怀里寻求安慰。   这太不像他了。   然而,顾铮怀抱的温度和那笨拙却坚定的拥抱,将他从令人窒息的梦魇里拉扯了出来。   现实的感觉逐渐回笼。脚下是松软的草皮,耳边是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两匹马不安的响鼻声。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的背上。   他还活着。顾铮也没事。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静。   等到理智回笼,巨大的尴尬席卷而来。   温玦猛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紧环抱着顾铮腰身的手臂,身体向后撤,想要离开这个拥抱。然而,他忘了自己的膝盖还在发软。刚一后退,脚下便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心!”顾铮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甚至因为他这意外的趔趄而收得更紧了些,防止他摔倒,这一用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温玦这才注意到,顾铮的手臂已经被缰绳勒破,底下的小臂皮肤一片骇人的红肿,甚至有些地方渗出了细小的血珠,显然是刚才死命拉扯夜驹时被磨伤的。   “你的手。”温玦才刚刚缓过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乍一听像哭了一样。   “没事。”顾铮打断他,似乎怕他担心,还甩了甩手,证明自己没事。结果拉扯到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时,马场的负责人才气喘吁吁地赶到,脸上满是慌张,见到两人立马鞠躬道歉,“温少、顾少,您二位没事吧,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实在对不起,医生已经过来了马上为您检查。真的很抱歉,我们这边会补偿整改。”   顾铮本来气还没消,刚要发作,但温玦在他发作前轻轻按了一下他未受伤的手臂。   “找医生来,下次再出现这种事你们也不用干了。”又转头顾铮说,“你的手要紧,先看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仔细检查了顾铮的手臂,松了口气:“顾少,还好只是肌肉拉伤和表皮擦伤,没有伤到骨头和韧带。我马上为您清创包扎上药。”   助手立刻端来了消毒器械和药品。   医生正要动手,温玦却忽然开口:“我来吧。”   还没等其他人从他话语中反应过来。温玦已经自然地挽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是因为我才让阿铮受伤的,请让我来吧。基本的清创包扎我学过。”   他一边戴上手套拿好消毒器械一边看向医生吩咐“您在旁边指导我就好,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您立刻指正。”   医生迟疑地看向顾铮。   顾铮看着温玦,对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种执拗的请求。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所有关于温玦刚才异常反应的疑问,都被这个眼神暂时压了下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对医生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医生只好退开半步,做出指导的姿态。   温玦在护士的帮助下,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洗去表面的沙粒和草屑。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顾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神,只留下紧抿着的嘴唇。   然后,他拿起镊子夹起碘伏棉球。冰凉的碘伏触碰到破皮的伤口,带来一阵冰凉,顾铮的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细细密密的凉意并没有带来什么疼痛,顾铮却下意识地嘶了一下。   “怎么了,弄疼了吗?没等顾铮回答,温玦轻轻抬起了顾铮的手,低下头对着红肿的伤口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并不舒适,带来密密麻麻的痒意蔓延至心口。   顾铮的心被吹乱了节奏。   温玦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吹完那口气,便又拿起新的棉球,继续一点点地给伤口消毒,“不痛了吗?”   面对询问顾铮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温玦也不多说什么,接着消毒、上药、包扎。做完这一切才看向顾铮,语气轻松了一些,“好了,医生说只是皮外伤,但这几天这只手尽量别用力了。”   顾铮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齐妥帖的手臂,又看了看温玦那双望着自己的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声音不自觉的放缓,“好,我会注意的。”   马场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再次上前,提出用观光车送他们回去休息。顾铮本想拒绝,但看了一眼温玦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便点了点头。   观光车沿着马场边缘的小路缓缓行驶,微风拂面,吹散了方才的惊险和紧绷。温玦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疲惫地闭目养神。   顾铮坐在他旁边,目光偶尔扫过他被风吹起的发丝和安静的侧脸,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轻柔的触感和那一下吹气的痒意。   观光车平稳地驶回A1宿舍区。   车刚停稳,温玦便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温和。   “好点了吗?”顾铮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嗯,好多了。”温玦对他笑了笑,笑容依旧有些浅淡,“今天真是扫兴了。改天再陪你好好跑一场。”   “你的安全最重要。”顾铮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过于直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率先下了车,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温玦。   两人一同回了宿舍,顾铮的手臂虽已包扎,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些许不便。温玦替他倒了杯水,看着他略显笨拙地用未受伤的左手接过,眉头微蹙。   “我和佣人他们说一下,多注意一下。人手不够的话,从我这里直接调也可以。”   “没那么娇气。”顾铮嘴上反驳,心里却受用得很。   “好吧,那你回房间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叫我。”   一路送顾铮回房间,温玦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结果连续弹出了好几条论坛推送通知。他本不想理会,但瞥见的几个关键词却让他忍不住点进了论坛。   【爆!特招生某L姓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果然,首页飘着好几个热帖,矛头直指林羽。   发帖人显然精心剪辑过信息,只突出了林羽撞翻餐盘、顶撞顾铮的画面,并刻意截取了林羽那句“而不是像你们这些贵族只会靠着祖辈的荫庇作威作福!”的发言,将其渲染成对全体贵族子弟的恶意攻击。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起了高楼。   1L:【这码跟没打一样不就是那个林羽?】   2L:【上次新生宴也是他吧?怎么次次都有他?戏这么多?】   3L:【他不会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吸引F4的注意吧?以前不也有人用过这一套吗?】   4L:【真清高别来啊,拿了学院的资助和资源,转头骂金主?】   5L:【话说他那个竹马呢?上次不是挺能出头的?这次怎么不见了?】   6L:【你说沈叙白?人家现在可是温少眼前的红人了,哪还顾得上旧朋友啊,温少还带他吃饭呢,凭啥呀。】   7L:【凭手段呗。这种底层爬上来的,心眼比筛子还多。温少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蒙蔽。】   8L:【心疼温少+1,可别被这种心机男骗了。】   9L:【话说不是在说林羽吗?我感觉他完了。毕竟他那一句话真的是扫射一堆人。】   10L:【有人要读一下他多久会被踢出学校吗?】   11L:【一个月吧,我看他还挺能撑的。】   12L:【+1,我也觉得。】   ……   论坛的讨论对林羽的抨击几乎是愈演愈烈,温玦指尖滑动,漫不经心地浏览着那些充斥着恶意和揣测的帖子。那双刚刚还盛满担忧和专注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果然。剧情这东西,就像一只恼人的蚊子,嗡嗡地绕着飞,你以为拍死了,它换个角度又冒了出来。   只是迟了几天,换了种方式,但林羽口出狂言、得罪全体贵族的核心戏码,到底还是上演了。甚至连论坛审判的环节都没落下。   他甚至有点想笑。   啧,算了,无所谓,顾铮他们想要狗血爱情故事随他们。别把自己卷入其中就行了,什么深情白月光为爱牺牲,可真够无语的。 第11章 第 11 章:所以温少行行好,赏口饭吃,再赏张床睡?   温玦刚躺下休息没多久,就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头好晕,果然今天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现在是晚上房间内依旧一片昏暗。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屏幕上堆积着数十条未读消息和论坛推送。   真应该关静音的。   温玦烦躁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床头。他揉着发痛的额角,试图将那些嘈杂的信息屏蔽在外。   然而,特殊的提示音又响了一下,是裴青衍的专属铃声。温玦无奈,再次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裴青衍的已撤回消息的提示。   【“裴青衍”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是刚刚。   温玦的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裴青衍从不做这种手滑或者无意义的事,他会发消息又撤回,而且撤回后也不解释,只可能是一种情况:他在情绪极度不稳的情况下发了什么,然后又迅速找回了理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那片刻的失态。   温玦想起裴青衍那个风流成性、私生子一大堆的父亲,以及裴家那摊烂事。裴青衍这次回去,怕是又受了不小的刺激。   温玦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裴青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裴青衍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慵懒无比的调子,仿佛刚从一个喧嚣的派对中抽身:“喂?阿玦,这么晚想我了?”   但他的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沙哑和紧绷,像一根拉得过紧的弦,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温玦。   “在哪儿?”温玦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视了他的表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裴青衍故作轻松的笑声,夹杂着隐约的风声:“还能在哪儿?一个能看夜景吹冷风的好地方呗。怎么,要来找我?   “发定位。”温玦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无需多问,心照不宣。   几分钟后,一个定位地址发了过来,是位于半山腰的一个私人俱乐部,裴青衍名下的产业,他躲清静的老地方。   温玦掀开被子下床。换了一身舒适且能出门的深色休闲装。毕竟不是去赴宴,是深夜去打捞一只可能沉底的狐狸。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从车库里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车,驶入了沉沉的夜色。   他在俱乐部一个空旷的、直面城市灯火的露台角落找到了裴青衍。   裴青衍背对着入口,倚在冰凉的栏杆上。脚下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歪斜,扣子被扯开了几颗,微卷的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裹挟着酒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感。   温玦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的栏杆上靠了下来,与他一同望向山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   裴青衍没有回头,仿佛早知道他会来。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半满的酒杯,冰块早已融化。   “没意思,阿玦。”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在深夜里剥落,露出底下的厌倦。   “嗯。”温玦应了一声,声音融入夜风。   “抢来抢去,演来演去。”裴青衍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自嘲,“就为了那么点玩意儿,值得吗?”   温玦的目光从远处的灯火收回,落在裴青衍被酒液浸得微湿的袖口,语气平淡却尖锐:“你觉得不值,是因为你生来就在罗马。对你而言是一点玩意儿,对下面那些人来说,是拼尽全力才能摸到的天花板,是活命的东西。”   裴青衍猛地侧过头看他,眼底有红血丝,像被他的话烫到,“你是在教训我吗?”月色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温玦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清晰冷静,映着遥远的微光,“我是在告诉你,你想顺应你家的规则那一套,这很可笑。”   “你觉得困兽之斗无聊?那是因为你还在跟着别人的节奏在笼子里转。”温玦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某种蛊惑,“权力、金钱、关注都只是工具而已。无趣的不是工具,是只会用工具互相撕咬的蠢货。”   温玦的目光扫过他脚边的狼藉,“你可以继续留在笼子里,和他们争那几块腐肉,也可以走出去,用这些工具建个新笼子或者干脆把旧笼子砸了,成为笼子新的主人。玩法多的是,看你有没有胆子选。”   “青衍,你难受的根本不是游戏,只是恶心自己居然还会为那群垃圾和你身体里流着的垃圾血脉而情绪失控。你仍然对他们抱有侥幸。裴青衍,你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靠他认可才能活下去的小孩子了。”   或许是一天的情绪起伏让他疲惫,又或许是他一直都知道裴青衍看得出他的假面,毕竟真他的很擅长观察。温玦累得甚至懒得伪装。   “所以你该想的不是他为什么又不爱你,而是下次哪个不知死活的私生子再跳出来时,是该打断他的腿,还是直接让他永远消失。”   寂静在蔓延,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许久,裴青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自嘲的笑。   “阿玦,”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在夜色中重新聚焦,所有的迷茫和颓废被清醒所取代,“你真的专往人最痛的地方捅,还捅得特别准。”   温玦淡淡地收回目光:“能解决问题就行。总比某些人用爱和鸡汤来催眠要强。而且我说的不对吗?”   “对,太特么对了。”裴青衍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再缓缓吐出,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了出去。   “走了。”裴青衍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调子,却沉甸甸的,“饿死了。你这儿……哦不对,我这儿有什么能吃的?”   温玦瞥了他一眼:“厨房应该还没下班。”   “接下来去哪?”温玦问。   “去你那儿吧。”裴青衍懒洋洋地说,恢复了往常的调子,“你在附近不是有房子吗?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可怜?”温玦轻哼一声,“这话说的宿舍好像是你们借住在我家的。”   裴青衍闻言,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风里荡开“是啊,宿舍是你家的地盘。所以温少行行好,赏口饭吃,再赏张床睡?”   温玦没再搭理他这故作可怜的把戏,转身走向室内。裴青衍扯了扯嘴角,迈着依旧有些虚浮却已然轻松不少的步子跟了上去。   俱乐部的厨房果然还有人值班,很快备好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夜宵,直接送到了顶层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昏暗。裴青衍没什么形象地窝进宽大的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对面慢条斯理喝着热茶的温玦身上。   温玦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微微阖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在暧昧的光线下显得既精致又脆弱,与方才在露台上那个言辞犀利、句句见血的人判若两人。   但这种脆弱感只是一种错觉。裴青衍比谁都清楚。   “阿玦。”裴青衍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温玦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那条撤回的消息……”裴青衍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最后自暴自弃般地嗤笑一声,“算了,没什么。”   他本来想说的或许是些更脆弱的话,但此刻已经说不出口了。那些家族倾轧和痛苦,似乎都被温玦那番话撕开晾晒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温玦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不想说就别说。我对别人的心路历程没兴趣。”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关我屁事的冷淡样子,反而觉得无比顺眼。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刨根问底的关怀,而是这种“我知道你很烂,但我懒得同情你,你自己看着办”的相处模式反而更让他适应。   “啧,真无情。”裴青衍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勾了起来。他三两口吃完东西,把盘子推到一边,整个人更深入地陷进沙发里,却仿佛卸下了重担。“不过,谢了。   这句道谢比之前在那条信息里没头没尾的撤回要真诚得多。   温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放下茶杯,拿起之前被调成静音、此刻却又开始屏幕微亮的手机。   论坛的推送通知还在不断冒出来。   他随意划动,那个关于林羽的热帖已经被顶成了爆帖,后面的回帖已经盖起了几千楼。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地抨击林羽,偶尔有几条试图理性讨论或者为林羽说话的评论,也迅速被淹没在汹涌的恶意里。   13L:【赌他一周内滚出斯洛特。】   14L:【一周?太看得起他了。顾少能忍他到现在都是奇迹。】   15L:【话说没人觉得温少今天处理得特别帅吗?轻描淡写就把事情化解了。】   16L:【只有我好奇温少为什么对那个沈叙白那么特别吗?还让他送?】   17L:【楼上+1,救命恩人也不至于这样吧?感觉温少对他有点过分关注了。】   18L:【可能温少就吃那种清冷挂?】   ……   裴青衍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温玦肩上,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他呵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温玦的耳廓。   “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觉得你对那个优等生太特别了。”他的语气带着点儿的酸意,“阿玦,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别真跟我说是因为他接住了你。”   温玦侧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清晰地看到裴青衍眼中自己的倒影。   “可能他有趣吧。”   “有趣?”裴青衍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一个书呆子有什么有趣的?比你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有趣?”他故意眨了眨眼,试图用玩笑掩盖真实情绪。 第12章 第 12 章:喝酒误事,睡在一张床上   温玦侧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清晰地看到裴青衍眼中自己的倒影。   “青衍,你是不一样的。”   裴青衍的心跳漏了一拍,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连表情都僵了一瞬。   温玦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裴青衍几乎要碰到自己肩膀的下巴,力道不重,“你很重要,有些东西用在你身上不就太作践你了,我会舍不得的。”   裴青衍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了温玦的各种反应,他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含糊带过。可望着温玦那双充满真诚的眼睛,他的眼里此刻仿佛只映着他。   温玦看着他怔住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又轻轻笑了一下,补充了最后一句,彻底为沈叙白定了性,“但他嘛刚好相反他看起来,就很适合用来打发时间,不是吗?”   裴青衍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他发现自己有点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了。以往他总是能看出来温玦面具下的不同。可面对他对自己说的很重要,他甚至不敢面对这有可能是虚假的安抚。   他忽然就泄了气,让他相信一次吧,自己对他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啧,”裴青衍最终啧了一声,彻底向后靠回沙发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刨根问底的人不是他,“随你吧。反正你别玩脱了,到时候还得我们来收拾。”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默认了温玦的处理方式。   温玦满意地看到裴青衍被捋顺了毛,对于裴青衍说的话,不置可否。   玩脱?那也得他真有那个本事才行。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主要是裴青衍在说,温玦偶尔应一声。俱乐部准备的夜宵被消耗殆尽,酒柜里那瓶口感醇厚后劲却不小的珍藏威士忌,也下去了大半,大部分进了裴青衍的肚子,温玦也陪着喝了几杯。   裴青衍似乎彻底放松下来,醉意和疲惫一起涌上,话渐渐变少,眼神也开始发直,最终歪在沙发里,像是睡着了。   温玦也觉得有些头晕,今天的情绪消耗实在太大,酒精放大了这种疲惫。他推了推裴青衍:“走了,回去睡。”   裴青衍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动弹。   温玦无奈,只好半扶半拽地把人弄起来。裴青衍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温玦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撑住他。   “去哪儿?”裴青衍口齿不清地问。   “我家。附近。”温玦费力地架着他往外走,俱乐部经理见状想帮忙,温玦只是让他找个人开车。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车里,温玦自己也累得够呛,车子驶向他在俱乐部附近购置的一套高级公寓。那里平时没人住,但定期有人打扫,算是他一个偶尔休憩的房子。   到了地方,又是一番折腾才把裴青衍弄进电梯、弄进房门。温玦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将裴青衍扔进了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自己也累得眼前发黑,酒精的后劲彻底上来,脑子一片混沌。他也懒得多想,甚至没力气再去客房,脱了衣服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均匀又交织的呼吸声。   ——   第二天清晨。   谢寻一大早就醒了,他习惯性地想去隔壁房间找温玦,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洁冰冷,显然一夜未归。   是出什么事了吗?谢寻有些担心,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温玦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温玦带着浓重睡意、沙哑又迷糊的声音:“喂?”   “哥!你在哪儿?怎么一晚上没回来?”谢寻的语气又急又委屈。   “嗯?”温玦的大脑显然还没开机,他被电话吵得心烦意乱,只想继续睡,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在家。”   哪个家?宿舍吗?我就在你房间!”谢寻更急了。   “不是,在万华。”温玦困得不行,被问得烦了,脑子一抽,也没想太多,直接把自己所在位置的告诉给了谢寻,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继续睡。   电话那头的谢寻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万华”定位,愣了一下。他知道那个地方,温玦在那里有套房子,他们平时有时候在平常玩的地方玩的晚了就在温玦的那套房子休息。   但是昨天哥不是在宿舍吗?没有说要出去玩的打算,怎么会去万华休息?   谢寻没由来的有些心慌,抓起床头的外套和车钥匙,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宿舍,甚至没理会身后顾铮略带疑问的“你去哪”。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谢寻将跑车开得几乎飞起,几乎是一路飞奔的到公寓楼下。   谢寻有这里的指纹权限,他将手指按了上去。他想到哥在电话里的状态应该还在睡觉,于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公寓内一片寂静,窗帘紧闭,只有几缕顽强的晨光从缝隙中钻入,在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的酒香。   谢寻没有多想,而是轻轻的走到主卧,打开了门,见到的场景却让他呆愣在原地。   温玦正侧躺着面向门口,深色的丝质薄被只堪堪盖到腰际,露出整个线条优美流畅、白皙得晃眼的背部肌肤和一小截诱人的腰线。他的一只手臂随意地曲枕在脸侧,另一只手搭在枕边,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静地垂落,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他睡得似乎很沉,毫无防备,长睫低垂,呼吸均匀,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的身后,另一具修长的男性躯体正紧贴着他,一条手臂甚至霸道地横亘在温玦的腰间,将人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圈在怀里。   那个人的脸深深埋在温玦后颈与枕头之间的凹陷处,微卷的黑色短发蹭着温玦细腻的皮肤。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头微卷的黑色短发,以及耳朵闪耀着刺眼光芒的一串耳钉。   是裴青衍。   他睡得似乎也很沉,温热的气息规律地拂过温玦最敏感的后颈皮肤。他的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和一种无意识的圈占,将温玦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领域之内。   两人在沉睡中构成了一幅极其亲密、甚至堪称缠绵的画面。黑暗放大了每一种感官,那交织的呼吸声,那紧密相贴的体温,那横陈在腰间的手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的亲昵与暧昧。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压一下字数,在v前都随榜单更。 第13章 第 13 章: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不清白   眼前这一幕几乎把谢寻的理智冲垮。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具有实质性的压迫感,或许是冥冥中的警觉,沉睡中的温玦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从睡意中挣扎出来。   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站在卧室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的谢寻。   “阿寻?”温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困惑,“你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感受到了身后的重量和体温,以及那条紧紧箍在他腰上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手臂。   所有的睡意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他几乎是猛地想要坐起身,却被裴青衍的手臂箍得动弹不得。这个动作惊动了他身后的人。   “嗯。”裴青衍不满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温玦更紧地搂向自己,脸颊甚至无意识地在温玦后颈敏感的皮肤上蹭了蹭,耳朵上的耳钉叮叮当当,微冷的触感接触到皮肤,让温玦忍不住打颤。   裴青衍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别动,再睡会儿。”   温玦感觉头都大了。   果然没事还是少喝酒,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不清白。   谢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心理汹涌的黑暗,但他知道他只能被强行压下。   谢寻向前走了两步,“哥,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万华。你一晚没有回来。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你们没事吧?青衍哥怎么也在这里?”   谢寻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担忧和委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因为担心却撞见意外场面而有些无措。但他的眼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深藏的冰冷漩涡,却死死锁在裴青衍紧搂着温玦的那条手臂上。   温玦被裴青衍箍得难受,更被谢寻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去掰裴青衍的手:“青衍,松手。”   裴青衍终于被彻底吵醒。他皱着眉,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温玦近在咫尺的、带着怒意的侧脸,才迟钝地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然后对上了床边谢寻那双压抑愤怒的眼睛。   裴青衍的嘴角勾了一下,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将下巴搁在温玦的肩膀上,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看向谢寻,拖长了调子,慵懒又欠揍地开口:“哟,小阿寻,早啊。这么惦记阿玦啊,一大早就来查房?”   这话说得暧昧又轻佻,瞬间将气氛推向更危险的边缘。   谢寻的呼吸猛地一窒,被裴青衍的动作气的几乎要失去理智,“裴青衍!你放开哥。”   温玦简直想把他从床上踹下去。他用力一挣,这次终于挣脱了裴青衍的束缚。   “都闭嘴!”他先呵斥了裴青衍,然后转向谢寻,语气尽量平稳地解释,“他昨晚喝得不省人事,我只是把他带回来休息。我也累了,就直接睡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谢寻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哥,你告诉我这叫简单?休息需要睡在一张床上?你从来没这样过,你都没有和我这样子休息过。”   理智告诉谢寻他们没有发生什么,但是情绪上的失去感却让他难以忍受。   裴青衍嗤笑一声,终于舍得坐起身,毫不在意地展示着上身,伸手去拿烟:“小阿寻,兄弟之间挤一张床怎么了?看你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抓奸在床呢。”   他轻飘飘地说着刺人的话。   “裴青衍,闭嘴!”温玦彻底火了,抓起一个枕头砸向他。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裴青衍身上,毫无杀伤力,却成功打断了他那副欠揍的腔调。裴青衍抬手接住滑落的枕头,挑眉看向温玦,见他脸色是真的沉了下来,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把烟掐了。”温玦的声音冷硬,带着命令。   裴青衍瞥了一眼刚点燃的烟。   喝真是喝昏了头了,忘记温玦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抽烟。   在温玦眼神变得更骇人之前,慢条斯理地将烟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室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温玦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残存的睡意和头痛一并驱散。   “阿寻,”他转向谢寻,尽量让语气缓和下来,“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一场意外,仅此而已。”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谢寻突然开口,“所以哥宁愿找青衍哥,也不愿意再像以前一样让我陪着了吗?”   哇塞,谢寻竟然难得给自己加一个哥字。   裴青衍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装可怜的段位是越来越高了。   温玦果然被这套说辞噎了一下。他看着谢寻那双瞬间蒙上水汽、写满了我被抛弃了的眼睛,明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七分是表演,依旧让他感到头痛。   “这跟你做得好不好没关系。”温玦耐着性子解释,“昨天情况特殊。”   谢寻蹲下身,将头埋进温玦的怀里“哥,我只是害怕,我怕哥不要我了。”   谢寻的头发接触到温玦的皮肤,让他觉得有点痒。   温玦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谢寻的头发上揉了揉。   “没有不要你。”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别胡思乱想。”   这简单的安抚却像是一个开关。   谢寻的肩膀颤动得更厉害了些,他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直勾勾地望着温玦。   “那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他声音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我会很乖,比以前更乖。哥去哪里都带着我,累了就让我陪着,不要再找别人我会受不了的,哥。”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温玦若是拒绝,就是这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一旁的裴青衍简直要看吐了。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诮的哼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玦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   裴青衍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温玦懒得理他,注意力重新回到谢寻身上。他知道,今天不给个明确的承诺,这事儿没法善了。   “好。以后尽量带着你。”   他没有说以后不会这样,因为这种绝对的承诺毫无意义,他也不想被束缚。但尽量带着你,已经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谢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抱紧了温玦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谢谢哥!”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充满了近乎狂喜的依赖。   温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松开,我要去洗澡。”   谢寻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温玦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宿醉和这一早上的鸡飞狗跳让他头痛欲裂,他现在只想冲个热水澡。   他径直走向浴室,没有再看床上的裴青衍和地上的谢寻一眼。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卧室里,只剩下裴青衍和谢寻。 第14章 第 14 章:针锋相对   几乎是在水声响起的瞬间,卧室里勉强算得上和谐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谢寻脸上的狂喜和依赖迅速消失,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缓慢,与方才那个崩溃无助的少年判若两人。   “演得开心吗?”谢寻的声音平静无波,再无半点哽咽,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裴青衍低低地笑了一声,裴青衍抬眸面带嘲讽,“彼此彼此。我会很乖,比以前更乖,啧,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谢寻,你这套茶香四溢的功夫,真是日益精进。”   “比不上青衍哥,借酒装疯趁机占便宜的功夫。怎么裴家快要容不下你了,需要这么急着给自己找下家?甚至不惜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裴青衍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下家?”他嗤笑,“谢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和阿玦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后来者指手画脚了?论先来后到,你也得排在我后面。”   “至于手段?”裴青衍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寻,“至少我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只会躲在弟弟的身份后面,装可怜,博同情,像永远断不了奶一样。你以为阿玦真的吃你这套?他不过是懒得拆穿你,顺手养着只解闷的小宠物罢了。”   谢寻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宠物?那也总比某些连宠物都不如,至少,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而你?”   谢寻扯出充满恶意的微笑:“现在裴家乱成那个样子,你猜你被逐出家门,你还能靠什么留下?最多哥会因为心软收留你,但总会耗尽的不是吗?”   裴青衍脸上的笑容在谢寻那句“被逐出家门”的诅咒,彻底变了脸色,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一片冰寒。   “谢寻,你是不是在谢家那个象牙塔里待久了,真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们家一样,玩什么父慈子孝、的过家家?裴家再乱,那也是我的战场。我就算真有一天被踢出来,也能扒下他们一层皮,带着足够我逍遥几辈子的资本。你呢?”   好歹都是顶级权贵,几个人又相处了那么多年,大家对对方的痛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家要是真的幸福,你怎么会抓着来阿玦这个救命稻草不放。你怕的不是我,也不是任何外人。你怕的是哪天温玦厌烦了你这份沉重的依赖,把你推回你那个痛苦的原生家庭里去,对吧?庆幸你家只生了一个吧,不然你哪有机会呢?”   “裴青衍,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裴青衍的话,刺激得谢寻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演变成肢体冲突之际,浴室的水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那突兀的寂静,一下子让两人恢复了冷静,装作无事发生。   “咔哒。”   浴室门被推开。   温玦裹着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带着一身温热湿润的水汽。他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又顺着脖颈缓缓滑入胸前被遮挡的的地方。   他一踏出浴室,目光在裴青衍和谢寻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裴青衍靠在窗边,对着他懒洋洋地笑了笑。   谢寻坐在床沿,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等待训话的可怜模样。   不用想,听刚刚谢寻那个语气也知道他们俩趁自己不在,估计又针锋相对了起来。   他实在懒得再去追究。他现在只想清静。   “你怎么还没走?”他看向裴青衍,手里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直接下了逐客令。   裴青衍耸耸肩,姿态轻松:“等你出来打声招呼啊,不然某位弟弟又要以为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偷偷摸摸溜走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谢寻一眼。   温玦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现在打过了,可以走了。”   裴青衍倒也识趣,知道温玦现在耐心告罄。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却又停下动作,回头看向温玦。这一次,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的意味:   “阿玦,昨晚谢了。”   温玦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裴青衍。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静默中流淌。他看到了裴青衍眼底残留的血丝,也看到了那后面重新燃起的光芒。   他知道,裴青衍暂时没事了   他想起在原剧情中裴青衍与家庭的心结应该是林羽解开的,而且方式就是包容谅解,重新成为和谐友爱的一家。   温玦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是否是裴青衍想要的,可他不需要一个废物盟友,如果原谅了那些私生子和他的渣男父亲,把这些废物养起来,无异于是麻烦,是对实力的削弱。   不管他对自己是朋友或是其他什么的感情有,或者他后面是否喜欢上林羽,只要有这份情谊在并不影响他们的合作。   “嗯。”温玦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也结束了这个话题。   裴青衍最后那个眼神在温玦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干脆利落的离开。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温玦和谢寻。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安静,只剩下温玦发梢滴水落在浴袍上的细微声响和布料与头发的摩擦声。   “他走了。”温玦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平淡,“你也准备一下,回学校。”   谢寻缓缓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温玦。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疯狂收敛起来,只剩下一种湿漉漉的、仿佛被雨淋湿的小狗般的委屈和不安。   “哥,”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沙哑,“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刚刚是不是又惹你烦了?”   又是这一套。温玦在心里叹了口气。明知道是表演,但人总难对全心全意都是你的人心狠。   “没有。”温玦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只是希望你明白,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你不该,也不能干涉,更何况我和青衍确实没有什么。”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但温玦觉得有必要划清这条界限。谢寻的占有欲已经快要越界了。   谢寻身体微微紧绷,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站起身,走到温玦身后。   “我知道错了,哥。”他轻声说,语气乖巧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接过温玦手中的吹风机:“我帮你吹吧。”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温温和人认识的顺序是顾铮、裴青衍、谢寻、沈叙白。 第15章 第 15 章:所以你会再次拯救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温玦看着镜子里谢寻乖巧接过吹风机的动作,犹豫了一瞬,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再起争执。而且,谢寻照顾人的手艺确实无可挑剔,无论是按摩还是打理头发。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许。他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谢寻眼前。   谢寻眼神微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打开吹风机,调到适宜的风力和温度。温暖的风流泻而出,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穿过温玦湿漉漉的黑发,动作细致而专注。   吹风机的噪音填补了房间的寂静,也掩盖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涌。   谢寻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温玦的耳廓、后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温玦蹙了蹙眉,但没有睁眼,也没有制止。   小时候的经历总让谢寻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所以他喜欢用拥抱触摸来获取安全感,很多时候谢寻的亲密举动,往往采取放任的手段。   但这种默许既让谢寻感到心安又难过。他透过镜子,贪婪地描摹着温玦闭目养神的侧脸,他总是那样温柔的纵容着他们,但有时候就像那虚幻的泡泡,容易破碎,容易飘远。   “哥,”谢寻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后如果你累了,或者心情不好,都可以让我来帮你。别找别人,好不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是乖巧的恳求,但眼底却翻涌着偏执。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头发已经七八成干。   温玦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的睡意,表情是他一如往常的温和。   “阿寻,”他的声音带着刚休息后的微哑,柔和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很舒服。”   他先给予了肯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让谢寻的心先被蜜糖填满。   谢寻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受宠若惊的光彩,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赏。   但紧接着,温玦的话锋便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转,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不过啊,你总是这样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会担心你的。”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谢寻,“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应该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交交同龄的朋友,而不是整天围着我打转。”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漾着温和的光泽,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谢寻着想,“我固然喜欢你陪着我,但更希望你能拥有更广阔的人生。要是因为我,把你束缚在这方寸之地,那我这个哥哥,就做得太失职了。”   “至于我和谁交往,那是哥哥自己的事情。”温玦继续说着,声音轻缓,“就像我不会干涉你交朋友一样,阿寻也要学会相信哥哥能处理好自己的社交,好吗?”   “我们是彼此很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阿寻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哥哥的意思,对不对?”   “哥”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依赖,“我知道哥是为我好。可是对我来说,最广阔的世界就是有哥在的地方。和别人在一起,我都觉得好无聊,好没意思。”   他轻轻放下吹风机,手指试探性地、带着些许怯意地拽住了温玦浴袍的一角,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   “我明白哥的意思了。”他低声说,语气乖巧得令人心疼,“我不会胡乱吃醋,也不会干涉哥的事情。我只要还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能帮到哥,能待在哥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他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灿烂又脆弱的笑容,“哥不用担心我,我长大了,懂得分寸的。只要哥别不要我。”   说完他把头埋进温玦的脖子,隐藏自己的表情。   我们曾将生命交付于彼此,所以你会再次拯救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温玦感觉到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和谢寻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底那点因被冒犯而升起的不悦,终究还是被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和怜惜压了下去。他清楚地知道谢寻这份依赖的不健康,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自己刻意纵容的,是自己需要的,只是现在似乎有点过火了。   他抬起手,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轻轻拍了拍谢寻的后背,动作算不上多么亲密,但是他对谢寻惯有的安抚。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让谢寻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他仍然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玦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他伸手抬起谢寻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谢寻的眼圈还红着,长睫上沾着细小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温玦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温玦看着他,语气平和却认真,“阿寻,记住你说的话。以后,不要再为类似的事情让自己难过,也不要再来试探我的底线。可以吗?”   谢寻望着近在咫尺的温玦,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嗯,我记住了,哥。”   “那就好。”温玦松开手,“去洗把脸,我们回学校。再晚,第一节课真要迟到了。”   “好!”谢寻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客用卫生间。   谢寻去洗漱,温玦也走向衣帽间换上了斯洛特学院的制服。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那个矜贵优雅的模样。而谢寻也整理好了自己,除了眼睛还有点微红外,看不出刚才的失态。   两人一同下楼,坐车赶往学校。车厢内气氛安静,谢寻小心翼翼地挨着温玦坐,却不敢再有过界的举动,只是时不时用余光偷瞄温玦平静的侧脸。   车子平稳地驶向斯洛特学院。晨光中的学院是一派看似和谐美好的景象。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其实所有主要角色心理都挺不健康的,虽然可能看着不像,但是最健康的是顾铮。   ——   明天会断一天,等一下周四的榜单[害羞][害羞] 第16章 第 16 章:奇妙的分组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斯洛特学院宏伟的主楼前。车门打开,温玦和谢寻先后下车。   清晨的阳光为学院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不同的教学楼。然而,当温玦和谢寻出现时,依旧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 F4向来是学院里的焦点,更别提最近的纷纷扰扰如此之多。   谢寻在下车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要去牵温玦的手,但指尖刚动,便想起了早上的警告,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只是紧紧跟在温玦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只可怜巴巴、生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两人沿着宽阔的廊厅走了一段,眼看就要到通往不同年级教学楼的分岔路口。   温玦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依旧黏在自己身边的谢寻:“阿寻,你的教室不是在B栋吗?这个方向走错了。”   谢寻的脚步一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想送哥到教室门口嘛,反正时间还早。”   温玦看着他委屈又不情愿的表情,知道简单的催促没用,便笑了笑,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谢寻有些歪斜的领带结,动作自然亲昵:“好了,快去上课。放学后再说。”   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谢寻受用地眯了眯眼,终于不再坚持,乖乖点头:“那哥,放学见。”   他一步三回头地朝着B栋方向走去,直到温玦的身影消失在A栋高阶教学楼的拐角,才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教室。   温玦踏入经济史的阶梯教室时,原本低沉的交谈声有瞬间的凝滞。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倾慕或敬畏。他早已习惯这种聚焦,神情自若地走向惯常的座位区域。   顾铮和裴青衍已经在了。顾铮坐姿挺拔,即使穿着休闲衬衫也难掩贵气,只是左手小臂上缠绕的白色绷带显得有些突兀。他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裴青衍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伸着,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那一排细碎的耳钉,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才懒懒地转过头。   看到温玦,顾铮的眉头下意识舒展了些,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空出自己身边靠窗的座位。裴青衍也勾了勾唇角,算是打过招呼。   温玦自然地走过去,在顾铮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药膏气息飘来。他目光落在顾铮的手臂上:“手还好吗?”   “小伤。”顾铮言简意赅,但语气明显比平时缓和,甚至带着点愉悦,他收起平板,视线落在温玦脸上,带着审视,“你昨天没回宿舍吗?今天早上谢寻估计没找到你,急急忙忙的又出去了。”   裴青衍闻言,也饶有兴味地挑挑眉,看向温玦。   “嗯,昨天晚上出去办了个事,有点晚了干脆在万华那边住了一晚。早上阿寻来找我没看到,估计着急了,他担心就来接我了。”他轻描淡写,无意深入解释。   顾铮还想再问,这时,温玦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前排某个身影上。是沈叙白。他穿着整洁的学院制服,背脊挺直,独自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还空一个座位,而沈叙白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经济史教材,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温玦眼中闪过玩味。他忽然微微提高声音,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沈同学。”   清润的嗓音在相对安静的教室后排响起,不仅前排的沈叙白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连顾铮和裴青衍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沈叙白转过头,脸上是惯常的平静无波:“温少,有什么事?”   温玦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说出的话温柔却是无法拒绝的,“这学期的经济史笔记,麻烦你帮我做一份。要详细一点,重点清晰些。”那语气,仿佛沈叙白天生就该为他服务。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周围隐约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是羡慕,是嫉妒,是愤恨,却唯独不是怜悯。在斯洛特学院中,上位者把下位者收为跟班的行为,往往能给跟班的家族带来更大的收益,更好的未来。更何况对于学院里的人来说,温玦极好相处又身份高贵并且只收过这一个跟班可是天大的恩赐。   但是只有身处其中的双方才知道他们之间只是消遣的乐子。一旦温玦收回对沈叙白在人前表现的所有特殊,那么凭借前面的不同,沈叙白的学院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但这份甜蜜的恶意是沈叙白无法倾诉的。   沈叙白的指尖在书页上蜷缩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与温玦对视,就像他们好像从未发生过矛盾一样。两秒后,他淡淡回应:“好的,温少。”   这反应让温玦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果然是个能忍的。   “喂,”顾铮忍不住碰了碰温玦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不悦,“你搞什么?需要笔记让家里整理一份不就行了,或者我的给你看。干嘛非得让他做?”   他实在不理解温玦为什么对这个沈叙白如此特别。   这不就是意义吗,既然都是小说里的重要角色,那谁都不要在台后,都扯进大家的视野里才有意思。   裴青衍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耳钉,眼神在温玦和沈叙白之间转了转,他没有说话。   温玦转回头,对顾铮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什么,只是觉得沈同学成绩好,好歹也是第一进来的,笔记应该做得更条理分明,看一下和自己有什么不同,没准能更有进步空间。更何况,”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铮缠着绷带的手臂,“最近阿铮你也不方便,不是吗?”   顾铮被噎了一下,看着自己受伤的手,一时无法反驳,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温玦没说实话,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上课开始了,这门课请了非常著名的林教授来授课,这位教授向来以严格著称,在金融界也颇有颇有名望,而且这门课程在期末分数占比不少。绝大多数学生都对这位教授颇为尊重,一时间课堂上只剩下了刷刷的记笔记声。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羽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制服外套的袖口处沾了一块不起眼的污渍,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显然迟到了。   讲台上,那位以严格著称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去:“这位同学,你迟到了。”   “对不起,教授,我……”林羽急忙道歉,声音带着喘息,似乎想解释什么。   “原因不重要。”教授冷淡地打断他,“找个位置坐下,不要影响课堂秩序。”   林羽抿了抿唇,发现只有前排和后排还有一些空位。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太引人注目,林羽低下头,快速扫视教室,目光在接触到沈叙白旁边那个放着笔记本的空位时,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低声对沈叙白说了句谢谢,沈叙白头也没抬,只是点了下头,将那个占座的笔记本拿开。林羽默默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脊背紧绷着。   温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掠过林羽袖口的污渍和略显仓皇的神情,心中了然。   老教授没有再多言,开始授课。虽然颇为严厉,但是教授的教学水平是让人信服,枯燥的经济史理论在他的解释中深入浅出,趣味生动。   课堂过半,教授宣布了本学期的一项重要考核任务:“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个小组课题研究,三人一组。课题内容是选取经济史上任何一个标志性事件,进行深度分析报告,期末提交并做小组展示。商场上的变化是瞬息万变的,你无法决定你你的队友是谁,所以我们作业采用随机分配的方式。现在,系统开始随机分组。”   大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名字。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这种随机分组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尤其是对特招生而言,和谁一组往往意味着课题的难易程度甚至能否顺利完成。要是全是特招生那还好,好歹还能惺惺相惜,并且大家实力都不错。要是遇到难缠的权贵,承担更多的工作还要被刁难。   温玦对此兴趣缺缺,对他来说,分到什么样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区别,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只是多几个打下手的罢了。顾铮和裴青衍也显然没把这种小组作业放在心上。   很快,随着系统自动分配结束,分组结果在大屏幕上定格。   当看到成员名单时,温玦眉梢轻挑,结果和书中一样。而教室里的学生们也躁动了起来。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实在分的太过精彩。   ……   第三组   顾铮   裴青衍   林羽   ……   第六组   温玦   沈叙白   赵宇 第17章 第 17 章:分组风波   分组结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教室里激荡开层层涟漪。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第三组和第六组上。   第三组:顾铮、裴青衍、林羽。   这组合堪称戏剧性拉满。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顾铮和林羽的恩怨。虽说不上是深仇大恨,但也是两看相厌。若是温玦在还好调和一点,而裴青衍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三人凑在一起,课题合作有多鸡飞狗跳可想而知。   林羽在看到分组结果的瞬间,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被众人的目光,但他并没有露出怯懦或恐慌,反而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即是为了不被别人轻视,也是给自己一点信任心。   而第六组:温玦、沈叙白、赵宇。   同样引人注目。温玦自不必说,沈叙白则是近期话题人物,而赵宇是另一个成绩不错但家境普通、性格内向的特招生。不少人看向赵宇的目光带上了同情,夹在这两位之间,处境微妙。   顾铮盯着屏幕上的分组结果,脸色阴沉。他猛地转头看向温玦,语气硬邦邦地带着不满:“这什么破分组系统?”   与其说是在抱怨系统,不如说是在表达对与林羽一组的极度抗拒。毕竟和同一个人在一个星期之内发生两次冲突,两次自己都被泼了一身。现在要一起完成小组作业,确实很难表情好看。   裴青衍倒是轻笑出声,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歪头看向顾铮,语调慵懒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哟,看来这次课题有意思了。阿铮,合作愉快?”   他这话是对顾铮说的,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前排林羽挺直的背影。   林羽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笔,目光坚定地看着讲台方向,   温玦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心中那股因剧情惯性而产生的厌烦感,奇异地被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冲淡了些,甚至生出了一点恶劣的趣味。   果然,把人全都拖下水,这水搅浑了,才没那么无聊。林羽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劲儿,倒是比一味畏缩更有意思。   老教授似乎对台下暗涌的波涛毫无所觉,敲了敲讲台:“分组结果已定,不接受任何调换申请。课题报告占期末总成绩的50%,希望各位同学认真对待,小组内部自行协调时间讨论。现在,继续上课。”   老教授宣布下课后,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但第三组和第六组周围却仿佛笼罩着低气压。   林羽迅速收拾好书本,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后排。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如主动面对。   顾铮和裴青衍也刚站起身。顾铮脸色依旧难看,看都没看林羽一眼。裴青衍则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羽。   “顾同学,裴同学,”林羽开口,声音清晰,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关于小组课题,我们什么时候讨论一下选题和分工?”   顾铮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没空。”   裴青衍轻笑一声,接话道:“林同学,这种小事我们每个人都写一份呗。到时候报告写完,挑一个就行了。”语气轻飘飘的,完全没当回事。   林羽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小组作业,应该大家一起完成。我希望我们能共同讨论。”   面对林羽的话,顾铮并没有什么触动直接绕过了他。   林羽看着顾铮冷漠离开的背影,胸口堵着一股气。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动地追上去理论,而是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还留在原地的裴青衍。   “裴同学,如果你们坚持不参与讨论,我会独自完成报告,并在提交时如实说明每位组员的贡献情况。这是对学术的诚实。”   “有意思。”裴青衍轻笑着,却并没有把话放在心上,“林同学,可别太较真了。更何况也不是你一个人做作业,我们只是分开写报告而已。”   林羽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如果遵守规则、完成学业需要付出代价,那我等着。更何况教授的要求本来就是要共同协作完成的,如果只是一个人去完成,那就不是小组作业了。”   说完,他不再看裴青衍,抱起自己的书本,转身大步离开了教室。背影挺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倔强。   裴青衍看着林羽挺直脊梁离开的背影,他确实觉得这特招生有点意思,像块又硬又硌牙的石头,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人或谄媚或畏惧的面孔都不同。   他转过身,发现温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林羽消失的走廊方向,又低头发了个消息。   “啧,阿玦,你看这杂草,生命力还挺顽强。”裴青衍凑近温玦,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分享八卦般的亲昵,“都这样了,还敢撂狠话。你说,他真敢在报告上写我们零贡献?”   温玦收起手机,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像是被逗乐了,又像是别的什么:“谁知道呢。或许吧。”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觉得可笑。   顾铮本来已经快走到教室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又折返回来,脸色依旧不虞,尤其是听到林羽的话后,“无所谓,大不了交自己写的报告。”   他的不满直接而尖锐,带着被冒犯的怒气。从小到大,几乎没人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权威。   温玦侧头看向顾铮,语气温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话里的内容却并非一味偏袒:“他或许是不懂规矩,但那份固执,倒也少见。”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议,“阿铮,既然分到了一组,不如就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总归报告占50%的分数,更何况你知道的林教授确实很讲究团队合作,要真按刚刚吵的闹到教授面前,分数不会太好看。”   对于顾铮和林羽的相处温玦反而没有什么抗拒,他不太在意小说剧情的发展,只要不影响到自己。更何况他们几个人真的陷入爱情和修罗场,温家来说何尝不是一次壮大的机会。   顾铮冷哼了一声,没直接同意,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些许。他对温玦的话,总是能听进去几分。“随便吧。”   裴青衍看看温玦,又看看顾铮,忽然笑了,手臂懒洋洋地搭上温玦的肩膀,半个身子几乎靠过去,对着顾铮说:“就是,阿铮,跟个特招生较什么真。反正最后报告要是过不了,头疼的也是他,对了,一起我们去吃饭吗。”   “你们去吧,我约了人谈点事情,可能要晚点。” 第18章 第 18 章:沈同学很热吗?   温玦与顾铮、裴青衍在教学楼前分开。顾铮依旧因分组的事眉宇间凝着不快,裴青衍则懒洋洋地挥挥手,说着要去尝尝食堂新来的甜品师的手艺。   “别被杂草气坏了胃口,顾少。”裴青衍临走前还不忘揶揄一句,换来顾铮一记冷眼。   温玦看着他们离去,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不久前发出的那条简短消息上:「去老资料室」,   想起早上谢寻的邀约,怕他等太久,干脆发了个消息说要讨论小组作业,让他先回。   斯洛特学院的老资料室位于图书馆的僻静翼楼,光线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比起新资料室,老资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页特有的沉静气味。这里平时鲜少有学生来,尤其在这个中午时分,更是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温玦推开厚重的木门时,沈叙白和赵宇已经到了。   赵宇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温、温少,您来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了几本厚重的经济史典籍和一堆打印的资料,显然做了不少准备。   温玦对赵宇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缓解了赵宇的紧张:“不用这么紧张,赵同学,只是小组讨论而已。”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长桌,自然地在沈叙白正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赵宇则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稍微靠近温玦这边,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在赵宇看来,温少选择坐在自己这边,让他倍感荣幸,也更觉得温少平易近人。   温玦看了看赵瑜桌面上的书,笑着说道,“赵同学真的很用心了,已经找了那么多资料了。”   “温少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赵宇连说,心里对温玦的敬佩和好感又增添了几分。温少真的名不虚传,真是温柔又体贴,丝毫没有贵族子弟的架子。   温玦的视线转向沈叙白,语气依旧温和:“沈同学,关于选题,你有什么成熟的想法了吗?”   他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面带微笑的看着沈叙白。   沈叙白合上笔记本,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我认为可以做欧海泡沫。”   听到这个答案,温玦愣了一下,靠向椅背,轻笑开口,“你知道林教授是哪里人吗?”   赵宇一时间有点懵,欧海泡沫是非常经典的经济学事件,但是林教授不是来自于a国,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沈叙白迎上温玦的目光,“知道。林教授出身欧海公国,后转入a国。欧海泡沫直接导致了欧海公国的信用破产,我认为它比普通的投机事件更有分析的意义。”   温玦唇角的笑意加深了,身体靠回椅背,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锁住沈叙白:“有意思。选择主讲教授祖国的史诗级失败的经济事件作为课题,沈同学,你这选题,胆子不小啊。”   他语气轻柔,而在橡木桌下温玦穿着精致皮鞋的脚,轻轻向前探去,鞋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沈叙白的小腿。   那触感一触即分,轻微得像是偶然。   沈叙白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桌下的细微动静,只是平静地回答:“学术研究不应回避争议和失败。更何况林教授教学那么多年,各类经济事件的分析必然不少,而欧海泡沫却极极少有人提起,对于失败,学术研究并不应该只是一味的回避。”   “哦?”温玦挑眉,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但桌下的动作再次展开。这一次,他的脚踝微微抬起,用皮鞋光滑的侧面,不轻不重地、带着磨蹭意味地,贴上了沈叙白的脚踝,并且停留了下来。   那触感清晰而微妙,鞋面带着的凉意的温度,仿佛要穿透布料。   但他沈叙白的声音依旧平稳阐述着自己的看法,但若仔细地观察,会发现他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许,耳根后红晕。   温玦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满足。   “很棒的切入点。”他赞许地点点头,桌下的脚却并未收回,反而用脚踝轻轻点了点沈叙白僵硬的脚踝,像是在安抚,又像是进一步的挑衅。   “赵同学觉得呢?”他适时地将话题抛给了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赵宇。   赵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很、很深刻沈同学的想法很独到,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他完全沉浸在学术讨论中,对桌下的暗流毫无察觉,只觉得沈同学胆子大、眼光毒,而温少则包容开放,温柔和善。   “那就这么定了。”温玦一锤定音,“那我们先收集资料,等前面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分析好了。”   温玦的话为这场大胆的选题讨论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但他桌下的动作却未停止。那只贴着沈叙白脚踝的脚,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般,用鞋尖沿着他裤管的边缘,缓慢地、若有似无地向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淹没在资料室的寂静里,却清晰地敲打在两人的心弦上。   沈叙白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已经绷得有些发白,他不得不将手完全搁置在笔记本上,以避免更明显的颤抖。耳根后的红晕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甚至还能接上温玦关于后续安排的话:“初步的资料搜集方向,我会尽快整理出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沙哑质感。   温玦仿佛很满意他这种表里不一的反应,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明显。他不再继续那个危险的滑动,“嗯,那就辛苦沈同学了。”   他语气轻快,转而看向赵宇,“赵同学也多费心,有什么随时沟通。”   赵宇完全感觉不到桌下汹涌的暗潮,只觉得讨论氛围异常高效和谐,连忙点头:“好的温少,我一定尽力!”   他看着温玦温和的笑脸,心里再次感叹温少的魅力,就连沈同学这样平时冷冰冰的人,在温少面前似乎也变了不少?   “好了,正事谈完,我们也该走了,那今天就这样吧。”温玦说着,优雅地站起身,在他起身前,桌下的脚终于撤离,但那似有若无的触感却仿佛依旧缠绕在沈叙白的脚踝上。   沈叙白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动作略显急促,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桌面,借此平复有些紊乱的气息。   “温少,沈同学,那我先去找资料了!”赵宇抱着自己的东西,率先离开了资料室。   温玦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正在拉上背包拉链的沈叙白,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温玦的侧脸上,折射的彩光为他的脸庞平添几分昳丽。   望着沈叙白微红的脖子,温玦调笑道,“沈同学很热吗?” 第19章 第 19 章:他们的一句话就能轻松解决困境   沈叙白拉背包拉链的动作地顿了一瞬。温玦那带着明显戏谑的问话,让他几乎想起了那桌下隐秘的交流,他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皮肤下的血液在加速流动,那份被刻意压抑的燥热似乎有蔓延开来的趋势。   他拉好拉链,抬起眼,目光迎上温玦带着笑意的注视。彩光下的温玦,昳丽得近乎妖异,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恶劣和玩味。   沈叙白抬手状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资料室通风不太好。”   温玦轻笑出声,不再紧逼。他知道,有些猎物,逼得太紧反而会失去乐趣。沈叙白这种强装镇定的反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有趣的反馈。   “是吗?我倒觉得这里挺凉快的。”   温玦意有所指,目光在沈叙白依旧泛着淡红的耳廓上流转了一圈,然后才转身,率先向资料室外走去,“走了。”   沈叙白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资料室内陈旧书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抹被挑起的异样。他抬步跟上,与温玦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资料室,重新回到图书馆明亮的主干道。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喧嚣的人声瞬间将刚才那份密闭空间里的暧昧冲散。   温玦似乎完全没受刚才的影响,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偶尔有相熟的学生向他打招呼,他也能回以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在桌下用鞋尖骚扰别人的恶劣家伙是另一个人。   沈叙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游刃有余应对着所有人,心底那份被压制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他清楚地知道,温玦在拿他当消遣的乐子,他应该无动于衷的,而他,似乎并不像自己预想的那样,能够完全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温玦的手机轻微震动伴随着特别关注的铃声。温玦低头看了一眼,是谢寻的消息,问他小组讨论结束了没有,在哪里。   温玦指尖轻点,回复了过去,告诉他了,自己马上回去。   几乎是同时,沈叙白的手机也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是林羽发来的。   「叙白,你和温少他们讨论完了吗?选题定了吗?」   「定了。」   他言简意赅,没有透露具体选题,也没有问林羽那边的情况,毕竟是小组作业,随意透露给他人总是不好的。   林羽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吧定了就好。我这边,唉,算了,不说了。加油。」   另一边,林羽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他此刻正坐在图书馆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经济史资料。他最终还是决定,即使顾铮和裴青衍不配合,他也要先把课题的框架和资料准备起来。   他选了一个相对稳妥的选题,“诺米洛制度的兴衰及其现代启示”。   他认真查阅着资料,做着笔记,试图用专注的学习来驱散因小组矛盾带来的沮丧。   然而,麻烦似乎总是不请自来。   “哟,这不是我们心比天高的林同学吗?”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羽抬头,看见李济和他那两个跟班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显然,李济这是特意来找茬的。   林羽皱紧眉头,不想理会,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李济却不依不饶,走上前,用手拍了拍林羽摊在桌上的书:“这么用功啊?可惜啊,跟了顾少和裴少一组,再用力也是白搭吧?我听说他们压根不想搭理你?啧啧,真可怜。”   林羽猛地合上书,站起身,愤怒的盯着李济:“李同学,我在学习,请你不要打扰我。”   “学习?”李济嗤笑一声,“跟那两个大佬一组,你还真指望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报告?别到时候拖了后腿,被骂得更惨。要我说,你干脆自己退出算了,也省得碍眼。”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林羽握紧了拳头,胸膛因愤怒而起伏。他知道李济是在故意激怒他,如果他在这里动手,就成了他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清晰地回道:“我的小组合作问题,不劳李同学费心。至于报告能不能做好,是我的能力问题,也与李同学无关。如果你们没事,请离开,这里是图书馆,需要安静。”   他的话让李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硬气。   李济本就没什么脑子,迂回的激怒林羽已经难得费心思的,见对方不上钩一下子气急败坏。   “你!”李济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   “李济。”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架旁,他手里拿着几本显然是刚找出来的书,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脸上全是不耐烦。   李济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脸上的嚣张跋扈变成了讪讪:“顾、顾少,您怎么在这儿。”   顾铮没理他,目光扫过林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脸色,又看了看李济几人,语气没冷漠:“吵死了。要闹滚出去闹。”   李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多说,狠狠地瞪了林羽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林羽有些意外地看向顾铮。他没想到顾铮会出声,尽管态度依旧冷漠。   顾铮却看都没再看林羽一眼,拿着书,径直走向另一个阅读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林羽看着顾铮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他并不感激顾铮,因为顾铮的出发点显然不是为了帮他,只是厌恶吵闹。   也让他再一次知道那些权贵们的权利,只要轻轻松松句话就能解决他困扰的问题。无论是温玦还是顾铮,只要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解决困境。   他重新坐下,看着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关于作业的要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沈叙白他们似乎已经确定了选题,而且看沈叙白的回复,应该是颇有挑战性的。而自己却在这里选择一个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题目,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凭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呢?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那些权贵凭什么高高在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他拿出手机,删掉了刚刚记录的关于的笔记,重新打开文档,打下了几个字:   《斯洛特学院赞助制度与家族资本对教育资源分配的影响》 第20章 第 20 章:论坛风波又起   温玦回到A1宿舍时,谢寻正窝在客厅巨大的沙发里,抱着一个软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方向。   听到声响,他立刻丢开枕头,像只被遗弃许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几步就冲到了温玦面前。   “哥,你回来了!”他语气里的雀跃毫不掩饰,带着点委屈,“讨论这么久,饿不饿?我让厨房温着燕窝粥。”   “还好,不太饿。”温玦笑了笑,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谢寻柔软的发顶。谢寻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掌心。   “小组作业定了什么题目呀?难不难?”谢寻亦步亦趋地跟着温玦走到沙发边,挨着他坐下。   “欧海泡沫。”   “你们教授不是林教授吗?”谢寻眨眨眼,“不过哥选什么肯定没问题的,哥,听说你们的组员有沈叙白,他没拖后腿吧?”   温玦端起佣人适时送上的温水,抿了一口:“他提的选题。”   谢寻撇撇嘴,刚想说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却接连亮起,论坛推送的通知音效响了起来。不只是他的,连温玦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也震动了几下。   斯洛特学院的的论坛是个特殊的软件,因为学校除了特殊通知的公告以外,也会在论坛里发布相关消息和资料,所以学院里每个人几乎都会下载。   论坛是学院里交流最聚集的地方,也经常有人在里面聊八卦,往往出爆炸性的热点时会有特殊提示音防止有人错过重要消息。   所以现在的提示音,也意味着论坛里又有了爆炸性的消息。   谢寻好奇地拿起手机,嘴里还嘟囔着:“最近的热点也太多了吧。”   他话音未落,点开论坛首页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古怪。   温玦看着谢寻的脸色,有些好奇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斯洛特学院论坛首页,一个后面跟着红“爆”字的帖子被顶在最上方,标题异常醒目:   【惊!英雄救美还是另有隐情?图书馆角落争执,F1为何出手维护特招生L?】   帖子主楼没有太多文字,只放了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也就是图书馆里林羽被刁难到顾铮把人赶走的那张照片。   这几张照片连在一起,再配上那引人遐想的标题,瞬间将一场单纯的霸凌未遂事件,扭曲成了充满粉色暧昧的故事。   1L:【我错过了什么??顾少为林羽出头了?!】   2L:【这眼神,林羽该不会是对顾少?】   3L:【顾少居然管闲事了!他上次在食堂不还恨不得掐死林羽吗?】   4L:【啧,果然,特权阶级的喜怒无常。讨厌你的时候你是地上的泥,感兴趣的时候就能随手护一下。】   5L:【只有我注意到顾少受伤了还去图书馆吗?好刻苦……】   6L:【楼上醒醒,他可能只是去找资料。不过话说回来,顾少这态度转变也太微妙了吧?难道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7L:【话说,在食堂温少也帮过林羽!这是什么复杂的三角关系,F2温柔守护,F1霸道维护,倔强优等生夹在中间?】   8L:【那沈叙白呢?他不是林羽竹马吗?之前还看到他帮林羽了好几次。】   9L:【楼上忘了?人家现在可是温少眼前的红人,正陪着温少在资料室“讨论课题”呢(懂的都懂.jpg)。】   10L:【所以是竹马不及天降?F1F2都是天降?刺激!】   11L:【你们别瞎脑补了行吗,顾少明显只是嫌吵而已。】   12L:【就是,李济那帮人吵到顾少了而已,少往林羽脸上贴金。】   13L:【贴金?我看是林羽手段高明吧,一次次用这种方式吸引F4的注意,这次看来是奏效了?】   14L:【+1,我看他之前装的不畏权贵的样子,就跟顾少说的一样,是为了吸引某些大佬的注意。】   ……   帖子下面的回复迅速分成了几派,有坚信顾铮只是顺手清理噪音的,有心疼温玦可能被横刀夺爱的,还有嘲讽林羽心机深沉的。论坛瞬间变成了各种猜测和脑补的狂欢场,真相如何反而没人在意了。   “什么嘛,哥和那个林羽都没什么交集,哪来的被横刀夺爱。明明是哥好心。这些人就会胡说八道。”   温玦看着谢寻愤愤不平的样子安慰,“论坛不就是这样么?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不用理会什么。”   他确实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流言蜚语,对于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不影响到个人形象和家族一般都置之不理。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顾铮和裴青衍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顾铮脸色难看,裴青衍则依旧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论坛里的那些人真的是闲的没事干,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顾铮一边走过来一边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受伤的手臂因为这个动作牵扯到,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简直无法理解,他只是嫌李济那群人在图书馆太吵,随口呵斥了一句,怎么就能被解读成他维护林羽?这简直是对他审美和智商的侮辱。   裴青衍摇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唉,我们顾少难得发一次善心。”   “是啊,我们顾少难得发一次善心,结果被编排成“霸道维护”,真是凄惨啊。唉,我也落得个“被横刀夺爱”的剧本。”   温玦附和着裴青衍的话,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点不快冲淡了不少。   顾铮被他这么一说,那股无名火泄了大半,只剩下无语和无奈。他走到温玦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别提了,晦气。”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好了,一件小事而已。论坛的风向变得比天气还快,过两天有了新话题,自然就没人记得了。”   说完温玦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手还疼吗?医生开的药按时用了没有?”   提到这个,顾铮他下意识动了动受伤的手臂:“还好,没什么感觉。”   他不太习惯在人前示弱,尤其是在温玦面前。   “哥,你对他可比对我细心多了。”   温玦有些好笑地侧头看谢寻,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从小到大,哪次磕了碰了,我没有关心,还好意思说。”   谢寻被他说得耳根微热,想起小时候自己稍微有点不舒服就粘着温玦不肯放的样子,底气不足地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裴青衍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轻笑一声,没再继续火上浇油,又向顾铮问起选题的问题。   “我们到时候真就交两份上去啊。”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明天停一下,卡一下字数[害羞] 第21章 第 21 章:奇怪的资金流向   顾铮被裴青衍问得一愣,随即眉头又拧了起来:“不然呢?难道还真要坐下来和他一起讨论?”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裴青衍耸耸肩,不置可否,目光却飘向温玦,“阿玦,你看,我们顾少这宁折不弯的性子。到时候林羽真要头铁地在报告上写我们零贡献,那可就麻烦了。”   “问题不大。阿铮,林教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看重规则,也看重结果。你和青衍合作完成一份报告,林羽单独完成一份。只要你们提交的报告质量足够出色,让林教授无话可说,他最多在团队协作项上扣些分数,总成绩依然不会难看。”   “更何况,以阿铮你的骄傲,认为自己交出去的东西会比他差吗?”   听到温玦的话,顾铮冷哼一声,下颌微扬:“当然不会。”   温玦总结道,语气轻描淡写,“所以没必要耐着自己的性子做不喜欢的事情。林教授看重学术能力,一份高质量报告就是最好的回应。至于团队分那点分数,我想你和青衍估计也没多在乎。”   他是可以劝顾铮和林羽好好合作,把话说开。但是没必要,不是吗?这样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自己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还要解决同学之间的情感问题。   裴青衍懒洋洋地接话:“我无所谓啊,反正能及格就行。反正成绩什么的又不影响。对了,你们主题定了吗?”   “初步定了个主题,现在正在看这个主题能不能往下写。”   谢寻对什么报告选题毫无兴趣,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温玦身上,见话题似乎告一段落,立刻插嘴道:“哥,你晚上吃饭了吗,现在要不要让厨房做点宵夜?”   “也好,简单做点清淡的就行。”   谢寻立刻雀跃起来,亲自跑去厨房吩咐。裴青衍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要先去洗个澡,便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顾铮则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只是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并未完全放松,或许还在为论坛和小组作业的事隐隐烦躁。   宵夜很快被送来,是熬得香浓软糯的鸡丝粥和几样精致小菜。温玦慢条斯理地吃着,谢寻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看他吃饭就是最大的享受。   “哥,好吃吗?”   “嗯,不错。”温玦舀了一勺粥,随口应道。   顾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温玦安静进食的样子,灯光下他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顾铮心头那点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时刻,几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安宁。   吃完宵夜,温玦的手机突然响了一起来,他看了一眼消息,便起身道:“我回房处理点事情。”   谢寻下意识想跟上,被温玦一个眼神制止,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回原地,眼巴巴看着他走进电梯,回了楼上自己的卧室。   温玦的卧室是顶楼视野最好的一间,因为他喜欢在顶楼往下俯瞰风景,落地窗的窗帘拉着室内一片昏暗,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方天地,一个人的时候比起明亮的大灯,他更喜欢昏黄的灯光。   温玦在书桌前坐下,一边打开了桌上的电脑,一边阅读着手机上的消息。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手机上的消息是自从自己进入家族管理层之后开始调查的失踪叔叔的行踪。而从一开始他就选择从爷爷入手,安排人手调查流水。   电脑上的加密文件被打开。一份详尽的资金追踪报告呈现在眼前。报告显示,就在他正式进入家族管理层、开始着手调查的这一年里,爷爷温宏毅以其个人名义,向一家慈善基金会进行了四次汇款,每次金额都相当可观,但对于温家的体量而言,又显得不至于引人注目。   做慈善,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是常态。或是为了避税,或是为了积攒名声。这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关键在于这个基金会本身以及资金流向的后续。   报告上用醒目的颜色标注出了异常点:在爷爷温宏毅每一次汇款后的两到三天内,基金会便会批准一笔资助,受助人信息在基金会的公开记录中看似完备,但深入核查后却发现,无论是身份信息还是居住地址,均属虚构。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笔资助的金额,与爷爷打过去的款项,在经过基金会运营成本的微小扣除后,几乎完全吻合。   一个地址虚假、身份虚构的“受助人”,却能如此精准、迅速地通过慈善基金会的严格审查,并接收到与特定捐款几乎等额的资金。   温玦的指尖停在鼠标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些虚假的地址信息上。这些地址分布在天南地北,毫无规律可言,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所在。   会是那失踪的温齐吗?毕竟可是爷爷他仅剩的一个儿子了,他能放任不管吗?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调查人。要求对方不惜一切代价,查到货款真正去处,并且审查爷爷温宏毅之前所有的异常资金流向。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合了闭眼。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叩—”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温玦立刻调整好了表情,关掉私密界面才开口,“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谢寻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哥早上打扰你了,你估计一天都没好好休息,怕你晚上睡不好,要不要一些牛奶。”   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生怕打扰到他。   看着谢寻那双清澈的、几乎只映照着他一个人影子的眼睛。这是他一直纵容谢寻的原因,人总会对一心一意,全是你的人心软。   “嗯,放下吧。”他温和地笑了笑,“谢谢阿寻。”   谢寻立刻像得到了嘉奖的小动物,欢快地走进来,将牛奶放在书桌一角,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报告,但他能感觉到温玦刚才处理的事情并不轻松。“哥,你还在忙工作吗?别太累了。”   “一点小事,很快就处理完了。”温玦端起牛奶,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带来些许慰藉。“你呢?还不去休息?”   “我等你喝完,把杯子拿下去。”谢寻固执地站在一旁,显然是想多待一会儿。   温玦没有再催促,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他看着谢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阿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坚信的依赖的东西,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你会怎么办?”   谢寻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我知道,哥永远不会变。我相信哥,只相信哥,哥在最危险的时候都回来找我了,怎么会变呢?”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幼稚,就像孩子一样,坚信了一点就不会改变。   温玦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将空杯子递还给谢寻:“好了,牛奶喝完了,快去睡吧。”   “嗯!哥你也早点休息!”谢寻接过杯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还细心地替他带上了房门。   卧室重新恢复了寂静。温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一丝窗帘的缝隙。窗外,斯洛特学院沉浸在一片宁静的夜色中,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上模糊成一片暧昧的光晕。   他是答应了爷爷不追究,放过温齐,但是他怎么能容忍凶手过得顺心如意呢?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这次不是加密消息,而是来自沈叙白。   「温少,关于欧海泡沫的初步资料搜集方向和框架已经整理好,发到您邮箱了。请查收。」   公事公办,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温玦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未读邮件。附件里是一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的文档,不仅罗列了核心史料和现代分析著作,还初步搭建起了报告的分析框架,甚至标注了几个可以深入挖掘的、可能触及林教授敏感神经但又极具学术价值的争议点。   效率很高,质量也远超预期。   温玦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个沈叙白,确实很好用。脱离剧情掌控的异类,拿来做一个消遣也很不错,虽然有些不听话,但是总能教会的不是吗?   「收到。做得不错。」   顿了顿,又追加了一条:「明天下午没课,来我书房,详细讨论一下争议点。你应该知道我宿舍吧?」 第22章 第 22 章:他对数字好像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午后的书房被的阳光浸泡着,让人在,早秋平添几分暖意。   温玦深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刚刚结束一通跨洋视频会议,吩咐调查事宜耗神费力,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实在有些疲惫。   他阖着眼浅眠,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盘桓不去的疲惫。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早已暗下去,上面是沈叙白发来的报告框架,昨天他已经将整体框架捋了一遍,只等沈叙白来将细节讨论一下。   敲门声响起,很轻,不像是顾铮他们几个。   温玦眼皮都未抬,只从喉咙里懒懒地溢出一个音节:“进。”   门被推开。沈叙白走了进来。   沈叙白走进书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温玦坐在书桌后的皮质座椅。阳光偏爱地勾勒着他的侧影,将他额前垂落的几缕黑色发丝染成浅金,衬得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庞愈发白皙剔透。他阖着眼,浓密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   听到有人进来才睁开眼。   他似乎花了片刻才聚焦视线,落在门口的沈叙白身上。他的眼中还有因疲惫带来的茫然,一时间显得纯良又无害。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温玦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嗯,资料带来了?”   “带来了。”沈叙白走上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动作小心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流连在温玦脸上那倦色脆弱让他心底涌现奇异的感觉。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可以等。”   听到沈叙白的话,温玦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让那张昳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带着脆弱美感。   “不用。”温玦把平板推到沈叙白面前,“你昨天发给我的论文框架,我把注意的问题都标注在文件里了。”   沈叙白的目光落在平板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他昨天发送的论文框架。令他惊讶的是,上面已经布满了细致的标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文字清晰地指出了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些他未曾注意到的细节疏漏。温玦的效率和对关键点的精准把握,让他心头微震。   “您已经看过了?”沈叙白的声音里带讶异。他原以为温玦只是随意浏览,这节课虽然教授非常的有名,但课程说不上是多重要,这种课程将作业甩给跟班或者优等生的事情屡见不鲜。   “不然呢?”温玦微微挑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既然是我小组的作业,我总要知道你们做到了什么程度。”   沈叙白收敛心神,拿起平板仔细翻阅那些标注。发现那些标注大到框架结构小到数据错误都进行了标注。   沈叙白指着一条核心数据错误的批注,坦诚道,“现有的公开史料记载模糊,从赵宇和我收集的资料来看难以查到准确数据。”   “我家藏品有欧海公国末代财政大臣的回忆录手稿,未刊印的那种。有相关的准确数据记载。”温玦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可以给调阅电子版。你需要多久分析数据。”   他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让温玦都有些意外的答案:“如果有原始数据支撑,三个小时应该足够完成核心数据的清洗、验证和初步建模分析。”   三个小时?温玦眉梢微挑。那份手稿内容庞杂,数据零散,虽然说在电子化的时候进行了整理,但要从中提取有效信息并完成分析,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数据分析师至少也需要一两天。沈叙白的自信,要么是狂妄,要么就是真有倚仗。   “哦?”温玦来了些兴趣,倦意似乎都驱散了几分。他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调取的资料便送到了温玦的电子阅读器,里面正是那份珍贵手稿的电子版整理稿。   沈叙白接过阅读器,没有多言,直接走到旁边的矮几前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进行数据演算。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温玦没有打扰他,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里,半阖着眼,但余光却留意着沈叙白的动作。他处理数据的动作快得让人心惊。温玦盯着沈叙白的动作,心中暗暗有了一些想法。   时间悄然流逝,书房里只剩下沈叙白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伴随着轻轻的敲击让温玦有些昏昏欲睡。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铮训练完洗了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休闲服,更显得肩宽腿长。他脚步放得比平时轻,像是知道温玦可能在休息。   “阿玦?”他声音也压低了些,目光先是落在温玦身上,见他依旧闭着眼,但似乎没睡着,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的询问,“我上次落你这儿书房的那件外套,还在你这儿吗?晚上好像要降温。”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房间,这才注意到坐在旁边桌子前专注工作的沈叙白。顾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说他俩是一个小组的,但温玦确实很少带人到他们宿舍里来。   温玦缓缓睁开眼,似乎被打扰了浅眠,眼神还有些迷蒙。他看了一眼顾铮,又懒懒地指向书房里休息间的方向:“嗯可能挂在里面,你自己去找找看。”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没什么精神。   顾铮点了点头,却没立刻动身。他的目光在温玦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担忧:“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回房间睡?这里容易着凉。”   “没事,”温玦摆了摆手,“就在这里待会儿,只是今天没有午睡,有点累而已。”   顾铮见他这样,也没再多劝。他知道温玦有时候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他又瞥了一眼沈叙白,只见对方好像对他们的对话恍若未闻。   阿玦对他是不是有点过于纵容了?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顾铮最终还是迈步走向隔间,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他的动作不算轻柔,但也没有刻意制造噪音。   过了一会儿,顾铮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走了出来。他一边随意地将外套搭在臂弯,一边状似无意地看向沈叙白,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作业还没弄完?”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潜台词是“怎么还没走?”   沈叙白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先是快速掠过顾铮,然后落在的温玦身上,看温玦没有说话的意思反而眼带戏谑,只好开口回道:“在分析温少提供的一些补充数据,很快就好。”   顾铮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他不喜欢沈叙白这种态度,拿着鸡毛当令箭。温玦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嗯。”顾铮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再说什么,拿着开衫,走到温玦身边不远处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还顺手拿了本书看。   这个沙发是谢寻要温玦安的,他老喜欢黏着温玦,好像不黏着他就没有事干了一样。   顾铮没有离开的打算,仿佛在用行动宣告,这里也是他的地盘,他有权待在这里,并且要看着这个“外人”什么时候离开。   顾铮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温玦则在一旁看报告处理文件,键盘敲击声、书本纸张的翻页声在书房里响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终于,沈叙白停下了动作。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笔记本电脑拿给温玦的方向。   "温少,初步分析完成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核心数据已经整理完毕,我重新梳理了当时的市场波动情况。另外,在手稿里发现了两处与主流记载不同的地方,可能需要进一步确认。"   温玦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清晰的图表、严谨的推导过程,都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沈叙白对数字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做得不错。"温玦抬眸看向沈叙白,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你处理数据的速度很快。"   “只是比较擅长而已。”   两人就报告内容简短交流了几句。坐在一旁的顾铮完全插不上话,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从未见过温玦对谁的能力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兴趣。   "既然分析完成了,"顾铮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沈同学可以回去了吧?阿玦需要休息。"   温玦瞥了顾铮一眼,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对沈叙白说:"把框架填充起来,发到我邮箱就好了。汇报ppt我来做。"   沈叙白会意,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对温玦微微颔首:"那我先告辞。"   门一关上,顾铮就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阿玦,你最近对这个人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第23章 第 23 章:恐惧几乎瞬间袭来   听到顾铮的话,温玦才从刚刚沈叙白整理的数据中抬头看向他,“阿铮,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从来没有带人回到过我们这儿来,你为他破例了很多次,不是吗?”   温玦轻轻将手中的电子阅读器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因为他很聪明,很有能力,在优等生里,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我想提前考察一下他是否适合进我家公司,学院一开始成立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顾铮紧抿着唇,斯洛特学院确实创立的初衷便是有为那些家族提前挖掘人才。   但顾铮总觉得有点奇怪,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   “我知道……”顾铮的声音有些闷,他想说自己对此感到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   他难道要说我不喜欢你对他那么特别吗?这种话太幼稚,也太说不出口。他烦躁地别开脸,目光落在窗外,“只是觉得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你留心点。”   温玦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中了然。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顾铮身边,干脆岔开话题,“知道啦,对了,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早没事了。”顾铮见温玦关心注意力果然转移了,他动了动胳膊,证明自己无恙。   温玦却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缠着绷带的小臂上,隔着纱布,似乎也能感受到底下皮肤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查,声音也放轻了些:“真的吗?这么快就好了?医生不是说伤到了筋络,需要好好养一阵子吗?纱布还不能拆吗?”   顾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近距离的关切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温玦的手指很软,落在他手臂上,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苗,让他瞬间忘了刚才还在纠结的沈叙白。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身体僵在那里,耳根微微泛红。   “一点小伤,没那么夸张。”他声音比刚才更闷了些,带着点强装的镇定,“我身体好,恢复得快。”   温玦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担忧,长睫微颤:“真的好了?你可别骗我。要是留下后遗症,以后骑马都不方便了。”   他的指尖又在那绷带上轻轻按了按,力道很轻,却让顾铮觉得那片皮肤下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说了没事就没事。”顾铮终于忍不住,稍稍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背在身后,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温玦指尖的触感,灼热得烫人。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试图用抱怨掩饰内心的悸动。   温玦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哄呢。   “好了,不啰嗦你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你喜欢的炖牛肉?”   顾铮“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心里那点因为沈叙白而起的不适,在温玦这番亲昵的关切下,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阿铮帮我和厨房说一下我想吃鲟鱼,我再整理一下数据就下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图书馆找阿寻吧,他去图书馆拿书,我答应了他去接他,要一起去吗?”   从入学到现在,一直有各种事件,原本开学前约好带他逛逛学校,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上午被他磨的只好答应他,今天去图书馆接他之后一起吃饭,顺便带他这个新生逛一下学校里的各处。   “行,那我先下去,你记得早点下来,别太累了。”   顾铮说完,转身往书房外走去。   温玦站在原地,听着顾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真是和小时候一样,直白又别扭,稍微给点亲昵的关切,就能被轻易地顺毛。   顾铮走后,温玦又坐到了书桌前,他想到了沈叙白那个超乎寻常人的数据分析能力,或许可以帮他很多忙。   他摁下私人电话,为了以防万一,吩咐那一头的心腹将爷爷、基金会以及失踪叔叔的所有过去流水都整理过来。   专业的数据分析师几乎都由各大顶尖企业所垄断,即使是在温家找数据分析师也难保不会打草惊蛇。至于别家企业,那更是危险。   但沈叙白却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他聪明,敏锐,拥有超乎寻常的数据处理能力,而且虽然在裴青衍的调查里疑点重重,至少在斯洛特的权力网络之外,与温家内部的纠葛毫无关联。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优等生,一个孤儿,进入斯洛特,他需要的东西温玦恰好能给他这些。而他想要捅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暂时将这件事压下,温玦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下楼了。他关掉电脑,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准备离开书房。   与此同时,斯洛特学院图书馆的偏僻阅览区内,林羽正埋首于一堆经济史资料中。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最初选择的那个稳妥课题,选择了这个极为敏感的话题。   他知道这个选题敏感,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那股不甘与倔强驱使着他。   然而,现实的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几个穿着斯洛特制服,但举止明显带着纨绔气息的男生晃晃悠悠地走进了这片安静的区域。   他们显然不是来看书的。目光在阅览区内扫视一圈后,很快便锁定了独自一人的林羽。   “啧,我说是谁这么用功呢,原来是我们不畏权贵的林大学霸啊。”周胜拖着腔调,走到林羽桌前,手指不客气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林羽抬起头,眉头紧锁:“同学,有事吗?我在学习,请不要打扰到我和其他同学的学习。”   “学习?”周胜嗤笑一声,伸手拿起林羽摊开的书,随意翻了两页,又嫌弃地扔回桌上,“学这些有什么用?指望着靠这个改变命运?别天真了。”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恶意:“听说你最近很出风头啊,连着吸引了顾少和温少的注意。怎么,觉得抱上大腿了,就敢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可真清高啊。”   旁边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一个靠我们这些家族赞助才能进来的特招生,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玩得挺溜啊!”   林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胸口起伏,那次在食堂被顾铮激怒下的口不择言,果然成了这些人攻击他的把柄。   “我那句话不是针对所有人,而且,我说的是事实,如果不是凭借家族,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事实?”周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推了林羽一把,将他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斯洛特,我们的话就是事实!你的骨气,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屁都不是!”   书架被撞得晃动,几本书簌簌落下。然而在图书馆里读书的不只有优等生。周胜的这个行为无疑是也惹恼了,在图书馆里读书的贵族。   周胜的身份在斯洛特算不上多尊贵,因此只能连连道歉。   林羽趁着周胜几人连连道歉的间隙,猛地从书架缝隙中钻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图书馆人流量更大的区域跑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能听到身后周胜等人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追上来的脚步声。   不能停下,不能被他们堵在更偏僻的地方。   他慌不择路,只想尽快融入人群,摆脱追兵。就在他冲过一个拐角,眼看就要进入中央阅览区时,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唔!”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冲出一个人,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手里抱着的几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艺术图册的书“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林羽自己也差点摔倒,他慌忙稳住身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他一边道歉一边下意识抬头,看清了被他撞到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他稍小的少年,他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身休闲装,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奢侈品牌。他有着一头微卷的柔软黑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洋娃娃,身高却很高,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不悦。   林羽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新入学的优等生吧,他此刻自身难保,周胜他们随时可能追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羽一把抓住那少年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道:“同学,帮帮忙,有人追我,先躲一下!”   谢寻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刚刚从艺术区借了几本画册,正打算找个安静角落翻看,打算安静等哥来接,然后两人美美的逛学校。结果莫名其妙被人撞了,书散了一地,还没等他发作,这个冒失鬼居然抓着他的手腕要拉他躲一下?   他凭什么要帮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人看起来好怪的。   谢寻下意识想甩开,但林羽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眼神里的惊慌和恳求也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谢寻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嘈杂脚步声。   “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肯定往这边跑了!”   谢寻讨厌麻烦,更讨厌被卷入陌生人的麻烦。但他更讨厌那些在图书馆里大呼小叫、破坏安静的人。   正当他打算去教训那几个人时,林羽已经焦急地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个放置清洁工具和闲置书架的小储物间,门虚掩着。他不再多想,用力将还在发愣的谢寻一把拉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观察外面。   储物间空间狭小,堆放着杂物,充满了灰尘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几乎在被拉进这逼仄黑暗空间的瞬间,谢寻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恐惧几乎瞬间袭来。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顾铮:我觉得这事情不对。   温玦(岔开话题,哄)   顾铮:(七荤八素中)唉,刚刚在讨论啥?   每次一觉得不对,温玦一哄就七荤八素[坏笑] 第24章 第 24 章:应激   黑暗潮湿的环境,让他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好像眼前不再是图书馆的储物间,而是那个记忆里不愿意回想的闭塞角落。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令人窒息的液体包裹住他,挤压着他的胸腔。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甩开林羽的手,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带来一阵钝痛,但这疼痛却远不及内心翻涌的恐惧。   “你、你怎么了?”林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外面可能还在搜寻他的人,压低声音惊疑地问。   他看到刚才还一脸不悦的少年,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瞳孔涣散,仿佛正看着什么不存在于这里的可怕景象。   谢寻听不见林羽的话了。   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混杂着记忆中绑匪粗鲁的呵斥、自己幼时的哭泣声,还有被抛弃时的绝望。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玻璃碎片,割得喉咙生疼,胸口却依旧沉闷得如同压上了巨石,氧气被一点点抽空。   他徒劳地张着嘴,却无法获得足够的空气。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卷发和后背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他环抱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掐入胳膊的皮肉里,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黑暗在吞噬他。   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无助的、被抛弃的孩子,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哥、哥……他无意识地喃喃,带着哭腔,像迷路的孩子在绝望中呼唤唯一的依靠,“温玦……哥……不要抛弃我。”   林羽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举动会引发对方如此剧烈的反应。他看着谢寻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地念叨着“温玦”,瞬间明白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F4中最小的一位今年刚入学的谢家小少爷,谢寻。   “谢寻。”林羽尝试着靠近一步,声音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再刺激到他,“你冷静点,这里很安全,只是图书馆的储物间,没有人会伤害你,听着我的呼吸,慢慢来。”   他试图去模仿心理辅导课上学的安抚技巧,但谢寻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更紧地抱住自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泪无声地从那双失焦的大眼睛里滚落,混着冷汗,狼狈又脆弱。   “温玦……哥……你在哪……”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抓住现实、不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浮木。   林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已经远去,但他此刻的心却沉甸甸的。满是一不小心牵连到他人的后悔。   就在这时,储物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温润的嗓音。   “阿寻?书拿好了吗?该走了。”   是温玦的声音。   蜷缩在墙角的谢寻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哥!”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的呼喊。   外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靠近。   “阿寻?”温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因为谢寻通常不会去这些阴暗闭塞的地方,“你在里面吗?”   储物间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更多的光线涌了进来,驱散了一部分的阴暗。温玦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挺拔。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狭小的储物间,先是看到了站在中间、一脸慌乱和愧疚的林羽,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谢寻身上。   温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寻!”他几步跨到谢寻面前,无视了地上的灰尘和旁边的林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谢寻在他靠近的瞬间,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身体依旧颤抖得厉害,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闷闷地传出来。   “哥……好黑……我害怕……”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温玦的衬衫领口。   温玦紧紧抱住他,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他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轻柔地拍抚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安抚:“没事了,阿寻,没事了,哥在这里。不怕,看着我,看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穿透了谢寻耳中尖锐的嗡鸣和混乱的记忆回响。谢寻紧紧抱着温玦,将整张脸都埋在他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淡雅气息,仿佛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在现实、而非沉沦在那段过去的凭证。   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在这坚实温暖的怀抱和规律的拍抚下,才开始一点点地退潮。   温玦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姿态,任由谢寻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在逐渐减弱,从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变成间歇性的抽噎。   时间在狭小昏暗的储物间里仿佛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谢寻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他依旧紧紧抓着温玦的衣服,但力度小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虽然还带着哭泣后的轻颤。   “哥。”他哑着嗓子,又低低唤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   “嗯,我在。”温玦低声应着,轻轻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寻靠得更舒服些。又发了消息给顾铮,让他过来接一下,毕竟比起顾铮,谢寻更不愿意让陌生人看见他的软弱。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羽身上。   “林同学,”温玦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凉意,“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林羽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尽量简洁地将刚才被周胜几人追赶,情急之下以为谢寻是优等生,于是拉人躲藏,以及谢寻随后异常反应的经过说了一遍。   “对不起,温同学,我不知道谢同学他会这样。我以为他是优等生担心他被我牵连,我真的只是想把周胜他们引开,没想到,真的很对不起!”   温玦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阿寻小时候出过意外,”温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林羽解释,又像是在对逐渐平静下来的谢寻低语,“留下了点后遗症,很怕黑,尤其害怕这种封闭、黑暗又陌生的环境。”   他没有详说意外是什么,但林羽已经从谢寻刚才的反应和温玦此刻的态度中,猜到了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他更加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温玦打断林羽的话,“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并不能改变什么,阿寻现在精神不济,等他恢复一些你再来道歉吧,该怎么处理应该由他决定。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有其他人知道,林同学明白吧。”   “我明白了,谢谢温同学提醒。”林羽低声应道。   “哥。”他哑着嗓子,又低低唤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   “嗯,我在。”温玦低声应着,轻轻动了动,确认谢寻的状态。“能站起来吗?我们离开这里。”   谢寻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手臂却依然环着温玦的腰,将全身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显然腿还有些发软,不愿也无力完全独立。   温玦了然,他小心地调整姿势,一手稳稳扶住谢寻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给予他坚实的支撑,半扶半抱地将人从地上带起来。“靠着我。”他低声说。   谢寻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温玦身侧,因为他比温玦高了不少,其实此刻的动作并不舒适,但他还是尽量用最大限度的贴着温玦,随着温玦的步伐有些踉跄地向外走去。   经过林羽身边时,温玦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周胜那边,我会处理。林同学,做事还是不要太鲁莽。”   林羽怔怔地看着温玦几乎是半抱着谢寻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明亮的光线里。   而另一边,温玦支撑着谢寻,径直走向图书馆的出口。   “哥。”谢寻靠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我又丢脸了。”   “胡说什么。”温玦的手臂紧了紧,给予他更多支撑,“是那些人的错。跟你没关系。”   “那个人。”谢寻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他拉我……”   “我知道。他不会再有下次了。”   走出图书馆,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顾铮正靠在图书馆门口的石柱上等着,看到温玦几乎是半抱着谢寻出来,谢寻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明显状态不对,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顾铮眉头紧锁,看向温玦,带着询问,同时下意识伸手想去扶谢寻另一侧。   谢寻却微微侧身,避开了顾铮的手,依旧紧紧靠着温玦,低声道:“我没事。”   温玦对顾铮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别问。“先回去再说。”他支撑着谢寻,继续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顾铮快步跟上,为温玦拉开车门,看着温玦小心地护着谢寻的头,将他安置在后座。   谢寻坐进去后,依然紧紧握着温玦的手腕,直到温玦也坐进他身边,他才稍稍放松,将头靠在了温玦的肩上。   温玦任由他握着手,顾铮干脆给他们当司机。   车子平稳地驶离图书馆。车厢内很安静,谢寻似乎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而疲惫,但握着温玦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今天的事不仅让谢寻应激,也让他回忆起了曾经事情。   温玦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催促心腹将资金流水尽快调出并做初步整理发给自己。   昏暗的环境,气急败坏的叫骂,死亡的威胁,不仅仅是谢寻的噩梦,也是他的噩梦。所以造成自己不幸的人怎么能幸福的逍遥自在呢?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下一章就要入v了,为了庆祝到时候给大家发红包[加油]。   顺便说一下几个人的体型差。   顾峥(最高)>谢寻(娃娃脸但大只)>裴青衍(比沈和温温高一些)>沈叙白(和温差不多,但高一点)>温玦(除了最前面两位,差别不是很大)   某种意义上来说,谢寻靠着温玦也是大鸟依人了。   ——————   下一本   《贵族学院主角受的渣男前任》   洛郁,一位浪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顶级海王,一朝穿越,竟成了狗血贵族学院文里注定被炮灰的渣男前任。   原著里,这位渣男是学院闻名的风流薄幸的公子哥,趁主角受初来乍到,不知其劣迹斑斑情史,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将人追到手,却又不懂珍惜,屡屡背叛,最终成为完美催化主角受与F4感情的工具人,落得家族破产、众叛亲离的下场。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必须在剧情开始前打造小说中人设。对于洛郁来说,扮演花花公子简直是本色出演,甚至还能超额完成。   于是,当那个忙着加载程序的倒霉系统终于归来时,它震惊地发现学院里关于洛郁的传说早已变了味。   他不再是那个被唾弃的浪荡公子哥,而是成了令人欲罢不能的暧昧幻梦。   没人能真的宣称拥有过他,但所有人都渴望成为他的例外。   他会在短暂恋爱时与你贴面耳语,他会用含情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你,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却在气氛最浓时抽身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幻梦。   明知只能片刻拥有,却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   这个本该是丑角的渣前任,竟成了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足以搅乱一池春水。   他随意搭在主角受肩上的手,能让暗中觊觎之人捏碎酒杯。   他那若有似无的亲昵和主角受微红的脸颊,能瞬间点燃所有人心头最阴暗的妒火。   【阅读指南】   1、受是真花心,感情上极度利己主义,道德底线灵活。   2、极致万人迷文学,雄竞修罗场,全员单箭头指向受,受看心情回应。   3、过程都是符合晋江要求,攻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第25章 第 25 章:小组作业汇报开始   车子驶回A1宿舍,一路无话。谢寻始终靠在温玦肩上,闭着眼,但紧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顾铮从后视镜里看了几次,眉头紧锁,最终什么也没问。   回到顶楼,温玦直接半扶半抱地将谢寻带回了他的房间。谢寻的房间布置得意外简洁,但细节处却透着精心,房间有巨大的落地窗,白天确保了充足的光线,床头有一盏特殊的夜灯,这些显然是为了规避他对黑暗的恐惧。   “先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温玦将他安置在床边,声音温和。   谢寻却抓着他的衣角不放,仰着脸,眼眶还是红的,像只受惊后格外粘人的大型犬:“哥,你别走。”   “我不走。”温玦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就在外面,把所有灯都打开。等你洗完澡,我们吃点东西,嗯?”   他的安抚起到了作用。谢寻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浴室。   温玦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到客厅。顾铮正站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出去一趟怎么这样了。”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无论内部有时候打打闹闹骂骂咧咧,对外时,他们四人是一个整体,几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是不浅。   温玦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地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重点在于周胜的追赶和林羽情急之下的拉拽以及由此引发的谢寻的幽闭恐惧症。   “周胜,这是谁。”这种无名小卒对于顾铮来说实在没有知道和记住的必要。   “不清楚,直接让人查吧,斯洛特不需要这种连基本规矩都不懂、还敢在图书馆闹事的人。”   温玦的语气很淡,好像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顾铮却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林羽呢?”顾铮又问,他对这个一次次惹出麻烦的特招生观感复杂。   “他?他至少知道道歉,也并非故意。阿寻的状态稳定后,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林羽确实不是故意,但被造成伤害的也不是自己,不应该由自己决定。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谢寻穿着柔软的睡衣走了出来,头发用毛巾擦了,还有些湿地搭在额前,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径直走到温玦身边,挨着他坐下,习惯性地寻求贴近。   温玦抬手,自然地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好点了吗?”   “嗯。”谢寻低低应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仿佛这样能隔绝所有不安。湿漉的发梢蹭在温玦颈侧的皮肤上,带来微凉的痒意。   “我帮你把头发吹干?湿着容易感冒。”温玦的声音放得很轻。   谢寻没说话,只是在他肩上蹭了蹭,算是同意。   温玦抬眼,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顾铮。顾铮立刻会意,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转身去浴室取来了吹风机,沉默地递到温玦手边。他动作间带着点笨拙,这种照顾人的事,他做得并不多。   温玦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拍了拍谢寻的背:“坐好,不然不好吹。”   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温玦打开吹风机,调到适宜的风力和温度,温暖的风和嗡嗡的噪音瞬间充斥了安静的客厅。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穿行在谢寻微卷的黑发间,动作细致而耐心。   暖风拂过发丝,也拂过谢寻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种被珍视被呵护的安抚。   谢寻紧绷的神经在这份照料下,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甚至无意识地将头往温玦的掌心方向凑了凑,寻求更多的触碰。   顾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有些不自在,这种过于温情脉脉的场景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但他也没有离开,只是抱臂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温玦专注的侧脸上,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烦躁?或许有一点。   吹风机的噪音停了。   温玦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谢寻已经干透恢复蓬松柔软的发丝。“好了。”   谢寻抬起头,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卷毛翘着,配上他刚刚哭过、眼圈还微红的样子,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他望着温玦,琥珀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着对方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温玦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只好低头整理吹风机线,又问“对了,那个林羽,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处理。”   哥,”他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玦将吹风机放到一旁,闻言看向他,“这取决于你,阿寻。他让你受了惊吓,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顾铮也看了过来,等待谢寻的反应。   然而,谢寻却沉默了一下,然后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   温玦微微挑眉,有些讶异。顾铮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谢寻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很轻,“他拉我进去的时候我很害怕。比小时候还要害怕。”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刻骨的恐惧。   “但是,”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温玦,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哥,你来了。你找到我了,就像以前一样。”   “每一次,我以为要被丢下的时候,你都会来。所以,不用处理他了。”   他一直喜欢黏着温玦,他总害怕被抛弃,但当他再次陷于险境,温玦再一次来救他了,林羽无意中的行为阴差阳错地为他印证了这一点。   恐惧是真实的,但被拯救的安心感,覆盖了那份恐惧。甚至扭曲地强化了他的信念。   温玦凝视着谢寻的眼睛,瞬间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全部含义。他一直知道谢寻这种不健康的依赖,出于各种目的,他放任了这种依赖,但望着这双眼睛,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   他伸出手,再次揉了揉谢寻已经完全干透的柔软发顶,“好,听你的。”   顾铮在一旁看着,眉头蹙得更紧。   他觉得谢寻这逻辑简直匪夷所思,但又隐约明白,这就是谢寻,他的世界简单又偏执,只围绕着温玦一个人旋转。   他啧了一声,别开脸,懒得评价。   “不过,”温玦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周胜那些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在图书馆公然追逐骚扰同学,坏了规矩。”   这一次,谢寻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脑袋靠回温玦肩上,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又失去了兴趣。   温玦抬眼,与顾铮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铮冷哼一声:“明白。我会处理干净。”   说着便拿起手机吩咐下面的人去处理这件事。   顾铮拿着手机走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他并没有提及谢寻,只强调了周胜等人在图书馆公然滋事、破坏秩序,要求尽快处理干净。结束通话后,他对温玦微一颔首。   “厨房应该备好晚餐了,”温玦看了看时间,轻轻拍了拍靠在自己肩上的谢寻,“去吃点东西,会舒服些。”   谢寻慢吞吞地直起身,依旧拽着温玦的衣袖一角,跟着他走向餐厅。   就在他们刚坐下不久,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裴青衍带着一身淡淡的烟草气,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他扯了扯领带,脸上带着处理完棘手事务后的倦怠,刚一进来就看到餐厅里的三人。   “哟,都在呢?”他语调依旧慵懒,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就在看到眼眶微红、安静靠在温玦身边的谢寻时目光停顿了一瞬。   “这是怎么了?我们小阿寻眼睛红得像兔子,谁惹你了?”他边说边自然地拉开温玦另一侧的椅子坐下。   顾铮冷哼一声,没说话。   温玦简单解释了一句:“在图书馆遇到了点意外,阿寻被吓到了。”   被温玦这么一说,裴青衍立刻就明白了,毕竟谢寻一直胆子挺大的,他能被吓到什么?只能是那件事了。   裴青衍心下了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在谢寻苍白中带着点脆弱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冷的温玦,以及旁边明显压着火的顾铮。   他聪明地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扯了扯嘴角,“哦?看来有人不长眼,惹到我们头上了。”   “已经处理了。”顾铮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周胜那种小角色。   佣人适时地送上精致的晚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四人安静地开始用餐,气氛有些凝滞,主要是谢寻异常安静,只是小口吃着温玦偶尔夹到他碟子里的食物,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裴青衍似乎饿坏了,毕竟在家里面对那些作呕的面孔,不吐出来都算他都算胃口好。   裴青衍动作优雅却速度不慢地吃了几口,缓解了腹中饥饿感后,才重新看向谢寻,语气比平时少了些戏谑:“真没事了?要不要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他虽然平时总爱逗弄谢寻,看他跳脚,毕竟4个从小一起长大。但真出了事,关切并不作假。   谢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闷:“不用,就是有点累。”   “吓到了是会这样,”裴青衍表示理解,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状似随意地补充,“睡一觉就好了。今天早点休息。”   “嗯。”谢寻的语气还是恹恹的。   晚餐在一种算不上热闹,但也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裴青衍聊了些外面听来的无关紧要的趣闻,试图活跃气氛。顾铮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沉默。谢寻依旧没什么精神,但会抬头听他们说话,偶尔在温玦给他夹菜时,小声说句“谢谢哥”。   饭后,谢寻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皮都有些耷拉。温玦见状,便放下餐巾,对另外两人说:“我先送阿寻回房休息。”   顾铮点了点头。裴青衍挥挥手:“去吧,好好休息,小阿寻。”   温玦陪着谢寻回到他的卧室。房间里灯火通明,谢寻爬上床,却看着温玦,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期盼,小声请求:“哥,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他刚刚经历过情绪的巨大波动,此刻格外脆弱,需要确认温玦的存在来获得安全感。   温玦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的扶手椅前坐下:“好,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谢寻的脸上的表情安心不少,他躺下,拉好被子,侧身面向温玦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怕一闭眼他就不见了。   温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看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寻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沉重的疲惫感战胜了强撑的精神。他的目光渐渐模糊,最终,浓密卷翘的睫毛缓缓垂下,覆盖住了那双总是盛满依赖的眼眸,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温玦又静静地坐了片刻,确认谢寻已经睡熟,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关掉了刺眼的大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特殊夜灯,确保房间里不会有令人不安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温玦轻轻带上谢寻的房门,客厅里只剩下顾铮和裴青衍。   裴青衍正懒散地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见温玦出来,他抬了抬眼:“睡了?”   “嗯。”温玦应了一声,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脸上带着疲惫。连续的情绪安抚和事务处理,即使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消耗。   顾铮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没有说什么,但关切之意明显。   “周胜和他那两个跟班,已经处理了。勒令退学,明天之前会离开斯洛特。”   温玦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便宜他们了。”裴青衍轻嗤一声,将未点燃的烟搁在烟灰缸旁,“要是按我以前的脾气……”   “青衍。”温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制止的意味。有些事,过犹不及。   裴青衍耸耸肩,没有反驳,“行吧,都听阿玦的。”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温玦感到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嗯,我先回房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走向自己的卧室。顾铮和裴青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才各自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除了周胜及其跟班被清理出了斯洛特这件事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本来他也算不上是斯洛特多么有名的人物。   可偏偏在他被请出学校的前一天,有不少人看到他在图书馆刁难林羽,也有不少人看到温玦和谢寻从图书馆里出来,而下命令的却是顾铮。一时间舆论四起。   【#爆#昨天在图书馆里搞出动静的某几位被请出了学校,下命令的竟是他#爆#】   ——发布时间9月10日10:22   楼主:【如题!公告刚出!周胜和他那两个跟班被勒令退学了,即刻生效据说是顾少亲自下的令。有人扒扒图书馆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1L:【我惊了!顾少亲自处理这种小角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2L:【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截图.jpg]周胜是在追林羽对吧,然后就被顾少处理了?这时间线是不是太巧了点?】   3L:【顾少不会对他真有意思吧。换其他人惹了之后,早就离开斯洛特学院了】   4L:【别硬嗑了!当时温少和谢少也在图书馆好吧?谢少后来状态好像不太好,被温少接走了。顾少不能是给谢少出气?】   5L:【给谢少出气需要顾少亲自下令,谢家是摆设?】   6L:【所以现在学院风向变了吗?林羽是顾少罩着的人?虽然顾少本人可能不承认,但行动说明一切。】   7L:【他和顾少裴少不是还有小组作业吗,坐等林羽下次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吃瓜.jpg]】   8L:【反正我对他这种口出狂言的优等生没什么好感。】   9L:【只能说他真的是腥风血雨的体质啊】   10L:【感觉这一次经济史的作业汇报估计会人满为患。】   ……   对于论坛里的这些舆论,温玦他们暂时无暇顾及,作业临近截稿,而家族事务也要处理。忙得没有时间关心论坛里的讨论。   接下来的几天,斯洛特学院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因即将到来的经济史课题汇报而暗流涌动。论坛上关于周胜被退学和顾铮、林羽之间关系的八卦更是助长了大家对经济学史课题汇报的期待。   这就导致汇报日当天,能容纳数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F4的出现一如既往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温玦依旧温和从容,顾铮冷着脸,裴青衍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耳钉,谢寻则是因为没课,干脆混进课堂陪温玦一起上课。   上课铃响起,林教授一身笔挺西装,表情严肃地坐在评委席首位,宣布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为了更考验大家的随机应变能力和对课题的真正理解,本次汇报顺序,将倒着进行。从最后一组开始。”   教室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低语。这意味着准备压轴出场、有更多时间调整心态的小组,必须率先登场。   这个决定,瞬间打乱了许多人的阵脚。   随着一组又一组的小组汇报,有优秀的,有平庸的,亦有差劲的。不过选题基本上都是中规中矩,毕竟影响力小的事件,数据也往往较小难以分析,影响力大的经济史事件就那么几个,也早就被那些经济史学家们分析得一干二净。作为学生,大多数的分析也不过是依葫芦画瓢。   因此林教授虽然对每组组汇报都有褒有贬,但却没有让他惊喜的汇报出现。   课堂课程已过半,终于轮到了温玦他们组。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温玦神色不变,只是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关闭了正在浏览的页面。   他侧头,对身旁的沈叙白和赵宇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叙白点了点头,迅速在电脑上进行最后的检查,赵宇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第六组,温玦、沈叙白、赵宇。”助教念出名字。   温玦从容起身,在全场的注视下,第一个走上了讲台。他甚至没有带任何稿纸或平板,非常镇定自若,让他还没有在开口讲议题之前,就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林教授,各位同学,”他开口,声音清润平稳,“我们小组选择的课题是《欧海泡沫:欲望驱动下的市场非理性繁荣论》。”   课堂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几乎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贵族们向来有自己的消息圈,不少人都知道。林教授是欧海公国后裔。因此在林教授的课上几乎没有人敢选这个话题,就算有不知情的人选了,也不会被他人提醒。   演讲开始,教室的灯光逐渐暗去,只剩下演讲台与大屏幕的灯光。   灯光落在温玦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然而他开口时,那清润平和的嗓音里,却带着一种他讲解着复杂的历史脉络,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屏幕上轻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引着无数视线。   演讲进行到关键处,温玦需要展示一个核心的数据模型来,他在台上不好点击。于是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台下操控电脑的沈叙白眼神示意。   沈叙白接收到了。他坐在光影交界处,冷静地敲下按键。   下一秒,巨大的投影屏上,一个极其复杂而精密的动态模型被激活。这并非普通的图表,而是沈叙白用算法构建的流动信息模型。   无数条数据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错综复杂的网络节点中穿梭、碰撞、堆积。   是这些数据流散发出的光芒并非单调的色彩,而是某种被精心调试过的介于幽蓝与暗紫之间的斑斓光谱,如同深邃宇宙中的星云,带着一种冰冷又迷幻的科技美感。   这片流动的、瑰丽的光晕,恰好映照在站在一旁的温玦身上。   刹那间,奇异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那冰冷科技感的光,掠过他精致的侧脸,在他琥珀色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变幻的星点,光芒晕染他的眉眼,让平常在众人眼里看起来温和的眼睛此刻变得难以捉摸。   光芒流淌过他微启的薄唇,勾勒出下颌线利落的弧度,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跳跃,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由数据和光影织就的、未来感十足的虚幻外衣。   他站在那片由沈叙白亲手点燃的、斑斓的电子星海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冰冷而迷幻的美感。   而这由沈叙白亲手参与缔造的美景,几乎让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台下原本就气氛达到了顶点。   顾铮感到一股莫名的焦躁在胸腔里冲撞。他看着温玦在那片光晕里从容掌控全场,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碰撞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坐在顾铮不远处的裴青衍,则微微眯起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骨上那排冰冷的耳钉。温玦被那片奇异光晕衬托出的、近乎非人的美感,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   而紧紧挨着温玦空位的谢寻,几乎要把怀里抱着的外套抓破。光芒中的哥哥看起来那么遥远,那么耀眼,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光幕消失不见。一阵没由来的恐慌攫住了他,让他下意识地更紧地蜷缩起来,将半张脸埋进带着温玦气息的外套里,他不懂心中那些复杂情绪只能尽量汲取安全感。   就连一直低调操控电脑的沈叙白,此刻也抬起了眼。他看着自己创造的光如何精心雕琢着那个人,看着温玦在他的作品下展现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另一面,一种微妙的、近乎造物主般的满足感。   台下,几乎所有学生,无论出身,都被讲台上那人与光影共同缔造的画面攫住了心神。他们看着温玦,仿佛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完美幻影,既想靠近,又深知彼此之间的鸿沟。窃窃私语早已停止,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不受控制的鼓噪。   温玦的演讲,在这片由他自身魅力和奇异光影共同营造的氛围中结束。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随即,雷鸣般的掌声才如同迟来的潮水般轰然爆发,仿佛要将之前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倾泻。   林教授沉默良久,最终沉声评价,语气复杂难辨:“选题很大胆,分析也颇具启发性,学术界对于欧海泡沫的讨论主要集中于瓯海公国王室和企业的联合欺诈,你们是怎么想到去研究投资者的欲望?”   “开始我们是没有想到这个话题的,是我们组的赵宇同学在搜集资料时发现一些名人效应在这场经济史上灾难里起的作用,后面我们通过数据模拟确认了投资者欲望在这场经济史上灾难中造成的影响,并通过沈叙白同学进对数据进行模型分析以及构建,想来刚刚的模型应该展现的非常清楚。”   温玦并没有在回答老师问题中展现自己的功劳,而是更多的去展现小组成员,他相信在刚刚的演讲过程中,已经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林教授听完温玦的回答,目光深邃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台下略显紧张的赵宇和依旧平静的沈叙白,最终缓缓点头。   “数据模型构建得确实精妙,视角也足够新颖。敢于触碰敏感领域,并能用扎实的研究和创新的方法支撑起观点,这才是学术研究应有的态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的感慨。“欧海公国的悲剧,不仅仅是王室的贪婪,更是人性在巨大利益面前的集体迷失。你们小组,抓住了关键。第六组,最终评分:A+。”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林教授以严格著称,给出A+的评价极为罕见,这无疑是对温玦小组最高的肯定。   赵宇激动得脸颊通红,几乎要原地跳起来,看向温玦和沈叙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拜。沈叙白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这个顶级评价早在预料之中,他更在意的是温玦刚刚在台上,在他的“光”中,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   温玦对同伴的祝贺回以温和的微笑,又对迎上来的赵宇温和地笑了笑,肯定道:“做得很好,赵宇,前期资料搜集很扎实。”   赵宇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他没有对沈叙白说话,但他的目光与沈叙白短暂交汇,沈叙白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之后温玦从容地走下讲台,那片由数据和光影构成的星海仿佛还残留在他周身,为他镀着一层未散去的的辉光。他刚靠近座位区域,谢寻立刻就仰起脸,那双总是盛满依赖的大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缀   “哥,”他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尾音,纯粹而直接,“真的好厉害!”   温玦被他这毫不设防的崇拜逗得唇角微弯,停下脚步,站着又抬手揉了揉他柔软微卷的黑发,动作自然而亲昵。“那就谢谢阿寻的夸奖啦。”   他的声音比台上演讲时更添了几分的柔和。   这短暂却温馨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阵心绪复杂。   温玦刚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身侧的裴青衍就立刻凑了过来。他手臂随意地搭在温玦的椅背上,温热的气息带着慵懒的调子,拂过温玦的耳廓。   “哎呀呀,”裴青衍拖长了语调,桃花眼里漾着戏谑又专注的光,“早知道我们阿玦这次的汇报这么惊艳,我一定要带个最高清的相机来,把每一帧都拍下来,带回去反复欣赏、珍藏。”   听着这明显带着撩拨意味的调侃,温玦连头都没转,只是微微侧过脸,随即,眼皮懒懒一掀,送了他一个干脆利落的白眼,“少来。”   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更多的是“懒得理你”的嫌弃和熟稔。可就是这样不经意的一瞥,配上那绝俗的容貌,竟也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   就是这一个白眼,让裴青衍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不住蜷缩了一下。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一种令人战栗的悸动从脊椎骨窜起。温玦那带着嫌弃的、漫不经心的一眼,却让他心如擂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骨上那一排冰冷的耳钉仿佛瞬间变得滚烫,尤其是刚刚被温玦目光扫过的地方,像是被那眼神的温度灼伤。一股隐秘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心跳在刹那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报复性地加速鼓噪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舌尖轻轻抵了抵自己的上颚,才勉强压下喉间可能溢出的失态闷哼。一时间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怕被温玦发现自己的失态。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铮,终于有了动静。   他从鼻息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冷哼。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冷意,像一块冰投入了那片暧昧黏着的空气中。   温玦下意识地微微偏头,看向他。   只见顾铮依旧维持着抱臂的姿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似乎落在空无一人的讲台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分明是一直注意温玦那边。   当温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顾铮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回头,深邃的眉眼间带着点羞恼,又或许是被抓包偷看的狼狈,又立刻重新扭过头,视线固执地投向远处,只留给温玦一个线条冷硬、写满“我不爽”的侧影。   然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背叛了他试图维持的冷漠。   温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回应顾铮这没头没尾的抱怨,只是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即将开始下一组汇报的讲台。   此时,助教已经宣布下一组上台。汇报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三组,选题多是中规中矩,分析也多是依葫芦画瓢,虽有亮点,但在温玦小组那场近乎视觉与智力双重盛宴的对比下,显得黯然失色。林教授的点评依旧犀利,分数打的也不高不低,没有再出现A+这样的高分。   直到助教念出第三组的名字时,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组的内部矛盾,好奇他们究竟会交出怎样一份答卷。   顾铮和裴青衍几乎是同时起身,姿态从容与跟在后面有些紧张的林羽形成了鲜明对比。林羽步伐坚定,但紧握的指节透露出他的紧张。   上台后,顾铮和裴青衍占据了讲台中央,林羽则站在了稍偏的位置。   顾铮率先开口,语气坦然的胡说八道“我们小组经过讨论,认为单一视角难以全面展现经济史的复杂性。因此,我们决定从两个不同的切入点进行阐述,以期提供更立体的分析。”   他侧头示意,裴青衍懒洋洋地接话:“首先,由我和顾铮展示我们的研究成果《卡莫斯体系的建立与崩溃》。”   这个选题经典、宏大,且安全。它探讨的是历史,是已被时间尘封的资本运作,。   两人的汇报过程高效而冷静。顾铮负责汇报演讲,裴青衍则负责在旁边辅助。   没有炫目的模型,没有煽情的语言,但那种建立在庞大资源和天生眼界之上的分析,自带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们清晰地勾勒出一幅权力与资本如何通过暴力、垄断和规则制定来来建立一套体系,并由此获利,又为何崩溃的图景。   林教授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微微点头,显然对这部分研究的扎实度、视野和完成度表示认可。   随着两人的汇报结束,掌声响起,来自贵族学生区域的掌声尤为响亮,带着对两人能力和背景的认可,也带着对这套属于他们阶层的逻辑的认同。   因为优等生的能力或许并不逊于贵族学生可由贵族一直以来的家族底蕴所支持的信息来源是优等生难以企及的。而两人的演讲恰恰主要建立在这之上,并通过优秀的能力将数据分析出来。   然而,没等掌声完全平息,林羽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站到了讲台正中央,恰好隔开了刚才还并肩而立的顾铮和裴青衍。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感谢顾同学和裴同学的分享,他们从宏观历史维度揭示了卡莫斯体系的建立与崩溃。”   他先礼节性地肯定了前一部分,没有反驳顾铮的话,将小组名分裂摆到明面上。恰巧恰巧两份分析报告又都有对资本与资源分配相关的地方。干脆接过话头“接下来,我将从另一个更贴近我们现实的视角,汇报我所独立研究的课题《斯洛特学院赞助制度与家族资本对教育资源分配的影响》。”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台下刚才还为顾铮和裴青衍响起的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骤然响起的窃窃私语。许多贵族学生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不悦,甚至是被冒犯的愤怒。而优等生区域则是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紧盯着林羽,有担忧,有敬佩。   就连对林羽大胆有所了解的温玦也吓了一跳,从小说的剧情来看,他知道林羽一直很大胆,但没想到他们的这么大胆且鲁莽。   虽然他们组的课题也比较大胆,但是对于温玦来说最多以失败影响的也只不过是课程的成绩而已,而林羽这个课题无论成绩的好坏,对他本身而言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不止温玦连顾铮他们几人也一脸震惊。老实说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要攀附权贵的优等生装作特立独行的样子。然而即使如此,也没有像林羽这样公开场合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把那些贵族的脸面往地上踩。几乎可以想象他发表这个言论以后在学校的处境只会比以前更糟。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教授,也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林羽的汇报。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推一下下本预收。   下一本   《贵族学院主角受的渣男前任》   洛郁,一位浪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顶级海王,一朝穿越,竟成了狗血贵族学院文里注定被炮灰的渣男前任。   原著里,这位渣男是学院闻名的风流薄幸的公子哥,趁主角受初来乍到,不知其劣迹斑斑情史,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将人追到手,却又不懂珍惜,屡屡背叛,最终成为完美催化主角受与F4感情的工具人,落得家族破产、众叛亲离的下场。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必须在剧情开始前打造小说中人设。对于洛郁来说,扮演花花公子简直是本色出演,甚至还能超额完成。   于是,当那个忙着加载程序的倒霉系统终于归来时,它震惊地发现学院里关于洛郁的传说早已变了味。   他不再是那个被唾弃的浪荡公子哥,而是成了令人欲罢不能的暧昧幻梦。   没人能真的宣称拥有过他,但所有人都渴望成为他的例外。   他会在短暂恋爱时与你贴面耳语,他会用含情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你,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却在气氛最浓时抽身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幻梦。   明知只能片刻拥有,却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   这个本该是丑角的渣前任,竟成了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足以搅乱一池春水。   【阅读指南】   1、受是真花心,感情上极度利己主义,道德底线灵活。   2、极致万人迷文学,雄竞修罗场,全员单箭头指向受,受看心情回应。   3、过程都是符合晋江要求,攻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第26章 第 26 章:你知道学院要进行新的学生会选举了吗?   林羽站在讲台中央,灯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台下是数百双眼睛,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敬佩的。   就在刚才,温玦小组的汇报赢得了满堂喝彩,那种由数据和光影共同编织的震撼力还萦绕在每个人心头。顾铮和裴青衍的汇报也是非常精彩。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翻页器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开口时声音虽然发紧,却足够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我们小组的另一部分研究,将视角转向我们身边《斯洛特学院赞助制度与家族资本对教育资源分配的影响》。”   林羽没有使用花哨的演示,他的幻灯片简洁,上面是清晰的柱状图和饼状图。他开始讲述,语气是努力维持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在开始之前,我想引用斯洛特学院创始人之一斯洛特先生在建校典礼上的演讲的发言:斯洛特应该是一个只看才华与潜力的地方,金钱和血脉可以成为起点,但绝不能成为终点。”   很聪明的一步,用创始人的话来为自己的论述背书,削弱题目的攻击性,提高人的接受度。   林羽开始展示数据,他的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底层压抑的激流。   “根据过去五年的公开数据,图书馆珍稀文献区的申请通过率,姓氏在学院赞助名录上的学生,几乎占据了通过人数的70%。”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这个数字很具体,很有冲击力。   “而无论是从实验室和调查经费通过率以及重要岗位任职,学院赞助名录上的学生都占据了百分之50以上。”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寂静中发酵。   “在科研项目经费分配上,由贵族学生主导的项目,平均获得的启动资金是特招生项目的三点二倍。而在项目成果转化率上,后者反而高出零点五个百分点。”   他引用的是公开数据,或者稍加挖掘就能找到的信息,但从未有人将它们如此直白地、系统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台下人群随着他的话语开始逐渐有稀稀疏疏的讨论声。   一个坐在前排的贵族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他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们不配吗?”   闻言同伴翻了个白眼。“难道他配吗?我家资助的钱不给我用,还能给谁用?”   优等生区域,许多人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他们或许也感受到过那些无形的壁垒,却从未有人敢这样,站在光芒汇聚处,将它们一一指认。   林羽的语速始终平稳,但他握着翻页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他避开了所有情绪化的词汇,用更客观公正的语言去表述自己的想法。   “我们建立了一个简单的数学模型,”他切换幻灯片,展示出一个复杂的公式和曲线图,“用于分析当前资源分配模式的长期效应。”   温玦微微眯起了眼。这个模型有点意思。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构思相当精妙。   随着他模型的展示,将他所研究的数据一一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或许,并非斯洛特创办的初衷,也非在场诸位家族投入资源所乐见的结果。毕竟,任何投资,都希望获得最大回报。而错过真正的人才,是对所有投资者最大的损失。”   演讲结束。林羽微微鞠躬:“我的汇报完毕。”   教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嘘声。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几个优等生想要鼓掌,手抬到一半,在看到周围贵族学生们阴沉的脸色后,又怯怯地放下了。   林羽站在原地,垂着眼帘,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羽。整个教室的人都屏息以待。   第三组,两份报告,风格迥异。”   他先看向顾铮和裴青衍:“顾铮、裴青衍,你们的报告展现了宏观视野和扎实的资料功底,对卡莫斯体系的分析入木三分。A。”   这个评价在众人意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羽身上。   林教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斟酌用词。   “林羽,”他终于开口,“你的报告,切入点独特,数据详实,论证过程严谨。特别是那个数学模型,虽然还有完善空间,但思路很有价值。”   "但是,"教授话锋一转,"你的研究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认知偏差。"   "你列举的所有数据——图书馆权限、研讨班名额、科研经费,这些差异的根源,你真的理解吗?"   教授环视教室,目光最后落回林羽身上。   "你有考虑过,无论是实验室的建立还是是图书馆的珍贵书籍,背后是离不开这些赞助家族的捐赠。你说科研项目经费分配不均,但你是否调查过,贵族学生项目的启动资金,有多少是来自他们家族的专项支持。同时也正因如此贵族学生的项目领头人往往良莠不齐,而优等生只有非常优秀的人才能获得批准,因此贵族学院的项目往往不如优等生的平均盈利高。"   “如果你认为这些不公平,如何去改变它是你需要思考的。”   林羽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林教授的话像一记重锤,一股混合着难堪和恍然的热意冲上脸颊。   温玦将林羽脸上动摇尽收眼底。他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理想主义者撞上现实墙壁的瞬间,总是格外有趣。他注意到沈叙白依旧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林教授看着沉默不语的林羽,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引导式的严厉:   “当然你的选题非常大胆,每个人对不同制度的分析有各自的看法的角度也非常特殊,论文质量也非常的高,我欣赏你的独立思考,就你个人而言,你的作业我能给到A-。”   林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谢谢教授的指点。我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林教授最后总结道,“你们小组的两个作业都非常优秀,但是作业之间缺乏相互呼应和连续性,小组合作过于缺乏,你们组的整体评价,我只能给到B+。”   B+在林教授这确实算是一个比较高的分数,但对于他们组的两份优秀作业来说,又难免让人失望。不过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小组存在分裂,一开始大家就能大概猜出这个结果。   刚一回到座位坐下,裴青衍几乎是立刻侧过头,靠近温玦,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慵懒的嘲弄:“为了这点分,听了一场这么精彩的批判大会,阿玦,你说值不值?”   他这话轻飘飘的,温玦闻言,只是眼睫微垂,又睁开双眼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别闹”。   顾铮倒是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抱臂听接下来的演讲。   课堂的流程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只是台下的学生大多精力还停留在前面的温玦和林羽的演讲。对后面的两场演讲不是很在意。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的寂静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各种压抑的议论声轰然炸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目光却仍在几个焦点人物身上。   林羽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快得有些仓促,他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情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背上。   温玦几人则从容许多。谢寻立刻黏回温玦身边,仿佛刚才课堂上那些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他只关心温玦什么时候离开。顾铮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很有压迫感,他看了一眼林羽匆忙离开的背影,眉头蹙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向温玦:“走了。”   裴青衍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仿佛对今天发生的事不甚在意。   下课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向门口。谢寻紧紧挨着温玦,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周遭所有窥探的目光和嘈杂。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后门时,温玦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谢寻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独自收拾背包的沈叙白。他的视线短暂地与沈叙白交汇,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朝着走廊僻静转角的方向偏了偏头。   裴青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凑近温玦,带着点暧昧的酸意:“哟,这就开始说悄悄话了?我们阿玦和新跟班,真是默契十足啊。”   温玦没理他,只是抬手轻轻拂开裴青衍几乎要靠到自己肩上的脑袋,“你们先回去。”   顾铮眉头皱起,看向温玦,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和被排除在外的烦躁。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硬邦邦地“嗯”了一声,拽了一把还想黏着的谢寻和挑事的裴青衍,沉声道:“走了。”   谢寻不满地瞪着顾铮,又委屈地看向温玦,直到温玦递给他一个“听话”的眼神,才不情不愿地被顾铮半拖着离开。裴青衍耸耸肩,看似一脸无所谓的被拽走了。   走廊转角处,光影分割明暗。沈叙白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温玦不紧不慢地走来。   “温少。”   温玦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数据分析的能力很优秀,帮我个忙吧。”   沈叙白被温玦这直白的话语弄得微微发愣,他有些疑惑,“温少应该不缺专业的数据分析师吧。”   温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知道学院要进行新的学生会要选举了吗?”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从这里开始林羽就不会那么激进了,不过还是会挺敢于反抗的。 第27章 第 27 章:那么你是狼还是犬呢   斯洛特的学生会并非虚设,它掌握着相当一部分学生活动的资源分配、社团审批甚至部分纪律处分建议权,是学生阶层中真正的权力核心。历届主席无一不是背景、能力、人望缺一不可的人物,通常由高年级贵族子弟担任。   按照正常轨迹,这一届的主席之位,本该是顾铮与裴青衍之间的争夺。   顾铮,家世顶尖,性格霸道说一不二,天然具有统治力。   裴青衍,长袖善舞,人脉广阔,手段圆滑,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比顾铮更为仁慈。   而温玦自己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学生会的事务琐碎且耗神,于他而言,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更像是沉重的责任和麻烦。他乐得清静,看着顾铮和裴青衍去折腾。   他们二人无论谁当选,都在意料之中。   然而小说的最后赢家会是林羽。   因为在一个月内,F4会相继被他吸引,心甘情愿地为他铺路搭桥,而林羽自身不畏权贵的形象又能轻易收割优等生的好感,然而当选之后,林羽并不能很好的胜任学生会长,一是他不了解学生会的运行架构,二是狗血修罗场让他没有精力处理学生会事物。   狗血小说害人,不过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为什么不让它更乱一点呢?   沈叙白听到温玦提起学生会选举,心中隐隐猜到些什么,不过猜对还好,猜错要是说出来可就是不自量力了。   “温少对学生会感兴趣?”   温玦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转角处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嘲弄,仿佛在嘲弄他的谨慎。   “那种麻烦事,还是留给精力旺盛的人去折腾比较好。”   温玦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阳光从他身后掠过,在他昳丽的轮廓上镀了层金边,却让他的表情在沈叙白眼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清晰映着对方的影子,“但我可以让你感兴趣。”   沈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还是因这句话里蕴含的意味。   “温少说笑了,我一个特招生,拿什么去感兴趣?”   “特招生怎么了?”温玦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沈叙白胸前制服上代表特招生的徽记,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却像带着电流,“斯洛特的校规里,可没写主席必须是贵族。”   他顿了顿,那琥珀色的双眸直直的对上沈虚白的眼睛,明明带着蛊惑人心的语调却装作疑惑,“难道叙白,不想成为斯洛特学院有史以来的第1位平民学生会长吗?”   沈叙白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下像融化的蜜糖,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里面映着他自己微怔的神情。   成为斯洛特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位平民学生会长?   斯洛特学院的学生会长只要是并非顶尖贵族出身的学生,都是极其荣耀的。可此刻,这句话从温玦嘴里说出来,仿佛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不过是温玦指尖随意把玩的一件小玩意儿,只要他高兴,就能随手赐予。   沈叙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本以为温玦看着他是在看一个工具,现在看来更像是在饲养。饲养他的野心,饲养他的欲望,看着他被诱惑,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最终心甘情愿地走入笼中。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比平时更哑,“您是在饲养狼犬吗?”   温玦眼睛都带上了笑意,他似乎极其满意这个比喻,甚至为此感到愉悦。   “狼犬?”他重复着,简单的两个字被他说得极慢,带着些许缱绻,“不错的说法。既有犬的忠诚,又有狼的野性。”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沈叙白的脸庞,带着审视,“那么你是狼还是犬呢?”   是狼?还是犬?   他能忠诚吗?如果是骑士想要守护他的王子,那应该是犬,可他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骨子里的掠夺性,他想靠近,也想……   这矛盾的念头让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那要看饲主想要什么。”   他将选择权抛回给了温玦。隐晦的表态我愿意被饲养,但我的形态,由你决定。   温玦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像羽毛搔刮着人的心尖。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与试探的游戏。“我啊……”   他拖长了调子,指尖再次抬起,这一次,没有触碰徽章,而是虚虚地点在沈叙白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那隔空的一点,却让沈叙白感觉皮肤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交锋的雨夜,这两次仿佛重合了一样。   “我既要犬的听话,”温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残忍,“也要狼的爪牙。”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仿佛隔着衣物在描摹这什么,“听话,是让你知道,谁给你骨头,谁让你有机会站上那个位置。而爪牙,毕竟乖狗狗可做不了一些事。”   沈叙白的呼吸几乎停滞,骑士就应该做那忠心耿耿的忠犬,但他既渴望被这轮月光照耀、圈养,又无法抑制地想要撕咬、占有,甚至玷污这抹清辉。这种矛盾的情感剧烈撕扯着他,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快感。   “所以你想成为学生会长吗?”   “代价是什么,温少?”沈叙白知道他无法拒绝的,无论是现实还是自我。   “别说这么难听吗?怎么会有什么代价呢?我可是天使投资人,只是需要你帮点小忙罢了。”   “天使投资人?”   这个词从温玦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和戏谑。   “当然,”温玦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看好你的潜力,提前投资一下,有什么问题?”   他歪着头,模样纯然又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   “当然没问题,愿意为您效劳,那么投资人需要我这份潜力具体用在什么地方呢?”   温玦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加密U盘。他的动作随意,仿佛那只是一个小巧的装饰品。   “这里有些数据,”他将U盘递到沈叙白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是一些不同地方的资金流水,账目有点乱,关联方也多。我家里的分析师们风格太保守,做出来的分析报告总是不尽如人意。”   “我觉得你的思路很特别,对数据有不一样的敏感度。想请你帮忙,从这些杂乱的数据里,梳理出所有隐藏的关联方,追溯清楚每一笔重要资金的最终流向和受益人。每一笔细微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温玦没有提到温齐,也没有提温家,仿佛只有一个纯粹的数据分析任务。   沈叙白看着那枚小小的U盘,它躺在温玦白皙的掌心,像是女巫的毒药。他完全明白,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数据。   温玦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学生会长的位置作为诱饵,这绝不会是简简单单流水数据那么简单。   但他不能问。温玦不会回答,而追问只会显得愚蠢和不够“懂事”。   他伸出手将U盘稳稳地拿起。金属外壳还残留着温玦掌心的微温。   “需要多详细?”他问,语气平静,态度和接到小组作业任务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温玦的唇角微弯,对他的识相很满意。“越详细越好,最好每个奇怪的流向都能分析出来,都能相互呼应。”   沈叙白握紧了U盘,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明白了。我会尽力。”   “我相信你的能力。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分析,我只需要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这件事,仅限于你我之间。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在外面寻求帮助。”   “我明白。”沈叙白点头。   “至于竞选的事,你先按部就班,等通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该做什么。”   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背影融入走廊的光影中。   沈叙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它轻飘飘的。   ——   然而论坛上仅仅是一小会的功夫,就因为刚刚的经济史作业汇报一下爆了好几条热帖。   【#爆#今天经济史汇报,也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没来看的人真的亏了#爆#】   ——发布时间9月11日12:22   楼主:【如题,只能说这次经济史作业汇报的选题真的太炸裂了,前有贴脸开大后有直接引爆全学院。歪个题温少真的太好看了,不愧是白月光[图片.jpg]】   1L:【温少那组是真的强啊,选题大胆,模型炫酷,关键是温少站在那片数据光海里,美得我窒息,楼主这个角度没有抓拍到,偷了。】   2L:【我现在真的想好好感谢沈叙白,模型是他做的吧?谢谢他让我看到这么美温少。】   3L:【楼上+1,以前觉得他就是个成绩好的书呆子,今天发现有点东西。而且你们不觉得温少对他很特别吗?】   4L:【切,再特别也就是个跟班。不过今天最炸裂的难道不是第三组吗?顾少和裴少一份报告,林羽自己一份报告,公开分裂啊。】   5L:【哈哈哈哈分裂+1,林羽是真勇啊,直接对着全体贵族开炮,我当时差点把舌头咬掉,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6L:【勇?是蠢吧!没听到林教授怎么怼他的吗?那些资源本来就是赞助家族出的,给自己孩子用怎么了?说得好像我们占了他们特招生多大便宜一样。】   7L:【就是,拿着学院的资助,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资源,转头就骂金主,这操作我真看不懂。心疼顾少裴少,跟这种人一组,还得了个B+。】   8L:【停停停,被封面的图片吸引进来的,怎么大家又开始聊另一个了,没人有温少的绝美图吗?】   9L:【我我我,[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10L:【!!!谢谢9L菩萨!存了存了!这光影绝了,温少像是从未来科幻片里走出来的!沈叙白有点东西啊,这模型做得太衬温少了!】   11L:【歪楼了歪楼了!所以有人扒出来温少他们那个炫酷的模型用的什么算法吗?沈叙白这技术力,当个特招生屈才了吧?感觉比很多计算机专业的还强。】   12L:【确实,以前觉得他就是成绩好,今天一看,是真大佬。不过他和林羽不是竹马吗?今天林羽在台上被教育,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13L:【这话说的,这不是作业的合理点评吗?说的教授故意针对他一样的,这不给他挺高的评价吗?不过他俩关系确实好像还不错,我很真的很好奇,优等生觉得谁更像他们的领头人】   …… 第28章 第 28 章:选举规则的改变   自那天离开之后,温玦一直没有联系沈叙白。沈叙白也没有主动联系,而是一直在处理温玦交给他的数据。   温玦轻描淡写的一句“账目有点乱”,实在是过于谦虚了。   这何止是“乱”。   十几年的资金流水,横跨多个账户数据量,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不仅如此,还要对三组数据进行比对分析,工作量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饶是他工作了好几天,也只堪堪整理出半年的数据。虽说温玦没有规定时间,但他还是想尽早做出来。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清冷的眉眼间难得地染上了疲惫。   然而,来自斯洛特学院行政消息的特殊提示音突破静音模式响了起来。   沈叙白揉了揉眉心,暂时将屏幕上那团乱麻般的数据搁置一旁,点开了那条来自学院行政系统的官方消息。   【斯洛特学院第95届学生会主席竞选预告规则说明】。   而今年的竞选选择却发生了改变,除了年级限制以及竞选演讲以外,又增加了选举人辩论环节。   就在他放下手机的下一秒,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那个他设为特殊关注的铃声。   是温玦。   沈叙白接起电话,声音因长时间处理数据没有喝水而略显沙哑:“温少。”   “看到通知了?”温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   “刚看到。新增了辩论环节。”   “嗯,”温玦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让他们加的。”   如此轻描淡写。   斯洛特学院运行了近百年的竞选规则,在这个人嘴里,仿佛只是他午后闲暇时,随手在菜单上增添的一道甜品。   沈叙白一直知道温玦背景深厚,知道他是F4之一,知道他在学院里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但那更多是一种模糊的概念,一种存在于他人议论和表面现象中的认知。   直到此刻。   直到温玦用如此随意、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规则因他而变。   这不是隐藏在幕后的运筹帷幄,这是赤裸裸的的权力宣示。   他喉咙有些发干,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回应。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直观地认识到,他所以为的那个需要谨慎周旋、需要展现价值才能获得支持的饲主,其手中掌握的权柄,远比他想象的骇人。   那是一种能够定义规则本身的权力。   电话那头的温玦似乎察觉到了他短暂的沉默,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愉悦。   “怎么?很意外?”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从那股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温少的一句话,能改变这么多人的游戏规则。”   “规则本来就是人定的。”温玦的语气依旧平淡,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如此简单。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轻巧地抛出了令人为难的话。   “辩论是个好方法,足够公开,方便交流思想,我猜你那位风头正盛的竹马,一定会参加这一次选举。而这里很适合让你和你的那位好竹马,好好交流一下。”   “顺便一提优等生的领头人只能有一个,而我不需要废物。”   他没有去听沈叙白的回答,而是直接的往下说,“对了,记得报名,还有周末日上午9点来图书馆的私人研讨室,我给你找了个老师,是前前任学生会长司浩宇。”   沈叙白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玦那带着笑意的、残忍的余音。   他沉默的时间或许长了一些,电话那头的温玦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本就只是来下达通知,而非征求他的意见。   “听到了?”温玦的声音依旧慵懒。   “听到了。周末上午九点,图书馆私人研讨室,我会准时到。”   “嗯。”温玦满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连一句多余的“再见”都没有。   忙音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叙白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鼻梁。电脑屏幕上,那些分析的程序依旧在无声滚动,与他此刻内心的波澜形成诡异对比。   另一边的温玦没有多在意沈叙白的反应,随手将手机丢在旁边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他此刻正身处A1宿舍顶层的私人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斯洛特学院华灯初上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眼底。   私人休息室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黄暧昧,勾勒出他精致的侧影。他端起旁边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的笑意。   他的思绪并未在改变规则这件事上停留多久,那对他而言,确实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了沈叙白那片刻的沉默上。   那沉默里蕴含的惊愕,以及惊愕之后迅速强压下去的冷静,取悦了他。   他在饲养一头狼犬,他的狼犬,怎么能有其他影响因素?   林羽。   想到这个名字,温玦眼底闪过厌烦。一个被所谓“善良”和“勇气”光环笼罩的麻烦集合体,像一块磁石,总会吸引不必要的关注和纷争。   这就是为什么他厌恶小说剧情的原因。至少在他看来,林羽并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圣人。而要自己为这样的人痴狂、失魂落魄,简直令他无法接受。   在原定的轨迹里,沈叙白作为他的竹马,会一次次为他挺身而出,最终成为他忠实的守护者之一。   守护者?   温玦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他不需要沈叙白去守护任何人,除了他温玦的利益。   更何况无论是真心朋友还是表面朋友,两个优等生角逐学生会长的辩论决裂,那就更好玩了。   温玦抿了一口杯中微凉的茶水,甘醇过后泛起一丝涩意。他并不在意沈叙白在这个过程中是否会痛苦,是否会挣扎。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那种挣扎。看着一个清冷自持的人,在自己设定的轨道上,被迫做出选择,这本身就极具观赏性。   不过好歹是难得找到能承接他恶意还知情识趣的聪明人,可不能一下就没有了价值,好歹在帮自己整理数据。   思及此温玦又拿起手机,打算找人引导一下论坛里的舆论。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联系了几个人。不需要明确的指令,只需几个关键词,一些似是而非的引导。   人总是从众的。   温玦深谙此道。个体的思考在群体浪潮面前往往脆弱不堪。他只需要在论坛那片喧嚣的土壤里,埋下几颗的种子。   比如,在斯洛特这样的地方,优等生内部也需要一个更冷静、更有手段的“领头人”,而非仅凭一腔热血的“发言人”。   这些言论不会直接攻击林羽,甚至可能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客观分析,但它们会像无声的水流,慢慢渗透,潜移默化地改变很多人的看法。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觉得”沈叙白和林羽并非一路人,甚至隐隐对立时,这种认知本身就会让优等生的选票开始分裂。   ————   【#爆#哇,今天第一批的学生会长竞选名单出来了,有两个人出乎意料#爆#】   ——发布时间9月13日16:22   楼主:【救命啊,谁懂第一批学生会长有竞选名单,有两个优等生的救赎感。话说那4位除了谢少年级不够,其他几个不参加了。】   1L:【沙发!名单在哪?快放出来!】   2L:【[截图.jpg]来了来了!第一批名单,我的天,沈叙白和林羽真的都报了,这是要上演竹马对决吗?】   3L:【真的耶,那几位大佬都没报,是打算放弃了吗?】   4L:【这不才第一批吗?实力够强劲的话,就算截止最后一天报名,拿到的票最多一样能当选。】   5L:【祈求温少当选,不为别的,就温少那笑,那盛世美颜看着也让人心悦诚服】   6L:【楼上的我觉得悬,你要说其他两位还有可能,温少这边沈叙白参加竞选,不明晃晃的有温少的支持吗?自己肯定不会下场的】   7L:【所以现在优等生对优等生,就是温少派系的沈叙白对阵无派系的林羽?这实力对比也太悬殊了吧?】   8L:【楼上别小看林羽,他在优等生里呼声很高好不好!而且有辩论环节,拼的是口才和逻辑,又不是拼家世。】   9L:【笑死,满嘴空话的人也谈上辩论了,就投票人数而言,你不会真的觉得优等生能比过贵族学生吧?谁会投票给鄙视自己的人啊。】   10L:【虽然我是优等生,但是我也觉得他太冲动了,学生会里也基本上多数是贵族学生,就算选上了能听他的安排吗?而且我觉得从来没有过优等生学生会长,感觉他们俩都像一轮游。】   11L:【我觉得说得有道理啊。林羽是很好,但有时候确实太冲动了,容易坏事。沈叙白那种冷静理智的作风,说不定真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实际利益。而且他跟温少关系好,选上的概率更大。】   12L:【你们这些叛徒!林羽是为了我们才站出来说话的!现在你们却要转向那个冷冰冰的沈叙白?】   13L:【别道德绑架好吧?更何况他又没切实的帮助到我,选举不是儿戏,总要选个更靠谱的。】   ……   温玦看到论坛上的言论才想起顾铮和裴青衍这两个劲敌。沈叙白可不是书中的林羽可以让这两位自动退出。   虽说可以正面对上比个高低,但他不喜欢意外。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推一下下本预收。   下一本   《贵族学院主角受的渣男前任》   洛郁,一位浪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顶级海王,一朝穿越,竟成了狗血贵族学院文里注定被炮灰的渣男前任。   原著里,这位渣男是学院闻名的风流薄幸的公子哥,趁主角受初来乍到,不知其劣迹斑斑情史,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甜言蜜语将人追到手,却又不懂珍惜,屡屡背叛,最终成为完美催化主角受与F4感情的工具人,落得家族破产、众叛亲离的下场。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必须在剧情开始前打造小说中人设。对于洛郁来说,扮演花花公子简直是本色出演,甚至还能超额完成。   于是,当那个忙着加载程序的倒霉系统终于归来时,它震惊地发现学院里关于洛郁的传说早已变了味。   他不再是那个被唾弃的浪荡公子哥,而是成了令人欲罢不能的暧昧幻梦。   没人能真的宣称拥有过他,但所有人都渴望成为他的例外。   他会在短暂恋爱时与你贴面耳语,他会用含情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你,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却在气氛最浓时抽身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幻梦。   明知只能片刻拥有,却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   这个本该是丑角的渣前任,竟成了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足以搅乱一池春水。   【阅读指南】   1、受是真花心,感情上极度利己主义,道德底线灵活。   2、极致万人迷文学,雄竞修罗场,全员单箭头指向受,受看心情回应。   3、过程都是符合晋江要求,攻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第29章 第 29 章:竞选,你别参加了   顾铮,裴青衍。   这两个名字,才是沈叙白通往会长之路真正的、也是最难以逾越的障碍。   他们不像林羽,空有热血和部分优等生的支持。他们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在贵族学生中拥有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和庞大的基本盘。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正式参选,沈叙白获胜的希望都将变得极其渺茫。   沈叙白可不是书中的林羽,能让这两位因为莫名其妙的爱情就自动退出,将舞台拱手相让。   现实是残酷的。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面前,所谓的辩论技巧和个人能力,往往不堪一击。   温玦不喜欢意外。既然顾铮和裴青衍是目前最大的变量,那么,在他们正式下场,将水彻底搅浑之前,他需要先一步行动。   温玦不喜欢拖延,既然要去做干脆站起身去找两人。   他首先去了顾铮的房间。比起裴青衍明显顾铮更好骗。   顾铮刚洗完澡,只穿着一条运动长裤,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皮肤上覆着一层水汽,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的黑发,见到温玦进来,动作顿住,有些意外地挑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阿玦?”他的声音因运动后带着微喘,比平时更低沉了些,“有事?”   温玦的目光在他微湿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啧,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也没差那么多啊。怎么长大后这么大一只?   内心默默抱怨了一下,温玦才转移视线看向顾铮脸上,没有绕圈子,直接在他房间那张铺着深色床单的床边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房间。“看到竞选名单了?”   他微微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顾铮,这个角度让他显得有几分依赖感。   顾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运动后的燥热又从身体里升腾起来。   顾铮放下毛巾,拿起一瓶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落在锁骨和胸膛上。他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温玦。“看了。怎么,你想让我去给那个沈叙白站台?”   他的语气带着点别扭和烦躁,似乎对温玦如此关注沈叙白依旧耿耿于怀。   温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我是来劝你别参加的。”   忽地温玦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铮手臂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那触感带着洗澡的微湿和皮肤的温热,“看起来之前的伤已经没有问题了呢?”   顾铮被他指尖冰凉的触感激得身体微微一颤,肌肉瞬间绷得更紧,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在加速奔流。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更哑了:“为什么?”   以他的骄傲,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原本对学生会长的位置有几分兴趣,更多的是觉得那是顺理成章该属于他的东西,但此刻,温玦近在咫尺的触碰和身上淡淡的香气,几乎扰乱了他的思考。   “阿铮,”温玦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指尖却没有离开,反而沿着他手臂的线条缓缓向上,若有似无地划着圈,像是在检查伤势又像是撩拨,“学生会那摊子事,琐碎又耗神,规矩还多。以你的性子,坐在那里听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汇报,不觉得烦吗?”   他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顾铮还带着运动后红晕的、有些紧绷的脸上,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校园生活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不如多去马场跑几圈,到时候你成了大忙人,我们的可就没什么时间呆在一起了。”   他仰着脸,灯光下琥珀色的眼眸清晰地映着顾铮有些失措的样子。“更何况,这次我有点别的安排。沈叙白上去,比其他人上去,对我们更有利。”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安排,但“我们”这个词,和此刻过于亲密的距离,巧妙地将顾铮拉到了同一阵营,更像是一种邀请。   那双总是温柔缱绻的眼睛此刻仿佛只盛着他一个人。而且,温玦很少用这种带着依赖和带着撒娇的语气跟他说话。   “……随便吧。”半晌,顾铮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泛红,闷声道,声音干涩,“本来也没多大兴趣。”   他几乎是溃不成军,轻易地放弃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念头。温玦的触碰和话语,比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更具杀伤力。   温玦唇角弯起满意的弧度,知道顾铮这边已经解决了。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灼热触感。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顾铮肌肉结实的手臂,动作带着点安抚,又像是无意识的撩拨:“谢了,阿铮。”   然后才转身离开,留下顾铮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平复。   离开顾铮的房间,温玦径直走向裴青衍那边。   推门进去,只见裴青衍正懒散地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看着远处沉落的夕阳。他穿着丝质的深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又性感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温玦,桃花眼里漾起笑意,目光像带着钩子,细细描摹着温玦被夕阳勾勒的身影。   “哟,稀客啊。”裴青衍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我们阿玦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拍了拍自己躺椅旁边的空位,示意温玦坐下,动作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   温玦从善如流地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没有看他,也望着天边那抹即将被夜色吞噬的残阳,单刀直入:“竞选,你别参加了。”   裴青衍挑眉,他侧过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温玦精致的侧脸和优美的颈部线条上,“哦?给我个理由?”   他微微倾身,靠近温玦,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令人微醺的香水气息,轻轻萦绕在温玦身边,像是一种无声的祈求,“为了你那位新看重的优等生?”   他甚至没有直接说出沈叙白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和委屈。   温玦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气,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裴青衍的气息更近地拂过他的脸颊,他甚至能看清裴青衍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和极力压抑的渴望。“他上去,对你没坏处。”   “对我没坏处?”裴青衍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无法从温玦身上移开,“阿玦,你知道的,空口白话可不行。你知道的没坏处不等于有好处。”   他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像是在陈述自己的困境,带着点示弱的意味,“我需要一点能让我甘心放弃的理由。”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温玦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那纤细冷白的手指,让他有想要触碰的冲动,他赶紧移开双眼克制自己的欲望,却又对上了温玦的眼睛。   温玦生了一双温柔多情眼,当注视你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你。但裴青衍知道。如果温玦心里有很多人,自己不会是他的第一顺位。又或者更残忍地想,温玦的心里或许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裴青衍心头泛起细密的疼痛,他几乎是狼狈地想要再次移开视线,心却沉溺在这片虚假的温柔海里,心甘情愿。   然而温玦却并没有注意这些,或者说他在刻意回避。“裴家内部最近不太平吧,边应付那些讨人厌的家伙,边处理学校事务不会很累吗?”   “累啊,”裴青衍几乎是叹息着承认,身体微微向后靠,仿佛卸下了一点力气,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温玦身上,“所以,阿玦,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哪怕只是画个饼呢?”   温玦终于完全转过头,正眼看他。夕阳的最后余晖在他昳丽的侧脸上投下暖色的光晕,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甜头?”   他重复着,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我以为我一直有给你不是吗?从小到大我支持你。你觉得,我的支持,比不上一个学生会长的虚名吗,更何况你想要这个虚名不一直只是想要证明吗?但是那些家伙值得吗?”   “你的支持当然比那个位置重要。”裴青衍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他甚至没有注意温玦对他想要学生会长的推测。   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那完美的五官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想要不管不顾地靠近,去确认这份支持是否包含着他最想要的那部分。   但他不敢。   温玦的眼神太清醒,太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裴青衍怕自己一旦越界,连眼下这看似亲近的距离都会失去。   “所以,”温玦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又带着点认命的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疲惫不堪。“够了,阿玦,你总是知道怎么说服我。”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参加的。”   说出这句话,他感觉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但同时又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温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并没有露出多么欣喜的表情。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陷在躺椅里的裴青衍,夕阳的光晕在他身后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很好。”温玦淡淡地说,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裴青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瘫软在躺椅里。他抬手遮住眼睛,黑暗中,温玦那双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眼眸,和他靠近时那清冷的气息,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温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迷恋,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栽了。栽在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心冷如铁的人手里。而他,似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他清醒的沉沦,一时间不知道毕竟比起那两个一无所知的家伙来说到底谁很幸福了。   另一边,温玦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走廊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   剩下的人里没有像F4一样可以几乎笼络所有贵族的票,那么此时同样拥有选票的优等生就变得重要无比了,而天然有优势的沈叙白和林羽谁能获得这一部分的选票?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裴青衍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心,而剩下那两位有占有欲的但还在那玛卡巴卡。   ——————   ——评论区里有一个人被我删掉了多个评论——   我想我文案里的已经很能体现主受万人迷了分类也是耽美,还要来找茬,还攻击其他读者。这种评论见一个删一个哈。   其他评论不会删,但是如果大家吐槽的话,尽量不要用骂人的词,不然机器人会自己删的。 第30章 第 30 章:你最大的依仗不就是我吗   周末上午九点,图书馆顶层的私人研讨室。   阳光透过窗户,为室内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这里与其说是研讨室,更像一个高级俱乐部的书房,昂贵的红木长桌,柔软的真皮座椅,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实木的沉静气息。   沈叙白提前十分钟到达。他穿着斯洛特学院的标准制服,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姿态挺拔如窗外的白杨。当他推开门时,温玦和司浩宇已经在了。   温玦坐在主位旁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姿态闲适,正低头看着手机,又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低语。他今天穿得比平日更随意,一件浅米色的羊绒针织衫,柔软的材质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司浩宇是斯洛特学院的前前任学生会长,沈叙白不知道的是司浩宇还是温玦奶奶的姐妹的孙子,按辈分是温玦的表兄。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气质沉稳干练,看到沈叙白进来,他停下与温玦的低语,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温玦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眼眸在阳光下显得通透而平静。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轻轻扫过沈叙白,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垂眸看向手机,仿佛只是个无关的旁观者。   “沈叙白同学,很准时。”司浩宇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带了些随性,“坐吧。小玦跟我提过了,从今天开始,由我来跟你讲讲斯洛特学生会那点事儿。”   “是,麻烦司学长了。”沈叙白在位置坐下,将带来的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面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亲昵的称呼。   “自家人,不用客套。”司浩宇笑了笑,目光转向温玦,带着点调侃,“小玦难得开口让我教点东西,我总得拿出看家本领。”   温玦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鼻息间轻“嗯”了一声,慵懒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司浩宇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不以为意地转回沈叙白身上,神色认真起来:“那么,我们开始吧。”   司浩宇算得上是一个好老师,他讲的内容详细而易懂。   “斯洛特的学生会,和外面普通学校的不太一样。他拥有非常多的权利,学生会长这一职务更是为未来掌权者练手,因此还没有优等生成为过学生会长。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浩宇看向身边窝在沙发里的温玦,语气带了点纵容,“某些怕麻烦的小祖宗想偷懒的话,也是有机会的。”   温玦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从鼻息里发出一声轻哼,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反驳:“谁偷懒了?我这叫知人善任。”   语气里带着一种对亲近耍赖的理直气壮。   司浩宇被他逗笑,摇了摇头,又看向沈叙白,接着为他介绍:“架构上,顶层是主席团,一名会长,两名副会长。其下是八大部门:风纪、外联、财政、学术、文体、宣传、后勤、以及协助。”   “对你来说最容易搞定的应该是协助部,可以理解为秘书办,一般都是多由优等生组成,或者主席亲近的其他贵族。另外这其中风纪部是很难搞的,其他部门很少给主席使绊子,毕竟事情办砸了,他们也逃脱不了。风纪就不一样了,中间的活动空间非常大。”   听到这里,温玦会突然抬头,对司浩宇说:“我记得你当会长那会儿,风纪部长是不是那个总喜欢在晨会上打小报告的张同学?后来好像因为私下收受好处,被你亲手踢出学生会了?”   司浩宇无奈地看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宠溺:“陈年旧事也拿出来说?本来以为你会想进学生会的,这种东西就先帮你处理掉,省得你麻烦。真是小没良心的。”   温玦“唔”了一声,像是满意了,拿起一旁的点心吃了起来,又重新低下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这种亲昵自然的互动,与温玦在绝大多数人面前那种完美却疏离的温柔截然不同。在司浩宇面前,像是孩子遇到了可以任性撒娇的家长,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偶尔任性、需要被包容的一面。   沈叙白有些酸意还没来得及多想,司浩宇又接着向下说了起来。   “至于竞选,”司浩宇顿了顿,“表面流程是演讲、投票、民主程序。但真正的角逐,很多时候在投票开始前就已经结束了。只要你的家族足够强大,所笼络的贵族票就可以让你无往不利。票仓是固定的,因为能入学校的贵族,说得上有话语权的贵族也就那么多,当他们投票给你,他们下面依靠着他们家族的小贵族也会投你,这也就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过优等生学生会长的原因。”   他看了一眼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温玦,话锋一转,“不过嘛,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今年顾铮和裴青衍也不下场,贵族的票估计会很分散。如果能力足够突出,能得到贵人的支持,优等生也非不可能。毕竟,规则制定者,总有特权偶尔打破规则。”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竞选期间是需要加入学生会的,你有想好要加入哪里吗?有些部门可能会比较麻烦。”   回答他的不是沈叙白而是温玦,“他去风纪部。”   “这可不好进。而且多是贵族,他也难以掌控。”   温玦不以为然,“所以啦,浩宇哥,后面那些麻烦的流程,就交给你去打点咯?可别让人欺负了他。”   司浩宇对于他这种理所当然的甩手掌柜行为似乎早已习惯,叹了口气,却是带着笑的:“知道了,小祖宗。风纪部那边我熟,打个招呼的事,不过真要站得住脚跟还得靠沈同学自己。”   “嗯,你安排就好。”温玦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司浩宇带来的、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爱吃的一款精致点心,小小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之后司浩宇又讲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确实说得上是倾囊相授。   讲解接近尾声,司浩宇总结后,看向沈叙白:“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叙白合上笔记本,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司浩宇,最后不经意地扫过温玦。   “有一个问题。按照学长的说法,学生会的力量建立在家族背景和人脉之上。那么,对于一个没有这些的人来说,”   他顿了顿,“比如我,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最大依仗是什么,可他还是想要从他嘴里亲口得到准确的答案。   司浩宇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   司浩宇再次怔住,看向温玦。   温玦刚刚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指尖还沾着一点碎屑。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听到问题,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此刻的他,脸上还带着方才享用喜爱点心后的些许惬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自己擦过手的纸巾团起来,非常自然地递向沈叙白,沈叙白没有立刻丢进垃圾桶,因为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一时愣在原地。   看他没有动作温玦也没说什么,而是眼带笑意,“你最大的依仗不就是我吗?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如何利用我给你的这重身份,去对付那些让你不愉快的人和事。这就是我给你的自由。”   说完,他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打了个小哈欠,对着司浩宇含糊地说:“浩宇哥,我有点困了,剩下的你跟他交代吧。”   司浩宇看着他,满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好,你去里面休息室躺会儿?”   “嗯。”温玦应了一声,真的就站起身,看也没看沈叙白一眼,径直走向研讨室附带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温玦的气息。   研讨室里只剩下司浩宇和沈叙白两人。之前那点因温玦的孩子气而带来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司浩宇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充满了审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沈同学,你很聪明。小玦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他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说明你身上有他看重的东西,或许是能力,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又提起温玦,语气明显好了不少,“小玦他看起来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但实际上,他有点娇气。他习惯了他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习惯了他身边的人都能让他顺心。他受不了背叛,无论是情感上的,还是利益上的。”   他又上下看了沈叙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小玦留你在身边,我都不希望你会惹他伤心?如果你做出了不利于他的事,小玦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也会替他清理门户。”   沈叙白听着司浩宇的威胁,竟没有一丝害怕。内心只有你是谁,凭什么替他做决定的酸楚。然而他没有资格和立场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等他回答,司浩宇又接着向沈叙白讲了关于学生会的各项流程和如何处理一些特殊事情。时间很长,直到下午才堪堪讲完。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司浩宇刚结束最后一个要点的阐述。   温玦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未褪的睡意,含糊地问:“讲完了?”   “嗯,差不多了。”司浩宇看着他,“睡得好吗?”   “还行。”温玦打了个小哈欠,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身体软软地陷进沙发里,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司浩宇看着他这副难得迷糊的样子,笑了笑,提议道:“时间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我妈前几天还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温玦闻言,眼皮懒懒地掀了掀,摇了摇头:“今天就算了,刚醒没什么胃口,而且晚点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等中秋吧,中秋我过去看她。”   “行,那就说定了。”司浩宇也不强求,他知道温玦的性子。   “那我先走了。”说着他又转头望向沈叙白,“我和你说的记得好好消化一下。”   “谢谢学长,我会的。”沈叙白起身,礼貌回应。   司浩宇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继续放空的温玦,眼神无奈又宠溺,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研讨室。   室内只剩下两人,奇妙的氛围在室内扩散。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沈叙白以为对方是情敌,实则是大舅哥[坏笑] 第31章 第 31 章:是伯恩山哦   温玦依旧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睡得有点久,脑袋和身体都疲惫得很,温玦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沈叙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离开。司浩宇留下的警告犹在耳边,但更让他心绪翻涌的,是温玦与司浩宇之间那种特殊的亲昵。   “数据处理得怎么样了?”   温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声音很轻,却瞬间将沈叙白的思绪拉回。   “初步处理已经完成了,现在正在进行深层分析,大概一个月左右可以处理完成。”   “嗯,效率不错。”温玦似乎满意了,轻轻哼了一声。对于这么庞大的数据来说,这点时间他等得起。如果因为着急而导致数据错误,那才是真的麻烦。   “不着急,但重要的是你得确保数据的准确性。”   “我明白。”   对话到此似乎该告一段落。温玦重新拿起手机,像是要结束这次会面。然而,沈叙白却没有动。   温玦察觉到他的停留,再次抬眼,眉梢微挑,带着询问。   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有些紧张。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越界,但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开口。   “司浩宇学长,”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因为好奇而询问,“和温少关系似乎很好?”   温玦操作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沈叙白,眼眸里带着点玩味。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手机慢条斯理地放到一旁,身体微微向右靠,手肘撑在一旁的茶几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沈叙白。   “哦?”他拖长了语调,像羽毛轻轻撩过心尖,“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沈叙白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的窘迫,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学长对温少很照顾。而且,称呼也很特别。”   他尽量用更中性的词来掩藏自己的心思。   温玦向来对人的情绪非常敏锐,一下子便猜到了沈叙白误会了什么。   但他没打算解释,眼眸中那点玩味加深了,说的话,带着点模棱两可的暧昧。“特别?是啊,浩宇哥确实很照顾我。”   “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来说确实是很特别的人。”   温玦没有明说,留下暧昧的想象空间,他乐于看到沈叙白因此而产生的纠结。   沈叙白沉默着,试图从温玦那张昳丽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最终失败了。温玦只是微笑着看他,那笑容温柔依旧。   “怎么不说话了?是在担心什么吗?”温玦歪着头看着他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只是好奇,能被温少特别对待的人,是什么样子。”   “哦?真的只是好奇吗?”温玦轻笑。   “浩宇哥,他人很好,总想得到我想要什么,都会帮我想办法拿到。就像刚才,我想让你进风纪部,他就算觉得麻烦,也会去帮我打点好。这种无条件的纵容,很难得,不是吗?”   这番话落在沈叙白耳中,他几乎能勾勒出一幅竹马竹马、守护骑士般的画面。酸涩感如同藤蔓,悄然缠紧了心脏。   “确实难得。”沈叙白的声音维持着平稳,但还是能品出一丝酸涩,“有这样的哥哥在身边,温少很幸运。”   他试图将两人的情谊完全归咎于兄弟情义。以此来蒙骗自己。   “是啊,我很幸运。”温玦从善如流地接话,指尖无意识地在茶几光滑的木质表面画着圈,“所以,我很珍惜他。”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叙白身上,带着深意,“就像我现在也挺珍惜你的一样。”   毕竟真的很好用呢。   这句话倏地劈开了沈叙白努力维持的平静。珍惜?哪种珍惜?和司浩宇一样的珍惜,还是另一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温玦却已经站了起来。长时间的坐卧让他身体有些发软,起身时不由得轻轻晃了一下。   沈叙白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柔软的羊绒针织衫,他能感受到底下手臂的纤细和微凉的温度。   温玦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就着他的力道站稳了,然后侧过头,抬眼看他。   距离很近,近到沈叙白能看清他长睫投下的根根分明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浅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似乎是点心的余韵,又似乎是他本身的味道。   “谢谢。”温玦的声音很轻,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叙白的耳畔。   “不客气。”沈叙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感觉自己的掌心在那微凉的羊绒面料上有些发烫。他想松开,又有些贪恋这短暂的接触。   温玦似乎并不在意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他借着沈叙白的力道完全站直,然后才自然地抽回了手臂。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依靠只是无心之举。   “数据的事,你多费心。”温玦理了理微皱的衣摆,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段暧昧的对话从未发生,“学生会那边,浩宇哥会安排好,你按流程走就行。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顿了顿,走向门口,在拉开研讨室的门之前,回头看了沈叙白一眼,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他的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   “可以来找我,还有明天见。”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没有再看沈叙白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   独留沈叙白站在原地,不在意自己的话造成的惊涛骇浪,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网,将沈叙白困在中央。   他清楚地知道温玦在玩弄人心,他应该冷静,应该理智,应该像分析数据一样拆解温玦的每一个行为和话语。   可是,当温玦用那样依赖的语气谈起另一个男人,当温玦带着刚睡醒的迷蒙靠近他,当温玦说“珍惜”他,允许他在那片刻支撑住他时,甚至当他说可以来找我和明天见。   沈叙白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正在被一种强烈的欲望蚕食。   他无比期待的和他再次见面。   他已经身不由己地沉溺其中。   ————   电梯直达顶楼。温玦推开A1宿舍厚重的大门,房间里突然传出几声叫声。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色身影就如同一阵风般从客厅方向冲了过来,热情地扑向他,带着欢快的“呜呜”声。   温玦猝不及防,被扑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手下意识抵住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伯恩山犬,它有着标志性的黑白棕三色毛发,油光水滑,此刻正吐着粉红的舌头,一双温和的棕色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三七,坐下!”谢寻带着点焦急的声音紧随其后。   那只名叫三七的伯恩山犬似乎很听他的话,虽然依旧兴奋地围着温玦打转,但好歹是坐下了,只是庞大的身躯依旧挡住了大半去路,仰着头试图去舔温玦的手。   温玦有些惊讶,看着眼前这只热情过度的大家伙,又抬眼看向快步走来的谢寻。“阿寻?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谢寻几步跑到温玦身边,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只是有些意外并没有不悦,才松了口气。   “之前回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把三七带回来,哥你也知道三七超黏人的。”   他蹲下身,抱住三七的脖子,脸颊在它厚实的毛发上蹭了蹭,“看,它也很想哥,对不对,三七?”   三七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拍打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七是以前温玦送给谢寻的生日礼物。   温玦看着这一人一狗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有点手痒,于是他弯腰摸了摸一人一狗的头,三七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谢寻则是下意识的蹭了一下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它倒是比你还会撒娇。”温玦轻笑,语气里带着纵容。   谢寻立刻仰起脸,一下子忘了哪里有点不对,反而和狗狗争起宠来:“我也可以比它更会撒娇。”   温玦失笑,指尖顺势在他凑过来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啊。”   他绕过三七庞大的身躯,走向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三七亦步亦趋地跟过来,温顺地把大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他。温玦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它柔软厚实的皮毛,触感温暖而真实。   谢寻也挨着他坐下,像往常一样紧紧贴着他,   “哥,你上午出去啦?”谢寻状似无意地问道,手指轻轻的碰着三七的耳朵。惹得三七耳朵一阵抖动。   “嗯,去见了浩宇哥,聊了点事情。”   完全没有起提沈叙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聊学生会竞选的事情吗?”谢寻歪着头看温玦,“哥,你真的不参加竞选吗?如果你参加,会长肯定是你。”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在他心里,温玦想要什么,都应该是轻而易举,也本该轻而易举。   温玦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没兴趣。那种位置,琐事太多,浪费时间,只是聊了一些家常。”   为了防止谢寻继续询问。温玦话锋一转,“三七正好一起带来了,之前一直没能陪你逛校园,要不要带着三七一起去?”   “好。”谢寻立刻被带偏,兴致勃勃的规划了起来:“那明天晚上一起去吧!我知道东区草坪那边晚上人少,三七可以随便跑!”   仿佛听懂了“出去”“跑”这些关键词,原本安静趴在温玦膝头的大狗猛地抬起头,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那双温顺的棕色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它尾巴疯狂地左右摇摆,“砰砰”地敲打着旁边的沙发和地板,发出欢快而沉闷的声响。它扭头看看谢寻,仿佛知道谁是最终决定人一样,又急切地把湿漉漉的鼻子往温玦手心里拱,喉咙里发出急切的、撒娇般的“呜呜嗯嗯”声,仿佛在说“去嘛去嘛!现在就去!”   看着这大家伙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起跳的模样,温玦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它激动得乱晃的大脑袋。“好,明天带你去。”   三七得到承诺,可以跟最喜欢的两个人类一起出去散步,更是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绕着温玦的腿转了两圈,然后“啪嗒”一下在光滑的地板上摊成了一张巨大的、毛茸茸的“地毯”,继续用那充满期待和幸福的湿漉漉眼神望着温玦。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其实伯恩山的寿命比大多数狗狗短,但是都是小说了,咱们三七就一定是最长寿的狗狗。   其他的人的名字主要是性格或者经历,但温温的名字和三七的名字我都有小心思的,不知道有没有人 Get到[星星眼] 第32章 第 32 章:散步的意外   傍晚的斯洛特学院褪去了白日的浮华,染上了一层幽静的暗调。   东区草坪广阔而静谧,与远处教学区的繁华灯火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是两个互不打扰的世界。晚风带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独特气息,轻柔地拂过,驱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余温。   谢寻刚一松开牵引绳,三七就像一颗发射出去的三色毛绒炮弹猛地蹿了出去。它那庞大的伯恩山犬身躯在柔软的草坡上撒开四蹄,尽情奔跑,黑白棕三色的长毛在奔跑中如水波般流动,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慢点,三七!小心摔着!”谢寻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笑意,显然也很享受爱犬的快乐。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温玦,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看它,憋坏了似的。”   温玦看着那只在草地上尽情翻滚、时而低头猛嗅、时而追逐着自己尾巴的大家伙。难得有了真心实意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放松。   “嗯,是憋坏了。”他轻声附和,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三七在草地上疯跑了几圈,精力依旧旺盛,吐着舌头,眼巴巴地望着两位主人,仿佛在期待更多的互动。   谢寻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精致的彩色飞盘,在三七眼前晃了晃。“三七,看这是什么!”   三七的注意力瞬间被飞盘牢牢抓住,它立刻坐直身体,尾巴砰砰地敲打着地面,棕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兴奋,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哥,我们来玩飞盘吧?三七可会接了!”谢寻兴致勃勃地提议,不等温玦回答,他已经后退几步,手臂一挥,将飞盘朝着草坪空旷的方向掷了出去。   飞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三七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四蹄腾空,紧紧追逐着空中旋转的飞盘。它在飞盘即将落地的瞬间,一个漂亮的跃起,精准地用嘴接住了飞盘,然后得意洋洋地叼着战利品,摇头晃脑地跑回谢寻身边,把飞盘放到他脚边,期待下一次投掷。   “好样的,三七!”谢寻开心地揉着它的脑袋,捡起飞盘,这次他扔向了温玦的方向,“哥,你扔给它试试!”   温玦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彩色飞盘,以及紧随其后、目光灼灼盯着飞盘的三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其实很少玩这一类的游戏,但看着谢寻和三七期待的眼神,还是伸手接住了飞盘。   他掂量了一下飞盘,第一次投力道不算大,飞盘晃晃悠悠地飞出。三七依旧热情不减,欢快地追了上去,轻松接住,又屁颠屁颠地叼回来放在温玦面前,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三七真聪明。”温玦弯腰捡起飞盘,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赞叹。他好歹有了上一次的实验,能掌握一些力气,于是再次将飞盘扔出,这次力道稍大,方向却有些偏。   飞盘旋转着,朝着草坪边缘、靠近那条小径的方向飞去。三七紧追不舍。   “三七,回来!”谢寻喊道,担心它跑太远。   然而,就在三七跃起接住飞盘,落地的瞬间,但因为跑动的惯性带得踉跄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没能完全稳住,朝着旁边一歪,正好撞到了走在小径旁树影下打算回寝室的沈叙白腿上。   “呜……”三七撞得并不重,它自己也吓了一跳,嘴里还叼着飞盘,发出委屈的呜咽声,仰头看着被它撞到的陌生人。   沈叙白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被吓了一跳。他低头,看着撞到自己后有些茫然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大型犬。   “三七!”谢寻和温玦也快步走了过来。   “对不起,沈同学!你没事吧?它玩得太疯了,你站在树荫下,他可能没看到。”谢寻连忙道歉,伸手去拉三七的项圈,虽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但是隐藏的熊家长一枚,话语里带着都怪你站在这里的埋怨。   温玦也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沈叙白,确认他无碍后,才看向肇事狗三七。三七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乖乖坐在谢寻脚边,飞盘还叼在嘴里,眼神湿漉漉的,看看温玦和谢寻,又看看沈叙白,带着点无辜和讨好。   “我没事。”沈叙白拍了拍被三七蹭到的裤腿,上面沾了几根草屑。他的目光从谢寻和温玦紧挨着的身影上掠过,最后落在温玦脸上。“它很有活力。”   温玦看着沈叙白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叼着飞盘、试图萌混过关的三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蹲下身,从三七嘴里轻轻拿过飞盘,然后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调皮鬼,撞到人了知道吗?”   三七“呜呜”两声,用脑袋蹭着温玦的手心,像是在撒娇。   温玦站起身,将飞盘递给谢寻,然后看向沈叙白,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在夜色和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我不太擅长飞盘,不小心太用力了。这座“小山”撞了你,没撞疼吧?”   他的语气带着些轻松的调侃,就像是平常聊家常一样。   沈叙白看着他在灯光下更显精致的眉眼以及那抹的笑容,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温玦的视线,目光落在温玦刚才抚摸过狗狗的手上,声音低沉:“没有。”   谢寻看着温玦对沈叙白露出的笑容,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拽了拽温玦的胳膊,小声说:“哥,飞盘玩得差不多了,三七也累了,我们回去吧?它还得洗澡呢。”   温玦感受到谢寻的吃醋,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好。”   “三七走了。”   听到主人的呼唤,三七跑回谢寻身边,用大脑袋蹭他示意主人给自己带好链子。   非常有狗德的好狗狗。   看谢寻系好狗绳,温玦才又将视线转回沈叙白,道了声再见,便被谢寻拉走。   沈叙白看着温玦如此自然地被谢寻拉走,看着那只狗狗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他们的步伐,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温玦转身,和谢寻并肩,带着三七离开。走出几步,谢寻还在低声抱怨三七:“都怪你,乱跑。”   三七似乎听懂了,委屈地“呜”了一声,用脑袋蹭温玦的腿寻求安慰。   温玦轻笑,弯腰又摸了摸它的头。   夜色渐浓,路灯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在石板小径上交错晃动。   三七走在温玦和谢寻中间,巨大的脑袋时而蹭蹭温玦的腿,时而碰碰谢寻的手。   谢寻脸色不愉,沈叙白出现而打扰自己美好的散步活动而感到不快。一想到难得的二人活动因沈叙白而打破,回到宿舍又有其他人,但一想到哥和沈叙白可能谈笑风生,难受了,只能匆匆结束散步。   “哥,你跟沈叙白现在是关系很好吗。”   温玦正低头看着脚下被灯光切割的光影,闻言侧过头,看向谢寻。少年侧脸在光影明灭间显得有些模糊。   “嗯?”温玦好像是有点不知道他为何提出这个问题。   “就是感觉哥你对待他和平常对待那些不熟的人有点不一样。”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有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谢寻。三七也立刻跟着停下,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嗯~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感觉有些不同。”   听到他的回答,温玦觉得有点好笑,抬手揉了揉谢寻柔软微卷的黑发,触感和他脚边的大型犬莫名相似。“只是普通朋友,哪里比得上我们阿寻。”   这个话语让谢寻瞬间开心起来。   “哥,我们回去给三七洗澡吧?它刚才在草地上打滚,肯定脏了。”谢寻兴致勃勃地提议。   三七仿佛听懂了“洗澡”两个字,原本悠闲摇晃的尾巴瞬间僵住,耳朵也耷拉下来,发出不情愿的“呜”声,巨大的身躯甚至试图往后缩。   温玦看着这一人一狗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谢寻对三七,与其说是主人对宠物,更像是对待一个需要他照顾的、不太聪明的弟弟。   双方都是真心实意的爱着对方,陪伴着对方。   沈叙白望着两人一狗离去的身影,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刚才撞上去的是自己,温玦会不会也像揉三七那样,用那双漂亮的手,带着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毕竟他于他而言算什么?一个需要时召之即来,不需要时便被轻易抛在夜色里的狼犬?   司浩宇的警告言犹在耳,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和界限。可温玦偏偏又给了他暧昧的暗示,一句“珍惜”,一句“可以来找我”,明明是他先模糊边界的,但在这陷阱里的只有可悲的自己。   而他,一边冷静地分析着陷阱危险,一边却又可耻地期待着被它彻底捕获的瞬间。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撕裂感让他感到窒息。他厌恶这种失控,却又沉溺于这种由温玦亲手带来的、带着刺痛和诱惑的失控。   最终,所有的波澜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他想至少他们都没有他了解他,了解他的恶劣,了解他的野心,了解他的谎言,他们的相遇诞生在恶意之中。   他转身,独自走向与那温暖光影相反的方向,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伺机而动的耐心。   暮色彻底笼罩了A1宿舍的顶楼,但专属的宠物洗漱间内却灯火通明,暖光洒在米色的瓷砖上,映出一片狼藉又温馨的景象。   三七被牵引到宽敞的冲淋区,它似乎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酷刑”,庞大的身躯试图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试图唤起主人的怜悯,四只爪子死死扒着地面,不肯再往前一步。   “乖,三七,洗完香香的。”谢寻半哄半抱地把它往前推,奈何伯恩山犬的体重不容小觑,他有些吃力。   温玦见状,也上前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才将这只不情愿的毛绒巨兽弄到防滑垫上。水龙头打开,调试水温,温热的水流喷洒而出,落在三七厚实的长毛上。   起初,三七还只是僵硬地站着,但当谢寻将宠物专用香波揉搓出丰富的泡沫,开始仔细地涂抹它的全身时,它似乎认命了,乖乖站着,只是偶尔甩甩头,溅起细小的水珠。   “哥,你帮我扶着它一下,我冲水。”谢寻示意温玦按住三七的肩膀,防止它乱动。   温玦依言上前,双手轻轻按在三七湿漉漉的肩胛部位。他的动作很轻柔,三七似乎很享受,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谢寻一边拿起花洒,小心地冲淋着三七背部的泡沫,一边抱怨道,“真是的三七每次洗澡前都跟要了他命一样,洗澡的时候又很开心。”   对于谢寻的抱怨,三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谢寻。   温玦被他的模样逗笑了,“看起来三七可真是个小坏蛋。”   他话音未落,三七似乎听懂了这句“坏蛋”,抗议般地猛地甩动身体,这是狗狗洗完澡后惯有的动作,试图甩干毛发上的水珠。   霎时间,水珠如同暴雨般飞溅开来,劈头盖脸地淋了离得最近的温玦和谢寻一身。   “三七!”谢寻惊呼一声,但是熟练的侧头闭眼。   然而第一次遭遇突如其来的袭击温玦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滑落,滚过脸颊和脖颈,迅速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白衬衫。   面料被打湿后,变得近乎透明,紧紧贴附在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肩线、锁骨的形状,甚至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暖色和胸前的微妙轮廓。水痕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斑块,布料变得半透明地纠缠着皮肤。   谢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要责备三七,转头却看见温玦此刻的模样,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暖色的灯光下,温玦微微蹙着眉,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被打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水痕沿着他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没入被湿透的衣领。   那布料湿漉漉地贴着身体,半透明地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平添了诱惑。   “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哑了几分,眼神有些发直。   温玦似乎并未察觉谢寻的异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衫,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这个这个动作让衣服下躯体的动作也清晰可见。   “看来不止三七要洗澡了。”他语气带着点自嘲,抬眼看向谢寻,却发现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灼热得有些异常。“阿寻?”   谢寻猛地回神,耳根瞬间漫上红晕,他慌忙移开视线,掩饰性地蹲下身,抱住三七的脖子,把发烫的脸埋进狗狗的背部毛发里,闷声说:“没、没事!哥,你衣服都湿了,快去换了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脑海里全是温玦刚才被水浸湿、轮廓毕现的模样。   看着他的模样,温玦心下了然。这么容易害羞的吗?   让温玦想要逗逗他,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蹲着的谢寻。   “不急,反正都湿了,帮你把它弄完再说。”   温玦伸手去拿挂在旁边的干毛巾,手臂擦过谢寻的肩膀。湿冷的布料触碰到谢寻颈侧的皮肤,激得他轻轻一颤。   洗漱间内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宠物香波的暖香。三七乖巧地坐在中间,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举止奇怪的主人。   就是这一下,让谢寻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站了起来。他整张脸都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再看温玦。   “不行!哥你快去换衣服!”他的声音又急又羞,手忙脚乱地推着温玦往洗漱间外走,“你会感冒的!快去快去!三七我自己能搞定!”   温玦被他这过激的反应逗得想笑,却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被推到了门口。   他回头想说什么,谢寻却已经“砰”的一声把洗漱间的门关上了,只隔着门板传来他闷闷的、带着羞恼的声音:   “快去换衣服啦!”   听着门外温玦似乎终于离开的脚步声,谢寻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歪着头看他的三七,忍不住哀嚎一声,把再次发烫的脸埋进了手心。   “都怪你……”他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在说狗,还是在说人。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虽然谢寻占有欲超强,但之前其实一直是小木头来着,现在有反应才发现有欲望,对比其他几位还是太纯良了。   上章说的小心思就是温温的姓是绝大多数人对他性格的印象。玦是有缺口的玉环,这缺口大多还是人为的,玦也被称完美的残缺。一个是温温指不像外人所看的一样完美无缺,也表达着他性格变化。另一个应该能猜出一点就是他的人生被人为的从美满变成了缺憾。而且玉不像金银有个缺口可以融掉再补,爱他不能只接受他的美好而不要缺点。   另外玦有诀别的意思,在情感上温温是可以果断割舍的一方,不是一定主动方,但是主导方。最后就是父母的爱,玉环为圆,圆满则亏,人生难得圆满,愿你的人生有小小的缺憾,但依然珍贵幸福。   至于三七的名字是一味中药,作用是止血不留痕、化瘀新生。小伯是比较短命的狗狗,一是所以是祝愿它健康长寿。二是希望和狗狗有关的温温和谢寻都能治愈伤痛。三是作为化淤新生的药是温温送给谢寻的 第33章 第 33 章:学生会大会   【学生会会长竞选候选人名单及候选人部门分布公告】   为考验候选人能力,将经主席团审议候选人部门分布提案,经由学校同意,最终确认候选人部门分布。现将学生会会长竞选候选人的部门分布公布如下。   风纪部   副部长:沈叙白(特招)   财政部   副部长:林羽(特招)   ……   备注:   1.新任干部试用期为一个月,期间由部门部长进行指导与评估。   2.所有干部须严格遵守学生会章程,以身作则。   3.望全体同学监督支持。   斯洛特学院学生会主席团签发   公告一经发布,便在斯洛特学院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论坛上的讨论帖迅速盖起了高楼。   【#爆#今年的学生会候选人的那两位真的竟然没有参加唉#爆#】   ——发布时间9月16日07:05   楼主:【有人看了今年的公告吗?不理解,那两位大佬为竟然没有参加竞选,不参加竞选大一的时候为啥要参加学生会?乐于奉献吗?】   1L:【虽然这件事也令人惊奇,但是没人发现林羽所在的部门和顾少是同一个吗?真的只想说疯了吧。而且沈叙白不是有温少护着吗?怎么会让他去风纪部啊?】   2L:【天呐,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不是,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把放在一个部门。】   3L:【不是,这不是歪楼了吗?】   4L:【这不重要,虽然这件事令人震惊,但很明显,但这个分配更令人震惊,而且大佬的想法我们猜不透。】   5L:【问题不大,楼主我都觉得后面这个事情更有讨论的空间,而且我也很好奇一楼提的那两件事。】   6L:【回1L,你这发现简直是华生发现了盲点!林羽和顾少在财政部,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是嫌之前的戏码不够刺激,非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天天面对面工作的机会?】   7L:【楼上+1,我已经开始心疼财政部其他成员了,这简直是修罗场办公区。不过话说回来,林羽是怎么进财政部的?那不是核心部门吗?特招生一般很难进去吧?】   8L:【沈叙白没人在意吗?其他部门都还好,至少还有优等生,风纪部的优等生真的是凤毛麟角。那是优等生待的地方吗?里面全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牌贵族子弟,规矩多如牛毛,专门抓人小辫子。温少把他丢进去,是不想要这个跟班了吗?】   9L:【不会是温少的意思吧?不会想要放弃他了吧。】   10L:【楼上说什么呢?怎么能侮辱我们温少,没准是人家自己想去的。温少温柔又善良怎么会故意把他丢进去。】   11L:【歪个楼,只有我在想白月光为什么不竞选吗?他要是站出来,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啊?光是想想他站在演讲台上的样子,我就[捂脸]】   12L:【谁懂,我之前摔倒被白月光拉了一把,说话真的超好听、超温柔,人的超好看,手也好好看,想舔,现在那件衣服已经被我供起来了。】   13L:【把楼上击毙了吧。】   14L:【这算什么去年学院祭,我们摊位出了状况,手忙脚乱的时候,白月光刚好路过。白月光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还帮我们整理了线路,还联系了后勤部。他靠近指挥的时候,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我满脑子都是他的香气,当场阵亡。】   15L:【所以说,白月光对沈叙白好,我一点都不嫉妒。白月光本来就是很温柔的人好吗?】   16L:【算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把沈叙白也击毙了吧。他可是唯一的跟班啊!!!】   17L:【笑死,yy的时候知道叫外号了,这是有色心没色胆啊。】   18L:【这楼已经歪到天边了。】   19L:【无所谓啦,毕竟还没开始,下午要开候选人大会了,之后一个月有好戏看了,候选人大会4位都会去,有没有人能拍点白月光绝美照片回来。】   ……   午后两点,斯洛特学院最大的环形报告厅内已是座无虚席。   穹顶高阔,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辉煌璀璨,深红色丝绒座椅呈扇形层层铺开,庄重而奢华。   当F4成员在会议即将开始时从侧门步入,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但穿在他们身上却显得截然不同。   顾铮走在最前,制服外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白衬衫领口紧束,银灰色领带打得端正挺括。他径直走向主席台作为财政部部长,他的位置在台上。冷峻的面容在制服的衬托下更显威严。   裴青衍跟在他身后,同样的制服却穿出了随性不羁的味道。西装外套随意敞开,衬衫最上面扣子被解开,耳朵上耳钉在深色制服衬托下愈发显眼。他懒洋洋地在外联部部长的席位落座,长腿交叠。   而温玦和谢寻走向台下第一排中央的位置。   深色的制服衬得温玦的皮肤越发白皙,制服外套的剪裁完美贴合,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却让这身统一的制服焕发出别样的光彩,矜贵又温柔。   谢寻紧跟在他身边。深色制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成熟几分,但微微凌乱的柔软黑发又保留了少年感。   与以往不同,此刻他的动作透着些僵硬。自从那晚在宠物洗漱间,目睹温玦被水浸湿、衣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线条后,某些被依赖和独占欲所掩盖的情感,骤然掀起了陌生的、令他心慌意乱的涟漪。欲望清晰而灼热,烫得他不知所措。   他想要像以前一样紧挨着温玦坐下,可当目光掠过温玦被制服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白衬衫领口那一小段白皙脖颈,甚至是这方面感知到他在自己身边,心跳就会失控。他在温玦身边坐下,没有像以往一样紧紧挨着他。   虽然他们现在的距离并不远。这距离对他们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遥远”。   温玦似乎并未察觉这份微妙,他微微侧头,习惯性地想对谢寻说些什么,却见谢寻正低着头,在想些什么。温玦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将目光投向了主席台。   谢寻感受到温玦的视线移开,心头蓦地一空,既有种躲过一劫的松懈,又涌上强烈的失落。   还没等他想明白什么,会议已经开始了。   这次会议不仅是公布学生会主席候选人,也是学生会招新介绍学生会的一部分。学院代表和学生会主席例行公事的开场白后,会议进入了介绍候选人和部门部长的环节,先由各部门部长介绍,再由他们介绍在自己部门的候选人。   冗长的名单和程式化的介绍本应乏味,毕竟场上的各位大家几乎都认识。但因着台上台下那几位特殊人物的存在,让人忍不住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当念到财政部时,顾铮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进行简短的部门职能阐述。他声音低沉冷冽,言简意赅,带着天生的权威。   “希望来到财政部的人,恪守本分。”   这句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紧接着,主持念到了财政部副部长候选人的名字:“林羽。”   在全场目光的聚焦下,林羽起身。他没有回避,经过上一次的洗礼,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显然镇定多了。   “我是林羽。”他的声音清晰响亮,“很荣幸成为财政部副部长。我会用实力证明,我能胜任这个职位,为学院的每一分资源负责,确保所有资金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为各位同学,尤其是优等生争取公平。”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怯懦。   对于林羽会分到财政部,温玦也非常震惊。虽然说原书剧情中,林羽是被分到了这个部门。   但现在的剧情很明显跟书中有诸多不同,林羽和顾铮的梁子也越结越多。   无论是书中还是现实,他都无法理解在几乎那么多人都知道他俩的恶劣关系的情况下,怎么还都能被分到一个部门的。那些人完全不怕顾铮问责吗?   当念到外联部时,裴青衍终于舍得从那副看戏的姿态里抽离。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衣服,这才悠悠然站起。   同样的制服,穿在顾铮身上是威严禁欲,穿在他身上,硬生生被诠释出了几分风流不羁。   “外联部,顾名思义,对外联络,维系关系,拉拢赞助。”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们需要的是能洞察人心、懂得进退、能为我们斯洛特带来实际利益的人。”   “维系关系,有时候可比制定规则管理人员更需要技巧和耐心。”   他没有介绍也没有刁难自己部门的候选人,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便重新落座,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紧接着,现场的气氛在念到风纪部时,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风纪部的部长,那位出身贵族的四年级学长罗许站起身。他身形高大,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与外表不同的是,他向来眼高于顶。   “风纪部,执掌学院纪律,维护秩序根基,在这里,没有情面,没有特权,只有规矩和铁律。”   “过往经验表明,某些缺乏必要背景与积淀的成员,往往难以理解职责之重,难以平衡原则与情面,最终难以立足。”   沈叙白非常明白他说的话就是在指自己,他如果直接排斥自己,还能对他敬佩三分,一边说着没有特权,一边又说着缺乏必要背景,排斥优等生。   不敢对上温玦,却又看不上自己,只能暗戳戳的嘲讽,妄图让人羞愧退却。   沈叙白在罗许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和全场聚焦下缓缓起身。他没有丝毫慌乱,清隽的面容上甚至带着谦逊,“学长教训的是,规矩前面人人平等,无论是优等生还是贵族,晚辈定当谨记教诲。”   他的表现反而弄得罗许不上不下,但又没法指摘,因为他用的是自己的话,正因如此罗许呕的要死。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在场的各位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心的,百般情绪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清晰地响起,在这片寂静格外的引人注目。   是温玦。   他没有看台上脸色难看的罗许,也没有理会周遭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掌声,在此刻,胜过千言万语。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接下来就是主线剧情学生会和寻找叔叔发现真相,之后就是情感大波折和亲密剧情了,希望不会被口口掉了[求求你了] 第34章 第 34 章:奇怪的安排   有了温玦在大会上的力挺,沈叙白在风纪部情况好了很多。   一部分出于温玦的原因,对沈叙白态度温和,说不上是支持,但也不与他为难。   另一部分则是由罗许为首的部分贵族,虽然说不上是明面上的刁难,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意图让沈叙白在这一个月的犯错或者说最好自己选择退出。   罗许部长本人,便是后者的典型代表。   大会之后,他对沈叙白的态度,从最初明晃晃的不喜,转变为更加隐秘的刁难。他不再公开质疑沈叙白的资格,但也绝不会给予任何形式的指导或便利。   分配给沈叙白的工作,往往是风纪部最繁琐、最耗时,却也最不容易出成绩的苦差事。比如核对堆积如山的旧档案,整理历年学生违纪的统计数据。   罗许部长显然深谙如何用合规的手段,无声地消磨一个人的意志。他给沈叙白安排的工作枯燥至极,且工作量巨大,却美名其曰非常重要,锻炼他的意志,实则分明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在这一个月试用期内抓不到任何错处,最终以“能力不足”或“未能达到风纪部标准”为由将其清退。   沈叙白对此心知肚明。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去向温玦诉苦。诉苦只会显得自己能力不足。   每天,他准时出现在风纪部那间堆满陈旧卷宗的档案室,一丝不苟地核对、归类、录入数据。   白天他负责整理风纪部,晚上回去做整理温玦的数据,数据很多,不过幸好的是他很擅长做这件事。   风纪部的其他成员看到他安静工作的侧影,眼神复杂。有人不屑,有人同情。沈叙白对所有的目光都视若无睹,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会停下工作,目光掠过窗外,看向远处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林羽在财政部的处境,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不知为何,他的工位没有被安排在普通部员区域,而是直接被安置在了部长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区域,紧邻着部长顾铮的办公室门口。这个位置通常是部长助理的座位,方便随时沟通和交代任务。   更神奇的是没有人对此感到疑惑,就连顾铮每日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他也竟没有提出异议。   但这件事被人发现,是因为温玦恰好有事来财政部找顾铮。他推开部长室外间的门,正巧碰见回到财政部的林羽,坐在了离部长室最近的那个位置。   温玦的脑海中充满了疑惑。按照常理,以顾铮对林羽的厌恶程度,绝不可能允许他离自己这么近。毕竟顾铮不是那种讨厌一个人要留在身边折磨的人,他往往讨厌一个人,恨不得让那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是剧情的力量吗?在他已经多次干预之后,依旧固执地想要将顾铮和林羽强行捆绑在一起。甚至开始用这种近乎降智的方式,模糊周围人的认知,连顾铮本人都似乎未能察觉这其中的荒谬。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烦闷。   他没有惊动林羽,径直上前,敲了敲部长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里面传来顾铮低沉的声音。   温玦推门而入。   顾铮的办公室宽敞而冷硬,室内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简洁利落,一如他本人。顾铮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温玦,冷峻的眉眼间下意识地柔和了些许。   “你怎么过来了?”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透露着欣喜。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间的视野,步履从容地走近顾铮。深色毛衣衬得他脖颈和手腕露出的肌肤愈发白皙,像上好的瓷器。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没有选择对面的客椅,而是极其自然地侧身,坐在了顾铮椅子的扶手上。   “来看看你。”因着顾铮的话,温玦得心情好了不少,如果一个人仅仅是因为你的到来就感到开心,很难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微微倾身,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顾铮身后的椅背上,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财政部最近很忙?”   顾铮似乎很享受他这难得的主动靠近。“还好。常规事务。”   温玦坐在宽大扶手椅的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顾铮略高一些,垂下眼帘时,长睫的阴影落在眼下,带着点漫不经心。   顾铮目光落在温玦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他低垂的眉眼。   因为身高,他很少以仰视的角度去看温玦,现在以这个视角看温玦,让温玦身上那种平日被温和气质掩盖住的不容亵渎的矜贵感被无限放大,仿佛带着某种神性,让人心生悸动又不敢轻易冒犯。   “话说你和林羽关系缓和了?”   顾铮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事情。“缓和?怎么可能。我看到他就觉得碍眼。”   “是吗?可我刚才进来,看到他坐在你办公室门口的位置。那个位置都是部长助理做的吗?怎么,现在换成了他?阿铮是转了性子,开始懂得亲近人才了?”   他的语调轻柔,甚至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感到疑惑一样。   顾铮愣住了。   那双深邃的总是盛满冷傲或是对温玦时才有的些许柔和的眼眸里,难得出现了明显的迷茫。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板,像是才发现那里坐了人一样。   “林羽坐在那里吗?”顾铮被巨大的茫然笼罩了,已经无法思考,甚至显得有点呆。   他看向温玦,像是寻求帮助一样“他怎么会坐在那里呢?”   那个位置,确实通常是留给部长助理,方便随时沟通。   以他对林羽的厌恶程度,别说让林羽坐在自己门口,就是让林羽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他都觉得污染空气。   他应该在一开始就驳斥这个荒谬的安排,或者干脆让林羽滚去最远的角落才对。   顾铮还是想不明白,只能按了按自己想得有点头痛的脑袋,语气带着茫然和不确定:“可能最近事情太多,可能没留意。”   说完他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信,他不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那么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没有发现。   看着顾铮难得露出的呆滞模样,温玦觉得有些好笑,顾铮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傻傻的,像一头骄傲的雄狮被绳索绊了一下,露出了些许笨拙和茫然的可爱。   看着顾铮苦恼的样子,温玦可不希望他思前想后发现林羽的怪异,以后的对他投入过多的关注,毕竟兴趣会产生的后果往往无法估量。   温玦用指腹轻轻按压着顾铮的太阳穴。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没注意到就算了,何必费神去想。”温玦微微俯身,气息拂过顾铮的耳廓,“可能是你潜意识里,觉得他根本不值得你投入注意力呢?”   顾铮感受着太阳穴处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按压力道以及温玦靠近时身上那股清浅淡雅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他被温玦的话语说服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他顾铮怎么会去关注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人?没注意到,只是因为林羽根本不配占据他的心神。   这么一想,那点莫名的烦躁感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甚至向后靠了靠,更贴近温玦的手指,享受着这难得的亲近和安抚,喉咙里发出一声代表同意的低哼。   温玦看着他重新放松下来的姿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自然地转到了其他地方:“听说餐厅来了位新的甜品师,阿寻念叨了好几天,一起去尝尝?”   顾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道:“好。”   温玦笑了笑,收回手,姿态优雅地从扶手站起身。“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温玦挥了挥手与他告别。   温玦走后。   顾铮拿起了电话,直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把外面那个。林羽的工位,挪到靠窗最里面的那个位置。现在就去办。”   他不需要诉说什么理由,从他的身份,从他的职位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质疑他。   另一边,风纪部档案室内。   沈叙白刚刚整理完一摞违纪记录。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上。   他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浩如烟海的档案上。罗许部长想用这些枯燥的工作磨掉他的耐心,他却在这些陈年旧事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风纪部,并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样公正无私,恪守纪律。罗许部长本人,也未必真如他表现的那般刚正不阿,无懈可击。   想要让他知难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总得向主人报备一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A1宿舍楼顶层的方向,那里已然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拿出手机,指尖在温玦的号码上停顿片刻,拨了出去,他看着窗外远处的灯火,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温玦的声音:“嗯?”   他没有废话,而是单刀直入,“温少。我在想或许风纪部需要一位更加听话的部长。不知您是否有属意的人选?”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温玦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点被取悦的意味。   “动作倒是快。”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呢?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沈叙白看着玻璃上自己冷静的倒影,缓缓道:“一个足够听话,也足够聪明的人。”   “呵。”温玦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你看着办吧。让我看看,你能找到多听话的人。” 第35章 第 35 章:只需要站在光里   数据不会骗人。   这是沈叙白始终坚信的准则。在数字与逻辑面前,一切粉饰与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它们忠实地记录着过往,揭示着规律。   即便被人为篡改、刻意伪造、或通过精心设计的遗漏来扭曲真相,其内在的逻辑链条与关联痕迹也永远不会完全湮灭。真正的核心数据,或许会被隐藏,但数据与数据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操纵数据时必然留下的痕迹是无法被彻底抹去。   那些被删改的,被伪造的,被隐藏的数据背后往往会暴露操纵者的恐惧与贪婪。他们试图隐藏的,恰恰暴露了他们最在乎的;他们竭力修饰的,往往指向他们最畏惧的。数据,因此成为他窥探人心弱点的镜片。   而现在这个机会由罗许亲自送到他手上。同时他也调查了罗许的家世背景。   沈旭白将近些年来的数据一一整理归纳,建立数据模型。   姓名,学号,家族背景,违纪事由,处罚结果,执行人,后续影响……无数个字段在数据库中建立起关联。他运用算法进行交叉比对。很快,模型开始吐出令人玩味的结果。   我们“刚正不阿”的罗许部长,比如一位李姓贵族与特招生冲突,意外损坏了实验室物品,先动手的贵族却只被记口头警告,甚至对损坏的高昂物品判了平均赔偿。罗许对于贵族和优等生的对待,看似公平,实则偏袒。   不仅如此,对于贵族之间他也存在着差别对待。这样的事件在他任职的两年里时间间隔不算短。但由于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反而轻易被掩盖了起来。   他将所有数据收集起来,整理成了数据分析模型。方便人查阅分系部的处罚通知和给人提供更多监督的机会。   然而在最终模型中,他准备了两份,一份是完整的包含了罗许罪证的,另一份则是将此剔除的。   他并不打算拉罗许下马,他做不了多久的部长了,但若果此时拉下来,也不知道上位的是谁。现在有把柄的他拿在手里,反而更好掌控。掌握了罗许才能更好的推自己想要的人成为财政部部长。   准备好一切后,沈叙白再次去了温玦书房,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温玦似乎刚结束一通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看到沈叙白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清明。“看来有进展了?”   他没有直接把数据模型发给温玦,也没有将只记录数据的电脑直接交给温玦。   他双手托着电脑两侧,绕过书桌,直到来到温玦身侧。   沈叙白在温玦身侧站定,俯身将笔记本电脑轻轻放在温玦面的桌面上。这个动作使得沈叙白“不得不”倾身靠近。   沈叙白低下头,伸手操作电脑,调出那个复杂的数据模型界面。他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的光影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此刻,他们的靠得很近,而温玦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逐渐展开的数据模型上,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纤毫毕现的阴影。因为专注,他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抵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淡粉色的唇微微抿着。   沈叙白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皮肤细腻得看不到毛孔,睫毛长得不像话,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仿佛能扇动空气,也扇动了他的心绪。   他甚至能看清温玦白皙耳垂上那个极小的淡红色的痣。   “这个模型……”温玦忽然开口,清润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沈叙白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呆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屏幕,指尖有些发僵地操作着触摸板,调出分析视图。原本准备好的话变得有些零碎。   “这里……每件事的处理人员,这个地方……是被惩罚的人,这里是事件……结果。”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感觉到温玦的视线偶尔会从屏幕移开,落在他操作的手上,或者他的脸上。那目光明明很平静,却让他觉得被注视的那一小片皮肤都在发烫。   他原本是想借着展示成果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靠近,实施自己的小心思。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无形掌控的人。温玦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轻易扰乱了他的节奏。   “对了,你上次说要找更听话的人是谁?”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温玦近在咫尺的容颜和那扰人心神的气息中抽离。他将屏幕上的视图切换到一个更清晰的对比分析界面,上面用不同颜色高亮出了罗许处理过的几起典型事件。   “胡泽。”他回答温玦刚才的问题,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三年级,家族中是,能力中上,人品不错,最重要的是他的家族生意非常仰照温家。他的家族背景是普通成员也罢,但他若成为部长,缺乏足够强硬的背景和实力独立支撑局面,他只能寻求您的帮助。”   温玦没有立刻评价那个明显,反而微微侧过头,勾唇浅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像是能将人从里到外都看透。   “哦?胡泽。”他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听起来,你考虑得很周全。一个家族仰仗温家,又不够强大的人的人确实会很听话。”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称呼沈叙白,而是换了个更亲密的称呼。   “叙白,你这么处处为我着想。甚至不惜放弃在风纪部培植你自己势力的机会。你应该很清楚,推这样一个完全倒向我的人上位,意味着什么吧?嗯?”   “你知道的,你选什么人我不会插手的,选一个完全忠于你的优等生不好吗?”   因为不同寻常的称呼,让沈叙白有片刻的愣神,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温少说笑了。我只想做好您狼犬,为您扫清障碍。至于收服人心、安稳局面的风光事,自然该由您来做。狼犬只需要能替您解决麻烦和听话就够了,不是吗?”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叙白微微摇头,“暂时不需要您亲自出面。只需要您默许我借用一下您的名义,将这份模型绕过罗许,直接呈交主席团。”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玦,“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我来做。您只需要站在光里,接收成果,维持您一贯的完美,不沾染一丝尘埃就好。”   “把自己当成弃子来用?”温玦轻轻挑眉,指尖停止敲击桌面,忽然抬手,用指背轻缓地蹭过沈叙白近在咫尺的脸颊。那触感微凉,让沈叙白浑身一僵。   “叙白,”温玦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致命的温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略带狎昵的动作只是错觉,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以往的姿态。   “去吧,随你喜欢。”   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微微颔首:“是,温少。”   门轻轻合上。   温玦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夜色渐浓。他抬起手,看着刚才触碰过沈叙白脸颊的指尖。   “真是一条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獠牙又善于拿捏人心的狼犬啊,就是不知道这个獠牙会不会调转方向咬向不该咬的人。”   ——   傍晚,风纪部档案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在档案架间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时光凝固的气息。沈叙白独自坐在靠窗的桌前,屏幕上幽蓝的数据模型已经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整理好的、关于“优化风纪部管理流程”的报告草案。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罗许部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不虞。他环视了一下这间他亲自将沈叙白发配而来的档案室,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沈叙白,你最好有足够重要的理由,让我在下班时间来这里。”   沈叙白缓缓站起身,姿态已无平日的谦逊,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罗部长,请坐。”   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罗许冷哼一声,但还是迈步走了进来,并未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叙白:“说吧,什么事?如果是想求情换份轻松工作,我劝你趁早死心。风纪部不养闲人,更不养承受不了压力的废物。”   沈叙白没有因他的话语而动怒,反而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罗部长误会了。我请您来,是想和您探讨一下风纪部的要是徇私枉法,该如何处理。”   他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打印件,并未直接递给罗许,而是用指尖轻轻点着上面的几个数据节点。“比如,三年前,李济同学与特招生冲突,损坏实验室精密仪器,最终处理结果是口头警告,平均分摊赔偿。依据是双方均有责任。”   他一连列举了三四起处理结果明显有偏袒又违反规则的事。每说一起,罗许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你到底想说什么?”罗许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怒火,“翻这些陈年旧账?”   “不敢,怎么会是翻旧账呢?只是想要问部长,这种处事不公的人应该如何处理。”   罗许瞳孔微缩,猛地一拍桌子:“沈叙白!你放肆!你一个特招生,竟敢妄议部长,质疑风纪部的公正?!”   “公正?”沈叙白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什么,“罗部长,您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兄长,对吗?前任风纪部长,罗靖学长。听说他执掌风纪部时,铁面无私,声名极佳,如今已在家族企业中担任要职,是罗家这一代毫无疑问的领军人物。”   他顿了顿,看着罗许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缓缓继续,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您如此努力,甚至不惜在某些事情上灵活处理,想必也是希望能做出成绩,在家族中赢得更多话语权,不至于永远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吧。对了,还听说你和你的兄长不是同一位母亲吧,似乎有一点恩怨呢?”   “我整理了近些年来处理的案件,建了个数据模型提交给主席团,罗部长,您想过没有?”   沈叙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蛊惑,“如果这些数据真的送到主席团?事情闹大了,您还有机会吗?”   “我准备了两份数据,现在已经提交了,少了些东西的那一份,您说我大会的时候需要给他补充点东西吗。当然你也可以让我永远闭嘴,可那份数据不只我手上了,您猜您阻止得了吗?”   “罗部长,是选择继续为难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最终可能鱼死网破,让您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还是选择顺势而为,为我提供一些助力,体面地完成任期过渡,保住声誉?这个选择题,应该不难做。”   沈叙白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罗许。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掠过他清冷的侧脸,映照出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罗许僵在原地,脸色灰败。他看着桌上那份轻飘飘的报告草案,又看向沈叙白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所有的愤怒、傲慢和不甘,都化为了一声无力而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输了。从他将沈叙白打发到档案室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这个结局。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优等生,是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精准地咬住了他最致命的七寸。   “你想让我怎么做?”罗许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认命般的颓然。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沈叙白,勾引不成反被勾,[坏笑]   温玦:只是呼吸。   沈叙白:晕头转向。 第36章 第 36 章:听话的部长候选人   沈叙白离开后,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渐沉的光透过玻璃漫入,在温玦周身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他并未立刻动作,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掌控整个学生会,他确实没多大兴趣。斯洛特的学生会,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或许是非常重要的,是未来履历上金光闪闪的一笔。但对他温玦来说,有用,但也不值得他费太大的心思。学生会用来豢养有趣的宠物替他冲锋陷阵,反而更具有价值。   温玦喜欢聪明人,尤其是像沈叙白这样,聪明到懂得隐藏自己的野心,懂得将獠牙用于为他撕咬猎物,甚至懂得用自我牺牲的姿态来换取更大信任和空间的人。   看着他如何挣扎,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布下棋局,如何在绝境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又如何一次次地突破他预先设下的期待。这种过程本身就充满乐趣。   就像养一只野性未驯的猛禽。你给它提供栖息的枝干,投喂食物,看着它梳理羽毛,锻炼爪牙。你期待它飞得更高,捕猎更凶猛的猎物,甚至偶尔会纵容它一些无伤大雅的反抗和小脾气,享受那种危险的、掌控与被掌控边缘的刺激感。   但你始终握着那根看不见的线。   沈叙白现在所做的一切,爬得再高,布局再精妙,本质上,不都是在他默许甚至推动的舞台上表演吗?他给了他机会,给了他护身符和通行证。没有这些,沈叙白纵有通天之能,在斯洛特这个讲究血脉和背景的地方,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能爬到多高呢……”温玦轻声自语。   而沈叙白提出的接任者人选胡泽,一个能力中上、背景不强、家族命运与温家深度捆绑的人,就像一件量身定制的工具,用得顺手,也不必担心反噬,甚至可以轻易被替换。沈叙白确实为他挑选了一个完美的傀儡。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听话”的候选人了。   温玦行事向来不喜拖沓。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助理以他的名义,向胡泽发出了一条简洁的会面邀请,地点定在一家以环境清幽、保密性极佳的茶室。   胡泽收到消息时,正在写风纪部的常规报告。当看到通讯器上闪烁着温玦的名字以及会面地点时,他握着电子笔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长痕。   先是震惊又感到疑惑,毕竟虽然他家族的核心产业依附于温氏集团这艘商业航母,但对于对方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或许自己站在对方面前,对方都认不出自己是谁。实在想不到地方有什么来能让对方来。   但温玦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斯洛特的顶尖权贵,更是能决定他家族未来兴衰的上面的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反复检查了自己的衣着和仪态,这才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赶去赴约。   茶室的独立包间内,熏香袅袅。温玦已经到了,他身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衬衫,材质柔软飘逸带着淡淡的光泽,袖口微宽,露出他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室内的灯光隐隐约约得让衣服上的暗纹波光浮动。   他坐在临窗的茶榻上,姿态闲适,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则往紫砂壶中拨入茶叶。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矜贵。   胡泽推门而入的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画中人。他快步上前,在距离茶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垂下头,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温少。”   温玦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茶香氤氲中显得格外通透温润。   “胡泽学长来了,”他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瞬间吹弹了部分紧张感,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不必拘束。”   他的声音清润柔和,如同玉珠落盘。胡泽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直,但心态却奇异地缓和了些许。   他暗自庆幸,幸好这位温少是出了名的性情温和,与传闻中顾少的冷峻、裴少的乖张截然不同,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尝尝看,今年的新茶。”温玦将一盏澄澈透亮的茶汤轻轻推到胡泽面前,动作自然优雅。   “谢谢温少。”胡泽连忙双手捧起那小巧的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他小口啜饮,清雅的茶香在口中弥漫。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温玦,更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貌带来的冲击力,他几乎一瞬间理解了论坛里的人的想法。   “味道如何?”温玦轻声问,自己也端起茶杯,指尖与细腻的白瓷相映,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很、很好!茶香清醇,回甘悠长。”胡泽连忙回答,生怕词穷显得失礼。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些更文雅的词句来赞美,却发现自己贫瘠的语言在对方通身的气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温玦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窘迫,只是浅浅一笑,那笑意浸染在琥珀色的眼瞳里,似乎月色还要柔和几分。“喜欢就好。说起来,风纪部的日常工作想必很是繁琐,胡泽学长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令人佩服。”   他居然知道自己在风纪部!胡泽心头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着受宠若惊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温玦这样云端上的人物,竟然会关注到他这种小角色的存在?   茶香袅袅,氤氲的雾气似乎也柔化了胡泽紧绷的神经。   他听着温玦用那清润的嗓音,不急不缓地提及风纪部的几项具体工作,甚至精准地点出了他近期处理过的一件不大不小的纠纷,言辞间是恰到好处的欣赏。   胡泽心中的激动与惶恐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微不足道的努力,竟能入得了这位的眼。   “温少过誉了,我只是……做好分内之事。”他谦卑地低下头,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无趣,面上却不显。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托接触发出清脆的微响。   “分内之事能做得如此出色,已是难得。”他语气温和,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风纪部现任的部长即将毕业,接任的人选学生会内部也有些讨论。”   胡泽的心猛地一跳,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思。   温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柔和光线下,纯净得能倒映出胡泽有些无措的神情。“沈叙白向我推荐了你。”   “沈同学?”胡泽彻底愣住了。沈叙白是温玦的人的事,在斯洛特不算是什么秘密   “嗯。”温玦轻轻颔首,“他眼光向来不错。向我介绍了你,现在看来确实很合适呢。”   温玦的话音落下,胡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温玦似乎并不急于听到他的回应,只是耐心地、温和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如同月华流淌,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力量。   他重新执起茶壶,为胡泽见底的茶杯续上清亮的茶汤,水流注入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也奇异地拉回了胡泽纷乱的思绪。   “我……温少,我恐怕能力有限,难以担当如此重任。”胡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谦卑和惶恐。这不是虚伪的推辞,以他的家世背景确实很难镇得住风纪部的那群人。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重要的是品性和态度。我很看重你。”   他微微停顿,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胡泽学长,在我看来,你很有能力,这比单纯的家世更为珍贵。”   这是一种怎样的恩赐?   对于胡泽这种家世中等的人,在斯洛特学院只能说得上是平庸,不会被人欺负也难引人注目。   温玦的青睐,无异于神祇的注视。他平日里连与温玦说一句话都是奢望,此刻却能得到对方亲自邀约、温言鼓励并委以重任。这种被云端之人垂询的感动,足以让他死心塌地。   “温少,感谢您信任,我必定竭尽全力。”   温玦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感激。很多人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他觉得有些无聊。   “不必如此郑重。”他虚抬了一下手,姿态优雅,“坐下吧。我相信你能做好。之后的事情,沈叙白会与你交接。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来找沈叙白。”   “是,谢谢温少。”胡泽依言坐下,身体依旧紧绷,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充满了为知遇之恩奋不顾身的决绝。   又闲谈了几句,温玦便以不耽误他时间为由,结束了这次会面。   胡泽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茶室。   直到走在回廊上,夜晚的凉风拂面,他才稍稍冷静下来,但胸腔里那颗心依旧在剧烈地跳动着。   在他眼中,在无数人眼中,温玦少爷是悬于斯洛特学院上空的那轮明月,完美、温和、矜贵、永远高坐于云端,清辉所至,连最晦暗的角落都被涤荡得洁净。   他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月。   而他,不过是人潮中最寻常的一个,习惯于仰望,从未奢求过月光的垂怜。他何其有幸,竟然得到了月光的照耀。   包间内,温玦独自坐在窗前,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其实这一章就是普通人面对温温的视角。 第37章 第 37 章:12年前和11年前这个时间点一定很重要。   包间内,温玦静坐着。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胡泽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也清楚,胡泽的忠诚往往伴随着盲从和局限。   好在,他不需要胡泽有多么惊才绝艳,他只需要他足够听话,而沈叙白,会是他延伸出去的手和眼。   他突然有些恶趣味的想法,拿出手机,给沈叙白发去了一条消息:   【胡泽亲自见过了。还不错,按你的计划进行。对了,罗许的数据原版发给我一份。】   几乎是瞬间,沈叙白就回复了:   【明白。】   沈叙白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明白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起手机。   “明白”。他当然明白。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策划的棋局,胡泽是他亲手挑选的傀儡,温玦的接见是他预料之中的一环。   只是预料之中的一环而已,对,仅此而已。   ——   第二天,沈叙白与胡泽在约定的研讨室见面。   胡泽显然还沉浸在昨日会面的激动中,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感激。他迫不及待地向沈叙白描述着与温玦见面的细节,语气充满了崇拜:   “沈同学,你是没见到,温少他、他真的和传闻中一样,不,比传闻中还要完美。”   胡泽努力寻找着词汇,眼神发亮,“他那么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亲自给我斟茶……他说他很看重我的能力……”   沈叙白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看着胡泽那副沉浸在与温玦会面的幸福与荣耀中的模样,心底的恶意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着他的理智。   “温少对人一向如此。”沈叙白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胡泽的喋喋不休。他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落在胡泽脸上,“并不代表什么特别的意味。”   胡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叙白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有些讪讪地:“是、是吗?但我能感觉到,温少他对我是不同的,他……”   “胡学长。”沈叙白再次打断他,“我们时间有限。温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接下来的表现,而不是你对这次会面的感受回忆。”   他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胡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待办事项。“这些是风纪部当前最紧急需要处理的事务清单,我已经按优先级排序。你需要在下周一之前,给出初步的处理方案,并开始推进。”   胡泽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到工作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清单,刚刚的兴奋瞬间被现实的沉重压了下去。“这么多?”   “这只是开始。”沈叙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坐上那个位置,意味着你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压力。罗部长快要退休了,所以没有多少时间慢慢来。温少不会需要一个只会感恩戴德,却无法处理实际问题的部长。”   胡泽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颜色和优先级的清单,刚刚因见到温玦而升腾的云端感,瞬间被拉回了现实的地面。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肩头沉甸甸的。   “沈同学,”他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这些有些涉及的面比较广,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熟悉,也可能需要你的建议……”   沈叙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胡学长,接下来你需要独立面对。风纪部部长的位置,不是靠着别人的指点就能坐稳的。更何况我看过你以前的数据处理,很明显你是有这个能力的。所以你需要建立自己的权威,形成自己的判断。”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调出一个复杂的数据库界面,上面流动着无数代码和待处理的数据包。   胡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求助的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胡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些。”   “很好。”沈叙白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他,专注于自己的屏幕,仿佛胡泽已经不存在。   胡泽知道谈话结束,他拿起沈叙白打印出来的清单,默默离开了研讨室。   门关上的瞬间,沈叙白敲击键盘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落下。   他不需要,也不屑于去聆听胡泽对温玦那肤浅的崇拜。那种被轻易施舍的温柔就感恩戴德的模样,令他心底泛起讥诮。   心中思绪万千,他只能再次投入到风纪部的数据整理当中去,才能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情绪。   风纪部的数据,年深日久,积弊已深。罗许并非唯一的操作者,他的问题是长久以来的,不是一个人所能造成的。因为缺乏监督,那些作为证据的数据也往往只能躺在档案室里积灰。   只能说当他整理这些数据的时候,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比如几乎同样的犯错行为,惩罚却大不相同。区别在于,A学生的家族是某个重要校董的姻亲,而B学生只是普通贵族。   又比如之前的一任风纪部部长落马,而他能落马的主要原因是他的家族破产,捶死他的证据则是贵族学生向他的汇款请求他帮忙遮掩,而在他落马时,这位同学的父亲又向他汇了一笔款,为了让他闭嘴,以免影响家族声誉。正是这两笔汇款掀开了他虚伪的面具,成了决定性的证据。   不过对于沈叙白来说,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将余下的数据全部整理分析,再将不适合出现在人前的数据剔除出去后合成数据模型,最终应用到日常工作中。   处理完这些,他又立刻投入到了温玦交给他的数据处理中,虽说没有规定数据上交的时间,但他还是想让自己更有用一些。   温玦所给的数据与风纪部的数据非常不同,如果说风纪部的数据从每一条中你都可以得到不同的信息量,那温玦所给的数据则是琐碎且平常。   要从这些琐碎平常的数据中提取出重要的信息,是非常麻烦的。   在追踪到一条看似寻常流水时,他的算法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不是温玦的数据算法,触发的是风纪部的数据算法。   他立刻锁定触发警报的数据流。那是两条来自不同账户、汇向同一个私人账户的款项。金额巨大,但汇款时间相差了近一年,温玦一共给了三类数据,其中两个私人用户和一个基金会流水。   而出问题的就在这两个私人用户流水上。虽然他们俩存在相互汇款的情况,也有向同一账户汇款的情况,但除了这个被锁定的之外回款信息,他们没有给同一个私人用户汇过款项。   这个情况不由得想起他今天在处理风纪部父子案件是相同的资金流向。   出于严谨,也是出于对任何潜在异常的探究,沈叙白顺手将这两条记录标记出来,并调取了更详细的上下文信息,包括精确的汇款时间戳。他注意到,这两笔汇款的时间点非常微妙,相隔大约一年。   他皱了皱眉,暂时放下手头温玦数据的核心分析,接通了与温玦的通讯。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我有些事想向你汇报。”   “嗯,什么事?”温玦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慵懒,似乎心情很不错。   “在处理您给的数据时,我注意到一组异常流水。”沈叙白的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您标注为私人A和私人B的两个账户,分别向同一个第三方私人账户汇款,金额巨大,时间相隔约一年。这种模式,与我今天处理的一起风纪部旧案中的贿赂资金流向特征高度相似。”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信息:“私人A的汇款时间,大约是12年前。私人B的汇款,大约是11年前。需要我将详细数据和关联图谱发给您吗?”   通讯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温玦一时间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确定?”温玦的声音终于传来,嘶哑得几乎变了调,带着一种沈叙白从未听过的紧绷,“时间确定是……12年前和11年前?账户是……A和B?”   沈叙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再次清晰地重复了那两个账户代号和精确的时间点。   “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通讯被猛地切断了!   “温玦!”   沈叙白在通讯被切断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已然无声的通讯器低吼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地、直接地喊出温玦的名字。   通讯器那头只剩下忙音,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叙白所有的感官。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温玦的反应太反常了!那瞬间消失的呼吸,那沉闷的撞击声,那戛然而止的通讯……这一切都告诉他,他刚刚汇报的那组看似平常的数据,触及了一个一个足以让向来从容不迫、善于伪装的温玦瞬间失控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沈叙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在狭小的研讨室内来回踱步,试图再次连接通讯,却始终无法接通。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感攫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忍受这种与温玦失去联系、无法得知他现状的状态。那个在灯光下昳丽从容,在谈判时游刃有余,偶尔流露出恶劣趣味却始终掌控全局的人,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12年前和11年前这个时间点一定很重要。到底是什么? 第38章 第 38 章:他早就该明白的   与此同时,A1宿舍。   温玦跌坐在的地板上,背脊紧紧抵着书桌冰凉的边缘,仿佛这样才能汲取支撑,不至于彻底瘫软下去。   通讯器被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世界。   他听不见窗外的风声,看不见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他的世界在沈叙白报出那两个时间点和账户代号的瞬间,瞬间陷入刺骨的黑暗与寒冷。   十二年前……十一年前……   过年时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父母温暖的怀抱变成冰冷的尸体,弥漫的汽油味和血腥气。他被从变形的车厢里拖举出来的,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是一片火海。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可为什么唯独这场意外的前后会有向同一个私人账户汇款的情况,他不敢想这背后的深意。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反复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凉的,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呜……”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呜咽从门口传来。   被温玦摔落通讯器的闷响惊动的三七,用它庞大的身躯顶开了并未关严的书房门。   三七迈着谨慎的步子,走到蜷缩在地的温玦身边。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扑上去,而是低下头,用它湿漉漉、带着温热体温的鼻子,轻轻地一遍遍地蹭着温玦冰冷汗湿的额角,喉咙里发出焦急而安抚的呜呜声。   温玦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对外界的感知一片模糊。直到那熟悉的、带着生命热度的触感一遍遍落在皮肤上,像一丝微弱的光,让他从痛苦的黑暗里短暂地抽离。   他缓缓地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三七那双温和的带着担忧的大眼睛。它见他抬头,立刻更努力地凑近,伸出粗糙温暖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去他脸上的泪痕和冷汗。   那温热粗糙的触感,瞬间击穿了温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三七……”他沙哑地、几乎无声地唤出它的名字,声音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只能几近无声的呼唤。   似乎是感受到呼唤,三七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它将巨大的脑袋更紧地埋进温玦的颈窝,用自己厚实温暖的毛发和沉稳的心跳,试图驱散温玦身上那令人心碎的冰冷与颤抖。   温玦没有推开它。   他反而伸出手,颤抖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抱住了三七毛茸茸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它温暖厚实的毛发里。   眼泪打湿了三七的皮毛。   他说:“三七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三七无法回答,只能任由温玦紧紧抱着它,用它庞大的身躯作为支撑和依靠。   它只是时不时地,用鼻子轻轻蹭蹭温玦的耳朵,或者发出轻轻的安抚的哼唧声。   不知过了多久,温玦的颤抖渐渐平息,哽咽声也低了下去。   他依旧抱着三七,脸埋在它的毛发。   很久他才轻轻拍了拍三七的脑袋,示意它自己没事了。   三七乖巧地退后一步,依旧担忧地望着他。   温玦撑着书桌,有些踉跄地站起身。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抬手,用指尖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整理好微乱的发丝,拉平了衣服上因刚才的失控而产生的褶皱。   镜子里的人,渐渐恢复了往日那副精致、矜贵、无可挑剔的模样。   虽然如此但三七依然感觉到人很悲伤,他很担心只能寸步不离的陪着温玦。   “三七,我没事了。”他转过身,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听不出丝毫哽咽,只剩下一种过度平静后的虚无,“去休息吧。”   三七呜咽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庞大的身躯依旧固执地守在原地,尾巴焦虑地轻轻拍打着地毯。   温玦没有再催促它。他走到书桌前,直接拿起了书桌里备用的手机。   【去查一下这个私人账号银行账号。】   命令下达后,书房里只剩下温玦和三七。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一遍遍梳理着三七厚实温暖的毛发,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三七感知到他悲伤,异常安静温顺,只是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尖蹭蹭他的手背,发出极轻的呜咽。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书桌上的备用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发出轻微的震动。   温玦猛地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人。他甚至没有去看发信人,直接伸手抓过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其他消息他都没有注意,唯独那个名字,那个死也不会忘的名字,也是他早猜到却不敢相信的名字。   【陈永立】   温玦没有再哭出来,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令人毛骨悚然,在寂静的书房里空洞地回荡。   三七被他异常的反应吓到了,不安地挪动着爪子,发出困惑而担忧的“呜呜”声,用脑袋轻轻拱着他的腿。   笑着笑着,温玦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永立。那个因为醉酒驾驶、意外撞上他们家车辆,最终在狱中“病逝”的货车司机。   原来,不是意外。   原来都是被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他的好叔叔温齐,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而他一直敬重的爷爷温宏毅不仅替他善后事到如今还偷偷供养着他。   原来他说的放过,不单单指的后面绑架,还指这个,他怎么能的,父亲也是他的孩子啊。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毫无保留相信的东西。他早就该明白的,从被绑架的那一刻起就该彻底明白的!   笑声戛然而止。   温玦剧烈的喘息着,胸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低下头,看到三七正用那双充满担忧的棕色大眼睛望着他,庞大的身躯却微微发抖,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显然被他刚才状若癫狂的样子吓坏了。   他有些愧疚,缓缓蹲下身,伸手将三七毛茸茸的大脑袋揽入怀中,脸颊贴着它温暖柔软的头顶,声音嘶哑却极力放得轻柔:   “对不起,三七,吓到你了,是不是?”他一遍遍抚摸着它厚实的背毛,“是我不好,不害怕,没事了,没事了。”   三七感知到他情绪的缓和,虽然依旧不安,但还是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   温玦抱着它,在地毯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三七的身体不再发抖,呼吸也变得平稳,他才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他试图让三七回它自己的窝去休息,但三七只是固执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圆圆的棕色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不肯离开的坚持。它甚至尝试用嘴轻轻叼住温玦的睡衣袖口,笨拙地往卧室的方向拉扯。   温玦看着它这副模样,他沉默片刻,终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好吧,不走,一起睡。”   他没有再试图让三七离开,而是转身走向卧室。三七立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温玦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床边,靠在床头拍了拍一边的空位。   三七见状, Duang的一声地跳上床。柔软的床垫深深下陷。它挪动到温玦身边,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搁在温玦的身边,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温玦看着它这副小心翼翼、生怕再惊扰到自己的模样,他伸出手,一遍遍地梳理着三七厚实而柔软的背毛,指尖感受着那下面传递来的鲜活的温度。   “对不起,”他低声重复,“刚才……吓到你了,是不是?是我不好。”   三七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尾巴也轻轻在床单上扫了扫。   温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持续着抚摸的动作,仿佛从这个简单的重复中能汲取到一丝力量。三七也安静下来,享受着主人的安抚,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温暖的小山,紧紧依偎着他。   ——   与此同时,在普通的单人宿舍里,沈叙白盯着被切断的通讯界面,眉头紧锁。温玦那瞬间的失态和通讯中断前的撞击声,让他心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那组异常流水的时间点是十二年前,十一年前。听到这个时间温玦才失态的。   他打开了网页搜索引擎。温家的显赫地位,使得家族的一些重大事件并非秘密。他开始搜索12年前到11年前的相关新闻。   页面瞬间跳出了大量关联信息。最上方的一条旧闻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温氏集团掌权人温礼夫妇遭遇严重车祸,双双遇难,仅剩独子存活】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旧闻链接。泛黄的电子报纸版面,黑白的照片上是一对气质雍容、笑容温和的夫妇温礼夫妇。报道措辞谨慎,详细描述了那场发生在十二年前冬夜的惨烈车祸,货车司机醉酒驾驶,逆行撞上温家的轿车,温礼夫妇当场死亡,他们年仅八岁的独子温玦侥幸生还。   报道旁边,配了一张小小的、不甚清晰的幸存者照片——一个裹着毯子、被警察抱在怀里、只露出半张苍白侧脸的小男孩。那双眼睛,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和漫长的岁月,也能看出与如今温玦如出一辙的轮廓,眼睛里盛满了惊惧与茫然。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些意味着什么?   沈叙白闭上眼,残忍的真相被意外撕开,没有一刻缓冲,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既心疼,心中又升腾起奇怪的渴望。他渴望成为温玦唯一的拯救者,将他从泥沼中拉起,为他抵挡一切伤害。成为他独一无二的骑士,成为他心中伤痛秘密的唯一共享者。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通讯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氛围。   沈叙白几乎是瞬间抓起通讯器,是温玦。   他几乎立刻接通,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低哑:“温玦?”   通讯那头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沈叙白的心沉了下去,握紧通讯器的手指关节泛白。   几秒后,温玦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似乎哭泣过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沈叙白。”   连名带姓,语气里没有任何往常的慵懒或戏谑。   “听着,”温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其他所有数据,都暂时放下,专注分析基金会的数据,我要这两年里它和账户A中数据的资金流向分析。”   “我要知道这笔钱究竟流向了什么地方。”   沈叙白听着他嘶哑的声音,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想要摧毁所有带给他痛苦的人和事,想要将他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明白。”沈叙白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我会查清楚,所有。”   他没有问原因,没有提出任何困难,只是给出了最坚定的承诺。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温玦还在线。   许久,温玦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即,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第39章 第 39 章:差点被挤下床   温玦在睡梦中被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惊醒,仿佛胸口压着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毛茸茸的、黑白棕三色交织的墙壁。三七不知何时整个横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双人床的三分之二,那颗沉重的大脑袋正不偏不倚地枕在他的胸口,睡得四仰八叉,舌头耷拉在嘴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温玦自己则被这“毛山”挤到了床沿,险些掉下去。   他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总算是懂了为什么谢寻说不让三七上床了?   真是一只睡相很差的小狗呢,多来几次人都要被压死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三七软乎乎的耳朵。大家伙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压得更实了。   “哥?你醒了吗?”是谢寻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谢寻探进头来,他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睡得翘起几缕,脸上带着点焦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床上,看到三七安然无恙地压在温玦身上,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小声嘟囔:“三七,你怎么跑到哥床上来了,还压着哥。”   他的声音惊动了三七,大狗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谢寻,尾巴下意识地就想摇,带动整个庞大的身躯都晃了晃,温玦差点被它这动作直接拱下床。   “阿寻,”温玦稳住身形,问道,“怎么了?”   “我醒来发现三七不见了,它的玩具掉在你房间门口,”   谢寻说着,这才完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被咬得千疮百孔的彩色布球,“就知道它肯定溜进来找你了。”   他走到床边,试图去拉三七的项圈:“三七,快下来,你重死了,哥会被你压坏的。”   三七显然不愿意离开这个温暖舒适的“人肉垫子”,尤其还是它最喜欢的两个人类都在的情况下。   它耍赖般地呜咽一声,非但没下去,反而扭动着身体往温玦怀里又钻了钻,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温玦整个覆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呜……哥你看它!”谢寻拉扯不动,气得脸颊鼓鼓,也干脆脱了拖鞋爬上了床,挤在温玦另一边,伸手去抱温玦的胳膊,试图用这种方式将三七和自己最喜欢的哥哥隔开,“下去啦,笨三七。”   “我们三七才不笨呢,三七是世界上最聪明可爱的小狗。”温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抬手两手搓了搓三七的大脑袋。   三七像是听懂了一样,害羞的把脑袋埋进温玦的胸前。   温玦被这一人一狗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谢寻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紧紧贴着他,而另一边是三七热烘烘、毛茸茸的庞大身躯。这种被填满的近乎窒息的拥挤感,奇异地驱散了昨夜独自一人时的寒意。   不过还是要起床的。   温玦只能叹了口气:“好了,别闹了。”   谢寻却不动,反而把脸埋在他肩窝处,这个动作原本是他做了无数次。   但这一次,当鼻尖萦绕着温玦身上那抹熟悉的清浅气息,当掌心下隔着薄薄睡衣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和轮廓。   那天在洗漱间那惊心动魄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水珠顺着锁骨的线条滑落,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的腰线……   一股热意“轰”地窜上脸颊和耳根,谢寻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松开了些许力道,手臂虚虚地环着,原本理直气壮的拥抱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去,闷闷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地快速扫过温玦的脸,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出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和比平日更苍白的脸色,“脸色好差。”   温玦微微一怔,谢寻这带着点僵硬和闪躲的姿势让他有些意外:“没事,只是有点累。”   还没等谢寻回答,卧室门再次被敲响。   “阿玦?”是顾铮的声音。   没等温玦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顾铮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额发微湿,勾勒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他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温玦被谢寻和三七左右夹击,困在床中央。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进来,目光先是不悦地扫过霸占了大半张床的三七,然后又落在几乎整个人挂在温玦身上的谢寻,“谢寻,下来。”   谢寻被顾铮这么一说刚刚的别扭,心里一时间也忘了,不服气地瞪回去,反而抱得更紧了:“不要,三七都没下去。”   闻言三七把两个爪子搭在温玦身上,和主人一样一副誓死不离开的模样。   顾铮脸色一沉,懒得跟小孩和狗讲道理,直接上前,伸手想将一人一狗从温玦身上拎开。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哟,这么热闹?”   裴青衍斜倚在门框上,他刚睡醒便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穿着丝质睡袍,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懒懒的打着哈欠。   裴青衍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困在床中央、脸色有些苍白的温玦身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   “阿玦?脸色怎么这么差?”   “被这座狗狗山和这个小无赖压的。”   他拍了拍三七,又轻轻推了推谢寻,“好了,都起来吧,该吃早餐了。”   听到“早餐”,三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开始摇晃,终于肯主动挪开它庞大的身躯。   谢寻虽然不情愿,但在顾铮目光和温玦催促下,也磨磨蹭蹭地松了手。   房间里的拥挤随着三七和谢寻的离开总算缓解。温玦坐起身,揉了揉被三七枕得发闷的胸口,对着房间里神色各异的访客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没睡好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出一种易碎的疲惫。   顾铮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下意识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温玦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真没事,早餐准备好了?我有点饿了。”   裴青衍倚在门框上,目光在温玦脸上清扫片刻,他没再追问,只是懒懒地直起身:“厨房应该准备了。”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顾铮沉默地用餐,目光时不时落在温玦身上,裴青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谢寻则试图将自己最喜欢的煎蛋夹给温玦,被温玦轻轻挡了回去。   温玦吃得很少,几乎是数着米粒在喝粥。他脑中反复回响着沈叙白汇报的那些冰冷数字以及那个名为“陈永立”的账户名称。每一秒的平静都像是在浪费。   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却透着一股急于离开的焦躁。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会在图书馆待很久。”   “我陪你。”谢寻立刻抬头。   “不用。”温玦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态度却很坚决,“阿寻,你带三七去草坪跑跑,它需要运动。阿铮,青衍,你们也该有自己的安排。”   他没有看他们的反应,径直转身离开了餐厅。   回到房间,温玦迅速换好衣服,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他拿起那个装有备份数据的包便出了门。   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接走向了沈叙白所在的单人宿舍区。这个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站在沈叙白的宿舍门前,温玦抬手敲了敲门。   然而,就在他进沈叙白宿舍门,并未注意到走廊拐角处,有人恰好走过。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仿佛里面的人一直等在门后。沈叙白站在门内,他似乎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看到门外的温玦,沈叙白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温少。”他侧身让开通道。   温玦走了进去,书桌上并排摆放的两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代码。   “进度如何?”温玦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屏幕上。   沈叙白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平稳,“需要时间,但方向已经明确。”   “嗯。”温玦应了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包放在脚边,“我就在这里,有什么数据要帮忙处理吗?”   “这分是基金会近三年与账户A所有关联交易的初步筛选,”沈叙白将一份整理好的电子资料划到温玦面前的屏幕上,“这边的企业信息可能需要核对一下。”   温玦“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迅速聚焦在屏幕上,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快速浏览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条目。他的侧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专注时抿紧的唇线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鼠标点击的声音交错响起。   阳光透过窗户,慢慢移动着光斑,室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又缓缓趋于柔和。   时间在无声流逝。   中途,温玦的私人手机震动过几次。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顾铮和谢寻的消息,大概是在询问他的行踪或是安排。他只是简单地回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在忙,暂时不需要。便再次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裴青衍也打来过一次电话,温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而是把自己回给顾峥和谢寻的话复制了一遍。   之后的几天,温玦几乎在宿舍都是见不到几次,他几乎没有心思伪装去打理各种关系。   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了沈叙白的寝室或者沈叙白要忙学生会的事务时自己独自在数据分析室分析数据,虽然慢了不少,但总归有些进度。   他也没有时间,他担心再拖下去,被发现就再难找到了。   然而正因为他得无暇顾及,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在无数人的眼中、在论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40章 第 40 章:我和他谁重要   【#爆#温少最近怎么了,有谁最近在教室以外的公共场合见过他吗?#爆#】   ——发布时间9月26日09:05   楼主:【如题。已经快一周没在公共课上、餐厅、图书馆公共区、甚至是A1宿舍楼下捕捉到温少的身影了。以前虽然也低调,但绝不会像这样完全不见踪影。有没有知情人士透露一下,我的精神食粮告急了啊。】   1L:【我也是,哭了,本来还特地和温少选了同一个公共课来着。】   2L:【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偶遇过白月光了,论坛甚至就连照片都没有,感觉生活失去了色彩,上课都没了动力(枯萎.jpg)。】   3L:【+1,以前好歹能在公共课上舔颜,现在连影子都摸不着。据他们系的人说,温少最近请假了?】   4L:【回楼上,不是请假,必修课他还是会来的,只是来去匆匆,一下课就走,根本不给任何人搭话的机会。而且你们没发现吗?那几位大佬最近气压也低得吓人。】   5L:【对对对!顾少的脸黑得像锅底,人在财政部大气不敢出。】   6L:【所以温少到底去哪儿了?】   7L:【我知道一点,但不确定。我朋友友是优等生,跟沈叙白一层楼。他说最近经常看到温少出入沈叙白的单人宿舍。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候甚至到深夜。】   8L:【楼上你说什么?!温少去特招生的单人宿舍?!还待到深夜?!我不信!我不听!(捂住耳朵.jpg)】   9L:【呵呵,我感觉像是真的,我风纪部的,最近沈叙白一整个红光满面,原来如此,(磨刀.jpg)】   10L:【7L说的是真的,我也撞见过一次。那天晚上我回宿舍晚了,正好看到温少从沈叙白那层出来,虽然戴着帽子,但那身形和气质,绝对不会错。当时还以为对白月光思念成疾眼花了……】   11L:【破大防了,所以温少消失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和沈叙白在一起?!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流泪猫猫头.jpg)】   12L:【讨论学习?或者讨论学生会事务?话说你们没看,沈叙白在虚学生会大会上提交的那个档案整理模型吗?以前很多处理结果模棱两可或者找不到记录,现在流程清晰多了,关联处罚记录一键可查,一下子他在候选人里的支持率飙升得厉害。】   13L:【技术力再牛,也不能独占我们的白月光啊!而且你们想想,温少是什么身份,需要天天跑去一个特招生的宿舍讨论问题?A1顶楼的设施不够好吗?私人研讨室不够用吗?我怀疑沈叙白就是故意的,用专业能力接近温少,其心可诛。】   14L:【话说,那几位大佬知道这事儿吗?他们能忍?】   15L:【看样子是知道的,不然气压为什么这么低?但我好奇他们为什么没动作?顾少直接把人从沈叙白宿舍拎出来不就完了?】   16L:【你以为顾少不想?估计是温少不让吧。温少虽然看起来温柔,但他决定的事,那几位好像很少真的硬顶着来。】   17L:【啊啊啊别说了!我拒绝接受!白月光是我们的,不能被独占。】   ……   论坛上的喧嚣与猜测,如同暗流在斯洛特学院平静的表面下汹涌。温玦和与沈叙白关系,成了所有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而对于F4剩下几个人,顾铮反而是反应最大的。裴青衍忙于家族事务,和温玦一样整天见不着个人,至于谢寻,温玦知道他的分离焦虑,也会给他发消息解释,反而也还能接受。   因此不是很忙,还没有被安慰的顾铮反而为此十分难受。   他习惯了温玦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习惯了自己是温玦最特殊、最亲近的存在。   可最近,温玦不仅人几乎不见了,连消息都回得敷衍,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烦躁。   他试图去找过温玦,但不是在A1顶楼扑空,就是在温玦匆匆离开教室时只能捕捉到一个背影。他也想过直接去沈叙白的宿舍堵人,但他不想显得太在意,太掉价了,尤其是在那个他根本看不上的优等生面前。   更何况他也不想像谢寻一样疯狂黏着对方,在温玦眼里好像是离不开大人的孩子。   这种强行压抑的焦虑、不被重视的失落,以及隐约察觉温玦状态不对却无法触及核心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猛烈地灼烧着他。   他只能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他想像裴青衍一样,用繁忙的事务逼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然而,身体先于意志发出了抗议。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睡眠不足以及心绪不宁,让顾铮在一個下午的部门会议后,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和寒意。他强撑着回到部长办公室,想喝点水缓一缓,却觉得手脚发软,额角突突地跳着痛。   助理见他脸色潮红,神情不对,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顾少,您没事吧?脸色很不好看。”   顾铮摆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一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没事,倒杯水给我。”   他接过水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非但没有缓解不适,反而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涌。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感觉整个房间都在微微旋转。   温玦……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闯入他混沌的脑海。在这种脆弱不适的时刻,那种想要见到他、想要确认自己在他心中分量的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喃喃的呼唤:“温玦。”   助理愣了一下,立刻拿出通讯器,拨通了温玦的号码。   彼时,温玦正和沈叙白在宿舍里分析一组新的基金会数据关联。看到顾铮助理的来电,他微微蹙眉,本想直接挂断,但想到顾铮的性格,若非急事,绝不会让助理直接联系他。   他按下接听键,助理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温少,不好了,顾少他好像发烧了,脸色很红,一直叫着您的名字”   温玦的心猛地一沉。顾铮的身体素质极好,鲜少生病,一旦病倒,往往来势汹汹。   他立刻起身,对沈叙白快速交代了一句:“数据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温玦几乎是跑着赶到财政部的。他推开部长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顾铮瘫坐在椅子里,头向后仰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锁着,呼吸有些粗重。   “阿铮!”温玦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顾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温玦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和迷茫。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温玦探在他额前的手,滚烫的掌心包裹着温玦微凉的手指,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委屈。   “烧成这样,怎么不早说?”温玦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他试图抽出手,“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去,已经吃了药了。”顾铮固执地摇头,抓着他的手更紧了,“就在这里别走。”   温玦看着他这副难得脆弱的样子,心头一软,叹了口气。他示意助理去准备退烧药和温水,然后扶着顾铮,想让他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   但顾铮似乎连走到沙发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大半重量都靠在了温玦身上。   温玦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只好顺势坐在了旁边的长沙发上,让顾铮枕着自己的腿躺下。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顾铮滚烫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落在温玦的小腹上。温玦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看着顾铮紧闭双眼、难受蹙眉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   助理送来了冰水和毛巾,好让顾铮感受不那么难受。   “仰头。”   他有些迷糊却依言仰头,后脑勺地枕上了温玦并拢的双腿。视线被迫上仰,只能看到温玦低垂下来的、在冷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庞。   或许是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清醒,又或者将他推向了更深的迷茫。   沉默了片刻,顾铮执拗地看向温玦:   “我和他谁更重要?”   他没头没尾地问出这句话,但温玦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他”指的是谁。   温玦指尖缠紧他微湿的发丝,感受着掌下滚烫的温度,垂眸对上他执着而脆弱的视线,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怎么,我们顾少什么时候这么没信心了?”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像在逗弄一只因为生病而格外黏人、露出柔软肚皮的大型猛兽。   这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像隔着一层温热的雾气,让人心痒,更让人不安。   顾铮被他这句话和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激得心头火起,那被他强行压抑了好几天的焦躁、不安、被忽视的失落,在此刻被高烧放大,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猛地冲了上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攥住了温玦那只在他发间流连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受控制的执拗,滚烫的掌心紧紧箍着温玦微凉的皮肤,热度惊人。   “我不是没信心!”他反驳,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更加沙哑,眼神死死锁着温玦,   “我只是不想你和他待在一起那么久……”   他顿住了,似乎觉得这样直白地表达出自己在乎得快要发疯的事实有些丢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转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温玦。   “他凭什么……”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嫉妒。   温玦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他看着顾铮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那双总是盛满冷傲和锐利的眼睛此刻水汽氤氲,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他是他此刻唯一的。   这种全然依赖、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占有姿态,奇异地取悦了温玦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掌控欲。   他没有回答关于沈叙白的问题,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旁边冰镇过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敷在顾铮滚烫的额头上。   “别想那么多,”   温玦放得很轻缓,就像轻轻的叹息。   然而高烧灼烤着顾铮的理智和感官。温玦身上那股清浅的冷香好像成了唯一的解药,他躺在他的腿上望着他,又好像无法触及他。   他无意识地用侧脸蹭了蹭温玦的腿,隔着质地精良的裤料,能感受到底下紧实而漂亮的肌肉线条,能感受到他温凉如玉的皮肤。   这个认知让他身体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呼吸变得更加粗重,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温玦的小腹位置,隔着衣物,带来暧昧的濡湿感。   温玦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铮滚烫的呼吸,比刚刚的更加灼热。无论是手腕还是下腹,都传来对方炙热的呼吸。   “阿铮,”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松开一下,我帮你把领带解开,会舒服点。”   顾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稍微松懈了一些,但仍未完全放开,或许是发烧,或许是真的累了,顾铮慢慢的睡了过去。   温玦生怕吵醒他,轻轻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没有在意,转而伸手,探向顾铮衬衫领口的领带。   指尖不小心地触碰到顾铮颈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依然很高,但总算降了下来,这让温玦松了一口气。   替顾铮解开领带后,温玦垂眸凝视着顾铮沉睡的侧脸,那双总是充满野心与魄力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削弱了平日的冷硬,透出毫无防备的稚气。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微蹙的眉间,似乎想将那点不安也一并抚平。   “你可是顾铮啊……”   温玦的声音极轻,几乎融入了室内沉寂的空气里,带着无奈的叹息。   “怎么会没有信心呢?”   这低语像羽毛落下,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顾铮在昏沉中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动了动,滚烫的额头更紧地贴向温玦腿侧,寻求着那点微凉的慰藉。   温玦静静地又坐了片刻,确认顾铮呼吸逐渐平稳悠长,烧应该是退了些,才缓缓站起身。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腿有些发麻,他站在原地缓了缓,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顾铮。   “好好休息,阿铮。”   他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沙发上,本该沉睡的顾铮,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眼睫颤动。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让咱们为只说一句话的助理哥点赞[点赞] 第41章 第 41 章:初步锁定位置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将温玦留下的那点清浅气息和低语一同隔绝。   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沙发上,本该陷入沉睡的顾铮,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中高烧带来的迷蒙尚未完全褪去,但深处的清明已然回归。他依然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脸颊甚至还能感受到沙发皮质上残留的、属于温玦的体温。鼻尖萦绕的是温玦身上那股的冷香   发烧是真的。头晕乏力也是真的。一开始被烧了昏了头控制不住的质问也是真的,那强行催生出的、放大数倍的脆弱与依赖,确实掺杂了刻意表演的成分。   他受不了温玦连续多日的心不在焉,需要用一种方式将温玦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他总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温玦就像那无法抓住的风,会飘摇离去。   顾铮有些烦躁地动了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沙发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温玦之前为他解下的领带。   深色的丝绸领带,因为之前的动作显得有些皱褶,被工工整整的叠在一旁。   鬼使神差地,顾铮伸出手,将那条领带抓了过来。   冰凉的丝绸触感瞬间包裹住他依旧有些滚烫的掌心。   他紧紧攥着那条领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抓住的不是一件衣物,而是那抹抓不住的月光在他世界里留下的一道微弱投影。   复杂的情绪在胸臆间翻涌,他将领带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份飘忽不定的关注。   然后,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沙发靠枕,这一次,疲惫和药力真正袭来,意识逐渐沉入了混沌的黑暗。   ——   另一边,温玦回到了A1顶楼的宿舍。   客厅里空无一人,谢寻大概带着三七出去了,裴青衍想必也忙于他自己的事务。寂静的空间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放大了精神上的疲惫。   他褪下外套,有些无力地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揉了揉眉心。顾铮刚才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份罕见的脆弱,执拗的追问,以及最后几乎算得上是冒犯的贴近。   他并非毫无所觉。顾铮那点刻意放大的依赖,他看在眼里。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牵扯着他全部的精力,让他无暇去细细安抚顾铮那份过于炽烈的占有欲。   就在他试图放空自己,让纷乱的思绪稍作停歇时,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走廊拐角处冒了出来。   是三七。   它似乎刚在自己的游乐房玩完回来,迈着悠闲的步子踱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温玦,那双温和的棕色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它小跑着靠近,巨大的尾巴像钟摆一样摇晃,带起轻微的风声。   温玦看着它凑过来,下意识地伸出手。三七立刻熟练地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塞进了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用头顶蹭着他的手,寻求抚摸。   指尖陷入温暖厚实的毛发里,那他轻轻揉着三七的耳朵,又搓了一把可爱的大脑袋。   “你的主人呢,三七?”   温玦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环顾了一下寂静的客厅,按理说,这个时间点谢寻要么在遛三七,要么在宿舍,如果在宿舍的话,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早就该像个炮弹一样冲出来了。   然而,听到温玦提起主人,三七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摇尾或者发出期待的呜咽,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它猛地从温玦掌心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棕色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满。   它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呜咽和低吼之间的、带着强烈控诉意味的“呜呜”声,然后用鼻子一下下地拱着温玦垂在沙发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手掀翻。   “怎么了?”温玦有些讶异,三七虽然活泼,但很少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他低头,对上三七仰起的、写满了“我不高兴”“快哄我”的脸。   三七见温玦注意到它的情绪,更加来劲了。它不再拱他的手,而是改为用两只前爪交替着扒拉温玦的裤腿,毛茸茸的大脑袋仰得更高,短促而响亮地“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激烈地陈述着什么。   叫完之后,它又不依不饶地把下巴搁在温玦的膝盖上,抬起眼,用一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眼神望着他,喉咙里继续发出委屈巴巴的哼唧,尾巴也耷拉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毯。   温玦被它这连环的“表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大致也猜到了缘由。能让三七如此怨念深重的,多半和谢寻有关,而且很可能与“玩”有关。   他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三七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背部,试图安抚它:“是阿寻惹你生气了?他答应带你出去玩,又临时爽约了?”   “呜——汪!”三七像是听懂了,立刻用一声更响亮的、带着肯定意味的吠叫回应,仿佛在说“没错!就是这样!”。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试图去够温玦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似乎想让他立刻打电话去质问那个不守信用的主人。   温玦握住它不安分的爪子,轻轻捏了捏它厚实的肉垫。   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场景:谢寻兴致勃勃地拿出飞盘或球,打算带三七出去玩,结果可能是家族公司那边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他处理,只能无奈放弃。   虽然谢寻平时有些幼稚,但他毕竟是谢家的继承人,在某些时候,也无法完全摆脱责任。   于是,期待落空。三七看着主人接完电话后那抱歉又无奈的表情,看着原本准备好的玩具被收起,看着通往广阔草坪的自由之门在眼前关上。   对于一只心思单纯、满心期待出去撒欢的大型犬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好了,知道了,我们三七受委屈了。”温玦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搔着三七的下巴,那里是它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之一。   “阿寻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三七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扭过头,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大有一副“我不听我不听,反正就是他不对”的架势。   它又把脑袋往温玦怀里钻了钻,仿佛要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塞进这个唯一能理解它的人的怀抱里寻求安慰。   温玦感受着怀里沉甸甸、毛茸茸的重量,他低头看着三七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架势,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侧腹。   “我们三七是不是又胖了?嗯?这分量,阿寻都快抱不动你了吧?”   这话如同捅了马蜂窝。   原本还沉浸在委屈中寻求安慰的三七猛地抬起头,那双棕色大眼睛里瞬间写满了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污蔑。   它“呜”地一下从温玦怀里挣脱出来,端正地坐在地毯上,挺起毛茸茸的胸膛,试图展示自己矫健流畅的身形线条。   它看看温玦,又低头看看自己,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带着抗议的“呜呜嗯嗯”声。   见温玦只是含笑看着它,没有收回指控的意思,三七更急了。   它开始原地转圈,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灵活。它甚至尝试着做了一个它自以为非常敏捷的伏低、前扑的动作,结果因为情绪激动加上体型确实庞大,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差点把自己绊倒。   稳住身形后,它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受伤”和“被背叛”的眼神望着温玦,尾巴彻底耷拉下去,连耳朵都飞机耳了,整只狗散发着浓重哀怨。   温玦被它这戏精十足的反应彻底逗乐,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毛茸茸的活宝驱散了一些。他深知不能再逗下去了,不然这大家伙能跟他怄气一晚上。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他朝三七伸出手,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哄劝的意味,“我们三七一点都不胖,是最英俊、最帅气的伯恩山犬,是阿寻心里最重要的小宝贝,行了吧?”   三七狐疑地看着他,鼻子耸动了两下,似乎在判断这话里的诚意。   温玦继续加大攻势,他熟知三七的每一个弱点。他轻轻拍着自己的腿,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过来,让我再看看,刚才肯定是角度问题,我们三七明明身材管理得非常好。”   三七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温玦温柔招手的诱惑和夸夸。   它磨磨蹭蹭地重新挪过来,但依旧端着架子,只是把脑袋重新搁在温玦膝盖上,用那双恢复了点神采但依旧带着点小情绪的大眼睛望着他。   温玦挠了挠他的下巴。三七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也开始不自觉地、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之前的委屈显然正在被这高超的撸狗技巧迅速抚平。   就在这一人一狗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时,温玦放在沙发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特殊的震动提示音。   是沈叙白。   温玦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三七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凝滞,不满地用鼻子顶了顶他的手心,示意不要停。   温玦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安抚,另一只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   沈叙白的消息很简洁。   【温少,基金会与账户A的关联流向初步分析完毕。筛选出三个资金最终沉淀可能性最高的区域,坐标已加密发送给您。需要进一步实地确认。】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耶耶耶,马上要解决叔叔了[撒花] 第42章 第 42 章:你会来看吗?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带来闷闷的痛感。   真相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触手可及,却又带着能将人焚烧殆尽的危险。   “呜?”三七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抬起大脑袋,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停滞的手腕,棕色的大眼睛里带着单纯的疑问和关切。   温玦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回复沈叙白:   【数据和分析报告全部发我。坐标解密后单独列清单,做完这些就可以了。之后专心准备学生会竞选吧,我可不希望我的人会输。】   但去验证消息的准确性的事,他不能亲自去。先不说地址不止一个,而且并不精确,频繁的外出只会让爷爷怀疑。所以必须交给绝对可靠的心腹。   既然已经打算去做了,那就不要犹豫。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依旧用脑袋蹭着他、寻求安抚的三七身上。   他俯下身,双手捧住三七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揉了揉它的耳朵和脸颊,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三七,听话,先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或者去找佣人姐姐玩,好不好?我有点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三七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又有些不情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呜”声,用湿漉漉的鼻子又拱了拱他的手心,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温玦耐心地又拍了拍它的背,“乖,回去。等处理完事情,晚上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他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并顺手召来一名在附近待命的佣人,低声吩咐:“看着点三七,别让他乱跑受伤了。”   三七虽然不太乐意,但想起温玦的承诺,还是慢慢站起身,它甩了甩浑身的毛发,有人回自己的小房间,边走边回头看了温玦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厅,朝着它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偶尔还停下来回头望望,直到温玦对它挥了挥手,它才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   安置好了三七之后,他直接打给自己培养在外的心腹。   【根据地址名单地址名单去查一下这些地方,务必给我抓到温齐,发现了直接抓了发消息给我,再安排一个人伪装他取钱不要露馅。】   【明白。】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又打电话给了公司的助理。   【帮我安排一份紧急出差行程,这两天内准备好出差计划,去考察一下市场。一会儿地址发给你,对了,出差的时间我来定,我看学校这边腾时间。】   他没有将出差行程目的地定在之前调查出来的任何一个地方。这样目的性太重,定在h国n市。n市是大都市确实需要巩固市场,这样他的出行就非常合理,不引人注意。同样的想要转机离开也难以发现的。   而且只要收到温齐的消息也非常容易赶过去,因为温齐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他所居住的地方绝对不会太过贫瘠,不然怎么满足他吃喝玩乐的需求呢。所以温玦只要有一份合理的出差计划,想要掩人耳目及时赶到温齐那里是非常容易的。   安排完这些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抓挠声,伴随着委屈的“呜呜”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是三七。   温玦想起之前的承诺。他揉了揉眉心,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起身打开了书房门。   门口,三七端坐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但那双棕色大眼睛里却充满了控诉,在一旁站着拿着飞盘的谢寻。   它看到温玦,立刻“汪”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终于出来了!”,然后又把脑袋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旁边的谢寻,一副“我很生气,哄不好那种”的姿态。   而在三七旁边,站着满脸焦急和无奈的谢寻。他手里拿着三七最喜欢的那个彩色飞盘,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讨好和求助。   温玦看着这一人一狗,蹲下身,朝三七伸出手:“三七?不是说了处理完事情就陪你吗?怎么,等不及了?”   见温玦伸手三七就把脑袋塞进了温玦怀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温玦看着谢寻那副手足无措、试图用飞盘讨好三七却惨遭无视的模样,又看了看怀里这只明明很在意主人却硬要摆出“我超生气”架势的毛茸茸小山有些好笑。   “看来我们三七这次是真伤心了。”温玦揉了揉三七的耳朵,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瞥向谢寻,带着点调侃,“阿寻,你这次可是把我们家最宝贝的小家伙得罪狠了。”   谢寻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蹭到温玦另一边,想去拉他的袖子,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只小声辩解:“我也不想的嘛……那边突然有事情,很重要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也有些闪烁,不敢长时间停留在温玦脸上。若是以前,他早就理直气壮地扑过去抱着温玦抱怨家族事务的烦人了。   但现在,那晚洗漱间里湿透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让他变得小心翼翼,连最习惯的亲近都带上了几分青涩的迟疑和隐秘的羞赧。   温玦没有注意到他的别扭,他转而低头,用指尖轻轻抬起三七的大脑袋,让它不得不正视谢寻。   “三七,看看你的主人,他知道错了,也很后悔。你看他,急得头发都乱了。我们三七最大度了,是不是?给阿寻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带你去草坪上狂奔,把那个他最宝贝的飞盘扔到让你满意为止,怎么样?”   三七的耳朵动了动,棕色的大眼睛偷偷瞄向谢寻。   谢寻立刻抓住机会,举起飞盘,用他最诚恳、最可怜巴巴的语气说:“三七,对不起嘛!我们现在就去,我陪你玩到累趴下为止,好不好?哥,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最后一句,他转向温玦,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却不像以往那样直接上手拉扯。   温玦此刻心绪繁杂,确实需要一些外界的事物来分散注意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看着谢寻那副想靠近又不敢太过放肆的模样,只当是小孩因为爽约而心虚,并未深想,便点了点头:“好。”   “汪!”三七听到两人都要陪它去,立刻把刚才那点小脾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庞大的身躯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然后迫不及待地用脑袋去顶谢寻的腿,催促他快走。   夕阳将天空染成暖金色,给校园的草坪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三七一被松开牵引绳,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在广阔的草地上尽情奔跑、打滚,追逐着被谢寻奋力掷出的飞盘。   谢寻扔飞盘扔得很卖力,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偶尔会偷偷看向站在一旁的温玦。   温玦安静地立在渐沉的暮色里,身形被勾勒得有些单薄。他目光似乎追随着三七欢快的身影,眼神却有些放空,带着一种谢寻看不懂的情绪。   温玦确实在走神,直到三七叼着飞盘,湿漉漉的鼻子用力蹭他的手,他才恍然回神,对上谢寻那双欲言又止的闪躲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觉得谢寻今天似乎格外安分,但翻涌的心事让他无暇深究,只当是小孩还在为爽约的事闹别扭。   他伸手接过三七叼来的飞盘,指尖不经意擦过谢寻递来的手,谢寻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哥,我们回去吧?”谢寻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温玦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点了点头。他习惯性地想揉揉谢寻的头发,手伸到一半,谢寻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躲开了。温玦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落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三七欢快地跑在前面。   ——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学生会长竞选的辩论比赛越来越近,最终的角逐也即将尘埃落定。对于这场新增的辩论赛大家的讨论热情高涨。   【#爆#首场竞选辩论前瞻#爆#】   ——发布时间10月02日11:05   楼主:【下周三,环形报告厅,首场公开辩论!押注了家人们![辩论流程截图.jpg]】   1L:【终于要来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2L:【我压林羽!他虽然有时候冲动,但他是真心为我们优等生着想,敢说敢做!辩论就是要这种气势!】   3L:【得了吧,光有气势有什么用?学生会是讲规则、讲手段的地方。沈叙白那个风纪部数据模型一出来,直接让很多陈年旧案处理透明化了,这效率和手腕,不比空喊口号强?我压沈叙白。】   4L:【而且沈叙白背后有温少支持啊!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没看罗许部长最近都安静如鸡了吗?我怀疑风纪部马上要变天了。】   5L:【呵呵,靠抱大腿上去的,算什么本事?林羽才是靠自己!】   6L:【撕起来!撕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jpg)】   7L:【大家就默认他们俩了吗?没有人考虑一下其他候选人吗?】   8L:【没办法,权贵那几位家世都算不上特别好,又没做出什么事情,优等生肯定不会投他们呀。不过我觉得十有八九是沈叙白了。】   9L:【说到温少他到底会不会出席辩论会啊?作为影响力这么大的人物,这种场合不应该缺席吧?我好想再看一眼白月光啊!(哭泣.jpg)】   10L:【+1,出现吧,我的白月光】   ……   ——   对于论坛上的风波和众人的心思,温玦没有什么力气去思考。   为了让这趟出差,看上去更合理,他甚至还做了一份企业计划,将自己泡在家族工作中。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发出预设的特殊震动模式。   他垂眸看去,屏幕上简洁地显示着来自心腹的加密信息:   【人已控制,确认是温齐。】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温玦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悬在手机上方,久久未动。窗外透入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总是蕴着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沉静如古井寒潭,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找到了。   他终于,抓住了那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看好。】   这时又有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是沈叙白的。   他说:“你会来看吗?” 第43章 第 43 章:你应该感谢我杀了你的爸妈   手机屏幕上,沈叙白那条简短的问询静静地悬浮着,   【你会来看吗?】   他很清楚沈叙白说的是什么,是他们两人共谋的成果,是他大概唯一一次继任的典礼,是看他与林羽即将上演的好戏。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乐于去看这一场好戏。但现在大概只能回一句——   【看时间吧。】   三个字,既未承诺,也未完全拒绝,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悬置于未定的天平上。他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直面了十二年前的真相后,他是否还有心力去扮演那个置身事外、优雅观战的投资人。   他收起手机,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他才坐上了机场的私人飞机。   行程是精心设计过的迂回。先是短程飞行抵达一个明面上出差的地方,再换乘另一班普通飞机,飞往最终的目的地——温齐的藏身之所。   随着心腹的带领,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最终在一栋外表看似普通、守卫却异常森严的独栋建筑前停下。   心腹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下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低声道:“温少,人在里面。”   心腹推开沉重的隔音门,里面一间布置简洁、称得上干净的房间。只是窗户被加固封死,防止里面的人逃跑。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被捆在房间中央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他穿着料子尚可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从背影看,甚至能看出几分养尊处优的痕迹。这便是温齐,温玦那位“已故”多年的叔叔。   温玦缓步走入,心腹无声地退至门外,将空间留给这对血脉相连、却隔着血海深仇的叔侄。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温齐身前停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脸。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狼狈的刻痕,爷爷的暗中供养,显然让他维持了远超一个“亡命之徒”应有的体面,甚至可以说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过得要好太多。   “看来,爷爷把你照顾得很好。”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喜怒。   温齐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椅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讥诮与惫懒的神情,仿佛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拜访”并不十分意外。他的目光在温玦脸上逡巡片刻,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看到温玦,温齐竟没有多少意外,反而还有心思调侃。   “小玦,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未与人正常交谈的沙哑,语气却显得异常轻松,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熟稔,“怎么,费这么大力气找到我,是为了那场未遂的绑架?”   他刻意加重了“未遂”两个字,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是,那事是我做的。我承认。但我没想真把你怎么样,不过是想从老爷子那儿弄点钱。你看,你不是好好活着吗?而且因祸得福,老爷子对你更上心了,不是吗?”   他轻描淡写,将一场蓄意的、致命的绑架,归结为一次“弄点钱”和“给点教训”的过家家,甚至于以有功者自居。   温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颜色仿佛在一点点加深。   他没有回应关于绑架的任何一个字,对于绑架的事来说,他早已释怀,只不过放任伤害自己的人在外面逍遥自在的不满而已,但当他知道车祸的真相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场车祸呢?”   温齐脸上的惫懒和讥诮瞬间消失了,表情僵硬了一瞬,但那很快被无赖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所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车祸?”   他重复着,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牢牢钉在温玦脸上,才装作恍然大悟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啊。”   他甚至还试图调整了一下被捆绑的坐姿,让自己显得更“从容”一些,好像这一切只是在点评一件陈年旧事。   “小玦啊,”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种荒谬的推心置腹的意味,“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你得往深里想,想想结局。”   温玦的指尖在身侧悄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温齐,那目光冷得让温齐脸上的假笑都有些维持不住。   温齐不再与温玦对视,他咂咂嘴,“你爸妈,啧,别被别人编的那套童话故事骗了。是,你爸妈,在学院里是神仙眷侣,一个坚强不屈,一个温柔体贴,听起来多美好?多标准的灰姑娘的童话,哟,那些平民吹的跟什么似的。”   “老爷子当初就不看好,硬拗在一起,有什么用?等着看吧,迟早有一天,激情褪了,矛盾多了去了。”   他似乎想拍大腿,表示自己的激动,因为被绑住没能实施。“你看瞧我说的,怎么忘了呢?出车祸前的一两年他们就开始吵了。你瞧瞧,你瞧瞧我说的,啧,我真该晚几年动手让你看到你爸妈会撕破脸皮变成怨偶的样子,没准到时候闹离婚,我哥唉,也就是你爸,又娶个新嫂子,你就一分家产都没了,就想起我的好了,没有我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爸妈在自己年幼时的争吵,自己确实记得撞见过不止一次。他又害怕过又惶恐过他们分开,可最终一切的一切都终止于那场车祸。   看到温玦细微的反应,温齐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更加笃定和得意:“看吧,我没说错吧。平民和贵族,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恋爱时觉得是互补,是冲破枷锁,真过起日子来,那就是鸡同鸭讲,互相折磨!”   温齐带着为你着想的语气循循善诱,“你想啊,小玦,如果让他们继续吵下去,会是什么结果?离婚是迟早的事!你母亲那种性子,能忍多久?她带着你离开温家?你愿意去过那种看人脸色、为生计发愁的日子?还是你父亲狠下心来,把你留在温家,然后呢?”   温齐的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就好像笃定看到了那个未来一样:“然后我哥,温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伤心一阵子,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找不到?老爷子肯定会给他安排新的联姻,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到时候,新的温夫人进门,会怎么对待你这个前妻生的、还带着一半平民血液的儿子?”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温玦想象一下可悲的未来。   “轻则冷落忽视,重则……呵,豪门里那些对付前妻子女的手段,还需要我多说吗?到时候,你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一个尴尬的存在,一个提醒着你父亲失败婚姻的活证据。你还想有现在的地位?做梦!”   温齐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不是杀人凶手,而是拯救温玦于水火的先知:“所以我是在帮你啊,小玦!我提前结束了他们的痛苦,也替你扫清了所有潜在的威胁,让你不用面对父母离异的创伤,不用在新家庭里仰人鼻息,让你直接成了老爷子唯一的寄托,温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癫狂和自认睿智的表情:“你得谢谢我,谢谢我让你免于那种悲惨的未来!谢谢我让你成了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温少!要不是我,你说不定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挣扎求生了,还能站在这里质问我?”   他甚至还搬出了自己作为“成功案例”的歪理:“你看看我!我妈去得早,老爷子心里有愧,所以就算就算我杀了你爸绑架了你,他不照样得养着我?容忍我?血缘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但你不一样,小玦,你要是有了后妈,那点血缘关系,在利益面前,屁都不是。”   说着他又愤愤不平了起来。“你看我就是个例子,我把你妈和你爸都除掉了,你才有现在的好日子。你看我就是死了个妈,老爷子说着对我有多好,最后还是不把公司交给了出身高贵的你爸,说什么我能力不足,这真是好笑。”   荒谬绝伦的逻辑,试图将一场精心策划的、夺取两条生命的谋杀,粉饰成一场充满“远见”和“恩情”的救赎。   “帮我?”   一直沉默的温玦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在椅子上的温齐。那双总是蕴着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如同暴风雪前的天空,暗沉翻滚,酝酿着毁灭一切的风暴。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什么洞察世情的先知?还是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温齐的衣领,力道之大,让椅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温玦的脸逼近温齐,眼中那汹涌的痛苦和恨意几乎要将温齐吞噬。   “你让我谢谢你?”温玦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谢谢你让我八岁就失去父母?谢谢你让我在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他一直都知道温齐卑劣,却从未想过,他能卑劣到如此地步,不仅夺人性命,还要践踏亡魂,扭曲一切。   忽然温玦像是想到什么,他又笑了,他一把松开拽着温齐领口的手,让他跌落回原地。   他很清楚温齐在意的是什么?他揣摩了很久,想着当自己找到他的那一天该怎么撕开他的伤口。他不在意爷爷的爱,他在意的是——   “啊,你是嫉妒啊,嫉妒父亲能力强,毕竟在你这么招爷爷喜欢的情况下,给你留那么多后路的情况下他都不愿意把公司交给你,你得多废物呀?”   “你胡说八道什么!”温齐脸上的癫狂和自得瞬间碎裂,被一种被戳穿肺管子的暴怒取代。他试图挣扎,却被绳索牢牢束缚,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般在椅子上徒劳地扭动,脖颈上青筋暴起。“你懂什么?那个老家伙眼里只有那高贵的血统,要不是你爸命好,他妈出身高贵,你以为他有机会吗?”   温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愤怒,置身一片平静。“你不知道吧?你绑架事发,他为了不让你进牢里吃牢饭,不让我指认你,让我放过你,把你名下的股份全都给了我。嗯,还立了遗嘱,死后他的股份也全部归我呢。”   温玦好像在算些什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的股份是多少呢?10%呢,多大一笔呀。”   他又轻笑道,“这才是我该感谢你的,受了点苦,拿了那么多东西。”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说实在的,爷爷真的很爱你,爱到杀了他的大儿子,绑架了他的唯一孙子也不在乎,还想保住你。”   温玦笑了笑,“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俯下身盯着温齐,笑了出来。   “谁叫你是个废物呢?”   “废物到他这么爱你,都一眼能看出来,将整个温家交给你,必然是个赔本买卖。废物到即使他这么不喜欢父亲,照样还得把温家交给他管理。”   这轻飘飘的话,刺穿了温齐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继而更加狰狞。那双与温玦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血丝迅速蔓延,充满了被彻底否定、被撕开所有遮羞布的疯狂与怨毒。   “你闭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温齐嘶吼着,声音破裂不堪,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挣扎,绳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   “是那个老东西偏心!从小到大,他眼里只有你爸!就因为他妈是名门闺秀?就因为他是长子?我哪点不如他?!我比他更努力!更懂得讨好那老东西!”   温玦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所以啊,感谢得感谢叔叔你这么废物,死太容易了得给您找个好去处,去浦那怎么样。是个生不如死的好地方。”   温齐的嘶吼戛然而止。   “浦那”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疯狂和怨毒。他脸上的狰狞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迅速被巨大的、赤裸的恐惧所取代。   “浦那……不……你不能……”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子,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   他显然知道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那绝不仅仅是贫穷或艰苦,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好去处。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绳索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温玦!我是你叔叔!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不能这么对我!老爷子不会允许的!他不会——”   温玦已经直起身,不再看他那副因恐惧而扭曲的丑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痛苦和恨意的人只是幻觉。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不!温玦!你回来!我们谈谈!条件!我们可以谈条件!”温齐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了绝望的哀鸣,“我知道很多事情!关于老爷子!关于温家!我都告诉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温玦的脚步没有停顿。   心腹在他走到门口时,适时地为他拉开了门。门外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他修长而冷漠的背影。   “处理干净。”温玦的声音平静无波,对外面的心腹吩咐道。   “是,温少。”   就在门即将合拢,隔绝内外两个世界的瞬间,温玦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椅子上疯狂挣扎、涕泪横流、不断嘶吼哀求的身影。   逆着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光的阴影下格外冷漠。   然后,他对着嘶吼的温齐,无声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废物】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其实这里的出国就对应着原本剧情里白月光出国的剧情。   爷爷也会处理的,就是不会这么狠而已   我是笨蛋,手机复制的时候才发现他最多只能4500个字,少了好几个字。[求求你了] 第44章 第 44 章:他必须去见他,现在   处理完温齐的事情,温玦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动身返回明面上的出差地。飞机穿梭在云层之中,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和刺目的阳光。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温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以及那些荒谬绝伦的“为你好”的理论,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父母争吵的记忆碎片与那场冲天火光交织和被有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亲人背叛的痛苦,带来一阵阵钝痛。   一切的一切像一团郁气凝结在胸腔之中上不去下不来。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生理的痛楚来对抗胸口那无法解决的郁气。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流露出任何异常。爷爷对温家掌控权并没有放手,在他没有拿到掌控权之前,一切都只能是无事发生。   抵达H国N市后,温玦强行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重新成为那个温文尔雅,能力出众的温家少爷。   他按照原定计划,密集地视察分公司、会见当地合作方、出席商业晚宴。他谈笑风生,举止优雅,是一个完美的温家继承人。   行程被压缩到了极致,温玦几乎是连轴转。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则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继续审阅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和数据。   他需要这份“忙碌”来填充每一秒空隙,不让那些黑暗的思绪有可乘之机。   期间,顾铮、谢寻甚至裴青衍都发来过消息,或询问归期,或分享些琐事。   他几乎都只能机械式的回复,他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任何一点额外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他彻底断裂。   辩论赛的日子,就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状态下,一天天逼近。   ————   斯洛特学院,环形报告厅。   今日的报告厅与学生会竞选大会时相比,气氛更加热烈。   穹顶的水晶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报告厅座椅上坐满了学生,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与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优等生们大多聚集在一起,神情激动,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贵族学生们则分散而坐,姿态各异,有的漫不经心,有的带着审视,还有的明显是来轻蔑。   沈叙白和林羽,分别站在舞台两侧的发言席后。   截止目前为止,沈叙白的票数几乎是遥遥领先,而林羽以微弱的优势领先第三,因此站在最终辩论场的成了他们两位优等生。   至于他们两的票型分布,沈叙白优等生的票略逊于林羽,而贵族的票却是遥遥领先,毕竟对于贵族来说同样是优等生,至少支持沈叙白,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支持温玦,而林羽已经可以说是得罪了绝大多数贵族。   林羽穿着熨帖的制服,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混合着理想与执拗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支持他的优等生们,拳头微微握紧,像是在汲取力量。   沈叙白则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深色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指尖在发言稿上轻轻点着,看似专注,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一次次地扫过台下前排的贵宾席。   那里,属于F4和学院顶尖权贵的位置,空着几个。其中,最中央的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温玦没有来。   会场里也有不少人在讨论F4竟然一个都没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在贵宾席边缘落座,吸引了部分目光,谢寻。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略显正式的深色休闲装,柔软的黑色卷发依旧有些不服帖地翘着。他坐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将注意力完全投向舞台,而是先有些不耐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很不耐烦,来这个地方看这场无趣的表演。   谢寻会出现在这里,主要是因为温玦离开前的嘱咐。   那天温玦匆匆准备出差行李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恨不得温玦能把自己和三七一起打包带走。   “哥,你一定要去吗?要去多久?”他扯着温玦的衣角,声音闷闷的。   温玦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他,“很快回来。阿寻,乖,在学院里好好待着。”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揉了揉谢寻柔软的发顶:“下周三,学生会竞选辩论决赛,我可能赶不回来。你替我去一趟,露个面就好,算是帮沈叙白站个台。”   “替他站台?”谢寻立刻蹙起眉,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为什么是他?哥,你最近都只跟他在一起……”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醋意。   温玦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阿寻,听话。这关系到一些安排。你只需要到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好吗?”   他看着温玦那双带着些许请求意味的琥珀色眼眸,所有的不情愿和质疑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对任何人发脾气、耍赖,唯独无法拒绝温玦这样的眼神。最终,他只能瘪瘪嘴,不甘不愿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另一方面他也想见一下沈旭白,凭什么被温玦如此看重,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展现出怎样的能力?是否真的配得上哥的青睐?   因此,他来了。   因为谢寻的到来,一时间会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辩论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开场白过后,林羽率先发言。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往无前的激情,再次强调了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公,抨击贵族特权,呼吁给予优等生更多的机会和话语权。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力,下面的优等生即使不敢明面的为他欢呼,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而沈叙白的开场与林羽的激昂截然不同。他的声音平稳,语调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渲染。   他没有直接反驳林羽,他列举了的学生会使它更流程化透明化,以及惠及了部分优等生的方案,语气客观得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   辩论环节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展开。起初,双方还在就具体的学生会管理方案、资源分配细则进行攻防。林羽坚持激进的改革路线,强调重新分配;沈叙白则主张在现有框架内进行优化和制衡,强调效率与公平的平衡。   然而,随着辩论的白热化,理念的根本分歧逐渐浮出水面,气氛愈发紧张。   对于林羽的言论,沈叙白并没有都放在身心上,他们认识的时间算是不少了,他很清楚他的性格,无非是那一套煽动情绪的平等论调。   沈叙白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贵宾席——那个位置依然空着。   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如浮光掠影般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随即被一股莫名的焦躁取代。   温玦不在。   这场他精心准备的演出,失去了唯一他想呈现的观众。   胸腔里那股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人的冲动,难以抑制地翻涌上来。   他不想再听这些无谓的争论,不想再与林羽进行这种在他眼中天真幼稚的理念拉扯。   他只想快些结束,快些或许能有机会联系上温玦,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确认他安好,抑或是向他诉说这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就在这时,林羽又一次引用“特权”、“不公”等字眼,表达自己的愤怒,激昂的声调在报告厅内回荡。   沈叙白突然打断了他。   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等主持人示意,便抬起眼,望向对面的林羽,甚至用了更加客气疏离的称呼。   “林羽同学,你认为,贵族和优等生,在斯洛特学院,是天然对立的吗?”   林羽甚至有些疑惑,沈叙白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认为这是显而易见。   “难道不是吗?资源分配的不公,机会享有的差异,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事实!如果不是对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不公?”   “那么,我想问你,你如此厌恶所谓特权的人,为什么要来到斯洛特学院?这个出了名的贵族学院,明明还有其他的选择,不是吗?”   林羽被这直白到近乎刻薄的问题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狼狈,但立刻被更强烈的信念感取代:“我……我来这里之前,并不完全了解情况,但现在我看到了,我经历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留下来,改变它!打破这种不公!”   “改变?打破?“很好,崇高的目标。那么,林羽同学——”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言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掷出,根本不給林羽喘息思考的机会:   “既然你是为了打破不公而来,那么,在学生会这一个月的试用期里,在你所任职的财政部,你具体做了什么?”   “你提出了哪些可行的、能够切实打破不公的方案?又推动了哪一项有助于优等生的方案落地?”   “除了在公开场合抨击现状、呼吁平等之外,你究竟,为优等生群体争取到了什么实际利益?”   “如果都没有——”   沈叙白的语气在这里骤然加重,目光如冰,紧紧锁住林羽瞬间苍白的脸:   “你凭什么举起这面为优等生打破不公的旗帜?又凭什么认为空有口号和理想,就能胜任学生会会长这个需要实际解决问题的位置?”   这番话比之前的任何质问都更具杀伤力。它绕开了虚无缥缈的理念之争,直击最实际的政绩和能力问题。   林羽彻底僵住了。他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试图回想自己这一个月在财政部做了什么,却发现除了熟悉流程、处理一些基础事务、以及几次因理念不合与部长顾铮发生争执外,他竟举不出任何一件可以称之为“成果”、能够切实回应他此刻口号的事情。   空洞的口号在残酷的现实质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叙白不再看他那副窘迫的模样,也不想再听他任何苍白的辩解。他径直转向主持人,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过多的言语。   “我的问题问完了。”   他与林羽之间那点残存的、名为“竹马”的情谊,在异常锋利的质询中,被彻底斩断,算得上是碎得轰轰烈烈。   一如那个人想要看到的一样。   辩论的胜负,在此刻,已无悬念。   后续的流程在沈叙白看来,变得格外漫长而乏味。林羽在他那番毫不留情的质询后,气势彻底被击垮,后续的发言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再也无法凝聚起最初的那股激情。   沈叙白站在台上,清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因即将到来的结束和可能联系上那个人的期待,而悄然加速了跳动。   他只想快些结束。快些,去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后续流程按部就班,当主持人最终宣布新任学生会长归属时,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报告厅的穹顶。   聚光灯如同金色的羽翼,在他踏上舞台中央时,将他完全笼罩。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深色制服在强光下显得愈发庄重。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钦羡、嫉妒、支持还是审视,都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他是此刻当之无愧的中心,是斯洛特学院近百年来第一位平民学生会长,光芒闪耀,前途似乎一片灿烂。   学院理事面带微笑,将象征会长权柄的银质徽章郑重授予他。那徽章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而耀眼的光泽。   “沈叙白同学,恭喜你。”   “谢谢理事,我会尽力。”他微微鞠躬,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他手持徽章,转身面向观众席,准备进行简短的就职致辞。下方是黑压压的人头和闪烁的目光,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仿佛是某种宿命的牵引,他的目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报告厅二层那个通常空置、光线晦暗的包厢看台。   他的呼吸一滞。   在那里,在阴影最浓重的角落,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身影。   是温玦。   他回来了。   与下方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相比,二楼那片区域寂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温玦就站在那片阴影里,倚着栏杆,身形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模糊而疏离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过分昳丽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出一种近乎苍白的冷漠。   他站在那里,以一种绝对俯视的姿态,淡漠地注视着下方。注视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刚刚接过权柄,被无数人簇拥祝贺的沈叙白。   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光芒,目光里空无一物,没有赞许,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沈叙白手中那枚尚带着理事体温的徽章,此刻却仿佛变得无比灼热,烫得他掌心发疼。下方所有的欢呼、所有的光芒,在温玦的目光下,似乎都瞬间失去了色彩和意义。   两人的视线,在鼎沸的人声与耀眼的灯光之上,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短暂地、清晰地碰撞了。   仅仅一瞬。   温玦便收回了目光,他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仿佛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确认这最后的对视。   他漠然地转过身,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彻底融入了包厢后方深沉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来得突兀,走得决绝。   沈叙白站在原地,手中的徽章沉甸甸地坠着。周遭的喧闹和祝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赢了,赢得很漂亮。   却在那个赋予他资格参与这场游戏的人眼中,看不到丝毫赞赏。   一种强烈的、不甘的冲动攫住了他。他紧紧握住那枚徽章,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不再理会身边涌上来的人群,拨开喧嚣,朝着报告厅的出口,朝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必须去见他。   现在。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昨天复制的时候少了几十个字,看的早的姐妹们可以回顾一下。 第45章 第 45 章:要接吻吗?   沈叙白几乎是拨开所有涌上来祝贺的人群,无视了身后林羽复杂难言的目光和谢寻在贵宾席上投来的探究视线,他快步穿过喧嚣的通道,径直朝着二楼那个看台的方向奔去。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他想要立刻见到他。   楼梯间空无一人,与楼下报告厅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他几步并作一步跨上台阶,推开那扇通往二层看台区的厚重隔音门。   门内,一片寂静。   预想中那个倚着栏杆的身影并未出现。只有空荡荡的看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温玦身上那股清冽冷香。   他走了。   ——   就在沈叙白推开隔音门之前,温玦已漠然转身,踏入了看台后方连接着特殊通道的阴影里。   他并非没有听到身后楼下传来的、宣告沈叙白获胜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也并非没有预料到,以沈叙白的敏锐和那份急于证明什么的执念,大概率会追上来。   但他没有等。   一丝一毫的停留都没有。   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附着在每一寸骨骼和肌肉上。连续多日的高压行程,与温齐那场耗尽心力的对峙,以及强行压抑、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黑暗情绪,早已将他的精力消耗殆尽。   站在那片阴影里,俯瞰着下方光芒万丈的沈叙白,算是奖励,算是承诺。   这就够了。   至于胜利后的会面,聆听对方的汇报。   他连想都不愿去想。   太累了。   累到即使此刻周围空无一人,无需任何伪装,他也提不起半分力气去应付任何人和事。他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不想再调动任何面部肌肉去维持那副温和的假面。   ——   A1宿舍顶楼。   温玦回到顶楼,他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灯自动亮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他一道拉得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长途飞行的疲惫,紧绷神经处理温齐后续事宜的耗神,以及强行压抑的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褪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怠。   他需要休息,需要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停下来。他径直朝着自己的卧室方向走去,想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暂时逃离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穿过客厅,走向走廊时,旁边房间的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烟木玫瑰沐浴露的蛊人香气弥漫出来,裴青衍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里面走出。   他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他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发梢的水珠滴落,在睡袍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看到走廊里的温玦,他显然也有些意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微微睁大。   “阿玦?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可很快他发现了问题,他的目光在温玦身上扫过,见到许久未见的人的欣喜很快被担忧取代。   裴青衍太熟悉温玦了,他想大概自己是所有人里最了解温玦的了,熟悉他平日里无懈可击的温和表象,熟悉他哪怕疲惫也会维持的完美仪态。   但眼前的温玦,不同。   虽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衣着依旧整洁,甚至脸上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裴青衍就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累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伪装都懒得维持的倦怠。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唇色很淡,眼下有着即使光线昏暗也无法完全掩盖的青黑阴影。最让裴青衍心头一紧的,是温玦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蕴着温柔光泽、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深不见底,却又空洞得让人心慌。   那里面没有归来的放松,没有见到熟人的暖意,只有一片荒芜的、仿佛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裴青衍脸上的那点慵懒笑意彻底敛去,他放下擦拭头发的手,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温玦。   沐浴后的蛊人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网,轻轻萦绕在温玦周围。   “阿玦?”裴青衍又唤了一声,他伸手扶住了温玦的上臂,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紧绷,裴青衍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遇上称得上是熟悉且信任的人,温玦连伪装都无法进行,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唇角动了动,却还是没有成功。   他没有挣脱裴青衍的手,反而像是借着他手臂传来的那点力道,微微稳住了有些虚浮的身形。   “嗯,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低沉许多,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也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无力。   “你怎么了?”裴青衍追问,眉头紧蹙,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和担忧。   “出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不好。”他顿了顿,目光在温玦苍白疲惫的脸上细细描摹。   他问得直接,没有绕任何圈子。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温玦,可能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任何迂回的打探。   那空洞的眼神,那几乎要碎裂开来的疲惫感,都让他心脏揪紧。   温玦似乎这才完全聚焦,视线落在裴青衍带着水汽的、写满担忧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他一切伪装的桃花眼。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   “没什么,只是……有点难过。”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裴青衍也愣住了,因为自从长大以后温玦几乎没有直白的表现过自己的情绪。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或事,这比任何具体的控诉都更让裴青衍心惊,或许因为这难过的源头深重到让他连提及都觉得耗费心力。   裴青衍的心猛地一缩。他看着温玦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单薄脆弱的肩线,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他想把他拥入怀。   可他没有做,因为他向来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温玦那里从来不是被纵容的那一位。他每次看似逾矩的举动,往往都是小心翼翼的在试探温玦。   可现在裴青衍面对温玦的悲伤,甚至有些无措到不知道他是否需要自己。   “阿玦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此刻他好像只敢说这些了。   温玦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裴青衍眼中那清晰映出的、自己苍白而狼狈的影子,那看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却又被强行压抑着的焦急与心疼。   这种小心翼翼但却真切的关切,轻轻牵动着他的心。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一个人硬撑,累到渴望一点真实温暖。   裴青衍的克制,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无声的邀请。   就在裴青衍以为得不到回应,内心被无力和焦灼充斥时,温玦忽然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空间。然后,在裴青衍惊愕的目光中,温玦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玦的身体带着夜风的微凉,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裴青衍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裴青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血液似乎也凝固了。   温玦主动抱了他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腰间那双手臂和肩头那沉甸甸的重量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阿玦?”他几乎是气音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别动。”温玦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就这样,一会儿。”   他不再犹豫,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落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温玦。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轻轻环住温玦的背,感受到手下单薄衣衫下身躯,然后才慢慢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裴青衍的下巴轻轻抵着温玦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发间清冽的香气,混合着自己身上未散的水汽,形成一种异常亲昵的氛围。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感应灯再次熄灭,黑暗笼罩下来,却不再令人感到孤独和寒冷。   在这个紧密的拥抱里,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温玦轻轻地动了一下,裴青衍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中有些不舍,但手臂的力道还是稍稍放松,却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低头轻声问:“好点了吗?”   温玦没有回答,他微微抬起头,黑暗中,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融。   裴青衍能模糊看到温玦近在咫尺的脸部轮廓,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即使是模糊,也几乎完全能想象得出来,对方此刻在自己怀里的认知,让心脏不由得再次跳动。   而温玦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裴青衍的唇上。那唇形优美,因刚沐浴过而显得格外湿润。   就在裴青衍被他看得心跳失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时。   却听到温玦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然后,他听到温玦用那沙哑的、带着莫名蛊惑的声音,轻笑着问道:   “裴青衍,要接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虽然裴青衍嘴上花花的厉害,但真遇上温玦的事是胆小鬼。 第46章 第 46 章:吻   冷白的灯光骤然倾泻,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无所遁形。   裴青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所有的思考在温玦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询问中灰飞烟灭。   “什么?”裴青衍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那双总是漾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与茫然,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在经历一场幻梦,连听觉都出了问题。   温玦没有重复。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双琥珀色眼眸深处的蛊惑人心的神采清晰可见,让人忍不住被他所引诱。   他没有等待裴青衍的应允,或者他知道一切不需要回答,他知道答案的,所以他不需要他回答。   他抬起两只手,指尖轻轻抚上裴青衍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带着暧昧的湿气,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裴青衍的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温玦的指尖缓缓滑过裴青衍的下颌线,自上而下的描摹,拇指轻轻擦过裴青衍的嘴唇,目光依旧落在裴青衍因震惊而微张的唇。   然后,他微微踮起脚尖,没有在意裴青衍的呆楞。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起初,只是一个轻柔的、青涩的触碰,不含任何杂质的,仅仅是触碰而已。   如同蝴蝶轻轻栖息在初绽的花瓣上,青涩而柔软。   温玦的唇比他想象中更柔软,带着微凉的湿意,却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他为这个简单的吻而雀跃。   裴青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玦唇瓣的温度,能嗅到他鼻息间清浅的、带着蛊惑的气息。   像是午夜一场旖旎的梦境,让他不敢动弹分毫,生怕一丝轻微的动作,就会惊醒这场突如其来的梦境,也惊扰了这个梦中的人。   温玦并没有急于加深这个吻,他似乎也在感受,在适应,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有些不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只能凭借所感觉的去感受。   他的唇只是轻柔地贴着裴青衍的,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裴青衍的脸颊上,那微凉的触感与唇上的温热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这时温玦却开始动了,他的青涩的带着试探的摩挲着裴青衍的唇,用湿润的唇内毫无章法的轻轻擦过裴青衍的唇线,带来一阵酥麻。   裴青衍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能感觉到温玦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唇缝,像那细微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就在温玦又一次尝试着用舌尖轻轻舔舐他的下唇时,裴青衍猛地反应了过来。   一直虚虚环抱的手骤然收紧,用力箍住了温玦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将两人之间本已很近的距离彻底消除,不留一丝空隙。   他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这个吻不再是青涩的而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难以压抑的渴望的渴望。他的舌强势却不失温柔地撬开了温玦的牙关,带着烟木玫瑰沐浴露的蛊人气息和裴青衍本身炽热的气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温玦所有的感官。   温玦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扫过裴青衍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喷洒在裴青衍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炙热的气息让温玦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哼,原本抚摸着裴青衍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转而紧紧抓住了裴青衍浴袍的前襟,连指尖都透着诱人心痒的粉。   他闭着眼,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红。在紧密的相拥中,他心中的空洞与不安竟奇异地得到了缓解。   裴青衍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每一分变化。那纤细骨骼的轮廓,那柔韧腰线的弧度,那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疯狂。   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贪婪,仿佛要将温玦整个人都拆吃入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吮吸着温玦柔软的唇,舔舐着他敏感的上颚,纠缠着他无处可逃的舌尖,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这是一个充满了欲望的吻,空气中弥漫着情动的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水汽和彼此身上独特的味道,弥漫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   裴青衍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温玦的背脊上缓缓游移,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和脊骨清晰的线条。   那触感让他血脉贲张却又竭力控制着力道,生怕弄疼了温玦。   温玦完全沉溺在了这个吻里。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晕眩,思绪早已飘散。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裴青衍给予的一切,感受着那陌生而汹涌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在痛苦的回忆中得到片刻的喘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因为缺氧而不得不稍稍分开。   分离时,温玦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是从未见过的狼狈却惑人模样。   裴青衍也喘息着,额头抵着温玦的额头,鼻尖蹭着温玦的鼻尖。   那双桃花眼里早已不见了平日的慵懒和戏谑,只剩下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浓重情愫和虔诚的专注。他紧紧抱着温玦,一切都像幻梦一样不真实。   “阿玦……”他沙哑地唤着温玦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性感,充满了未餍足的渴望和和惧怕这一切是梦境的恐慌。   温玦没有应答,只是微微仰起头,再次主动凑了上去,用自己有些红的唇轻轻碰了碰裴青衍的唇。   这是无声的默许。   裴青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再有任何犹豫,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更加炽热,更加缠绵,比之前更加失控。   【真的没招了,晋江不让写亲亲,死活改不过这个,真的求放过,只是亲亲而已,就是亲了两次而已。求放过孩子真的没招了】   就在温玦的意识几乎要被这个吻彻底淹没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抵达提示音,忽然打破这片旖旎混沌的空间。   两人所有的动作在瞬间僵住。   温玦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迷离的琥珀色眼眸里迷离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清明。他猛地将裴青衍推开。   裴青衍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浴袍的领口在方才的纠缠中本就松散,此刻更是滑落大半,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还留有一些微小的红痕。   他急促地喘息着,桃花眼里欲念未消,混杂着被打断的愕然与一丝未能尽兴的烦躁。   温玦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嘴唇红肿不堪,泛着水光,脸颊上的艳丽尚未褪尽,衬衫领口被扯得微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刚刚被狠狠疼爱过的、惊心动魄的狼狈。   他飞快地抬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试图抹去那过于明显的痕迹,眼神却下意识地望向电梯声音传来的方向。   “真是的,要不是哥才不去看这么无聊的辩论赛呢?”   谢寻的声音由远及近,嘟嘟囔囔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委屈,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清晰。   温玦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又后退了一小步,与裴青衍拉开了更远的距离,同时飞快地低下头,借着整理额前碎发的动作,试图遮掩脸上未褪的潮红和眼中的慌乱。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脸颊,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的狼狈。   裴青衍也迅速站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被打断的燥郁。他动作有些急促地将滑落的浴袍领口拉拢,遮住那片引人遐想的肌肤,手指甚至因为些许的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侧过身,面向墙壁,不去看温玦因为脸上的红晕而更显艳丽的脸,带着假装在调整浴袍的带子,实则是在利用这短暂的空隙调整呼吸,努力让脸上恢复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尽管耳根处的红一时难以消退。   裴青衍刚将自己整理好,谢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转角。   他依旧是那身略显正式的深色休闲装,柔软的黑色卷发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凌乱了些,仿佛烦躁地揉过很多次。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着:“沈叙白那家伙,赢了就赢了,跑得倒快,一结束就跑了,架子真大。”   一抬头,看到站在走廊里的温玦和靠在墙边、背对着他似乎在整理浴袍的裴青衍,谢寻清澈的大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亮光,甚至没来得及在意此刻的异样。   “哥!你真的回来了!”谢寻几步就跑到温玦面前,习惯性地就想像以前一样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或者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撒娇。   然而,在他靠近的瞬间,温玦没反应过来,又因为刚刚的事下意识的向旁边侧了侧身。   谢寻扑了个空,动作僵了一下,仰起脸,疑惑地看着温玦,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哥?”   温玦知道自己动作后下意识的找补,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未能完全平复的沙哑:“嗯,刚回来,有点累,阿寻要是再压我身上,我可要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揉了揉谢寻柔软的发顶,试图用这个熟悉的动作安抚少年的心思,也将刚才那瞬间的举动归结于身体的疲惫。   谢寻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温玦此刻温柔的语气和亲昵的动作安抚了他那点不安和委屈。   他顺势抓住了温玦揉他头发的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人跑了,嘟囔道:“那哥你快去休息,我陪你。”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裴青衍,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呼气声,像是松了半口气,又像是嫉妒。   他脸上已然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随性、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他的目光短暂地在温玦依旧泛着水光红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那停留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无形的指尖再次抚过,引得温玦被注视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麻。   温玦没有看他,甚至刻意避开了与他视线接触的可能,但他全身的感官却仿佛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来自裴青衍的复杂的视线。   空气中,沐浴露的木香与温玦身上那抹清冽气息仿佛还在无声交融,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不容于第三者的亲密。   方才唇齿交缠的炽热、肌肤相贴的战栗、以及被打断时急促的喘息和狼狈,都化作了此刻无形无质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暧昧记忆。   裴青衍看着温玦低垂着眼睫,任由谢寻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那副温顺无害、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索吻、在他怀中意乱情迷的人只是幻影的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的笑。他突然想,自己于他而言究竟算什么呢?消遣吗?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与不甘。   就在这时,谢寻从见到温玦的喜悦和被温玦躲开的委屈中回过神。   他仰起脸,这次目光更加直接地落在温玦异常绯红的脸颊和那双明显红肿、泛着润泽水光的唇上,清澈的眼睛里充满困惑。   “哥,你的脸好红啊,比刚才更红了!还有你的嘴巴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温玦和裴青衍身体僵硬了一瞬。   谢寻并未察觉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惊涛骇浪,他的注意力又被温玦身上那股混合的气息吸引了。他凑得更近,几乎将鼻子贴到温玦的颈侧,像只确认领地的小狗般仔细嗅了嗅,眉头紧紧皱起:   “而且哥,你身上怎么不像平常一样……,好像有一点别的味道。”   他努力分辨着,语气愈发困惑,说着又看向一旁的裴青衍,好像在确认一般,“感觉很像是青衍哥沐浴露的味道唉。”   裴青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温玦,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那攥紧的拳心里甚至渗出了些许湿冷的汗。   他既怕温玦说出什么将他彻底推开的撇清之言,又隐隐期待着某种哪怕只是暧昧的默认。   他甚至有一些妄想,他会承认他们在昏暗的走廊干了些什么。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下次带亲密的戏,我尽量12点发,提前和大家说。让更多人能看到能存活的久一点。 第47章 第 47 章:消遣?   谢寻那句无心的问话,却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走廊里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感应灯冰冷的光线洒在三人身上,将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温玦红肿的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以及空气中那暧昧交缠的气息,似乎都成了无声的证词。   温玦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带着倦意的温柔。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从谢寻怀里抽出来,转而用手指刮了刮谢寻的鼻梁,动作亲昵自然,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阿寻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刚才在走廊不小心和你青衍哥撞了一下,可能沾到了点他沐浴露的味道吧。坐了很久的飞机,身上都是旅行的味道,正想去洗个澡。”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听不出丝毫破绽,甚至连那点因为前不久的亲密差点被发现而产生的慌乱都隐藏的得恰到好处。   完美无缺的谎言,编织在温柔的语气和亲昵的动作里,轻易地安抚了谢寻单纯的疑虑。   “哦……”谢寻恍然,立刻相信了这个解释,甚至反过来心疼地皱起眉。   “那哥你快去洗我帮你放水,你看起来好累。”他说着,就要拉着温玦往卧室的方向走,仿佛想快些驱散温玦身上的疲惫。   他说着,就要拉着温玦往卧室的方向走。   自始至终,温玦没有看裴青衍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在昏暗光线下主动索吻、意乱情迷的人,真的只是裴青衍一场荒唐的臆想。   裴青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温玦用他无可挑剔的表演,好像轻而易举地抹去了所有他们亲密痕迹。   唇上的触感还没有消散,可给予他幻梦的人已经抽身离开,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曾经不可想的,但涩意依旧不断在心脏深蔓延开来。   他知道情况所迫刚刚的一切并不适合说,可还是不可控的想到最坏的情况,无可抑制的陷入情绪的漩涡。   他果然是消遣。   是温玦在情绪低谷时,随手抓来用以宣泄和转移注意力的工具。用完了,便可以毫不在意地丢弃,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吝于给予。或许他在他心里,或许还不如谢寻一句单纯的关心来得有分量。   看着谢寻毫无察觉地拉着温玦的手,看着温玦温和顺从地被拉走,甚至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展现出对谢寻的纵容,裴青衍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与受伤。再抬起时,脸上已挂回了那副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面具。   心底那点苦涩被他强行压下去,转而冒出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   至少,那片刻的沉溺与亲近是真实的。能被他在那种时候需要,哪怕是作为短暂依靠的工具,似乎也并非全然无法接受。   哪怕只是消遣,至少他选择了自己,想到这个心里竟然奇异的平静了过来。   “是啊,不小心靠得太近了。”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听起来慵懒又无所谓,完美地配合了温玦的剧本。   “阿玦你快点去洗吧,瞧把阿寻急的,好像我身上有多难闻似的。”他甚至还对着谢寻戏谑地笑了笑,那笑容风流倜傥,看不出半分异常。他将温玦给的剧本演绎的完美无缺。   温玦的脚步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被谢寻紧紧拉着,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那决绝的背影。   裴青衍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抬手,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玦唇瓣的柔软触感、那份独特的、让人心悸的微凉与炽热。   “呵。”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消散。   ————   浴室里,水汽升腾,模糊了光洁的镜面。   温玦将自己沉入宽大的浴缸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闭上眼,水珠顺着额发滑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失控的亲吻,即是情难自已也是多方考量的算计。   利用裴青衍对他那份压抑已久、几乎不加掩饰的感情,填补内心的恐慌。   他贪恋那份毫无保留的炽热拥抱,那强势却又不失温柔的亲吻,在那种近乎窒息的亲密间,才能说服自己放纵片刻。   他并不感到多少愧疚,他很少会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这不单单是因为那一刻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或一个温暖的慰藉。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在那一刻所有可能的选择中,裴青衍是那个性价比最高、后续风险最可控的对象。   顾铮和谢寻?他几乎立刻在心里否决了。   无论是顾铮还是谢寻他们本人对感情的态度纯粹甚至带着某种不容亵渎的执拗。一旦越过那条线,虽然他们性格不同,但对于感情必然会是全然的投入和占有,要求同等的回应,那将是一场他无法也不愿承受的、沉重的情感捆绑。   他们二人家族势力庞大,且目前真正掌权的仍是他们的父母,于现在的他而言,能帮上什么忙。   还有沈叙白他好处理,却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帮助,至少在处理家族这件事上。   但裴青衍不同。   裴家内部关系混乱,裴青衍早早凭借自身手段和他的些许支持,为了生存,他反而是所有人中对家族权力掌握最大的。   更重要的是,裴青衍是唯一一个早早窥见过他温和面具下真实阴暗面的人。他们是一类人懂得权衡和算计。   裴青衍对他有欲望,有感情,但那种感情,因他自身成长于情感荒漠、见证过最不堪的男女关系,对感情反而没那么看重。   这种底色,使得他在面对温玦的利用和抽身时,虽然会受伤,会不甘,但他骨子里的理智和生存本能,会让他比顾铮和谢寻更容易想通,更懂得游戏规则,从而更不容易彻底闹僵或做出不可控的激烈行为。   欲望的闸门一旦被拉开,汹涌的洪流便再难收回,但至少,他会选择最有用或者是受伤最小的选择。   温玦掬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脸颊滑落,他不想为任何人的感情负责,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最稳固、最有利的棋路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抽身离去的果断和那个轻描淡写的谎言,必然刺伤了裴青衍。他的情绪自己并非没有捕捉到。   但他不后悔。   当时那种情况下,稳住谢寻、避免更麻烦的场面发生,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比起裴青衍那点可能的心伤,若是让谢寻或者更糟让顾铮撞破,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后续需要处理的麻烦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谢寻与顾铮的失控,都是他现阶段不愿也无力去应对的狂风暴雨。   相比之下,裴青衍的“懂事”,让他成为了那个情境下代价最小、也最安全的选择。些许的伤心?那在他的计算之内,也在他能够处理的范围。   思绪至此,温玦从水中站起身,他拿起一旁柔软的浴巾擦拭身体,动作不疾不徐。   伤了人,自然要去安抚。这是维持平衡的必要手段。   他需要裴青衍这份带着情爱的渴求和可供利用的资源,至少在彻底掌控温家之前,他需要。   裹上睡袍,温玦走出浴室。谢寻果然还守在外面,像只生怕被抛弃的小兽。   “哥,你洗好啦?”谢寻立刻迎上来,眼神里满是依赖。   “洗好了。”温玦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很晚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课吗?别累到了。”   “我想陪着你,而且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谢寻小声嘟囔,不太情愿。   “听话,”温玦放软了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而且,你在这里我反而睡不踏实,更何况要是累到你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听到这话,谢寻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那好吧。哥你有事一定要叫我。”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温玦的卧室。   送走谢寻,关上卧室门,温玦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沈叙白那条未读消息。指尖悬停片刻,他并未点开,而是直接划掉了通知。   现在,还不是处理沈叙白的时候。   眼下更紧迫的,是安抚隔壁那只被自己撩拨后又冷落了的狐狸。   温玦走到与裴青衍卧室相邻的那面墙前,指尖轻轻敲了敲墙体。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传递到另一边。   这是他们少年时期,偶尔会用到的心照不宣的小信号。   一次,停顿。两次,停顿。然后,是第三次。   没有回应。   温玦并不意外,也不焦急。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裴青衍房间的线路。通讯器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温玦也没有立刻开口,听筒里只有电流的微噪。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此刻或许正靠在床头独自一人生闷气的人。   “青衍。”温玦说的声音很轻,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像是在耳边的耳语,透露着无限的亲昵。   “刚才谢谢你在那里。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会那么失控吧。”   “真的幸好是你。”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那一刻他确实需要宣泄,真的是他确实认为裴青衍是当时最安全的选择,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这么做。假的是,这并非全然的情难自已,背后依旧是他冷静的权衡。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对于裴青衍而言,温玦此刻的“真情流露”几乎一瞬间扫平他的不安,他忍不住为这简单的话而雀跃。   那点被利用的刺痛、被忽视的酸涩,在这句“幸好是你”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他甚至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怨怼而感到些许惭愧。   听筒里,裴青衍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一些,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刻意压抑的平静:“那现在好些了?”   “嗯,好多了。”温玦轻声应道。“就是有点累,想睡了。”   “那就早点休息。”裴青衍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往常的慵懒,但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缠绵的温柔。   “你也是,晚安。”   “嗯,晚安。”   解决了裴青衍的问题,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沈叙白的名字和那条简短的消息依旧悬在那里。   【温少,我赢了。您看到了吗?】   字里行间透出的执拗与急切,几乎要穿透屏幕。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温温就这样轻轻拿捏了所有人[点赞] 第48章 第 48 章:在等待什么呢?   温玦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眸色深沉。   他赶到的时候,受勋的金光已经亮起,屏幕上的票数,台下的掌声,都在宣告沈叙白的胜利   沈叙白做得很好,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条他亲手挑选、精心饲养的狼犬,已经亮出了足够锋利的獠牙。   但是……   现在还不是给予奖赏的时候。   过于轻易的认可,只会助长贪婪和得寸进尺的野心。他需要让沈叙白明白,所有的“得到”都并非理所当然,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等待合适的时机。   就让他再多等一等吧。   让胜利的余韵在他心中发酵,让得不到回应的焦灼啃噬他的理智。唯有经历过充分的渴望与等待,当奖励终于降临时,才会显得更加珍贵,也更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掌控着他命运的人   在胜利的巅峰品尝被冷落的滋味,在渴望嘉奖的焦灼中磨砺爪牙。这本身就是驯化的一部分。   于是,温玦没有任何回复。他只是指尖轻划,将聊天界面关闭。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温玦在固定的时间醒来。身体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散,让他忍不住在床上赖了会儿床。   当他终于推开卧室门,走向餐厅时,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醇香与烤面包的暖意。   踏入餐厅的瞬间,长长的餐桌上竟只差他一人。   顾铮背脊挺直如松,深色家居服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压迫感。桌子上摆着早餐,却好像没有动一口,手拿着文件,目光却沉静地落在虚空某处,直到温玦过来,他的目光猛然收回,只余下喉结轻轻的滚动。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   裴青衍则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慵懒画卷,斜倚在丝绒座椅里。身上穿着一套光丝衬衫,衣服的扣子随意解开了两颗,袖子上带了一颗绿色的宝石袖口,修长指间戴着同系列戒指,连耳朵上的耳饰都是与之相呼应的,甚至上脖子都难得带上了日常很少戴的细长项链。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咖啡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的笑意。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如同带着温度的丝线,绵绵地缠绕在温玦身上,从微蹙的眉宇到略显苍白的唇色,细细描摹,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照不宣的亲昵和某种隐秘的期待。   当温玦目光终于扫过他这一身盛装时,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桃花眼里波光流转。   直到温玦被谢寻吸引了注意力,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揉了揉手腕。   而谢寻,几乎是立刻打破了这片暗流涌动的寂静。他原本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心形的煎蛋。   温玦的身影一出现,他立刻丢下银叉,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活力,眼睛倏地亮起,几乎要摇起无形的尾巴。   “哥!”他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喜悦,立刻就想从椅子上弹起来,蹭到温玦身边。   他将裴青衍那过于刻意的展示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暧昧目光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在那过于灼热的注视下,眼睫忍不住轻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将视线转到谢寻身上,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真不错。   “怎么这么激动呀?昨天不是才见过吗?”   “那不一样!”谢寻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委屈,又理直气壮,“昨天哥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好累,都没说上几句话,而且之前出差走了那么久……”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我就是想和哥多待一会儿,就算不说话也行。”   这直白而纯粹的依赖,真让人心软,他清晰地感受到一旁裴青衍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注视变得更加灼热,也察觉到顾铮那边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   但他此刻,愿意分给这份单纯一点真实的回应。   “好,知道了。我们阿寻最黏人了。”   语气里的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谢寻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终于肯乖乖跟着温玦走向餐桌,但依旧紧紧挨着他坐下,仿佛生怕他跑掉。   温玦落座,谢寻几乎是立刻将椅子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几乎要挨着他的手臂。   佣人无声地为温玦布好餐点,斟上咖啡。   “哥,你尝尝这个,”谢寻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面前一小碟看起来格外精致的甜点推到温玦面前,“新来的甜品师做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温玦看着那明显是谢寻特意为他留的,心头微软。   他拿起银叉,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微微颔首:“嗯,很好吃。谢谢阿寻。”   谢寻立刻笑开了花,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响起,“我就说怎么这么护着这一盘甜点原来是给阿玦的呀。”   裴青衍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些,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温玦沾了点糖浆的唇角,眼神幽深。   面对一旁的纷争,顾铮没有说话,只是翻文件得哗啦作响。   谢寻立刻瞪了他一眼,转而眼巴巴地望着温玦,像是急于分享秘密的孩子:“哥,三七昨天追蝴蝶差点掉进游泳池!吓死我了!”   “是吗?看来得看好它了。”   谢寻得到了回应,满足地弯起眼睛,开始絮絮叨叨地描述起惊险细节。   顾铮始终沉默,但存在感极强。他放下文件,拿起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规律而冷硬的轻响,周身散发的略显沉闷的气场。   其实温玦大概能猜出一些他的想法,向来自尊心极强的大少爷难得失态,还被他见证了全程。难免尴尬,手机上还好,一到现实里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   或许是昨天得到安慰,今天在餐桌上连裴青衍都难得安静,没有若有似无的试探。   这顿早餐,竟在这种看似平和的氛围中,接近了尾声。温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率先站起身。   “我用好了,你们慢用。”   谢寻立刻跟着站起来:“哥,你要出去吗?”   “嗯,去公司,下午回来上课。”温玦语气温和,目光扫过餐桌旁的三人。   顾铮依旧沉默,但在他看过去时,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裴青衍则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缠绵意味的浅笑。   温玦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餐厅。   他回到卧室,拿起西装外套和公文包,准备出门。当他走到A1宿舍楼一楼大厅时,目光地扫过公共休息区。   是沈叙白。   沈叙白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晨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   他今天似乎特意打理过,制服一丝不苟,碎发下的眉眼清隽冷静。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坐着。唯有在温玦出现时,那双沉静的眼眸才瞬间聚焦,定定的看了过来。   温玦的脚步并未停顿地走向大门。   然而,在与沈叙白视线交汇的刹那,他唇角便牵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叙白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温少。”   温玦在他面前停下,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打量,又像是欣赏。   “沈会长——”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这个崭新的头衔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却又在尾音处缠绕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这么早就在这里等人?”   沈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清晰地看到了温玦眼中那抹了然的笑意,对方知道他在等谁,也知道他为何而等。   “是。”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却无法完全掩饰眼底深处那簇因这声调侃而微微摇曳的欲望,“在等您。”   “昨天晚上的消息……”他语气轻缓,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沈叙白,“我看到了。”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的,仿佛那个“已读不回”的状态不是他亲手留下的,仿佛他完全没有戏弄人的心思,也完全不为此感到抱歉。   沈叙白喉结微动,沉默着,即是昨日等的煎熬。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质问为何已读不回?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恭喜。我们沈会长,如今是名副其实了。”   这声“恭喜”轻描淡写,远非沈叙白渴望的认可,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但他偏偏用那种温柔的暧昧的语气说出来,让人无法真正恼怒。   “离不开温少的支持。”沈叙白垂下眼睫,语气恭敬,却暗含着某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执拗。   温玦轻笑出声,那笑声很低,带着点愉悦的味道。“支持是相互的,不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说,目光在沈叙白清隽的脸上流转,“我提供了舞台,而沈会长你展现了足够吸引人的价值。”   他将“价值”两个字咬得轻柔。   沈叙白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温玦:“我会继续证明,我的价值值得您更多的关注。”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试探和野心。   温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琥珀色的眼眸里流光潋滟,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半分,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距离,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笑着问道:   “那么,沈会长今天特意等在这里,是想要什么样的关注呢?”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餐桌上几个人的状态:   顾铮:自己失控的尴尬综合症还没有过去,只能假装不在意。   裴青衍:精心打扮,摆好pose,咖啡端到手酸也不放下,孔雀开屏.JPG   谢寻:虽然情窦初开,但不知道怎么办,算了,像往常一样争宠。   另一边   沈叙白:胡思乱想等待中。 第49章 第 49 章:我只要你   温玦的话语轻飘飘地撩拨在沈叙白的心弦,带着蛊惑,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弄。   沈叙白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晨光透过玻璃窗,为温玦昳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含着浅淡的笑意,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倒映出他所有隐秘的渴望与挣扎。   他知道温玦在戏弄他。   像逗弄一只终于学会叼回猎物的狼犬,给予一点似是而非的甜头,欣赏着他为此躁动不安、摇尾乞怜的模样。   他清楚地知道,这亲昵的靠近,这暧昧的低语,不过是上位者闲来无事的消遣。他应该保持冷静,应该用同样游刃有余的态度回应,甚至应该反过来将他一军。   可是……   当温玦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皮肤,当那双眼睛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时,沈叙白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堤坝,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战栗。他想要更多。不仅仅是这句轻飘飘的“恭喜”,不仅仅是这充满算计的“关注”。   他想要温玦真正的注视,想要他眼中那层温柔的假面为自己碎裂,哪怕只有一瞬。想要他因自己而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无论是恼怒,是惊讶,甚至是欲望。   这种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快感。   他沉默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精心准备的、试图展现价值与冷静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在温玦绝对的美貌与刻意的蛊惑面前,任何算计都像是徒劳的挣扎。   他几乎是着了魔般地,被那双眼眸吸了进去。   温玦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看啊。   这就是你,沈叙白。   清醒地知道自己被玩弄,却依然忍不住为我牵动所有情绪。   真的很乖呢。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沈叙白微微抿紧的唇上,那眼神纯然又无辜,仿佛只是好奇,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怎么不说话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的絮语,带着点催促,又带着点纵容的意味,“赢了整个斯洛特的学生会,胆子反而变小了?”   沈叙白猛地抬眼,撞入那片琥珀色的深海。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与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找回那层清冷自持的伪装,却发现声音出口时,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沙哑与紧绷:   “我……”   只是一个字,便泄露了太多。   温玦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一串细小的银铃,一下下敲打在沈叙白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只是虚虚地、极其缓慢地,隔空描摹了一下沈叙白下颌的线条。   这一个充满暗示性却又保持距离的动作,比真实的触摸更让人心悸。   “想要的关注,要靠自己来拿,沈、会、长。”   温玦收回手,姿态优雅地直起身,重新拉开了那点微妙的距离。他眼中的笑意未减,却蒙上了一层疏离的薄纱。   “证明给我看,你值得更多的奖励。”   话音落下,他不等沈叙白回应,便径直转身,朝着大门走去。晨光将他的背影勾勒得修长而挺拔,带着些不真切的美好。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那片搅动风云的暧昧,只是沈叙白一个人的幻觉。   沈叙白僵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融入外面灿烂的天光里。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股被撩拨后又骤然抽空的空虚与焦灼。   他知道他在戏弄他。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是……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温玦最后那个带着挑衅与诱惑的笑容,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   “证明给我看。”   理智在叫嚣着危险,情感却早已溃不成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沉溺其中。   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布下的局。   只为换取那轮明月,偶尔投下的一缕,看似垂怜的光。   温玦坐进等候在门口的专车,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靠在后座,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   车辆平稳地驶向温氏集团位于N市的分公司。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温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他高效地主持了分公司管理层会议,审阅了积压的重要文件,对几个停滞的项目做出了明确的指示。他处理公务时思路清晰,决断果决,让分公司的几位高管丝毫不敢怠慢。   工作处理让温玦有点疲惫。温玦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   脑海中掠过早餐时裴青衍那身过分精致的装扮,解开的领口,绿色的宝石袖扣,搭配成套的戒指、耳饰,甚至那条不常戴的细长项链……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邀约。   他当然知道那是穿给谁看的。   此刻,他手边正放着一份待批的合作项目文件。这份合作,是他早就计划好要推动的,既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手,掌控温家。也是用来进一步绑定裴青衍的筹码,也可以让裴青衍更好的掌握裴家。   很合算的买卖。   而昨晚那个失控的吻,以及今早餐桌上裴青衍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目光,让这个奖励的交付,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也更具操控的乐趣。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裴青衍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裴青衍慵懒中带着期待的声音:“阿玦,这个时间找我,是想我了吗?”   温玦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撒娇:“是啊,想你了。来我办公室一趟好不好?我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   裴青衍在那头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既然阿玦这么想我,我怎么能不去呢?等我,马上到。”   约莫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温玦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亲自去开门。   门外,裴青衍果然还是穿着早餐时那一身丝质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袖口那枚醒目的绿色宝石袖扣与手指上的同系列戒指相得益彰,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就连脖颈间那条不常佩戴的细链也精心搭配过。   他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请进。”温玦侧身让开,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圈,带着欣赏的笑意,“这身打扮真好看。”   裴青衍迈步进来,目光在温玦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专门穿给你看的。”   他的语气慵懒,却暗藏期待,“喜欢吗?”   温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轻轻拍了拍椅背:“坐这里。”   裴青衍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在温玦的位置上坐下。   而温玦则绕到办公桌前,轻轻一跃,侧身坐在了桌沿。这个姿势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青衍,一条腿随意垂落,另一条腿曲起,脚尖点地,将身体的重量半压在桌面上。   “这身打扮,”温玦的目光再次落在裴青衍身上,从解开的领口到精致的袖扣,语气带着玩味,“是特意穿给我看的?”   裴青衍仰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喜欢吗?我记得你你也有一套相似的。“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上的宝石,“今早特意选的这一套。”   温玦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裴青衍座椅的靠背上,自上而下的笼罩瞬间将两人距离拉得极近。“这么用心。我该怎么回报这份心意?”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裴青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仰视着温玦,那双桃花眼里漫上了真实的渴望。“你说呢?”   他的声音带着气音,目光落在温玦近在咫尺的唇上。   温玦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暧昧的距离,指尖轻轻抚过裴青衍衬衫上的宝石袖扣。“这枚袖扣很配你,但不如你看着我的眼神动人。”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裴青衍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他精心搭配的所有配饰,在此刻似乎都沦为了背景,只为衬托眼前这人一句轻飘飘的夸赞。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所有准备好的、游刃有余的调情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   温玦欣赏着他瞬间的失神,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青衍,”温玦又唤了一声,这个名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带着一种独特的暧昧,让人心痒,“你说,我该拿这份用心怎么办?”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没有触碰裴青衍,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坐着的桌沿,指尖恰好落在裴青衍放在扶手上的手旁边,指尖几乎相贴。   裴青衍的视线无法控制地黏在温玦脸上,从那微垂的、带着笑意的眼睫,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张色泽偏淡、却因此刻暧昧氛围而显得异常诱人的唇上。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想……怎么办都可以。”   他几乎是在示弱,在这场由温玦主导的游戏中,他心甘情愿地交出了主动权。   温玦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都可以?”   他重复着,尾音上扬,带着点玩味,“这么大方?”   温玦的目光缓缓扫过裴青衍微敞的领口,扫过他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回到他那双意乱情迷的眼睛。“那我要是想要更多呢?”   “更多”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钩子,撩拨着裴青衍的神经。   裴青衍觉得自己快要无法思考。温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将他推向失控的边缘。   “给,只要阿玦想要。”裴青衍声音几乎哑得厉害,   他抬起那只空闲的手,试探性地想要触碰温玦撑在桌沿的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感受到底下清晰的骨节,裴青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温玦没有动,任由裴青衍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手背。那触感温热,暖意从彼此相同的地方传递而来。   温玦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话别说太满,青衍。”温玦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我这个人,很贪心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尽管姿态依旧慵懒地坐在桌沿,俯视着他:“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把正事谈了,免得你说我公私不分。”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将之前被丢在一旁的合作文件重新拿起来,递到裴青衍面前。   “看看我修改的条款,尤其是第三页和第五页标注的部分。”   温玦的语调平稳,仿佛真的在认真讨论公事,但他坐在桌沿微微晃动的腿,以及那始终停留在裴青衍脸上的、带着深意的目光,还有手背上持续传来的温热触感,却让这“正事”的氛围变得异常暧昧和紧绷。   裴青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躁动的心绪,翻到温玦指定的页码。   当他看清那些改动时,眼底再次掠过一丝惊诧。温玦给出的条件,明显倾向于裴家,准确来说是倾向于他。   “这……”裴青衍抬起头,看向温玦,眼神复杂,手却无意识地将温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条件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好吗?”温玦歪了歪头,表情纯然,仿佛没注意到手上加重的力道,“我觉得很公平。毕竟,合作讲究的是共赢,而且青衍,裴家我只要你。”   “裴家我只要你。”   这七个字,狠狠撞进裴青衍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那片的荒芜之地。   他握着温玦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裴家庞大的势力网,不是裴家富可敌国的资源。   而是“你”。   仅仅是他,裴青衍。   一股汹涌的、完全陌生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酸涩感迅速蔓延至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他裴青衍,从小到大,是什么呢?是母亲早逝后,父亲眼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家族利益棋盘上一颗还算好用的棋子,是外人眼中那个风流恣意、玩世不恭的裴家少爷。他习惯了在觥筹交错间掩饰内心的空洞,用漫不经心的笑容掩盖对被需要的深刻渴望。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习惯了在冰冷的算计和虚伪的应酬中独自前行,从未奢望过能成为谁毫不犹豫的“第一选择”,谁斩钉截铁的“唯一选项”。   可现在,温玦说了。   温玦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失态,带着残忍的温柔。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 第50章 第 50 章:亲密中电话却来了   “我怎么?”温玦微微歪头,眼神纯然无辜,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他甚至还用指尖,在裴青衍紧握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像猫爪一样,带着点顽劣的撩拨。   这细微的动作让裴青衍几乎要崩溃。   他猛地站起身,这个动作突如其来,甚至带着点失控的力道,使得温玦按在他肩上的手滑落,坐在桌沿的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后仰。   裴青衍双手撑在温玦身侧的桌沿,将他困在自己与办公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俯视着温玦,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灼热的火焰,里面翻涌着激动、不安、渴望和被看穿所有的狼狈。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青衍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彻底交融   “温玦,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温玦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却丝毫没有慌乱。他仰着脸,承受着裴青衍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   “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温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裴青衍的耳朵。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裴青衍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那动作充满了温柔与怜惜。   “从我们小时候见面的第一次起,”温玦的指尖下滑,抚过裴青衍紧绷的下颌线条,最后停留在他的喉结处,感受着那里剧烈的滚动,“我一直只选择了你,不是吗?”   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着裴青衍此刻所有失控的情绪。   “那个时候,那么多人里,我只走向了你。”   他的指尖在裴青衍的喉结上轻轻一点,“这份合作,我也只给你。”   是了。   初见时,那个在自家宴会角落里,被所有人忽视的小男孩,是温玦如同月光般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甜点。   那时的他只能说得上是身份光鲜,家里被父亲的风流韵事和层出不穷的私生子搅得乌烟瘴气。   母亲势弱,他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就像一个多余的、碍眼的摆设,连佣人都能看人下菜碟。   爷爷虽掌权,但子孙众多,一个性格阴郁、不得父亲喜爱、又无强势母族撑腰的孙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被遗忘在华丽宅邸最阴暗的角落,自生自灭。   是温玦。   是那个被众星捧月、如同精致琉璃娃娃般的温家小少爷,在满堂宾客中,精准地走向了缩在阴影里的他。不仅递来了甜点,更在那之后将他自然而然地纳入了自己的小圈子,带到了顾铮面前。   “阿铮,这是裴青衍,我新交的朋友,阿铮也是我的朋友,所以大家要一起做朋友。”   一句轻飘飘的“朋友”,从此改变了他的命运。   因为温玦的选择,裴家那位眼高于顶的爷爷,第一次正眼看了他这个孙子。   因为温家小少爷青睐,他获得了接触家族核心事务、被爷爷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机会。   他从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变成了裴家年轻一代中不容忽视的存在。   这一切的起点,都是温玦。   温玦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回忆,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摩挲,带着安抚。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住那剧烈滚动的喉结,仿佛扼住了他命运的咽喉,却又在下一刻松开,转为轻柔的抚摸,“青衍,我想让裴家彻底成为你掌中之物的。”   他微微前倾,几乎贴着裴青衍的唇瓣低语,气息交融:   “而我要的,从来不多。”   “只是你的全部而已,你会一直站在我这一边,你只帮我对吗?”   裴青衍的心脏被这话语狠狠击中,酸涩与滚烫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沉/沦。   他猛地低头,攫取了那双总是吐/出蛊惑人心话语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那个带着安慰和试探的吻,充满了掠夺和占有,是带着恐慌的确认。   温玦没有推开他,甚至微微仰头回应了这个吻,手指插/入裴青衍脑后的发丝间,轻轻揉按着他的头发,带着纵容和鼓励。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裴青衍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温玦的额头,呼吸粗重。   “我给。”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我的全部,早就都是你的了。阿玦,别骗我……”   温玦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如同盖章。   裴青衍感受着唇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心头那汹涌的浪潮似乎被这轻柔的安抚稍稍平息,却又因为这份“确认”而掀起了更深的悸动。   “嗡……嗡……”   温玦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清晰可见——顾铮。   看着来电,裴青衍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看向温玦,仿佛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温玦的神色却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他抬手就着裴青衍的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了手机。   在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的同时,裴青衍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得寸进尺般,将前额轻轻抵在了温玦的颈侧,以一种极其亲昵且带着独占意味的姿态,贴近了通话的来源。   “阿铮?”   温玦的声音通过骨骼与皮肤的传导,带着细微的震动,清晰地传入紧贴着他的裴青衍耳中。   电话那头传来顾铮低沉而直接的声音,“在办公室?”   “嗯,在处理一些文件。”温玦答得自然,他甚至抬起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裴青衍脑后的发丝,仿佛在顺着一只躁动不安的大型犬的毛   裴青衍紧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玦说话时声带的微弱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晚上空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温玦轻轻“嗯”了一声,语调平稳,但裴青衍却敏锐地感觉到,那抚弄他头发的手指,却停顿了一下。“好。大概几点?我让助理安排一下。”   “七点,我去接你。”顾铮说完,似乎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别安排别的。”   “好,那我……嘶”   就在他说话间,裴青衍似乎存心不让他好过,贴在他颈侧的唇忽然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皮肤,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颈脉处。同时,腰间那只手也加重了力道,暗示性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痒意,迅速对着话筒解释道:   “没、没事,刚才想起来拿文件,腿坐麻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抱怨,“嘶……真是的,久坐真要命。”   说着,他侧过头,狠狠瞪了罪魁祸首裴青衍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和羞恼,像是在说“你给我安分点”。   那嗔怪没什么威力,反倒眼波流转,让裴青衍眼神更暗了几分。   裴青衍接收到他的瞪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逞般地闷笑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温玦身上。但他到底没再继续作乱,只是将额头重新抵回温玦的颈窝,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慵懒地蹭了蹭,无声地宣示着存在感。   电话那头的顾铮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听不出情绪:“……小心点。晚上见。”   “嗯,晚上见。”   通话结束。   温玦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没好气地推了推裴青衍的脑袋,“起来,重死了。”   裴青衍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但双手依旧撑在温玦身侧的桌沿,将他禁锢在怀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而得意的光,“腿真麻了?我帮你揉揉?”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温玦懒得理他这明显的调戏,只是蹙着眉,活动了一下确实有些发麻的腿。“你刚才发什么疯?”   “吃醋。”裴青衍答得理直气壮,指尖卷起温玦的一缕发丝把玩,“不行吗?他一个电话,你就那么耐心地跟他约时间。”   温玦看着他这副难得外露的、带着点幼稚的占有欲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他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这样。这几这段时间阿铮和我正尴尬着,他拉不下脸,见到我跟猫见了耗子似的,一句话都不说。我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不去赴约,就他那脾气,估计能自己一个人闷到死。”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裴青衍的胸口,“更何况,只是一顿饭而已。你刚才得到的,难道不比一顿饭多得多?”   裴青衍捉住他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握在掌心,低头亲吻他的指尖,目光却依旧灼灼地看着他:“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爽。”   他蹭了蹭温玦的鼻尖,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阿玦,你对他太纵容了。”   “真是的,哪里的话,我对你们几个都很纵容。”   温玦轻轻挣开他的手,从桌沿跳下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好了,别闹了。合作文件你带回去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他走到衣架旁,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我得准备一下,晚上还要赴阿铮的约。”   裴青衍看着温玦已经恢复如常的姿态,他懒懒地倚回桌边,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在温润的纸张上摩挲。   “行,那我就不耽误温少的时间了。”他勾起唇角,笑容恢复了往日的风流,眼神却依旧胶着在温玦身上,“晚上玩得愉快。”   温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顺手把裴青衍推出门。   傍晚七点整,顾铮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为什么说和小时候一样,因为小时候两人闹别扭,小温玦很快就忘了,小顾铮放在心上闷着一直不开口。虽然在闹别扭尴尬,但还是要在一起,别别扭扭的跟着小温玦,这就导致小温玦一直没发现他在闹别扭,以为他在进行神秘仪式不说话。直到一个星期后小温玦才发现小顾铮在闹别扭,一顿贴贴两个小朋友和好如初[点赞]。   ————   虽然有一点贴贴,但是感觉很少,应该没有问题就没提前通知。   虽然裴现在赢的很大,吃得很好,但后面陆续其他人加入战场就有点难熬了。 第51章 第 51 章:难得这么可爱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顾铮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充满攻击性的哑光黑跑车,低矮的车身如同蛰伏的猎豹,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极具存在感地停在公司大楼下。   温玦走出旋转玻璃门,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微微露出锁骨,带着几分工作后的慵懒。   他走向那辆熟悉的车,副驾的车门从内侧被推开。   顾铮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车内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没有看温玦,目光直视前方,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柔软的材质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中和了几分他平日外露的锐气,却更添一种内敛的的冷感。   温玦俯身坐进低矮的副驾驶时,车内弥漫着顾铮偶尔会用的极具侵略性的乌木与皮革调的古龙水香水的味道。这味道和他的人一样,张扬,强烈,不容忽视。   在密闭的空间里,几乎无处不彰显着它的存在,将人紧紧的包裹在其中。   “等很久了?”温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顾铮被高领毛衣包裹的脖颈,那严丝合缝的包裹感,莫名给人一种禁欲又紧绷的错觉。   顾铮没有立刻回答,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将目光在温玦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深,看的温玦有点莫名,又有点心慌。   “刚到。”他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挂挡,油门轻点,跑车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汇入车流,引来些许侧目。   他总是这样,存在于哪里,哪里就成为焦点。   “事情还顺利吗?”顾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问的是温玦这次出差。   “嗯,差不多了,后续交给下面的人跟进就好。”温玦答得轻描淡写,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终于,顾铮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紧绷的弦:“去兰亭,我订了位置。”   “兰亭?”温玦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那地方可不好订,听说主厨的菜单要提前不少天才能约上。”   他侧头看向顾铮,“阿铮费心了。”   顾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喉结在烟灰色高领毛衣的包裹下滚动。   “……还好。正好有人临时取消。”他避开了温玦带着笑意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仿佛那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与他小时候欲盖弥彰的样子如出一辙。   温玦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嗯,那我们有口福了。”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车载音响流淌着低缓的古典乐,却丝毫无法缓解车厢内弥漫的微妙尴尬。   顾铮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有很多话想问,很多情绪想表达,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乱麻,不知从何理起。   高领毛衣包裹下的皮肤似乎有些发热,让他想起不久前发烧时那不受控的虚弱和失态。尴尬得要不是温玦在旁边,他都想把脸埋进手里了。   兰亭坐落在一片仿古园林建筑群中,环境清幽,曲径通幽。侍者恭敬地将两人引至一间名为听雪的雅间。   室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花梨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雪景图,角落的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是淡淡的冷梅香。   落座后,穿着素雅旗袍的茶艺师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他们表演了一场行云流水的茶道。   温玦似乎很享受这份宁静,他微微闭着眼,听着茶水注入杯中的涓涓细响。   顾铮看着他这副放松的姿态,紧绷的心弦似乎也松动了些许。他挥手示意茶艺师和其他侍者退下,雅间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精致的菜肴开始一道接一道地呈上。开水白菜、龙井虾仁、蟹酿橙、黄焖鱼每一道都像艺术品,色香味形俱佳,摆盘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箸。   顾铮沉默地拿起公筷,他探手,稳稳地夹起鱼腹最肥美刺少肉嫩的那块鱼肉,极其自然地先放入了手边一个洁净的骨碟里。   接着,他放下公筷,拿起自己的筷子,一手用筷尖轻轻固定住雪白的鱼肉,另一手执筷,熟稔而迅速地寻找并剔出鱼刺,利落地拨到碟边。   这几乎成了他们两人私下用餐时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温玦从小爱吃鱼却总嫌挑刺麻烦,幼时还有过被鱼刺卡住的经历,自那以后,但凡两人单独吃饭,顾铮便会自然而然地接手这份工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只是用餐过程中一个理所当然的小小步骤。   确认无误后,他才重新用公筷,将那块完美无瑕的鱼肉夹入温玦面前那只小碟中。   温玦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块鱼肉上,他拿起自己的筷子,一边语气温和地道了声“谢谢阿铮”,一边便神态自若地开始享用。   顾铮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心头微动,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蔓延。   为了掩饰这细微的情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随手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碟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直到将那抹翠绿送入口中,尝到并不喜爱的清涩味道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因为心绪不宁,下意识夹了平时几乎不碰的芦笋。   高领毛衣似乎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却仍感觉一阵莫名的燥热。   他硬着头皮,机械地咀嚼着,心思早已飘远。那不受控制涌入脑海的,是前几日自己发烧时,意识模糊间抓住温玦手腕的触感,是枕在他腿上时嗅到的清浅气息,更是自己用沙哑嗓音问出的那个愚蠢问题。   一股混合着羞耻和烦躁的热意再次涌上,比刚才在车里时更甚。高领毛衣的包裹感此刻变得难以忍受。   温玦将他的不自在尽收眼底,甚至捕捉到了他吞咽芦笋时微不可查的蹙眉。   他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盘顾铮喜欢的蟹酿橙往他那边推了推。   雅间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顾铮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煎,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把那页翻过去。   终于,在温玦舀起一勺清澈见底、汤色如茶的开水白菜的清汤时,顾铮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哐当。”   银筷落在骨碟上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满室静谧。   温玦动作一顿,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疑惑的望向他。   顾铮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一次也是一刀。   他目光笔直地看向温玦,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甚至连脖颈在烟灰色高领的映衬下都透出薄红。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前几天……发烧的事。”   他顿了顿,语速快得几乎含糊:“我……当时脑子不清楚。说的话,做的事……都当不得真。你忘了就行。”   说完,他立刻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目标明确地伸向那只蟹酿橙,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他所有勇气,此刻急需做点什么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慌乱的行为将他内心的窘迫暴露无遗。   温玦看着他这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吹了吹勺子里清亮见底的汤,送入口中。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顾铮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拷问逼得窒息时,温玦才缓缓放下汤匙。   他抬起眼,看向依旧埋头跟那只柚子“较劲”的顾铮,带着捉弄人的笑。   “阿铮,你指的是哪句话,哪件事不当真?”   他微微歪头,眼神纯净,带着好像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疑惑:“是指你拉着我的手,不肯让我离开?还是指你枕着我的腿,问我,在你和沈叙白之间,谁更重要?”   “咔嚓。”   顾铮手中的银勺不小心磕到了瓷盘边缘,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部冲上了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温玦那双含着浅淡笑意、带着捉弄人的笑意的琥珀色眼眸里。   “我……”他张了张嘴,窘迫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否认?那简直是掩耳盗铃。承认?那不如让他现在立刻开车去撞墙!   温玦看着他瞬间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润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愉悦,在安静的雅间里轻轻回荡。   顾铮被他笑得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时光倒流收回刚才所有的话。   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面前那只可怜的蟹酿橙里,只留下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和线条冷硬的后脑勺对着温玦。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鸵鸟模样,温玦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忽然觉得看着这样羞窘到几乎要冒烟的顾铮,有些手痒。   笑声渐歇,温玦看着那颗恨不得埋进桌子底下的脑袋,忽然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种哄劝般说:   “头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魔力。   正沉浸在巨大羞耻中的顾铮,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听到这熟悉的的声音,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遵循了温玦的话。   他带着几分迟疑和困惑,微微向前倾身,将头往温玦的方向靠了过去。   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温玦对视。   就在他靠过来的瞬间,温玦抬起双手,直接捧住了他的脸颊,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始揉搓起来,带着点恶作剧的力道,把他的脸颊肉都揉得微微变形。   顾铮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此刻在温玦的手里被搓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顾铮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他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温玦却搓得很起劲,一边搓还一边低低地笑着,指尖感受着顾铮脸颊肌肤的温热和弹性。   “好了,不逗你了。”温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肆意揉搓着那张被他搓圆捏扁的俊脸,“看你吓的。”   顾铮僵硬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蹂躏,脸颊被搓得发热,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该愤怒地拍开这双作恶的手,还是该继续这样任人宰割。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抗议意味的呜咽,但身体却依然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任由温玦为所欲为。   温玦看着他这副完全放弃抵抗、任人搓圆捏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看着顾铮被搓得皱在一起的脸,带着促狭地说道:   “难得见我们阿铮这么……”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顾铮骤然紧张的喉结滚动,才慢悠悠地吐出后面两个字:   “可爱。”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橙酿蟹现在的人做一般都是用香橙,但是也有说法说古代的橙子其实是柚子,所以这里采用的是柚子的说法。 第52章 第 52 章:可以约在那间茶室吗?   “可爱”这两个字好像带着魔力,让顾铮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宕机。   温玦终于松开了手,指尖离开时,还意犹未尽地在他被揉得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留下一点微麻的触感。   顾铮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抬手捂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脸,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奔涌的热意。   他不敢看温玦,目光胡乱地扫过桌上的杯盘狼藉,最后定格在自己面前那只被戳得不成样子的蟹酿橙上。   “胡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掌心里,含混不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羞耻、窘迫,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莫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温玦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心情愈发愉悦。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个“行凶”的人不是他。   “吃饱了吗?”温玦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餐间一个小插曲。   顾铮几乎是立刻点头,幅度大得有些夸张:“饱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地方。   “那走吧。”温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顾铮如蒙大赦,立刻跟着起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率先朝雅间外走去,背影僵硬得像块钢板。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   顾铮几乎是全身紧绷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专注得仿佛在参加F1方程式赛车。车载音响早已被他关掉,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他自己有些过重的呼吸声。   温玦倒是很放松,他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动他柔软的黑发。   他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场“揉脸风波”的影响,甚至唇角还带笑意。   这笑意落在偶尔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他的顾铮眼里,无异于让他更加窘迫了。   跑车最终平稳地驶入斯洛特学院,停在了A1宿舍楼下的专属车位。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回荡。顾铮刻意落后了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温玦的背影上。   看着他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线条优美的腰臀,以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看起来柔软服帖的黑发。   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猛地别开视线,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   电梯匀速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属于温玦身上那股清浅的冷香,和顾铮身上强势的乌木皮革调香气再次交织缠绕。   “叮——”   电梯到达顶楼。   门一开,顾铮几乎是立刻迈步而出,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   温玦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顶楼的客厅只留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黄柔和。刚走到客厅中央,忽然,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走廊里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的温玦。   是许久没有见到温玦的三七。它似乎刚在自己的玩具房里玩得兴奋过头加上有很多天没有见到温玦过度兴奋一下子没刹住车。   “呜——!”   温玦猝不及防,被这沉甸甸的“小山”撞得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   “小心!”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拽进怀里。   温玦的后背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是顾铮。   他的手臂箍在温玦腰间力道很大,身体的热度通过手臂传递到温玦腰间,心脏因为刚才那瞬间的惊险而剧烈跳动。   三七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立刻刹住车,庞大的身躯坐在地上,耳朵耷拉下来,发出委屈又歉意的“呜呜”声,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两人。   温玦缓过神,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拍了拍依旧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示意自己没事了。   顾铮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箍紧的手臂力道稍缓,但却没有立刻松开,仿佛还在确认他的安稳。   “我没事了,阿铮。”温玦又轻声说了一句。   顾铮这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迅速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别开脸,耳根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可疑的红晕,刚才情急之下的拥抱似乎比晚餐时的揉脸更让他无所适从。   温玦感受到腰间骤然消失的热度和力道,他定了定神,走向坐在地上装可怜的三七,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你呀……”温玦的语气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叹息,指尖陷入三七厚实温暖的毛发里,轻轻搔着它的耳朵后面,“下次不许再这样横冲直撞了,知道吗?差点被你撞摔了。”   三七被他揉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心,尾巴小幅度地在地板上扫着。   揉着三七柔软温暖的皮毛,感受着指尖下蓬勃的生命力,温玦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自己现在这搓三七的手法……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出刚才在餐厅雅间里,他伸手揉捏顾铮脸颊的画面。   指尖下那带着热度的皮肤,那紧实又富有弹性的触感以及顾铮那时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窘迫模样。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半点冷峻霸道的样子?活脱脱一只被rua懵了的大型犬,还是那种明明羞耻得要命,却因为被熟悉的人rua而硬忍着不敢反抗的……   “噗——”   一个没忍住,温玦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想起有趣事情的开心。   正别扭地站在一旁,努力平复心跳和脸上热意的顾铮,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愣。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温玦,只见他蹲在地上,肩膀因为笑声而微微抖动,侧脸线条柔和,眉眼弯起,是极少见的肆意开心。   顾铮莫名觉得背后发凉,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在笑什么”   温玦闻声止住笑,抬起头来看向顾铮。暖黄的灯光下,他眼角还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湿润,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他看着顾铮那张带着询问神色的脸,尤其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似乎又开始泛红的耳根,刚刚压下去的笑意又有点冒头。   他总不能说,是想起揉你脸的样子,觉得跟揉三七有点像吧?   “没什么,”温玦努力收敛笑意,但唇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他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就是觉得三七傻乎乎的,撞了人还一脸无辜,有点好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顾铮看着蹭着温玦手心、确实一脸傻乎乎无辜样的三七,心里的那点疑虑散去,但不知为何,又隐隐有一丝失落?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目光却依旧落在温玦带着笑意的脸上,有些移不开。   温玦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顾铮猛地回神,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板起脸,恢复了那副冷峻模样,只是耳根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没有。”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转身走向厨房区域,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似乎稍稍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燥热。   “要喝水吗?”他背对着温玦,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不用了,谢谢。”温玦站起身,又拍了拍三七的屁股,示意它自己去玩。大家伙这才摇着尾巴,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气氛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微妙的平静。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顾铮将水瓶放在岛台上,没有再看温玦,径直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   温玦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笑了笑,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卧室,温玦褪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晚上的这顿饭让他放松了不少,但今天要应付的人和事实在是有些多,还是难免有些疲惫。   温玦走到床边坐下,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屏幕上,沈叙白的名字赫然显示着未读消息。时间显示是在他和顾铮用餐期间发来的。   温玦指尖微顿,脑海中浮现出早上在公司大厅里,沈叙白那双沉静眼眸下暗藏的执拗与渴望。   他划开屏幕,点进了对话框。   沈叙白的消息很简单,与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风格相符,却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少,明日下午三点后您是否有空?我有一些关于温氏的资料想要给你。不知是否方便在上次与胡泽学长见面的那间茶室见面?】   温玦的目光在“那间茶室”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他记得那间茶室,环境清幽,保密性好,那是他之前“赐予”胡泽认可和机会的地方。   沈叙白特意提到那里,难道是嫉妒了?   一种微妙的情绪从心中升腾起来,他甚至不需要主动提及,他驯养的狼犬就会自己叼着牵引绳,寻找他可能垂落的指尖,甚至试图驱赶其他人的位置,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疲惫感似乎被这小小的、取悦了他的举动驱散了些许。他指尖轻点,回复了过去:   【可以。三点半,茶室见。】   消息发送成功,几乎是在瞬间,状态栏就显示了“已读”。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三七宿舍里的小小红娘[狗头] 第53章 第 53 章:不宣誓吗?我的骑士   午后三时半,特定的地方和特定的名字,总能勾起温玦某些特定的记忆。   当沈叙白的邀约信息里说想要约在这里见面时,温玦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沈叙白在介意。介意那个他曾与胡泽在此会面的或许早已被他遗忘的午后。   这个认知,让温玦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多了几分超出预期的兴致。   温玦推开门时,沈叙白已经在了。他并没有坐在主位对面,像胡泽一样,也没有坐在左侧那个象征着尊位的上首。他选择的是主位右手边的位置,一个在中国传统礼序中,常由负责协助主人的副手落座的地方。   恭谨,却又不失亲近的野心。   沈叙白今日未着学院制服,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让他褪去了优等生的书卷气,多了几分随意的清冷   茶具已经备好,上好的龙井散发出清幽的茶香。温玦脱下外套,沈叙白自然起身接过,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流畅,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温玦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目光扫过茶具,又落回沈叙白脸上。“沈会长选的地方,倒是别有深意。”   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承认:“觉得这里清静,适合谈事。”   语气平静,但耳根处一抹红晕,泄露了他并非表面这般镇定。他避开了“胡泽”这个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选这个地方的原因,也心知肚明耿耿于怀的人究竟是谁。   温玦没有点破,只是那笑意深了些。他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开始自顾自地烫杯、置茶、冲泡。   他没有像对待胡泽那样带着表演性质的茶艺展示,来展示自己的高贵优雅,反而动作随便了不少,毕竟在沈叙白面前一开始就揭露出了伪装,也没有什么装下去的必要。   沈叙白没有吱声,身体坐得笔直,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温玦的手上。   看着他修长手指摆弄着温润的紫砂壶,看着热水注入茶叶舒展,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容颜。   沈叙白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记得胡泽描述过的场景,此刻,他正在亲身经历,甚至更甚。因为比起胡泽描述中的天人之姿,反而是此刻的随意更动人心魄。   温玦将第一泡茶汤倒入公道杯,抬眸正好捕捉到沈叙白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和那眼神深处近乎贪婪的凝视。   温玦心念一动,故意将手中本该递给沈叙白的茶盏,转了个方向,递到了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   他看向沈叙白,眼神带着戏谑的询问,仿佛在说:看着就行,没你的份?   沈叙白看到温玦故意调转的方向,委屈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要,想要那杯“茶”。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紧,但目光依旧执着地锁着温玦,甚至比刚才更加灼热,带着委屈却不容忽视的抗议。   温玦被他这近乎控诉的眼神看得心情愉悦。逗弄够了,他才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一个茶杯,用茶夹夹起,优雅地烫过,然后稳稳地斟了七分满,轻轻推到沈叙白面前。   “尝尝,今年的新茶。”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沈叙白端起那杯茶,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一直熨帖到心里。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冽。   做完这一切,温玦慵懒地陷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有如实质的缠绕在沈叙白身上。   “沈会长特意约在此处,是有重要的资料要献上?”   沈叙白在茶的雾气中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温少,没有资料。”   温玦眉梢微挑,并不意外,只是眼底的兴趣浓了些,示意他继续。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像是吹散了最后一丝犹豫。他知道,此刻他赌上的不是前途,而是灵魂。他必须让温玦看到,他不仅仅是工具,他是能走入那片最深黑暗并甘愿与之共舞的同类。   “温少真正需要的,不是所谓的学生会资料,不是吗?对您来说,现在的学生会完全不值一提,您现在有了新的战场不是吗?比如温氏,比如您的爷爷。而在这个战场上,您需要的是一把绝对忠诚、足够锋利,并且深知您心意,能为您扫清一切障碍的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望向温玦,一字一顿:“或者说,一条认准了主人,至死方休的狼犬。”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温玦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了沈叙白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哦?新的战场?”温玦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沈会长,说话要有根据。温氏的未来,自然由祖父掌舵,我只需听从安排便是。你从哪里看出,我会想要动摇温氏的权柄,反对我的祖父?”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被冒犯的不悦,完美的优等生面具没有丝毫裂缝,仿佛沈叙白说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然而,沈叙白并未被这副表象吓退,也没有急于辩解自己是如何从那些琐碎信息中拼凑出真相。他只是迎着他的目光:   “大概是因为我一开始见到的便是没有伪装的您,我比日夜陪伴在您身边的那些人更懂得您,也知道的更多,不是吗?”   温玦定定地看着他,笑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是低低的,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旋即变得清晰,不是愉悦的笑也、不是捉弄人时促狭的笑,笑声清脆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眉眼弯起,原本昳丽的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得像溺人的寒潭,偏偏眼底又漾开粼粼波光。他这一笑,整张脸霎时鲜活起来,不再似往常一样像那神坛上美丽的神像。而是添了几分危险的非人的艳色,直直撞进沈叙白的心底。   笑声渐歇,温玦的指尖轻轻点着扶手,语气慵懒依旧:“有趣。不过沈会长,你确定要继续?这条路,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而我若跌落,总有人垫背,可你——”   他眸光流转,落在沈叙白脸上,“恐怕就要粉身碎骨了。”   他尾音拖长,目光在沈叙白脸上逡巡,似是在欣赏他听闻“粉身碎骨”四个字时的反应。   听着温玦的威胁,沈叙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温玦的目光,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温玦座椅两侧的扶手上。   这个动作带着些许僭越的意味,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相触。茶香、温玦身上清冽的气息,以及沈叙白自己身上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沈叙白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温玦的唇角,“若是为您铺路,成为您的骑士,这亦是我求之不得的归宿。”   温玦没有动,甚至没有因为沈叙白突然的靠近而眨一下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毁灭与忠诚火焰的眼睛。   他看到了里面毫不掩饰的渴望。   渴望被使用,渴望被认可,渴望将自身的一切价值都系于他一人之身。这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献祭感,取悦了他内心深处最恶劣的掌控欲。   他抬起手,没有推开沈叙白,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沈叙白紧握着扶手的手背上。   “话说得漂亮,”温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如同情/人间最私密的耳语,“既然是骑士光有誓言可不够。”   他指尖微微用力,沿着沈叙白的手背青筋缓缓向上滑动,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麻痒,“骑士,不该有骑士礼吗?”   沈叙白的呼吸骤然一窒。他明白了温玦的意思。   他没有丝毫犹豫。撑着扶手的手臂收回,他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缠绕在温玦身上。   在温玦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仰视着端坐于上的温玦。从这个角度看去,温玦的身影被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昳丽的容颜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更显惊心动魄,仿佛真正高踞神坛之上的存在。   沈叙白的心脏狂跳着,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呼啸,狂热激动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主人。”   温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沈叙白仰起的脸庞——紧抿的唇线,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双写满了“请使用我”的眼睛。   温玦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缓缓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碰到沈叙白温热的皮肤。沈叙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将脸颊更贴合那微凉的指尖。   他没有闭上眼,反而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贪婪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温玦,那眼神滚烫,带着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凶悍与痴迷。   “很会说话。”温玦的指尖在他颊侧轻轻摩挲,动作带着狎昵的赞赏,像主人抚弄着自己最得意的宠物,却又因彼此心知肚明的“同类”身份,而显得格外禁忌撩人,“这张嘴,倒你的獠牙更会讨人欢心。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按在沈叙白的唇上。感受到下方的柔软与温热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的颤动。   温玦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脸庞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沈叙白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现在,”温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叙白的脸颊,与他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宣誓吧。我的骑士。”   誓词是什么?温玦没有记住也并不在意。反而是宣誓中那双似乎也想将主人吞吃进腹的的欲望撞进了温玦的眼睛。   “怎么?”温玦微微歪头,眼神纯然又无辜,指尖却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停留在他的喉结处,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滚动,“我忠诚的骑士,是在向你的主人索要奖赏吗?”   他将“主人”二字咬得极轻,带着缱绻的暧昧更像是一种情/人间的调/情,而非主仆的界定。沈叙白猛地吸了一口气,温玦指尖停留的地方仿佛带着电流,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是。我在索要我的奖励。”   温玦俯身靠近,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清晰地映照出沈叙白眼中翻滚的要将他吞噬的欲望。   “亲爱的骑士先生,”温玦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奖励,从来都是与价值对等的。”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沈叙白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下面的心跳。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沈叙白也是成功上位当上了心心念念真正骑士,顺便拉踩其他人[鼓掌] 第54章 第 54 章:校庆前夕   沈叙白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膛在温玦的掌心下剧烈起伏,那灼热的温度和急促的心跳几乎要烫伤温玦微凉的指尖。   他眼中翻滚的欲望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一头被禁锢的凶兽,渴望着挣脱枷锁,将眼前这轮清冷又诱人的月光彻底吞噬。   沈叙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紧紧盯着温玦,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我会证明我的价值,无论您想要什么。”   温玦欣赏着他这副被欲望和忠诚灼烧的模样,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痒意。   “很好。”温玦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缓缓直起身,重新拉开了那点危险的距离,指尖也离开了沈叙白的胸膛。   “那么,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你这位新任的学生会长,展现出你的价值。”   沈叙白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望着他,眼神专注,像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神谕。   “校庆。”温玦轻轻吐出两个字,姿态慵懒地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那杯微凉的茶,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诱惑气息的人不是他。   “斯洛特学院的校庆,历来是展示学生会能力的重要舞台,也是各方势力观察未来人才的窗口。今年的校庆马上就要到了,我要你把它办得漂亮,办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的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这是你站稳脚跟的第一步,也是你向我证明,你拥有处理更复杂事务能力的入门券。让我看到,你能调动多少资源,平衡多少关系,解决多少问题。如果你的能力仅止于赢得一场选举,那么后续的一切,都免谈。”   沈叙白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校庆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他能否真正坐稳会长的位置,更关系到他在温玦心中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更是一场考核。   “我明白。”沈叙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我会让这次的校庆,成为斯洛特历史上最出色的一届。绝不会让您失望。”   “我拭目以待。”温玦浅浅啜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杯,才抛出了那个真正的诱饵,目光带着深意看向沈叙白。   “开春的时候,温氏集团会启动新一轮的校园招聘计划。斯洛特学院,是重点目标之一。”他微微停顿,观察着沈叙白的反应,“届时,会有一些特殊的岗位和项目,需要提前物色和考察合适的人选。温氏的规矩,向来是能者居之。”   他没有明说,但眼神已经传递了全部信息:校庆就是你的能力证明。证明了你才有资格提前接触、甚至参与到温氏内部的事务中来,否则,一切免谈。   对于温玦来说,沈叙白即使不进公司,也可以接触到内部材料,但是这毕竟是越过了程序的,一旦追究起来,不免有些麻烦,在这个时候他不想自找麻烦。但如果按部就班,要么就是时间太晚,要么就是职位太低,实在难以帮上什么忙,如果自己特意提拔,既影响公平也影响威严。   但如果沈叙白把这次校庆办好,以他唯一优等生贵学生会会长的名头加上能力。他就有办法说服的董事会让他担任重要职位。   沈叙白感觉自己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比刚才被欲望灼烧时更加滚烫。   “我会用校庆的成功,换取踏入温氏门槛的资格。”沈叙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向您证明,我值得您投入更多的关注。”   温玦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野心、冷静与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知道这步棋走对了。压力与动力并存,才能激发出最大的潜能。   “记住你今天的话。”温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沈叙白,阳光从他身后掠过,在他昳丽的轮廓上镀了层金边,光影分割间,他的表情在沈叙白眼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清晰映着对方孤注一掷的影子。   他没有让沈叙白起来,也没有再给予任何触碰或更进一步的指示。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   “校庆之前,用结果来跟我说话。”   说完,他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外套,径直走向茶室门口,没有再看沈叙白一眼。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茶室内,只剩下沈叙白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温玦身上清冽的冷香以及那杯龙井淡淡的余韵。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刚才被温玦触碰过的唇瓣和胸膛,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   温玦独自走在回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脚下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沈叙白唇瓣时的微凉以及那人胸膛下隔着衣料传来的、如同岩浆般灼热而剧烈的心跳。   “骑士……”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温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内空间密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放松地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的手指。   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坚毅骨骼下,蓬勃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的生命力。还有沈叙白仰头看他时,那双眼眸中燃烧着的、混合着野心与忠诚的火焰。   温玦并不在意他的野心和或冒犯的想象,他早就习惯于众人对他的痴迷,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沈叙白确实很有能力,给有能力的追随者一些奖励有何不可呢?   指尖的摩挲停顿下来。温玦的眼眸重新变回一片沉静的琥珀色。   当轿车平稳地停在A1宿舍楼下时,温玦推门下车,神情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疏离。   他步入顶楼,推开厚重的门扉。室内的音乐声与说话声瞬间涌入耳中。   裴青衍依旧是他那副标志性的慵懒姿态,陷在客厅主位的沙发里,像是没骨头一般。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只从不离身的银色腕表。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正漫不经心地听着谢寻说话。   谢寻则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几张设计草图。三七趴在他身边,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哥!”谢寻第一个发现温玦回来,眼睛瞬间亮了,像撒了星星。他立刻就想站起来,却被三七庞大的身躯绊了一下,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裴青衍的目光也随之投来,那双桃花眼里漾起笑意,像春水泛波。   他的视线在温玦身上流转,从微乱的发梢到略显松散的领口,最后定格在温玦那双的琥珀色眼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回来了?”   他声音带着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勾人心魄。   温玦脱下外套,动作自然地挂在玄关衣架。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异常,走向客厅,“在聊什么?”   “校庆的舞台设计!”谢寻献宝似的举起一张图纸,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哥你看这个星空顶的设计,是不是超棒!到时候灯光打下来,肯定特别梦幻!”   裴青衍轻笑一声,指尖的香烟转了个圈:“阿寻从他们班确定了主题就念叨到现在,非要拉着我和阿铮给他参谋参谋,说是要给你展现一个超完美的表演。”   他刻意停顿,微微拖长了语调,“哎,可惜阿铮那个没耐心的,接了通电话就有事先溜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当苦力,听我们小阿寻畅想星空呢。”   谢寻立刻不服气地瞪了裴青衍一眼,转而眼巴巴地望着温玦,寻求认同:“我这不是想给哥呈现最完美的表演吗?”   温玦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就着站姿,微微弯腰看向谢寻手中的图纸。这个姿势让他离谢寻极近,发丝几乎要蹭到少年柔软的脸颊。   谢寻瞬间屏住了呼吸,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拿着图纸的手僵在半空,只会眼巴巴地望着温玦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接过谢寻递来的图纸,目光落在那些线条和标注上,“星空顶的想法确实很梦幻,搭配上戏剧表演确实会非常特别,我们阿寻很有想法。”   他的夸奖让谢寻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带着被认可的满足和骄傲。   裴青衍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眸色微沉。   他放下把玩的香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慵懒的抱怨,目光却黏在温玦身上:“阿玦,幸好你早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耳朵都要被我们小阿寻念叨出茧子了。我这可怜的听众,连点实质性的慰劳都没有,还要被嫌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呀。”   说着又呜呜的趴在温玦肩膀上假哭了起来。   “你乱说,我哪有念叨八百遍。我只是很上心而已,而且……而且你自己班的节目不也还没定下来吗?还好意思说我!”   裴青衍被戳到“痛处”,也不恼,反而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和温玦共同所在的班级。   他微微坐直了些,看向温玦,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们班啊还在几个方案里纠结。不过,我倒是挺看好那个双人探戈的提议。”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带着钩子,意有所指地扫过温玦,“旋律性感,动作张力十足,很适合在庆典上点燃气氛。而且,对舞伴之间的默契要求很高。”   他的目光在温玦身上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谢寻一听“双人探戈”,又看到裴青衍那毫不掩饰的、盯着他哥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探戈有什么好的!节奏那么快,万一摔倒怎么办,而且这是舞台表演,就两个人在台上跳有什么意思。”   他嘟囔着,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抱着温玦胳膊的手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哥从“危险”的探戈提议中拉回来。   温玦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夹击”,一个暗送秋波,一个紧抱不放,有些好笑地揉了揉眉心。   他轻轻拍了拍谢寻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看向裴青衍,带着惯有的笑意:“探戈是不错,很有表现力。不过最终定什么节目,还是得看班委和大部分同学的意见,选出最能代表班级整体水平的方案才好。”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学校的体制有点像高中和大学的结合版,为什么没写高中,因为还未成年。 第55章 第 55 章:密谋   他轻轻瞥了裴青衍一眼,话语却是四两拨千斤,将裴青衍那带着私心的提议轻轻挡了回去,既未答应,也未让他难堪。   裴青衍接收到他眼神里的意味,知道此刻不是纠缠这个话题的好时机,便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不再提及,只是那落在温玦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钩子般的缠绵。   温玦不再理会这两人暗中的较劲,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三七立刻凑过来,把大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寻求抚摸。   温玦一边揉着三七毛茸茸的耳朵,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裴青衍:   “青衍,上次我们谈的那个合作合同,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敲定一下。正好现在有空,我们去书房聊聊?”   谢寻闻言,虽然有些不舍温玦刚回来就要谈事情,但也知道是正事,便只是瘪了瘪嘴,没再像往常一样黏着要跟去,转而低头继续研究他的舞台草图,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哥你们快点哦。”   裴青衍倒没什么意见,他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丝绒衬衫,“好啊,正好我也有一些新的想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客厅里谢寻逗弄三七的细微声响和音乐声。   温玦没有选自己的私人书房,而是去了比较近的接待客人的公用书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雪松木和墨水的特殊气息,莫名的让人平静了下来。   温玦没有走向办公桌后的主位,而是随意地坐在了靠窗的那组沙发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好友间的闲谈。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裴青衍坐下。   裴青衍却没有立刻依言落座,他踱步到酒柜旁,熟稔地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姿态优雅地斟了少许,将其中一杯递给温玦。   “尝尝?朋友酒庄新送的,味道还不错。”   温玦接过酒杯,指尖与裴青衍的若有若无地轻触了一下,他没有拒绝,轻轻晃动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却没有立刻喝,只是任由那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确实是好酒,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散开,让人未喝便有三分醉。   温玦看着手中的酒杯,懒得迂回,直接开门见山,“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裴青衍在他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抿了一口酒,“能让阿玦你用帮忙这两个字,看来不是小事。怎么了?”   温玦转回视线,看向裴青衍,那双总是蕴着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的影子。   “这次我给你的合同的对接人是李兆明,他是爷爷的人。能力平庸,但资历老,是爷爷用了十几年的人,对他忠心不二,我想要温家,所以要把他弄下去。”   李兆明他听说过,温家老爷子身边的老人,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胜在资历深、忠心耿耿,是温宏毅颇为倚重的自己人之一。温玦突然提出要绕开他,甚至隐含“弄下去”的意思,这背后的意味……   裴青衍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些:“阿玦,李兆明是温爷爷的人。你和他……”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是有什么不愉快吗?”   他知道温玦和温宏毅祖孙感情比起自己和自家的老头子说得上是不错,温宏毅对这个唯一的孙子更是寄予厚望,倾力培养,毕竟身边也就只剩这一个亲人了。但温玦此刻对温宏毅亲信的动作,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温玦迎着他探究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杯壁。   “没什么不愉快。”他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理念上的一些分歧。爷爷年纪大了,有些想法趋于保守。李兆明这样的人,只会一味遵循爷爷的旧思路,跟不上时代,也帮不了温氏走得更远,我不喜欢他端着长辈的样子,想要处处牵制我。”   温玦顿了顿,目光落在裴青衍脸上,“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将关乎未来的关键寄托在别人的逐步放权上。李兆明这个位置很重要,必须是我的人。”   裴青衍缓缓将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我明白了。你想怎么操作?李兆明根基不浅,又是温爷爷用了十几年的人,动他,风险不小。需要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过错。”   温玦晃了晃酒杯,眸光在酒液折射的光影中显得幽深。“操作起来不难。李副总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工作上出些疏漏也是难免的。青衍,这次合作中找些错处就好了。”   裴青衍立刻会意,“明白了。找个不大不小的错处,让他自己体面退休。”   “嗯,”温玦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毕竟是跟了爷爷十几年的老人,闹得太难看也不好。到时候我会出面,说他年事已高,主动提出荣休,温家会念及他的苦劳,厚待他的。只是这个位置,他必须让出来。”   裴青衍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李兆明现在具体负责哪个模块?”   “财务审批的最终复核,以及部分核心供应商的续约事务。”   温玦的声音很轻,“这次和裴家的合作,资金流和供应商名单都会经过他的手。我需要一个疏忽,刚好能让他无法再坐在这个需要极致谨慎的位置上。”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通透而冷静,“他坐这个位置太久了,估计连怎么审核数据都要忘了,将事情交给手下的人两手一摊什么事也不用管,功劳就拿到手了,在合同里弄一些陷阱,我会让他手下的我的人忽略这些,当他把功劳占为己有交上去时好戏就开场了。”   裴青衍了然,“当然,他占完功劳后会为这个付出代价的。”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姿态慵懒,目光缠绕在温玦身上。“不过,阿玦,动老爷子的人,风险我担了,好处呢?”   “阿玦交代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得妥妥帖帖。不过,我这么尽心尽力,阿玦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额外的奖励?”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色泽偏淡的唇上,眼神幽深。   温玦看着他这副讨价还价的模样,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裴青衍面前。   温玦俯身,一手撑在裴青衍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勾起了裴青衍胸前那根之前被他注意到的细长项链。冰凉的金属链条在他指尖缠绕,若有若无地擦过裴青衍颈部的皮肤。   “奖励?帮你彻底在裴家站稳,拿到你应得的一切,这还不够吗?”   他的指尖顺着链条下滑,若有似无地划过裴青衍的喉结。   “还是说……”温玦的睫毛低垂,目光落在裴青衍微微滚动的喉结上,语气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你想要点更实际的?”   裴青衍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猛地抬手,抓住了温玦摩挲他喉结的那只手腕,力道有些重。   温玦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看着裴青衍眼中翻涌的欲望,轻轻笑了一声。   “哦?还惦记着探戈呢?”   温玦看着裴青衍的眼眸,“等李兆明的事情处理干净,位置换上我的人。校庆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我陪你跳那支双人探戈。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不然呢?”温玦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反问,琥珀色的眼眸里流光潋滟,“难道裴少还想让第三个人旁观?”   “当然不。”裴青衍几乎是立刻否认,他握着温玦手腕的手稍稍放松,拇指却开始暧昧地摩挲着他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微妙的战栗,“我只是受宠若惊。”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几乎要擦过温玦的耳廓,声音低哑,“那说定了?校庆之后,一支探戈,只属于我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温玦轻笑,没有躲开他过于亲昵的靠近,反而侧过脸,让那若有若无的触碰更加清晰。他的目光落在裴青衍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带着期待弧度的唇线。   就在这时,裴青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胶着在温玦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酸意。   “对了,前几天晚上……”他状似随意地提起,指尖把玩着温玦衬衫上的一颗纽扣,“你和阿铮出去吃饭,怎么样?他那个闷葫芦,难得主动约人。”   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寻常关心,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却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温玦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有些好笑。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着裴青衍把玩他纽扣的动作,干脆坐在他的腿上,几乎将重量半倚在他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裴青衍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手臂便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温玦的腰肢,将他更稳固地圈在自己怀里。   温玦的重量真实地压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体温,鼻尖萦绕的全是温玦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这比什么都更让裴青衍心神摇曳。   温玦侧过头,下巴抵着裴青衍的额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怎么吃醋了?”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两个人挑探戈都不是专业的,所以基本上只有缠绵的动作没有那些高难度的动作,说是想跳舞,实际是想贴贴。 第56章 第 56 章:得寸进尺   裴青衍被他这直接的点破弄得心头一悸,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自嘲又混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闷闷地从胸腔震出,传递到温玦身上。   “吃醋?”裴青衍仰起头,下巴几乎要蹭到温玦的锁骨,“我哪敢啊。谁不知道我们顾少跟您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我不过是后来者,能挤进你们的小圈子,已经是沾了阿玦你的光了,哪里还敢吃味?”   这话听着谦卑,实则字字句句都冒着酸气,连带着那在他腰间不轻不重摩挲的手,都带着幽怨的控诉。   温玦被他这副酸溜溜又不敢明着发作的模样逗得想笑。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裴青衍腿上靠得更舒服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铮的性子,我要是不给个面子,他能闷个好几月不说话。”   “我知道。”裴青衍抬起头,下巴依旧抵在温玦   肩头,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真似假的委屈,“但他对你不一样从小到大,他对谁都爱答不理,唯独对你,总是格外有耐心。”   “行啦,能怎么样?只是普通的晚宴而已。订了兰亭的位置,菜没吃几口,话也没说几句,自己倒是别扭了一晚上。”   裴青衍闻言,轻哼一声,下巴在温玦肩头蹭了蹭,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能凝成实质:“兰亭啊,听说那位主厨的菜单,排期都到三个月后了,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约上的。我们顾少为了这顿饭,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指也在温玦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温玦被他这醋劲儿逗乐,抬手就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少在这儿拐弯抹角。”温玦睨他一眼,眼底却带着浅淡的笑意,“阿铮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那是拉不下脸,找个由头缓和一下前几天发烧时的尴尬。一顿饭而已,瞧把你酸的。”   裴青衍被敲得“嘶”了一声,却也没躲,反而顺势捉住温玦那只行凶的手,拉到唇边,惩罚似的在那白皙的手背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酸怎么了?”他理直气壮,眼神幽怨,“他顾铮能光明正大地约你吃饭,能从小陪在你身边,我连酸一下都不行?”   温玦看着他这副无赖样,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行,怎么不行?我们裴少想怎么酸就怎么酸。”   他顿了顿,调侃道,“不过,酸太多伤身。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裴青衍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将脸埋进温玦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气息,闷声道:“阿玦,你就知道怎么治我。”   温玦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和细微的痒意,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轻轻环住裴青衍的脖子。   “不是治你,是跟你讲道理。”   “跟吃醋的人讲道理?”裴青衍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点委屈,“阿玦,你讲讲良心,这有用吗?”   温玦与他对视,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   他不得不承认,裴青衍确实擅长示弱,不同于谢寻对他示弱带着孩子气,裴青衍在他面前的示弱往往带着点勾/引的意味,尤其是当裴青衍刻意放软姿态,带着点祈求意味望着你的时候,很难让人硬起心肠。   “那你想怎么样?”温玦放软了声音,指尖从他发梢滑到耳廓,轻轻捏了捏那枚冰冷的银色耳钉,“嗯?”   裴青衍被他这近乎纵容的语气和动作弄得心头一颤,热血上涌。他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彻底消除,身体紧密相贴。   “我想……”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唇/瓣几乎要贴上温玦的耳垂,“要一点实际的补偿。”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最敏感的地带,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温玦的身体不由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没有躲闪,只是侧过脸,鼻尖几乎与裴青衍的相抵。   “刚才不是已经给了你承诺?”温玦的睫毛低垂,目光落在裴青衍近在咫尺的唇上。   “不够。”裴青衍答得斩钉截铁,眼神灼热得像要将人融化,“画出来的饼,只能看不能吃,熬不到校庆那天,我就要馋死了。”   他说着,空闲的那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滑到了温玦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不轻不重地按揉着那一小片紧实柔韧的皮肤,带着明目张胆的暗示。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最缠绵的情话,“先给点定金,好不好?”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裴青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的欲/望。那里面有贪/婪,有渴求,却唯独没有令他反感的算计或虚伪。   或许是因为此刻气氛正好,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自己也被这暧昧的氛围撩动了一丝心弦。   温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又带着点纵容。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而是微微偏过头,主动将唇贴上了裴青衍那双带着欲/望的桃花眼。   这是一个极轻的吻,如同蝴蝶掠过水面,一触即分。   唇下的眼皮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裴青衍整个人都僵住了,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温玦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他没想到温玦会主动,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纯情又带着无限遐想的吻。   温玦退开少许,看着裴青衍骤然睁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定金。”他轻声说,气息拂过裴青衍微微发烫的脸颊,“够了吗?”   裴青衍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不够……”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随即猛地抬头,吻住了温玦那双总是吐/出让他又爱又恨话语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刚才那般蜻蜓点水,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与掠夺。裴青衍的手掌牢牢扣住温玦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退避的可能,舌尖强势地顶开齿关,纠缠吮吸,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种要将人吞噬的激烈。   温玦起初有些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纵容地回应了这个吻。他的手指插/入裴青衍脑后的发丝间,指尖陷入柔软的发根,像无声的鼓励。   书房里只剩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和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声。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刻的亲密与旖旎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温玦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微微偏头躲开这个过于漫长的吻时,裴青衍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急促。   “这下勉强够本。”裴青衍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饱餐后的慵懒和满足,桃花眼里水光迷离。   温玦的气息也有些紊乱,微微张着嘴喘息,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洇开一抹诱/人的薄红,像是被揉碎了的桃花瓣,湿/漉漉地黏在白皙的皮肤上。原本淡色的唇/瓣被蹂/躏得殷红微肿,泛着水润的光泽,微微开启着,仿佛还在无声地邀请。   他没好气地瞪了裴青衍一眼,可那眼神因眸中水光而显得波光潋滟,非但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是在娇嗔,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被狠狠疼爱过的风情。   “得寸进尺。”   这四个字从他微肿的唇间吐/出,带着点沙哑的喘息,与其说是斥责,倒不如说是另类的调/情,撩得裴青衍心头刚平息下去的火焰又蠢蠢欲动。   裴青衍喉结滚动,目光地流连在温玦此刻动情的美貌上,低笑出声,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温玦的鼻尖,“还不是阿玦你纵容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饱餐后的慵懒和满足,还有明晃晃的得意。   他看着温玦此刻难得一见的因他而起的迷乱模样,只觉得之前所有的酸意和不安都被抚平了。   温玦被他蹭得有些痒,微微偏头想躲,却被裴青衍捧住了脸颊。   温玦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些许生理性的湿润。他并没有真的挣扎,只是任由裴青衍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抚过他微烫的眼尾,那动作带着无限的珍视和一种近乎痴迷的流连。   阳光透过窗户,为温玦染着薄红的侧脸和微肿的唇/瓣镀上了一层暖融的光晕,他整个人像是被精心润色过的名画,每一笔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艳色与慵懒。   这种介于清冷与妖冶之间的反差以及那份因他而起的肉眼可见的动情证据,比任何直白的邀请都更让裴青衍心神俱醉。   裴青衍的拇指最终停留在温玦的下/唇,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轮廓,眼神幽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好像更等不及到校庆之后了。”   温玦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带着薄茧的摩挲,那轻微的粗糙感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他掀起眼帘,水光潋滟的眸子斜睨了裴青衍一眼,那眼神像是带着钩子,无声地谴责着他的贪得无厌,却又因那未褪的情潮而显得像是在欲拒还迎。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启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裴青衍停留在他唇畔的指尖。   细微的刺痛伴随着温软湿滑的触感传来,让裴青衍呼吸一窒。   温玦却已松开了齿关,顺势推开了他一些,从裴青衍的腿上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窗户,光影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柔韧的轮廓,他抬手,用指尖随意地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间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性感。   “贪得无厌。”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衣领,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淡然,只是那眼尾的薄红和微肿的唇,依旧昭示着方才的激烈。   裴青衍看着他整理衣领的动作,那截白皙的脖颈上似乎还残留着情动时的薄红,眼神愈发幽暗。   温玦却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靠墙的酒柜。他拉开下层一个小巧的嵌入式冰柜,取出几块冰块,又从上层抽屉里拿出一块备用着的干净软布,利落地将冰块包裹其中,做了一个简易的冰敷袋。   他这才转身,背靠着冰凉的酒柜,微微仰头,将那包裹着冰块的手帕轻轻敷在了自己微微红肿的唇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刺/激着敏感的唇部皮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和凉意,驱散了那份不正常的灼热和肿/胀感。温玦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长睫微颤,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模样,既觉得诱/人,又有点心疼,忍不住站起身想靠近:“轻点敷。”   “站着别动。”温玦的声音从手帕后传来,带着点含混不清,他抬起眼帘,眸光斜睨过去,落在裴青衍同样略显凌乱的衣衫和那色泽也变得有些深重的唇上,“你也收拾一下自己。难不成想这样出去?”   青衍闻言,脚步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微敞的领口和可能也留下了些许痕迹的脖颈,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他慢条斯理整理衬衫,又用手指随意梳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头发。   期间,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温玦。看着温玦靠在酒柜上,仰着头露出优美脆弱的脖颈线条,看着那冰冷的布料下隐约可见被自己狠狠疼爱过的唇形,看着他不时因冰块的刺/激而轻轻蹙起的眉头每一种情态都让他心痒难耐。   过了一会儿,温玦感觉差不多了,才将手帕拿开,随手丢进一旁专用于丢弃杂物的篓子里。他走到酒柜玻璃模糊的倒影前仔细看了看,唇上的红肿果然消退了不少,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些许异样,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明显得引人遐想了。   看着镜子中和往常差不多的样子,他才转头和裴青衍说:“差不多了,我先出去,别忘了正事。”   “阿玦的任务当然谨记于心。”裴青衍微微颔首,笑容依旧。   温玦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客厅的光线和音乐声重新涌入。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接下来我们小裴就要兢兢业业的给温温打工去了[点赞] 第57章 第 57 章:节目确定   温玦拉开书房门,重新步入客厅的光线下。谢寻还在研究他的设计图,闻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哥!你们谈完啦。”   他立刻举起手中修改了无数遍的设计图,献宝似的:“哥你看!我又优化了星空顶的支撑结构,还加了点流星效果!”   温玦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接过图纸。温玦微微俯身,几缕墨黑的发丝垂落,扫过额角。长睫低垂时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随着他专注的目光轻轻颤动。   他的指尖正点在谢寻的设计图上,那手指修长白皙,在光下如同上好的白玉。   因着俯身的姿势,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线条,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时,那专注的神情让人移不开眼;而当他抬眼看向谢寻时,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清晰地映着少年的身影。   “这里改一下会不会更好一点。”他说话时淡色的唇瓣微启,偶尔能看到一点洁白的齿尖。   谢寻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温玦。   或许是因为刚刚在书房里与裴青衍那段未曾言明的旖旎交锋,温玦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诱人的气息。那并非刻意为之的诱惑,却比任何直白的勾引都更让人心乱如麻,那是一种在不经意间流淌出的,足以动摇人心的风情。   少年清澈的瞳孔里满满映着温玦的身影,从垂落的发丝到精致的下颌线,再到那截在光线中泛着莹润光泽的脖颈。   他能闻到温玦身上特有的气息,能看到对方说话时喉结轻微的滚动。谢寻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脸颊泛起薄红,连握着图纸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裴青衍随后也走了出来,他已整理好衣衫,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慵懒模样,只是眼波流转间,偶尔落在温玦身上时会带上不易察觉的饕足。   裴青衍懒散地倚在书房门框上,目光落在温玦此刻温和的侧颜上,又扫过谢寻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莫名的他竟有些得意。   但只是他静静看着,并未上前打扰这融洽的画面。   然而斯洛特学院的内部论坛,却因为几张偶然抓拍到的照片和一个消息,悄然沸腾起来。   【#爆#啊啊啊,白月光回归了,谁懂啊,回宿舍的时候看到了白月光#爆#】   ——发布时间10月15日20:21   楼主:【[图片.jpg][图片.jpg]啊啊啊,今天宿舍附近偶遇!虽然只是侧影和背影,但这个气质这个身形,绝对是温少没错,我等的好苦啊,终于他回来了,我的精神食粮终于回来了。(暴风哭泣.jpg)】   1L:【真的是温少,这优越的肩腰腿比例,这行走的仪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矜贵感!】   2L:【呜呜呜失踪人口终于回归!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枯竭的心灵得到了灌溉!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3L:【只有我注意到楼主说的宿舍吗?楼主也是大佬啊,住A1。】   4L:【3L真相了!能住A1的都不是普通人,不过此刻我们都是感谢楼主馈赠的可怜人(双手合十.jpg)】   5L:【其实好像前几天就回来了,之前意外撞到过,还以为是幻觉。我当时心跳都快停了,愣是没敢上去搭话。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   6L:【回来就好!话说校庆快到了,今年白月光会参加班级节目吗?我记得往年他好像都没怎么参与过集体项目,好希望能看到他登台啊!】   7L:【校庆要到了,各班的节目单是不是该开始讨论了?我听说温少他们班在考虑几个方案!】   8L:【还没定吧,不过听说谢少他们定了戏剧,还要专门找人装修一下舞台呢?】   9L:【内部消息,他们班好像确实在纠结,有几个选项,但其中一个呼声特别高《Thrill Me》。】   10L:【我还以为会选那种严肃戏剧。】   11L:【可能看多了吧,我们学院没有几个人没看过几十遍高雅戏剧陶冶情操,这次演点别的整点花活。】   12L:【等等,没记错的话,这个歌剧不是还挺亲密的双人歌剧吗?找谁能演。】   13L:【据说是因为班里大部分对演戏更没几个真感兴趣的,集体项目能躲就躲。选个角色少的,比较省事,应该会删减掉一些亲密戏吧,只剩对手戏之类的。】   14L:【笑死,真实。让那群未来大佬在台上又唱又跳演群戏,画面太美不敢想。双人剧确实是个偷懒的好办法(狗头.jpg)。】   15L:【想让白月光演理查德·罗卜,好想看他吐烟圈,绝对好撩人的。】   16L:【(点烟.jpg)别说了,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想象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温少来演理查德……】   17L:【也带我一个,想想温少那双桃花眼,平时看人都觉得温柔多情,要是带上点理查德的玩世不恭和掌控欲,微微眯起,吐出一口烟圈。】   18L:【谁懂啊,白月光那么温柔的人演这种坏坏的角色真的好有反差,好带感。】   19L:【呜呜呜别说了,明知道是做梦,为什么还要让我做这么美的梦!温少怎么可能下凡演戏!】   20L:【楼上别做梦了。温少、裴少、顾少他们怎么可能上台演戏?谢少也只是负责舞台设计过过瘾。估计最后就是从班里为数不多愿意参与的优等生里选两个吧,毕竟参加校庆表演能加实践分。】   21L:【+1,虽然我也疯狂心动想看白月光下凡,但现实是骨感的。能让温少他们坐在台下当观众就已经是吾等凡人莫大的荣幸了。】   22L:【确实,能远远看一眼白月光我就心满意足了。(卑微.jpg)】   23L:【散了散了,看节目单去了,至少谢少设计的星空顶值得期待!】   …………   论坛上的喧嚣与猜测,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并未过多影响到A1顶楼的宁静。然而,校庆的筹备工作却如火如荼地在斯洛特学院的每个角落展开,尤其是各个班级的节目选定,更是成了近期热议的话题。   几天后,温玦、裴青衍、顾铮和谢寻所在的精英班级,也终于在一次班会上确定了最终的校庆节目——音乐剧《Thrill Me》的节选片段。   班会的结果很快传开。正如论坛上大多数人所预料的那样,温玦、裴青衍、顾铮这三位顶尖人物,毫无意外地选择了不参与台前表演。   他们的名字出现在节目策划和后勤支持名单上,算是给了班级活动足够的“面子”。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种活动相当于是浪费时间。   然而,演员人选的确定,却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在班级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带着微妙恶意的骚动。   班长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宣布了最终决定:“经过班级讨论和投票,我们班校庆节目《Thrill Me》节选片段的两位主演确定为——沈叙白同学,饰演内森·利奥波德;林羽同学,饰演理查德·罗卜。”   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充满探究与些许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这组合实在是太微妙了。刚刚在竞选辩论上彻底撕破脸皮的“竹马”,转眼就要在舞台上扮演一对关系复杂的搭档?这确定不会在台上打起来吗?不少同学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这组合,与其说是“众望所归”,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恶作剧,带着贵族学生们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排挤和戏弄。   选角过程并非那么“公正”和“透明”。事实上,当节目定下《Thrill Me》这个双人剧后,班里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族学生,便默契地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   他们自己自然是不愿“屈尊降贵”去演戏的,那太掉价,也太耗费时间。但总要有人来完成这个任务。   但把这个任务交给谁,又要捉弄谁?   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们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沈叙白和林羽身上。   沈叙白,一个刚刚凭借手段和温玦的支持,爬到了他们头顶、成为斯洛特学院历史上第一位平民学生会长的优等生。他的成功,无疑刺痛了许多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学生的神经。看他风光,看他被温少“青睐”,不少人心里都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和不满。   “让我们的学生会长大人去演内森,那个被牵着鼻子走、充满依附性的角色,不是挺合适的吗?”   这话引来了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他们乐于看到这个打破了规则的优等生,在另一个舞台上被审视,甚至可能出丑。将沈叙白推上这个位置,本身就带着一种隐晦的羞辱和打压,意图提醒他,即便爬得再高,在某些人眼中,他依然是可以被随意安排、甚至被戏弄的对象。   至于林羽,他之前的种种“壮举”早已让他成了贵族圈子里一个尴尬又碍眼的存在。让他去演那个充满掌控欲和诱惑力的理查德,同样带着看笑话的意味。   一个整天喊着公平正义的人,去演绎一个操纵人心的角色,这其中的反差本身就极具讽刺效果。   于是,在一种混合着恶意和看热闹心态的推动下,沈叙白和林羽的名字被推到了前台。所谓的“无人可选”和“能力出众”,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不同位置的两位当事人。   沈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林羽一同被念出。教室里那些压抑着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无不是在刺探着他的反应。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贵族学生们此刻的心理:看啊,那个爬上来的优等生,还不是要被安排着去演这样一个角色?学生会会长又如何?   然而,沈叙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多颤动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讲台上宣布决定的班长,那眼神深不见底,让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班长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沈叙白的心中已然盘算清楚。这看似充满恶意的安排,未尝不能成为一个契机。既然他们非要他演这个“内森”,非要将他与林羽捆绑在一起,上演一出供人取乐的戏剧。   同意?他当然会同意。   既然这场戏不可避免,那么,谁来做他的“理查德”,谁来与他共演这出对手戏,不该由那些看客决定。   他们要他演内森,可以。   但他要自己来选他的“理查德”。   迷恋从来都不是单项选择,一人引诱,一人沉沦,缺一不可。   温玦。   这才是他想要的“理查德”,唯一可以与他共同演绎这场危险游戏的人。   这场戏,既然注定要演,那么对手,必须由他来选定。他瞄准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轮清冷又诱人的月亮。   沈叙白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收拢,仿佛已然握住了一缕虚幻的月光。   他不会愚蠢地去请求,更不会公然指名。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Thrill Me 我比较喜欢英版的,颜值比较高,如果大家喜欢磕cp的话,推荐。   把大概的剧情简单介绍一下   音乐剧《Thrill Me》改编自1924年芝加哥真实案件,19岁的高材生内森与好友理查德即将分别进入不同法学院。理查德渴望刺激,邀内森参与纵火等犯罪活动,并用爱情绑定他:内森提供情感支持,理查德则带他体验犯罪快感。随着刺激消退,理查德策划了更极端的计划,伪造绑架勒索,以证明他们“高于法律”。   谋杀实施后,现场遗留了内森的眼镜,警方介入调查。理查德却在此时提出“分手”,将责任推给内森,企图自保。深感背叛的内森选择与检方合作,指控理查德为主犯,换取减刑。两人最终在律师辩护下逃过死刑,被判长期监禁。   狱中,内森才透露,他其实故意留下线索,只为能与理查德继续在一起,而理查德后来在狱中被其他囚犯杀害。听证会结束,内森虽获假释,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曾让他又爱又怕的“危险伙伴”。 第58章 第 58 章:不满   书房内。   温玦刚结束与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闭上眼,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只能庆幸,幸好时间足够,不然想要快速掌控整个公司实在是有些吃力。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私人手机的屏幕在静谧中亮起,特殊提示音打破了宁静。是裴青衍。   温玦懒懒地掀开眼帘,划开屏幕。   裴青衍的消息言隔着屏幕都能嗅到的幸灾乐祸:   【阿玦,看到班里刚定的校庆节目名单了吗?《Thrill Me》,沈叙白和林羽。真是好一出大戏。你说,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够损的。】   附带的是一张班级群聊天记录的截图,清晰地显示了节目名称和演员安排。   啧。   什么意思?在打他的脸吗?   在他刚刚将沈叙白推上学生会长的位置,转头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出戏?   在温玦的认知里,斯洛特学院的这些贵族学生,或许傲慢,但绝非全然无脑。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沈叙白现在是他的人。那么,明知如此,其用意就值得玩味了。   难道他们是觉得一个平民即便被他温玦扶植起来,也依旧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用以取乐的对象,不值得他们真正给予对等的尊重,甚至不配让他们在刁难时,过多考虑其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呵。”   一声冷笑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满。非常不满。   这种不满,并非全然源于对沈叙白个人的维护。他对学院里某些贵族学生仗着家世欺压优等生的行径,向来没什么好感。那些看似无伤大雅、实则充满傲慢与偏见的排挤,总让他下意识地感到厌烦。   更让他愠怒的是对自己权威的挑衅。   他们对平民的蔑视甚至高过了温玦的权威吗?   温玦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沉淀着冷意。   他当然可以立刻出手干预,让班长重新考虑人选或者直接施压换掉这个充满恶意的安排。这对来说他易如反掌。   但是……   他忽然有点好奇。   好奇沈叙白会如何应对,他又为什么要同意演这一出明知是羞辱的戏。   沈叙白是有拒绝的能力的,因为他身后站着温玦。   他忽然不那么急着插手了。   账,可以稍后再算。   现在,他更期待沈叙白的表演。   ——————   几日后的傍晚,斯洛特学院专属的小剧场排练厅内,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   强烈的舞台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无所遁形,空旷的舞台如同一个被放大的审判台。   稀稀拉拉几个被安排来“协助”排练的班级同学,散落在观众席的前几排,表面上是在对流程、看效果,实则眼神交换间充满了心照不宣的玩味和期待。   沈叙白穿着简单的黑色便服,身姿挺拔,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剧本,指尖捏着纸张的边缘,力道均匀,看不出情绪。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角落或是手中的纸张上,刻意避开了与对面人的任何非必要接触。   林羽则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同样拿着剧本,眉头微蹙,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观众席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又迅速收回,带着一种被强行推上舞台的屈辱和倔强。他身上的制服熨帖得一丝不苟。   负责“指导”的文艺委员抱着手臂站在台下:“好了,两位同学,我们先对一下第一幕的台词吧,主要是找找感觉,不用太紧张。”   他嘴上说着“不用紧张”,但那上扬的尾音和眼底闪烁的光,却分明写着“好戏开场”。   排练正式开始。   当排练正式开始,需要一些简单的走位和互动时,尴尬达到了顶峰。   按照剧本示意,需要理查德(林羽饰)带着掌控性的姿态靠近内森(沈叙白饰)。林羽迟疑地向前迈了半步,动作生硬得像关节没有上油的玩偶,在距离沈叙白还有明显一段距离时便猛地停住。   而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沈叙白虽然没有大幅后退,但整个身体呈现出后倾和紧绷,无声地表达着排斥。两人之间那刻意维持的距离,在空旷的舞台上被放大得异常醒目。   台下立刻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随即是更低的、带着兴奋的议论声。   “看呐,这安全距离保持得……”   “我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   “他们是不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负责协调的文艺委员在台下扶额,语气带着无奈:“停一下!两位,这是对手戏,不是隔空对望!靠近一点,有点互动感行吗?理查德,你的气场呢?内森,你的反应呢?”   林羽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别开头,胸口起伏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拳头。   沈叙白则只是淡淡地朝台下瞥了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文艺委员后续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剧本,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绝。   排练在尴尬中勉强推进。两位台词念得干巴巴,走位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次剧本要求的靠近都演变成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台下那些“协助”的同学们,脸上的玩味和幸灾乐祸几乎快要掩饰不住,低低的议论和嗤笑声如同蚊蚋般在空旷的排练厅里盘旋。   就在文艺委员皱着眉,准备再次喊停,语气已经带上明显不耐烦时——   “吱呀——”   排练厅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   霎时间,整个排练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窃窃私语、不耐的咂嘴声、甚至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与恶意,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来人正是温玦。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臂上随意搭着一件浅米色的外套,整个人松弛又优雅。   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信步路过。午后柔和的光线勾勒着他昳丽的侧脸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几个原本姿态散漫的学生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脸上轻浮的表情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尊敬以及难以掩饰的仰慕。   温玦的出现,总是能轻易吸引所有的目光。他那份浸润在骨子里的矜贵与温柔,如同月华流淌,无声地抚平躁动,也让那些暗藏的心思在这样皎洁的光辉下无所遁形。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中流露出纯粹的痴迷。   然而,在这痴迷之下,也有不少人尤其是那几个最初提议让沈叙白和林羽搭档的人。他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心里打着鼓,不确定温玦的突然到来是否与眼前的局面有关。   温玦的视线在舞台上短暂停留,掠过了沈叙白和林羽之间那明显的距离。他又看向台下负责协调的文艺委员,声音温和如常:   “排练结束了?”   文艺委员连忙站起身,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还、还没有,温少。正在对第一幕的走位和台词。”   温玦微微颔首,表示了解。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舞台,这次落在了沈叙白身上,语气带着歉意,仿佛为打扰了他们的正常工作感到抱歉:   “抱歉打断一下。我有一些事,需要带沈同学走吗。方便我先带他离开吗?应该不会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他措辞礼貌,姿态优雅,完全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   文艺委员哪里会说不,立刻点头:“当然方便!温少您太客气了,沈会长您先忙正事要紧!”   温玦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叙白,温和地示意:“走吧。”   沈叙白合上剧本,动作流畅地走下舞台。他来到温玦身边,微微颔首:“温少。”   温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沈叙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排练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内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低声议论开来,话题的中心自然离不开温玦的出现和他带走沈叙白的举动。那些原本带着恶意的目光,此刻也复杂了许多,至少,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看笑话。   可隐秘的嫉妒在人群中蔓延,就像当初投票时那样,被优等生爬到自己头上的不满以及那月光偏偏垂怜了一个普通人的嫉妒在不知道多少人的心中蔓延。   甚至有些人都分不清,这两者哪个更重一些?   而舞台上,林羽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   因为一位主演的离开,排练自然进行不下去了,因此大家早早的散去。   ——   另一边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灯光投下温暖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又分开。   温玦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叙白沉静的侧脸上。   “刚才那场面,需要我帮忙吗?”   他微微偏头,看着沈叙白低垂的眼睫,“如果你想换掉这个角色,或者换掉那个不合适的搭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毕竟,你上次确实帮了我大忙。作为回报,我不介意帮你解决这点小麻烦。甚至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他抛出诱饵,给予承诺,像一位慷慨的君主,等待着臣民的祈求。   然而,沈叙白缓缓抬起眼,迎上温玦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没有预想中的窘迫、急切或是感激,反而是一片沉静的的深海。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谢谢温少,暂时不用。”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温玦的意料。毕竟沈虚叙白确实不是什么无能的人。   “哦?看来我们的学生会长,胸有成竹?”   沈叙白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实现他的想法。   “不是胸有成竹。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您给的要求,我想留到更重要的时候。等到我真正需要您。”   对于沈叙白的回答,温玦并不在意,一开始温玦拜托沈叙白是找到他的温齐,他又帮自己找到了那么大的真相。   他不介意,给他一些承诺,宽容他的一切任性。   “行,随你。”   “既然你有了打算,那我拭目以待。”温玦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疏离。“希望你的等待,能换来值得的回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沈叙白站在原地,看着温玦的身影逐渐融入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直到彻底消失。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关于这个音乐剧最后会节选加改编一点点。 第59章 第 59 章:独属于我的“理查德”   【校庆节目单震撼我全家!《Thrill Me》?!沈林配?!我是没睡醒吗?!】   ——发布时间10月18日16:23   楼主:【如题,刚看到班级公布的校庆节目单,有节目居然是《Thrill Me》!还是沈叙白和林羽主演!!![节目单截图.jpg]   我直接一个瞳孔地震!!这确定不是谁手滑写错了???】   1L:【沙发!同震惊!这组合,策划人是跟这两位有仇吗?还是觉得我们校庆不够热闹,准备在台上演全武行?】   2L:【救命,我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想象一下沈叙白那张冰山脸念内森的台词,再想象一下林羽同学用他充满正义感的声音去诱惑人……啊啊啊我的耳朵!我的眼睛!】   3L:【弱弱说一句,抛开他俩的恩怨不谈……沈叙白的颜值和气质,演内森那种内敛压抑、最终爆发的角色,其实有点带感?至于林羽……嗯……祝他成功吧。】   4L:【回复3L:带不带感不知道,但尴尬是肯定的。】   5L:【话说你们还不知道吧,我朋友在温少他们班,他们排练的时候温少直接把沈叙白带走了】   6L:【我天,发生了什么?快细说。】   7L:【来了来了!我当时在帮忙对灯光!现场那叫一个尴尬,沈会长和林羽站在台上,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台词念得比机器人还干。台下那几个负责的同学,眼神里的看好戏都快溢出来了!结果就在文艺委员快要发火的时候,门开了!温少走了进来!】   8L:【[图片.jpg](一张模糊的温玦侧影)   偷拍的,糊了,白月光他一来,整个排练厅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在偷笑的人立刻坐得笔直!】   9L:【温少真的像月光一样,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他特别有礼貌地问是不是打扰了,然后说有事要带沈叙白先离开。那个态度自然的,就像只是来叫朋友一起去喝个下午茶。真的好温柔,好想上沈叙白的身,他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10L:【我们白月光就是温柔,肯定是看不下去沈叙白被那么尴尬地架在火上烤,他真是人美心善!】   11L:【但谁让那是温少呢!人美心善的代名词,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咳咳。说回正题,所以温少是把人带走然后呢?后续呢?】   12L:【后续不知道了,温少把人带走后,排练就散了。不过温少亲自来捞人,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沈叙白在他心里分量不一般啊。】   13L:【分量不一般+1。虽然温少对谁都温柔,但这种明显是撑腰的行为,嘶,沈叙白到底凭什么啊!不就长得好了点,成绩好了点,能力强了点……】   14L:【话说歪楼了,歪楼了,说实在,我还挺期待这个音乐剧的,可能是因为我缺德吧。】   15L:【期待加一,实在是太反差,太戏剧了,真的很好奇,他们到时候在台上真的尴尬的演出吗?】   16L:【哈哈哈哈你们好坏!但我喜欢!校庆那天我必前排占座,希望他们俩能撕的再响些。】   …………   校庆节目单的公布,一下子打破了斯洛特学院的平静。尤其是温玦所在精英班级的《Thrill Me》选角,几乎成了全院学生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论坛上的帖子如同雨后春笋,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充满了缺德看客的兴奋与好奇。   正如那个热帖下的狂欢所预示的,沈叙白与林羽这对搭档的舞台,已然被无数双眼睛标记为校庆当日“必看”的焦点,但这并非期待一场艺术盛宴,而是期待这对撕破脸的昔日朋友在舞台上闹出的笑话。   然而之后的排练厅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堆满了看热闹的贵族子弟,反而清冷了不少。   或许是温玦那日亲自现身带走沈叙白的举动阻隔了部分过于肆无忌惮的围观,毕竟如果继续看笑话刁难,惹恼了温玦可就糟糕了。   又或许他们认为即使没能围观排练时的窘迫在校庆当天的表演上,也能让人看一出好戏。   因此,接下来的几次排练,反而是冷清中进行的。   排练厅里只有必不可少的几个工作人员,气氛压抑。排练也变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两位主演也几乎是各练各的默默念着台词。   沈叙白每日忙于事务,而林羽也最近不知为何焦虑万分,好几次都无法集中精力,甚至是频繁请假,让原本本就少的合作排练几乎不存在。   ——   斯洛特学院学生会长办公室内,沈叙白正在审阅一份历届杰出校友的联络名录更新草案。   这份名录的整理,本是校庆筹备工作中用以彰显学院底蕴、拓宽人脉资源的一部分,琐碎且程式化,通常交由下属处理。   但沈叙白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尤其是在他刚刚接手会长事务,需要快速梳理所有可用资源的当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名字、毕业年份与如今的成就领域,筛选着可能对“未来”有价值的信息。就在翻到近二十年前的那几页时,一个名字和他的专业领域引起了他的注意——约翰逊教授,心血管领域的国际权威。   沈叙白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并非因为这位医生的显赫声名,而是因为“心血管”这三个字。   那是很多年前,林羽的母亲陈佳慧,那位温和而坚韧的阿姨,丈夫去世的早,独自拉扯林羽长大,或许是过度劳累,又或许是忧思过重,得了扩张性心肌病。   林羽家的情况,他并非一无所知。相反,正因为足够熟悉,他才更清楚地知道林母独自抚养林羽的艰辛以及她那不算康健的身体。   正因为如此,林羽成了他最初的目标,一个现成的明摆着的需要被拯救的人。   而最近林羽近期频繁请假,神色间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他的异常沈叙白不是没有发现,只是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现在看到这个,他才猛然回想起来,林羽的失态,算来算去能让他那么失态的,也大概只有他的母亲。   陈阿姨对他其实算得上很不错。在他还是最凄惨的时候时,偷偷给他塞药,偶尔也会流露出对他处境的真心怜悯。大概正因如此,自己也才会和林羽成为儿时的玩伴。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大脑中生发、成型。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一石二鸟的机会。   于私,算是偿还陈阿姨当年那点善意。于公,这能顺理成章地让林羽退出这场的戏剧,不必用上其他手段。   让林羽去陪伴、去争取母亲的治疗机会,约翰逊教授正在这次校庆邀请名单,虽然他会来到这座城市,但因为与他行程冲突,并不会来参加校庆。   林羽要争取机会所以上台表演的人只能换人。   思及此,沈叙白干脆打电话给了林羽。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林羽的声音带着不耐和疲惫:“喂?什么事?”   “是我,沈叙白。”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方便说话吗?”   “……”   “你说。”林羽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声音里的烦躁更明显了。   沈叙白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主题:“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林羽才声音干涩地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刚刚在整理校庆的杰出校友联络名录,看到了约翰逊教授的名字。国际心血管领域的顶尖权威。我记得陈阿姨是扩张性心肌病?”   林羽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沈叙白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约翰逊教授校庆左右会抵达本市。本来校庆邀请了他,不过他似乎因为行程拒绝了,他来这里只会呆三天。这是争取他治疗最佳机会。错过这次,下次他什么时候来,或者陈阿姨的身体还能不能等,都是未知数,更重要的是,他最近的研究项目正好是扩张性心肌病。”   他停顿了片刻,让电话那头的林羽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   “林羽,如果你需要时间和精力去争取这个机会,校庆的排练和演出,必然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无法兼顾。”   林羽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节目不能出意外,如果你要去陪阿姨见约翰逊教授的话,我可以找人顶替你演理查德。”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在新的主演人选确定并准备好之前,这个消息必须保密。直到正式表演前,其他的我会替你处理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林羽粗重的呼吸声。他大概也能猜到沈叙白有想做的事情,不然不会提出这个奇怪的要求。   他确实在为此事焦头烂额,几乎耗尽了所有心神,校庆的排练于他而言,早已成为一种额外的、令人窒息的负担,更何况那些嘲弄的眼神,也更让他窒息。   他想这样也好,摆脱了羞辱的表演,也能帮助母亲。   所以沈叙白的提议,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尽管他知道沈叙白此举必然有他自己的目的,但此刻,这目的与他急需的出路重合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沈叙白办事效率极高,过了几个小时,一份关于约翰逊教授行程、喜好、联系方式甚至是相关建议,便发到了林羽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沈叙白望着窗外,斯洛特学院的黄昏降临,天际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映照在他的瞳孔中。   他莫名的感到一阵兴奋,为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这段时间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人。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温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像是在小憩刚醒,。这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沈叙白的耳膜。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是我,沈叙白。”   “嗯,听出来了。有事?”温玦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懒懒的腔调,无端让人联想到刚睡醒的猫。   “关于校庆节目的事,林羽那边,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无法继续参与演出了。”   “哦?”温玦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致,“所以?”   “所以,理查德这个角色,空缺出来了。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作为上次帮忙的回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温玦低低的轻笑,那笑声透过电流,带着一种别样的磁性:“我记得。所以,你现在是想兑现这个承诺?”   “是。”沈叙白回答得毫不犹豫,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声,“我的要求是——”   “请您来演理查德。”   演独属于我的“理查德”。 第60章 第 60 章:你会背叛我吗?为了永远在一起   顶楼主卧内,光线昏朦。   温玦陷在柔软的床上,睡得正沉。   他侧卧着,墨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与洁白的枕畔,衬得那张昳丽的脸庞愈发白皙剔透。长睫安静地垂敛着,在眼下投下两弯乖巧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着,呼吸清浅均匀。   他近日为了温氏内部的事务以及校庆相关的琐事,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难得偷闲小憩,睡得比平日沉些。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一片寂静,忽然——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嗡嗡作响。   睡梦中的温玦先是无意识地蹙起了眉,四是对有人打扰他休息的不满。一声极带着鼻音的嘤咛,从他喉间滚出,像不满的,无意识的撒娇。   他并未立刻醒来,只是带着孩子气的逃避,将脸更深地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恼人的噪音隔绝在外。   这个动作使得薄被又滑落几分,完全露出了他线条优美、白皙得晃眼的肩颈,以及一小片精致凹陷的锁骨窝,在暧昧的光线下,那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可那震动声一遍遍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终究是无法再沉浸于梦境。   温玦极其不情愿地掀开了眼帘。   从睡梦中醒来,双眼却还带着倦怠,焦距涣散,眼前雾蒙蒙的,眼里带着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的茫然。   眼帘只懒懒地抬起一半,他眨了眨眼,动作缓慢,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   视野逐渐清晰,他微微支起上半身,迷糊地伸手去够床头那持续制造噪音的源头。   丝质睡袍柔滑的布料随着动作摩擦过肌肤,因这起身的动作彻底滑向一边,完全露出了单侧肩头,宽松的衣袍松散地耷拉在身上,隐约露出胸/前一点淡粉的轮廓,在昏朦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旖旎。   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机身,他带着未消的起床气,看也没看来电显示,便划开了接听,重新躺了回去,将手机懒懒地贴到耳畔。   “……喂?”   声音出口,带着那未散的睡意拖长了尾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撒娇般的抱怨。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顿了一下,才传来沈叙白平的声音:“温少。是我,沈叙白。”   “听出来了。”他回应着沈叙白自报家门的话,语气依旧懒懒的,“有事?”   他闭着眼,似乎随时可能再次睡去,为了尽量让自己清醒,无意识卷着垂落颊边的墨发,缠绕,又松开。   沈叙白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林羽因私人原因退出,理查德角色空缺的情况,以及到最后关头再换人的计划。   “哦?”温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总算提起了一丝兴味,如同猫儿发现了感兴趣的玩具,但身体依旧惫懒地陷在柔软床褥里,未曾动弹,“所以?”   当沈叙白清晰地提出,要兑现那个承诺,请求他来演理查德时——   手机这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温玦卷着发丝的指尖倏然停住。   他的提议让温玦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半晌。   一声笑音从温玦喉间滚出,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磁性又莫名危险,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呵。”   “沈大会长,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表明对方仍在线上。   温玦并不着急,他甚至有闲心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柔软的床铺里陷得更舒服些。   丝质睡袍的腰带有些松了,衣襟散开,露出更多白皙的胸膛和紧致的腰腹线条,在昏朦的光线下,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的活色生生的玉像。   他等着沈叙白的回应。   “温少说笑了。”沈叙白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却没有被戳穿的狼狈,“我只是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拖下水?”温玦懒洋洋地反问,睡意让他的思维比平时慢半拍,他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混着点好奇。“让我去台上跟你演那种黏黏糊糊的对手戏?”   沈叙白似乎被“黏黏糊糊”这个词噎住了,沉默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剧本需要。而且我相信温少的演技,能驾驭任何角色。”   温玦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压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因此显得有些闷,或许因为被打扰了清梦有些不满,不禁升起了几分捉弄人的心思。“少来,少给我戴高帽,我还没答应呢。扰人清梦,就为了这点事……”   他拖长了调子,故意留白,等着沈叙白的反应。   电话那头,沈叙白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许,显然温玦这种吊着人的态度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他习惯了掌控和计划,但在温玦面前,他的那些算计似乎总是无所遁形,而且对方还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即使知道对方大概率还是会同意,还是不免因为他的捉弄乱了心神。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恳切,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除了您,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还有谁适合。”   温玦听着他这小心翼翼斟词酌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当然知道沈叙白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存了些更隐秘的心思。   “适合?沈叙白,你知不知道理查德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控制狂,玩弄人心,一开始把内森耍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声音里突然掺入一丝恶劣的笑意,“你让我去演他,是觉得我像他,还是……你想体验一下被那样对待的感觉?”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温玦以为信号断了,或者沈叙白被他这句话吓跑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确认的时候,沈叙白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然后补充道,“或许都有。但我知道,如果是您怎样都可以。”   他没立刻接话,反而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才慢悠悠地开口。   “沈叙白,你说内森对理查德,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没等沈叙白回答,便自问自答般低语,“被吸引,被掌控,他想从理查德身上得到东西,得到了才会听话。”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加重,沈叙白的声音甚至带着急促:“不。我和他不一样。”   “哦?”温玦饶有兴致地发出一个单音。   “我不希望有其他的掌控者,我只会属于您一个人。只想在你身边,不需要得到什么。”   这话说得直接又大胆,几乎撕掉了所有掩饰,将那份献祭般的忠诚赤裸裸地摊开在温玦面前。   温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沈叙白会如此直白地宣告归属。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会像内森一样吗?”温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轻柔,“在最后的最后,反手背叛我,只为了能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永远地和我绑在一起?”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沈叙白似乎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其实温玦并不在意会不会背叛,只是觉得这音乐剧里的两人确实与他们俩有些相似,起了捉弄之心。   过了好几秒,沈叙白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不会。”他回答得异常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会背叛您,以任何形式。”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如果要永远在一起,我会用我的方式,站在您身边,而不是通过毁灭您或者我自己。”   因为骑士的最终目的是拯救和保护。   “你的方式?”温玦重复着,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起来很有信心。”   “是。我会向您证明。”   温玦无声地笑了笑。好吧,他承认,沈叙白确实很懂得如何勾起他的兴趣。这种混合着忠诚、野心和不择手段的偏执,正是他目前觉得最不无聊的特质。   “行吧。”温玦终于松口,语气带着点仿佛被打败了的无奈,又像是终于玩够了,“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   沈叙白那边立刻传来一声轻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剧本我会让人改,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惊喜排练地点我来定,时间等我通知。”温玦开始安排,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至于其他的,等我睡醒再说。现在,我要补觉了,不许再打电话来吵我,听到没?”   最后那句带着点命令式的娇嗔,让沈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绝对不会再打扰您休息。”沈叙白立刻保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   “嗯。”温玦含糊地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重新滑进被窝里,将自己裹紧。   手温玦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蓬松的枕头和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落的墨发。闭着眼,试图重新寻回被打断的睡意。   可脑海里却不自觉想起沈叙白说的话。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唇角。真的是个非常有趣且特别的人呢。   想着想着。   好像……也没那么困了。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温温在这一章里的态度   打扰我睡觉,你最好有事→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有点好玩,调戏调戏→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答应了 第61章 第 61 章:纵容   温玦终究还是没能睡着。   躺了半晌,他索性起身。丝质睡袍松散地系回腰间,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换上鞋,准备去外面找点吃的。   温玦穿着睡袍刚从卧室出来准备倒水,就看见谢寻正站在梯子上,试图在天花板上调试灯光,来研究舞台的效果。   “阿寻,干嘛呢?”温玦走到梯子旁,仰头看着正在调试灯光的谢寻。   听到温玦的声音,谢寻立即回头:“哥!你醒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正在调试灯光效果,看一下哪个光线颜色比较好看。”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想从梯子上下来。或许是太着急见到温玦,他的动作有些匆忙,不小心勾到了梯子的支撑杆。   “小心——!”   眼看着梯子朝着温玦的方向倒去,谢寻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迅速抬腿将梯子踢向另一边,但这个动作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   “砰!”   谢寻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结结实实地将温玦压倒在地。在倒地的瞬间,他迅速伸出手掌,稳稳垫在温玦的后脑下,另一只手则护住他的腰背,尽力护住温玦。   “呃......”温玦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   两人此刻的姿势暧昧至极。谢寻整个人覆在温玦身上,近一米九的身高将温玦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谢寻撑起身子,急切地检查着温玦的状况:“哥!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他的手臂依然稳稳垫在温玦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温玦的肩背,像是在确认他的完好。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温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掌的热度以及掌心下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一刻,温玦忽然怔住了。   温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他一直以来当作弟弟看待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这般极具压迫感的模样。   他仰视着上方的谢寻,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总是用湿漉漉眼神望着他的孩子,早已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雏鸟。   谢寻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而温暖,呼吸间带着年轻男性特有的炽热气息。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温玦一直以来忽视的的专注与占有欲。   “哥?”见温玦迟迟没有回应,谢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温玦这才回过神,轻轻推了推他:“我没事。”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谢寻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清楚地意识到——谢寻长大了。   这个认知让温玦的心头泛起一阵微妙而陌生的涟漪。   “真的没事?”谢寻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这种过于专注的审视,让温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试图移开视线,却发现谢寻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了他。   “真的。”温玦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你先起来。”   这一次,谢寻终于动了。他单膝跪地,撑起身子,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温玦的睡袍领口,因为刚才的混乱,衣襟散乱,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淡粉的。   谢寻的呼吸猛地一窒,动作瞬间僵住。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温玦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变化,即使上次一起给三七洗澡,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小孩子害羞,甚至想逗逗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谢寻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和不容忽视的欲望。   这个认知猝不及防地窜过温玦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感。   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这个动作却让谢寻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开了头,迅速站起身,并向后稍稍退开了一步。   “对、对不起,哥。”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温玦,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我不是故意的。”   温玦也坐起身,整理着睡袍,试图找回平时的从容。   但指尖触碰到的布料,又不由得想到那具年轻躯体压下来的、沉甸甸的重量感。   “没事。”温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以后小心点。”   他站起身,想去倒水,却发现谢寻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温玦在心中叹了气,因为小时候两人相遇的事情,再加上谢寻比他们所有人都小上一岁,下意识的将他当弟弟看待。   好歹是宠了那么久的弟弟,哎。   “阿寻,”温玦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去把梯子扶起来吧。”   “好。”谢寻立刻应声,动作迅速地转身去扶梯子。   看着谢寻迅速扶好梯子,然后转过身来,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午后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微微抿着唇,眼神里还残留着做错事般的不安,眼巴巴地望着温玦,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温玦心底那点因认知冲击带来的妙感觉,在对上这熟悉眼神的瞬间,终究是败下阵来。   心头一软,温玦很自然地抬起手,朝着谢寻的头顶伸去,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这个动作表达安抚和感谢。   温玦的手甚至没有完全落下,谢寻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瞬间就低下了头,方便温玦更好的抚摸。   这个动作流畅无比,没有丝毫犹豫或思考,仿佛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一种被无数次重复后形成的条件反射。就像向日葵追逐阳光,就像渴水的旅人扑向清泉。   这一切被温玦尽收眼底,他收敛心神,指尖在他发间轻轻揉了揉,声音温和:“刚才,谢谢你了,阿寻。多亏你护着我。”   谢寻依旧低着头,却回答得毫不犹豫:“应该的,哥。”   温玦的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又有点涩。他收回了手,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掌心。   “下次小心点就好。”他语气如常地叮嘱。   “嗯!”谢寻这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光,刚才那片刻展现出的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早已消失无踪,仿佛只是温玦的错觉。   为了不被发现异常,温玦又和谢寻聊了一会儿天,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   接下来的日子,温玦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两个泾渭分明又隐秘交织的世界。   白天,他依旧是温氏那个运筹帷幄、逐渐收紧权柄的年轻继承人。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他冷静地处理着文件,听取汇报,悄无声息地填补上自己信任的人。与裴青衍的私下联络也未曾间断,针对裴家的合作项目在剔除了不稳定因素后,推进得更加顺畅。   他在高层会议上言辞犀利,决策果决,那张昳丽面容下展现出的铁腕手段,让一些原本对他持观望态度的元老也暗自心惊。   而到了夜晚,当斯洛特学院渐渐沉寂下来,温玦特地预定的那间私密的排练室便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温玦和沈叙白的秘密排练就在这里进行。   没有观众,没有闲杂人等,只有他们两人和被温玦亲自修改过的剧本。昏暗的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仿佛为他们圈出了一片与世隔绝的领地。   这种背着所有人“搞事”的隐秘感,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每一次推开那扇隔音门,都像是踏入了一个共犯的空间。   暖黄色的舞台工作灯是唯一的光源,将中央区域照得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空气中漂浮着道具箱的木质气味和尘埃的味道。   温玦换上了舒适的便装,有时甚至就穿着柔软的羊绒衫和长裤,慵懒地靠在道具沙发上,手里拿着被他用红笔圈画修改过的《Thrill Me》剧本。嘴上絮絮叨叨说着要修改的地方。   沈叙白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光晕中,认真听着温玦的讲解。时不时发表自己的见解。   “很好。”温玦满意地勾起唇角,改完的剧本很明显很让他满意。   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样,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沈叙白面前,而是绕着沈叙白缓缓走了一圈,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的侧脸线条和紧绷的下颌。   他停在沈叙白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却又没有真正触碰。   “现在,我是理查德。”温玦微微歪头,眼神里瞬间注入了特殊的神采,他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过沈叙白的耳廓,“告诉我,内森,你怕我吗?”   沈叙白的身体深不可察的绷紧了一瞬,他垂下眼睫,避开了温玦过于锐利的注视:“不。”   他的回避并非是害怕,真正害怕温玦本身,而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胆大包天的想法,更害怕自己的想法被对方看出来。   “撒谎。”温玦轻笑,那笑声又低又磁,带着笃定。他指尖虚虚地点在沈叙白的胸口,隔着衣料,并未真正接触,却让那块皮肤下的心脏仿佛都感受到了重量,“你的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了。”   沈叙白的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玦指尖那悬而未决的威胁,以及话语里的撩拨。   他必须调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维持住“内森”应有的、混杂着恐惧与吸引的状态,而不是流露出属于“沈叙白”的、更深沉的迷恋。   他抬起眼,对上温玦带着戏谑和探究的目光,努力让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挣扎,而非属于自己的欲望。   两人又就着剧本排练了好几遍。这种“你进我退,你退我扰”的拉锯,反而让这场秘密排练充满了别样的趣味。   有一次,排练到夜晚,两人都有些疲惫。温玦突发奇想,拉着沈叙白偷偷溜进了已经锁门、但对他来说形同虚设的学院大剧场。   空旷的观众席一片漆黑,只有大剧场上方几盏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巨大的空间里,他们的脚步声带着回音。   “来这里做什么?”沈叙白低声问,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踩点,找找感觉。”温玦走在前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率先踏上舞台,站在巨大的幕布前,转身看向台下的沈叙白。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   “想象一下,校庆那天,下面坐满了人。”温玦的声音在寂静中扩散开,“灯光打在我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他向前几步,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观众席过道里的沈叙白。虽然视线昏暗,但沈叙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我们偷梁换柱,给了他们一个惊喜。”温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混杂着恶劣的愉悦和共享秘密的亲密,“是不是挺刺激的?”   沈叙白仰头看着舞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种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在即将面对众人的舞台上,进行着只有他们两人理解的“预演”。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但温玦知道,他感受到了。   温玦确实很少做这种看似“出格”的事情。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习惯用温和的表象掩盖内心的算计。   但这次,从答应沈叙白演戏,到修改剧本,再到此刻深夜潜入空荡的剧场这一系列行为,都脱离了他平日里精心维持的温和轨道。   “来吧,”温玦从舞台边缘跳下,轻盈落地,走向沈叙白,“趁没人,我们再对一遍最后那场戏。”   两人就着今天下午班级彩排还没有撤掉的布景表演着还没有在人前展示过的音乐剧。在镜子前,在楼梯前走位表演。温玦哼起剧中那首《Thrill Me》的调子,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缠绕、回响,歌词中危险与暧昧与他们对视时无声流动的暗涌微妙地重合。沈叙白的和声时而跟上,两个截然不同的嗓音交织,无需过多肢体接触,便在盘旋的旋律中将那份心照不宣的暧昧烘托得淋漓尽致。   两人就在这昏暗、空旷、仿佛与世隔绝的剧场里,借着安全指示牌的微光,投入了排演。没有华丽的灯光和音效,只有彼此压低的声音和模糊的身影。   日子就在这般繁忙与隐秘安排悄然滑过。   当斯洛特学院各处张灯结彩,喧嚣日盛,所有人都翘首以盼之时——   校庆日,终于到了。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温温对谢寻来回思想来回摇摆,在他还是个孩子和他是会产生欲望的成年男人了之间来回摇摆。 第62章 第 62 章:Thrill Me(让我快活)   斯洛特学院百年校庆日,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到来。   秋日高远的天空下,整个学院仿佛被注入了沸腾的活力。学院的建筑上上悬挂着巨幅的庆祝条幅和学院徽章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主干道两旁,精心布置的摊位鳞次栉比,售卖着各式各样的学院纪念品、手工点心,以及来自不同社团的创意展示。   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甜香、烤肉的焦香,以及青春特有的、无所顾忌的喧闹声。   穿着各式服装的学生们穿梭其间,脸上洋溢着节日特有的兴奋与松弛。有穿着精致礼服摆拍的贵族,有cos成各种动漫角色的社团成员,还有干脆穿着舒适卫衣、抱着零食和好友笑闹成一团的普通学生。   嬉笑声、惊叹声、音乐声、叫卖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为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镀上温暖的金色,连空气都显得雀跃不已。   对于斯洛特学院的学生来说,校庆是难得可以放飞自我的时候。   不过对于温玦他们来说,他们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干脆直接待在宿舍里,该处理什么处理什么。等着晚上的校庆表演作为投资人参加。   因此室内,气氛与外界的沸腾截然不同。   顾铮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装,正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眉头微蹙:“温玦呢?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影。”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校庆这种日子,他潜意识里觉得温玦应该和他们待在一起。   裴青衍姿态慵懒地陷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指尖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银色打火机,这是前天温玦买来送给他的,正好奖励他最近忙前忙后。   打火机的底部还有着难以察觉的隐秘刻痕,是两个缠绕在一起的“W”和“P”是两人名字的缩写,这份隐秘的标记,让这冰冷的金属物件瞬间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温度,成了他这几日几乎从不离身的珍品。   此刻,他指尖摩挲着那处刻痕,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闻言,桃花眼懒懒一掀,掠过顾铮焦躁的脸,比起顾铮的焦躁他倒是心情很好:“急什么?阿玦什么时候错过热闹?”   谢寻则安静地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背靠着巨大的懒人沙发,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正是校庆活动的实时转播画面。   他似乎对外面的热闹没什么兴趣,只是偶尔抬头看向门口,“哥说他忙完就回来。”   他小声重复着温玦早上离开时留下的话。   就在顾铮的耐心快要耗尽时,顶楼的门禁系统发出轻微的“嘀”声。   几乎是同时,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玄关。   温玦推门而入,“抱歉,回来晚了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玄关的置物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边临时有点事拖住了。”   他步履从容地走进客厅,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秋意。或许是匆忙赶回,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被他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个随性的动作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致,却多了些生动的气息。   “能有什么事比校庆还重要?”顾铮立刻追问,他盯着温玦,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温玦走到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闻言侧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灯光下,他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一点私事而已,阿铮,别这么紧张。”   他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水流滋润了他似乎有些干的唇瓣,那淡色的唇染上水光,显得格外柔软。   裴青衍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最终落在他微湿的唇上,指尖摩挲打火机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腔调:“看来我们顾少是一刻也离不得人了。”   顾铮耳根一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反驳:“裴青衍你少胡说八道!我这是……这是关心!”   温玦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润,瞬间冲淡了客厅里那点微妙的火药味。“好了,不是要看表演吗?时间差不多了。”   谢寻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温玦身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哥我们一起过去。”   “嗯,一起。”温玦自然地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四人这才动身,前往斯洛特中心大剧场。他们从专属通道进入二楼的VIP包厢,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可以俯瞰着下方人头攒动的观众席和灯火辉煌的舞台。   将舞台上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晚会很快开始。绚烂的灯光、激昂的音乐、青春洋溢的表演将现场气氛一次次推向高潮。台下观众的反应热烈而直接,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   包厢内的氛围却相对疏离。顾铮依旧有些心不在焉,裴青衍慵懒点评,谢寻则大部分时间只关注温玦。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谢寻班级的原创舞台剧。   “哥!到我们班的节目了!”谢寻瞬间坐直,眼睛闪亮,抓住了温玦的手臂,“你看,星空顶!我设计的!”   全场灯光暗下,陷入深邃幽蓝。   紧接着,舞台上方不再是单调的暗色。点点“星光”缓缓亮起,疏密有致地散布在“天幕”上,仿佛真实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一颗格外明亮的月亮悬挂在舞台一侧,散发着朦胧而皎洁的光晕,如同守护着这幕戏剧的月亮。   这星光并非死板地钉在原地,而是缓慢微微闪烁、呼吸,赋予了整个夜空灵动的生命力。光线柔和地洒落,将舞台上的布景一座小巧的花园露台和相拥的爱侣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氛围中。   舞台后方的环形巨幕也同步亮起,呈现出与头顶星空呼应的、更加广阔深邃的夜景画面。远处是城市模糊的灯火,近处是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的婆娑暗影。随着剧情的发展,光线又好像流星一样在舞台上坠落,仿佛是天际也为他们的爱情献上的祝福与见证。   整个剧场陷入了一片被美震撼后的短暂寂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充满惊叹的抽气声。因为将所有人带入了一个浪漫、私密、情感饱满的夜晚。   “哥,你看!”谢寻激动地指着舞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他摇晃着温玦的手臂,“我计算了好多遍光线和剧情节奏呢!”   温玦看着台上那片美丽的夜空,眼中流露惊艳。   他反手握住谢寻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而肯定:“嗯,非常美。我们阿寻是最棒的,这个夜晚,是独一无二的。”   得到夸奖的谢寻,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他凑近温玦,几乎是贴着温玦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秘密分享的雀跃,悄声说:“哥,你仔细看月亮旁边,那几颗最亮的星星连起来的形状像不像一个‘W’?我偷偷调整了位置,只有我们知道。”   温玦微微一怔,随即依言仔细看向那片区域。在柔和闪烁的星子之间,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确实勾勒出了一个隐约的、花体的“W”轮廓,它巧妙地融入灿烂的星河,如同夜空中一个只为某人闪烁的、温柔的印记。   这份隐秘至极的用心,让这片本就浪漫的夜空,瞬间被注入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情感。   他心头一软,侧过头,对上谢寻那双写满了“快夸我聪明”的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了捏谢寻的手心,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看到了,很巧妙,也很浪漫。”   顾铮看着谢寻邀功撒娇的样子,撇了撇嘴,但终究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氛围弄得还行。”   裴青衍倒没有像顾铮那样吃醋,因为他知道他得到的比他们多得多,有时候演出来的吃醋,往往只是一些小情趣。所以对于谢寻的作品,他倒是夸了不少。   谢寻他们班级的舞台剧在这片唯美星空下顺利演出,动人的爱情故事与完美的舞台效果相得益彰,赢得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晚会继续进行,气氛依旧热烈。   当时钟指向晚会后半段,主持人刚报完倒数第三个节目,台下掌声尚未完全平息时,温玦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他侧过头,起身处理了一下衣服:“我有点事去出去一下。”   他顿了顿,眼尾微挑,掠过一丝的狡黠,“也许等我回来,能带给大家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谢寻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哥……”   “乖乖看表演,”温玦抢先一步揉了揉谢寻的头发,“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等三人再有反应,便离开了包间。剩下的三个人倒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暂时有事会处理,估计过会儿就会回来了。   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舞台传来的音乐声隐约可闻。三个人一时沉默无言,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下面的节目   时间在接下来的节目中流逝。倒数第二个节目是一场热烈奔放的群舞,音乐激昂,灯光绚烂,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无人察觉后台某处悄然发生的改变。   当群舞结束,演员谢幕,主持人再次笑容满面地走上舞台,用充满煽动力的声音高声道: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接下来,将是今晚的压轴节目音乐剧《Thrill Me》的精彩选段!”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其中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和愈发不加掩饰的议论。关于沈叙白与林羽这对“竹马”如何在台上演绎这段复杂关系的猜测,早已是校庆前最热门的谈资之一,此刻终于要揭晓答案,所有人的期待感都被拉到了顶点。   全场灯光缓缓暗下,只余几束幽蓝的光晕营造氛围。紧张而诡谲的音乐前奏低低响起,如同暗流涌动,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追光灯“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光柱之中,一个身影已然站在台上。   是沈叙白。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他们在期待林羽的登场,是笑话,是闹剧,亦或是成功。   忽然音乐节奏陡然一变。   舞台入口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倏然显现。   他步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优雅,不紧不慢地踏着音乐的鼓点,走入了那圈追光之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被一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所遮挡,他就那样用一只手稳稳地举着面具,覆盖在自己脸上,让人完全无法窥见其后的真容。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疑惑低语。   连在台下看表演的文艺演员都忍不住嘀咕着林羽到底在搞什么?剧本里也根本没有这一出。   就连二楼包厢里的顾铮、裴青衍和谢寻,也微微蹙起了眉,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舞台上,举着面具的“理查德”对台下的骚动充耳不闻。他迈着从容的步子,径直朝着正在按照剧情拿着望远镜“观鸟”的沈叙白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观众的心跳上,那遮蔽面容的神秘感,将悬念拉扯到了极致。   沈叙白饰演的内森身体明显僵硬起来,他能感觉到那带着面具的身影逼近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终于,“理查德”在沈叙白身后站定。他微微俯身,轻拍“内森”的后背,沈叙白回头,那张简单到没有任何花纹面具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音乐在此刻恰到好处地陷入一个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瞬间——   “理查德”举着面具的手臂猛地向旁边一挥,将那遮蔽了许久的面具彻底从他脸上挪开。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昳丽得令人屏息的脸。   不是众人预想中林羽那带着几分倔强和生涩的面孔。而是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的如同大师精心雕琢,那双总是蕴含着温和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清澈地倒映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色彩,玩世不恭的戏谑,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能蛊惑人心的恶劣。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因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而瞳孔骤缩、仿佛连血液都瞬间凝固的沈叙白,他唇角微勾,用那被麦克风放大、带着磁性沙哑和慵懒腔调的声音问:   “Did I scare you?”(我吓到你了吗?)   整个斯洛特中心大剧场,陷入了一样的死寂。   之前所有的掌声、欢呼、议论、疑惑、甚至呼吸全部戛然而止。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表演就选了两首歌,因为时间的问题《 Everybody Wants Richard》(人人都爱理查德)和《Thrill Me》(让我快活)   举面具遮脸在原剧里是没有的,这里只是为了更有惊喜的感觉,所以设计了 第63章 第 63 章:表演开始   死寂。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冻结了。   偌大的斯洛特中心大剧场,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瞳孔地震,嘴巴微张,维持着前一刻或欢呼或疑惑的姿态,像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大脑在疯狂处理着眼前接收到的信息,却因为冲击过大而一片混乱。   温……温玦?   那个永远优雅矜贵的温少?那个他们连仰望都觉得是亵渎的月光?   面具下怎么会是他,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认知错位感让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二楼包厢内,气氛更是诡异。   谢寻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面前的茶几。他双手死死攥着栏杆,盯着舞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哥……他怎么……”   谢寻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委屈。   他一直以为哥只是去处理“私事”,却没想到这“私事”竟然是和沈叙白一起上演这一出石破天惊的戏剧。一想到为此两人私底下见了不少,不知道多少次面,他就觉得难受。   最重要的是还是背着他的。   裴青衍没有动。   他依旧维持着慵懒靠坐的姿势,甚至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打火机上的刻痕。震惊过后,甚至浮现了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铮和谢寻不怎么看音乐剧,不知道这部音乐剧的特殊之处。他却是清楚的,丝丝缕缕的嫉妒蔓延上他的心脏,凭什么他和阿玦的亲密都要隐藏于人后,沈叙白算什么东西?他不清楚剧本有没有更改,但光是想象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就让他胸口发闷、难以忍受。   顾铮的反应相对直接许多,他同样是满脸的错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温玦?他怎么上去了?”   纯粹的震惊和疑惑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温玦怎么会突然有兴致参与这种班级节目?   而不只是台下的观众,连台上的沈叙白都被震惊到了,因为无论是面具还是那句台词,都不是剧本里面有的。   因为温玦的表演,沈叙白身体彻底僵住,温玦那张骤然暴露在强光下的昳丽面容,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倒影,其中翻涌着玩味与恶劣。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被堵住般,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温玦。   温玦似乎对沈叙白的失语毫不意外,从后面抱了一下沈叙白,干脆接过话头,说出了真正的第一句台词。   “又在看什么有趣的鸟吗?”   熟悉的台词猛地将沈叙白从失神中拽回。   音乐前奏滑入短暂的间歇。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压下疯狂的心跳,接上了台词:   “我等你很久了。”   舞台上的演绎没有因为台下观众的震惊而停下来。   台词在空气中碰撞,温玦,不,此刻他全然是理查德,那个优雅、残忍、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恶魔。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温和疏离的月光,而是降临凡尘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堕天使。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所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着在温玦身上。他们看着他唇角那抹漫不经心又恶劣的笑,看着他眼中流转的光芒。当他微微俯身,靠近沈叙白时,那股扑面而来的侵略性,混合着他本身昳丽容貌带来的视觉冲击。   那是……温少?   在其无数人的眼里,他是温和的、是优雅的、是高高在上,他就像那神坛上的神灵垂怜世人,此刻舞台的上了他却是充满恶意的引诱着所有人。   同一个疑问在无数人心头震颤,但随之而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沉沦。   舞台上的他轻笑要离开“内森”去赴别人的约,那笑声透过音响,仿佛带着钩子挠刮着每个人的心尖。   沈叙白饰演的内森强装镇定的拦在温玦面前:“我不在乎那些,因为我知道那些人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温玦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侧过身,半张脸隐在光影交界处,勾勒出精致又冷漠的侧影。他看向沈叙白,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漫不经心的的平静。   “你也不例外。”   说着他单手推开对方直接说了一句滚开。   那一瞬间,沈叙白看着温玦转身欲走的、毫无留恋的背影,周围炫目的灯光、台下黑压压的观众、甚至耳畔隐约的音乐前奏……所有的一切都仿佛瞬间褪色、远去。   或许是炫目的灯光,或许是舞台的布景,分割了现实与虚假的边界。他竟真的没由来的开始恐慌,恐慌,被对方抛弃,恐慌,自己也不是例外。   “我以为我是与众不同的!”   本该喊出来的台词,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哽咽的有些说不出话,像喃喃低语。所幸麦克风的收音效果很好。他的低语终究还是传达了出来。   已经走出两步的温玦,脚步倏然顿住。   他慢慢地转过身,挑了挑眉,似乎在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重复道:   “与——众——不——同?”   诡谲而迷人的旋律适时切入。   在音乐的旋律中,沈叙白才找回了自己,他迎着温玦的目光唱起歌词。   “告诉我,你还能与谁无话不说。”   “分享你那扭曲的见解。”   他在絮叨,絮叨自己的与众不同,絮叨自己对温玦的重要性。   可惜的是很明显“理查德”没有被打动,他没有看沈叙白,而是微微偏过头,垂下眼帘,一只手随意地探入戏服外套的口袋。再拿出来时,修长的指间已然夹着一支细长的、未点燃的香烟。   他叼着烟,说不出的优雅与风流,又在口袋里摸索,似乎在寻找什么。   打火机。   他身上没有。   还没等他问,时刻关注着他的沈叙白,便已掏出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咔哒”   一簇小小的、跳跃的橘黄色火苗,在他手中燃起。   他向前一步将火苗凑近温玦唇边那支烟的末端。   温玦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眸中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他就着沈叙白的手,微微低头,将烟头凑近火苗。   暗红色的光点闪烁了几下,一缕细白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直起身,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烟雾在他完美的唇齿间缭绕片刻,模糊了他昳丽的轮廓。   在沈叙白在台阶上低头望着他,   温玦微微侧过头,对着沈叙白的脸,将口中那口带着特有辛辣气息的烟雾,吐在了他的脸上。   “呼——”   这是道具烟,本该没有味道的,可此刻他却闻到了独属于香烟的糜烂气息。   温热、微呛,夹杂着烟草的苦涩和温玦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霸道地侵入了他的呼吸。   烟雾如同有生命的纱幔,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升腾。   隔着袅袅散开的青白色烟雾,温玦的容颜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滤镜,褪去了平日里的清晰与疏离,呈现出一种模糊的、虚幻的美丽。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烟雾后流转着蛊惑人心的光芒,眼尾天然带着的微红,此刻被灯光和烟雾共同渲染,氤氲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   淡色的唇微微开启着,残留着吐露烟雾后的些微湿润,在朦胧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水泽。烟雾从他唇边逸散,缠绕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掠过他白皙的脖颈,散发出一种慵懒的、堕落的又无比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月光,而是化作了夜色本身,深邃、危险,能将人的灵魂连同理智一起吸入那无边的、迷人的黑暗之中。   那份美丽,因为这份朦胧和随之而来的危险气息,被放大到了极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让人心甘情愿万劫不复的魅惑。   沈叙白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声地鼓噪。   舞台上,灯光氤氲。一个在烟雾后神情莫辨,仿佛掌控一切的神祇,随意施予着惩罚与奖赏。另一个则僵立在原地,被烟雾笼罩。   舞台旁边的大屏清晰的出了台上的情况。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或哗然并未出现。   剧场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但这寂静之下,并非空无。   是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黑暗中无声地灼烧。它们死死地钉在舞台上,钉在那个刚刚对着另一个男人吐出烟雾的昳丽身影上。   如果之前的震惊是源于认知的颠覆,那么此刻,席卷整个观众席的,是一种无声的、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嫉妒。   凭什么?   这三个字,如同毒蛇,在无数人的心腔里疯狂嘶鸣,啃噬着理智。   凭什么是他沈叙白?   凭什么可以站在离温玦那么近的地方?可以被他从身后拥抱?可以被他用那种的姿态,将烟雾吐在脸上?   那口烟雾,仿佛不是吐在沈叙白脸上,而是吐在了每一个对温玦怀有隐秘渴望的人心上。带着一种亵渎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刺激感。   看啊,他们心中那轮高悬天际、不可触碰的月光,此刻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堪称“堕落”的姿态,在人间肆意散发着魅惑的气息。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的神像,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着恶劣趣味和致命吸引力的存在。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减弱他的魅力,反而像在干燥的柴堆上投下了火种,瞬间点燃了更深层、更黑暗的欲望。   想要。   想要靠近。   想要撕碎他那副游刃有余的伪装。   想要将他从那个该死的舞台上拽下来,想要取代沈叙白的位置,想要他也用那种眼神看自己,想要那带着他气息的烟雾缠绕的是自己……   好想要……好想要……将他吞吃入腹,连同他那份恶劣和美丽,彻底据为己有。   而在二楼的三个人也一个个也都没有好脸色,尤其是裴青衍也想到下一首歌更是嫉妒的有些发狂。   在所有人都身陷嫉妒和欲望的沼泽之时,台上的音乐却没有停止,沈叙白他的这一段唱词也接近了尾声。   音乐轻轻停歇,舞台上瞬间一暗。又随着场景转换幽幽亮起,色调变得昏黄,仿佛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沈叙白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站在台阶上的温玦。   “我们下次……还是去偷那些小店吧。”沈叙白的声音带着恳求,“这太危险了。”   他的担忧显而易见,试图在失控的边缘拉回。   然而,温玦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他伸手让沈叙白把包递给他俯身,修长的手指在里面随意地拨弄了几下。   “啧,那些都是废物。”   拨弄了一下,实在是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干脆把包丢回给了沈叙白。   “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压垮“内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头看向台阶上方那个冷漠疏离、仿佛置身事外的人。   沈叙白猛地将手中那个还没塞满的帆布包也用力掼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舞台上格外突兀,他又抬手给温玦捏肩。   “我只想要你听我说。”   或许是察觉到有些不对,温玦挣脱他的手,从台阶一步步走下,试图把话题岔开絮絮叨叨的说着下一个计划,甚至走到镜子面前,想要逃避。   然而看着他回避的态度,沈叙白一下子生气了起来,也从台阶上走下来,拽过温玦,开始唱道:   这些没用的话我不想再关心   我不会再被骗我要你满足我   Thrill me Thrill me   温玦从镜子前走开试图逃避这一切,沈叙白却步步紧逼。   忘记我们签下的契约   你必须给我需要的一切   每一次我要求你满足我   你总是发脾气的说你不想做   他被那执拗的歌声和视线逼得退无可退,最终有些烦躁地侧身坐上了一张放在舞台一侧的矮桌。他微微向后仰着身体,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试图拉开与沈叙白的距离。长腿随意地垂落,一只脚的脚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然而,沈叙白并未给他逃避的机会。   歌声未停,他一步步逼近,在温玦试图蜷起腿制造更多障碍之前,沈叙白已经来到桌前,他的膝盖不由分说地顶开了温玦那双随意垂落的长腿,双手也放在了他身体的两边。   这个姿势瞬间将温玦困在了方寸之间。   “Thrill me!”   即使是演戏,不得不说这个姿势让温玦得非常不舒服,有种被对方掌控的感觉。   幸好不用维持多久,当沈叙白唱出那一声Thrill me。他猛地将对方推开,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怒意。   “滚。”   “我心情不爽的时候不要再提这种要求。”   带着怒意的责骂在舞台上回响,这次不再是一片寂静。   “嘶——”   观众席上响起了成百上千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如果此刻有人能从高空俯瞰,会发现黑压压的观众席上,无数人的身体在温玦骂出那个“滚”字的瞬间,出现了许多一致的变化。   他生气了。   他或许真的生气了。   这份怒意是如此真实,让人分不清虚实。   那张昳丽的面容因这情绪而染上薄红,眼尾那抹天然的红晕愈发明显,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燃着冰冷的火焰。   这份“真实”,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表演都更具冲击力。   让明白原来那轮月光他也会烦躁、也会失控的,而这一面,竟然如此鲜活,如此诱人。   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兴奋感,在观众席间飞速蔓延。   他们看着他发怒,看着他用那种冰冷又带着厌烦的眼神睥睨,听着他用那把清润的嗓子吐出毫不留情的字眼……   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仿佛被唤醒了。   想看他更生气一点。   想看他被逼到极限会是什么样子。   想让他也用那种带着厌烦却又无比生动的眼神看自己一眼。   想成为那个能让他打破平静、流露出真实情绪的人……哪怕是被他厌恶地骂一句“滚”。   被这样的他呵斥,似乎……也成了一种扭曲的荣光。   欲望无声地沸腾着,在每一道灼热的视线里,在每一次克制的呼吸间,在每一双悄然握紧的拳头中。   舞台上,被推开的沈叙白踉跄了一下,站稳。   然而他依然步步紧逼,但无论如何步步紧逼。温玦依然没有松口。   直到沈叙白掏出他们之前写的契约,“要我现在撕掉它吗?”   温玦才接过契约,无奈妥协,“行,听你的就是。”   当温玦那句带着妥协与不耐的“行,听你的就是”落下时,无论是台上台下都蔓延着隐秘的气氛。   他像是终于厌倦了这场拉锯,又像是用妥协换取了某种掌控节奏的权利。   他抬手,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烦躁,开始解身上那件戏服外套的纽扣。   一颗,两颗……   修长的手指在深色布料间移动,简单的动作因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厌烦与慵懒而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外套被他随手脱下,扔在了一旁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早点结束。”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疲惫,“明天还有早课。”   这话语与现实交织,模糊了戏剧与真实的边界。   接着是马甲。同样是利落的动作,指尖勾开纽扣,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贴合身体的白色衬衫。衬衫的领口因之前的动作微微敞开,隐约可见其下锁骨的精致线条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然后,是领带。   他微微仰起头,下颌线绷出优美的弧度,手指勾住领带结,轻轻一扯。丝绸质地的领带顺从地松开,被他随手抽下,搭在了马甲之上。   这一连串脱下外在束缚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颓废的性感。每褪/去一件,沈旭白也随着他的节奏褪/去衣物。   衣服一件件掉落,即使没有暴露什么,依然无数道目光紧紧缠绕在温玦的身上,追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着他因脱下外套和马甲而更显清瘦单薄的身形,看着衬衫包裹下若隐若现的腰线,看着那截从松开领口露出的、白皙得晃眼的脖颈。   “咕噜。”   不知是哪里,传来了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温玦对台下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灼热目光恍若未觉。   他完成这一切后,略显疲惫地向后靠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手肘随意地搭在上一级台阶,微微仰着头,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灯光在他脸上交错。   沈叙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音乐缓缓流淌,进入了最后一段,旋律变得低沉而缠绵,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又仿佛某种仪式终结前的序曲。   他一步步走向靠在台阶上的温玦,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他在温玦面前停下,然后,在最后一个音符即将坠落的瞬间——   他俯下了身,扶住了温玦的后颈。   他的脸在温玦的眼前放大,彼此的气息在咫尺之间交融。   台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被遗忘。   每一个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两张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唇。   是要吻上去了吗?   就在沈叙白的唇即将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前一刹那——   “噔!”   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   与此同时,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表演结束了。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音乐剧的情节是结合了英版和日版Thrill me,建议大家可以听一下97版的Thrill me,非常的刺激。   接下来就是修罗场了[黄心] 第64章 第 64 章:你对沈叙白就没有一点别的?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在寂静与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台下每一个人的大脑都还停留在灯光熄灭前那最后一帧画面——沈叙白俯身,温玦仰头,两张唇在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吻上去了吗?   这个疑问如同鬼魅,在每一片黑暗中疯狂滋生,啃噬着理智。   “啪!”   舞台顶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也瞬间扯回了所有人飘忽的神思。   舞台上,已然是谢幕的姿势。   温玦和沈叙白并肩站着,相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方才那些外套、马甲、领带不知所踪,两人都衣着整齐,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张力和暧昧拉扯的戏码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温玦的脸上除了他惯常的神情,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找不到丝毫方才属于“理查德”的恶劣与欲念。   沈叙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没有吻。   灯光熄灭得恰到好处,将最关键的瞬间永远留在了想象里,也保全了某种体面。   然而,这份体面并没能安抚台下以及某些人濒临爆炸的神经。   “哗——!!!”   迟来的、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猛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剧场的屋顶。这掌声里混杂着震惊、狂热、嫉妒、以及某种宣泄般的激动。   太刺激了!太出乎意料了!   温玦的登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将今晚的校庆推向了真正无法复制的高潮。   无数人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尖叫,目光死死锁在温玦身上。   但温玦只是微笑着,和沈叙白一起,对着台下鞠躬。   礼貌,完美,无懈可击。   仿佛刚才那个在舞台上抽烟、吐雾、骂人、脱衣的妖孽,只是他们共同做的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   ————   二楼包厢。   在灯光重新亮起、看清台上两人姿态的瞬间,顾铮紧绷的状态稍微轻松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怒火和质问强行压了下去。   “我去趟后台。”他对包厢里的另外两人丢下这句话,直接离开了包厢。   谢寻也想跟着出去,却被裴青衍一把拉住了手腕。   “阿寻,别急。”裴青衍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但他握住谢寻手腕的力道却大得惊人,“让你哥自己先处理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那个正在鞠躬的身影上,桃花眼里一片深沉。他看到了温玦的形成完美的表,也看到了台下那些几乎要将温玦生吞活剥的狂热目光。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他比顾铮更能忍。他知道,现在冲下去,除了让场面更难堪,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   ————   后台此刻一片兵荒马乱。   其他准备压轴谢幕的演员、工作人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兴奋又八卦地低声议论着,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刚刚下场、正被班级同学围住的温玦和沈叙白。   “温少!您演得也太好了吧!”   “天啊,最后那段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没想到您会来了,真的太棒了。”   七嘴八舌的恭维和惊叹包围着温玦。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面具,一一应酬着,语气从容:“大家辛苦了,节目能顺利完成就好。”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沈叙白,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砰。”   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后台的人的注意。   顾铮站在通道尽头,显然是刚赶到。他似乎是跑过来的,气息有些不稳。   当他看到眼前这人头攒动、几乎水泄不通的场景,以及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仿佛在发光的温玦时,他的脸上闪过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后台会是这般景象。   但这错愕没有持续多久。   顾铮的眉头地蹙起,随即又迅速舒展开。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冷峻的表情,只是刚刚的狼狈,体现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迈开步子,朝着温玦走去。   他们之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向两边避让开。   温玦也看到了他,隔着人群,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笑容,仿佛在问“你怎么来了?”   顾铮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来到温玦面前。周围的喧闹在他走近时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低沉的气压,尽管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   “顾铮?”温玦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   顾铮的目光先是在温玦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没有回答温玦的问话,而是直接伸出手攥住了温玦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理所当然的自然,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一个寻常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手指收拢的瞬间,温玦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惊人力道。   温玦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挣脱,只是抬眼看向顾铮。   顾铮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颚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他避开温玦带着询问的目光,转而看向周围噤声的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人我先带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已转身,拉着温玦朝后台外走去。   他步伐很快,攥着温玦手腕的手没有丝毫松动,那力道大得吓人,温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在他掌心被紧紧箍住的压迫感。   温玦没有在人前挣脱,他被顾铮带着往前走,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能感觉到顾铮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他似乎努力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爆发出来。   周围投来的目光带着惊讶和探究,但顾铮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只是固执地温玦被顾铮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后台一个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门口。   直到到了无人的角落,温玦的声音冷了下来,“顾铮,放手,你弄疼我了。”   顾铮猛地停下脚步,像是被温玦那句带着痛楚的“弄疼我了”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   力道消失的瞬间,温玦白皙腕骨上那圈清晰的红痕再无遮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足以见得顾铮刚才失控的力道有多大。   顾铮满腔翻腾的怒火和质问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地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懊悔。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碰触那道伤痕,却又僵在半空。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慌乱和笨拙,“疼不疼?”   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目光紧紧锁在那圈红痕上,眉头拧得死紧。那副样子,不像刚才那个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人,反倒像个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   温玦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他微微蹙眉,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说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却让顾铮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再次伸手,这次动作却轻缓了许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虚虚地圈住温玦的手腕,避开了那处伤痕,只是托着。   他的手掌依旧滚烫,连带着温玦手腕的那块皮肤都感受到了热意。   “我不是故意的。”顾铮的声音低哑,带着点懊恼的闷,“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只是看到他和别人在舞台上那样亲密,看到台下那些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看到灯光熄灭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一股失控的恐慌和强烈的占有欲就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将温玦的手腕托高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更仔细地查看那道红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心疼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因被粗鲁对待而产生的不快也散了些。他任由顾铮托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消防通道里再次陷入寂静。   顾铮的指腹轻柔地在红痕旁边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那细腻温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为什么……”他再次开口,目光也从手腕移到了温玦的脸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上去演那种戏?还是和沈叙白?”   这一次,质问的意味淡了,更多的是不解、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固执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让他觉得自已仍然特殊的答案。   温玦与他对视着,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顾铮,”他轻轻叹了口气,手腕微微一动,顾铮立刻松开了力道,但手掌依旧虚虚地拢着,仿佛怕他跑了,“只是一个临时的决定。林羽那边出了状况,节目不能开天窗,沈叙白来找我,我正好有空,就帮个忙。”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很自然。   但顾铮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帮忙需要演成那样吗?”他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温玦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意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需要靠得那么近?需要让他那样碰你?”   他脑海中闪过舞台上沈叙白为温玦点烟、温玦对着他吐烟雾的画面,闪过沈叙白俯身靠近时,两人几乎鼻尖相抵的距离……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刺着他。   “那是角色需要,顾铮。”温玦耐心地解释,微微后仰,想拉开一点距离,后背却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理查德和内森就是那样的关系,掌控与被掌控,引诱与沉沦。我们在演戏。”   “演戏?”顾铮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他抬手,撑在温玦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目光灼灼,“温玦,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的只是演戏吗?你对沈叙白就没有一点别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他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乞求,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温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充满了不安和执着。他张了张嘴,那句“没有”在舌尖转了一圈,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说出口。   就在气氛要走向更危险的时候。   “哟,这是怎么了?我们顾少怎么把人堵在这儿了?” 第65章 第 65 章:三股气息缠绕着他   裴青衍慵懒的嗓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打破了消防通道内一触即发的紧绷。   顾铮撑在墙上的手臂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收回,只是侧过头,眼神不善地看向通道入口。   裴青衍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桃花眼在昏暗光线下似笑非笑地扫过顾铮,又落在被顾铮困在墙壁与他身体之间的温玦身上。他的视线在温玦被攥出红痕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沉了沉,但嘴角的弧度依旧完美。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脚步却已迈了进来,不紧不慢地靠近,“还是说我来的正是时候?”   他的介入让顾铮不得不收回了手臂,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与温玦过于贴近的距离。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裴青衍的出现,更添了几分烦躁。   温玦得以从被禁锢的狭小空间里脱身,他轻轻揉了揉依旧泛着刺疼的手腕,神情自若地看向裴青衍:“青衍?你怎么也过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大明星啊。”裴青衍走到温玦身边,目光在他脸上流转,语气亲昵自然,“表演很精彩,阿玦。真是让人印象深刻。”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有些慢,意有所指。   顾铮冷哼一声,别开脸,显然对裴青衍这番“赞美”十分不感冒。   温玦对裴青衍笑了笑,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转而问道:“阿寻呢?”   “在外面等着呢,生怕你被某个不讲理的家伙欺负了。”裴青衍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顾铮一眼,“怕事情变得更糟糕,我只好先进来看看情况,先回宿舍吧,在外面吵起来总归是不好的。”   他又将目光看向温玦上下扫视了一眼,发现他手腕上的红痕,“这是怎么了。”   “一点小误会,我没事。先走吧。?”说着温玦语率先朝通道外走去。又顺手将衬衫的袖口往下轻轻扯了扯,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腕骨上那圈明显的红痕。   裴青衍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姿态熟稔。   顾铮看着两人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的把温玦夹在中间。   消防通道外,谢寻果然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他一米九的高大身形在此时显得有些无措,眼眶微红,一见到温玦,他立刻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温玦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温玦的颈窝,闷声闷气地抱怨:   “哥……你怎么才出来。”   他宽阔的胸膛几乎将温玦完全笼罩,温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后背。   谢寻将脸埋在温玦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清浅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当然知道顾铮哥刚才肯定和哥起了冲突,他也生气,也想质问,想把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舞台上那样耀眼的他。   但他更清楚,哥看起来温柔好说话,但向来吃软不吃硬。而顾铮对哥不一样的,他可以质问,可以生气,甚至吵得天翻地覆,两人的感情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所以他不问。   他只要表现出委屈,表现出害怕,表现出全然的依赖和需要被安抚的姿态。因为他知道,哥对他,总是心软的。   从小到大,只要他露出这种神情,哥再无奈,也会纵容他,安抚他。强硬只会激起哥的逆反心理,而示弱,才是能真正靠近他、让他放下防备的唯一途径。   他感受着温玦轻轻拍抚他后背的手,那温柔的力道让他眼眶发热,心里那点因看到哥与别人亲密演戏而产生的恐慌和嫉妒,似乎都被这熟悉的安抚稍稍熨帖了些。他闷闷地又蹭了蹭,声音带着鼻音:   “哥……”   温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奈地拍了拍他结实的后背:“好了,阿寻。”   顾铮看着谢寻这副黏糊糊撒娇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别开脸。   裴青衍站在一旁,对于谢寻他向来没有危机感,毕竟温玦总是把他当小孩,但是太亲密还是让人忍不住吃醋:“小阿寻,你再不松开,你哥就要被你勒坏了。”   谢寻闻言,手臂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温玦,只是抬起头,眼圈还红着,执拗地看着温玦,仿佛在确认他的完好。   温玦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神,心底那点微妙压力,似乎也消散了些。他抬手,轻轻擦过谢寻微红的眼角,语气带着纵容的叹息:“真的没事了,乖,我们回去。”   “嗯。”谢寻这才彻底松开手臂,转而紧紧抱住了温玦的一只胳膊,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样。   碍于外面人多眼杂,四个人好歹是没有在外面争吵起来,只不过回程的路上气氛诡异无比。   ——   回到顶楼,裴青衍也知道接下来估计会闹一通,干脆去让佣人们都去休息,免得被看笑话。   温玦刚在沙发中央坐下,谢寻便立刻紧挨着他左侧坐下,手臂不由分说地环过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和不容忽视的占有欲。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温玦左侧的空间完全占据,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几乎是同时,顾铮大步上前,没有选择对面的单人沙发,而是直接占据了温玦右侧的位置。他坐下时,大腿外侧紧紧贴着温玦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一只手重重撑在温玦身侧的沙发垫上,身体前倾,将温玦困在他与谢寻之间,另一只手把温玦的身体挪过来,朝向自己,目光死死盯着温玦的脸。   “现在没有外人了,”顾铮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温玦,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演那出戏?别再用帮忙那种借口搪塞我。”   温玦被两人一左一右紧密地夹在中间,谢寻的手臂箍着他的腰,顾铮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右半身,他被禁锢在两人中间,灼热的体温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从两侧包裹而来。他微微蹙眉,刚想开口——   一道阴影从后方笼罩下来。   裴青衍因为驱散佣人慢了一步,他没有去争抢左右的位置,而是径直来到沙发后方。   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上温玦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温玦的耳廓和发梢。   他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方越过,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温玦没有被人占据的右肩上,指尖看似随意地垂落,却恰好蹭着温玦锁骨处的肌肤,另一只手则撑在温玦另一侧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从后方将他半圈住的姿态。   “顾少,话别说那么难听。”裴青衍的声音从温玦头顶后方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气息却拂在温玦最敏感的耳后,“阿玦想做什么,需要向谁解释吗?”   此刻,温玦被彻底困在了方寸之间。   左侧是谢寻紧密的拥抱和依赖的蹭弄,右侧是顾铮灼热的体温和咄咄逼人的质问,后方是裴青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欲的笼罩和耳畔暧昧的吐息。   三种不同的气息、体温和欲望从三个方向将他紧紧包裹、挤压,几乎剥夺了他呼吸的空间。他仿佛陷入了一的无形巨网,动弹不得。   顾铮对裴青衍的介入怒火更炽,他猛地转头,怒视着后方:“裴青衍,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他因为激动,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与温玦贴得更紧。   裴青衍搭在温玦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笑:“阴阳怪气?阿玦的事本来就应该他自己做决定吧,只是演戏而已,朋友不应该管这么多吧。”   顾铮的脸色瞬间铁青,撑在沙发上的手攥成了拳。   而被困在中心的温玦,能清晰地感受到左侧谢寻越来越用力的拥抱,勒得他腰腹生疼;右侧顾铮紧绷的身体和灼人的怒气,以及后方裴青衍指尖带来的、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的挑逗。   这三股气息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争夺着他每一寸注意力,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目眩。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主权,用身体的语言表达着近乎疯魔的占有欲。   温玦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被平静。   “够了。”   他抬起手掰开了谢寻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无视了少年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委屈的呜咽。   然后,他侧过身,直面几乎与他鼻尖相抵的顾铮,清冷的眸光直直刺入对方翻涌着怒意与痛苦的眼底。   “松开。”他对顾铮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顾铮的身体僵住,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注视下,他竟感到无所遁形的狼狈,撑在沙发上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松开了在温玦身上的手,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   最后,温玦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的裴青衍冷声道:“还有你,把手拿开。”   裴青衍搭在他肩头的手指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温玦线条优美的侧颈和那截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的锁骨,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色。   僵持了两秒,他才缓缓地收回了手,直起身,但依旧站在沙发后方。   三股炙热的气息离开温玦才好像喘得上气,   “戏,我演了。原因,我说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至于你们脑子里在想什么,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不是你们的所有物,没必要为此负责。” 第66章 第 66 章:道歉   他说完,甚至没有去看他们三个人的脸,径直站起身。   温玦离开后,客厅里陷入死寂。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先去了书房处理公司事务,刻意留出了一段空白的时间。他需要让那三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在寂静中好好品尝一下越界的后果,以及可能失去的恐惧。   他并非不恼,而是深知争吵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他气的,从来不是他们在乎他,而是他们试图用那种激烈的方式圈禁掌控他,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危险的苗头,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一旦这种情感失控,会带来更严重的麻烦,尤其在这个时期,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意外。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他合上电脑,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才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室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他刚反手轻轻关上门,甚至没来得及转身,门上就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   “咚、咚。”   他心想大概是顾铮或者谢寻吧,但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内,听着门外那人的呼吸声。   “温玦……”顾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睡了吗?”   温玦依旧沉默。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顾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甚至带上了恳求,“我知道你生气了……对不起……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就看一眼。”   真是的。   温玦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很轻,他总是对这样直接表露脆弱和依赖的顾铮,硬不起心肠。   他转过身,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道缝。温玦没有完全拉开,只是透过缝隙看着门外的人。顾铮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但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他的不安和懊悔。   “很晚了,”温玦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顾铮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他急切地看着温玦,目光里充满了慌乱和一种近乎幼兽般的无助,“我等不到明天,温玦,我心里慌得厉害,你不理我。”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声音哽了一下,“我这里堵得难受。”   他看着温玦,眼神纯粹而直白。   温玦与他对视着,看着他眼底真实的红血丝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心底那点因被冒犯而产生的不快,终究是被这浓烈而直白的情愫冲散了。他总是对他狠不下心。   他微微侧身,将门缝拉大了一些,。   “进来吧。”   顾铮几乎是立刻闪身进来,动作快得像生怕他反悔。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却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贪婪地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温玦,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温玦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愧疚涌上心头。   “手……”他喉咙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还疼吗?”   温玦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抬起那只手,手腕上刺目的红痕在暖光下无所遁形。   其实没有多疼,他的皮肤比较娇气,容易被弄出痕迹,也不容易消退。   他没有看顾铮,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轻的:   “有点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开心。”   顾铮看着温玦低垂的眉眼,那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唇角此刻微微抿着,显露出一种罕见的委屈。   “对不起……”   顾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仿佛温玦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他怕自己笨拙的动作再次惊扰了他,“我混蛋,我没控制住,我看到他靠你那么近,看到台下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我受不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温玦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澈见底,映照着顾铮慌乱的身影。   “所以,你就可以那样对我?用把我拽走,把我堵在角落里质问我吗?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顾铮。”   顾铮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懊悔和慌乱。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看着温玦,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最后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他没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朝着顾铮走近了一步。   “低头。”他轻声说。   顾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照做,微微弯下腰,将脑袋凑到温玦面前。   温玦抬起手,没有去碰触他低垂的头,而是轻轻抚上了他紧蹙的眉心。指尖微凉,带着安抚的力道,试图将那拧在一起的褶皱抚平。   “阿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你总是这样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   顾铮感受着眉间那轻柔的触感,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久违的亲近。   “我错了……”他再次重复,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温玦没有回答,指尖顺着他的眉骨缓缓下滑,掠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的脸颊上。顾铮的脸颊皮肤温热,甚至有些发烫,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顾铮猛地睁开眼,对上温玦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有之前的冷意,而是漾着他看不懂的的波光。   他的心跳瞬间失序,狂跳起来,比刚才更加慌乱,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原因。   “慌……”他老实承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更慌了……”   温玦似乎被他的直白取悦了,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床边:“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顾铮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惊醒。他看着温玦背对着他走向床边的身影,那纤细的腰肢和柔韧的背部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刚刚平复下去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他不能走。   如果现在走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温玦手腕上的红痕,他刚才的失控,还有此刻这微妙的气氛都会像一根刺,横亘在他们之间。他受不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顾铮几个大步追了上去,从身后猛地抱住了温玦。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紧紧环住了温玦的腰,将人牢牢地锁进自己怀里。温玦的后背撞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我不走。”顾铮将脸埋进温玦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闷在温玦的肩颈处,带着固执的乞求,“让我留下,温玦就今晚。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我会疯的。”   温玦的身体在他抱住的那一刻有瞬间的僵硬,但并没有立刻挣扎。他能感受到顾铮胸腔里传来的、又快又重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细微的颤抖,以及他话语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和依赖。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顾铮等不到他的回答,心里愈发没底,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阿玦……”   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求你了……”   温玦终于动了动。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推开顾铮,反而微微侧过头,脸颊几乎要贴上顾铮埋在他颈间的脑袋。这个细微的、近乎默许的动作,让顾铮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只是一起睡觉?”温玦的声音带着点怀疑。   “嗯,就睡觉!”顾铮立刻保证,抬起头,眼神急切而真诚地看着温玦的侧脸,“我发誓!我要是乱动,你就把我踹下去!”   温玦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终究是心软了。   “去洗漱。”他最终松了口,语气无可奈何容,“我这里没有你的睡衣,自己回房间去拿睡衣。”   顾铮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光芒。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温玦,动作快得有些滑稽,生怕温玦反悔。“我很快!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盯着温玦,脚步快速向门口挪动,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还忍不住回头确认,“你不会把门锁上吧?”   他那副生怕被关在外面的样子,带着点幼稚的慌张,和他平时冷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反差。   温玦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担忧逗得有些想笑,他故意板起脸,斜睨了他一眼:“那要看我心情。”   顾铮的脸色瞬间又白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仿佛在衡量是立刻冲回自己房间拿睡衣,还是干脆赖在这里不走。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玦终究是没忍住,轻笑出声,“快去,我等你。”   得到这句保证,顾铮像是拿到了特赦令,立刻拉开门,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响起,又迅速远去。   温玦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了解顾铮,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看似霸道强硬,实则情绪都写在脸上,喜欢和厌恶都泾渭分明。   他的嫉妒和占有欲来得猛烈而直接,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倾泻而下时让人措手不及,但雨过天晴后,那份懊悔和笨拙的讨好也同样真切。 第67章 第 67 章:“抓奸”的轮回   没过几分钟顾铮就。很快回来了。   温玦刚换上睡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   温玦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顾铮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气息有些急促,额前碎发凌乱,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而他的怀里,正紧紧抱着一套叠好的深灰色睡衣和一个小小的洗漱包。   看到温玦开门,顾铮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急,努力恢复自己往常冷峻的表情,看似不在意的说:“我拿来了。”   好似自己完全不是因为担心被拒之门外。   温玦的目光在他怀里的睡衣和洗漱包上停留了一瞬,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那句“回房间去拿睡衣”,分明是让他回他自己房间洗漱整理的意思,这人倒好,理解成了让他回去拿东西,然后立刻跑回来,生怕晚了一秒就被关在门外。   你……”温玦本来想说他两句,最终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顾铮立刻闪身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去洗漱。”温玦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拉开,顾铮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深灰色的丝质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小片结实的胸膛。   顾铮刚一走出来,就理所当然的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顾铮的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流畅,仿佛这本就是他的领地。   他躺下的位置也并非紧贴床沿,而是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空间,长腿舒展,手臂随意地搭在身侧,强烈的存在感瞬间充斥了床铺的另一半。   温玦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姿态,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也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刚伸手要去关床头灯,顾铮却先他一步,“啪”地一声按灭了开关。   房间骤然陷入纯粹的黑暗,视觉被瞬间剥夺。   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贪婪地捕捉着身边人的一切。   听觉率先苏醒。   他听到温玦清浅的呼吸声,比平时稍微深长一些,或许是因为疲惫。他甚至能分辨出气息吸入和呼出时细微的差异,想象着那气流如何流过对方精致的鼻翼,掠过淡色的唇瓣。   嗅觉紧随其后。   和自己身上相同的沐浴液清香淡淡飘来,那但这熟悉的味道一触及温玦,仿佛就被奇妙地转化了,糅合进了温玦肌肤底层透出的清冽冷香。这气息变得幽微而诱惑,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久久缠绕跟你去,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触觉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感受到另一边床垫因温玦的重量而下陷的柔和弧度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对方身体散发的温热无声地蔓延过来,两人虽然未有接触,但那片共享的空气似乎都温热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向温玦的方向。黑暗中,他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这黑暗,试图用目光穿透黑暗,去凝视那个模糊的轮廓。   起初只是一团更深的阴影。渐渐地,借着窗外渗入的、那点可怜的城市光晕,他勉强能分辨出对方肩膀的线条、脖颈柔和的曲线以及脸颊朦胧的侧影。看不真切,反而更添遐想。他用自己的记忆去补全那此刻应乖顺垂敛的长睫,那总是带着三分疏离笑意的唇角,那双纵目光流转的眼眸,还有被捏红的手腕。   “手,“伸过来。”   温玦侧过头,在朦胧的微光中对上他方向,虽看不清彼此眼神,却莫名的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做什么?”   “看看。”   温玦静默了两秒,将手从被子里伸了过去,其实手上的痕迹已经消退了下去没有什么东西了。   顾铮的手覆上了温玦伸过来的手腕。他慢慢地摩挲着。   “还疼吗?”   温玦任由他动作,语气听不出情绪:“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顾铮一下。   “对不起,是我混蛋。”   他猛地翻过身,变成平躺,视线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温玦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我看到他靠近你,看到台下那些人的眼神……我……”   他哽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烧灼五脏六腑的情绪,“我当时脑子不清醒。”   温玦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顾铮受不了这种寂静,他又侧过身,面向温玦的方向,尽管看不清,目光却执拗地定在那一团模糊的轮廓上。“我不会再那样了。不会再……弄疼你。”   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记住你说的话。”   这句回应算不上原谅,但至少没有将他彻底推远。顾铮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心底那阵尖锐的恐慌稍缓。他不再说话,也重新平躺回去,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那半臂的距离。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顾铮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次哑声开口,像是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才能安心:“温玦,你还生气吗?”   温玦闭着眼,感受着身边人散发出的焦躁气息,淡淡反问:“如果我还生气,你打算怎么办?”   顾铮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吐出一句:“随你处置,要不你捏回来。”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别扭。   温玦叹了口气。算了,不指望这个榆木疙瘩能开窍,满口甜言蜜语。   “你下次不这样,我就不生气了,现在睡觉。”   顾铮听到温玦说不生气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黑暗中,他无声地咧了咧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但他依旧睁着眼,在寂静中捕捉着身边人的每一丝动静。   温玦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顾铮听着这令人安心的声音,躁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睡意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他抵抗了片刻,终究是敌不过疲惫,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睡梦之中。   ————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挤进一丝金线,悄无声息地落在深色的床单上。   生物钟让温玦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便首先感觉到一种沉重而温暖的禁锢感。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顾铮圈在怀里。   不知何时,两人睡姿早已变了样。顾铮侧身面向着他,一条手臂横亘在他的腰间,手掌自然地搭在他的后腰上,另一只手则垫在他的颈下,让他枕着。而顾铮的一条长腿,也霸道地曲起,压住了他的腿,将他牢牢地锁在怀抱与床铺之间。   这姿势,与昨晚入睡前那刻意保持的半臂距离截然不同,充满了亲密。   温玦微微蹙眉,试图挪动一下,却发现顾铮的手臂收得更紧,甚至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的鼻音,像是在睡梦中确认他的存在。   温玦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熹微中,顾铮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浓黑的剑眉舒展开来,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也不再紧抿,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安静。   这幅样子,让温玦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以前。小时候,顾铮脾气又冷又硬,偏偏睡觉时总是要抱着点什么才能安心。   有几次他留宿温家,半夜总是无意识地滚过来,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当时比他瘦小不少的温玦。温玦抗议过,但每次醒来,总会发现两人又不知何时抱在了一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人睡着了,还是这副德性。   温玦在那份久违的的温暖与安全中,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他合上眼,听着顾铮平稳的心跳,竟也卸下了平日的警觉,放任自己沉入短暂的回笼觉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卧室的静谧。   “咚、咚、咚。”   温玦长睫微颤,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得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耳边传来顾铮不满的嘟囔:“谁啊……”   紧接着,他感觉身边一空,顾铮似乎带着被扰清梦的烦躁,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含糊地应了声:“来了……”   温玦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这不是顾铮的房间!   然而已经晚了。   顾铮显然还没完全醒透,大脑处于待机状态,凭借着在自己房间的习惯,他皱着眉,赤着脚,带着一身未散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爽,几步就走到了门边,直接“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裴青衍。   他显然精心打理过,打扮的花枝招展,袖扣,戒指,耳环,项链一个不落,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上还带着笑,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然而,当房门被猛地拉开,露出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明显刚从床上起来的顾铮时,裴青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第一反应是错愕和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迅速扫向门牌号,确实是温玦的房间,没错。   紧接着,他的视线越过顾铮的肩膀到了室内的床上,温玦正微微支起身,墨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身上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带着初醒的朦胧,正望向他这里。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的亲密氛围。   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门,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成倍增长。   但他莫名的又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顾铮要是再抓一次谢寻就形成了闭环[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第 68 章:帮帮我好吗?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的目光掠过顾铮,最终落在床上的温玦身上,嘴角勉强扯出笑,“抱歉,阿玦,打扰你们休息了。”   顾铮此刻也完全清醒了。他看着门外的裴青衍,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温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裴青衍出口便是指责,顾铮还能心安理得的和他吵,但他现在的态度让顾铮莫名的心虚和尴尬让他下意识地想解释:“不是,我们……”   “不用解释解释。”裴青衍打断了他,仿佛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们为何会同处一室的原因,“我只是来告诉阿玦一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本来打算去叫你的,正好这次一下子叫两个人。”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温玦,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温玦回应,就匆匆转身走了。   只是那略显急促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顾铮看着裴青衍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上门,转身看向温玦:“他……”   温玦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去洗漱吧。”温玦没有对刚才的插曲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平静地吩咐,“待会去餐厅。”   顾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升起的不安,又被压了下去。他“嗯”了一声,默默走向浴室。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谢寻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几人的暗流,只顾着黏在温玦身边。   顾铮沉默地吃着东西,眼神时不时瞟向温玦,裴青衍则挂着完美的笑容,偶尔插科打诨,仿佛早上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温玦一如既往地温和应对着谢寻,对另外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视若无睹。   用餐结束后,温玦便径直去了书房。他需要处理积压的邮件,并关注温氏内部的最新动向。   当他打开加密邮箱,看到来自董事会秘书处的一份加急抄送文件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文件标题是《关于集团财务部副总经理李兆明同志提前荣休及继任人选提名的审议通知》。   这么快?   温玦迅速浏览着文件内容。里面措辞严谨,提及李兆明因“身体健康原因及个人意愿”,主动提出提前荣休,集团感念其多年贡献,予以批准并给予丰厚待遇。   同时,文件附上了由温玦之前安插的亲信提交的、经过精心准备的继任者提名及评估报告,人选自然是温玦属意的人。   整个流程合规合矩,挑不出任何毛病。李兆明的“过错”被轻描淡写地略过,保全了老爷子的颜面,也让他体面退场。而裴青衍在其中动的手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效率高得惊人,而且处理得干净利落。   温玦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他想起早上裴青衍那精心打扮却难掩憔悴的样子。   原来如此。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裴青衍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传来,那慵懒的尾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难以忽视的委屈,甚至带着点的鼻音,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的波动。   温玦他几乎能想象出裴青衍此刻的样子,估摸着在角落生闷气。   “青衍,来我书房一趟。”   “……好。”裴青衍沉默了一瞬才应声,没有像往常那样调笑,只是干巴巴地答应下来。   没过两分钟,书房门被敲响。   温玦说了声“进来”,门被推开。   裴青衍走了进来。他确实重新打理过自己,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绒衬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脸上的表情也调整过了,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眼下那抹淡青在黑衬衫的映衬下愈发明显。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倚靠或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又迅速移开,像是在避免长久的对视会泄露太多心事。   “怎么了,阿玦?”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有什么吩咐?”   温玦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是那份关于李兆明荣休的文件。   “动作很快。”   裴青衍瞥了一眼屏幕,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最好。怎么样,还满意吗?”   这话里带着点赌气意味。   “处理得很干净。”温玦颔首,赞赏道,“辛苦你了,青衍。”   裴青衍垂下眼睫,盯着光滑的桌面,声音低了下去:“为你做事,谈什么辛苦。”   这话听着顺从,却莫名透着一股自嘲的落寞。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看清楚他装出来的样子,七分假三分真,干脆懒得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李兆明的位置空出来了,接任的人选我已经安排好,会尽快到位。”   裴青衍抬起眼,似乎有些意外温玦的效率,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过,”温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裴青衍脸上,“接下来与裴家合作项目的对接,我会派一个人来跟进,他积攒一下资历。”   裴青衍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以为温玦会亲自跟进,没想到是要用来“给人积攒资历”?这让他感觉自己和裴家的合作仿佛成了别人的练级场。   “哦?”他挑了挑眉,“不知道是哪位青年才俊,能入得了阿玦你的眼,得到这种宝贵的积攒资历的机会?”   温玦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语气平淡地抛出了那个名字:“沈叙白。”   “沈叙白?!”裴青衍几乎是脱口而出,表演得出来的情绪变成了真实的难以置信,随即那愕然迅速转化为尖锐的嫉妒,“他?阿玦,你让他来对接裴家的项目?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温玦,桃花眼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我费心费力帮你处理掉李兆明,不是为了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铺路的!他凭什么?!”   温玦平静地迎视着他激动的目光,等他那股邪火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不是让他负责,是让他以我私人秘书的身份,参与跟进,学习和协调。”   “私人秘书?”裴青衍愣了一下,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头的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带着一种酸涩的灼痛,“你让他当你的私人秘书?就因为他陪你演了场戏?”   “青衍,”温玦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警告,“注意你的措辞。我选择他,是因为他有能力,并且我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忠诚,也足够干净的人在我身边处理一些事情。校庆表演,是他帮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忙,他缺人,这算是回报。”   “回报?”裴青衍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荒谬,“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换来的就是看着你把他放在身边,给他铺路?阿玦,你的回报,是不是太偏心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撑在桌上的手背青筋凸起,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泛着红,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受伤和质问。   温玦静静看着他濒临失控的样子,知道此刻任何关于“计划”和“能力”的理性解释都无法平息对方心中翻涌的酸涩与不甘。   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   他绕过书桌,没有停在安全距离,而是径直走到裴青衍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负面情绪的滚烫气息。   在裴青衍带着痛楚和倔强的目光中,温玦抬起手,没有去碰他紧绷的身体,而是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裴青衍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躲开,却又贪恋这难得的触碰,最终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温玦的指尖在他颊侧流连。   “青衍,”温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温柔,“你和他,从来都不一样。”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裴青衍眼角那抹不自然的红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答应他演戏,只不过他帮我的那个忙实在是重要,把他放在项目里,只不过是现在需要培养人手,想要更快的接受公司,但你是别人替代不了,你是不同的。”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一点点渗入裴青衍冰封的情绪。裴青衍紧抿的唇微微松动,眼底的尖锐戾气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委屈。   温玦凝视着他的眼睛,继续低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唇瓣:“至于沈叙白他是一把需要尽快打磨的刀,我需要他足够锋利,去应付接下来的局面。让他跟进裴家的项目,是因为这个项目在你手里足够重要也足够安全,能让他最快速度学到东西,也在我眼皮底下。”   他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抵上裴青衍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而你,青衍,你是我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能与我并肩的人。我答应你的探戈,从未忘记。等这些琐事安排妥当,等我空出手来那只舞,只属于我们两个。”   说完,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如同羽毛点水般,轻轻印在裴青衍紧带着凉意的唇边。   “所以帮帮我好吗?” 第69章 第 69 章:跟踪   那个落在唇边的吻,蜻蜓点水般拂过快的像幻觉,又是如此清晰。   裴青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玦唇瓣的柔软与微凉,以及那短暂接触后残留的、如同电流般细微的麻痒感。   那股因沈叙白而燃起的熊熊妒火,在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下,竟真的奇异地、不甘不愿地偃旗息鼓了大半。   不是熄灭,而是被强行按捺了下去,像炽热的岩浆被覆上一层薄雪,表面平静,内里依旧滚烫翻涌。   温玦微微退开,抬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此刻怔忪的模样。   “青衍?”他轻声唤道,带着询问。   裴青衍猛地回神。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玦,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笑意,也没有了刚才谈及正事时的冷静锐利,只剩下一种专注的、等待他回应的柔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质问、所有不甘、所有酸涩,都在那一声“帮帮我”和这一个吻面前,溃不成军。   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撕破脸,告诉温玦他嫉妒得发狂,无法容忍任何其他人分走他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个心思深沉的沈叙白?   不,他不能。那样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裴青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那股闷痛压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沉重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个有些扭曲的弧度。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妥协,“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   他垂下眼睫,避开温玦过于清澈的注视,目光落在对方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那里露出的锁骨线条精致得如同玉雕。“我会好好带他,让他尽快熟悉流程,不辜负阿玦你的期望。”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温玦似乎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或者说他察觉了,但并不在意。   他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替裴青衍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激动而微微歪斜的项链坠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我知道你最能理解我。”温玦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亲昵的依赖感,“等这些事情步入正轨,我们就有更多时间。”   这模糊的承诺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药,暂时缓解了裴青衍心头的苦涩。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温玦,仿佛要将这一刻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我等着。”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就在这时,温玦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沈叙白。   裴青衍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戾气又有复燃的趋势。   温玦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变化,自然地拿起手机,对裴青衍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便接起了电话。   “喂?”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去,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腔调,但比起刚刚面对自己时的亲昵,更多了些公事公办的意味。   “我发给你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安排已经初步确定,具体细节和入职流程,我会让秘书处联系你。”   “对接裴氏项目?是的,这是给你锻炼的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   温玦言简意赅地交代着,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他甚至在通话间隙,抬眼对裴青衍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仿佛在说“看,只是工作”。   裴青衍站在原地,看着温玦游刃有余地处理着电话,听着他用那种平静的语气安排着沈叙白的未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交织蔓延。   他忽然清晰地认识到,温玦的世界很大,他要谋划的东西太多。自己或许真的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绝不会是“唯一”。而沈叙白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人,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身份,挤进温玦的视野,分走他的注意力。   而他仅仅是现在的“唯一”,而已。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电话很快结束。温玦放下手机,看向裴青衍:“都安排好了。后续麻烦你多费心。”   裴青衍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凉:“阿玦吩咐的事,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带着点自虐般的赌气。   温玦像是没听出来,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这个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   “谢谢。”温玦在他耳边轻声说。   裴青衍僵硬地承受着这个拥抱,鼻尖萦绕着温玦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底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温玦用温柔织就的网,轻易地安抚、说服,甚至操控了。   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依旧无法挣脱。   “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一下。”裴青衍推开温玦,声音有些疲惫。他需要独自消化这份复杂的情绪,需要重新筑起内心的防线。   温玦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好,晚点见。”   裴青衍转身,离开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和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人。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沈叙白……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杀意的光芒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温玦要培养他,要用他,他阻止不了。   但他绝不会让这个人,真的威胁到自己的位置。   他会“好好”教导这位新任的“温少私人秘书”,让他知道,有些界限,绝对不能逾越。   裴青衍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书房里险些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   而书房内,温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斯洛特学院明媚的秋日景色,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裴青衍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安抚,给予承诺,必要时给予一点甜头,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且屡试不爽。   他需要裴青衍的能力和背后的裴家资源,也需要沈叙白的锐气和不受束缚的野心。至于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甚至互相制衡,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大局,他乐于见成。   感情是世界上最不可控、也最无用的东西。   但有时候,善于利用感情,却能达成许多单纯依靠利益无法实现的目的。   说实在的,只要不触及利益,他其实还挺乐意宠着他们三个的。   接下来的几天,温玦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手腕。他并未大张旗鼓地清洗,而是悄无声息地渗透。   毕竟在明面上,他和爷爷并没有什么冲突,   白天,他频繁出入温氏总部,以“了解业务、熟悉流程”为名,姿态谦和地向各位元老请教。以往温和的形象,轻易便卸下了许多人的心防。甚至对一些喜欢指手画脚的人来说,一个年轻的继承人总比老辣的掌权者好控制。   但在他利用自己逐渐加深的了解,以及安插在关键岗位的亲信提供的信息,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整一些非核心但至关重要的支持性部门的资源配置和汇报流程。   这些部门看似不起眼,一旦掌握,便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整个体系的运行效率,甚至能提前获知许多关键信息。   他提拔了几个背景干净、能力出众、且在他初入公司时曾释放过善意的中层管理人员,将他们安排到李兆明旧部把持的部门担任副职或关键岗位。这些举动合情合理,符合公司培养年轻人才的战略,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像楔子一样,钉入了原本铁板一块的势力范围。   同时,他亲自跟进与裴家的合作项目,将其作为自己能力的展示窗口。有裴青衍的全力配合,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几个关键节点都提前完成,业绩亮眼。他在高层会议上汇报时,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姿态从容,让一些原本对他持观望态度的董事也不禁暗自点头。   他不再仅仅是“温老的孙子”,而是逐渐展现出作为潜在接班人的魄力与能力。   这一切爷爷都乐见其成,因为是提前安排人假装温礼还在,他没发现温礼的失踪,没发现在这精心算计下的报复。   温玦在温氏内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他的计划,反而一时间没有心思在乎其他事情。顶楼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有些微妙,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各自的心事。   顾铮因那晚的同眠和温玦并未深究的态度,躁动的心暂时被安抚,虽仍看不惯沈叙白,却也勉强接受了温玦所谓的解释,只是目光中的警惕未曾减少。   裴青衍则践行了他的承诺,开始“尽心尽力”地教导沈叙白。   他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将裴家与温氏合作项目的海量资料、复杂的人脉关系、潜在的陷阱与规则,事无巨细地灌输给沈叙白,其强度和要求近乎严苛,美其名曰“最快速度成长”。   沈叙白则照单全收,沉默地消化着一切,虽然是刁难,但却也可以快速成长,好站在想站的人身边。   而谢寻,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他的哥哥,似乎比以前更忙了,虽然温玦对他依旧纵容,揉他头发的动作依旧温柔,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哥哥的注意力被更多的事情、更多的人分走了。   尤其是那个沈叙白,竟然能参与到哥哥的重要事务里,这让他心底滋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和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安静地等待。温玦在书房处理公务时,他会抱着平板或书本,悄无声息地窝在书房的沙发里,不打扰,只是固执地存在于同一空间,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的目光常常长时间地停留在温玦专注的侧脸上。   这种的陪伴持续了几天。谢寻他注意到,当裴青衍和温玦独处时,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氛围。   尤其是裴青衍看哥哥的眼神藏不住的幽怨,而哥哥对此似乎心知肚明,甚至会回以安抚性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小动作,比如指尖轻轻点过桌面或者一个意味深长的短暂对视。   这发现让谢寻心里闷闷的。哥哥和他,也有秘密了吗?   直到这天,裴青衍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便出门了。   而在手机震动后,温玦也一起跟着出去了。   谢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放下平板,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尾随在后。 第70章 第 70 章:探戈   谢寻跟着两人,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他看着他们穿过学院后方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一栋独立的、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古典建筑前。   那是斯洛特学院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乐舞练习馆。   裴青衍用钥匙打开了练习室门,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   谢寻的心沉了下去。他绕到建筑侧面,借助一株茂盛古树的阴影,透过擦得锃亮的巨大落地窗,清晰地看到了室内的情景。   宽敞明亮的练习馆内,木质地板光可鉴人。四周是环绕的镜墙,将中央的景象无限反射。   裴青衍背对着窗户,正在调试一个仿照老式设计的留声机。很快,一首缠绵悱恻、带着些许忧伤又充满张力的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在空旷的馆内流淌开来。   那旋律如同暗涌的欲望,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温玦站在场地中央,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裴青衍会选择这里,目光扫过四周的镜墙,但并未多说什么。   裴青衍调试好音乐,转过身,面向温玦。他今天也穿得格外正式,修身的黑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枚银色项链坠子,与温玦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问我一下为什么选这里吗?”裴青衍的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分享珍宝般的期待。   温玦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四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如火如荼的枫叶与常青树的深绿交织,如同一幅流动的油画。   而这幅画,又被四周环绕的明净镜墙巧妙地折射、容纳进来,使得整个空间仿佛悬浮于自然与镜像的边界,既私密,又无限开阔。   光线透过玻璃,经过镜面的无数次反射,变得柔和而迷离,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和流淌的音乐,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只存在于此刻的完美角落。   “因为这里很美吗?”   “因为它配得上你。”裴青衍纠正道,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像是要将温玦的身影与这满室的光影一同刻入心底,“也配得上这支只属于我们的舞。”   他伸出手,这一次是标准的探戈邀请姿势,姿态优雅。   温玦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迷离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裴青衍的掌心。   手掌交握的瞬间,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裴青衍的手臂顺势揽上温玦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柔韧与温热   他深深望进温玦的眼睛,然后,引领着他,踏入了《一步之遥》那缠绵的旋律。   没有言语,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音乐在空旷的练习馆内回荡、交织。   温玦并没有学习过探戈,干脆将身体的主导权交给裴青衍来引领。   他彻底放松了身体,将所有的掌控权都交给了裴青衍。   裴青衍立刻感受到了这份不同。怀中的身体柔韧而轻盈。   温玦不需要思考步骤,只需要感受裴青衍手臂和身体传递过来的力道与方向,便能做出最契合的移动,在他的臂弯中旋转、倾斜、回摆。   这种毫无保留的交付,让裴青衍的心跳失序。他引领着温玦,他们纠缠摆动。白色的衬衫衣角在旋转中翻飞与黑色的身影紧密交缠,在四周无数的镜墙中投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叠影。   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镜墙中被无限复制,与窗外绚烂的秋景重叠、交融。   温玦微微仰着头,长睫低垂,目光落在裴青衍近在咫尺的领口或是偶尔掠过镜中两人重叠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羞涩,也无兴奋,淡淡的和他平常一样,反而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诱惑。   裴青衍的舞步时轻时重,有时轻轻的缠绵,四肢几乎都要纠缠在一起,有时候力道又大的吓人几乎是将温玦甩出去,又在他即将脱离的瞬间猛地拉回,紧紧锁在怀中。   每一次拉回,两人的身体都不可避免地紧密相贴。胸膛隔着衣料碰撞,呼吸交织。   温玦能闻到裴青衍身上温热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和与自己逐渐同步的、越来越快的心跳。   在旋转后,裴青衍手臂发力,引导着温玦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下腰。温玦的身体向后弯折,他仰望着上方裴青衍那双燃着暗火的桃花眼。   在里面,他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欲望。   裴青衍支撑着他,目光如同最缠绵的网,将他牢牢缚住。他缓缓将温玦拉起,在温玦重新站稳、气息微乱的瞬间,音乐恰好滑向的短暂休止。   空气仿佛凝固。   裴青衍看着温玦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角,看着他因运动而泛上薄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此刻却仿佛蒙上一层水光的琥珀色眼眸,还有那微张着、轻轻喘息的、色泽诱人的唇。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低头攫取了那两片柔软。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它带着探戈般的激烈与掠夺性,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渴望。   裴青衍的手臂紧紧箍着温玦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不让他有丝毫退避的可能,舌尖强势地顶开齿关,深入,纠缠,吮吸。   温玦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他并没有反抗。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他闭上了眼睛,搭在裴青衍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揪住了他黑色的衬衫布料。他甚至开始生涩地地回应了这个过于激烈的吻。   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裴青衍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喟叹,更加深入地吻他,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镜墙里,无数个他们的虚影紧密相拥,唇齿交缠,构成一幅幅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画面。   然而,随着这个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那种近乎掠夺的、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吞吃入腹的感觉,让温玦的呼吸愈发困难。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这种仿佛要被对方整个吞没、连自我意识都快要被搅碎的亲吻,他果然还是……无法完全适应。   裴青衍的攻势太强,舌尖在他口中肆意扫荡,吮吸的力道带着强烈的欲望,像是要将他所有的气息和理智都一并攫取。温玦感觉自己的氧气正在被急速消耗,大脑因为缺氧而微微眩晕,胸腔里泛起一丝窒息的闷痛。   一种本能的、想要自我保护的反应油然而生。他搭在裴青衍肩上的手,原本是揪紧,此刻却变成了微微推拒的力道。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原本闭着的眼睛也颤动着睁开,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   “唔……”   一声模糊的、带着抗议的鼻音,从他被堵住的唇间逸出。   裴青衍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退缩。那细微的推拒和向后仰的动作。但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被这小小的抗拒激发了更深的征服欲,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身体里,扣在他后颈的手也微微用力,固定住他试图逃离的脑袋,吻得更加深/入,更加霸道,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抹去他那一闪而过的退意。   温玦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被迫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的吻,眼尾因为缺氧和刺/激泛起了更浓的艳红,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倾覆。   那份想要逃离的本能,与身体深处被勾起的、隐秘的战栗感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无力之中。   连拒绝的话都被堵在唇舌之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   终于,在温玦感觉自己即将因为缺氧而晕眩的时候,裴青衍像是骤然惊醒,猛地松开了他的唇。   重新获得空气的瞬间,温玦立刻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待呼吸稍缓,他猛地转回头,瞪向裴青衍。   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因着缺氧和方才的激烈,眼尾晕开一片秾丽的红,长睫还湿/漉漉地颤着。   他瞪着裴青衍,眼神里带着控诉和被欺负狠了的委屈,偏偏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非但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像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尖发痒。   “你……”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喘,有些沙哑,更添了几分暧昧,“是想憋死我吗?”   这话听着是责备,可配上他那副眼泛水光、唇瓣红肿、气息不稳的模样,倒更像是在撒娇。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活色生香、嗔怒交加的模样,心头那点懊恼瞬间被更汹涌的悸动所取代。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样的温玦真实得让人心痒难耐。   他低笑一声,指尖眷恋地抚上温玦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是我的错,没控制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情/欲,“谁让阿玦你太诱人了。”   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凑近了几分促狭的笑道,“不过阿玦,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没学会换气?嗯?”   温玦本来只是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微微蹙着眉,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刺痛的唇瓣,小声抱怨:“野蛮。”   听到裴青衍的话,又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依旧没什么威力,反而因为那未褪的红晕显得像娇嗔,那被人点破技术生涩的羞恼,更添了几分鲜活气:“要你管!”   裴青衍被他这小动作和抱怨取悦了,知道他没有真的动怒,心下稍安。   他从善如流地再次道歉,手臂的力道放松了些,却依旧虚虚地环着:“好,我不管。下次我慢点,教你。”   “还有下次?”温玦挑眉看他,有些气恼。   这时,留声机的唱片走到了尽头,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练习馆内骤然安静下来。   温玦轻轻推了推他:“舞跳完了,放开。”   裴青衍这次顺从地松开了手臂,看着温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走向留声机。   阳光透过镜墙,将他背影勾勒得清瘦挺拔,那截被自己握过的腰肢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我回去了。”温玦背对着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抹薄红。   裴青衍拿起外套,走到温玦身边,趁他不备,快速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吻了一下,在温玦再次瞪过来之前,笑着低语:“不会换气也没关系,以后我们多练习就好。”   说完,他便心情颇好地快步朝门口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   馆内只剩下温玦一人。他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耳尖,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唇和泛着春色的眼角。   啧,流/氓。   ————   咔嚓。   是树枝被无意识碾断的声响。   可他浑然未觉。   他的全部感官,他整个世界的焦点,都死死地钉在练习馆内,钉在那两道紧密交缠的身影上,钉在那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吻上。   哥哥……   他的哥哥,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如同月光般清冷矜贵的温玦,此刻正被裴青衍紧紧箍在怀里,用力地亲吻着。   他看到哥哥起初似乎僵了一下。   没有推开。   没有抗拒。   甚至,在裴青衍更深入地掠夺时,哥哥搭在对方肩上的手,微微揪紧了那黑色的衬衫布料。   一种无声的回应。   谢寻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揉碎,尖锐的刺痛伴随着一种灭顶的恐慌,几乎要让他当场窒息。   他一直知道裴青衍对哥哥的心思不单纯,哥哥对他也似乎格外宽容。可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哥哥怎么会允许……怎么会……   馆内,那个漫长而激烈的吻终于结束了。   他看到哥哥猛地偏过头,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着动情的秾丽红色,唇/瓣红肿,上面甚至还带着水光。   那副模样是谢寻从未见过的鲜活,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刺眼。   他甚至在想那天在书房是不是也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谢寻的心窝,并且残忍地转动着。   他看着他的嗔怪,看着他的羞恼,看着离别时落在他耳尖的吻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为什么大家不一直伪装下去?一直伪装着可以做朋友的样子。至少可以骗骗自己,永远埋藏自己的心思。   但现在凭什么?   谢寻猛地转过身,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心脏要窒息的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哥哥会揉他的头发,会纵容他的靠近,会在他害怕时拥抱他。他一直以为,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柔和纵容,是只属于他的。   现在,哥哥会对别人露出那种动情的模样,也会允许别人那样亲密地触碰他,甚至吻他。   现在,他亲眼目睹了这片净土是如何对另一个人敞开,甚至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秾丽诱人的花朵。   一旦欲望开了口,便再也无法抑制。他在想,他在想,于温玦而言,自己是什么呢?   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个永远困在当初的孩子?   所以哥哥才会一次次揉他的头,像安抚一只宠物一样安抚他,却从不曾用看裴青衍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巨大的失落和被抛弃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孤零零地遗弃在了黑暗的荒原,而唯一的光源,正被另一个人牢牢地占据着。   原来你不是不会动情。   原来你也可以那样热烈地回应别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永远都不会是我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黑暗而偏执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从心底最潮湿的角落滋生出来,缠绕上他碎裂的心脏。   如果如果他也变得像裴青衍那样……   如果他能让也被那样子的眼神所注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诱惑力,牢牢抓住了他。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裴青衍珍惜最后吃独食的时光吧[抱抱] 第71章 第 71 章:不要告诉其他人   温玦回到顶楼时,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他是直到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才回到了宿舍。   刚推开客厅的门,就看见谢寻蜷在客厅最大的那张沙发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见到温玦进来,谢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股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委屈。   他不像往常那样立刻扑过来,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玦,小声唤道:“哥……”   这一声带着鼻音,拖得长长的,像只被冷落的小狗。   温玦脚步顿了顿。谢寻这副样子他太熟悉了,通常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在闹小脾气,哄一哄就好。   所以他也没有多想就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安慰他:“怎么了,阿寻?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揉揉少年的头发。   然而,这一次谢寻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温玦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意外。   谢寻抬起头,眼睛更红了,里面水光氤氲,声音带着控诉般的哽咽:“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温玦失笑,放下手,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怎么会这么想?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谢寻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缘,再抬头时,眼眶虽然还红着,但里面的水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眼神里多了执拗。   “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和裴青衍是真的吗?”   温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着谢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几乎瞬间意识到了谢寻肯定看到了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好一会儿温玦才开口,“阿寻,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谢寻向前倾身,双手轻轻抓住了温玦放在膝盖上的手,他仰着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温玦眼底,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哥,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因为他有用?”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笃定,或许是不敢相信,又或许是坚信,温玦不会轻易的爱上一个人。   一定、一定是对方有利用的价值。   温玦的眸光彻底沉静下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单纯依赖他的少年,远比他想象中要看得更透。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这很重要吗?”   “重要。”谢寻的回答斩钉截铁,他握着温玦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温玦的手腕内侧,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如果……如果只是因为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温玦,“那哥,你看看我。”   “我也很有用,不是吗?我是谢家的唯一的继承人。”他陈述着事实,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将自己作为筹码摆上谈判桌的冷静。   “我能动用的资源,未来能掌控的一切,都不会比裴青衍少。我会永远的听你的话,哪怕牺牲谢家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神炽热,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而且我能做到的更多。”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份强行维持的冷静出现了裂缝,流露出底下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安和渴望。他握着温玦的手,引导着,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温玦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传来年轻心脏有力而急促的搏动,砰、砰、砰一下下,敲击着他的掌心。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一些什么,张嘴又合上,过了好半响才避重就轻地说,“我不会不要你的。”   然而谢寻却没有以往好糊弄了,“是作为弟弟吗?”   温玦没有回答,对他来说,裴青衍他是可以在这段感情里抽身,可以治愈自己的,但谢寻不是。   在他们4个人中,谢寻是最不能拿感情当筹码的。他对感情的执拗,一旦抽离,是真的会毁灭的。   而他的沉默落在谢寻眼里,便是回答,便是默认。   他松开握着温玦的手,“我从来就不想只当弟弟。”   他看着温玦,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毁灭欲,一字一顿地,如同诅咒般说道:   “温玦,是你先把我拉出来的。”   “你别想再把我推回去。”   说着说着,他又好像后悔了这个诅咒一般,看着温玦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能把我推开呢?”   他看着温玦,那双总是清澈映着温玦身影的眼眸,此刻被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和毁灭性的执着填满。那里面燃烧的火焰太过炽热,太过纯粹,也太过不容置疑。   仿佛为了温玦,他可以焚毁自身,也可以拖拽着整个世界一同沉沦。   这份毫无保留、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炽烈感情,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温玦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心防。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情绪,却在这一刻,被谢寻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几乎要将他灵魂也灼伤的疯狂爱意,逼得产生了一丝罕见的、名为“畏惧”的情绪。   不是畏惧谢寻这个人,而是畏惧自己是否承担得起这样一份沉重到扭曲的真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那只刚刚拂去对方眼泪的手,轻轻覆上了谢寻的双眼。   掌心下,谢寻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刮挠着他的手心,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温热的湿意迅速濡湿了他的掌心。   他挡住了那双让他几乎无所遁形的眼睛,也挡住了那里面让他心惊的过于真挚的疯狂。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掌心下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眼睫,以及他自己胸腔里的心跳。   “阿寻……”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低哑一些,“别这样看着我。”   被他蒙住眼睛的谢寻,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控诉,只是任由温玦的手覆盖着他的眼睛,仿佛将自己完全交予对方审判。   温玦能感觉到,掌心的湿润更重了。那不是汹涌的泪水,而是无声的、持续的漫溢,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这沉默的、固执的哭泣,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他缓缓移开了手。   光线重新涌入,谢寻的眼睛因为适应而微微眯起,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泪痕交错。   他没有看温玦,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还在无声地掉着眼泪,那副样子,可怜又执拗,仿佛温玦不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他就能这样一直哭到天荒地老。   温玦看着他,理智在疯狂地敲响警钟,谢寻的感情太纯粹,太极端,像一团不受控制的烈火,靠近的人稍有不慎便会被灼伤,甚至同归于尽。   他温玦习惯了算计和掌控,这样沉重到近乎扭曲的真心,他拿什么去回应?又该如何承担可能随之而来的、毁灭性的后果?   拒绝?谢寻此刻的情绪已在崩溃边缘,强行推开,这枚极具价值的“谢家继承人”棋子可能彻底失控,甚至反噬。他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才将谢寻培养成如今只认自己的模样,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虽然情感告诉他,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人性经不起赌,特别是在现在。   接受?这意味着打破他一直以来设定的安全距离,踏入一片未知且危险的情感沼泽。谢寻的执念太深,一旦给予回应,恐怕再难抽身,这与他利用情感而非沉溺其中的原则相悖。   进退维谷。   时间在寂静中拉扯着两人的神经。   他不能在此刻彻底推开他。   终于,温玦叹息一声,带着认命般的妥协。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谢寻低垂的脸颊,迫使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自己。   “别哭了。”   谢寻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但眼神里燃起了一丝希冀。   温玦俯身,靠近。   一个轻柔的、不帶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如同清晨的露珠滴落在花瓣上,轻轻印在了谢寻的唇边。   巨大的狂喜和酸涩瞬间冲垮了他的泪腺,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他猛地向前,再次将脸埋进温玦的颈窝,双臂紧紧环住温玦的腰。他贪婪地汲取着温玦身上的气息,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温玦。”他哽咽着,声音闷在衣料里,“温玦……”   他几乎没有喊过温玦的名字,可现在他一遍遍地唤着,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   温玦任由他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只是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只终于得到满足后变得格外黏人的大型犬。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谢寻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哭声渐止,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温玦才再次开口。   “这件事,不能让你青衍哥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谢寻埋在他颈间的脑袋动了动,然后用力地点了点。他收紧手臂,将温玦抱得更紧,几乎要将温玦整个人包进身体里,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份独属于他的“秘密”的联系。   “好。”他哑着嗓子答应,“谁也不告诉……这是我和哥的秘密……”   反正现在能撬动哥,以后也能把裴青衍从他身边撬开。   来日方长。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最近家里出了车祸,可能有点来不及校对。   有问题的话感谢大家指出可能改的会比较慢。   日更还是会继续的[合十] 第72章 第 72 章:左右夹击的日子   那个落在唇边的吻好歹让谢寻安心了不少。   他依旧紧紧抱着温玦,脸埋在温玦颈窝,手臂环住腰肢,带着失而复得的确认。与之前的绝望不同,此刻他心中翻涌着一种黑暗的、独占的欲望,只是被他小心地藏在温顺的表象之下。   晚餐时,是最近难得四个人都在的时候,顶楼的气氛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谢寻紧挨着温玦坐下,目光时刻流连在温玦身上。   他殷勤地夹菜,倒水,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亲近。带着理所当然的亲密,整个人开心的不像话。   裴青衍步入餐厅时,谢寻正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入温玦碟中。   他看到裴青衍,动作未停,只是抬起眼皮,极快地扫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纯粹敌意,反而带着暗暗的得意,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随即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碗沿,嘴角抿出浅笑转瞬即逝。   裴青衍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太在意。   他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他与温玦谈论着公司项目的进展,语气轻松,眼底含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水,流转间带着不言而喻的亲近。   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温玦,带着欣赏和某种饱餐后的饕足,仿佛在回味某个只有他们共享的时刻。   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紧挨着温玦的谢寻,看到少年那过于亲密的依赖姿态时,他只是眉梢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毕竟谢寻一直都很黏着温玦,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温玦坐在中心,他面上维持着惯常的温和,应对着裴青衍的谈笑,也纵容着谢寻的靠近。   他咀嚼着食物,味道却有些麻木。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走神。   温玦的思绪有些飘远。他在思考能维持多久的平衡?万一……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铮坐在温玦对面,他来的较晚,一左一右的位置早就被占了,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好说些什么,不过就算如此,他也算是桌上最松弛的人了他。   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时不时的把目光落在温玦身上。   见温玦看过来,他甚至扯开一个笑容,见温玦没有排斥,只顾着沉浸在“温玦原谅我了”的快乐里,对餐桌上其他几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暗涌浑然未觉。   接下来的几天,谢寻变得异常粘人。   温玦在书房独自处理公务时,他会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不发出一点声响。   当温玦从文件中抬头,偶尔看向他时,他会立刻捕捉到那道目光。   然后,他会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温玦,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他会微微俯身,将自己的脸颊凑过去,轻轻贴在温玦的脸侧或者用额头抵着温玦的额头,蹭一蹭。   停留片刻后,他又会迅速退开一点点,目光落在温玦的唇上,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无声的祈求。   如果温玦没有立刻拒绝,他就会飞快地、如同鸟儿啄食般,在温玦的唇或脸颊上印下一个浅浅的亲吻。   不像裴青衍那般带着成年人的欲望和掠夺,这个吻是纯粹的、干净的,带着谢寻特有的青涩和炽热的依恋。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得到了莫大的奖励,耳根泛红,心满意足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待着干自己的事。   裴青衍则沉浸在项目顺利推进以及与温玦关系“更进一步”的满足感中。   他依旧会与温玦讨论公事,姿态亲昵,目光缠绵。   偶尔在只有两人时,他会自然地揽住温玦的腰,或是在他耳边低语。   他享受着这份被默认的亲密,将谢寻过分的依赖看作是小孩子的独占欲,并未过多警惕。   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如何“教导”沈叙白上。那份严苛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排挤与防备。   而沈叙白,则在这段日子里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尽心尽力”的教导。   裴青衍以“尽快熟悉业务”为由,实则是用无尽的事务性工作填满他的每一分钟。   连轴转的会议、繁琐的数据核对、各方关系的沟通协调……裴青衍交给他的任务总是紧迫且要求苛刻,再加上学生会的事务,让他几乎抽不出任何完整的时间。   他甚至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出现在温玦面前。   裴青衍用合理的工作安排,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远离温玦视线的角落。   沈叙白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裴青衍的刁难与排挤,但他更明白,此刻的任何抱怨或反抗都毫无意义,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而温玦也不会需要无能的人。   他只能拼命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哪怕是从裴青衍充满恶意的“教导”中,也要榨取出对自己有用的养分。   在这段充斥着暗流的日子里,温玦竟有些荒谬地发现在情感上尚未开窍的顾铮,反而成了他纷乱思绪中一个难得的、可以短暂停靠的“避难所”。   与顾铮相处,无需太多算计和权衡,只需要回应那份简单直接的热情就好。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发现,和他在一起,另外两个也不怎么会当着顾铮的面来找他。   虽然和他们两个人相处并不讨厌,不过总是担心被发现而影响计划,实在是有些耗费精神。   如此反而和顾铮成了目前最轻松的关系。   不明所以的顾铮,则因为温玦似乎更愿意待在他身边,而变得更加开心和满足。   —————   这种轻松的感觉,在让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格外明显。   顾铮不知从哪里得知的今天晚上可能有慧星,兴致勃勃地拉着温玦去看新发现的彗星。那里远离市区,光污染极小,是斯洛特学院乃至整个城市天文爱好者的圣地。   温玦本有些犹豫,他手头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审阅。但看着顾铮兴致勃勃的样子,再想到忙得晕头转向去放松一下也是好的,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就一会儿。”他说。   观测台位于学院后山山顶,需要搭乘一段专用的缆车。车厢缓缓上升,脚下是逐渐缩小的、灯火初上的校园,头顶是愈发深邃的墨蓝色天幕,几颗早熟的星星已经点缀其上。   缆车内空间狭小,只有他们两人。顾铮挨着温玦坐着,手臂自然地搭在温玦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没有像裴青衍那样暧昧靠近,也没有像谢寻那样紧紧跟随,只是存在在那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你看那边,”顾铮指着窗外远处一片模糊的山影,“我们小时候是不是去那里野营过?你差点被一只松鼠吓哭。”   温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你被吓哭了吧?抱着你母亲不肯撒手。”   顾铮耳根一热,梗着脖子反驳:“胡说!明明是你!”   两人就着陈年旧事拌了几句嘴,气氛轻松得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那些算计、那些欲望、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步步为营的靠近,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小小的、上升的缆车之外。   温玦靠在椅背上,看着顾铮因为争论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底那片一直被各种情绪拉扯的区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观测台是一座圆顶建筑,内部已经调试好,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对准了预定的天区。工作人员简单讲解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圆顶缓缓打开,寒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涌入,同时也将整片璀璨的星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不是城市里被稀释过的星空,而是如同黑丝绒上泼洒了碎钻,银河如同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繁星密集得几乎令人眩晕。   “在那里。”顾铮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动作熟练,他小时候一度沉迷过天文。他示意温玦过来看。   温玦凑近目镜。   视野里,一颗拖着淡淡彗尾的光点静静悬在漆黑的背景中,它不像周围的恒星那样锐利耀眼,而是带着一种朦胧的、静谧的美,仿佛宇宙中一个孤独的旅人。   “很漂亮。”温玦轻声说。在这种宏大的、非人为的景象面前,似乎连内心那些纷杂的思绪都变得渺小了。   顾铮站在他身边,没有去看望远镜,而是侧着头,看着温玦被星光照亮的侧脸。那双总是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倒映着星辰,清澈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梁挺秀,淡色的唇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他看得有些出神。   温玦察觉到他的目光,从目镜上抬起头,对上顾铮的视线:“怎么了?”   顾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指向天空另一处:“没……你看那边,是北斗七星。”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温玦身上,又很快移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今晚的月亮,很亮。”   温玦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轮明月。它高悬于夜空,清冷、完美、遥不可及,是无数诗歌赞美的对象,是世人眼中纯洁与美好的象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阿铮,你看月亮,肉眼看过去,多么美丽皎洁。”   顾铮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嗯”了一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温玦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月亮上,“但如果通过望远镜仔细看,它的表面其实是凹凸不平的,布满了环形山和灰暗,荒凉而冷寂。知道了这一点,再看它,你会觉得失望吗?”   他转过头,看向顾铮,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当你知道它并非看上去那么完美无瑕,内在其实是另一番景象你会觉得,它不再美丽了吗?”   顾铮愣住了。他看着温玦,看着对方眼中那罕见的复杂情绪。   他拧眉思索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消化这个问题。然后,他重新看向月亮,眉头舒展开来,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不会。”   他的目光从月亮移回到温玦脸上,眼神专注而肯定,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它本来就是那样的。有山有海,坑坑洼洼,那才是它真实的样子。看清了,反而觉得更实在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词汇有些匮乏:“比远远看着那个光溜溜的假影子,顺眼多了。”   “我喜欢真的东西。”   顾铮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又补充了一句:“月亮就是月亮,不管表面是光的还是糙的,它都在那里发光。这就够了。”   是吗?   一时间温玦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换回之前的话题,去看顾铮之前指的北斗七星,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勺子形状。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是在这样的星空下,他和顾铮还有……他甩了甩头,将那个模糊的身影驱散。   “小时候,你还说要把北斗七星摘下来给我当勺子用。”温玦带着笑意调侃。   顾铮的脸在星光下有些发红,嘟囔道:“……这种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望远镜旁,仰望着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部分时间是顾铮在说,说他最近在看的赛车杂志,说母父亲又对他提出了什么新的要求,都是些琐碎的、毫无营养的话题。   但温玦听得很放松。夜风渐凉,顾铮把自己带来的外套披在了温玦肩上。衣服上还带着顾铮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干净又有点侵略性的气息。   “冷吗?要不我们回去?”顾铮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舍。   温玦拢了拢外套,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暖意,摇了摇头:“再待一会儿。”   ————   直到回去温玦才看到助理发给他的消息,还有一个月就是爷爷的70岁寿辰。   他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这个日子是他一年中除了自己生日外,记得最牢的日子。温玦甚至不知道是自己太忙还是自己有心,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以前他会提前数月就开始悄悄准备礼物,揣摩爷爷的喜好,只为在那一天看到老人脸上露出哪怕一丝真心的笑意。那些看似温馨的回忆,如今想来,每一帧都浸透着虚伪和算计,令他胃里一阵翻涌。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这段时间每个人的状态   温玦:担心被发现,(小心.JPG)[合十]   谢寻:????得意   裴青衍:谢寻的眼神怎么怪怪的?[问号]   顾铮:发生了什么?[吃瓜]   沈叙白:忙忙碌碌被工作压垮脊梁[裂开] 第73章 第 73 章:亲密关系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掩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曾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子,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他会坐在祖父的膝头,听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商界轶事;他会笨拙地模仿祖父的笔迹,只为得到一句夸奖,他会在每个祖父的寿辰,献上自己精心准备揣摩了无数遍心意的礼物,只为了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的开心。   现在想来,那些温情底下,有多少是出于对唯一继承人的满意?有多少是建立在对他父亲、他叔叔对那些或消失或“意外”死亡的至亲血肉的冷漠之上?对自己到底是愧疚还是无人可选的无奈之举?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关掉邮件界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70岁寿辰当然要办,还要风光大办的。   无论是不引起爷爷的怀疑,还是要结交人脉,都要大办特办。   正当他沉浸在这令人作呕的回忆与冰冷的盘算中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谢寻探进头来,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哥?”他小声唤道,观察着温玦的脸色。   温玦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惯常的温和面具,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郁与疲惫,还是被时刻关注着他的谢寻捕捉到了。   谢寻立刻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几步就来到书桌前。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关切地问:“哥,你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没事,只是有点累。”温玦揉了揉眉心,不欲多言。   谢寻却不肯罢休。他绕到温玦身边,看着温玦依旧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唇色,心里一阵揪紧。   他讨厌看到哥露出这种表情,讨厌有任何事情让哥不开心。   一种强烈的、想要驱散哥所有阴霾的冲动涌了上来。   “哥……”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伸手轻轻碰了碰温玦的脸颊,“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温玦抬眼看他,对上那双写满了纯粹担忧和依赖的眼睛。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在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慰藉。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真没事。”   然而,他这副强撑的样子反而更激起了谢寻的保护欲,没有思考什么,只想做一些什么让哥从这样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谢寻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淡色的、因为情绪低落而微微抿起的唇,脑海中闪过之前那个落在唇边的、轻柔的吻。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哥!”   他忽然低唤一声,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动。   下一秒,在温玦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谢寻猛地俯身,而是直接圈住温玦的上半身骤然发力。   “!!!”   温玦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从椅子上拔了起来,视野猛地升高,双脚猝不及防地离地,带来强烈的失重感。   他惊得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谢寻肩头的衣服。   “阿寻!你疯了?!放我下来!”温玦又惊又怒,双腿在空中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然而谢寻抱得极稳。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常年锻炼的力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仅没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又往上托了托。   温玦为了保持平衡,双腿几乎是本能下意识地夹住了谢寻的腰侧。   这个姿势,让温玦瞬间比谢寻还高出了一点,他不得不低下头才能看清谢寻的脸。   而谢寻则微微仰着头,双手牢牢的托住了他,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温玦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寻胸膛传来的炽热温度和剧烈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双腿缠绕处的肌肉绷紧的力量。   “不放。”谢寻仰头看着他,眼神执拗,甚至带着点野蛮的得意,“这样哥就只能看着我了。”   温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弄懵了。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谢寻“弟弟”的认知。   此刻的谢寻,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年轻野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谢寻!”温玦真的有些动气了,试图用手推开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禁锢得死死的,难以发力。   “哥,你别动。”谢寻的声音低沉沙哑,他仰着脸,目光灼灼地锁住温玦因为惊怒而微微张开的唇。   温玦的心猛地一跳。   下一秒,谢寻已经凑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种笨拙又凶猛的急切。谢寻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凭着本能用力地吮吸、碾压着温玦的唇瓣,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温玦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不快都霸道地吞噬殆尽。   温玦被他这毫无章法的亲吻弄得唇瓣刺痛,呼吸不畅。   他被托抱着,双腿缠在对方腰上,这个姿势让他完全处于被动,连挣脱都做不到。他只能感受到谢寻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炽热体温。   这个吻,充满了青涩的莽撞和不容忽视的、近乎野蛮的独占欲。   说实在的,这是还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亲的那么激烈而不是青涩的嘴唇的轻碰。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温玦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快麻木了,谢寻才喘息着稍稍退开。   他的脸颊通红,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得逞后的快乐和满足感。   然而,抱着温玦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懈。为了防止温玦挣扎掉落,他甚至就着这个将温玦托抱着的姿势,向后踉跄半步,将温玦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书房墙壁上。   温玦刚想斥责,却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难以忽视的存在,温玦的身体瞬间僵住。   谢寻也明显感觉到了自身身体的变化,他脸上的得意和快乐瞬间凝固,耳朵瞬间通红。   他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看温玦的眼睛,但环抱着温玦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哥……”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欲/望和不知所措的求助。   温玦先是愣住,随即一股火气夹杂着荒谬的笑意直冲头顶。这小子亲出感觉来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他看着谢寻那副又羞又急、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的欲/望和全然的依赖,仿佛在等待他的“发落”。   真是……蠢得可以。   “谢寻。放我下来。”   也许是温玦很少连名带姓的叫,谢寻虽然满眼不舍,还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让温玦的双脚重新落地。   温玦脚一沾地,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整理衣服,就看到谢寻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墙上,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温玦简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想也不想就抬起脚,用穿着柔软室内鞋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谢寻的小腿肚。   温玦没好气的说,“自己去解决。别在这儿杵着。”   谢寻被踹得一怔,对上温玦那双带着点恼意的眼神,满腔炽热的欲/望稍微降温,但身体里的躁动却丝毫未减。   他耳根红得厉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姿势有些僵硬地、慢吞吞地往门口挪去。   他拉开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却又顿住。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声问:   “哥……那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那点因为被冒犯而生起的薄恼彻底被一种荒谬的无力感取代。他揉了揉眉心,挥挥手:“滚吧。”   得到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谢寻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这才真正关上门离开了。   书房门合拢的声音将室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温玦独自站在原地,背对着门,许久没有动弹。   他抬手,用指尖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唇/瓣,试图用更清晰的痛感覆盖掉那份令人心烦意乱的感觉。   “真是……疯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他一直将谢寻视为需要庇护的弟弟,纵容他的靠近,安抚他的不安,享受着那份全然的依赖和纯粹。他以为那片领地是安全的,是可控的。   可就在刚才,那头他亲手喂养长大的幼兽,猝不及防地亮出了獠牙,其实他的初心是好的,还是莫名的让人心慌,至少他还没有做到那一步的准备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深秋夜晚冰凉的空气涌入,试图驱散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燥热。   他需要冷静。   他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绝对不能。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谢寻的房间。   门被猛地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谢寻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黑暗中,他不用掩饰自己滚烫的脸颊和急促的心跳。   【这一段实在是没招了,就是过不了就,就看一下有没有好心人了】   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更多。   ——   书房内。   温玦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冰冷的夜风将身体最后一丝燥热也带走,他才缓缓关上了窗户。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依旧亮着的电脑屏幕上。助理发来的关于寿辰筹备的邮件还停留在那里。   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祖父的寿辰,温氏内部的暗流,裴家项目的推进,沈叙白的安排……每一件都需要他耗费心神去算计,去平衡   好在他现在确实没有深陷在令人作呕的回忆之中。   然而,被打断的思绪却难以立刻集中。   他烦躁地停下敲击,揉了揉太阳穴。   感情果然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干扰判断,徒增烦恼。   接下来的几天,温玦刻意拉开了与谢寻的距离。   他变得更加忙碌,以筹备祖父寿辰和公司事务为由,早出晚归,即便回到顶楼,也大多将自己关在书房,直到深夜。   他需要空间,需要重新审视和定位与谢寻的关系。那个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吻以及谢寻最直白的反应,像一根刺,扎破了他一直以来为自己构建的“安全区”。   他在想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自己构建亲密关系,而非仅仅只是暧昧而已。   谢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疏离。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地闯入书房,也不再执着于索要亲吻。   他变得异常安静,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大型犬,只能小心翼翼地徘徊在温玦的视线边缘,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地传递着委屈和不安。   他会默默地将温玦喜欢的茶点放在书房门口,会在温玦深夜从书房出来时,立刻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却又不敢靠近,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直到温玦走进卧室关上门,他才失落地垂下头。   这种沉默的带着自我惩罚意味的讨好,比激烈的纠缠更让温玦感到心烦意乱。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锁了,改了不少,写的比较隐晦了一些。但是意思差不多。   大段被删掉的大概是这部分   除了直接删掉的那一段,其他的只是呃变得更加隐晦了。   嗯,稍微改掉的地方就是呃意会一下吧,本来是感觉被顶到的感觉来着。 第74章 第 74 章:逼问   温玦的疏离并非只针对谢寻。   那份因意外而生的退缩,如同无声的潮水,也悄然漫向了裴青衍。   他不再主动邀约独处,当裴青衍带着项目进展或是一些趣闻来找他时,他依旧会耐心倾听,适时给出回应,唇边也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他依旧会与裴青衍讨论项目,聆听他带着笑意的汇报,只是当裴青衍试图重现练习室里的亲昵,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背,或是借着看同一份文件靠近时,温玦的身体总会先于意识,不着痕迹地拉开半分距离。   一次,两次……   裴青衍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可以接受温玦的算计,甚至可以接受若即若离的调情,但他无法忍受这种毫无缘由的回避。   起初,裴青衍只当是温玦近日忙于寿辰筹备,心神疲惫,并未多想。他依旧扮演着那个体贴风趣的情/人,将那份被刻意忽略的失落藏在完美的笑容之下。   然而,当温玦第三次以“还有文件要处理”为由,婉拒了他共进晚餐的邀请,并且在他试图靠近时,身体出现了细微却无法骗过他的僵硬和后退时,裴青衍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那是在顶楼的小客厅,谢寻不知去了哪里,顾铮也不在,只有他们两人。   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金色,本该是温馨的氛围,却因温玦那细微的回避动作而瞬间凝固。   裴青衍伸出去,本想帮温玦拂开额前碎发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桃花眼里流转的光泽沉淀下来变得幽深。   “阿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你最近在躲我。”   他顿了顿,问出了戳心的问题:   “你是厌倦我了吗?还是……不想要我了?”   温玦抬眸看他,在裴青衍面前,他那些伪装似乎总是更容易被看透。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否认。   他的沉默,无疑是一种催化。   “为什么?”他追问,声音压得更低,“给我一个理由。”   面对裴青衍,他似乎很难再用那些敷衍的借口。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我没有厌倦你,青衍。”   他顿了顿,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只是……”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一直在思考。”   “思考什么?”裴青衍不肯放松地追问。   温玦重新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对方执着的身影。   “思考我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回答模棱两可,像一团迷雾,反而更让人心焦。   “做到什么地步?”裴青衍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破那层礼貌的距离,声音里带着被反复回避后滋生的焦躁和恐慌,“阿玦,把话说清楚。是你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了疑虑?还是你开始后悔那支探戈,那个吻?”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穿透温玦眼中那层朦胧的雾气,抓住背后真实的缘由。“如果是我的问题,告诉我,我可以改。如果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温玦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急切与不安,那里面甚至带上了一点他从未在裴青衍身上见过的脆弱的执拗。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思考?他确实在思考。可这思考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反而看不清方向。   谢寻那充满侵略性的吻和随之而来的反应,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乱了他所有关于“安全距离”的预设。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或者说有勇气,去接纳一段超出掌控的、会影响情绪的的亲密关系。   不仅仅是亲吻,而是更进一步的……所有。   他在想的是他能为了利益、为了复仇,愿意在多大程度上交出自己,容忍他人踏入他严防死守的私人领域。   他无法确信,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接受。不仅仅是接受亲吻,而是接受更进一步的、真正意义上的亲密关系,甚至会因此发生什么。无论是和裴青衍和谢寻还是和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重新缩回自己用理智和算计筑起的高墙之后。他需要时间来重新思考,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关于自身界限的恐慌。   可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奢侈的东西。祖父的寿辰、温氏内部的暗流、各方势力的平衡……无数更迫切、更现实的问题压在他的肩头,让他连仔细剖析自己内心混乱的余裕都没有。   “青衍,”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难以分辨的茫然与倦怠,“不是你的问题。”   他抬起手,揉了揉愈发胀痛的太阳穴,这个动作泄露了他此刻精神上的不堪重负。“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寿辰的筹备,公司的各项决策,还有很多需要权衡的东西。”   他避开了裴青衍灼灼的视线,“我好像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一些事情。关于我自己,关于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示弱:“光是思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耗了我不少精力。更别提现在还有那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处理。”   裴青衍看着他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色,看着他因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心头那点因被回避而燃起的焦躁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只剩下带着湿意的闷痛。   他逼问不下去了。   温玦没有厌倦他,没有不要他,他甚至说“不是你的问题”。   可这并没有让裴青衍感到轻松,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失落。   “思考……”裴青衍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思考到连碰一下都不行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温玦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里凝聚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想起温玦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温老爷子的寿辰、公司内部的人事更迭、各方关系的打点……每一件都耗费心神。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心急了?在这种时候,还执着于情爱间的亲密,是不是显得太过不懂事?   心疼与不甘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温玦一眼。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涩,“我不逼你。”   他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被他自己打破的距离。这个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狼狈,仿佛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你累了,就早点休息。”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寿辰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他没有再试图去触碰温玦,甚至连目光都克制地收敛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钩子般的缠绵。   “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转身,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   温玦独自站在原地,听着裴青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窗外逐渐沉落的暮色。   他缓缓坐回沙发,抬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裴青衍要的从来不只是练习室里那个意乱情迷的吻,不止是若有若无的暧昧,不止是“伙伴”这种模糊的定位。   他要的是更确凿的占有,是名正言顺的特殊,是身体与灵魂双重意义上的归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每一次都带着想要将他彻底吞没、打上独属标记的炽热欲/望。   谢寻要的,更纯粹,也更极端。他要的是全然独占,要的是温玦永远都不会抛弃他。   那个莽撞的吻和随之而来的生/理反应,不过是最直白本能的宣示。他要的是温玦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温柔乃至所有的一切。   而他呢?   他给了什么?   他给了裴青衍似是而非的承诺,给了谢寻安抚性的轻吻。   他像一个吝啬的施舍者,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给予的分量,确保既能吊住他们的胃口,又能随时抽身而退。   他给不起他们真正想要的。   身体上?   想到那个可能性,胃部便是一阵生理性的紧缩。并非厌恶,而是抗拒。将自己完全打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所有感官冲击与失控,这让他感到恐惧。   那意味着将最脆弱的命门交到对方手中,意味着允许另一个人在他精心构筑的用以自保的冰冷世界里,留下无法磨灭的、滚烫的印记。   精神上?   坦诚内心所有的阴暗、算计、不堪的过往,以及那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毁的复仇火焰?   去建立一种基于全然真实而非伪装的深刻联结?不,他做不到。   他早已习惯了用层层伪装将自己包裹,真实的温玦是什么样子,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他无法想象,当剥去所有伪装,暴露那个内心布满疮痍、扭曲而冰冷的真实自我时,会迎来的是理解接纳,还是彻底的失去?   所以他只能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拖延。他利用他们的渴望,吊着他们的真心,像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享受着掌控局面的刺/激,却又无比害怕踏错一步,坠入万劫不复的情感深渊。   他在想,或许一开始用爱情把他们拖进来是不是就是一场错误?   他并非铁石心肠。裴青衍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谢寻那带着自我惩罚意味的沉默讨好,他会心疼,会愧疚,会产生瞬间的动摇。   但也仅此而已。   当那瞬间的柔软过去,理智会迅速重新占据上风,警告他保持距离,警告他不要沉溺。   他讨厌失控。身体上亦或是精神上。   他想再拖下去吧,至少拖到这一场复仇的结束。 第75章 第 75 章:阖家团圆   温宏毅的七十寿宴,其规模与奢华程度,堪称本城数十年来的顶峰。   不仅是为了彰显温家的财富与地位,更深层的是温宏毅借此机会,向外界展示温家权力交接的平稳以及继承人温玦的卓越能力。   夜幕下的庄园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宫殿。红毯一直铺进恢弘的宴会厅,两侧安保严密,佣人们引领着每一位抵达的贵宾。   豪车流水般驶来,政要、商界巨擘、金融大鳄、文化名流谈笑风生地步入这场权力的盛宴。   温玦站在宴会厅入口内侧,与祖父温宏毅一同迎宾。   他穿着一身定制白色丝绒礼服,领口佩戴着一枚设计简约却价值连城的古董领针,与他琥珀色的眼眸遥相呼应,在璀璨灯光下,昳丽的容貌仿佛被上帝精心雕琢,每一处都透着矜贵与疏离。   他与每一位重量级宾客握手、寒暄,姿态从容优雅,言辞熨帖周到。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对不同身份、不同背景的人,都能迅速找到最恰当的切入点。   他不仅记得住众多宾客的姓名职务,甚至能提及他们与温家或深或浅的旧谊或是近期关注的领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暗自惊叹这位年轻继承人的记忆力、洞察力与远超年龄的沉稳老练。   整个迎宾过程,节奏被他掌控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热情,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充分展现了其卓越的社交驾驭能力。   而在温玦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沈叙白安静地伫立着。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是温玦选的,毕竟做他的助理也不能太丢面子。   不得不说,从和裴青衍合作的那个项目里出来,沈叙白的能力确实提高了不少。面对这种大型的宴会,处理的也可圈可点,同时不抢主人家的光芒。   他的存在并不引人注目,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温玦影子的一部分。   温宏毅站在他身侧,穿着象征吉祥与权威的暗红色定制唐装,虽年已古稀,依旧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他偶尔与相交数十年的老友畅谈,目光掠过身边长身玉立的温玦时,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实实在在的满意与隐隐的骄傲。   在温家直系血脉凋零至此的当下,能有如此出色的继承人,无疑是稳定人心、延续辉煌的最大保障。这比他展示任何财富都更能让合作伙伴安心。   间隙中,温宏毅微微侧首,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赞许:“做得很好,阿玦。温家的脸面,你撑起来了。”   温玦微微躬身,笑容温顺谦和,语气恭谨:“是爷爷教导有方,孙儿只是尽力而为,不敢坠了温家声名。”   寿宴流程在温玦的精心编排和沈叙白的高效协调下,顺畅无比。   温宏毅发表了简短的致辞,感谢来宾,回顾温氏峥嵘岁月,展望未来宏图。台下掌声雷动。   紧接着,是温玦作为孙辈代表,也是未来继承人的献礼环节。除了在知道真相前早早耗费心力找到的一幅爷爷喜欢的古董字画以外,还展示了一份关于温氏未来五年科技领域投资战略的纲要性文件,主要展示了和裴家的合作。   两大世家难得的深度合作,并且还都是下一任继承人的牵头项目,自然是无比的引人注目。   这份“寿礼”的价值,远超任何古董珍玩,引得台下众多商业伙伴眼中精光闪烁,看向温玦的目光更加不同。   温宏毅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脸上露出的是真正意义上欣慰与骄傲的笑容。   孙子不仅懂人情世故,更具备执掌商业帝国的核心能力,且行事如此沉稳周全,这比他收到任何稀世珍宝都更开心。   温宏毅显然对今晚的一切极为满意。他与几位核心的老友站在视野最佳的露台区域,看着厅内如同众星拱月般的温玦,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宏毅兄,恭喜啊!阿玦这孩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温家后继有人,我们可以放心了。”一位相交多年的世交李老由衷赞叹。   “是啊,看他处事老练,眼光独到,比我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强多了。未来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咯。”另一位王董附和道。   听着老友们毫不吝啬的赞美,温宏毅更是开心了不少,他抿了一口酒,望着温玦在人群中发光的身影,在周围融洽且怀旧的氛围烘托下,在酒精的作用下,一个压抑了许久、在此刻变得格外强烈的念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是啊,看到阿玦如今这么出色,我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只是有时候难免会想,要是阿礼也在,能看到这一幕,我们温家才算真正的团圆,该多好啊。”   “阿礼”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空气中炸开。   刚巧,温玦送走一位重要客人,正转身朝露台方向走来,打算与祖父汇合,恰好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阿礼。   温礼。   他这位好爷爷,在享受着由他温玦一手营造的、象征着温家繁荣未来的盛大宴会时,在听着众人对他这个继承人的赞美时,脑子里想的,嘴里念的,竟然是那个被他包庇、送走的畜生儿子。   即使当初在得知父母去世的真相时就已经明白他到底有多偏心,此刻依旧不由得愤怒。   温玦感觉自己的胃在剧烈痉挛,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那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态,不让自己的表情当场扭曲崩坏。   他迅速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猩红杀意。   温宏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引开:“唉,人老了,就容易念旧。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来,喝酒喝酒!”   几位老友也都是人精,立刻笑着举杯附和,将刚才那瞬间的微妙气氛掩盖了过去。   寿宴彻底结束后,佣人们忙着收拾残局。温宏毅将温玦叫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温宏毅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满足,也带着几分怀念和惆怅。   “阿玦,坐。”温宏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你真是给爷爷长脸了。”   “是爷爷教导有方。”温玦依言坐下,姿态依旧恭敬。   温宏毅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还是开了口,语气带着试探,仿佛在征求温玦意见的姿态:“阿玦啊,今天爷爷在露台那边,一时感慨,提到了你小叔……”   他观察着温玦的反应。   温玦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和“理解”,他微微垂眸,声音放缓:“确实挺久没有见到小叔了,我知道,您一直挂念着小叔。他毕竟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有血缘关系的长辈了。”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地看向温宏毅,“当年的事情我知道小叔也可能是一时糊涂。我其实后来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过去这么久,很多事,我也看淡了,毕竟是亲人。”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说得极其漂亮。温宏毅眼中果然闪过一丝动容和愧疚,他没想到温玦会如此“深明大义”。   紧接着,温玦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显得忧心忡忡,完全是一副为家族考量的模样:“但是爷爷,现在把叔叔接回来,孙儿觉得时机恐怕不太合适。”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分析道:“温氏现在正处于权力交接和战略拓展的关键时期。叔叔当年的事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当时的绑匪还牵扯到了谢家。当时咱们不就是担心谢家报复才把他送出国的吗?这个时候回来恐怕会让我们的合作者这不放心啊。”   他句句在理,全是从家族利益和稳定出发,听得温宏毅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被说动了。   “孙儿觉得,”温玦最后总结道,语气恳切无比,“不如再等等。等我彻底站稳脚跟,将公司内部梳理得铁板一块,完成平稳过渡之后,再想办法悄悄接叔叔回来团聚。到时候,尘埃落定,根基稳固,些许流言也掀不起风浪。毕竟他也是我仅剩的亲人了,我也希望家庭团圆,要是谢寻能接管谢家,孙儿和他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或许能让小叔回来平平安安的。”   温觉很清楚,他的爷爷心中永远是利益和公司是第1位,即使他的心头肉温礼也只能排到第二。他可以接受温礼杀死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绑架自己的孙子,却不能接受温礼毁灭整个温家。   温宏毅沉默了片刻,看着温玦那双清澈得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复杂难言。一方面,他为温玦的顾全大局感到欣慰,另一方面,接回儿子的希望被再次理智地推迟,让他心中怅然若失。   最终,对家族稳定的考量占据了上风。他叹了口气,带着丝疲惫和无奈:“你说得对,是爷爷老糊涂了,考虑不周。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温家的稳定高于一切。这件事就按你说的,以后再说吧。”   “爷爷能理解孙儿的苦心就好。”   以后?   没有以后了。   去他的天伦团聚。   他这样的烂人就应该下地狱。   从书房出来,温玦独自走在空旷华丽的回廊里。之前因谢寻和裴青衍而产生的犹豫、退缩,在那刻骨的恨意与急迫的复仇欲望面前,突然变得无比可笑和渺小。   感情?身体?底线?   在血海深仇和冰冷的权欲面前,这些算什么?   复仇需要力量,需要绝对的掌控。   如果付出一些他原本吝啬的东西,无论是暧昧的暗示,还是更进一步的亲密,能让他们更死心塌地,能更快地推进他的计划,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具皮囊,一些虚与委蛇的情感操控。   他连灵魂都可以为复仇而燃烧,又何必在乎这些“牺牲”?   他需要加快速度。   而加快速度,意味着他需要更紧密地、更无所不用其极地绑定助力。   他猛地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反手锁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玦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他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乱码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先生。”对面传来熟悉的的声音,属于那个负责看守温礼的负责人。   “说。”   对面沉默了一瞬,这短暂的停顿让温玦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铺直叙,仿佛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目标,已于三小时前确认死亡。”   死了?   温礼死了?   那个他恨之入骨,让他家破人亡,如同噩梦般缠绕了他多年,甚至刚才还让祖父念念不忘的叔叔就这么死了?   不是他下的命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是否要加快“处理”的进程。   对面继续陈述着死因:“原因是长期的恶劣环境、营养不良,加上旧伤反复感染引发的多器官衰竭。我们尝试过基础救治,但无效。真的很抱歉,没有处理好。”   长期的折磨、病痛、衰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个黑暗的角落里。   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温玦。   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悲伤,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虚无感。   他应该高兴的,毕竟他死的也挺痛苦。   可他依然觉得空落落的。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原本的剧情应该是温温下令杀的,但是不舍得让温温手染鲜血。   就改成他自己痛苦的死掉了,也让他踩了个点。 第76章 第 76 章:有用就好   预想中复仇成功的快意并没有出现。   没有狂喜,没有解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庞大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虚无。   像一脚踏空,坠入了无边的深渊,四周只有冰冷的、抓不住任何东西的空气。   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筹谋,所有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黑暗动力,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不断下坠的躯壳。   对他的仇恨戛然而止,没有落处。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比之前在宴会上听到祖父提起温礼时更甚。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需要做点什么。   难以言喻的空洞,让他无法与人诉说。   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茫然地扫过,最终,落在了那扇连通着客房的门上。   沈叙白。   啊对,好像是因为太晚了就让他住在了庄园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走向那扇门。没有敲门,他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沈叙白似乎正准备休息,只穿着简单的睡衣站在窗边。   听到门被突兀地推开,他惊讶地转过身。   当他看清门口的温玦时,那份惊讶瞬间化为了凝重。   温玦的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神空洞失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精美人偶。   这副模样,精准地刺入了沈叙白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激起了混杂着刺痛与亢奋的涟漪。   他为他的脆弱感到悲伤和心酸,可同时又抑制不住的病态的感到高兴和亢奋。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他立刻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扶温玦,但似乎又怕有些刺激到他,一时间在又停在原地没动。   温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叙白脸上,仿佛要通过他,确认某个荒诞的事实。   他一步步走向沈叙白,脚步虚浮。   沈叙白停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靠近。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温玦才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白,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或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死了。”温玦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没有任何起伏。   然而沈叙白一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没等他回应,温玦忽然抬起手,猛地攥住了沈叙白睡衣的领口,用力向下一扯。   沈叙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不得不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调整了姿势,更好地承接这份来自“王子殿下”的带着痛苦的依赖。   温玦仰着头,死死盯着沈叙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死了。”   沈叙白能看到他眼底迅速积聚起的水汽,能看到他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能看到他苍白的唇瓣在轻微地哆嗦。   这破碎的美感让沈叙白心口抽紧,一股混合着怜惜与黑暗的满足感的情绪在胸腔里鼓噪。   我才是他唯一的共谋,我知道他最深的痛苦,这痛苦只会同我诉说。   “我找到他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温玦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音,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弦,“我想让他永远活在痛苦里……想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沈叙白的皮肉,在他的脖颈上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然而沈叙白没有任何一分的不满,此刻心疼和诡异的满足感填满了他整个心。   “可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温玦的眼底终于涌上了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愤怒,那强撑的平静出现了裂痕。   他几乎嘶哑了,尽管音量依旧压抑,但那崩溃的情绪却如同实质般撞击着沈叙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从温玦通红的眼眶里滚落。   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水。那泪珠晶莹剔透,沿着他昳丽却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断线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滚烫地砸在沈叙白被他攥紧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暖黄的灯光在他含泪的眼中碎成潋滟的波光,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洇开惊心动魄的薄红。   他一边这样无声地掉着眼泪,一边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沈叙白的衣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背青筋暴起。   “我还没有、还没有让他尝遍我受过的苦……”他哽咽着,混合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喷洒在沈叙白的下颌,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他倒好……一死了之……凭什么……”   这矛盾的画面充满了惊人的冲击力,他掐着他,用尽全力,像是要将所有的恨意和失控都倾泻在这具身体上。   可他同时又在哭泣,哭得凄美又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水中月,那无声落泪的模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沈叙白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不悦。他只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承受着这份窒息的力道和温玦崩溃的泪水。   脖颈处的疼痛清晰而尖锐,但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扭曲的愉悦。   这疼痛是温玦此刻强烈情绪的证明,是独属于他的印记。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脸,看着那双被痛苦和虚无彻底淹没的琥珀色眼眸。   他为他感到尖锐的心疼,恨不得能代他承受这份空洞与绝望。   可另一方面,一种无法言喻的、黑暗的兴奋感又在疯狂滋长只有我看到了,只有我在这里。他需要我,哪怕是以这种互相折磨的方式。   他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轻轻覆上了温玦湿漉漉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碰到那滚烫的泪痕和细腻得不可思议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这触感如此真实,让他确信自己正独占着这轮破碎的月亮。   “是的,他死了。”沈叙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又像是恶魔在耳畔低语,确认着这残酷的现实,“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拭去温玦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与他脖颈处被温玦死死拽紧的痛楚形成了诡异而暧昧的对比。   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既安抚着温玦,也满足着自己病态的渴求。   “但他死了,不代表一切结束了。”沈叙白的目光紧紧锁住温玦失焦的瞳孔,声音带着蛊惑,试图将温玦从虚无的深渊中拉回,拉向自己所在的这片黑暗,“您还活着,温少。您赢了。”   “他死了,一定是饱受折磨而死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吗?”   温玦的呼吸一滞,泪水流得更凶了,手上的力气却松了不少。   他继续低语,如同最亲密的共犯在分享秘密:“他死了,您才是最终的胜利者。温家是您的,未来是您的。他连在您脚下匍匐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阴沟里腐烂。”   “您不需要再为他浪费任何情绪。您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享用您的战利品,如何走向更高的位置。而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温玦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依旧在流,眼睛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沈叙白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哭够了,也就清醒了。   哭什么?真的因为温礼的死吗?又或者是因为爷爷想要他回来?   他说不清,但现在想来或许都不是的。   温玦掐着沈叙白衣领的手,终于一点点地松开了。   力道消失的瞬间,那处被勒出的痕迹在沈叙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温玦脱力般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晃。沈叙白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和占有欲。   温玦没有推开他。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只有微微抽动的肩膀和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叙白扶着他,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汲取着一点支撑。鼻尖萦绕着温玦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微咸,一种“他是我的”的黑暗满足感在此刻膨胀到了极致。   过了许久,温玦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眶和鼻尖依旧通红,脸上泪痕未干,长睫湿濡,失神的眼睛刚刚聚焦,还有一点呆呆的,让平常温和聪明的人此时竟有一些可爱。   他看着沈叙白脖颈上那道清晰的的勒痕,目光顿了顿,闪过复杂情绪,随即移开。   “抱歉。”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道歉是为了什么。   沈叙白摇了摇头,表示无需道歉。他甚至希望这痕迹能留得更久一些。   温玦挣脱了他的搀扶,站直身体。他抬手擦去脸上残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脆弱都随着这口气呼出。   “你说得对。”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他死了。我赢了。”   “接下来,”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那里面不再有脆弱,“还有硬仗要打。”   他不再多看沈叙白一眼,转身朝着连接自己卧室的那扇门走去。   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哭泣的人只是幻觉。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瞬间,沈叙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您在我面前失态是因为确信我不会说出去,或者说出去也无所谓,反正我很容易被解决掉,是吗?”   温玦拉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   “沈叙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很有用。”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沈叙白脖颈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   “所以,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拉开了门,走了出去。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沈叙白的肌肤。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将两人重新隔绝在两个空间。   沈叙白独自站在原地,脖颈处的皮肤还残留着被用力勒紧过的灼痛感,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温玦泪水的气息和那句冰冷的“你很有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摸着自己脖颈上的红痕,感受着那清晰的刺痛,仿佛那是温玦在他身上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疼痛让他更加真实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刻的亲密与独占。   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了扭曲而满足的弧度。   有用就好。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虽然没有亲亲,但把沈叙白给美的[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第 77 章:“美味”   温玦为了防止被发现异样,一路避着人回到房间,直到门板合上才松了一口气。   温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昂贵丝绒礼服的后背与冰冷木门相贴,激得他微微一颤。   脸上泪痕已干,紧绷的皮肤带来细微的不适。眼底的猩红与空洞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过度宣泄后的疲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是这双手,刚才死死拉住了另一个人的脖颈,宣泄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失控。   无用。   他厌恶这种失控。厌恶那个在听到温礼死讯后,瞬间只能依靠眼泪和暴力来宣泄情绪的自己。   沈叙白说得对。   他赢了。   温礼死了,死在肮脏、痛苦和无人问津之中。这难道不正是他想要的吗?难道非要亲手一刀刀凌迟,才算报仇?   不。那样的结局,风险太大。现在这样,很好。   但他死了,一切都需要加速,不然等爷爷回过神来,一切可就麻烦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附带的奢华浴室。巨大的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礼服微皱,领口松散,眼圈还残留着哭泣后的淡红,头发有些凌乱。   昳丽的容貌依旧,却像是被风雨蹂躏过的名贵花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将那枚古董领针重新别正。手指拂过眼角,抹去最后一点狼狈的痕迹。   然后,他对着镜子,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和以往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   看,伪装而已。多么简单。   ————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加紧顾铮他们的关系,不仅是因为感情,更重要的是因此而带来的利益。   温玦的加速策略,在裴青衍身上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他开始将“亲密”作为一种更直接高效的筹码。   寿宴结束后两人的第一次私下会面是在顶楼温玦的书房。   这里比主书房更私密,充满了温玦个人的气息,清冷的木质香,整齐码放的书籍,以及角落里那架他偶尔会弹奏的钢琴。   裴青衍到来时,温玦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他刚处理完事务,有点疲惫,干脆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羊绒衫,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下身是合体的休闲长裤,整个人显得放松又居家。   听到开门声,温玦转过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标准的温和笑容,而是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来了?”他的声音也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仿佛刚小憩过。   裴青衍眸光一暗,这样的温玦他见得不多,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失序。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一步步走向温玦。   “嗯?”裴青衍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脸色不太好,累着了?”   他说着,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探向温玦的额头,想试试温度。   就在他微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温玦却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冰到一般,微微偏头躲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裴青衍,眉头微蹙,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抱怨道:   “你手好凉……”   这句话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撒娇。他甚至还抬手,轻轻抓住了裴青衍那只意图不轨的手腕,力道不大,更像是下意识的触碰和阻拦。   裴青衍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温玦那副带着点小委屈又因刚才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而显得有些无措的模样,只觉得心尖都被那声软语挠痒了。   “我的错。”裴青衍从善如流地道歉,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被温玦轻轻抓住手腕的姿势,挨着温玦坐了下来。   “有点累。”他轻声说,声音带着气音,“寿宴的事情,还有公司后续的安排,有点耗神。”   “那就别想那些了。在我这儿,可以放松。”   温玦缓缓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里水光潋滟,清晰地映着裴青衍的身影。“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微微向前,将额头重新抵在了裴青衍的肩上,这次,是主动的。   “手凉……”他甚至还小声地、含糊地又嘟囔了一句,仿佛还在介意刚才那一下冰凉的触感,但这抱怨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亲昵和信赖。   裴青衍的身体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击中。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温玦的腰,将人彻底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下次捂热了再碰你。”裴青衍低下头,唇几乎贴在温玦的耳廓,声音沙哑地承诺,。   温玦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脸颊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全然放松的姿态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心处所的猫。   裴青衍的身体瞬间僵硬,久违的亲昵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温玦的身体比好像比以前还要柔软,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热和柔韧的骨感。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裴青衍几乎要沉醉其中。   “累了就靠着我。”裴青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温玦的耳廓,“我一直都在。”   “青衍,”温玦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模糊,“那个海外并购案,裴家那边还能不能再施加点压力?对方咬得太紧,我这边有点被动。”   说实在的这个案子他自己能解决,可不免要拖长战线,付出更大的代价。正巧那家公司所在的区域裴家真是裴家海外人脉最深厚的地方。   在这种亲密无间的时刻,他提出了要求。   裴青衍此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此刻别说施加压力,就算温玦要他去摘星星,他恐怕也会想办法搭梯子。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低头,克制地吻了吻温玦的发顶。   “交给我。”他承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利益,在亲密中悄然达成。   第二天下午,裴青衍就带来了好消息。裴家利用其海外深厚的人脉,向并购目标公司的主要股东施加了足够的压力,并提供了更优厚的替代方案,成功让对方在关键条款上做出了重大让步,为温氏节省了数亿资金,并拿到了更核心的技术授权。   温玦在办公室里接到裴青衍的电话时,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谢谢你,青衍。”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怎么谢?”裴青衍在电话那头低笑,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期待。   温玦看着窗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下厨你做一顿饭怎么样?”   这个提议显然取悦了裴青衍。一般楼下的一层才是私人厨师做饭的地方,虽说顶楼装了但跟个摆设也没什么区别,毕竟几位大少爷哪用得着自己做饭,温玦亲自下厨更是闻所未闻。   当晚,温玦真的系上了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他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切菜时微微蹙着眉,认真的样子格外动人,虽然切的菜依然一/大一小,差异巨大。   说实在的,温玦其实做过菜,不过那是在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妈妈喜欢做各种食物,自己则会在旁边帮忙,偶尔做的食物,总是被他们大夸特夸。   这让温玦不禁的觉得自己大概很有做菜的天赋。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应该还不错,于是今天打算给裴青衍露一手。   裴青衍靠在厨房门口,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身上。看着那截在围裙带子勾勒下愈发纤细的腰,看着他偶尔抬手擦拭额角时露出的一小段白皙手腕,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了温玦,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需要我帮忙吗?”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温玦敏感的颈侧。   温玦身体微僵,却没有挣脱,只是耳根迅速蔓延开绯红。“别闹,小心切到手。”   裴青衍低笑起来,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收紧了手臂,手掌甚至不安分地在他平坦的xiao腹上轻轻摩挲。“那你教我?”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温玦的脖颈。   温玦猛地一颤,手里的刀差点滑落。他转过头,瞪向裴青衍,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羞窘。“裴青衍!”   连名带姓的呵斥,却因为那副神态而毫无威力。   裴青衍看着近在咫尺的、因羞恼而格外生动的脸,看着那微微张开的、色泽诱人的唇,再也忍不住,低头便吻了上去。   温玦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在裴青衍愈发深/入的攻势下,身体渐渐发软,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温玦靠在裴青衍怀里,微微喘息,脸颊微红,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眼神还有些迷离。   温玦气息未平,眼波流转间横了他一眼,这一眼没什么威力,反而因那未褪的红晕显得风情万种。   他轻轻推开裴青衍,重新拿起刀,耳根的红霞却久久未散。“别耽误我做饭。”   接下来的过程,充满了各种兵荒马乱。温玦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厨艺天赋,尤其是在被某人干扰得心神不宁的情况下。他打算做的是相对简单的甜点一份焦糖布丁和几块手工饼干。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布丁液似乎有点过火,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凝固。饼干面团在他手里怎么也无法塑形成完美的圆形,烤出来后更是大小不一,颜色也深浅有别,有几块的边缘甚至带着一点可疑的焦黑。   当温玦最终将这两盘卖相实在称不上“精致”的甜点端上桌时,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不过他此刻还是坚信,虽然卖相不好,没准味道会不错呢。   裴青衍看着桌上那盘表面略有气泡、颜色微深的布丁以及那堆奇形怪状、色泽不均的饼干,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拿起勺子,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大块布丁送入口中。   甜,有点过甜了,而且口感似乎不够顺滑,带着一点点未完全融化的颗粒感。饼干则有的偏硬,有的中间又有点软,火候明显不均。   如果说真心话的话,他确实这一辈子没吃过这种苦。   但裴青衍咀嚼得很认真,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对上温玦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目光,“很好吃。”   温玦眨了眨眼,长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小小的得意。他也拿起一块看起来卖相最独特的饼干,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   或许是运气原因,虽然这个长得最丑,但味道竟然能吃,也没有太甜,只不过焦了一些。   但这味道,瞬间将他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温暖的、有着阳光味道的厨房,妈妈温柔的手把手教他搅拌面糊,爸爸在一旁夸张地吸着鼻子说“好香”,然后无论他做出什么奇怪形状、什么古怪味道的点心,都会得到最热烈、最真诚的赞美……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属于“幸福”的记忆碎片,带着阳光的温度,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舒展了眉头,细细品味着,甚至还点了点头,对自己表示肯定。在他被爱与赞美构筑的童年滤镜里,这点小小的瑕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甚至觉得,裴青衍的评价非常中肯。   “看来手艺还没生疏太多,”温玦语气带着点轻松的愉悦,又舀了一勺布丁尝了尝,虽然甜得有点齁,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小时候我爸妈就总夸我做的点心有种独特的味道,他们很喜欢。”   大概是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反而味觉都失去了灵敏度,竟然对这一盘黑暗料理真的品味出了美味的意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味觉滤镜的厚度可能堪比城墙。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小骄傲的模样,再结合口中那实在不敢恭维的味道,一时语塞,心情复杂难言。   他想笑又觉得心疼,最终化为更深的怜爱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原来他的阿玦,在厨艺方面,有着如此可爱的认知偏差。   他忍着笑意,无比真诚地附和道:“没错,是很有……嗯……独特的风格,我很喜欢。”   为了证明,他又拿起一块焦黑的饼干,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看着听着裴青衍的夸奖,温玦更加确信了,不过大概由于他的味觉在拼命呼救,让他不想吃接下来的失败品,目光落在剩下的、数量依旧可观的失败品上,有些发愁:“那这些……”   裴青衍眸光一闪,他凑近温玦,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有趣的恶作剧:   “不如给顾铮和阿寻也送一点过去?让他们也尝尝你的心意。”   温玦看着裴青衍那副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忽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既能能和其他人分享一下“绝佳厨艺”,又能嗯,观察一下另外两人的反应或许还能再添一把火,拉近一下感情。   “好啊。”温玦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也闪过一丝狡黠。他找来两个干净的小碟子,精心挑选了几块卖相相对能看的饼干,又各自舀了一小勺布丁,虽然东西难吃也难看,好歹摆盘是精致的。   “那就麻烦青衍哥,”温玦故意用上了略带亲昵的称呼,将两个小碟子推向裴青衍,“帮我送过去?”   裴青衍欣然接受这个任务,他拿起碟子,在温玦含笑的注视下,心情颇好地走出了厨房。   首先遇到的是在楼下客厅打游戏的顾铮。裴青衍将小碟子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语气随意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炫耀:“喏,阿玦亲手做的点心,尝尝。”   顾铮从游戏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到那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饼干和布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温玦做的?”   他立刻放下游戏手柄,拿起一块饼干就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眼睛亮亮地看向裴青衍,“好吃!温玦真厉害!”   那全然信任和捧场的样子,让裴青衍准备好的几句“点评”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接着,裴青衍在影音室找到了正戴着耳机看电影的谢寻。他将另一碟点心放在谢寻面前。   谢寻摘下耳机,疑惑地看着碟子里的东西。   “你哥做的。”裴青衍言简意赅。   谢寻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洒满了星星。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小的一块饼干,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口小口地吃着,即便味道古怪,他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满足而幸福的笑容,仿佛吃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吃完后,他还仔细地舔了舔指尖,眼巴巴地看着空盘子,小声问:“还有吗?”   裴青衍:“……”他突然觉得这个“恶作剧”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像是在给这两个家伙投喂“哥哥的爱意”,心里莫名有点堵。   当他回到厨房,温玦正靠在料理台边,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样?”温玦问。   裴青衍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他发顶,闷闷地说:“下次别给他们做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   温玦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裴青衍感受着他的笑意,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虽然恶作剧未遂,但能这样独占温玦的大部分注意力以及他此刻真实的笑意,似乎也不错。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裴青衍此刻还不知道有人早已撬了他的墙角,他还给撬墙角的人送吃的[鼓掌]   说一下他们几个的年龄排名   裴>温>顾>谢   不过前三个差的不多 第78章 第 78 章:小小的厨房,来来往往的人   厨房里弥漫着甜腻的焦糖气息和未散的暧昧温度。温玦被裴青衍从身后拥着,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   他听着裴青衍那带着明显醋意的闷哼,他轻轻挣了挣,裴青衍的手臂不情不愿地松开少许,但仍虚虚地环着他的腰。   温玦转过身,面对着他,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在拥抱中微微歪斜的衣领。   “吃醋了?”温玦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漾着细碎的光带着点戏谑。   裴青衍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手背皮肤,哼笑道:“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   话虽如此,他那双桃花眼里却分明写着“我就是”。   温玦任由他握着,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料理台上那一片狼藉,沾着面糊的碗、搅拌器、烤盘、布满糖渍的锅具。   “既然不小气,”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慵懒的、仿佛理所当然的指使,“那这些就麻烦青衍哥收拾一下了?”   他的指尖最后落在裴青衍的胸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仿佛在说“看你表现”。   裴青衍被他这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娇纵的亲昵弄得心头一荡。   他低头,快速在温玦额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带着纵容:“好,遵命,我的王子殿下。这就为您清扫战场。”   他松开温玦的手,当真走向那堆杯盘狼藉。他先是找到一块干净的湿布,动作略显生疏地擦拭着料理台面,将糖渍和面粉痕迹抹去。   接着,他转向那些待清洗的器具,看着嵌入式洗碗机光滑的面板,微微蹙了下眉。   这种家务琐事,他平日里自然是从不沾手。他拿出手机,似乎想搜索一下操作步骤,又觉得有些丢份,犹豫了一下,还是凭着印象和面板上简洁的图标,尝试着打开舱门,将碗碟、烤盘和搅拌器部件一样样放进去,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但姿态却异常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温玦就靠在干净的料理台另一边,看着他忙碌。灯光勾勒着裴青衍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这位平日风流倜傥的裴少此刻略显笨拙地对付着洗碗机和抹布,竟有种奇异的反差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甚至生出几分闲适和隐秘的笑意。   然而,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多久。   厨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谢寻站在门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柔软的黑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蓬松而柔顺。他怀里抱着一个平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路过的茫然。   “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温玦身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依赖,然后才像是刚看到裴青衍一样,“青衍哥也在啊。”   裴青衍动作一顿,将手里的碗放进洗碗机,关上舱门,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行声。他转过身,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慵懒,靠在料理台上,双臂环胸,看着谢寻:“小阿寻这是来找你哥?”   真是的被忽视了个彻底,明明送饼干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在这儿吧。   裴青衍心里吐槽归吐槽,也没有多想。显然并未将谢寻此刻的出现和打扮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日常黏着温玦。   谢寻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平板,慢吞吞地走进厨房,目光却一直年在着在温玦身上,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和控诉。   “哥,我刚刚把哥给的饼干吃完了……”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知肚明这小家伙又开始演了。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温和:“嗯,喜欢就好。”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揉谢寻的头发,指尖刚触碰到那柔软的发丝,谢寻却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他忽然向前一步,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了温玦的腰,将脸埋进了温玦的颈窝。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且用力,温玦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料理台边缘。   “哥……”谢寻的声音闷在温玦的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你之前是不是生我气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为什么前段时间都不怎么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嵌进温玦的身体里,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温玦完全笼罩,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我害怕……害怕哥不要我了……”   他这话语,这神态,让温玦一时语塞。   温玦身体微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寻胸膛传来的、过快的心跳以及那紧紧箍在他腰间的、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裴青衍。   裴青衍脸上的慵懒笑意淡去了几分。他看着紧紧抱住温玦、几乎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的谢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谢寻对温玦的依赖和占有欲他向来清楚,也习惯了这小子时不时地黏糊撒娇。但此刻,或许是厨房空间相对狭小,或许是谢寻此刻拥抱的姿势过于紧密、带着一种超越“弟弟”范畴的侵略性,又或许是他那句带着哭腔的“害怕哥不要我了”过于直白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这不舒服并非源于强烈的危机感,他依然不认为谢寻这个被温玦当作弟弟宠着的小疯子能真正构成威胁,更多的是吃醋。   “阿寻,”裴青衍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带着点调侃,试图将气氛拉回自己熟悉的节奏,“多大了还这么黏人?你哥不过是前段时间忙了点,这就委屈上了?”   他走上前,伸手,看似随意地想将谢寻从温玦身上拉开一些,“快松开,看你哥都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然而,谢寻的手臂纹丝不动。他甚至将脸更深地埋进温玦颈窝,用力蹭了蹭,对裴青衍的话充耳不闻,反而更紧地抱住了温玦,闷声闷气地反驳:“我没有,我就是想哥了。”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向温玦,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裴青衍,执拗地寻求保证:“哥,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温玦被他抱得确实有些呼吸不畅。他看着谢寻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不安和执念的眼睛,又感受到裴青衍落在自己身上那逐渐变得有实质重量的目光。   他心中叹了口气。安抚一个,势必会引起另一个的不快。   他抬起手,没有用力推开谢寻,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柔和:“别胡思乱想,我怎么会不要你。”   谢寻吸了吸鼻子,依旧抱着温玦不放,但力道稍微松了些许。他侧过头,目光终于“舍得”分给旁边的裴青衍一眼,那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得意,虽然很快又被委屈覆盖,但足够让裴青衍捕捉到。   裴青衍的眸光沉了沉。这小子似乎比以前更会演,也更懂得如何利用温玦的心软了。   他看着温玦纵容地任由谢寻抱着,甚至抬手轻拍对方后背的模样,那股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冷意:“看来我们小阿寻是真受委屈了。不过阿玦,你这哥哥当得也太惯着他了,这么大个人,动不动就抱,像什么样子。”   温玦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抬眼看向裴青衍,对上那双此刻显得有些幽深的桃花眼,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阿寻还小,性子单纯,依赖我也正常。”   裴青衍被这话噎了一下,看着谢寻那将近一米九的“还小”的身形以及那埋在温玦颈间、却偷偷对自己投来隐秘得意眼神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谢寻似乎觉得这把火添得还不够旺。他抱着温玦,微微晃了晃身子,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继续对着温玦“告状”,实则句句都在戳裴青衍的肺管子:   “哥,你做的饼干很好吃,就是太少了我都没吃够。你以后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好不好?我不想分给别人。”   他仰起脸,眼神纯净又渴望地望着温玦,仿佛在祈求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裴青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谢寻这小子,不仅抢人,还要独占温玦的“心意”?   “谢寻。”裴青衍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再带有之前的调侃,带着明显的警告,“适可而止。”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洗碗机低沉的运行声显得格外突兀。   温玦被夹在两人无声交锋的视线中间,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寻越发用力的拥抱,以及裴青衍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   他轻轻吸了口气,抬手,这次用了些力道,拍了拍谢寻的后背,“阿寻,松开。”   谢寻身体一僵,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松动,抬起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玦,眼神里瞬间又蓄满了水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温玦没有看他,目光转向裴青衍。   “青衍,”他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开,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海外并购案那边,后续的细节对接,可能需要你这边的人多费心跟进一下。我让沈叙白配合你。”   裴青衍看着他迅速切换的状态以及那刻意避开谢寻拥抱的姿态,心头那股郁气稍稍散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他知道温玦想干嘛,但他别无他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没问题,我会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依旧赖在温玦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的谢寻,淡淡道:“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去处理一下邮件。”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厨房。背影依旧挺拔优雅,但那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带着仓促和落寞。   厨房里只剩下温玦和依旧紧挨着他的谢寻。   谢寻看着裴青衍离开,像是打赢了一场仗,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重新抱紧温玦,声音雀跃:“哥!他走了!”   温玦低头看着他,少年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快乐,如此直白,如此容易掌控。   他抬手,轻轻抚过谢寻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眼神却平静无波。   “嗯,他走了。”温玦轻声重复,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感受着那份全然的依赖。   “现在满意了?”他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轻声问道。   谢寻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闷声说:“只要哥不推开我,怎样都满意。”   温玦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怎样都满意吗?   但愿如此。   裴青衍离开后,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洗碗机低沉的运行声。谢寻心满意足地抱着温玦,像只终于独占了大树的大型犬,脸颊在他颈窝满足地蹭着,刚才那点委屈和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得逞后的餍足。   温玦任由他抱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思绪却有些飘远。   裴青衍离开时那带着落寞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知道裴青衍生气了或者说是吃醋了。   正当他思考着该如何安抚裴青衍,又不至于让身边这个小家伙再次炸毛时,厨房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顾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刚通关游戏,正好过来看看,在门口不远的时候遇到了裴青衍,推门进来又看到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眉头立刻习惯性地蹙起,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们怎么都挤在这儿?平时这厨房鬼影都没一个,今天倒是热闹。”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其实送点心还想过一个,是一开始不告诉他们是温温做的,然而想了一下,不说的话估计那个卖相两位大少爷都不会吃到嘴里。 第79章 第 79 章:回忆里的味道   顾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让谢寻抱着温玦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带着被打扰的烦躁,侧过头,眼神不善地瞪向门口的顾铮。   温玦心里叹了口气,今天这厨房是注定安静不下来了。他轻轻拍了拍谢寻的后背,示意他松开。   谢寻不情不愿地稍微放松了力道,但依旧紧挨着温玦站着,一只手还固执地环在温玦腰侧。   “刚做了点吃的,青衍帮忙收拾了一下。”温玦语气自然地解释,仿佛刚才的拥抱只是兄弟间的寻常互动。   他看向顾铮,注意到对方手里空着的、原本用来装点心的碟子,“饼干味道怎么样?”   顾铮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些许,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赞许:“还不错。就是太少了,没几口就没了。”   他的目光在温玦和紧贴着他的谢寻之间扫了扫,眉头依旧皱着,“你做的?怎么想起弄这个了?”   “一时兴起。”温玦轻描淡写,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谢寻蹭乱的衣领,这个动作让他和谢寻之间拉开了一点的距离。   “阿寻说没吃够,正闹脾气呢。”   顾铮对感情之事向来迟钝,闻言,看向谢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嫌弃:“多大的人了,为口吃的黏黏糊糊的。”   他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在他认知里,谢寻对温玦的依赖本就异于常人,为块饼干撒娇再正常不过。   谢寻听着温玦的话,又接收到顾铮那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嘴唇抿了抿,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温玦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无声地表达着不满。   温玦感受着腰间加重的力道,面上却依旧从容。他看向顾铮,转移了话题:“你游戏打完了?”   “嗯,刚通一关。”顾铮几步走进厨房,很自然地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他似乎才觉得那股莫名的不爽消散了些。   他靠在冰箱门上,目光落在温玦略显疲惫的眉眼间,“你看起来有点累,没事吧?”   “还好,可能是刚才站久了。”温玦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哥,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谢寻立刻表态,语气急切。   顾铮也皱起眉:“累了就赶紧去躺着,杵在这儿干什么。”   两人难得目标一致。   温玦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说着,便朝厨房外走去。经过顾铮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对他笑了笑:“阿铮,那我先上去了。”   顾铮看着温玦离开厨房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   他拧上瓶盖,顺手将喝完的瓶子丢到垃圾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空空如也的饼干碟子上。   谢寻已经拿起抹布,开始用力擦拭着光洁如新的料理台面,动作带着点发泄般的力道,显然还在为刚才顾铮的打断和温玦的离开而不爽。   顾铮没理会他,他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很久以前。鼻尖似乎还能隐约嗅到焦糖混合着微糊的气味,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那不是多么美妙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温玦做的点心,从过去到现在,在“美味”这个标准上,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令人遗憾的水平。卖相不佳,口感时好时坏,甜度时常失控,偶尔还带着点难以忽视的焦糊气。   但是……   顾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温家那个总是充满阳光和笑声的大厨房里。温玦的母亲,那位温柔爱笑的阿姨,系着围裙,手把手地教小小的、一脸认真的温玦揉面团、挤裱花。那时候的温玦,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会把烤得奇形怪状、颜色深浅不一的饼干,第一个捧到他面前,带着点小骄傲和满满的期待问:“阿铮,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那时候的顾铮,还是个脾气又冷又硬的小酷哥,但对上温玦那双纯粹期待的眼睛,看着旁边温阿姨鼓励的笑容,他总会板着脸,接过那块可能边缘焦黑、中间还夹着生面粉的饼干,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咀嚼几下,然后在那母子俩紧张的注视下,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当他说出还行两个字的时候,对面的母子俩又是一阵欢呼,一个是因没有打击到温玦的自信心而开心,另一个则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的饼干很不错。   但是其实何止是“还行”,简直是灾难。但他从没说过真话。   因为他见过温玦因为烤出“成功”的饼干而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的模样,也记得温阿姨摸着温玦的头,温柔地说“我们阿玦做的就是最好吃的”时,温玦脸上那幸福的光彩。   后来,温玦的父母出了意外,那个充满阳光和点心香气的厨房,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温度。温玦也再没碰过那些烘焙工具。   顾铮知道,那不仅仅是点心,那是温玦曾经拥有的、完整而幸福的家的象征,随着父母的离去,一同被封存了起来。   所以,今天当他看到温玦再次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哪怕动作生疏,甚至弄得一片狼藉,当他吃到那熟悉又“难吃”的饼干时,心竟软的一塌糊涂。   这不仅仅是一块饼干。这是温玦在试图触碰那段被封存的、与父母相关的温暖记忆。哪怕做得再糟糕,其背后代表的意义,也沉重得让顾铮无法像评价普通食物那样去评价它。   “喂,”顾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他看向谢寻的背影,“那饼干真的一点都没剩了?”   谢寻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晃晃的不爽:“没了!哥就做了那么一点点,分完就没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护食般的委屈,显然完全没理解顾铮问话下隐藏的复杂情绪。   顾铮“啧”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游戏通关带来的爽感彻底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不是谢寻,不可能抱着温玦撒娇说“哥我还要”。但他就是……就是还想再尝一块。不是为了味道,甚至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只是想再次确认,温玦真的重新尝试去触碰那些美好了吗?哪怕只是笨拙的、不成功的尝试。   他得找个理由,一个不至于显得太突兀,又能让温玦答应的理由。   他在原地杵了一会儿,看着谢寻把那本就干净的厨房又擦了一遍,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大步朝楼上走去。他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那点不自在。   温玦的卧室门虚掩着。顾铮抬手,力道有些重地敲了敲门板,发出“咚咚”两声。   “温玦,在吗?”   里面传来温玦似乎被惊动了的、略带含糊的回应:“阿铮?门没锁,进来吧。”   顾铮推门而入。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温玦果然如他所说有些疲惫,并没有躺下,只是脱了外套,穿着那件柔软的白色羊绒衫,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似乎刚才在看书,此刻正闭目养神。   暖黄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宁静。   顾铮原本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的、关于饼干的话,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非常自然地侧身坐在了床沿,然后上半身朝着温玦的方向倾斜过去,手臂一伸,便松松地环住了温玦的腰,将自己的侧脸和额头轻轻靠在了温玦的肩头。   “真这么累?”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玦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呼吸起伏,鼻尖萦绕着温玦身上的气息。   温玦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点刚休息过的慵懒水泽,看向几乎靠在自己怀里的顾铮。对于顾铮这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他早已习惯,甚至身体比意识更先放松下来,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抬起,轻轻落在了顾铮靠过来的脑袋上。   “还好。”温玦轻轻应了一声,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他,“找我有事?”   被这么摸着头发,又被近距离地看着,顾铮莫名有些耳根发热。他避开温玦的视线,脸颊无意识地在温玦肩头蹭了蹭,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故作随意、实则僵硬无比的语气开口:   “就……你刚才做那饼干……还挺好吃。”   温玦被他这别别扭扭的夸奖逗得眼底笑意更深,他指尖轻轻拨弄着顾铮脑后的短发,调侃道:“哦?刚才在厨房,是谁一脸嫌弃地说阿寻多大的人了,为口吃的黏黏糊糊?”   顾铮身体一僵,脸颊瞬间有些发烫,连耳根都漫上了红色。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玦肩窝,闷声反驳:“谁黏黏糊糊了!我这是……这是客观评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反驳有些无力,又瓮声瓮气地补充,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还挺好吃的。比外面卖的那些强。”   温玦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顾铮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心中那点因疲惫而产生的郁气仿佛都被这笨拙的亲近驱散了。   他怎么会不懂顾铮?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脾气又冷又硬,表达喜欢的方式永远这么直接又别扭。他想要什么,从来不会像谢寻那样直白地撒娇,也不会像裴青衍那样迂回地试探,只会用这种幼稚的、带着点强硬姿态的亲近来暗示。   “所以呢?”温玦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顾铮的发梢,“我们顾少这是……也没吃够?”   顾铮不吭声了,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脑袋在他肩头用力蹭了蹭。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平时半点冷峻霸道的样子?   温玦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行了,知道了。”   他微微侧过头,唇几乎贴着顾铮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只给你做,做一大盘,让你吃个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顾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地擂动起来。一股混合着得逞的满足和莫名羞窘的热意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温玦含笑的眼眸里。   “……谁、谁要一大盘了!”顾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环着温玦的手臂,有些狼狈地向后挪开了一点距离,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温玦,“随便你做不做!”   他嘴上说着硬气的话,但那通红的耳朵和微微发亮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温玦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没有再逗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语气慵懒:“好,那就随便做做。”   顾铮看着他又闭上眼休息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奇异的安心感取代。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站起身,动作刻意放得很轻。   “我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温玦听没听到,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这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走廊里,顾铮靠在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没出息!为几块破饼干……   但想到温玦那句“只给你做”,还有那双带着纵容笑意的眼睛,他心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涨涨的,软软的。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顾铮直起身,心情颇好地朝自己房间走去,决定再去打两局游戏。至于谢寻那小子下次温玦做的饼干,一块都别想碰!   房间里,温玦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哪还有半分睡意,只剩下一片清醒的冷静。   他想温情真是最容易让人松懈,回忆起那些曾经的美好,反应过来失去才更加的痛苦。   夜色渐深,顶楼的喧嚣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温玦独自靠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窗外,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河,遥远而冰冷。   他闭上眼,指尖用力抵住眉心,似乎想将思但绪拉回来。   但温玦还未还未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手机突然响了。   是学校难得的公共消息。 第80章 第 80 章:学生会审查风波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荡开了涟漪。   他划开屏幕,通知内容简洁,措辞官方,字里行间透着山雨欲来的意味:   【紧急通知:接校董会及教务联席会议决议,鉴于近期校内部分学生组织活动流程及财务审批存在争议,为确保校庆后续系列活动及学生自治工作的公正、透明,兹决定成立临时专项审查小组,对校学生会近期主要工作及经费使用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审查期间,学生会一切大型活动审批及大额经费调用暂缓。特此通知。——斯洛特学院理事会、教务处】   温玦的目光在“校学生会”、“全面审查”、“暂缓”这几个字眼上反复停留了片刻。   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闲。   这条通知看似冠冕堂皇,针对整个学生会运作机制,但在这斯洛特学院,每个字背后都藏着无形的刀锋。明眼人都知道,这矛头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刚刚上任不久、以平民身份执掌权柄,甚至在校庆上与温玦同台演出一鸣惊人的沈叙白。   那些被他触动了固有利益和阶层优越感的贵族学生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显然不会坐视他安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校庆的巨大成功和温玦近乎公开的撑腰,让他们收敛一点,但也激化了矛盾。   “审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是想拿着放大镜,掘地三尺,找出些或真或假的错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流程瑕疵,也足以被渲染成攻击沈叙白“能力不足”、“德不配位”,甚至“以权谋私”的借口。   而“暂缓”活动与经费,更是直接扼住了学生会的咽喉,让他这个新任会长寸步难行,威信扫地。   温玦关掉通知界面,将手机随手扔回床头,机身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叙白的上位之路注定布满荆棘,这些来自“规则”层面的明枪暗箭是必经的考验。   只是,这审查来得比预想中稍快了些,手段也更直接。看来他校庆上的那场演出以及后续对沈叙白的明显扶持,确实刺痛了不少人的神经,让他们有些急不可耐了。   看来可以看一出好戏了。   ————   斯洛特学院内部论坛>匿名版块   【#爆#审查通知!是针对那位新会长吧?!#爆#】   ——发布时间11月20日22:21   楼主:【[通知截图.jpg]大半夜的官方通知,全面审查学生会,这特么是针对谁,不用我多说了吧?[吃瓜.jpg]】   1L:【沙发!我就知道!校庆出尽风头,怎么可能平安无事,这审查来得又快又狠啊!】   2L:【“存在争议”?笑死,谁提出的争议?不就是某些贵族觉得被冒犯了呗?沈会长这位置坐得可真要命。】   3L:【审查不审查的先放一边。校庆那场戏,温少……是真的带劲。那烟,那眼神,骂人的时候……艹。】   4L:【回复3L:同感。以前觉得白月光也就长得好看,现在……啧,那劲儿上来了,真勾/人。想看他更失控点。】   5L:【失控?你想看他怎么失控?在台上那样还不够?说实话,当时台下多少人心思都没在戏上,光盯着他脖子和腰看了。】   6L:【跑题了。所以沈叙白这次是不是要栽?一个没背景的,被这么搞,悬。】   7L:【回复6L:栽不栽得看温少保不保他。校庆亲自下场,意思很明显了。不过温少要是插手,这戏就更好看了。】   8L:【保他?凭什么?就凭沈叙白会装乖?看着那副清高样就不爽。温少也是,找谁不行,偏找他。】   9L:【回复8L:酸了?不过说实话,沈叙白确实碍眼。站温少身边,还靠那么近。那口烟,妈的,怎么就不是冲着我来的。】   10L:【回复9L:谁不想?白月光那会儿的眼神,又冷又狠,还带着钩子。被他那么看一眼,骂一句,感觉都值了。】   11L:【你们真没出息。要我说,审查赶紧的,最好能扒掉沈叙白一层皮。让他知道,有些位置不是他能碰的。】   12L:【回复11L:附议。能力再强,不懂规矩也得滚蛋。他这会长,名存实亡了。】   13L:【名存实亡?只要温少没开口,他就倒不了。烦就烦在这儿。温少到底看上他什么?】   14L:【可能……好用?听话,还能办事。温少身边不缺捧着的,缺这种能咬人的?】   15L:【咬人的狗不缺,但能让温少亲自陪着上台“演戏”的,可就这一条。这待遇独一份。】   16L:【别提了。寿宴上也是,沈叙白就跟在温少身后,寸步不离。那架势跟特么贴身保镖似的,看着就碍眼。】   17L:【贴身?我看是别有用心。你们没看见他看温少那眼神?野心大着呢。】   18L:【回复17L:谁对白月光没点想法?但沈叙白他配吗?一个优等生,爬到这个位置已经是走运了,还想更进一步?】   19L:【审查组给点力,赶紧让他现原形。看着他就不爽,想看看他滚蛋。】   20L:【回复19L:滚蛋?我看难。那小子骨头硬得很。不过要是温少不管他,那就有好戏看了】   21L:【最好是这样。赶紧把这小子弄走,看着心烦。】   22L:【话说回来,论坛里YY白月光的也不少啊。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匿名了倒是敢说了。】   23L:【回复22L:想想又不犯法。白月光那种级别,谁没点想法?平时连靠近都不敢,怕唐突了仙人。也就在这儿过过嘴瘾。】   24L:【回复23L:懂。平时是只可远观,那次是……真想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弄脏他,看他在我怀里化掉是什么样。】   25L:【艹,别说了,有画面了。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被拽下来?感觉稍微用点力,他就能用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眼神看你,让你自惭形秽。】   26L:【谁懂啊,没演那出戏之前,平时连想象都觉得自己是亵渎,可那天他主动走下神坛,演了个那样的角色。我当晚就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他吐烟圈时微眯的眼和骂人时那张红的唇。】   27L:【我倒是想看温少强撑的样子,明明累得要命,眼神还带着刺,那样才更想让人……弄哭他。】   28L:【弄哭?!这个词配上温少他那张脸,不行了,血槽空了。想象一下他眼尾泛红,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咬着唇不肯出声的样子……】   29L:【别说了!有画面了!他皮肤那么白,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痕迹吧?】   30L:【那种高高在上的月光,碰一下都怕玷污了他。也只能在匿名版过过嘴瘾了。现实中见到,怕是连抬头多看一秒都不敢】   31L:【你们越说越离谱了。但+身份证号。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提到白月光,匿名版就成了大型fa情现场。】   32L:【所以还是沈叙白碍眼。他凭什么能站在白月光身边?温少对他好像还挺纵容?】   33L:【回复32L:纵容什么?不过是用着顺手罢了。温少什么人?温氏未来的掌舵人,新公司听说也搞得风生水起,眼里看的都是大局,沈叙白顶多算颗有点用的棋子。】   34L:【正解。温少那种身份地位,温柔不过是教养,真以为他能把谁放心上?沈叙白要真以为自己特殊,那才是可笑。】   35L:【不过话说回来,白月光最近是不是更忙了?感觉都很少在公共场合见到他,气场也比以前更沉了,虽然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但总觉得隔了层什么。】   36L:【肯定忙啊。温氏那边要接手,自己还有新公司要管,听说他那个新公司势头很猛,几个项目都挺亮眼。人家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37L:【唉,所以说,沈叙白要是识相,就该自己滚远点,别给温少添麻烦。这次审查,他要是处理不好,连累了温少的名声,那才真是罪该万死。】   38L:【虽然是匿名版,你们这聊的也太危险了。就算温少温少不捶死你们,剩下几位可不好惹。】   ……   200L:【回复33L:所以我要删帖了,不然感觉要被封号了。】   ……   论坛上的喧嚣与阴暗的欲望,如同地下水道里翻涌的污浊,在匿名屏障下肆意流淌。   而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一场针对沈叙白的风暴,已然在“规则”的包装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临时专项审查小组便进驻了学生会办公室。   小组由三位成员组成:一位是临近毕业、向来以严谨甚至古板著称的优等生学长,担任组长,一位是出身中立小贵族家庭、素来明哲保身的年轻教师,另一位,则是来自某个与裴家关系密切、对沈叙白这种“僭越者”天然带有偏见的贵族学生代表。   审查通知下达的瞬间,学生会内部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就对沈叙白空降会长心存不满、或是被其他势力拉拢的成员,眼神中开始流露出幸灾乐祸或刻意疏远的意味。一些原本中立观望的人,也开始动摇,生怕被牵连。   沈叙白站在会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审查小组的成员在几位学生会干部的陪同下,面无表情地走向主楼,对此沈叙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长,”一个亲信干事敲门进来,语气带着担忧,“他们要求调阅校庆期间所有的活动策划案、审批流程记录、供应商合同以及全部经费报销单据,说是要逐一核对。”   “给他们。”沈叙白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所有资料,全部开放,无需任何保留。配合他们的一切合理要求。”   “可是……”干事欲言又止,“校庆项目繁杂,很多流程是特事特办,有些紧急采购可能手续不那么完备,还有一些人情往来,虽然合规,但被刻意解读的话……”   “我知道。”沈叙白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来,“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坦荡。遮遮掩掩,反而落人口实。去办吧。”   干事被他眼神中的冷静与决断慑住,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学生会办公室几乎成了审查组的专属领地。文件被一箱箱调阅,相关人员被一个个约谈。   沈叙白照常处理着日常事务,尽管“暂缓”令让许多工作陷入停滞。他依旧沉稳,有条不紊,面对审查组成员偶尔带着刁难意味的提问,回答得清晰、简洁,逻辑严密,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甚至不是很在意,即使工作陷入停滞,周围人的隐秘的逐渐远离。   孤立。这正是那些人想要的效果。   不过反而让他放松了下来,有更多的心情去处理温玦公司的事情。   于是干脆在学生会里面处理公司事务,面对周围无形的压力。   他想到了温玦。   温玦会插手吗?   沈叙白无法确定。温玦的心思如同深海,难以揣度。   他给予支持,却也乐于见到他在压力下挣扎。   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温玦的干预上。   那是无用的表现。 第81章 第 81 章:还是在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冰冷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种被隔绝的寂静。   沈叙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的是温氏那边需要他跟进的项目文件,屏幕上是复杂的财务报表。   审查小组占据了他办公室的外间,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翻阅文件的窸窣声,像背景噪音一样不断传来,但他似乎充耳不闻,专注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他不需要抬头,也能感受到那些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孤立?他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压力比起他从小在孤儿院和底层挣扎求存时所经历的,不过是毛毛雨。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彻底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夜色渐深。审查小组的成员似乎也疲了,外间的动静小了许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疾不徐。   沈叙白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的人似乎也并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   几秒后,沈叙白才开口,声音平稳:“请进。”   外间的门被推开。   温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湿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长大衣,没有打伞,肩头和大衣下摆被细密的雨丝洇湿了深色的痕迹。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简约而矜贵。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   他的到来打破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外间原本有些懈怠的审查小组成员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交换间充满了惊讶和探究。那位贵族学生代表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温玦的目光淡淡扫过外间,脸上是温和笑意,对着几位审查组成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自然得仿佛只是路过。   然后,他的视线便越过他们,落在了里间办公桌后的沈叙白身上。   “沈会长,还在忙?”温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寂静,带着一丝仿佛关切的笑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大衣,随手搭在手臂上,步履从容地走进了里间办公室,并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   将这间办公室划分成了两个世界。外面是充满猜忌、审视和规则的“审查区”,里面则成了一个暂时不受侵扰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空间。   沈叙白在那声门响时,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温玦走近,看着他将湿了大衣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因为沾染了湿气而显得愈发乌黑的发丝和那双在灯光下剔透如琥珀的眼眸。   “温少。”沈叙白站起身,在温玦关上门的那一刻,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点燃,又迅速被他压制下去。   温玦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随意地倚靠在桌沿,眼神示意他坐下,随后目光落在沈叙白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温氏那边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温玦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份项目文件,语气听不出喜怒,“眼下,学生会这边的麻烦,似乎更紧迫一些?”   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沈叙白的身影。   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一些流程上的核查而已,我会处理妥当,不会影响为您办事。”   “流程核查?”温玦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阵仗倒是不小。看来我们沈会长,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他站在这里,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沈叙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雨水的冷香。   “蛋糕就那么大,有人想独吞,自然看不惯别人伸手。”沈叙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锋芒却隐约可见。   温玦似乎被他的话取悦了,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得不错。”温玦微微倾身,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的目光落在沈叙白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那你想不想,把伸过来的手,剁掉?”   这句话,充满了血腥气和毫不掩饰的怂恿。   沈叙白的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温玦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意和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想。”一个字,带着压抑不住的狠戾。   温玦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没有碰触沈叙白,而是拿起了桌面上那份被审查小组重点关照的校庆经费报销汇总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账目做得还算干净。”他随口点评,指尖划过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地方,“这几个地方,你为了省事,跳过了流程。虽然金额不大,但被有心人揪住,也够你喝一壶的。”   沈叙白目光一凝。温玦指出的,正是他为了赶校庆进度,在流程上做了些变通的地方。他自认处理得足够隐蔽,没想到温玦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时间太紧,不得已而为之。”沈叙白坦然承认。   “不得已?”温玦挑眉,放下报表,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叙白,你要记住,在任何时候,不得已都不能成为授人以柄的理由。尤其是当你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   “我明白。”沈叙白垂眸。   “光明白没用。”温玦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要看到结果。审查组不是想要证据吗?那就给他们证据。”   沈叙白猛地抬眼,看向温玦。   温玦非笑似笑的看着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说出的话笑里藏刀:“他们不是怀疑你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那就找点确凿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毕竟你只是没有通过会议决定跳过了流程,这件事可大可小,你改过的流程确实更加的方便高效,不过其他人干不干净就不知道了。”   沈叙白瞬间明白了温玦的意思。   “学生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温玦继续点拨,语气慵懒,仿佛在说今晚的天气,“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上次校庆舞台供应商的遴选,我记得,当时有几个备选方案,争议不小。最终拍板的人是你,但极力推荐某些特定供应商的人是谁?”   他微微歪头,灯光在他昳丽的侧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蛊惑人心的暗芒。“去查查,那些极力推荐的人和最终中标的供应商之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往来。这些人往往不会成为你的人。”   沈叙白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剧烈地搏动起来,温玦不仅要他自证清白,更要他反手一击,将脏水精准地泼回去,甚至借此机会,清理掉学生会内部那些早已被腐蚀、或者对他阳奉阴违的钉子。   “我明白了。”   温玦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焰,满意地笑了。那笑容不再仅仅是温和,更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忽然向前又倾了半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玦抬起手,并未直接触碰沈叙白,而是用指尖虚虚地点在他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那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沈叙白却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瞬间灼热起来。   “这里,”温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如同恶魔低语的亲昵与危险,“要够硬,也要够狠。才能坐得稳,走得远。”   沈叙白坐在椅上,仰视着倚靠桌沿的温玦,心神震荡。   然而,未等他消化这份心悸,下一瞬沈叙白只觉得脸颊两侧被微凉的指尖稳稳托住,力道不容置疑地施加而来,温玦的双手捧起了他的脸,迫使他更深地抬起头,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温玦俯视的目光下。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为温玦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逆光中,他昳丽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锁定猎物的捕食者,清晰地映照出沈叙白此刻无法掩饰的、那一闪而过的怔忪与更深藏的迷恋。   温玦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本就危险的距离。他的双手捧著沈叙白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沈叙白紧绷的下颌线,那动作不像抚摸,更像是在审视、在丈量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他微微偏头,长睫低垂,目光如同有实质的丝线,缠绕着沈叙白的视线,不容他逃离分毫。   温热的呼吸带着清冽的冷香,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叙白的唇鼻,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像是最缠绵的耳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沈叙白的耳膜上,直抵心脏:   “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沈叙白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停滞的呼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一丝被看穿心底妄念的慌乱。   温玦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笑。他捧着沈叙白脸颊的指尖微微收紧,力道恰到好处地带来轻微的压迫感,仿佛在提醒对方谁才是此刻绝对的主宰。   温玦微微歪着头,长睫下眸光流转,里面翻涌着沈叙白看不懂的深沉暗色。   他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与沈叙白的相抵,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情人间的私语:   “不过……”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沈叙白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屏住的呼吸,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吐出后半句:   “不可以对我这样哦,沈—会—长—。”   沈叙白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昳丽容颜,那双总是蕴藏着疏离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有些失措的倒影,淡色的唇瓣微微开启,吐息温热,带着清冽的冷香,与他自己的呼吸危险地交织在一起。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   他对温玦,他渴望拯救他,将他带出黑暗,成为他唯一的依靠,何曾有过半分“硬”与“狠”的念头?不,或许有过,但那念头是如此的黑暗扭曲,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只敢在最深的夜里,化作梦境里亵渎的碎片。   温玦此刻的举动,这句警告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禁忌的门,让他窥见了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汹涌的妄念。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唯有被温玦捧住的脸颊皮肤,敏感地传递着对方指尖那微凉的却仿佛带着电流的触感。   温玦将他瞬间的僵硬和失语尽收眼底,似乎颇为满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让沈叙白的心跳更加失序。   “怕了?”温玦的拇指蹭了蹭他的下颌,语气带着点戏谑,“还是在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沈叙白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怕再多看一眼,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臣服与欲/望的疯狂,会被温玦彻底看穿。   他感受到温玦的指尖缓缓下滑,掠过他的喉结,那轻微的触碰带来一阵致命的战栗,最终,停留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记住我的话,沈叙白。”温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语气轻轻的,“你的手段,是用来对付外面那些人的。在我这里……”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温玦:你最好不要背叛我。   沈叙白:[黄心][黄心][黄心] 第82章 第 82 章:黑伞   他微微用力,指尖在沈叙白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只需要听话,和有用。”   说完,温玦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温暖的灯光重新笼罩下来,空气中那暧昧气氛仿佛瞬间消散。   温玦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诱惑气息、如同暗夜妖魅的人只是沈叙白的幻觉。   沈叙白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一步之外,神情平静温和的温玦,心脏却还在疯狂地擂鼓,被触碰过的脸颊、下颌、喉结、锁骨每一处都残留着清晰的、带着微麻的触感,如同烙印。   “审查的事情,尽快处理干净。”温玦的语气如同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我不希望这点小事,影响到后续更重要的工作。”   “是,温少。”沈叙白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温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步履从容地走向门口。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依旧站在原地、垂首不语的沈叙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沈会长。”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里间的办公室,只剩下沈叙白一人,以及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温玦身上那清冽的冷香,混合着雨水的微潮气息。脸颊上、锁骨处那被触碰过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唤醒的藤蔓,更加清晰地缠绕上来,带着细微的刺痛和令人心悸的痒意。   “听话……和有用……”他低声重复着温玦最后的话,舌尖尝到了一丝混合着铁锈味的甘甜。   不可以对他硬,不可以对他狠。   沈叙白缓缓放下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锁骨处皮肤下传来的未平息的悸动。那被温玦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印了无形的印记滚烫又带着细微的令人沉溺的麻痒。   “不会的……”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雨声吞没大半。   他不会对温玦硬,不会对温玦狠。那是亵渎,是自毁。他想要的是拯救,是独占,是将那轮清冷的月亮拉入怀中,用自己的一切去温暖、去守护,哪怕月亮的本质是冰冷的岩石和荒芜的环形山。   可“另一方面”是哪些方面?是像温玦教导的那样,用坚硬和狠厉去对付外面的人吗?还是内心深处那头被温玦亲手放出笼、正对着月亮发出贪婪低吼的凶兽,所渴望的另一种形式的“硬”与“狠”?   比如,将他彻底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他那双总是映着他人身影的琥珀色眼眸里,从此只留下自己的倒影,再也无法逃离?   沈叙白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那危险的念头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温玦留下了任务,留下了期待。   有了方向,其实一切解决起来都非常的容易,尤其是温玦的露面,让一切的局势变得简单。   ————   温玦走出里间办公室,外间审查小组的成员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对众人微微颔首,便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步出学生会大门,踏入门外那愈发绵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的雨幕时——   一个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是个低年级的干事,长相清秀,此刻却满脸涨红,连脖颈都蔓延着羞窘的颜色。   他低着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敢在温玦脚步将停未停的瞬间,猛地往前迈了这一小步。   他双手捧着一把折叠整齐、质地优良的纯黑长柄伞,手臂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把伞,而是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滚烫到无处安放的心脏。   “温、温少……”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和寂静,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雨……雨大了,请、请用这个。”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同办公室里的人都透过窗看着这一幕。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嫉妒。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他能靠得那么近?   那把被精心保养、甚至可能被暗暗摩挲过无数次的伞柄,是否也曾被幻想成触碰那轮月光的媒介?   少年能感觉到周遭所有目光瞬间化作实质的重量压在身上,有惊讶,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羡慕,更有沉沉的、冰凉的嫉妒。   但他全部顾不上了,他全部的感官、全部的灵魂,都聚焦在面前这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上。等待回应的这一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又短暂得让他希望时间永远停滞。   温玦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下。   他看到了少年颤抖的手指,看到了那把被保养得极好、伞柄光滑的黑伞,也看到了阴影中对方低垂的、睫毛剧烈颤动的眼睑。   没有惊讶,没有为难,甚至没有过多的停留。   他只是极自然地、仿佛接受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般,伸手接过了那把伞。   然后,他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浅,如同月光穿过云层投下的淡淡清辉,并未深入眼底,却因他昳丽的容颜而瞬间拥有了摄人心魄的力量。   “谢谢。”   他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如同玉石轻叩。   然后,他便握住伞柄,“咔哒”一声轻响,流畅地将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如同一片移动的夜空,瞬间将他笼罩其中,隔绝了门外淅沥的雨丝,也模糊了他昳丽的眉眼。   他没有再看那个几乎要僵化成石像的干事,撑着伞,步入了雨幕。   直到那抹黑色的伞影逐渐融入夜色,消失在道路尽头,学生会门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隐约能听到有人极轻地舒了口气,或是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那个递伞的干事依旧站在原地,盯着温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自己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触碰温度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脸颊滚烫,心脏狂跳,方才那一刻的接近如同幻觉,却又真实得让他浑身发软。   一把伞而已。   可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触碰月光边缘的方式。   而月光拂过,未曾停留,却已搅动一池深水,余波暗涌。   温玦撑着那把纯黑的长柄伞,穿过雨幕,回到A1宿舍楼。伞面质地优良,雨水顺滑而下,未在他肩头留下太多湿痕。   他在楼底收起伞,并未丢弃,而是拿在手中,走进了电梯。   顶楼的门禁发出轻微的识别声,厚重的门扉向两侧滑开。温暖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外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温玦刚将湿漉漉的伞放入玄关旁的伞桶,还没来得及换鞋,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影便如同炮弹般从走廊深处冲了出来,带着兴奋的呜咽声,直扑向他。   是三七。   这条体型庞大的伯恩山犬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归来,此刻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沉重的身躯带着奔跑的惯性,眼看就要像往常一样“撞”进温玦怀里。   温玦这次有了准备,但三七的冲力实在不小。他下意识地微微躬身,伸出手,却不是推开,而是迎向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掌心抵住三七湿漉漉的鼻尖和额头,巧妙地卸去部分力道,同时顺势揉了揉它厚实温暖的皮毛。   “好了,三七,安静点。”他蹲下身,与蹭过来的三七平视,任由那带着热气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三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紧紧挨着温玦,尾巴甩得呼呼作响,将旁边一个装饰性的矮凳撞得挪了位置。   它用脑袋拱着温玦的手,仿佛在检查他是否完好,又像是在倾诉分离的想念。   温玦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三七,确认它没有因为刚才的冲撞或自己不在时有什么不妥。   指尖陷入它浓密厚实的毛发里,他抱着三七揉搓,看着它舒服得眯起眼睛,甚至翻出肚皮的模样,眼底掠过真实的暖意。   在这个充满算计、欲望与复杂人情的世界里,或许只有这个不会说话、心思单纯的伙伴,能让他短暂地卸下所有心防,享受片刻纯粹的安宁。   “哥?你回来了?”谢寻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趿拉着拖鞋快步走下来。看到温玦在揉搓三七,他眼睛亮了亮,也凑过来蹲在一边,“三七又想你了,刚才一直趴在门口。”   “嗯。”温玦应了一声,继续给三七挠着下巴,看着大狗舒服得直哼哼。   谢寻看着温玦专注的侧脸,又瞥见玄关伞桶里那把陌生的、款式简洁却质地一看就不凡的黑伞,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不是哥平时常用的伞。但他没问,只是伸出手,也摸了摸三七的背毛,然后很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了温玦没被三七占据的另一边肩膀上,小声说:“它最近掉毛好像有点多,该梳毛了。”   “明天让护理师过来一趟。”温玦随口安排,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和少年身上清新的沐浴露气息以及另一边三七热烘烘的体温。   这种被温暖生命包围的感觉,让他因夜晚奔波和算计而有些疲惫的精神稍稍舒缓。   就在这时,裴青衍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区域走出来,看到玄关处“人狗相依”的温馨画面,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温玦身上,随即也看到了那把多出来的黑伞,桃花眼微眯,但很快恢复如常。   “哟,我们三七这是逮着正主了?”裴青衍笑着走近,语气慵懒,“刚才我回来,它可没这么热情,就掀了掀眼皮。”   三七听到裴青衍的声音,耳朵动了动,但脑袋依旧赖在温玦手心里,只是尾巴敷衍地晃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   嗯,热情如三七也是双标小狗。   温玦抬起头,看向裴青衍:“事情处理完了?”   “嗯,打了几个电话。”裴青衍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将水杯递给温玦,“喝点热水,驱驱寒。”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把伞,语气随意地问,“外面雨还挺大?这伞看着不错,新买的?”   温玦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温透过杯壁传来。他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不是,学生会那边一个干事借的。”   “哦?”裴青衍眉梢微挑,笑意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们阿玦真是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一把伞而已,倒是细心。”   连一把伞的来历都值得探究,可见温玦身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谢寻靠在温玦肩上,听到裴青衍的话,抱着温玦的手臂收紧了些,但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温玦颈窝又埋了埋。   温玦仿佛没听出裴青衍话里的深意,也没在意谢寻的小动作。   他放下水杯,拍了拍三七的脑袋,示意它起来,然后自己也站起身。   “一把伞罢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身走向客厅,“审查组那边打招呼了吗?至少明面上会公正些。剩下的,看沈叙白自己了。”   裴青衍看着他走向沙发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伞桶里的黑伞,终究没再追问。   他走到温玦身边坐下,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放心,打过招呼了。只要沈叙白自己别出大纰漏,这场审查雷声大,雨点小,很快就能过去。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温玦:“你给他指了条明路?”   温玦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三七立刻跟过来,将大脑袋搁在他腿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温玦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闻言抬眼:“总要让他自己学会应付这些。总靠别人,走不远。”   “你倒是舍得放手让他去斗。”裴青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背,“不过也是,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我们沈会长看起来,可不是怕事的人。”   谢寻也挨着温玦坐下,但他对沈叙白和审查的事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专注地看着温玦给三七顺毛的手,然后把自己的一只手也悄悄覆在温玦的手背上,一起摸着三七厚厚的毛发,仿佛这样就能分享那份亲密。   温玦任由他贴着,没有推开。腿上是三七沉甸甸暖呼呼的脑袋,手背上覆着谢寻的手指,身边是裴青衍带着复杂笑意的注视,一种奇异的、被需要和包围的感觉弥漫开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学生会,那个小干事递伞时颤抖的手指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与此刻身边这些或深沉、或直白、或扭曲的渴慕与依恋相比,那份青涩的仰慕,单纯得几乎有些可爱,却也微不足道。   他的世界,早已被这些更强烈、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情感与利益关系所填满。   三七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湿润的鼻头蹭了蹭温玦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这只单纯的大狗,似乎感受不到主人周身那无形交织的暗流与复杂心绪,只是享受着此刻的爱抚与陪伴。   温玦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不早了,”温玦轻轻推开三七的脑袋,拍了拍它的屁股示意它自己去玩,然后站起身,“明天还有事,都早点休息吧。”   裴青衍跟着起身,很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腰,在耳边低语:“晚安,别太累。” 第83章 第 83 章:与谢寻的初遇   谢寻也站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温玦,直到温玦像之前那样,说了声“晚安,阿寻”。   他才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但一步三回头。   温玦看着两人各自回房,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七趴在地毯上,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他走到玄关,又看了一眼伞桶里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已经干涸,伞面恢复了整洁,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温玦回到卧室,反手轻轻带上门,却并未立刻锁上。   他走到窗边,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下一条缝隙,任窗外连绵的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一时间房间里静极了。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随后,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咚、咚。”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固执地不肯离去。   温玦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寻探进半个身子。他已经换上了柔软的深蓝色睡衣,手里还抱着个枕头,上面是一个卡通版的三七。   “哥……”他小声唤道,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湿漉漉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祈求,“我……我睡不着。”   温玦终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向他。暖黄的床头灯在他昳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歪了歪头,看向谢寻。   “又做噩梦了?”   谢寻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似乎也混乱了,只是抱着枕头,一步步挪进房间,然后反手将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锁落下,将这个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   “没有做噩梦……”他走到温玦面前,仰起头,目光执拗地落在温玦脸上,“就是……就是想看着哥。哥还没跟我说晚安。”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少年高大的身形在睡衣下依然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此刻却微微弓着背,像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将所有的侵略性和危险性都收敛起来,只露出柔软脆弱的腹部。   这种刻意的、讨好的示弱,温玦心知肚明。但他也确实吃这一套。不过现在的样子,让温玦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故意反问。   “不是已经在客厅说过了?”   “那不算。”谢寻立刻反驳,,“裴青衍也在那只是、只是打发小孩的。”   “哥……”他又唤了一声。   “我想要……只给我一个人的晚安。”   他说完,立刻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仿佛害怕被拒绝,又像是为自己如此直白的要求感到羞耻,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红,一直烧到脖颈。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如同此刻某人失控的心跳。   温玦被他的模样逗笑,微微偏过头,靠近。   然后,一个柔软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如同蝴蝶短暂停驻,却又在瞬间留下了足以燎原的火种。   “晚安,阿寻。”   温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谢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唇角那一点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烫到,迅速蔓延开灼热的温度,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其实以前也吻过,但是这次不一样,直到温玦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神。   “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谢寻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用力点了点头。   “嗯……”他声音沙哑地应道,眼神却依旧贪婪地流连在温玦脸上,尤其是那淡色的、刚刚触碰过自己角度的唇瓣。   温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抬手示意门口:“快去。”   谢寻这才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挪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手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玦已经重新转向了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墨黑的发丝在暖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哥,”谢寻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的笃定,“我会一直听话的。”   说完,不等温玦回应,他便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轻轻的合上,温玦依旧站在窗边。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柔软触感和那份孤注一掷的炽热。   他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瓣。   真是的只是一个吻而已,他难得的不含任何利益关系的吻,仅仅是一个吻而已为什么因此承诺什么呢?   谢寻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感情炙热不含利益,却又不仅仅是感情。   是混杂了极端依赖、病态崇拜与近乎自毁式献祭的复杂情感。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是雏鸟对第一眼所见之物的印随,是被拯救者对拯救者产生的狂热式依恋,更是黑暗中滋生的扭曲执念在唯一光源上的疯狂聚焦。   “不健康的情感。”温玦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判断,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那么他自己呢?   他给予谢寻的纵容、安抚、乃至刚才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又算是什么?   仅仅是养宠物的心态?是对当年绑架事件中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的补偿心理?还是在谢寻这份全然纯粹、不加掩饰的炽热面前,他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也会产生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或许从一开始的相遇他们俩之间情感就太不健康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是啊,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窗外雨声连绵,仿佛将时光也拉回了那个同样潮湿、冰冷、充满铁锈与绝望气味的黄昏。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情绪的潮水冲开,便再难合拢。   那确实是他父母去世三四年后的事了。具体的日期早已模糊,但那种冰冷彻骨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离去。   那时他十岁,或者十一岁?失去了父母庇护的“温家小少爷”,在某些人眼中,大概就像一块飘摇在风雨中却又沾着蜜糖的诱人糕点。   祖父的羽翼固然宽大,却也挡不住从家族内部滋生出的、最肮脏的毒牙。   他的“好叔叔”温礼,显然觉得父亲的意外离世还不够,他这个碍眼的侄子,最好也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于是有了那场专业的绑架。绑匪是温礼通过隐秘渠道找来的亡命徒,行事利落,计划周密,连祖父派给他的保镖都被巧妙地引开或放倒。   被塞进那辆没有窗户的厢式货车时,温玦出乎意料地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   父母去世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属于孩童的鲜活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只是睁大眼睛,在瞬间的颠簸和黑暗中,死死记住了车厢内壁一道特殊的划痕,和空气中那股劣质烟草与机油混合的臭味。   他甚至有闲心猜测,祖父要付多少赎金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为了赎金。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比他小,大概只有七八岁,被粗暴地扔进车厢,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幼兽。他穿着质地精良却沾了尘土的小西装,头发柔软,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此刻却惨白如纸,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惊恐的泪水,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咯咯作响,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发出小动物般压抑的呜咽。   谢寻。   温玦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谢家备受父母忽视却几代单传的的小少爷。   绑匪为了增加筹码或者只是顺手为之,将这个同样落单的、看起来家世不错的孩子也掳了来。   至少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车厢在崎岖的路上颠簸,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吞噬着时间。谢寻的颤抖和呜咽一直没有停止,他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窒息的征兆,过度恐惧让他无法正常呼吸。   温玦起初只是沉默地看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瓷娃娃。   他自己也害怕,胃部因为紧张而痉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但他更清楚,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喊和崩溃,只会消耗体力,激怒绑匪,让处境更糟。   就在谢寻又一次因为喘不上气而小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脖颈时,温玦动了。   他挪了过去,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在颠簸中,他伸出自己同样冰冷、却努力稳住的小手,轻轻捂住了谢寻的嘴,阻止他可能失控的哭叫,另一只手则生涩地拍着他的后背。   “嘘……别出声。”温玦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呼吸,慢慢呼吸,像我一样。”   他示范着缓慢的深呼吸,尽管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谢寻睁大泪眼模糊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其实看不清温玦的脸,只能感受到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的凉意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求生本能压过了纯粹的恐惧。谢寻开始下意识地模仿温玦的呼吸节奏,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缓,窒息感退去,但眼泪流得更凶了,无声地浸湿了温玦的手心。   “别怕。”温玦继续用气音说,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会没事的。”   这话毫无根据,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在那绝望的黑暗里,这点毫无分量的谎言,却成了谢寻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后来他们被关进一个废弃的的仓库,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时候他才看清了那个男孩的样子。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那里,穿着显然价值不菲但此刻沾满污渍的小西装,头发凌乱,脸上糊着泪痕和灰尘。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整个人缩成紧紧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可怕的现实中消失   那时候的谢寻到如今偏执炽烈的少年判若两人。   当时的谢寻,看起来比他听说的、父母忙于事业疏于照顾的“谢家小少爷”更加脆弱。那不是普通孩子的害怕,而是一种自闭的对外界刺激失去反应的麻木,只有身体本能的颤抖,泄露着内心濒临崩溃的恐慌。   绑匪的恐吓,黑暗的环境,极度的不确定性……这一切显然彻底击垮了这个本就内心世界封闭的孩子。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饥饿、干渴、寒冷和无处不在的恐惧。绑匪偶尔进来,粗暴地检查他们是否还活着,留下一点发馊的水和硬面包。他们从不交谈,他们进来时会蒙上他和谢寻的双眼,行动中的专业,不像是一时兴起。   谢寻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他会紧紧挨着温玦,身体依旧抖个不停,但至少能保持安静,有时候,他会陷入无声的崩溃,眼泪浸湿蒙眼布,身体僵直。   每当这时,温玦就会用被绑住的手指,艰难地碰碰他,或者发出一点细微的、表示“我在”的声音。   在这期间,他们只有彼此依靠着彼此度过着一个又一个令人恐惧的时光。   温玦自己也在恐惧的深渊边缘徘徊。他想这些绑匪很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但他不想死,至少不想像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   他开始观察,用尽一切感官。绑匪换班的时间、脚步声的特点、开门时发出的独特声响、外面隐约传来的车声方向……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勾勒。   他需要一个机会,哪怕渺茫。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每个人的初遇都会写的,裴的之前写了一点点,后面会扩写。 第84章 第 84 章:濒死之际抓住的救赎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运气。   具体的过程,温玦后来其实记不清了。记忆像是被暴力撕碎的画布,只剩下零散的、染着铁锈味的碎片。   他只记得,大概是第五天或者第六天的凌晨,绑匪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夜里依然能隐约听见几个尖锐词:“钱”、“风险”、“灭口”。   似乎是认为两个小孩子反正必死无疑,听不懂什么,并在他们俩面前有些肆无忌惮。   细碎的语言中他才知道原本他们就要绑的是谢寻,温玦是后来有人找到了他们要他们抓的。   在后面重中之重其中一个人摔门而去,脚步声沉重地远去。   剩下的那个,似乎喝了酒,骂骂咧咧了一阵,检查他们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粗暴,甚至踹了温玦一脚。   然后,那人大概是觉得疲惫或者觉得两个被捆得结实、饿得半死的孩子根本构不成威胁,竟靠着门边的破椅子打起了盹,鼾声渐起。   温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动了动因为长时间捆绑而麻木刺痛的手腕。绑匪大概觉得他们是孩子,捆得并不算最专业的死结,几天下来,绳索在挣扎和汗水浸润下似乎松动了些许。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更需要那个醉鬼睡得足够沉。   他看向身边的谢寻。男孩依旧蜷缩着,但似乎感知到了气氛的异常,他抬起头,蒙眼布下应该是睁开了眼睛,朝着温玦的方向望过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叫“哥”。   温玦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别动,然后开始更加小心、却用尽全身力气地扭动手腕。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汗水浸湿了后背,混着灰尘,黏腻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对温玦而言却像一个世纪。终于,右手腕的束缚一松。   他强忍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喘息,慢慢将手从绳套中抽出来。   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了牙关,立刻开始解脚上的绳索,然后是左手。   自由。   他第一时间扯掉了自己和谢寻脸上的蒙眼布。骤然接触到哪怕昏暗的光线,两人都不适地眯起了眼。   谢寻看着他,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温玦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口打盹的绑匪,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扇锈迹斑斑、似乎并不牢固的后窗——他早就观察过那里,只是之前一直被看得太紧。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谢寻身边,用颤抖的手指替他解开绳索。谢寻的手脚冰冷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温玦不得不费力地帮他揉搓了几下,然后拉起他,用气音说:“跟着我,别出声。”   谢寻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温玦的衣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他们像两只受惊的小兽,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挪向后窗。地板上的碎石和垃圾硌着他们只穿着单薄鞋子的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每一声都让温玦的心跳骤停。   打盹的绑匪鼾声顿了顿,翻了个身。   温玦和谢寻立刻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时间仿佛凝固。   鼾声再次响起。   温玦不再犹豫,他示意谢寻蹲下,自己踩上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伸手去推那扇锈住的窗户。纹丝不动。   他急得额头冒汗,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肩膀抵着窗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咔……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锈铁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口的鼾声戛然而止。   温玦头皮发麻,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带着血丝和醉意、却瞬间被惊怒取代的眼睛。   “小兔崽子!”绑匪怒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走!”温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把将窗户推开大半,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他先是将谢寻用力托上窗台,然后自己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   身后是绑匪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跳!”温玦低喝一声,拉着谢寻,从窗台纵身跃下!   落地时两人滚作一团,尖锐的石子划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温玦根本顾不上,他拉起谢寻,辨认了一下方向远离仓库、远离可能有绑匪同伙来的那条土路,朝着人家荒芜的野地跑去。   幸运的是通往野地的地方,两座墙形成的狭小的缝隙,正好能容纳两个小孩通过,为他们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身后传来绑匪翻窗落地的沉重声响和更加暴怒的吼叫:“站住!”   不能停,不能回头。   夜色浓重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野地,杂草没过小腿,带着夜露,冰冷湿滑。   不知名的虫鸣在四周聒噪,却掩盖不住身后越来越近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沉重脚步声和粗重喘息。   谢寻跑得跌跌撞撞,他年纪小,又饿了几天,体力早已不支,全靠温玦死死拽着。   温玦自己的肺也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跑不掉。   这个冷漠的念头,在温玦因极度恐惧和缺氧而昏沉的大脑里,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不能死,他要找到是谁要绑架了他。   他需要一个办法,哪怕这个办法……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扫视,然后,他看到了。   路边不远处的阴影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垃圾桶。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一个残忍的抉择在他脑中成形。   他猛地拽着谢寻冲向垃圾桶,在一排垃圾桶的尽头,有一个歪倒着的,里面是半满的里面空间足以藏下一个瘦小的孩子。   “进去!”温玦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强硬,他将谢寻往那个敞开的桶口推。   谢寻愣住了,他看着黑黢黢的桶内,又看向温玦在黑暗中模糊却紧绷的脸,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快!进去躲好!捂住鼻子,不要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温玦几乎是把他塞了进去,桶里的垃圾并不坚硬,谢寻小小的身体陷了进去。   “哥……”谢寻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茫然。   温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解释。   他快速扯下旁边一些枯草和垃圾,粗略地盖在桶口,尽可能遮蔽。然后,他蹲下身,隔着那层薄薄的遮蔽,对桶里的谢寻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冰冷的话:   “听着,阿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我会往前跑,引开他们。你在这里,不要动。如果如果我没回来,或者他们找到了你……”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但还是说了下去,:“你就说,是我逼你躲在这里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把一切都推给我。他们可能不会太难为你一个小孩子。”   这是谎言,也是安慰,更是推卸。他自己都不知道绑匪会怎么做,但他必须给谢寻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指令,哪怕这指令意味着抛弃。   桶里没有回应,只有极其细微的、压抑的颤抖。   温玦知道,这个聪明的、敏感的孩子,听懂了。   听懂了自己被当成了拖延时间的诱饵,听懂了自己可能被放弃的事实。   意料之外的,没有哭闹,没有哀求。   几秒钟令人心碎的沉默后,桶里传来谢寻的声音,很轻有些哑却奇异地平静:   “我会等你回来的。”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进温玦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没有再回答,也没有时间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掩盖着的垃圾桶,然后猛地起身,朝着与垃圾桶相反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拔足狂奔。   脚步声刻意踩得很重,尽量发出声响。   “在那边!追!”绑匪果然被引了过来,脚步声朝着温玦的方向追去。   温玦拼命地跑,肺部的灼痛和双腿的酸软几乎要让他跪倒。野地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属于成年男人的威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跑”这个本能。   然而,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在拐过一个杂草丛生的土坡时,谢寻那句“我会等你回来的”,如同魔咒般,突然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炸响。   平静的,笃定的,带着全然信任的等待。   那个孩子,真的会一直等在那里吗?在冰冷的的垃圾桶里,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去的人?   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跑掉,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留在黑暗和未知的危险中?   当初在车厢里,是他捂住了他的嘴,教他呼吸。在仓库里,是他碰碰他,告诉他“我在”。现在,却要把他丢进垃圾桶,独自面对可能的一切?   “我会等你回来的。”   不是“带我走”,不是“别丢下我”,而是“我会等你”。   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呕吐的反胃感涌了上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层的对自己的厌恶和不忍。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身后的追兵似乎因为地形复杂暂时失去了明确方向,咒骂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温玦站在原地,汗水混合着灰尘和血渍,从额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回去的话,谢寻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当他们开始搜索那个地方一定会被找到,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然后,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转过身,循着模糊的记忆和来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回摸索。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轻,更谨慎,利用地形和杂草掩护着自己。   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仅仅是因为奔跑。   因为他知道现在前面有追兵,仓库也有人驻守,逃出生天,几乎成了不可能,回去去寻找让一切变得都不确定。   可是他想去找他,为了父母的教导,为了曾经的自己,也为了他。   当温玦终于再次接近那排垃圾桶时,四周寂静无声,绑匪似乎被他引远了,还没有暂时折返。   他快步走到那个歪倒的垃圾桶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拨开那些枯草和垃圾,打开垃圾桶。   桶里,谢寻依旧保持着被他塞进去时的姿势,蜷缩在那堆的垃圾里。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小脸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并未睡着也并非平静。   听到动静,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夜色依旧浓重,但不知何时,远处天边似乎透出了极淡的、灰白色的微光,预示黎明将至。   那微弱的天光,恰好从温玦的背后方向漫过来。   于是,在谢寻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便是——   逆着那一片灰白朦胧的微光,一个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正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光芒在那身影的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圈模糊却温暖的光晕,仿佛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像走投无路时终于显现的神迹。   像濒死之际抓住的救赎。   像他曾在心里默默祈求过千万遍的、神明降临的姿态。   他回来了。 第85章 第 85 章:哥哥   谢寻怔怔地看着,杏眼睁得很大,里面蓄积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可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那模糊的光晕里,伸向他的那只手修长沾着泥土和暗色的血渍,在灰白微光的映衬下却像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存在。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寻几乎已经麻木的感知。   所有的委屈、被丢下时的绝望、躲在垃圾桶里闻着腐烂气味时脑子里那些可怕的想象,在这一刻翻江倒海地涌上来却又奇异地被眼前这一幕死死压住,最终化作更加汹涌的泪水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温玦看着桶里那张糊满泪痕和灰尘的小脸,那双漂亮杏眼里迸发出的要将他灼伤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感觉,危险尚未解除,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手给我。”温玦压低声音,语气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硬邦邦的,他朝谢寻伸出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上面还有绳索摩擦出的破口。   谢寻没有任何犹豫本能地,将自己冰冷僵硬、同样脏污的小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放进那只温暖许多的手掌里。   握住的瞬间,温玦感觉到那只小手在剧烈地颤抖,冰凉得可怕,却用尽全身力气反握住了他,仿佛一松开就会坠入深渊。   温玦抿紧唇,手臂用力,将谢寻从垃圾桶里拉了出来。谢寻腿脚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温玦立刻扶住了他单薄的肩膀。   “能走吗?”温玦快速扫视四周,远处似乎有模糊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绑匪可能正在折返或者扩大搜索范围。天   边那点微光在缓慢扩散,但黎明前的黑暗依旧是最浓重的保护色。   谢寻用力点头,尽管他的小腿还在打颤。他仰着头,目光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温玦脸上,哪怕其实看不太清五官,只有轮廓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他怕一眨眼,这个人又会消失。   温玦不再废话,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能回仓库,也不能继续往开阔的野地跑,刚才绑匪就是从那个方向追他的。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侧,那里似乎有一片更茂密、地形更复杂的灌木丛和乱石堆。   “这边,跟紧我,别出声。”温玦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转而紧紧握住他那只冰冷的小手,牵着他,弯下腰,朝着那片灌木丛潜行过去。   谢寻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跟着。脚下是乱石和荆棘,每走一步都硌得生疼,但他一声不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以及前方那个比他高一些在黑暗中为他开辟道路的背影上。   温玦的掌心很热,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沿着手臂,似乎一路烫到了他冰冷的心脏深处。   那温度驱散了垃圾桶里的阴寒,也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钻进灌木丛的瞬间,带刺的枝条刮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温玦尽可能地将谢寻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拨开最浓密的部分。   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隐约的咒骂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从他们刚才停留的垃圾桶附近掠过,越来越近。温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拉着谢寻,紧紧趴伏在一处凹陷的土坑里,上面覆盖着茂密的藤蔓。   脚步声就在附近徘徊,手电筒的光几次扫过他们藏身处的上方。谢寻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颤抖都忘了,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同样用力到指节发白,但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一刻,世界缩成了这个狭小潮湿的土坑,和身边这个人坚定紧握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和光亮终于远去,朝着错误的方向追去了。天边的灰白又扩大了一些,能勉强看清近处灌木叶片的轮廓。   温玦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这才感觉到全身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酸痛不已。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寻。   男孩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小脸苍白,嘴唇被咬破了皮,渗着血珠,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暂时安全了。”温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想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   可他的手刚松开一点,谢寻就像受惊一样,猛地又抓住了他,这次是两只小手一起,紧紧攥住了他的几根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温玦愣了一下。   “……别丢下我。”谢寻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次是无声地汹涌而下,“求求你……别丢下我……”   “哥哥”   谢寻仰着小脸,泪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冲出滑稽的沟壑,唯有那双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清晰地映着温玦的影子。   温玦看着这双眼睛,那句硬邦邦的“我不会”到了嘴边,却莫名地有些滞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更用力地反握回去,低声道:“先别出声,跟着我。”   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   这似乎给了谢寻某种信号。他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止住哽咽,然后更加用力地攀紧了温玦的手臂,几乎是把自己挂在了上面。   温玦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贴着自己,传来细微的持续的颤抖。   剩下的记忆,如同浸了水的墨迹,模糊一片。   温玦只记得他们像两只狼狈的幼兽,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逐渐弥漫的灰白间挣扎穿行。灌木的尖刺,冰冷的露水,粗粝的石头,硌疼的脚底,还有身后远处时断时续、令人心惊肉跳的搜寻动静这一切都混成了混沌的背景噪音。   唯一清晰的,只有掌心那只越来越冰凉、却始终不肯松开的小手,还有身侧那个亦步亦趋、喘息粗重却异常安静的小小身影。以及,每一次当他因为疲惫或恐惧而脚步微顿,侧头看去时,总能对上谢寻抬起的脸。   那张脏污的小脸上,眼睛总是睁得很大,紧紧追随着他,里面没有催促,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仿佛只要看着他,跟着他,前面就一定是生路。   “哥……”偶尔,极度疲累或跨过沟坎时,谢寻会发出轻轻的呼唤,不是想要休息,不是不能忍受,更像是一种确认。   温玦便会抿紧唇,手上加力,将他带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但在高度紧张和体力透支下,时间失去了刻度。   当天边终于撕开一道金红色的裂口,将些许微光慷慨地洒向荒芜大地时,他们似乎听到了别的声音。   在记忆中,后面的一切变得模糊,能想起来的便是那几道手电筒的灯光。   强光刺眼,温玦眯起眼睛,逆光中只看到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高大人影迅速靠近。   “找到了!是两个孩子!”   杂乱的脚步声围拢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职业性的急促。有人伸手想来拉他们,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没事了,孩子,安全了……”   温玦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那身制服时,终于“嗡”地一声,断开了。极致的疲惫和松懈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   安全了……吗?   他恍惚地想着,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身体脱离松开了紧握着谢寻的手。   然而,就在他手指松开时,另一只小手却猛地重新抓住了他。   是谢寻。   男孩不知哪来的力气,在被警察小心翼翼抱起来的瞬间,非但没有顺从,反而像受惊的章鱼,整个身体猛地扭动,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温玦的手腕,另一只手甚至试图去抓他的衣角,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惊恐的呜咽:“……哥……不走……”   他的动作太突然,抱着他的警员吓了一跳,连忙安抚:“小朋友,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先松手,让你哥哥也……”   “不……!”谢寻的回应是更用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温玦的皮肤里。   他挣扎着,试图从警员怀里滑下来,眼睛死死盯着温玦,泪水又开始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显得可怜又执拗,“哥哥……手……抓住……”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逻辑混乱,但意图却无比清晰。   他不要和温玦分开。   温玦被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刺得清醒了一瞬。他抬起头,对上谢寻那双被泪水冲刷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周围的警员有些无奈,试图温和地分开他们:“好好,不分开,我们先上车,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你们的手可以先牵着……”   但谢寻像是听不懂或者根本拒绝接受“暂时牵着”以外的任何方案。   他只是固执地抓着温玦,无论旁人如何劝慰,如何试图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他都用尽全身力气抵抗,仿佛那只手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唯一可靠的连接点,一旦松开,就会再次坠入冰冷的黑暗和绝望。   最终,救援人员妥协了。他们无法在不伤害孩子的情况下强行分开这两只紧紧交握、同样脏污伤痕累累的手。   于是,在那一天清晨,赶往医院的警车和随后闻讯赶来的温家、谢家车辆旁,许多人看到了这样一幕:   两个刚从绑架噩梦中脱身、衣衫褴褛、满身尘污血渍的孩子,被分别抱上担架或拥入家人怀中时,他们的手却始终紧紧握在一起。   其中一个孩子,年纪稍小些的,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半昏迷,但那只小手却像焊在了另一个孩子的手腕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偶尔在颠簸或移动中受到牵动,他纤长的睫毛便会不安地颤动,抓握的力道也随之收紧,仿佛在睡梦中也在确认那份联系的存在。   而年纪稍大的那个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车顶或窗外飞逝的景色,任由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抓着,留下深深的红痕,甚至破皮。   那紧握的双手,穿过担架的缝隙,穿过大人焦急的臂弯,穿过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一直不曾分开。   像一道无声的宣言,又像一道过早烙下的、深入骨髓的印记。   从此以后,谢寻的世界里,抓住温玦,成了比呼吸更重要的本能。   其实他是有机会扭转的。   在谢寻因为绑架阴影而持续惊悸,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那段时间里,在谢寻因为那一段绑架时光,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都会应激的时候,温玦不是没动过念头。   他想要治愈的他。   那时的谢寻像一株刚刚遭受暴风雨摧折的幼苗,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支架。只要温玦愿意,他完全可以将这株幼苗引导向更健康的方向生长。   可他为什么没有? 第86章 第 86 章:物尽其用   他想起来了,是因为温礼。   祖父温宏毅告诉他,绑架的主谋是他的亲叔叔温礼,但为了家族声誉与稳定,这件事将被彻底掩盖,温礼会被送出国。   那一刻,父母的去世,自己被绑架的折磨,亲人的偏心,一切的一切,让他只留下怒火,想要向温礼的复仇。   他只剩下自己。   而复仇,需要力量,需要筹码,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外部事物。   于是,他看向了身边那个抓着他手指睡觉、眼睛里只有他的小男孩——谢寻,谢家几代单传的独子。   一个被忽视、内心有巨大空洞、却又身份贵重的孩子。   一个将他奉若神明、绝对服从、可以完全掌控的孩子。   多么完美的“外部力量”。   心底那点因谢寻的纯粹依赖而产生的微弱悸动,迅速被更冰冷的算计覆盖。   引导他走向健康?不,那太浪费了。健康意味着独立,意味着可能脱离掌控。   他要的,正是这份不健康。   他要的,就是这根幼苗死死缠绕在他这根“支架”上,直至共生,直至除了他这里,再也无法从别处汲取养分。   所以,他没有松开谢寻的手,反而在每一次谢寻不安时,更紧地回握。   所以,他没有纠正谢寻对黑暗密闭空间的应激障碍,让谢寻那种“只有哥哥身边才安全”的认知被一次次强化。   所以,他纵容谢寻所有的靠近,接纳他所有的崇拜,将自己塑造成他黑暗世界里唯一且永恒的光源。   他看着谢寻眼中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能装下自己一个人。   至于这份感情本身是否健康,是否会在未来反噬……   温玦想,那不重要。   后悔吗?   温玦从潮湿冰冷的记忆里抽身,窗外是此刻真实的夜色,而非回忆里染着血色的黎明。他低头,看着自己如今干净修长却操纵着无数利益与情感的手。   后悔吗?不。   那时的选择,是权衡之下最锋利的一步棋。用一份“不健康”的纯粹依恋,换一个未来谢家继承人的绝对忠诚与盲从,换一把淬了毒却永远刀柄朝向自己的匕首。   这在当时,乃至现在,都是一笔划算到近乎残忍的买卖。   至于那瞬间的动容,是的,他承认有过。在谢寻那双只倒映着他一人的眼睛里,在那种毫无杂质的炙热面前,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会为此动容。   但那点动容,在复仇的砝码前,轻如尘埃。   如今,温礼虽死,但漩涡未止。祖父的心思、温家的权柄、虎视眈眈的各方……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力量,需要牢牢握在手中的、不会背叛的力量。   谢寻这份因他一手塑造而变得偏执、炽烈、全然归属的感情,正是其中之一。   它不健康,它危险,它像一捧美丽却可能灼伤自己的火焰。   但火焰,同样能焚毁前路的荆棘,照亮黑暗中的獠牙。   温玦缓缓吐出一口气。   哪怕是他亲手将一颗真心煅烧成扭曲的模样。   他不后悔。   他只是物尽其用。   他只是物尽其用。   是的,他只是物—尽—其—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玻璃上纵横交错的水痕,将远处零星的灯火晕染成朦胧的光斑。温玦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侧脸贴着那点湿润的寒意。   物尽其用。   他闭上眼,又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寂静的、唯有自己心跳与呼吸声为伴的时刻,房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即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顾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完全进来,只是斜倚着门框,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飘窗上那道清瘦的背影上。   暖黄的壁灯只照亮了房间一角,温玦大半身子隐在窗边的阴影里。   “还没睡?”顾铮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玦略显单薄的肩线,“坐那儿不冷?”   温玦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回头。他维持着靠窗的姿势,只微微偏过头,让一点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不冷。”他应道,声音带着点刚脱离思绪的微哑,“有事?”   顾铮“啧”了一声,似乎对他这过于简单的回答不太满意。他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走到飘窗边,没有坐下,就站在温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温玦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澄澈、此刻却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琥珀色眼眸。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顾铮硬邦邦地反问,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温玦搭在膝盖上的手,那手指白皙修长,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骨。“……就是过来看看。”   温玦终于抬起头地看向他。顾铮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又冷又酷的样子,但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直接锐利,反而有点飘忽,甚至有点别扭。   四目相对,顾铮率先移开了视线,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温玦想起之前和顾铮的约定,一时间有些想笑。   “来看我?”温玦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后仰,更放松地靠在窗玻璃上,仰视着顾铮,“还是来看饼干有没有偷偷长出来?”   顾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他立刻瞪向温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谁看饼干了!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大概是想说“难吃”,但话到嘴边,对上温玦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又怕伤了他的心又生生咽了回去,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挤出后半句,“吃完了就没了,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得毫无气势,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温玦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也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方才沉重的回忆里被拽出来,落回了此刻带着暖黄灯光和鲜活气息的现实。   “是吗?”温玦歪了歪头,灯光在他昳丽的脸上流转,勾勒出柔软的笑意,“那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有人实在想吃,明天或许可以再试试看。不过既然顾少不感兴趣,那就算了。”   顾铮的眼睛瞬间亮了。尽管他试图控制,但那瞬间迸发的光彩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他立刻别开脸,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故作冷淡:“随你。想做就做,不用特意跟我说。”   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期待。   “哦。”温玦应得轻飘飘的,也学他看向窗外,还故意叹了口气,“那就算了,正好我也觉得有点麻烦,上次弄得厨房一团糟,青衍收拾起来好像也挺费劲的。”   “喂!”顾铮猛地转回头,眉头紧锁,一脸“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懊恼。   他看着温玦那副云淡风轻、甚至有点遗憾的表情,心头那股被戏弄的火苗蹭地就冒了起来,又混着那点不好意思的期待,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一步跨到飘窗前,也顾不得什么距离了,伸出手,两只大手就这么按在了温玦单薄的肩膀上,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摇了一下。“温玦!”   他连名带姓地喊,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控诉,“你故意的!”   温玦被他摇得身子一晃,墨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拂过白皙的额角和脸颊。   他没有反抗,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顺着顾铮摇晃的力道,上半身也跟着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眸里笑意越发浓郁,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专注地倒映着顾铮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怒和羞窘的脸。   “我故意什么了?”温玦语气无辜,偏偏眼尾微微上挑,泄露出几分狡黠,“不是顾少自己说有什么好看的吗?”   “我那是……”顾铮语塞,手上摇晃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变成了更像是扶着对方肩膀的姿势   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温玦的温度,隔着柔软的羊绒衫,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烫手。   温玦就这么仰着脸看着他,因为刚才的晃动,几缕碎发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配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顾铮被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词吓了一跳,随即更加恼羞成怒,觉得自己简直被这家伙吃得死死的。   他抿紧唇,手上又加了一点力,这次不是摇,更像是有点赌气地捏了捏温玦的肩膀晃,“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少装傻!”   “哎哟,”温玦轻轻吸了口气,眉头微蹙,语气却还是带着笑,“顾少,轻点,骨头要散架了。”   他这么一说,顾铮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但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温玦揉了揉肩膀,脸上那点强装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紧张:“……弄疼你了?”   温玦看着他这副瞬间从张牙舞爪到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冷硬,不知不觉又化开了一些。他放下手,重新靠回窗玻璃上,摇了摇头:“没有。逗你的。”   他朝顾铮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拉我起来,坐得腿有点麻了。”   顾铮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温玦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修长,皮肤细腻微凉。顾铮稍微用力,便将人从飘窗上拉了起来。温玦站直身体,脚下果然有些发软,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顾铮的手臂才站稳。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顾铮甚至能闻到温玦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窗外雨后微潮的空气。他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所以,”温玦站稳后,很自然地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转而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饼干,到底做不做?”   顾铮跟过去,没坐他旁边,而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反着跨坐上去,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上面看着温玦,别别扭扭地说:“你想做就做。别放那么多糖,上次有点太甜了。”   顿了一顿,又怕对方想歪似的补了一句,“其他都挺好的,就是有点甜,还是很好吃的。”   这算是变相承认和点单了。   温玦眼底笑意加深,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听顾少的,少放糖。”   他想了想,又说,“那明天下午?你训练结束回来应该刚好。”   顾铮所在的击剑校队最近有比赛,训练强度不小。听到温玦记得他的日程,顾铮心里那点别扭彻底被熨平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又强行压住,“嗯”了一声。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松弛而温馨。窗外的雨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偶尔从屋檐滴落的水珠声,嗒,嗒,轻敲着夜色。   顾铮看着温玦垂眸思索明天做什么点心的侧脸,灯光给他浓密的睫毛镀上一层暖金色。那些在论坛上看到的乱七八糟的言论,还有今天听说的学生会审查的事情,又浮现在他脑海。   他其实不太关心沈叙白怎么样,但他知道温玦似乎挺看重那个人的能力,而且这次审查,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温玦支持的人去的。这让他有点不爽。   “对了,”顾铮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椅背上,看着温玦,“学生会那边,听说闹得挺大?沈叙白扛得住吗?”   他问得直接,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但目光却留意着温玦的反应,他不在意沈叙白,但重要的是他不希望温玦因此而不开心。 第87章 第 87 章:糯米糍   温玦抬起眼,似乎有些意外顾铮会主动提起这个。他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审查而已,程序上的事情。沈叙白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他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哼,”顾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表达了对沈叙白能力的不信任,随即眉头微皱,“不过那些人也够烦的,整天没事找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从小到大,但凡温玦需要,他永远是冲在前面的那个,因为小时候的温玦简直就像一块糯米糍,又软又甜,从小他总觉得他会被欺负。   虽然他现在知道了温玦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需要保护,但这种本能般的维护欲,早已刻在骨子里。   温玦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有点冷硬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谁惹你就揍谁”的直白。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不用。”温玦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你出手。沈叙白自己能解决,我也打过招呼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今晚去学生会施压并点拨沈叙白的事情一笔带过。   顾铮听了,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他当然知道温玦有能力处理,但他就是不太喜欢看到温玦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费神。   在他简单直接的世界观里,温玦就应该像小时候那样,或者像现在偶尔放松时这样,轻轻松松的,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哪怕厨艺糟糕,而不是周旋在那些充满算计和恶意的人和事中间。   “反正,”顾铮别开脸,声音有点闷,“要是有人不开眼,惹到你头上,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自己扛着。”   “好。”温玦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要是真有人不开眼,我一定告诉你,让顾少替我出气。”   这话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但承诺是真的。   顾铮这才满意地转回头,脸上那点闷闷不乐散去了。他看着温玦,忽然想起进门时门口那把不属于他们几个人的伞,问道:“那个递伞给你的小子,也是学生会的?”   他语气里的警惕和不爽几乎不加掩饰。   温玦有些失笑,没想到顾铮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一个低年级的干事,碰巧罢了,我没带伞,他借给了我。”   他解释道,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伞还在楼下伞桶里,明天记得提醒我还回去。”   顾铮“哦”了一声,脸色好看了不少。他不太会隐藏情绪,好的坏的都写在脸上。   “是该还回去。”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那明天除了饼干,还有什么?”   话题又绕回了吃的上面。温玦忍不住弯起眼睛,觉得这样的顾铮实在有趣。“顾少还想点什么菜?先说好,太复杂的我可不会。”   “谁点菜了!”顾铮耳根又有点热,“就、就饼干就行或者,简单点的,面条?”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感觉自己好像得寸进尺了。   “面条啊……”温玦故作沉思状,指尖轻轻点着下巴,“这个倒是会一点。西红柿鸡蛋面,怎么样?”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不容易出错的家常面了。顾铮立刻点头:“行。”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吃什么,气氛轻松得仿佛只是两个普通学生在商量课余的消遣。那些权谋、审查、复仇的阴影,暂时被隔绝在了这方温暖的灯光之外。   又聊了一会儿,顾铮看着温玦脸上重新染上淡淡的倦色,便站起身:“不早了,你赶紧睡吧。我回去了。”   “嗯。”温玦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顾铮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温玦的眉眼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心头一动,那句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别别扭扭的认真:   “温玦。”   “嗯?”   “别太累。”顾铮看着他,眼神专注,“有什么事,记得有我。”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过于肉麻,不等温玦回应,立刻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有点仓促。   顾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温玦的房间,反手带上门时,指尖触碰到的冰凉金属让他稍稍回神。   廊道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靠在紧闭的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和脸颊,心里低低骂了一句。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那种肉麻兮兮的话。   可话一出口,看到温玦那瞬间微微怔愣,随即眼底漾开的、比平时更深几分的柔和笑意时,他心里那点羞窘又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了。   算了,说了就说了。反正……本来就是事实。   他直起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训练结束得早点回来,不能像上次那样,让裴青衍那家伙抢先一步在厨房碍眼。   至于面条,西红柿鸡蛋面听起来就很简单,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惊喜”了吧?   顾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就算又弄砸了……咳,反正他也不是冲着味道去的。   房间内,温玦站在门后,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想起顾铮的样子又忍不住失笑,   接下来的几天,他温玦照常上课,处理公司事务,偶尔去击剑馆看顾铮训练,后者在训练间隙看到他时,眼睛会明显亮一下,然后故意板着脸做出认真练习的样子,却总忍不住往他这边瞟。   他也如约在某个下午,系上围裙,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天,做出了卖相依旧平平但据说糖分适中的改良版饼干,及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煮得稍微有点软,鸡蛋炒得略老,西红柿的酸味也没完全激发出来,但顾铮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还意犹未尽地看了眼空碗,被温玦笑着用沾了面粉的手指轻弹了下额头。   裴青衍自然没有错过这场“独家晚餐”,他靠在厨房门口,桃花眼里盈着笑,语气酸溜溜地表示自己“错过了重大历史时刻”,并强烈要求“补票”。   温玦只是笑,不置可否,被他缠得没法,答应下次做点心给他也留一份,这才被放过。   谢寻则似乎对“哥哥亲手做的食物被分享”这件事本身有些耿耿于怀,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争抢或撒娇,只是更粘人了些,几乎成了温玦的小尾巴,连温玦在书房处理文件时,他也要抱着三七窝在旁边的地毯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确认温玦还在。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状态下过了下去。   审查小组撤离学生会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闷窒。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对抗或冗长报告,一切结束得悄无声息,却又在知情者心中投下重磅炸弹。   结果不言而喻。   沈叙白不仅安然度过了审查,更借此机会,以一份铁证如山、逻辑缜密的“补充调查报告”,将矛头精准地转向了学生会内部几位背景复杂、素来阳奉阴违的干部。   几名涉事学生被低调处理,而原本气势汹汹想要将沈叙白拉下马的势力,反而折损了几枚重要棋子。   沈叙白的手段,快、准、狠。如同温玦教导的那样,将自己的“不得已”变成了反击的武器,将审查的聚光灯,变成了照亮他人污秽的探照灯。   他赢得干净,也赢得残酷。   然而几乎没有人相信他竟然毫发无伤,赢得漂亮,一时间对此的讨论我接着一波。   斯洛特学院内部论坛>匿名版块   【#爆#最近学生会那场大戏,沈叙白是真有点东西,但温少那波操作我直接看麻了#爆#】   ——发布时间11月28日17:22   楼主:【如题。审查组撤了,屁都没查出来,反而被沈叙白反手掏了老窝,几个跳得最欢的傻逼直接凉透。这沈会长平时不声不响,下手是真黑啊,一套连招直接把对面干沉默了,佩服。   但最绝的不是这个。   有兄弟在学生会那边帮忙,亲眼看到的。温少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肩头还湿着,直接推开审查组那帮人的门就进去了,然后径直进了沈叙白里间办公室,门一关,呆了起码二十分钟。   沈叙白也争气,没让温少白跑。这两人,一个明着撑腰,一个暗里下刀,配合得真特么默契。】   1L:【楼主总结到位。沈叙白这次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以前只觉得他是个成绩好的书呆子,没想到是个狠人。但温少那波妈的,我反复回味。谁懂温少上来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口,雨天,湿发,他面无表情走进去,灯光打在那张脸上,绝了。】   2L:【楼上+身份证号!温少推门进来那一下,我特么呼吸都停了。头发被雨打湿几缕贴在额角,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明明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腿软。他压根没看审查组那几个人,直接朝里间走,门一关,我耳朵恨不得贴门上。】   3L:【二十分钟!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沈叙白那小子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在温少面前还不知道什么样呢。温少肩头那块湿痕,啧,想想他脱下大衣的样子】   4L:【别歪楼,说正事。沈叙白是真的狠,审查组想查他流程漏洞,他反手把之前那几个仗着家里背景、在采购和经费上动手脚的全捅出来了,证据链完整得跟教科书一样。那几个家里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认栽。】   5L:【@楼主,漏了另一个细节。温少离开学生会的时候,有个低年级的小干事,红着脸冲出来给他递了把伞。温少接了,还笑着说了声谢谢。】   6L:【递伞那个!我就在现场!那小干事叫什么来着?平时不声不响的,胆子真肥。温少接伞的时候,手指尖碰到那小子的手没有?妈的,光是想想我拳头就硬了。】   7L:【肯定碰到了啊伞递过去,温少伸手接,怎么可能不碰到?那小子当时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脸通红,脖子都红了。温少还对他笑了!虽然就是很礼貌那种笑,但……卧靠,凭什么】   8L:【凭人家有胆子呗。你们也就隔着屏幕酸,真让你们上去递,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不过温少也是真给我等凡人留活路,接了伞,道了谢,态度自然得跟接过一瓶水一样,一点没让那小子难堪。】   9L:【这才是最杀人诛心的好吗!他越是这样温和有礼,越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你想想,他要是冷着脸拒绝或者露出点嫌弃,反而让人觉得有机会玷污、拉他下神坛。可他偏偏这么……完美。让你那点龌/龊心思都不敢露出来】   10L:【楼上看得很透。所以论坛里嚎得再凶,现实里谁敢造次?就算温少原谅,他身边的那几位可不是好惹。】   ……   论坛上的喧嚣与揣测,并没有影响到当事人的生活。   温玦的生活被分割成井然有序的区块,课堂、公司以及与那几人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相处。沈叙白在学生会站稳脚跟,可能在处理完学校的事务之外,还能帮他处理公司的事,温玦乐得清静,将更多精力投向温氏内部逐渐浮出水面的顽疾。   寿宴上对阖家团圆的渴望,让祖父温宏毅在短暂的消沉后,将期望与压力都转移到了温玦身上,企划案、财务报表、人事变动评估……雪片般堆上他的案头。   希望以此能让温玦快速实现权力的过渡,可以更快的将他心爱的儿子温礼接回家了享天伦之乐。   温玦的松动,甚至让他放松了警惕,想多见见温礼,幸好的是温玦做了两手准备,让人假扮了温礼,然而这件事终究无法长久,必须要在他发现问温礼死讯之前拿到压倒性的优势。   与此同时,那些曾对温礼抱有期待、或自身利益与温礼捆绑甚深的集团元老,开始不安地躁动。即使他现在不在,那些人有不少人知道他还活在人世。   他们希望他能回温家,毕竟一个平庸的傀儡,总比温玦好掌握。   第一个发难的,是跟随温宏毅打江山数十年的老臣,周振坤。他手握温氏旗下最重要的传统制造板块,门生故旧遍布,作风强硬,向来以二把手自居,不过他手上的股份确实让他有底气说话。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结束夺权和沈的感情线,之后就是和顾的感情线和脚踏几只船掉马了[鼓掌] 第88章 第 88 章:会议上的发难   周振坤选择在月度经营分析会上发难。   会议桌前坐满了温氏核心管理层与股东代表,温宏毅坐在主位,虽未言语,目光落在长桌另一端正在做季度汇报的温玦身上。   温玦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站在投影幕布旁,将温氏近期的业务数据、战略调整以及未来三个季度的投资重点一一阐明。   “温氏传统制造板块的利润率在过去三个季度持续下滑。”温玦的指尖轻轻点向幕布上一条刺目的红色下滑曲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在座不少人的脊背微微绷紧。   “因此,我提议成立专项小组,对制造板块进行为期六十天的全面运营审计。”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振坤脸上,微微颔首,“周老是这方面的专家,届时还需要您多费心指导。”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上了晚辈的恭敬,但背后的意味着要将周振坤经营数十年的地盘翻个底朝天。   周振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年近六十,身材魁梧,即使坐着也显得气势迫人,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如同鹰隼般锁住温玦。   “温玦少爷,”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长期上位者的威严,按道理来说,应该称呼温总或者小温总,但他刻意用了“少爷”这个称呼。   “你刚才说的这些,听起来头头是道,但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得出的结论。”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向刚刚做完汇报的温玦。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温玦和周振坤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宏毅眉头微蹙,但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   温玦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或慌张的神色。他甚至微微弯了下唇角,那笑意很淡,落在周振坤眼中,却莫名刺眼。   “周老说得对,”温玦等他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正因为只看报表无法确定,所以才更需要全面审计。审计不是为了质疑谁的能力,而是为了找出问题,让制造板块重回健康轨道。这也是为了温氏的整体利益着想。”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周振坤,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诚恳请教:“周老是这方面的定海神针,经验丰富。有您坐镇指导,专项小组才能事半功倍,真正挖出病灶,对症下药。我想,这也是爷爷和各位股东所乐见的。”   这一番话,四两拨千斤。温玦将个人层面的对抗,巧妙转化成了为公司未来考量的公事公办。他抬出了“温氏整体利益”,又捧了周振坤的资历和经验,最后甚至将温宏毅和股东们的期待也拉了进来,让周振坤一时难以找到继续强硬反对的立足点反对审计,岂不成了不顾公司利益、畏惧审查?   周振坤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他纵横商场数十年,岂会听不出温玦话里的绵里藏针?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他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主位的温宏毅:“董事长,制造板块是温氏的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张旗鼓搞审计,动静太大,容易动摇军心,影响正常生产。况且,有些问题恐怕不是简单审计就能解决的,涉及到更深层的战略决策和资源分配。”   他将皮球踢给了温宏毅。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微妙。几个与周振坤关系密切的高管露出赞同之色,而一些中立或偏向温玦的年轻高管则皱起眉头。   温宏毅放下茶杯,目光在长孙和老臣之间缓缓移动。他自然明白周振坤的潜台词,也清楚温玦推动审计的深层目的绝不单纯。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平衡。温玦需要立威,需要一步步接手,但也不能逼反了这些跟着自己打江山的老伙计。尤其是在他内心深处,还惦记着未来能让温礼能早点回来的情况下,集团的稳定压倒一切。   他沉吟片刻,“振坤的顾虑,有道理。制造板块是根本,稳定是第一位的。”   周振坤的背脊瞬间放松了下来,面上掠过一丝得色。几个依附于他的高管也暗暗交换了眼色。   然而,温宏毅话锋一转:“不过,阿玦提出的审计,出发点也是为了公司好。数据摆在这里,利润率下滑是事实,不查清楚原因,大家心里都没底。”   他看向温玦,眼神里带着长辈的考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这样吧,审计还是要做,但不能影响正常生产运营。范围嘛可以适当缩小,先针对这几个季度问题最突出的几条生产线和对应的供应链环节进行深度核查。专项小组的人选,阿玦你来拟定,但要充分听取振坤的意见,确保业务平稳。”   这是一个典型的折中方案。   会议室里暗流涌动。支持温玦的人觉得这步子迈得太小,难免失望;周振坤一派则心下稍安,觉得董事长还是念旧情、重稳定的,温玦到底年轻,掀不起太大风浪。   温玦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祖父会如此裁决。他甚至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地应道:“是,爷爷。我会谨慎处理,不会影响到生产。”   他答应得太快,太顺从,反而让周振坤心中那点刚放下的警惕又提了起来。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温玦那张昳丽却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不甘或算计,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董事长发了话,我自然配合。”周振坤缓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者对晚辈的宽容,“温玦少爷年轻有为,想做事是好事。可以从我那边调两个熟悉情况的人过去协助,这样效率最高,也不会外行瞎指挥,惊扰下面的人。”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实则也不过是想找两个人打打掩护,提前得到风声。   温玦闻言,抬眼看向周振坤,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甚至弯起一个浅淡而真诚的弧度:“周老考虑周全,这样安排最好不过。那就麻烦周老了。”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带着点感激,让周振坤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话已出口,他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大度,点了点头。   会议接下来的议程变得有些乏味。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周振坤被几个心腹簇拥着,低声交谈着离开,经过温玦身边时,目光晦暗地扫了他一眼。温玦正低头整理文件,侧脸线条优美沉静,仿佛全然不受影响。   温宏毅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温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和告诫:“阿玦,看到了吗?管理一个庞大的集团,尤其是像温氏这样盘根错节的家族企业,很多时候,快刀斩不了乱麻。需要耐心,需要权衡。周老跟了我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些事急不得。”   温玦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受教与恭顺:“爷爷的教诲,孙儿记住了。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嗯。”温宏毅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你知道轻重就好。去吧。”   温宏毅离开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温玦一人。他站在原地,指尖在冰凉的会议桌面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那份被周振坤质疑过的季度报告上。   灯光从头顶倾泻,在他昳丽的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将那抹始终挂在唇边的温和笑意衬得有些模糊不清。   耐心?权衡?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温氏这潭水有多深,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那些倚老卖老、早已被时光和权力腐蚀出无数蛀洞的“功臣”们,是如何吸附在这艘巨轮上,贪婪地吮吸着养分。   祖父想要平衡,想要维稳,甚至在内心深处,还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留着一扇随时可以回归的门。   可他温玦,不想再等了。   折中方案?限制范围?听取意见?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嘲。   正合他意。   周振坤自以为递出了橄榄枝,派来两个“熟悉情况”的心腹,既能监视审计进程,又能提前知晓动向,必要时还能制造障碍。这大概就是对方所谓的“不会外行瞎指挥”和“效率最高”。   可惜,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大张旗鼓的查,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让沈叙白有机会看到核心数据。   他所学的和传统行业毫不相关的,派出去大概也只会被自大的周振坤当做被温玦送来镀金的,毕竟目前为止沈叙白进公司的实际也仅仅只有和裴青衍的合作项目,然而温玦和裴青衍的关系人尽皆知。   周振坤这些年经营下来,账面或许做得漂亮,但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虚增成本、关联交易、吃巨额回扣、甚至偷税漏税。虽然有一些是默许的,而他的数额明显超过了默许的范围。温玦早已通过其他渠道摸到了蛛丝马迹。只是缺乏直接、合法、能一击致命的证据链。   而现在,机会来了。   温玦回办公室时,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正沉沉压下,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沈叙白就坐在办公室外间的助理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处理着学生会的事务,毕竟温玦暂时不需要他这个助理。   听到里间门开的动静,他并未立刻抬头,直到温玦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停在他桌边。   温玦没有出声,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沈叙白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瞬间截断了沈叙白所有的思绪。他几乎是立刻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抬起头,目光撞进温玦低垂的眼眸里。   那双眼在办公室顶灯略显冷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剔透而平静的琥珀色,清晰地映出他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的脸。   “温少。”   温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示意他跟上,便转身朝着里间的办公室走去。   沈叙白没有任何迟疑,快步跟了上去,并在进入后,反手将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可能存在的任何视线与声音。   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沉淀下来。   这里充斥着温玦个人的气息,清冽的木质香,整齐码放的书脊以及窗外透进来的、被云层过滤得有些阴郁的天光。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营养液马上就要到2500了,到了给大家加更[比心][比心] 第89章 第 89 章:哥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温玦没有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的高背椅,而是随意地靠在了桌沿,双臂放松地环在胸前,目光落在跟进来的沈叙白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并不尖锐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沈叙白觉得自己的每一寸布料下的皮肤,都仿佛被这个视线扫过。   他站在原地,背脊挺直,接受着这沉默的审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的节奏。   “会议上的事,听说了?”温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了大概。有人在会上提出了异议,董事长做出了折中安排。”   “嗯。”温玦似乎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轻轻应了一声。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了一下,然后才抬起眼,重新看向沈叙白。   “会成立一个专项审计小组,名义上核查制造板块的问题生产线和供应链。”温玦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小组名单里,会有周振坤推荐的人。”   沈叙白眸光微动,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与凶险。名义利周振坤安插的人,既是眼线,也可能是绊脚石。   温玦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了然,嘴角弯了一下,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温玦忽然从桌沿直起身,朝着沈叙白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沈叙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温玦伸出手,没有像以往一样若有似无触碰他的,而是直接摁在了沈叙白的肩上。   温玦微微侧过头,靠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最亲密的共犯在分享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但那个小组里,只有你是特殊的,沈叙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沈叙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报告可以四平八稳,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我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个。我也不需要你去和那些人周旋,玩什么办公室政治。”   他顿了顿,按在沈叙白肩上的手,力道似乎微微加重了一分,像是某种无声的强调,又像是将他更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我要的,是埋在最底下的东西。”温玦的声音更低,几乎化为气音却带着一种淬了毒的锋利,“那些周振坤以为藏得很好或者觉得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的真正的窟窿。”   他微微退开些许,但手依然停留在沈叙白的肩上,目光却直直望向沈叙白的眼睛,看进他眼底:   “虚增的成本,走私人账户的回扣,不合规的关联交易,还有可能存在的,更严重的税务问题。我要证据链,沈叙白,完整、清晰、一击毙命的证据链。”   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的黑暗与冷静的疯狂,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某种沉寂的东西被唤醒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选中、被托付、被赋予极致信任与危险任务的、扭曲的亢奋。   只有他是特殊的。   只有他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   只有他能触及那些最肮脏的角落,为他带回最致命的武器。   温玦看着他眼中逐渐燃起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火焰,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但那离开的掌心,仿佛依旧在沈叙白的肩头留下了灼热的印记。   “你有两周时间,”温玦退回桌边,姿态重新变得疏离,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亲昵指令只是一场幻觉,“名义上,他估计会以为你是去镀金。实际上,我要你像幽灵一样,潜入那些数据的深海,把我要的东西,一件不少地带回来。”   他微微偏头,窗外铅灰色的天光落在他昳丽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却冰冷的轮廓。   “能做到吗?”   这不是询问,这是最终的确认,也是最后的通牒。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某种激烈情绪。   他微微垂下头,避开了温玦的直视,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却无比清晰:   “能。”   温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对着沈叙白。   沈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肩头被触碰过的地方,热度久久不散,甚至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点燃了更深处蛰伏的某种渴望。   他知道,这是一场试炼,也是一场投名状。办成了,他在温玦心中的“有用”将提升到一个新的层级,或许能触碰到那轮冰冷月亮更核心的秘密。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   他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无关的情绪剔除。   他不会失败。   他必须是那个特殊的、唯一的、能为他深入黑暗带回所需之人。   “出去吧。”温玦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传来。   “是,温少。”   沈叙白最后看了一眼那映在窗玻璃上、模糊而昳丽的侧影,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里外重新隔成两个世界。外间的光线似乎更明亮些,但沈叙白却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刚才那片弥漫着清冷木质香和危险低语的阴影里。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自己刚才被温玦手掌覆盖过的左肩。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除了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烙印,和那颗为此而疯狂搏动、甘愿堕入更深黑暗的心脏。   自从审计开始,整个公司都陷入了微妙的氛围。   温玦并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沈叙白能否带回胜利的过程,于是依然是学校公司两头跑。   斯洛特学院里,关于学生会审查风波余温未散,新的涟漪又悄然荡开。   那个曾鼓起勇气在雨夜给温玦递伞的低年级干事陈澈,开始频繁出现在有温玦出现的公共场合附近。   图书馆、礼堂、甚至胆大包天到温玦偶尔会去的看顾铮练习的击剑馆外。他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只是用那种混合着仰慕、怯懦与炽热的目光,悄悄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注视,早已落入另一些人眼中,并引起了微妙的不悦。   尤其是在某个傍晚,温玦因为学生会一点小事,顺路去了一趟活动楼,出来时恰好遇到抱着资料匆匆走过的陈澈。陈澈猝不及防看到温玦,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资料哗啦散落一地。   温玦脚步顿住,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文件,又看了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陈澈,微微叹了口气,竟弯下腰,帮他捡起了最上面的几页。   “谢、谢谢温少!”陈澈的声音抖得厉害,慌忙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温玦的轻轻碰触了一下,如同触电般缩回,脸更红了。   “下次小心点。”温玦直起身,语气寻常,甚至还对他礼貌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几个人看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不同的人耳中。   当晚,A1顶楼的气氛就有些微妙的凝滞。   晚餐时,谢寻异常沉默,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偶尔抬起眼看向温玦,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的委屈和控诉,仿佛温玦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顾铮则显得有点烦躁,切牛排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盘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只是狠狠灌了一大口水。   裴青衍依旧笑得风度翩翩,甚至主动给温玦盛了碗汤,只是在递过去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温玦的手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甜腻又危险的意味:“我们阿玦真是走到哪儿都招人惦记,连捡个文件,都能捡出朵桃花来。”   温玦接过汤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裴青衍,琥珀色的眼眸在餐厅暖光下清澈见底,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青衍,你说什么呢?不过是碰巧遇到,帮了个忙而已。”   “是吗?”裴青衍挑眉,笑意未达眼底,“那小朋友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碰巧。”   温玦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三人,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也值得你们这样?”   然而,这句话,并没能真正安抚暗涌的情绪。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滋生,便很难轻易平息。   尤其是对某些心思敏感、占有欲早已超越常规范畴的人而言。   温玦回到书房,刚处理了几封邮件,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谢寻。他已经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还有些湿的,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   他怀里抱着那个印着卡通三七的枕头,赤着脚,无声地走到温玦书桌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漂亮得惊人的杏眼,静静地看着温玦。   温玦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怎么了,阿寻?”   谢寻依旧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慢慢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温玦的膝盖上,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温玦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他放下鼠标,抬手,揉了揉谢寻半干的柔软发顶。   “因为今天的事?”温玦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谢寻在他膝盖上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说了,无关紧要。”温玦耐心地重复。   “可是……”谢寻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碰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的委屈和不满,仿佛那是专属于他的领地,被旁人无意间踏入了一寸。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因周振坤和公司事务而产生的冷硬与算计,奇异地被软化了些许。   他捏了捏谢寻的脸颊,力道很轻:“只是碰了一下手指。阿寻,别这么小气。”   “我就是小气。”谢寻执拗地说,抓住温玦捏他脸颊的手,紧紧握住,将自己的脸埋进他温热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偏执,“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温玦任由他握着,掌心传来少年脸颊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他垂眸看着谢寻发顶小小的发旋,指尖无意识地在他细软的发丝间穿梭。   这份全然的依赖与偏执,是他一手浇灌出的果实,如今藤蔓缠绕,已深入骨血。   “只能是我的……”温玦低声重复着谢寻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句玩味的呢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再次推开,没有敲门。   裴青衍斜倚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似乎刚洗完澡,换上了丝质睡袍,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发梢也带着湿意。   他看到书桌旁几乎依偎在温玦腿边的谢寻时,桃花眼微微一眯,随即漾开往常的慵懒的笑意。   “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裴青衍的声音拖着调子,一步步走近,将牛奶杯轻轻放在温玦手边,“热牛奶助眠。看你晚上没喝汤,光顾着应付某些人的酸话了。”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寻紧抓着温玦不放的手以及谢寻埋在温玦掌心的侧脸,笑意更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谢寻听到裴青衍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反而更紧地贴着温玦的掌心,仿佛在无声宣告主权。   温玦感受到掌下细微的变化,抬眼看向裴青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谢谢。放在那儿吧。”   裴青衍却没走,反而绕到书桌另一侧,随意地靠坐在桌沿,长腿交叠。   他离温玦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沐浴后相似的清新气息,却又微妙地隔着一段距离。   两人一左一右,将温玦拥在了中间。   “阿寻这是怎么了?又做噩梦了?”裴青衍语气关切,目光却落在温玦被谢寻握着的手上,“抓着你不放,跟小时候似的。”   他刻意提起“小时候”,带着一种亲昵的共享过往的意味,无形中将谢寻此刻的行为归类为“孩子气”的依赖。   谢寻终于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看向裴青衍的眼神却没了刚才在温玦掌心的柔软,反而带着警惕。他没有回应裴青衍的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温玦的手腕。   毕竟裴青衍不清楚,但是谢寻却很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第90章 第 90 章:如果我和别人在一起(是加更)   温玦将两人的无声交锋尽收眼底。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端起了那杯热牛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昳丽的眉眼。   “没什么,闹点小脾气。”温玦啜饮了一小口牛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觉得我对旁人太客气了。”   “哦?”裴青衍尾音上扬,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温玦,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谢寻,“这醋吃得可有点广。我们阿玦对谁不客气?对那个递伞的小学弟,还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玦握着杯子的手背,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笑意,“对我们?”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暧昧又危险。   温玦放下杯子,玻璃与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裴青衍带着笑意的脸,又垂眸看了看紧贴着自己、目光执拗的谢寻。   书房里一时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温玦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却莫名让裴青衍和谢寻同时心头一紧。   他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仿佛眼前的暗流涌动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自己被谢寻紧紧握住的手腕上。   然后,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漾着一种奇异的光彩,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疑惑: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碰了下手指,就闹成这样。”   温玦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裴青衍脸上,又滑向谢寻,唇角弯起的笑漂亮得惊心,“那要是哪天,我真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们岂不是要疯?”   这句话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口吻,然而落到两人耳里,即使是玩笑,也似乎无法接受。   温玦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裴青衍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走到椅子旁边俯下身,双臂从后面松松地环住了温玦的肩膀和胸口。他的下巴抵在温玦的发顶,丝质睡袍的领口敞开,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温玦的后背。   “阿玦,”他的声音贴着温玦的耳廓响起,“这种假设,一点都不好玩。”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温玦更牢地圈在自己怀里,气息拂过温玦敏感的耳后皮肤。   “你知道的,有些玩笑开不得。”裴青衍继续低语,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尤其是对我们。”   而谢寻,在温玦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抓着温玦手腕的手指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映着温玦身影的杏眼,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惊愕、茫然。   他没有裴青衍那样迂回的心思和掩饰的本事。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没有像裴青衍那样从背后抱住温玦,而是就着原本半跪在温玦腿边的姿势,猛地向前一扑,直接将脸埋进了温玦的怀里。双手也松开了温玦的手腕,转而紧紧环住了温玦的腰,抱得死紧,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不……不行……”他的声音闷在温玦的衣料里,,“哥……不许……不许和别人……”   他说得磕磕绊绊,逻辑混乱,但意思却再清晰不过。   温玦被两人一前一后地“固定”在椅子上,困在了两人中间。后背是裴青衍温热坚实的胸膛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怀里是谢寻毛茸茸的脑袋和紧紧箍着他的、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推开任何一方。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两人以各自的方式拥抱着他。   他忍不住想裴青衍要是知道他和谢寻的事会怎么样。   见他没反应,裴青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轻叹,“看吧,把我们小阿寻吓坏了。”   温玦沉默着被禁锢在椅子里,身他被夹在中间,像是被两股不同温度、不同质地的潮水同时淹没。   他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具身体被前后两种力量同时施加的压力,感受着裴青衍下巴抵在他发顶的重量,感受着谢寻埋在他怀里时呼吸喷洒在胸口的灼热湿意。   过了几秒,或许更久,温玦终于轻轻动了一下被谢寻抱得死紧的腰身。   “松一点,阿寻。”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谢寻的身体僵了僵,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下意识松开了些,但依旧牢牢圈着,不肯完全放开。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玦怀里,闷闷地、固执地重复:“不许……就是不许……”   温玦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微微侧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脸颊几乎擦过裴青衍的下颌。他能闻到裴青衍身上和自己相似的沐浴露香气,又混合着独属于对方的味道。   “青衍,”温玦开口,声音因为角度的关系,几乎是贴着裴青衍的脖颈皮肤发出的,“你呢?也觉得这个假设很可怕?”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有趣的话题。   裴青衍环在他胸前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在温玦的耳廓上,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温玦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可怕?”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阿玦,你明明知道答案。”   趁这谢寻埋在温玦怀里看不到,裴青衍微微侧头,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过温玦的耳廓边缘。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触碰,温热、湿润、带着不容错辨的挑/逗意味。   “唔……”温玦毫无防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一下,轻哼从喉间逸出。他的耳根几乎是瞬间就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细微的动静和温玦瞬间绷紧的身体,没能逃过紧贴在温玦怀里的谢寻。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温玦,敏锐的发现温玦泛红的耳廓。   “哥?”谢寻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警惕,“你怎么了?”   温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虽然谢寻知道他和裴青衍之间的关系,但不代表当面这样温玦会心平气和。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只是因为被抱得太紧而不适。   他抬手,温热的手掌覆上谢寻的后脑,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将他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与此同时就在谢寻的视线被挡开的时候——温玦,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摸到裴青衍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内侧,那是一处皮薄肉嫩的地方。温玦毫不留情地,用指甲狠狠拧了下去。   那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十足十的警告。   裴青衍身体猛地一僵,环抱着温玦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下去的、短促的抽气声。   他显然没料到温玦会来这一手,突如其来的锐痛让他差点松手。   “没什么,”温玦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安抚的力度,仿佛刚才那一下狠拧根本不是他做的,“你抱得太紧了,阿寻,我有点难受。”   他的指尖在谢寻发间缓缓梳理,动作温柔而熟悉,成功地转移了少年的注意力。   谢寻在他掌心蹭了蹭,虽然依旧抱着他的腰,但力道确实放松了些,只是嘴里还固执地嘟囔:“那哥收回那句话……”   温玦一边安抚着谢寻,一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裴青衍的呼吸节奏变了,那环绕着他的手臂也放松了些许,但并没有完全撤离。   他知道裴青衍接收到了他的警告,并且因为谢寻在场,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他没有立刻回应谢寻,而是微微偏过头,这一次,他的眼神对上了身后裴青衍的,带着点被冒犯后的淡淡不悦。   裴青衍读懂了他的生气。在温玦平静的注视下,在谢寻还埋在温玦怀里的此刻,他不得不读懂。   剧痛还残留在手臂内侧敏感的皮肤上,火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是被疼痛和禁/忌撩拨的欲望。在对上温玦那双清泠泠的眼眸时,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讨饶。   裴青衍的桃花眼微微弯起,他眨了眨眼,长睫垂下,遮掩了眸底深处那点未熄的火星,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知错”和一点因疼痛而起的的委屈。他微微扁了扁嘴仿佛在说:好痛,我错了,别生气了。   但这讨饶只存在于眼神交汇的刹那和他那张因吃痛而略显苍白的俊美面庞上。他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温玦,没有完全撤离。   温玦接收到了他这番无声的“表演”。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转回头,不再看裴青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怀里的谢寻身上。   裴青衍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因温玦这明显的“放过”而心底泛起更复杂的涟漪。他果然还是吃这一套。   示弱,恰到好处的委屈,比硬碰硬有用。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动,手臂内侧的刺痛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阿寻,”温玦的声音打断了裴青衍的思绪,也安抚了怀中少年持续的不安。温玦的手依旧在谢寻发间温柔地梳理,“那句话,只是一个假设。而假设,大多不会成真。”   “就像你不会突然消失不见一样,”温玦继续低声说着,指尖轻轻捏了捏谢寻的后颈,那是一个带着亲昵和掌控意味的小动作,“我也不会突然就和某个别人在一起。这样,可以了吗?”   谢寻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紧绷的身体随着温玦的抚摸和话语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贪婪地汲取着温玦掌心的温度和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这熟悉的感觉驱散了他心头因为那句可怕假设而升起的恐慌。   哥说得对,那只是一个假设,一个不会发生的假设。哥还在他怀里,哥的手正抚摸着他,哥的气息包裹着他这就够了。   “嗯。”良久,谢寻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蹭了蹭温玦的衣襟,“那哥要说话算话。”   “嗯。”温玦轻轻应了,算是承诺。   见谢寻情绪稳定下来,温玦这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体,示意道:“好了,起来吧。地上凉。”   谢寻依言站起身,但依旧紧挨着温玦,不肯远离。   温玦也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后的裴青衍几乎同时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温玦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地落在自己身上。   温玦没理会他,只是对谢寻说道。“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谢寻看着他脸上疲惫,立刻乖巧地点头:“哥也早点睡。”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看向站在温玦身后的裴青衍。想起不仅仅是假设就难以接受,但自己撬了他的墙角,良心发现决定道个晚安。   “青衍哥晚安。”   谢寻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干巴巴的,像是完成一项不太熟练的任务。这确实罕见,他平常除了温玦,几乎不会主动与旁人道别。   裴青衍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冲谢寻点了点头:“嗯,小阿寻晚安。做个好梦。”   谢寻道完晚安,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温玦身上。   “阿寻,去睡吧。”温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对了,顺便把你青衍哥带走。”   一般情况下,对于哥的命令谢寻是绝对执行的,于是裴青衍也被谢寻拽走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   半个月了。   自他将沈叙白无声无息地“放”进那个看似四平八稳、实则暗藏杀机的审计小组,时间已经滑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周振坤那边起初还绷着神经,时不时通过他安插的人手“关心”进展,旁敲侧击。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传回的消息无非是“沈助理很认真,在熟悉流程”、“沈助理查阅了大量历史档案”、“沈助理问了些基础问题”,听起来,完全符合一个被塞进来镀金、试图努力表现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年轻学生形象。   周振坤那颗提着的心,便也渐渐落回了实处,甚至私下里不免带着几分轻蔑与得意,觉得温玦到底年轻,派这么个毛头小子来,能查出什么花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   连温宏毅,在一次家庭晚餐后,也特意将温玦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提点:“阿玦,审计的事情,差不多就行了。周老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水至清则无鱼。你要学会抓大放小,集团稳定才是根本。”   温玦当时垂眸听着,态度恭顺地应“是”,没有反驳一个字。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以温玦的“识时务”而悄然平息。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因为这段时间有空一些,这段时间营养液每满500加更 第91章 第 91 章:那就让他下去陪他的父母吧   温宏毅的敲打犹在耳畔:“阿玦,水至清则无鱼。”   可他偏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温少,”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沈助理回来了,说是有紧急事项汇报。”   “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沈叙白走进来的第一眼,温玦就察觉到了不同。   半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不少夜。   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不厚,但封口处用红色蜡封仔细地封着。表面看起来和任何一份需要呈报的审计文件没什么两样。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他在办公桌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递上文件,而是先深深吸了口气。   温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地看着他:“辛苦了。坐。”   沈叙白没有坐。他向前走了两步,将那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温玦面前的桌面上。牛皮纸与实木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温玦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碰。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说说看。”   “过去五年,周振坤通过其侄子实际控制的四家空壳公司,与温氏制造板块签订虚假采购合同,虚增成本累计三点七亿。”   “税务方面,他通过伪造研发支出、虚报残疾人就业名额等手段,五年内偷逃税款超过一点五亿。”   “证据确凿?”   “确凿。”沈叙白从文件袋里抽出资料,推到温玦面前,“这里是复印件,我想您暂时更需要复印件,原件为了以防万一,会送到顶楼。”   温玦拿起那份资料,快速浏览。纸页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温和礼貌的笑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在黯淡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锋利而鲜活。   “做得好。”温玦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叙白面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这半个月,很不容易吧?周振坤的人没少给你使绊子?”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温玦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温玦比沈叙白略矮一些,此刻微微仰着头看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近在咫尺,沈叙白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失控跳动。   “还好。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来镀金的学生,防备心不强。而且.您之前给我的那些线索,指向性很强,省去了很多无用功。”   那些线索,是温玦通过各种渠道零星收集到的蛛丝马迹,破碎而不成体系。但沈叙白硬是凭着这些碎片,拼凑出了完整的拼图,还找到了温玦都未曾触及的更深处。   “那是你本事。”温玦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袋,而是轻轻拍了拍沈叙白的肩膀,“我说过,你是特殊的。”   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沈叙白感觉被触碰的那块皮肤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脊椎。   “现在,”温玦收回手,转身拿起文件袋轻轻点桌,“让我们看看,这份礼物,能换来什么。”   他拿桌上的电话打给助理:帮我约周振坤副总,下午在他办公室见。就说审计有些初步发现,需要当面沟通。”   挂断电话后,温玦重新看向沈叙白。   “你跟我一起去。”   沈叙白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向上,掌心朝沈叙白的方向摊开。   沈叙白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块深蓝色表盘的腕表。表圈镶嵌的黑色尖晶石在办公室顶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不太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但还是依言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伸过去。   两人的手在空中短暂相对。温玦的手略低,沈叙白的手略高,形成一个交错的角度。   温玦抬手解开左手腕的表扣上。指尖摸索到金属扣簧的位置,轻轻一拨。   表扣弹开。表链还残留着温玦的体温   温玦握住沈叙白伸在空中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的手腕完全展开。另一只手将表环上去,金属表带触碰到沈叙白手腕内侧的皮肤。   表扣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温玦松开手。   沈叙白的手还悬在半空。腕上突然增加的重量感很实在,刚从人身上取下来的手表不是冰冷的,还带着独属于温玦的温度。   “礼物。”温玦说。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沈叙白腕上扫过,“本来准备了别的,但你动作太快,那些还在定制。先戴这个。”   沈叙白放下手。表在腕上沉甸甸的,他转动手腕,表盘在光线下流转出暗涌般的色泽。   “太贵重了。”他说。   “配得上你带回来的东西。”温玦转身走回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而且这只是临时替代。真正的礼物下次补给你。这个表算是额外的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叙白腕上:“这块表能让你在周振坤面前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沈叙白不再推辞。他低头看腕上的表,秒针平稳地走动着,切割着深蓝色表盘上的时间。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   温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去准备准备。”   “我就在这里等。”沈叙白说。   温玦没有反对。他重新打开文件袋,将复印件一页页取出,在桌面上摊开。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但上面的数字和图表清晰锐利。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沈叙白坐在对面客椅上,安静地看着。   一小时后,温玦合上最后一页。   他将所有资料重新收进文件袋,只留下三页最关键的三页纸被单独装进一个黑色文件夹。   “走吧。”温玦站起身,拿起文件夹。   沈叙白跟着站起来,伸手要去拿那个装有全部复印件的文件袋。   “那个不带。”温玦说,“放这里。”   沈叙白动作停住。   温玦已经走到门口:“对付周振坤,三页纸就够了。总不能一次把底牌出完。”   沈叙白放下文件袋,跟上。   电梯停在二十三楼。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这一层是周振坤的办公区,装修风格比顶层更显老派奢华。   周振坤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红木门,门上挂着黄铜名牌:副总裁办公室。   温玦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周振坤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继续说了几句,才慢悠悠地挂断,转过来。   “温玦少爷。”周振坤脸上挂起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延伸到眼睛里。他的目光在温玦和沈叙白之间扫过,最终落在沈叙白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些。   “坐。”周振坤走向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自己先坐下,向后靠进椅背,“审计有进展了?”   语气很随意,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敷衍。   温玦在对面的客椅上坐下,沈叙白站在他侧后方。温玦将黑色文件夹平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打开。   “有些发现,需要第一时间向周老汇报。毕竟涉及到制造板块的一些核心问题。”   周振坤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眉毛挑起:“哦?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他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   温玦没有回应周振坤那敷衍的语气。他打开黑色文件夹,将三页纸推到周振坤面前。   “这什么意思?让我提前看看报告?”很显然周振坤并没有把温玦放在眼里,直到现在,一直以为是提前过来给他通个气。   温玦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沿,“用职务侵占的证据。我们做个交易,您名下的温氏股份,交出来。我按一个合理的价格收购,再给您安排一个顾问的闲职,待遇保留。”   周振坤似乎是终于察觉了来者不善,他盯着那三页纸,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笑了。虽然不再敷衍,但依然轻蔑和嘲弄。   “合理的价格?”周振坤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温玦少爷,温氏不是上市公司,股份没有市价。你说合理,怎么算合理?”   “资产评估团队会给出公允估值。”温玦说,“在这个基础上,我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周振坤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我手上这些股份,是我跟着你祖父帮他夺继承权的时候,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股票市场里买来的纸片。”   他看向温玦,略显苍老的眼睛里依旧神采奕奕,透露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你父亲在的时候,都没敢动这个念头。”   “所以他现在不在了。”温玦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办公室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暴雨前的闷热空气凝滞不动。远处有雷声滚过,沉闷而遥远。   周振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温玦,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就凭这三张纸?”周振坤伸手,指尖在那三页纸的边缘点了点,“你觉得能扳倒我?”   “这只是一部分,但我相信您看了就知道了。”温玦说,“周叔,你自己做的自己应该最清楚,能判多少年来着?无期吧。”   周振坤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没有继续动作。   他看向站在温玦身后的沈叙白。那个年轻人安静地站着,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蓝色表盘的腕表,表盘在办公室顶灯下流转出暗沉的光泽。   周振坤记得,今天早上在会议室见到温玦时,他腕上戴的就是这块表。   现在表在沈叙白手上。   “你带了个能干的人。”周振坤说,目光回到温玦脸上,“半个月,能挖出这么多东西。”   “所以交易条件不变。”温玦说,“股份交出来,您体面退休。这是最好的结果。”   周振坤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三页纸,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这一次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数字、每一个图表上停留。   看完后,他将纸页放回桌面,整了整西装外套的衣襟。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振坤说,“这不是小事。”   温玦说,“当然可以,三天之内,我希望你能给我结果。”   周振坤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公式化的笑容:“好。这些事不方便在办公室说,我们到时候再约个地方。”   温玦看了他两秒。   “时间地点你定。”温玦站起身,“我等你消息。”   他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沈叙白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周振坤突然开口:“温玦少爷。”   温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比你父亲果断。”周振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好事。”   温玦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振坤一个人。   他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盯着桌面上那三页纸,许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敲击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天色完全暗了,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灯火透过雨幕映进来的模糊光晕。   周振坤伸手,按下桌面的内线电话。   “让赵律师来一趟。”他说。   挂断电话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十七年前,他跟着温宏毅从继承人到董事长,甚至和他有过过命的交情正因如此,他才能拿到如此多的股份。   温玦的父亲掌权时,不是没查过账。但每次查到边缘,总会因为“顾全大局”而停手。周振坤知道,不仅因为温玦的父亲重情分,更重要的是温宏毅的压制。   后来温玦的父亲死了,死在车祸里,孙子又被绑架,温礼被送出国,温宏毅把孙子接回来培养。   周振坤以为,一切还会像以前一样。   温玦看起来温和有礼,比他那总是板着脸的父亲好相处得多。周振坤甚至想过,等温玦正式接班,自己或许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直到今天下午,温玦带着那三页纸走进他的办公室。   直到温玦说,交易条件不变,明天下午五点之前。   周振坤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电话上。   温宏毅连杀子之仇都能无所谓。温礼杀了温玦的父亲,还绑架了温玦,温宏毅不过是把他送出国,照样锦衣玉食地养着。   自己这点事,算什么?   股份是跟着温宏毅打江山分来的,是三十七年心血换来的。温玦想用几张纸就收走?   做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律师走了进来。   “周总。”赵律师在对面坐下,“您找我?”   周振坤将桌面上的三页纸推过去:“看看这个。”   赵律师拿起纸页,快速浏览。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赵律师抬头看向周振坤,“这、这些证据如果属实吗?”   “属实。”周振坤说,“温玦那边挖出来的。”   赵律师沉默了。他重新低头看那三页纸,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评估每一条证据的分量。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周振坤问。   “光是这一些就至少30年,最高可能到无期”   周振坤没有说话。   “周总,”赵律师放下纸页,身体前倾,“我的建议是,接受温玦的条件。交出股份,体面退休。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周振坤笑了,“把我三十七年打拼来的东西交出去,叫最好的选择?”   “总比进去强。”赵律师说,“而且温玦给出了溢价,安排了顾问职位。这已经……”   “已经什么?”周振坤打断他,“已经是恩赐了?”   赵律师闭上了嘴。   周振坤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整座城市笼罩在雨幕中。远处的建筑灯光在雨水冲刷下扭曲变形。   “老赵,”周振坤背对着赵律师,“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二年。”赵律师说。   “二十二年。”周振坤重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赵律师没有说话。   周振坤转过身,看着赵律师:“温宏毅的儿子死了,他都能忍。我和他有过命的交情,陪他打了三十七年江山。你觉得,他会为了这些纸上的东西,把我送进去?”   赵律师犹豫了一下:“董事长也许不会。但温玦……”   “温玦?”周振坤笑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才回温氏几天?他动得了我?”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按在桌面上:“你帮我准备一份文件。就说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下面的人瞒着我做的,我不知情。把责任推到几个具体的人头上,找几个替罪羊。”   赵律师的眉头皱了起来:“周总,这恐怕……”   “去做。”周振坤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试试。但我只能基于这三张纸,如果他还有更多,恐怕不好搞定。”   “那是他的事。”周振坤说,“你只管准备文件。”   赵律师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周振坤重新靠回椅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说名字,只说了一句话:   “老地方见。现在。”   挂断电话,周振坤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的名家字画,单单是办公室,都价值不菲。   三十七年。   他在公司待了三十七年。   温玦想用几张纸就把他赶走?   周振坤拉开门,走了出去,进入电梯,看着电梯玻璃里沧桑却依然神采奕奕的脸。   他想起了温玦父亲死的那年。   那场车祸很突然,刹车失灵,雨天路滑,疲劳驾驶的司机,又是拐弯处。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   但周振坤知道不是意外。   温礼那个废物,终于干成了一件大事。   温宏毅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掩盖。他把温礼送出国,把温玦接回来,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意外。这件事还是他帮忙处理的呢。   连杀子之仇都能忍。   周振坤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慢慢勾起。   温玦啊温玦。   你父亲掌握温氏那么久,都动不了我。你那个废物叔叔,都能搞死你父亲。   更何况你?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   周振坤走出电梯,朝自己的车走去,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坐在黑暗里。   车窗外的停车场空荡无人,只有几根承重柱投下长长的阴影。   周振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然后熄灭。   烟草的辛辣气味在车内弥漫开来。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的车厢里升腾,然后消散。   周振坤想起三天后要和温玦吃饭。单独吃饭。   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   有些事,在饭桌上才好谈。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可惜他没得谈了。   周振坤又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接通得很快。   “人找好了吗?”周振坤问。   对面说了什么。   “那就明天。”周振坤说,“饭局前。做得干净点,具体的见面说。”   挂断电话,他将烟蒂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车厢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荧光。   周振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温玦想让他交出股份,体面退休?   那就让他体面地,下去陪他父母吧。 第92章 第 92 章:再坚持一下,求求你(车祸)   厨房里飘着黄油和面粉烘焙过的暖香。   温玦系着深灰色的围裙站在料理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微微蹙着眉,正用裱花袋小心翼翼地在烤盘上挤出饼干的形状,这次是星星和月亮。   “这里要转一下手腕。”顾铮站在他身后,几乎将人圈在怀里,手覆在温玦的手背上,带着他的动作完成最后一个星星的尖角。   温玦的手很凉,顾铮的掌心却滚烫。这个姿势让温玦的后背完全贴在了顾铮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稳健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好了。”顾铮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下巴顺势搁在温玦肩上,看着烤盘上那些虽然大小不一、但总算有了形状的饼干胚,“比上次有进步。”   温玦偏过头,发丝擦过顾铮的下颌:“顾老师教得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琥珀色的眼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漾着细碎的光,眼尾微微上挑,他今天很开心,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他心血来潮又重拾起儿时的爱好。   顾铮被那声“顾老师”叫得耳根发热,轻咳一声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开烤箱预热:“少来。”   他说的是温玦答应只给他做,结果裴青衍和谢寻都分到的事。   温玦轻笑,摘下沾了面粉的手套,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哗哗地冲过他修长的手指,指节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今天真是独家。”温玦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身看向顾铮,“只给你一个人做。”   顾铮背对着他摆弄烤箱按钮,没回头,但温玦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谁稀罕。”顾铮硬邦邦地说,手上调温度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预热完成。温玦将烤盘推进去,设定好时间。   厨房的门被推开,谢寻抱着三七走了进来。大狗闻到香味,立刻摇着尾巴凑到温玦腿边,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裤腿。   “哥。”谢寻的声音软软的,他走到温玦身边,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温玦没被顾铮占据的另一边肩膀上,“好香。”   温玦抬手揉了揉三七毛茸茸的脑袋,又捏了捏谢寻的脸颊:“再过十五分钟就能吃了。阿寻今天怎么没去上课?”   “最后一节自习,我请假了。”谢寻蹭了蹭温玦的手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想早点回来陪哥。”   “黏人精。”顾铮从烤箱那边走过来,瞥了谢寻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嫌弃。   心中有点无语,在学校估计是吃不上温玦的独家饼干了,一个个鼻子灵的跟狗一样。   温玦看着顾铮嫌弃的样子有些好笑,正好顾铮回头。   四目相对。   顾铮的耳朵更红了。他别开脸,看什么?”   “看我们顾少做饭都这么帅。”温玦笑着打趣。   “你——”顾铮瞪他,却在对上温玦含笑的眼眸时,那股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他啧了一声,转身朝厨房外走去,“饼干好了叫我。”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一句:“别烤焦了。”   “知道了。”温玦应道。   顾铮离开后,厨房里只剩下温玦、谢寻和三七。谢寻抱着温玦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安静地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三七趴在温玦脚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抬眼看看主人,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烤箱里的饼干开始散发出浓郁的甜香。温玦低头看了看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挂着的谢寻,又看了看脚边的大狗,突然觉得很安宁,这样的日子。   这种时刻总是短暂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温玦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沈叙白发来的信息:   「温少,车已备好。周那边定了七点,地点是城郊的私房菜馆。」   温玦回复:「知道了。半小时后楼下见。」   他收起手机,拍了拍谢寻的背:“阿寻,松手。哥要出去一趟。”   谢寻抬起头,杏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去哪?”   “工作上的事。”温玦没有细说,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回来。饼干好了你和顾铮先吃,给我留两块就行。”   谢寻抿了抿唇,但还是松开了手。他盯着温玦,小声说:“那哥要早点回来。”   “嗯。”温玦应着,解开围裙挂好,又弯腰揉了揉三七的脑袋,“在家乖乖的。”   走出厨房时,裴青衍正从二楼下来。他换了身休闲装,看到温玦,桃花眼弯起:“要出门?”   “嗯,见个人。”温玦走向玄关,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裴青衍跟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外套,帮他穿上。手指在温玦肩头轻轻抚平衣料的褶皱。   “这么晚还出去?”裴青衍的声音贴着温玦的耳廓,很低,“需要我陪你去吗?”   温玦转过身,对上裴青衍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   “不用。”温玦说,语气温和却坚定,“沈叙白跟我一起。就是吃个饭,谈点事。”   听到沈叙白的名字,裴青衍的眸光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退开一步,双手插进口袋,笑了笑:“那行。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嗯。”温玦应着,弯腰换鞋。   裴青衍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穿鞋的动作。温玦的脚踝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在玄关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阿玦。”裴青衍忽然开口。   温玦抬起头。   裴青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路上小心。”   温玦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和气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温玦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温玦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沈叙白站在车旁,看到他,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温少。”   温玦走过去,坐进车里。沈叙白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晚霞。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温玦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   温玦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递到沈叙白面前。   “打开。”   沈叙白看着那只手。温玦的手指在车内昏暗中白得晃眼,指尖按在丝绒盒面上,留下极浅的压痕。   他接过。盒盖翻开时几乎没有声音。   里面是一对袖扣。深蓝色的宝石切割成规整的方形,边缘镶着极细的铂金,没有多余装饰。灯光从车窗掠过时,宝石内部仿佛有深海暗涌,沉静幽邃,透着克制的冷感。   “上次那表是临时戴的。”温玦说,“这个才是答应你的。”   沈叙白盯着那对袖扣。太贴合了,颜色、质地、设计,都像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偏好。   “抬手。”温玦又说。   沈叙白伸手,温玦倾身过来,取出一枚袖扣,指尖捏着铂金边缘,另一只手托住沈叙白的手腕。   距离太近了,让沈叙白喉头发紧。   温玦的手指很稳,捏着袖扣穿过衬衫袖口的扣眼。铂金的微凉触感之后,是温玦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内侧皮肤的温度。那一小块皮肤瞬间烧起来,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窜。   沈叙白几乎要屏住呼吸。   “另一只。”   沈叙白听到温玦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沈叙白抬起右手。这次他看得更清楚,温玦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优美得不真实。他的手指灵巧地将袖扣推入扣眼,然后指尖在铂金边缘极轻地按了一下,确认扣牢。   完成之后,温玦没有立刻退开。他握着沈叙白的手腕,就着昏暗光线看了看那对袖扣。深蓝宝石的确很配沈叙白。   “很适合你。”温玦说,松开手,靠回自己座位。   沈叙白放下手臂。袖扣压在腕上,存在感鲜明。他低头看着,宝石在阴影中流淌着暗涌般的光。温玦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他想问为什么是袖扣。想问他怎么知道他会喜欢这种款式。想问他是不是给每个人都这样挑选礼物。   但他什么都没问。   “谢谢。”他的私心,这次他没有叫温少。   温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离市区,开上去往城郊的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蜿蜒的道路。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温玦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母的葬礼,空旷的灵堂,黑白照片上温柔的笑脸。绑架案那个冰冷的仓库,谢寻颤抖的手。温宏毅书房里,祖父说出“水至清则无鱼”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周振坤办公室里,那三页摊开的纸。   那些画面交错重叠,最后都化成了眼前这片黑暗。   他想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沈叙白坐在温玦身旁,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袖扣冰凉的铂金边缘。   “这半个月辛苦了。”温玦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倦意,“等今晚的事情结束,给你放几天假。”   沈叙白摩挲袖扣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辛苦。”   他低声回应,目光从袖扣移到温玦的侧脸上。温玦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昳丽的容貌在流动的窗外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能帮到您,就好。”   温玦似乎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睁眼。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车子驶下高速,拐入通往“云深处”的城郊公路。这条路比高速窄了许多,双向四车道。路灯间隔较远,光线昏黄,大部分路段依靠车灯照明。   “快到了。”沈叙白看了一眼导航,低声提醒。还有大约三公里。   “嗯。”温玦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车子转过一个弯,温玦看了一眼腕表:六点四十分。   对面车道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   那光太强,太突然,,直直刺进温玦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紧接着是引擎疯狂的轰鸣。   一辆重型卡车,开着远光灯,以完全失控的速度,从对面车道冲了过来。它没有转弯,没有减速,甚至没有试图回到自己的车道,就那么直直地、笔直地朝着他们的车撞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温玦看见卡车司机那张模糊的、在强光中扭曲的脸。看见卡车前保险杠上斑驳的锈迹。看见挡风玻璃上飞溅的泥点。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那两道刺眼的光和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黑影。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   沈叙白解开了安全带,在卡车撞过来的前一秒,整个人扑了过来。他用身体挡在温玦前面,双手死死撑住温玦身侧的车门和座椅,将温玦完全护在自己与座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温玦听见沈叙白沉重的呼吸,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温玦惊愕的脸,还有窗外飞速逼近的死亡之光。   沈叙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温玦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下一秒——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旋地转。   温玦的世界彻底破碎了。   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玻璃粉碎迸溅的脆响,安全带勒进皮肉的剧痛,还有身体被狠狠甩出去又撞回来的冲击。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沈叙白撑在他身上的手臂,在撞击的瞬间僵硬、颤抖,然后无力地垂下。温热的液体溅到温玦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温玦看见沈叙白的额头撞在了车窗框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额角、眉骨、脸颊滑落。那些血珠在破碎的玻璃渣和扭曲的金属反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沈叙白的眼睛还睁着,但焦距已经散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温玦的衬衫领口。   温玦想动,想说话,想伸手去碰他。   但他动不了。   安全带死死勒着他,安全气囊在眼前炸开又迅速瘪下去,浓重的灰尘和硝烟味呛进喉咙。车体严重变形,将他卡在座椅和沈叙白的身体之间。   而沈叙白,此刻正压在他身上,用身体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鲜血不断从他额头的伤口涌出,染红了温玦的视线。   温玦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耳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响,只能下意识的摁下求救的按钮。   然后,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所有防线,汹涌而来。   也是这样的夜晚。   也是这样的撞击声。   也是这样的鲜血。   父亲护在母亲身上,母亲紧紧抱着他。挡风玻璃碎成蛛网,金属扭曲变形,安全气囊炸开时沉闷的响声。   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   母亲颤抖的手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断断续续:“阿玦……别怕……爸爸妈妈在……”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雨夜中旋转闪烁。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担架,氧气面罩,冰冷的医疗器械碰撞的声响。   面目全非的尸体,连抢救都成了不可能。   “温玦……”   微弱的声音,将温玦从破碎的记忆里拽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对上了沈叙白涣散的目光。   沈叙白还在努力看着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别说话。”温玦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别动,等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来……”   他试图去按住沈叙白额头的伤口,但手抖得太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温……玦……”沈叙白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沈叙白!”温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睁开眼睛!看着我!不许睡!听见没有!”   没有回应。   只有鲜血不断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敲打着温玦早已崩溃的神经。   车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有人试图拉开车门,但车门变形太严重,根本打不开。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援,声音焦急而混乱。   温玦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沈叙白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不断涌出的鲜血。   还有记忆中,父母同样苍白的脸,同样紧闭的眼睛,同样温热的血。   重叠了。   全都重叠了。   “不……”温玦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滚烫地落下,“不……你不能……沈叙白……你睁开眼睛……求你了……”   他颤抖的手抚上沈叙白的脸颊,指尖沾满了粘稠的血。   “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温玦哭着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马上就要获救了……你再坚持一下……求你……”   但沈叙白没有回应。   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落在温玦的脸上、眼旁与眼泪混合在一起。   沈叙白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鲜血染红了他额前的碎发,染红了他清俊的眉眼,染红了温玦整个世界。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宝石是特地选择了蓝宝石,因为觉得很合适,有忠诚和平安寓意。 第93章 第 93 章:你说我算不算是祸害1000年?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汽油味和金属烧灼的焦糊气。   温玦的指尖还沾着沈叙白的血,温热却正一点点失去温度。   沈叙白原本在的地方的车架已经完全凹陷了,他整个人被卡在扭曲变形的车体与沈叙白沉重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血顺着沈叙白的额角滑落,一滴,又一滴,在他苍白的脸上拖曳出暗红的轨迹。   车外的人声、金属切割声、救援设备的嗡鸣,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温玦的世界缩小到只剩这个被挤压的狭小空间和沈叙白近在咫尺却毫无生气的脸。   “沈叙白……”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烫得皮肤生疼。   为什么啊?   温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无法言说的恐慌。   “温先生!坚持住!我们马上救您出来!”   车外传来救援人员的声音,伴随着液撕裂金属的刺耳声响。车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部分血腥味。   温玦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试图将他往外拖。但他动不了,沈叙白还压在他身上,安全带也死死勒着。   “先救他……”温玦的声音抖得厉害,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先把他弄出去……”   “两个人卡在一起了!”   “担架准备!救护车到了吗?!”   混乱的指令、奔跑的脚步声、闪烁的红蓝警灯……一切都在加速。   温玦看见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沈叙白从他身上移开,动作尽量轻缓,但沈叙白的头还是无力地向一侧垂下,更多的血从额头的伤口涌出。   温玦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自己也被拖出车厢。冰冷的地面硌着后背,夜风刮过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迹,带来刺痛。   他被人扶上担架,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视野里是救护车刺眼的顶灯和医护人员快速移动的身影。   “伤者头部受到重击,颅内出血可能!”   “通知医院准备手术!”   温玦躺在另一张担架上,偏过头,隔着混乱的人群,看见沈叙白被抬上救护车。沈叙白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额头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包扎,但纱布上迅速洇开暗红的血。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空,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救护车的颠簸让温玦胃里翻江倒海。他勉强抬起手,想扯掉脸上的氧气面罩,却被旁边的护士轻轻按住。   “别动,您在出血。”护士的声音很温和,但动作不容拒绝。   温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额角也在疼。应该是玻璃碎片划的,血顺着太阳穴流到耳廓。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他怎么样?”温玦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含糊不清。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另一张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沈叙白,表情凝重:“头部受到重击,需要立即手术。我们已经通知医院准备神经外科团队。”   “让我看看他——”   “先生,请您冷静!”另一名医护人员按住他的肩膀,“您现在移动会加重伤势。相信我们,会尽全力救治您的朋友。”   温玦的呼吸在面罩下变得急促,白雾一次次模糊了透明塑料。他死死盯着对面担架上沈叙白的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为什么扑过来?   为什么挡在他前面?   明明系着安全带,明明气囊会弹开,明明他们也没有认识多久。明明——   自己本来就预想过用他的命来实现这一切。   温玦闭上眼睛,感觉到泪水再次涌出,混着额角的血,渗进鬓角。   救护车鸣笛声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尖锐地回响,红蓝灯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壁上快速旋转。温玦数着每一次颠簸,每一秒流逝,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温玦被推进处置室,医生检查了他额角的伤口,不算深,清洗后连缝针都不需要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肋骨有轻微挫伤,但没骨折。全身多处擦伤和淤青,但都是皮外伤。   “您很幸运。”医生说。   幸运。   温玦坐在处置床上,任护士给他手臂上的擦伤消毒上药。碘伏碰到伤口时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和我一起送来的人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经在手术室了。”护士低声说,“神经外科最好的医生在台上。”   温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处置结束后,他拒绝了去病房休息的建议,径直走向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肋骨都在闷痛。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荡安静,只有“手术中”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温玦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椅子很凉,透过薄薄的病号服裤子传来寒意。他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难得车祸,有机会坐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玦没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温玦!”   顾铮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狂奔而来的,还穿着击剑服,外面随便套了件运动外套,头发被汗湿贴在额头上,呼吸急促。   他在温玦面前蹲下,双手抓住温玦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快速扫过:“你怎么样?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温玦抬起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走廊灯光下异常平静:“我没事。”   “这叫没事?!”顾铮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温玦额角的纱布,手指在颤抖,“这、这还有……”   他的手移到温玦手臂上包扎的纱布,“这都叫没事?!”   温玦没回答,只是重新看向手术室的门。   顾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手术中”的红灯,脸色更白了:“沈叙白……他……”   “在手术。颅内出血。”   顾铮倒抽一口冷气。他半蹲着,双手握着温玦的手,抬头看着温玦,“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温玦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很轻,几乎算不上笑,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嘲讽。   “大货车。”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荒诞的平静,“远光灯,正面撞上来——和我爸妈那场车祸一样的死法,是不是很好笑?”   他顿了顿,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的情绪:   “哦,不对,不一样。这次车没爆炸。”   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以至于顾铮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他握着温玦的手猛地收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玦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反应,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这次运气也挺好,有个人肉垫子。”   他说着,目光重新投向那盏红灯,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就是不知道这垫子……还垫不垫得回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   顾铮还半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却觉得那手冷得像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温玦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裴青衍大步走过来。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丝质睡袍,外面只草草披了件黑色羊绒大衣,连鞋都是直接踩进出门的软底皮鞋,没来得及换。睡袍的领口松垮地敞开着,上面还带着沐浴后未干的水汽,他大概刚洗过澡就接到了消息。   「他最近都很忙,今天是难得的休息,好像毁了他的休息日。」   温玦漫无目的的想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些什么,心脏空空的可又很难受。   看到温玦的瞬间,裴青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温玦额角的纱布和手臂上的包扎上停留了一会,确认他的安全,然后才落到温玦脸上。   他没像顾铮那样冲过来,也没蹲下,只是站在温玦面前,垂着眼看他。   “伤哪儿了?”裴青衍问,声音比平时低哑。   “皮外伤。”温玦答,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运气好,有人挡着。”   裴青衍的瞳孔不受控地缩了一下。他没接这句话,转而问:“沈叙白呢?”   “手术中。颅内出血。”   裴青衍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伸手,不是去碰温玦的伤口,而是轻轻捏住温玦的下巴,迫使温玦抬起头看着自己。   这个动作让顾铮皱了下眉,但他没动。   裴青衍弯下腰,凑得很近,近到温玦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同一款沐浴露的淡香以及那之下未散的微涩的烟草味。   「啊,来的路上抽烟了吗?」   “温玦,”裴青衍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温玦的脸上“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温玦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哪种语气?”   “这种。”裴青衍用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好像是在安慰,“好像你不在现场,好像躺在里面的人跟你没关系,好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好像你一点都不害怕。”   温玦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却在琥珀色的眼底漾开一片破碎的光。   “我为什么要害怕?”他轻声反问,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真实的好奇,“这不是还活着吗?虽然……活是活下来了,可垫着我的人好像要死了。”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青衍,你说这叫不叫祸害遗千年?”   话音落下,裴青衍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直到听到温玦轻声痛呼,才下意识的松手。   裴青衍松开了手,直起身。他没再看温玦,而是转身走到手术室门口,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几秒,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没点。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次冲出来的是谢寻。   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泪痕。   「阿寻不是在上课吗?好像因为自己缺席了很多课。」   看到温玦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踉踉跄跄扑过来,半跪在温玦面前。   “哥……”   谢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碰温玦额角的纱布,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哥……你流血了……你疼不疼……哥……”   他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温玦的膝盖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温玦垂下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寻乱糟糟的头发。   “不疼。”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别哭。”   谢寻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抓住温玦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温玦的皮肤。   “我接到电话……说哥出车祸了……我……”谢寻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能更用力地攥紧温玦的手,仿佛一松开人就会消失。   温玦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   顾铮还半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裴青衍靠在墙边,嘴里咬着那支没点的烟,目光沉沉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又过了不知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温玦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太急,肋骨的闷痛让他晃了一下,顾铮立刻伸手扶住他。   “医生,他怎么样?”温玦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顺利,颅内出血止住了,骨片也取出来了。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这四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   “比较严重,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撑过去,自主呼吸恢复,意识逐渐转清,就有希望。如果脑内压控制不住,或者出现其他并发症……”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温玦点了点头:“我们能看他吗?”   “暂时不行,要送ICU观察。”医生说,“家属可以在探视时间去看,但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时间不能长。”   “好。”温玦说,“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陷入更深的死寂。   谢寻仰头看着温玦,眼睛都哭红了:“哥……沈叙白他……”   温玦没回答,只是弯腰把他拉起来,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重新坐回长椅。   顾铮在他身边坐下,裴青衍也走过来,在另一侧坐下。   四个人,三张椅子,谁都没再说话。   温玦盯着ICU紧闭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祸瞬间的画面,刺眼的远光灯,巨大的黑影,金属撞击的巨响,还有沈叙白扑过来时那双眼睛。   温玦盯着ICU紧闭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祸瞬间的画面,刺眼的远光灯,巨大的黑影,金属撞击的巨响,还有沈叙白扑过来时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倒映着他的脸和窗外飞速逼近的死亡之光。   他忽然想起沈叙白戴上那对袖扣时的样子。深蓝色宝石在他腕间流转着暗光,他低声说“谢谢”,没有叫温少。   然后那对袖扣,现在不知道在哪。   可能在车祸现场和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混在一起。   也可能还在沈叙白的衬衫袖口上,被血浸透了。   温玦缓缓闭上眼睛。   七十二小时。   医生说,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   他在心里开始数数。   一秒,两秒。   一分,两分。   自己为什么想要他活下来呢?一开始就想好了的呀。   沈叙白,你最好给我活下来。   否则……   温玦没再想下去。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在的医院走廊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醒来的答案。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这里面其实是温温情绪过载之后的,情感隔离,情感解离。   最大的情感冲击就是他想不通沈叙白为什么要用命保护他,虽然他自己曾经也干过这个事情。他的父母也用命保护过他。但在绑架事件知道真相后,连回想起谢寻的事情,感慨的竟然只有合算的买卖。 第94章 第 94 章:沈叙白,你会不会怪我?   温玦坐在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重症监护室”那几个冰冷的金属字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穿透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像某种倒计时。   顾铮去买了热饮回来,将一杯热可可塞进温玦手里。“喝点东西。”   温玦低头看着纸杯里蒸腾的热气,没动。他的指尖冰凉,可可的热度透过杯壁传来,却丝毫暖不进骨子里。   “医院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裴青衍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刚刚去和主治医生又沟通了一遍,“温氏医疗团队明早会诊,所有需要的设备和药物都已经到位。”   他说着,在温玦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却没点,因为医院禁烟。   温玦侧过头,看着裴青衍唇间那支未点燃的烟。白色的烟纸衬得他淡色的唇有些苍白,烟草的苦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给我一支。”温玦忽然说。   裴青衍动作一顿,转头看他,桃花眼里闪过明显的讶异。“你不会抽。”   “现在想试试。”温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两人对视了几秒。裴青衍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递过去。“外面有吸烟室。”   温玦接过烟,站起身。裴青衍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吸烟室在楼梯间旁边,里面没有人,只有几把简单的椅子和通风系统响动的声音。   裴青衍推开门,侧身让温玦先进去。   温玦在椅子上坐下,捏着那支烟,看着滤嘴上的暗纹。他学着裴青衍的样子把烟叼在唇间,动作有些笨拙。   裴青衍在他对面坐下,取下自己唇间的烟,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他没急着点,而是看着温玦,眼神里带着询问。   温玦点了点头。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裴青衍没有直接给温玦点烟,而是先点燃了自己的那支。橙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烟头,烟草燃烧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然后,他将自己燃着的烟凑过去,烟头对着烟头,轻轻碰触。   温玦唇间的烟被点燃了。   暗红色的光点在烟头亮起。   温玦试着吸了一口。   下一秒,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弓起身,烟从唇间掉落,滚落在地。他咳得撕心裂肺,手撑在膝盖上,额角的青筋都凸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   裴青衍立刻掐灭自己的烟,拍着他的背。“慢点。”   温玦还在咳,咳得肋骨处的闷痛变成锐痛,但他没有停。裴青衍捡起地上温玦掉落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好一阵,咳嗽才渐渐平息。温玦喘着气,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裴青衍重新点了一支烟,这次是给自己的。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第一次都这样。”   温玦摇摇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算了。”   他的声音因为咳嗽而沙哑,“这东西不适合我。”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裴青衍抽烟。烟雾在通风口的气流中旋转、上升,然后被抽走。   裴青衍抽烟的姿势很熟练,手指夹着烟,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温玦问。   “记不清了。”裴青衍看着烟头上积攒的灰,“大概是我妈去世后第二年。”   温玦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过一次。也是咳成这样。”   裴青衍转头看他,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那这次为什么又想试?”   温玦没有回答。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吸烟室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道额角的浅疤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裴青衍也没有再问。他静静抽完那支烟,按熄,站起身。“回去吧。”   两人回到ICU外时,谢寻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顾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怎么样?”裴青衍问。   “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顾铮压低声音,“说是疲劳驾驶的意外,而且司机也当场死亡了。”   温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警方初步定性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顾铮继续说,“但我觉得——”   “顾铮。”温玦打断他,声音很轻,“这件事我来处理。”   顾铮愣了一下,看着温玦平静的脸,他担心他硬撑,但最终还是最终点了点头。“好。”   第三天早晨,沈叙白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的单人间。   病房在神经外科病区的最里间,窗外的阳光很好,沈叙白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可以自主呼吸,只是还需要氧气面罩辅助。   温玦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几天前就准备好了的文件。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温玦头也没抬。   门开了,周振坤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憔悴,西装外套的扣子系错了位置,领带歪斜,眼里布满血丝。   温玦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关门。”   周振坤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的目光在沈叙白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温玦脸上。   “坐。”温玦指了指床尾的另一把椅子。   周振坤没有坐。他站在床尾,盯着温玦。“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玦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推过去。“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条款简洁明了:周振坤名下所有温氏股份无偿转让给温玦,即刻生效。   周振坤拿起协议,手指颤抖着翻了几页,然后猛地将协议摔在桌上。“你疯了?你知道这些股份值多少钱吗?”   “知道。”温玦平静地说,“所以才让你签。”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周振坤的声音陡然拔高,“温玦,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毛头小子,靠着老爷子的宠爱才坐到这个位置,你以为你能动得了我?”   温玦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在听人汇报工作。“周叔,我给你两个选择。签了协议,这件事我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或者我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停车场监控、流水记录、你和你儿子那些偷税漏税的证据,一起交给警方。到时候你猜猜,是无期还是死刑?”   事实上还有手机通话录音和一些不太正规获得的证据,不过来源不太正规,不好拿出来。   但周振坤足够蠢,活在以前的世界中,喜欢老派的东西,以前的思想、以前的手段,又高高在上太久,忘了变化是如此之快,以为现在还像以前一样,所有痕迹可以轻松去除。   周振坤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温玦,呼吸粗重,额头上冒出冷汗。   “你……你以为你有证据?”他强撑着说,但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那些东西,我早就处理干净了!”   温玦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按了播放键。   画面里,周振坤在他单独地下停车场,正在打电话:   “人找好了吗?”   “那就明天。饭局前。做得干净点。”   收音设备好得不像话,连他轻声的话语都一清二楚,甚至包括他坐进车里的那一句做得干净点。   周振坤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床尾的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那个停车场的监控没有声音,是你造假的。”   其实这个视频确实是两个真实的证据合成的,不过糊弄他够了。   温玦关掉视频,“新研究的产品收音很好,还有特殊备份,为了安全先在温氏的各个地方试点,包括你的独立地下停车场。不过有个小缺点呢为了观察,实时是没有声音的,不过备份却有。”   温玦轻轻笑了笑,歪了一下头,“真是令人遗憾的缺点,对吗?对了,还要看看其他证据吗?比如我的行车记录仪?质量很好,视角很广呢。又比如您的银行流水?”   周振坤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看着温玦,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   “签了,既往不咎。”温玦重新将协议推过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应该很清楚,温家法务部的厉害。”   法务部。   他确实知道,曾经自己还和他们打过交道,他还帮忙处理了不少呢。   什么事来着?   周振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嘶哑而诡异。   “既往不咎?好一个既往不咎。”他死死盯着温玦,眼睛充血,“温玦,你知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温玦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反应,勉强装作惊讶的看着他。   周振坤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笑容更加扭曲。“你以为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   “谁动的?”温玦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振坤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绝望和疯狂。“还能有谁?当然是你那个好叔叔温礼!他早就想弄死你父亲,好独吞温家的一切!”   “我凭什么相信你?”温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一个为了脱罪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人,一个连杀人灭口都敢策划的人。周叔,你现在说的话,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周振坤面前。   “你的目的是什么?激怒我?让我去质问爷爷?还是想看看温家再乱一场,你好浑水摸鱼?”   温玦微微偏头,“省省吧。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这种把戏。”   周振坤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看着温玦,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你不信?”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信什么?信你临死前还要拉个垫背的?信你为了脱罪不惜往一个早就被送出国的人身上泼脏水?”温玦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周叔,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可笑。”   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用指尖点了点签名处。   “签了它。我既往不咎,很公平的交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温玦耐心地等待着,手指在协议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周振坤终于动了。他踉跄着走到桌边,弯下腰,捡起那支滚落到地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颤抖得厉害。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温玦一眼。年轻人的侧脸在病房窗外的天光里显得异常清晰,线条优美,神情平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周振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玦的父亲——那个同样总是温和笑着、却总在关键时刻显出惊人决断力的男人。   真像啊。   不,这个孩子,比他父亲更狠。   笔尖落下。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签名歪斜潦草,像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周振坤放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垮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   温玦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收进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   他声音平静,“从今往后,周叔,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瘫坐在地上的周振坤,转身走向病床。   沈叙白还睡着,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呼吸时隐时现。   温玦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周振坤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过了一会,周振坤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他没有再看温玦,也没有再看病床上的沈叙白,只是拖着脚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几分,落在温玦的侧脸上。他垂着眼,看着沈叙白插着留置针的手背,那上面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输液而有些青肿。   温玦伸出手,指尖悬在沈叙白的手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只没有打针的手。   沈叙白的手很凉,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   温玦握得很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一寸。   然后,他低下头,凑到沈叙白耳边,声音很轻:   “沈叙白。”   “你会不会怪我?”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拿你的命,换这些股份。”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握的手。   温玦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轻轻抵在床沿,闭上眼睛。   “不……会……”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其实这里温温也不止问沈,其实也是在问自己的父母,知道真凶,知道帮凶的那一刻,没有立刻惩罚,会不会怪自己?   不过是沈这里多了另一个含义。 第95章 第 95 章:借刀杀人   “不……会……”   那声音沙哑艰涩,气若游丝,却直直的闯进温玦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   病床上,沈叙白的睫毛在轻微颤动。氧气面罩下,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刚才那两个字耗尽了他刚积攒起的一点力气。   他醒了。   温玦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精心计算的谋划、冰冷残酷的交易、那些压在心底翻涌却从未说出口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被按下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握着沈叙白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沈叙白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瞳孔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下缓慢聚焦。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游离了几秒,最终定格在温玦脸上。   “……温少。”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温玦猛地回过神。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在动作的瞬间僵住,沈叙白的手指轻轻的反扣住了他的指尖。   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别动。”温玦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自己都没察觉,“我去叫医生。”   沈叙白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坚决。他的目光停留在温玦脸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温玦此刻罕见的、来不及掩饰的怔忪。   “刚才……”沈叙白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个人……是周振坤?”   温玦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沈叙白醒来的时间点太巧了,恰好是在周振坤说出那些话之后。   “你都听到了?”温玦问,声音平静下来。   沈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涣散渐渐散去,他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温玦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自嘲的笑了。   “听到了也好。”他说,手指摩挲着沈叙白的手背,“省得我再说一遍。”   沈叙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清明了许多。“您拿股份……是为了……”   “为了让他闭嘴。”温玦接过话,语气轻描淡写,声音很轻,只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但活人签了字的东西更有用。”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沈叙白缠着绷带的额头上,眼神暗了暗。   “值得吗?”沈叙白忽然问。   温玦愣了一下。   “用我的命,换那些股份。”沈叙白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异常清晰,“您刚才问我会不会怪您。现在我问您值得吗?”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落在温玦半边脸上,将他昳丽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值得。”过了很久,温玦才低声说,“那些股份,不值得任何人的命。”   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但我当时问的不是股份。”   沈叙白安静地看着他。   “我问的是,”温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拿你的命,换一个让周振坤彻底闭嘴的机会。换我能够实现我的复仇。”   他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嘴角:“现在听起来,对你来说好像更不值得了。”   沈叙白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呼吸在氧气面罩下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值得。”良久,沈叙白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如果是为了你就值得。”   温玦的手微微一颤。   他看着沈叙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疯了。”温玦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沈叙白的声音很轻,“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扑过去的时候,我没想过值不值得。现在醒了,想想还是觉得值得。”   温玦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感到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握着沈叙白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直到对方轻轻抽了口气,他才猛地松开。   “对不起。”温玦低声说,想要抽回手。   但沈叙白的手指又扣了上来。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一点,却依旧虚弱。   “别走。”沈叙白说,目光执拗地看着他,“再待一会儿。”   温玦看着他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清醒和坚持让他无法拒绝。他重新坐稳,手指却不敢再用力,只是虚虚地搭在沈叙白的手背上。   “医生说你要静养。”温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少说话,多休息。”   “嗯。”沈叙白应了一声,却没有闭眼。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温玦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忆什么。   温玦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沈叙白因为精力不济,有些累了。他才轻轻抽回手,叫了医生后起身走出病房。   出房间前,他不着痕迹的瞟了监控一眼。那是前段时间,公司为了更好的照顾vip重症病房的安全安装的监控。   走廊尽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温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听不出半分方才在病房里的波动,“协议已经签了,立刻生效,去办手续。”   “周振坤本人?”电话那头确认。   “对。”温玦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把他看住,直到手续完全办妥。”   “还有结束了也偷偷盯着他,别被人发现。另外一边也注意,他下手成功了通知我。”   接着他又交代了几件事后挂断电话,温玦在窗边站了片刻,让微凉的风吹散之前的胡思乱想。然后,他转身走回病房,听医生给他讲检查的结果一切都好。   温宏毅接到集团法务总监紧急电话时,正在书房欣赏新得的一幅古画。   “董事长,刚刚完成大额的股权变更登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周振坤副总名下的全部股份,共计百分之八点七,已于半小时前无偿转让至温玦少爷名下。手续手续齐全,有周副总本人亲笔签名和公证处现场录像。”   温宏毅脸上那点欣赏艺术品的闲适荡然无存。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周振坤本人呢?”   “签完字后就离开了公证处。董事长,这件事太过蹊跷,周副总怎么可能突然放弃所有股份?而且是无偿转让给温玦少爷?这不符合……”   “我知道了。”温宏毅打断对方,“这件事暂时封锁消息,对外就说周副总身体不适,提前退休。具体细节,等我查清楚再说。”   挂断电话,温宏毅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了很久。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深刻。周振坤的股份那是当年争夺继承权时对方出了大力,他亲手分给这位老兄弟的。周振坤视若性命,怎么可能突然放弃?还是无偿转让给阿玦?   车祸。   周振坤。   股权。   几个词在温宏毅脑中飞快串联。阿玦三天前遭遇的那场车祸,警方初步结论是疲劳驾驶的意外。   阿玦约周振坤私下见面,路上就出了差点要命的车祸。而阿玦刚脱离危险,周振坤去了一趟医院,就“自愿”交出了全部股份。   这很不对劲。   温宏毅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寒光。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声音沉冷:“调取阿玦所在医院的监控,尤其是他们俩谈事情的那间病房。”   “是。”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温宏毅而言,每一分钟都格外焦灼。他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紫檀木念珠在指间被捻得飞快。周振坤的股份那是温氏内部一个重要的平衡筹码,也是他对这位老臣最后的尊重和补偿。   阿玦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那个老狐狸心甘情愿地吐出全部身家?车祸是关键,但仅仅一场未遂的车祸,恐怕不足以让周振坤如此就范。除非阿玦手里握着更致命的把柄。   阿玦知道多少?他又想做什么?   温宏毅第一次感到,自己对这个亲手培养、看似温和恭顺的孙子,掌控力正在迅速流失。虽然这是他希望的,但这实在快得令人心惊。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董事长,录像拿到了。已经发到您指定的加密终端。”   温宏毅坐回书桌前,打开那台从不联网的特殊电脑。屏幕亮起,他输入复杂的密码,点开了传输过来的文件包。   首先弹开的是医院走廊的监控画面。时间标记是今天下午。他看见周振坤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病房,推门而入。门关上后,走廊恢复了安静。   快进。一段时间后,病房门打开。周振坤走了出来,他的状态与进去时截然不同,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西装外套歪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他在门口呆立了几秒,眼神空洞,然后才跌跌撞撞地离开。那背影,不再是叱咤风云的温氏副总,更像一个被彻底击垮、失去一切的老人。   温宏毅的心沉了下去。周振坤这种反应,绝不仅仅是失去股份能解释的。阿玦一定对他做了什么或者说展示了什么。   他点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是技术部门整理的音频分析报告,以及几段经过降噪和清晰化处理的音频片段。   温宏毅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2个文件。   周振坤嘶哑、狂乱,带着濒临崩溃边缘的声音首先传出:   “温玦,你知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你以为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和某种扭曲的报复快意: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那个好叔叔温礼!他早就想弄死你父亲,好独吞温家的一切!”   温宏毅的手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周振坤竟然就这样吼了出来,在阿玦面前,这个蠢货,他当年就不该因为念旧情,留下这么多首尾。   在监控里的温玦先是惊讶听到对方的回答后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嘲讽:   “我凭什么相信你?”   “一个为了脱罪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人,一个连杀人灭口都敢策划的人。周叔,你现在说的话,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   “你的目的是什么?激怒我?让我去质问爷爷?还是想看看温家再乱一场,你好浑水摸鱼?”   “省省吧。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这种把戏。”   可是他真的不相信吗?   他想起阿玦从绑架案后性格的转变,想起他面对温礼被送走时的“深明大义”,想起他一步步在集团内站稳脚跟时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心机。   不,阿玦绝非天真之辈。他或许没有证据,但周振坤如此直白的嘶吼,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可能不激起涟漪,哪怕只是怀疑的涟漪。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如果被阿玦发现了以他现在的手段,温礼才是真的完蛋了。   不,不能让周振坤落到阿玦手里,也不能让他有机会再开口。周振坤现在是一颗极度不稳定的炸弹,对阿玦是,对温礼更是,对温家整个摇摇欲坠的平衡也是。   阿玦现在或许“不信”,但万一呢?万一他暗中开始调查呢?万一周振坤狗急跳墙,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抖出来,甚至去搜集证据呢?   他已经牺牲了大儿子,为了家族稳定送走了自己心爱的儿子的温礼。如今,他不能再让这个秘密毁掉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毁掉温家的未来,毁了他希望阖家团圆的未来。   周振坤必须消失。   在阿玦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在周振坤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之前。   温宏毅眼中最后一丝对老兄弟的情谊彻底消散,只剩下冷酷决断,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没有声音。   “找到周振坤。处理掉。干净利落,做成意外。”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   “在他可能接触任何人,尤其是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之前。”   温宏毅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书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周振坤失魂落魄离开病房的背影画面,又想起音频里阿玦那过于冷静的驳斥。   阿玦……   他的孙子,比他想象中成长得更快,也更危险。   他除掉了可能泄露秘密的周振坤,可阿玦会怎么看待周振坤的“意外”死亡?会不会联想到更多?   但此刻,温宏毅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维持着这艘巨轮在惊涛骇浪中不至于倾覆,同时紧紧捂住那个一旦揭开便会吞噬一切的秘密。 第96章 第 96 章:真相曝光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沈叙白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温玦带来的书,却一页都没翻动。他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温玦站在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他看完那条简短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走到病床边,重新坐下,拿起之前削到一半的苹果。   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刃贴上果皮。红红的果皮随着动作一圈圈垂落。   沈叙白看着他。温玦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像是在专注手头的事,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振坤死了。”   温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隐约的车流声盖过。   他没有抬头,继续削着苹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沈叙白握紧了手中的书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怎么死的?”   “高速追尾,油箱起火。”温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新闻简报,“烧得很干净。消防赶到的时候,差不多只剩个架子了。”   他终于削完最后一圈果皮,将完整的苹果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那光滑的果肉,然后很自然地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大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温玦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尝苹果的甜脆。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咀嚼得更慢些,目光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苹果上。   沈叙白静静看着他。温玦就这样一连吃了三四口,几乎快吃掉小半个苹果,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被啃得不太美观的苹果,又抬头看了看沈叙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的茫然和尴尬。   然后,他轻轻“啊”了一声,是沈叙白从没见过的笑容,有一点尴尬,有一点不好意思。   “忘了。这苹果……好像是给你削的。”   他看着手里被自己啃得参差不齐的苹果,又看了看沈叙白,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因为计划顺利而自然流露的愉悦,像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在他昳丽的脸上镀了一层生动的暖色。   “不过,”温玦又咬了一小口,这次咀嚼时唇角一直是微微上扬的,“反正一个也是不够吃的。”   他将苹果切好递过去,插在果肉上的牙签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要吗?”他问,眼睛弯着,那笑意真实而轻盈,“虽然被我啃过了。”   沈叙白看着递到面前的苹果,又看向温玦那双盛着浅淡笑意的眼睛。这一刻的温玦和往常不太一样。   是一个计划顺利时,会难得放松,甚至会不小心忘记社交礼仪,自己先啃起苹果的年轻人。   沈叙白伸出手,接过瓷盘。指尖不可避免地和温玦的碰了一下,温玦的手微凉,但此刻似乎比平时多了些温度。   “事情解决了?”   温玦没有意外他会这么问,“嗯,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又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新苹果,这次削得很慢,动作悠闲得像在享受这个过程。刀刃划过果皮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温玦突然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后天就能出院了。公寓那边我让人重新打扫过。”   沈叙白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谢谢。”   “客气什么。”温玦削完苹果,这次没有自己先吃,而是直接切成小块,一半放进沈叙白的盘子里,一半留给自己。他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时眼睛微微眯起,那种放松的状态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透出来。   沈叙白看着这样的温玦。这个总是紧绷着、计算着、扮演着各种角色的人,此刻难得地卸下了所有面具。虽然只是片刻,但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现在很开心吗?”沈叙白问,声音很轻。   温玦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蜜糖般的色泽。   然后,他笑了。   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在阳光的映衬下,温暖的不像话。   “嗯。”他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弯着,眼底有光在流动。那光芒纯粹而明亮,像是终于看到了漫长黑暗尽头的微光。   沈叙白看着他,心脏某个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叉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果肉清脆,汁水清甜,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苹果,谁都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柔软。   温玦吃完自己那份苹果,用纸巾仔细擦干净手指,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着沈叙白,看着窗外流逝的云层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我得走了。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他说   沈叙白看着他的背影。那身影在光里显得单薄,肩线却挺得笔直。   “什么时候回来?”   温玦起身去关窗,又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确定。”他说,“可能要几天。有些收尾工作要做,还有些……戏要演。”   他走回病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慢条斯理地穿上。整理衣领时,他的手指在领口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   有那么几秒钟,温玦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好好休息。”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出院那天我尽量赶回来接你。如果赶不回来,司机会在楼下等你。”   沈叙白点了点头。   温玦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飘过来:   “沈叙白。”   “嗯?”   “下次来接你出院。”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叙白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瓷盘里那些切得整齐的苹果块。   果肉清脆,汁水清甜。   和他平时吃的苹果,没什么不同。   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   温玦的黑色轿车刚驶出医院停车场,在去往老宅的路上,突然爷爷身身边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温少,请你立刻来医院一趟,温老先生刚才突然昏迷,正在抢救。”   温玦握紧手机:“怎么回事?几天见面不还挺正常的吗?”   “是情绪突然激动。”助理压低声音,“老先生这几年身体一直都很不好,今天坚持要联系海外,我们没办法。”   温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回来,当面说吧。。”   “掉头。”他对司机说。   温玦大步走来时,抢救刚刚结束。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都是汗。   “暂时稳住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低声汇报,“急性心梗合并脑供血不足,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他联系了谁?”温玦问。   旁边的助理战战兢兢地上前,递过一部手机:“老先生坚持要联系温礼少爷……我们拦不住。电话一直打不通,老先生又联系了别人。”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对方说说温礼少爷已经死了”   温玦听到这话没有意外,毕竟从拿到股份后,他就让人不用再伪装了,发现只是迟早的问题。   “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我相信你们。”   医生点头:“明白。”   ————   周继明打了好几通温宏毅的私人号码,都是无法接听。   连打给助理都是说:“董事长身体不适,不见客。”   身体不适。   他父亲刚死,温宏毅就“身体不适”了?怕是忙着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第二天,舆论爆炸   匿名论坛的实名举报长文像一颗核弹,在清晨引爆了全网。   #温礼谋杀亲兄#、#温宏毅包庇#、#温氏黑幕#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主流媒体蜂拥转载,官微下涌入海量要求立案调查的留言。   直到事情发酵了好几天,温玦才准备了发布会。   倒不是温玦故意想拖,只是没想到这个消息“意外”让爷爷看到了直接导致他中风了,作为一向孝顺的孙子,自然是要先照看爷爷。   事件爆发的第1天他就接到了电话,爷爷的助理声音慌乱:“温少,老先生看到新闻了情绪非常激动,然后突然就……您快过来吧!”   他赶到特护病房时,抢救刚刚结束。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交代:“突发大面积脑梗,抢救及时,命保住了。”   病房里弥漫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温宏毅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仅仅几天不见,那个总是威严矍铄的老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脸色灰败,皱纹深刻得吓人。他眼睛半睁着,眼神浑浊,看到温玦进来时,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被氧气面罩闷住,听不真切。   温玦在病床边慢慢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栅。他静静地看了祖父一会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悲痛,也无焦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爷爷,您看到了吗?网上那些话。”   温宏毅的呼吸面罩上白雾急促了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温玦。   “网上那些我当然不相信。”温玦的声音依旧轻缓,仿佛真的在开解病重的祖父,“叔叔怎么会做那种事呢?他可是我爸爸的亲弟弟,是我的亲叔叔啊。”   “就算他当年真的绑架过我,想让我死……但那也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对吧爷爷?就像您当初说的,都是误会,送走就好了。”   温宏毅的眼睛猛然睁大,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监测仪再次发出提示音。他想摇头,想说话,却被打断了。   温玦仿佛没有看到祖父的激动,他甚至还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像哄孩子一样。   “那些谣言,太恶毒了。叔叔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难道还要让他身后名蒙受这种不白之冤吗?这对我们温家,对爷爷您,都是莫大的侮辱。”   他气得说不出话,仪器在滴滴作响,温玦迅速按下了急救按钮。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迅速查看监测数据,准备注射镇静药物。   温玦安静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忙碌。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祖父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用只有两人能看清的唇语,无声地说:   “您当初,也是这么看着我父母的吗?”   温宏毅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到极致,瞳孔紧缩,喉咙里发出更为骇人的“咯咯”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快!病人情绪极度激动,血压飙升!”医生急促地喊道。   一支镇静剂被迅速注入静脉。药物的力量很快显现,温宏毅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那双死死瞪着温玦的眼睛,也终于在药效的作用下,不甘地、一点点地合拢,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氧气面罩上规律而微弱的白雾。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向温玦,语气带着歉意和后怕:“温少,老先生目前的情况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刚才太危险了。”   “我明白。”温玦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自责,“是我不好,不该跟爷爷提那些烦心的事。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看了一眼陷入药物强制睡眠的祖父,轻声补充,“爷爷就拜托各位了,请务必用最好的治疗方案和护理。”   “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医生连忙保证。   温玦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出病房。   ——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压抑的空气。走廊里惨白的灯光让温玦下意识眯了眯眼,这段时间的精力消耗带来的的钝痛,正沿着太阳穴向整个颅骨蔓延。   计划顺利推进,仇人接连倒下,权力触手可及。可预期的胜利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快乐。   温玦拿出手机,上面是几十个未接来电,是顾铮他们三个。 第97章 第 97 章:小疯子   温玦一一回应完之后,单独问了谢寻的位置,他一个人在寝室。   温玦刚回到宿舍,门就应声而开,显然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玄关的灯光,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门内猛地扑出,带着一阵风,结结实实地将他抱了个满怀。   “哥!”   谢寻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手臂环住他的腰背。温玦整个人被笼罩在谢寻的影子里,鼻尖撞上对方柔软的家居服面料,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晒过般清新气息的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   温玦下意识抬手,掌心抵在谢寻胸膛上,触手是结实紧绷的肌肉,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谢寻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地面微微抱离,温玦的脚尖勉强点着地,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谢寻身上。   温玦感觉到谢寻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他抬手,掌心抵在谢寻胸膛上,想推开一点距离看看他的脸却摸到一片湿意。   温玦动作顿住了。   谢寻将脸深深埋在他肩窝,不肯抬头,但温玦能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正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除了面对自己的时候,明明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此刻正抱着他无声地掉眼泪。   “阿寻?”温玦轻声呼唤。   谢寻不吭声,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颤。温玦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像是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怎么也止不住。   温玦不再试图推开他。他抬起手,轻轻拍着谢寻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这个动作让谢寻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颤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温玦低声问,手从谢寻后背移到他的后脑,指尖插入柔软的发丝,“谁欺负我们家阿寻了?”   谢寻用力摇头,脸仍然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人欺负我,是哥,哥看起来……好难过……”   温玦拍抚的动作停住了。   谢寻终于抬起头。玄关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眼眶通红。他咬着下唇,努力想控制住眼泪,可泪水还是不停地滚落,沿着脸颊滑到下巴,再滴到温玦肩头。   “我看新闻了……”谢寻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们说温家出事了……说哥的爸爸妈妈……还有……”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只是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温玦,眼神里满是无措和心疼。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这个高大得能将他完全笼罩的少年,此刻哭得像被抛弃的小动物,所有的强悍和力量都化成了脆弱。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谢寻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轻,很温柔。   “我没事。”温玦说,指尖划过谢寻落泪的眼角,“别哭了。”   谢寻却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哥看起来……好累……好难过……”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不想看到哥这样……我不想……”   温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微微踮起脚,其实不需要踮太多,谢寻正低着头,他凑过去,在谢寻被泪水浸湿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谢寻整个人僵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温玦。   “咸的。”温玦轻声说,用拇指抹掉他另一只眼睛下方的泪痕,“别哭了,嗯?”   谢寻愣愣地看着他,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他猛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温玦肩窝,这次不是哭,而是羞得不敢见人。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羞涩。   温玦轻轻笑了,手继续拍着他的后背:“好了,不哭了。我们进去说话。”   谢寻这才松开手臂,但一只手仍紧紧抓着温玦的衣袖,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温玦被谢寻拉着手腕走进客厅,按在沙发最柔软的位置。谢寻自己却没坐,而是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着。   温玦看着蹲在面前的谢寻,这个明明能轻易将他整个笼罩的高大少年,此刻却乖顺地放低姿态,眼睛里只有他。   “阿寻,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谢寻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能。哥要我做什么?”   他的回答太快,甚至没问是什么忙,仿佛只要是温玦开口,任何事情他都义不容辞。   温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头一暖:“就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麻烦阿寻帮我管一下舆论的风向好吗?”   “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动用谢家庞大的媒体资源只是打个招呼的事。   温玦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会不会太麻烦?”温玦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谢寻摇头,抓住温玦的手,掌心温热:“不麻烦。只要是哥的事,就不麻烦。”   他握得很紧,像是怕温玦把手抽回去。   “哥,”谢寻看着温玦,眼神异常认真,“发布会那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有进会场的人,说的每句话,写的每个字,我都会盯着。谁敢让你难堪,我就让谁后悔。”   温玦看着谢寻那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认真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手指微动,在谢寻紧握的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倒也不用这么严格,稍微引导一下风向就好,太吓人了,以后谁还敢报道温家的消息?”   谢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不认同“太严格”这个说法:“可是他们会乱说……”   “我知道。”温玦打断他,另一只手也覆上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拍了拍,“阿寻的心意,哥明白。不过,有些事过犹不及,舆论就像水,堵不如疏。我们只需要让水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流,而不是筑起高墙,让它积蓄力量最后决堤,对不对?”   他耐心地解释着,声音不疾不徐。   谢寻安静地听着,他即使不理解也会遵循温玦的意思去做。   “嗯,我听哥的。”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温玦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谢寻脸上,看着他哭过后依旧有些湿润的眼睫,和因为专注看着自己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谢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玦,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哥,那可不可以……”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耳根又悄悄漫上红色。   “可不可以要一个亲亲?”   说完,他立刻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紧张地颤动,不敢再看温玦。那只握着温玦的手,掌心甚至沁出一点汗意。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   谢寻等了片刻,没等到温玦的回。有些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太不顾及哥的情绪,哥一定很累了,处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回来还要应付自己这些不知轻重的要求。   他抿了抿唇,飞快地垂下眼,不敢再看温玦。握着温玦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退缩和小心翼翼:   “如果、如果不可以的话,如果哥累了那、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想把手抽回来,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索吻的人不是自己。他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哥明明看起来那么疲倦,自己却只想着索取。   温玦看着谢寻这副瞬间从大胆索求退回到小心翼翼、甚至开始自我检讨的模样,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他握住谢寻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向自己身   前一拽。谢寻猝不及防被这力道牵引,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撑住温玦腿侧的沙发,才没有完全扑倒。而温玦顺势向后靠向柔软的沙发背,空那只手抬起,轻轻按在谢寻的肩头。   谢寻完全愣住了,他顺着那力道,上半身不由   自主地向前倾覆,膝盖还跪在地毯上,整个人却几乎伏在了温玦身上。   温玦的指尖从他肩头滑到后颈,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谢寻浑身一颤。   然后,温玦微微偏头,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叹息的温柔,拂过谢寻发烫的耳廓:“谁告诉你…….我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旋地转。   谢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前的景物晃动,后背便陷入了沙发柔软的怀抱。温玦俯身而上,手臂撑在他耳侧,膝盖抵进他身侧的空隙,将他困在了自己与沙发之间狭小却温热的空间里。   居高临下。   谢寻仰躺着,看着上方温玦的脸。客厅主灯的光被温玦的身影挡住大半,只有边缘的光晕为他昳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在阴影里的他此刻笑意盈盈的看着谢寻。   谢寻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腔。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只能呆呆地望着温玦,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温玦用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他的唇,“刚才不是胆子很大?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却仿佛带着火星。谢寻的呼吸一滞,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却将温玦的指尖抿住了一点点。   温玦的眸光微暗,他没给谢寻回答的时间,也没有抽回手指。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温玦的唇亲吻上来时,他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鼻腔里盈满了温玦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自己眼泪未干的微咸。   谢寻感觉到温玦的舌尖轻轻tian舐过他的唇缝,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他无意识眼睛瞪大,只能顺从地、生涩地微微张开了嘴。   这个细微的顺从仿佛取悦了温玦。他低低地   喟叹一声,舌尖顺势探入轻轻地扫过谢寻敏感的上颚。   “唔。”谢寻浑身一颤,只能抱住温玦的腰肢,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是好,只能完全沉浸在对方的节奏中。   这个吻并不算长久,却足够让谢寻的世界天翻地覆。   起初的茫然无措过去后,他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温玦感觉到腰间骤然施加的巨力,身体被勒得微微一紧,甚至有些轻微的窒息感。   谢寻似乎也察觉到了过于用力,微微放松了单手揽着温玦的腰,另一只手却放在他的肩头,少年那扑面而来的占有欲,让温玦有瞬间的失神。   两人的体型差在这一刻显露无疑。谢寻高大的身躯几乎能将他完全覆盖,此刻手臂和胸膛构成一个坚实而炽热的牢笼。   谢寻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最初青涩的被动承受,转为生涩却炽热的回应。他不再满足于温玦的引导,开始凭着本能笨拙地追逐。   温玦起初还带着点引导和纵容的意味,此刻却彻底被卷入谢寻掀起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温玦轻轻咬了咬谢寻的下唇。   谢寻吃痛,动作一滞,才茫然而不舍地松开了些许。   温玦趁机微微偏头,结束了这个几乎要让人缺氧的深吻。   温玦喘息着,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尾染上了一层薄红,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比平时更加潋滟动人。   而谢寻的情况则更“糟糕”。他仰躺在沙发上,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亮晶晶地泛着水光。他直直地看着上方的温玦,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燃烧着未熄的火焰和纯粹的痴迷。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   “哥……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下一秒,没等温玦完全平复呼吸,突然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两人位置瞬间调转。   现在,变成谢寻在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身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温玦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缠,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牢牢看着温玦,里面翻涌着激动、满足、狂热。   “哥……”他又唤了一声,他像只大型犬一样,忍不住用发烫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温玦的脸侧,然后又把脸埋进温玦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气息刻进灵魂里。   温玦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失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副身躯是多么的结实有力,充满青春的活力与热度。   温玦抬手,指尖插入谢寻后脑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带着纵容和无奈的笑意。   “满意了?”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哑了些,带着情动后的微醺。   谢寻在他颈窝用力点头,头发蹭得温玦有些痒。   “嗯!”他闷闷地应道,声音里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快乐。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玦,脸上是纯粹的笑容。   温玦看着这样的谢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谢寻还有些红肿的唇。   “小疯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谢寻抓住他的手,珍惜地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后又重新伏下来,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仿佛要这样拥抱到地老天荒。   温玦没有再推开他,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少年柔软的发丝。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和越发沉重的夜色。   而沉浸在耳鬓厮磨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外到来又离开的影子。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无奖竞猜,大家可以猜一下是谁?[狗头叼玫瑰] 第98章 第 98 章:要试试我的舌钉吗?   新闻发布会定在温氏集团总部的媒体中心。   早晨九点,媒体中心外已经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架设在警戒线外,闪光灯在阴沉的天空下连成一片刺眼的白。   温玦从侧门进入休息室时,顾铮和裴青衍已经等在那里。   顾铮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看到温玦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   裴青衍坐在沙发上,他今天穿了身黑色暗纹西装,衬得皮肤愈发苍白,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打量着温玦。   温玦今天选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颜色比平时穿的都要淡,几乎接近白色。布料是柔软的羊毛混纺,剪裁宽松了些,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额前的碎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随意地垂落几缕,遮住了一半额角那道浅淡的疤痕。   最明显的是他的脸色。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是淡粉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连续数日未曾安眠。   “没睡好而已。”温玦轻声说,走到化妆镜前坐下。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他补粉底,试图遮盖住眼下的疲惫,却被温玦抬手制止:“不用了,就这样。”   化妆师愣了一下,看向顾铮和裴青衍。   顾铮想说些什么,裴青衍却轻轻摇了摇头。化妆师会意,只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温玦的发型,就退到了一旁。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裴青衍终于站起身,走到温玦身后。镜子里,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中相遇。裴青衍的手搭上温玦的肩膀,指尖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能感受到衣料下骨骼的轮廓。   “准备好了?”裴青衍问,声音很低。   温玦点了点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疲惫。   “谢寻呢?”顾铮问。   “在外面。”温玦说,“他说要检查一遍现场。”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谢寻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许多。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还是透出少年人独有的锐气。   看到温玦的瞬间,谢寻的脚步顿了顿。他走到温玦面前:“哥。”   温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安排好了?”   “嗯。”谢寻点头,目光在温玦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哥真的不用化妆吗?你看起来……”   “看起来正好。”裴青衍接过话,手指在温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这个样子上台,效果最好。”   谢寻看了裴青衍一眼,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站到温玦身侧,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温玦坐着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顾铮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看着外面聚集的人群。   “时间差不多了。”助理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温少,媒体都到齐了。”温玦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站起来的时候温玦就才发现领带歪了一点了。   这个细节被裴青衍捕捉到了。他走到温玦面前,伸手帮他调整领带结的位置,动作自然而熟练。   “别紧张。”裴青衍低声说,手指在温玦颈侧轻轻碰了碰,“按我们准备好的说就行。”   温玦点了点头,但嘴唇抿得很紧。   顾铮走过来,站在温玦另一侧:“我在台下第一排。有什么情况,随时看我。”   谢寻也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温玦的后背:“哥,我就在侧幕。谁要是敢乱问,我立刻切断信号。”   温玦看着他们三人,忽然轻轻笑了,“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媒体中心的灯光全部打开,照得台上纤尘毕现。   长条形的发言台后是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印着温氏集团的logo和“新闻发布会”几个白色大字。台下坐满了记者,最前排是各大主流媒体的摄像机和录音设备,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或录音笔,眼神里写满了探究和期待。   温玦从侧幕走出来的瞬间,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闪光灯如同暴风雨般炸开。   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的鼓点,白光几乎要将台上的人淹没。温玦在强光中微微眯了眯眼,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他走到发言台后,双手轻轻扶住台面,抬起头,面向镜头。   台下的记者们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眼下有明显的疲惫痕迹,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悲悯的坦然。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温玦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这场发布会让他表现的很完美,无论是发言,状态,还是说到必要时的落泪,都非常完美。   甚至连爷爷都被他塑造的是被叔叔的恶行逼得中风的,而自己则是时至今日一无所知的可怜受害者。   连眼泪都是设计好的,在眼眶中打转直到蓄满而落。   连台下身经百战的记者们都为他的眼泪他的经历而感到不忍。   台下的气氛因他的眼泪而愈发沉寂,带着唏嘘与怜悯。   温玦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转向了所有人关注的另一个焦点。   “此外关于近期备受关注的,温氏与裴氏合作项目,这个项目,原本承载着两家对未来发展的共同期许,原本计划在前几天公布。然而,祝大家作者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在接下来几天,我们想向大家展示我们的合作成果。”   “我恳请各位给予一些理解和耐心,”他轻声补充,语气恳切。   侧幕边,裴青衍靠在墙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上回答记者问题的温玦。他无意识舌尖抵着上颚,带来一阵阵的钝疼。   他下意识的去摸口袋,却只摸到了冰凉的打火机。   发布会结束了。   掌声在身后响起,带着记者们复杂的情绪。闪光灯最后一次疯狂闪烁,试图捕捉温玦转身离去的背影。   厚重的幕布隔绝了台前刺目的光线与喧嚣。一步踏入阴影的瞬间,温玦卸下表演的疲惫还未完全爬上眉梢,他就被两股急切的气息包围了。   “哥!”   谢寻第一个冲上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罩住。少年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眼圈甚至比台上落泪的温玦还要红些。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温玦的脸,又怕碰碎了他,指尖悬在半空,最后只小心翼翼地去碰温玦微凉的指尖。“手好凉哥,你累不累?我们马上回家休息。”   他的声音又轻又急,像护崽的幼兽,全然沉浸在温玦刚才台上展现的“脆弱”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担忧和想要保护的急切。   顾铮紧随其后,他没说话,但动作更直接。他皱着眉,目光锐利地扫过温玦明显苍白的面色和眼底的淡青,大手一伸,不由分说地握住温玦的另一只手腕,“脸色太难看了。我让司机直接开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   他语气硬邦邦的,但动作却下意识地放缓,拇指指腹在温玦腕骨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完好。他的世界里,此刻温玦这幅“虚弱”的样子,显然被他归为需要立刻处理的“问题”。   温玦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围着,手腕和指尖传来不同却同样灼热的温度。谢寻的依赖,顾铮的保护,如此直白而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垂下眼睫,任由他们握着,“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不用去医院,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他的目光,却穿过谢寻的肩膀,落在了几步之外。   裴青衍斜倚在通往内部通道的门框边,没有上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妥帖的黑色暗纹西装,身姿慵懒,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打玩着自己送他的那只打火机。   发布会现场的强光透过幕布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神情有些模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也没有像顾铮和谢寻那样急切地表达关切。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被两人围住的温玦。   那双总是盈着笑意的桃花眼,却静静的连笑意似乎都难以伪装。他的目光很轻,却又很沉,从温玦微微凌乱的额发,滑到他苍白的面颊,最后落在他被顾铮握住的、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温玦对上他的视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谢寻还在小声说着什么,顾铮正不耐烦地反驳“累就是身体发出的信号”,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   裴青衍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指尖的火焰燃起又熄灭。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挤过来,没有用那种带着钩子的语调调侃,更没有伸手触碰,始终只是不远不近。   然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加上他又躲着自己,温玦一时间无法顾及。   接下来的几天,温玦异常忙碌。舆论需要引导,集团内部因周振坤倒台和老爷子病重引发的震荡需要平息与裴氏合作项目的最终细节需要敲定并准备公开。他几乎住在了公司,连回公寓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而裴青衍,也忙。合作项目进入最后冲刺,双方团队的对接频繁而琐碎。但无论会议多密集,沟通多必要,裴青衍都保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和距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借着讨论的由头靠得很近,说些暧昧不清的双关语,或是用指尖无意触碰温玦的手背。   直到合作项目即将正式公布的前一天下午。   最后一次联合会议在温氏顶楼的大会议室结束,双方团队陆续离开,只剩下温玦和裴青衍还在对着最终版的发布方案做最后确认。   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室内染成一片暖金色。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这里的数据还需要再核对一遍。”温玦指着文件上的一处,声音因为连日疲惫而有些低哑。   “嗯,我让团队半小时内确认。”裴青衍应道,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看温玦。他今天戴了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也更容易藏起情绪。   温玦合上文件夹,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青衍。”温玦忽然开口。   裴青衍抬起眼,隔着镜片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嗯?”   “你最近,”温玦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好像不太对劲。”   裴青衍的动作顿住了。他维持着摘下眼镜揉鼻梁的姿势,指尖在鼻梁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手。   他想骗他自己没事,但好像又不甘心。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温玦注视着他的眼睛上,又滑开。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得让会议室里仅存的夕阳流动声都显得清晰起来。   温玦很有耐心地等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左耳耳廓上,靠近软骨处那枚在暖金色光线里反射出一点冷光的耳钉。   又打了新的。   他很久没在裴青衍身上看到这种“新鲜”的痕迹了。自从自己明确表示过不喜欢之后,裴青衍似乎就收敛了这种用疼痛转移情绪或确认存在感的习惯。   现在它再次出现。   温玦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但一直看着他的裴青衍捕捉到了。   这个细微的表情似乎刺激到了裴青衍,他心底那股压了许多天的痛苦突然找到了一个扭曲的出口。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带着点自嘲。他再次抬起手,握住了温玦放在桌沿的那只手。   温玦没有动,任由他拉着,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裴青衍脸上,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对方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翻涌的暗色。   裴青衍牵着他的手,引导着指尖,落在自己新打的黑色耳钉上,甚至叮叮当当的带动了下面几个长耳钉。   金属的冰凉和耳廓皮肤的温热,同时传递到温玦的指尖。   “你看,”裴青衍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盯着温玦的眼睛,像是挑衅,又像是自虐般的展示,“是有点不对劲。”   他握着温玦的手指,甚至就着那个姿势,带着温玦的指尖在那枚耳钉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细微的刺痛让他睫毛颤了颤,但他嘴角笑意却加深了,目光看着温玦,不肯移开分毫。   温玦的指尖停留在那枚耳钉上,能感受到底下皮肤传来的细微搏动。   忽然,温玦指尖微微一动,指尖发力,用了不小的力气向下一碾。   “唔。”   更尖锐清晰的痛楚瞬间炸开。   裴青衍猝不及防,闷哼出声,握着温玦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温玦的指尖仍掐着那枚耳钉,没有松开。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近到能看清裴青衍痛得发红的眼尾。   温玦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好像一切都是他的独角戏。   “痛吗?”温玦问。   裴青衍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耳廓处尖锐的痛楚还在跳跃,心脏痛苦却奇异般的减轻。   他眼中的水汽更浓了,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让温玦近在咫尺的昳丽容颜蒙上了一层动人的水光滤镜。   他望着温玦那双似乎只是在审视一场无聊闹剧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嘴角缓缓扬起带着点慵懒餍足的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温玦。   “痛啊……”他哑声承认,声音却地带上了一点黏腻的鼻音,像撒娇,又像叹息。“但也没那么糟。”   他握着温玦手腕的手松了些力道,却并未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牵引着温玦那只还停留在他耳钉上的手,缓缓下移。   温玦的指尖被带领着划过裴青衍皮肤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最终将温玦的手背贴在了自己同样发烫的脸颊上。   他侧过头,眷恋地蹭了蹭,被水沾湿的睫毛扫过温玦的虎口,带来一阵痒意。   他抬起眼,那双盈着水光、眼尾泛红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进温玦眼底,所有的尖锐和自虐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熟悉的、带着钩子的缠绵。   “你碰我,就不太痛了。”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又低又软,热气呵在温玦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上。   他微微偏头,湿润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温玦的手腕,然后,他缓缓地张开了嘴。   暖金色的夕阳光线斜斜切入,恰好照亮了他微微探出的舌尖。   那枚小巧的银色舌钉,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光线之下。   它嵌在柔软湿润的舌面中/央。   舌尖因这个动作而自然地上翘,露出底下更柔软的舌腹,那枚银钉随着他极轻的呼吸和舌尖细微的颤动,闪烁着冰冷而诱惑的光泽。   舌尖在唇间停留,微微卷曲,又缓缓地探出更多,似乎是想让对方看得更加清楚。   银钉的冷硬与舌肉的柔软温热形成鲜明对比,在夕阳下泛着诱人沉溺的光。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温玦。他微微偏头,似挑衅,又似诱惑:   “要试试我的舌钉吗?”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作者没有打过耳钉和舌钉,相关的内容一部分上网搜,一部分来源于打过耳钉的妹妹,所以可能有出入。 第99章 第 99 章:温玦你可真是个混蛋。   舌尖的银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温玦的手还停在裴青衍脸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脸颊的温度和皮肤下细微的颤抖.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里有挑衅,更有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委屈。   你看,我疼了,但你关心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过分。   温玦的目光从那枚舌钉移到裴青衍的眼睛。   “青衍,你最近不太对劲。”   裴青衍愣了愣,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回应他,舌尖收回,银钉隐入唇齿之间。   “有吗?”他反问,声音有点哑,带着刻意拉长的慵懒调子,“可能是太忙了。温氏和裴家的合作到了关键阶段,我总得盯紧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温玦听出了底下那点硬邦邦的别扭。   “不只是忙。”温玦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在躲我。”   裴青衍的身体一僵,又恢复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语:“我躲你?温少,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是吗?那为什么发布会前那几天,你一次都没来找我?连电话都没有。”   “你忙。”裴青衍答得很快,快到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老爷子住院,集团震荡,周振坤刚死,舆论还没平息,我知道你焦头烂额。”   “所以你觉得,”温玦微微偏头,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将昳丽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我会嫌你烦?”   裴青衍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着温玦,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然后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左耳那枚新耳钉。   黑色的,小小的,嵌在耳骨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温玦,”裴青衍开口,声音很低,“发布会前那天晚上,我去找你。”   温玦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哪天晚上?”   “你从医院回来那天。”裴青衍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钉,“我本来想跟你说说合作方案最后几个细节,还有想看看你。你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我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伪装般的温柔。   “你听见什么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裴青衍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疯,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破罐破摔:   “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他说,“我听见了他在撒娇,询问可不可以得到……。”   吻   最后一个词含糊在唇齿间,没有说出口。但温玦听懂了。   两人之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所以,”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就走了。”   裴青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盈着风流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所以不是你最近不对劲的理由?”温玦又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裴青衍忽然笑出声,笑声有些尖锐。   “不然呢?”他的声音绷得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玦,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对劲?”   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我是不是应该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和你缠绵。我已经很努力装的平静了,因为你最近压力很大,事情实在太多,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拿我的情绪让你烦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还是我应该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笑着问一句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温玦沉默地看着他。   裴青衍看着温玦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抹了把脸。   “算了。”他说,声音疲惫极了,“你就当我昏了头。”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差点把文件夹碰到地上。但他没有去捡,只是胡乱把外套搭在臂弯,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   “温玦,”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可真是个混蛋。”   明明指责的是温玦,听起来却是他要哭了。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反驳,等一句解释,哪怕是一个虚伪的安慰。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默。   裴青衍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舌钉的异物感,每一次吞咽、每一次说话,都在提醒他这个东西的存在。   “舌钉我留着。”他说,声音很轻,“就当提醒自己有些事,别太当真,合作的事情,我会继续跟进的,不会耽误。”   裴青衍走后,温玦在办公室里呆呆坐了好一会儿。   混蛋。   也许吧。   裴青衍想要什么?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不是更进一步的暧昧,不是偶尔失控的吻,甚至不是那具皮囊的短暂欢愉。   裴青衍要的,是特殊,是能被明确划分出来的一块“不同”。   他想要温玦对他,至少有那么一点,是真的。   不是全然的算计,不是纯粹的利用,不是游刃有余的周旋和恰到好处的安抚。   温玦给不了。   或者说他不敢给。   一旦给出,他不确定自己的情感会不会也因此而失控,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心?   其实他可以像以往一样安抚欺骗,可是看到对方的眼泪时,突然又不想了。   他们好歹曾经是真心爱着对方的朋友,完全给不出真心的人,拿着别人的真心是卑劣的。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永远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   裴青衍说得对,他该放过他。   哪怕这意味着,自己身边可能少了一个助力。   温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裴青衍说得对,这东西就该留着,当个提醒。提醒自己,有些东西,碰了会疼,贪了会疯,求而不得最是折磨。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裴青衍,那时候确实是纯粹的善意。   后来呢?   后来利用成了习惯,暧昧成了手段,曾经的友谊啊,善意啊都扭曲的不成样子。   温玦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闷滞感并未减轻。   助理的消息发过来,说已经把沈叙白接到公寓。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二十分。   沈叙白。   他今天出院。自己答应过,尽量赶回去见他。   门铃响起时,沈叙白刚将最后一摞书放进书架。   他穿过空旷的客厅,从猫眼里看到那张昳丽却掩不住疲惫的脸。   门开了。   温玦站在门外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手里拎着一个小的礼品盒,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   “看来我来得正好。”温玦的目光扫过沈叙白身后还略显空旷的客厅,“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叙白侧身让他进来:“基本好了。其实不用专门跑一趟。”   温玦没接话,只是很自然地将手里的丝绒盒递过去:“乔迁礼物。袖扣找回来了,我让人重新清洗抛光过。”   沈叙白接过盒子,指尖擦过温玦微凉的皮肤。他没立刻打开,只是看着温玦脱下大衣挂在玄关,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向客厅中央那片唯一铺了地毯的区域,那里扔着几个懒人沙发和靠垫。   温玦在其中一只豆袋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陷进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了闭眼。   沈叙白跟过去,在他对面的垫子上坐下。他没打开礼物,只是将盒子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温玦脸上。   “很累?”他问。   温玦睁开眼,嘴角弯了弯:“有点。刚结束和裴家的最后一次对接会。”   他没提具体内容,但沈叙白能从他的神情里读出未尽的意味。他也没追问,只是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水和茶。”   “水就好。”   沈叙白倒了杯温水回来,递给温玦时,指尖无意间碰到对方的手。温玦的手很凉,沈叙白皱了下眉。   “暖气还没调好?”他问。   “刚开,温度还没上来。”温玦捧着玻璃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上他的睫毛。他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沈叙白膝上的丝绒盒,“不打开看看?”   沈叙白这才拿起盒子。打开时,铰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对深蓝宝石袖扣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里上,在客厅顶灯下流转着暗涌般的光泽。铂金边缘被重新抛光过,闪着冷冽而精致的光。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更亮了一些。   “喜欢吗?”温玦问,声音有些轻。   沈叙白拿起其中一枚,指腹摩挲着宝石光滑的切面。“很喜欢。”他顿了顿,“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温玦放下水杯,身体往豆袋沙发里又陷了陷,整个人显得放松了些,“这公寓你还满意吗?离公司和学校都不远,安保系统也是最顶级的。”   “很好。”沈叙白说,“比我想象的好太多。”   “那就好。”温玦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睡一会儿……二十分钟后叫醒我……”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沈叙白坐在原地,看着温玦在豆袋沙发里蜷缩起来的睡姿,暖黄的光晕勾勒出温玦侧脸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因为放松而微微抿着的唇瓣颜色很淡。   他看起来累极了。   沈叙白轻轻放下袖扣盒子,起身走到温玦身边,单膝跪在地毯上。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温玦额前几厘米处,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一缕垂落在他眼角的碎发。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温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脸颊蹭进柔软的沙发面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沈叙白没有叫醒他。   又过了十分钟,温玦自己醒了过来。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地聚焦,最后落在沈叙白脸上。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半小时。”沈叙白说。   温玦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不是说二十分钟就叫醒我吗?”   “你看起来很累。”沈叙白答得简单,伸手将水杯递过去,“再喝点水。”   温玦接过杯子,水温已经凉了一些,但他还是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时,他注意到沈叙白单膝跪在地上   “地上凉,身体刚好就不要着凉了。”温玦说着,往豆袋沙发里挪了挪,让出一小块位置,“坐这儿。”   沙发很小,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起必然拥挤。沈叙白犹豫了一瞬,还是在温玦身边坐下。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大腿外侧贴着大腿外侧,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口传来微弱的气流声。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一个暖黄色的小世界里,与窗外渐沉的夜色隔绝。   “沈叙白。”温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   “嗯?”   “你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温玦侧过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是真的吗?”   沈叙白知道他在问什么。问的是车祸醒来后,他说“如果是为了你,就值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玦微凉的手背,然后缓缓覆上去,将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   “我从来不对你说假话。”沈叙白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以前是,以后也是。”   温玦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可真是个傻子。”温玦说。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裴:只要你安慰我,骗我,我就听。   温温:我应该放过他,不要利用。   裴:[裂开]   虽然温温一次就谈了两个,但是对恋爱确实是半开窍的状态,纯粹是用习惯、美貌和暧昧手段糊弄过去了。所以说是谈恋爱,倒不如说一半是利用,一半是在过家家。 第100章 第 100 章:他们几个知道你的真面目吗?(营养液加更)   沈叙白没反驳,只是将温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也许吧。”沈叙白说,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过温玦的腰侧,“但我觉得挺好。”   温玦没动,任由他这样环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眼神有些放空。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沈叙白,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知道。”沈叙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从来没觉得你好。”   但温玦听了,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的震动传到沈叙白手臂上,带来细微的麻痒。   “那你还……”   “但我需要你。”沈叙白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就像你需要我一样。”   温玦的笑声停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叙白。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沈叙白能看到温玦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沈叙白的手缓缓收紧,将温玦更实在地圈进怀里。温玦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沈叙白怀里靠了靠。   “睡吧。”沈叙白低声说,下巴轻轻抵在温玦发顶,“我在这儿。”   温玦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这个拥抱。   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沈叙白就那么抱着温玦,半天没动。   怀里的人睡得沉,呼吸轻轻拂过他颈窝,有点痒。沈叙白低头看他,灯光下温玦的脸比平时柔和太多,睫毛乖乖垂着。   好乖。   这感觉挺奇妙的。沈叙白想。   他见过温玦算计人的样子,见过他温和微笑的样子,也见过他偶尔流露的疲惫。但这样彻底卸下所有,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模样,还是头一回。   手臂有点酸了,他才动了动。一手稳稳托着温玦的背,另一只手抄到他膝弯下面。温玦比看起来还要轻些,抱起来并不费力。   真抱起来了,沈叙白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才猛地涨满了。   温玦就在他臂弯里,温热,真实,完全依赖着他此刻的力量。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玦靠得更舒服些。   走路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廊不长,但他希望它能再长点。怀里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那股熟悉的清清淡淡的气息绕在鼻尖。沈叙白低头,就能看到温玦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尖。   每走一步,心里的某个地方就软下去一分,又满上来一分。   就这么抱着,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把他送到了卧室床边。   沈叙白弯下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人往柔软的被褥上放。温玦沾到枕头,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蹭了一下,没醒。   沈叙白没立刻起身。他就着俯身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灯光朦胧,给温玦脸上罩了层柔和的暖色。大概是真累狠了,睡得这么沉。   鬼使神差地,沈叙白又靠近了一点。他的影子落在温玦脸上。   然后,他飞快在温玦额头上碰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很快,触之即分。   可沈叙白自己知道,那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口上,酥酥麻麻的。   他猛地直起腰,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耳根有点热。定了定神,才伸手拉过被子,仔细给温玦盖好,又把被角往里掖了掖。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   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温玦在陌生的床上醒来,他看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几秒后才想起这是沈叙白的公寓。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长了一点,不过不影响。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是医院特护病房的专线。温玦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温少,”是祖父贴身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老先生今天早上醒得很早,情绪不太稳定。他说他说想见您。”   温玦沉默了片刻。   “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起身换衣服,确实长了一点,不过很难看出来。温玦换好后走出卧室,客厅里飘着的香气。   沈叙白正站在厨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醒了?早餐马……”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身上,落在温玦穿着的那件浅灰色羊绒衫上。   温玦穿着他的衣服。   虽然是自己准备的,但亲眼看到对方穿上去的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自己的衣服包裹着温玦的身体,勾勒出对方比自己纤细些的肩线和腰身。   他的目光在温玦身上停留了两秒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落到煎锅里的蛋上。但锅里的蛋似乎已经不需要他再翻动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   “早餐马上好。”   “不用了,”温玦说,似乎并没有察觉沈叙白那一瞬的异样,“医院那边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   沈叙白关掉炉火,走到他面前:“我送你。”   “不用。”温玦摇头,“你好好休息,今天是你出院第一天。”   沈叙白看着他,没再坚持。只是走到玄关,帮他拿出大衣:“路上小心。”   温玦接过外套穿上,又轻轻嗯了一下回应。   特护病房在住院部顶层,整层楼寂静得像与世隔绝。厚重的吸音材料包裹着墙壁,将一切杂音过滤殆尽,只剩下生命维持设备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如同某种倒计时。   温玦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床上骨瘦如柴的温宏毅。氧气面罩盖住了温宏毅大半张脸,透明的塑料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蒙上一层薄雾,又缓缓散去。   比起几天前,祖父看起来更加憔悴了。脸上松垮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但那双眼睛此刻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骇人。看到温玦进来,他的眼球缓慢地转动,视线死死钉在温玦脸上。   护理人员无声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拢,将世界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温玦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平静地回视着祖父的目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温和恭顺的笑容,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站着,任由祖父审视。   过了很久,温宏毅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阿礼……”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不是你杀的?”   温玦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激动或辩解。   他只是缓缓走到床头柜边,目光扫过上面摆放整齐的果篮、水杯和药物,然后伸手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   小小的红彤彤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蜡,诱人采撷,又隐隐透着不祥。   温玦干脆在病床旁边坐下。   “爷爷怎么会这么想?”温玦一边削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叔叔不是在国外好好生活吗?您亲自安排的,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我记得您说过,等他反省够了,就接他回来团聚。”   锋利的小刀陷入果皮,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游过干燥的沙地。   果皮在他手中连成一串完美而均匀的螺旋,缓慢地垂落,一圈,又一圈,像鲜艳蛇皮。   温宏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着他握着水果刀的手,盯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攀升,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别跟我装傻。”温宏毅的声音更加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知道是你。”   温玦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祖父。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澈见底,清晰地映着病床上那个枯瘦老人的倒影,也映着床头灯那点微弱的光。   “不算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我是想过要他死。想过很多次,但还没等我动手,他就死了。”   苹果皮在他手中断开了,最后一圈垂落,掉进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玦将削好的苹果拿在手里,举到眼前,就着灯光细细端详。   果肉裸露出来,呈现出一种天真无邪的、乳白色的莹润,饱满的果肉微微反光,渗出细小的、甜蜜的汁液,散发出香气。它看起来如此完美,如此无害。他看了很久,才轻声继续说:   “就在您寿宴那一天哦。”   温宏毅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氧气面罩上的白雾变得浓重而混乱。   温玦像是没听见。他把那个小苹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果篮里拿起了另一个,这一个明显更大,红得更加饱满。   水果刀再次贴上果皮。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一边削第二个苹果,一边继续说,“正好刚从您的书房出来。您记得吗?那天晚上,您还在跟我商量,什么时候把叔叔接回来团聚。”   刀刃划过大苹果的表皮,发出比刚才更加沉闷的“沙沙”声。这一次,果皮更厚,颜色更深,垂落时像一道暗红的瀑布。   温宏毅的手猛地抓住床单,枯瘦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说话,想怒吼,想质问,但一着急,语言的系统就不受控制,只能发出好嗬嗬的声音。   “您说,要是阿礼也在,能看到那一幕,我们温家才算真正的团圆,该多好啊。”温玦复述着那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怨恨。   第二个苹果削好了。比第一个大了整整一圈,果肉更加饱满,汁水似乎也更加丰盈。温玦把它和小苹果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一大一小,静静地立在白色的桌子面上。   “我当时真的气的要死,恨不得马上弄死他,结果电话来了。”温玦抬起眼,看向祖父,“他们说,温礼死了。”   他笑了,笑容温柔极了:“您看,真巧。您在前厅想着阖家团圆,您最疼爱的小儿子,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人孤零零地、痛苦地死了。”   温宏毅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温玦,那眼神里有愤怒,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您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温玦轻声问,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他没有等祖父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很生气。真的气得要命。我还没动手,他怎么就死了?我还没让他尝过我受过的苦,他怎么能就这么便宜地死了?”   他拿起那把水果刀,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刀刃上沾着的苹果汁液,香甜黏腻。又拿了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了起来。   “所以您看,”温玦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没救他而已。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没跟您撕破脸,只不过是为了报复。”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这不算杀人,对吧,爷爷?这顶多叫……见死不救。就像当年,您明明知道是温礼杀了我父母,绑架了我,却选择把他送走,让他继续好好活着一样。”   “我们都只是做了选择而已。”   温玦将擦拭干净的水果刀轻轻放在两个苹果之间,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祖父。   温宏毅躺在那里,氧气面罩下传来粗重却无力的喘息声,想说话,嘴唇在面罩下剧烈地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夹杂着漏气般的嘶音。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温玦脸上,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终于,破碎的、气若游丝却带着刻骨恶意的字句,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他…们…知…道…吗?”   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他一口生气,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喉咙里黏腻的痰音。   “顾铮、裴青衍、谢寻……”他艰难地念着这三个名字,每念一个,眼中的恶毒就深一分,“他们心里那个干净善良的温玦变成现在这样?”   “面具戴久了真当自己是那样了,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你就不怕他们会背叛你,抛弃,好歹我以前也是真心教导你,也曾享天伦之乐,你都能这么狠心,你敢让他们知道你真正的面目吗?”   温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无奈地摇了摇头。   “爷爷,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有闲心,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呢?”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剧烈喘息、眼中却燃烧着最后恶意的老人。午后的光线偏移,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长,完全笼罩了病床上的温宏毅。   “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您自己,操心操心您最疼爱的儿子吧。”   温玦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前几天新闻发布会,您没能看到,真是可惜。我说了很多。关于我可怜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叔叔温礼,关于他是如何为了家产,丧心病狂地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嫂子,又是如何心狠手辣地绑架了自己的亲侄子。还有您……”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重新落回祖父脸上。   “关于您是如何被这个逆子蒙蔽,如何在他犯下滔天大罪后,因为舐犊之情,痛苦煎熬,最终心力交瘁,倒在了病床上。”   “现在网上,所有人都在说,温礼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而您……”   温玦轻轻扯了下嘴角,“是个被不孝子活活气倒的、可怜的老父亲。大家提起您,除了同情,大概也只剩下一口唾沫,啐在那个名字已经烂透了的温礼身上。”   对于他爷爷嗬嗬的抗议。   温玦仿若未闻,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祖父的耳朵:   “至于我和顾铮、裴青衍、谢寻他们的事……”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从容。   “就不劳爷爷您费心了。我们好得很。”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比您和您儿子之间,要好得多。”   说完,他不再看温宏毅的反应,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医生再三叮嘱,您这病,最忌情绪激动,一定要平心静气,好好休养。”   “所以,以后……”   “您就好好待在床上吧。”   “爷爷。”   刚走出病房门,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最上面几条来自谢寻,时间从昨晚开始。   「哥,你晚上回来吗?」   「哥,你还在忙吗?注意休息。」   「哥,哥,你去哪了?早上都没有看到你。」   紧接着是顾铮的,:   「在哪?」   「看到回电。」   「下周校际击剑联赛决赛,我上场。来不来?」   温玦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确实比赛快到了。   「来。时间地点发我。」   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瞬间,顾铮的回复跳了出来,快得像是早就等在屏幕那头:   「下周五下午三点,市体育馆。别迟到。」   温玦同意后,顾铮才把消息复制粘贴到群里。   群聊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谢寻的头像第一个跳出来:   「哥!你去吗?你去我也去我给哥留最好的位置!」(附赠一个欢呼雀跃的三七表情包)   顾铮虽然希望所有人都来,但是大概是对谢寻那句“留位置”的不爽:   「@温玦,你来就行。位置我会安排。@谢寻,用不着你。」   谢寻立刻反击:   「我就要和哥坐一起!@顾铮,你比赛的时候又看不到!」   「……」   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温玦看着屏幕上那串省略号,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顾铮此刻的无语和额角可能暴起的青筋。他嘴角弯了一下,正要打字,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裴青衍。   「行,有时间。」   顾铮立刻接上,像是早就等着:   「那就都来。赛后老地方,我请。」   谢寻自然没意见,只要能和温玦一起,去哪里都行,又发了个三七开心打滚的表情包。   很可爱,温玦默默收藏了。   「好。」   裴青衍说完这个词,就没有再说话。比起之前群聊里偶尔还会带的调侃或慵懒语调,这句显得格外疏离。   看着他的话温玦想了想,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说实在的现在复仇完成了,连他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还要什么。   这段从一开始就是因利益而起的关系似乎应该结束了,下次见面再说吧,即使是做朋友。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下一章就是顾铮加入战场了   这一章是满500的加更 第101章 第 101 章:彻底掉马   击剑联赛决赛前的一周,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温玦忙着处理温氏的权力交接,周振坤留下的真空需要填补,合作项目的对接还要继续推进。他白天在公司处理文件、主持会议,晚上回公寓看财务报表,偶尔在深夜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报告温宏毅的最新状况。   日子被填得很满,几乎没时间想别的。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裴青衍。   自那天在会议室不欢而散后,裴青衍真的没再来找过他。温氏和裴氏的合作项目推进顺利,所有沟通都通过助理和团队完成,公事公办,一丝不苟。偶尔在集团走廊或电梯里遇见,裴青衍会对他点点头,疏离而有礼,然后擦肩而过。   温玦没有主动联系。   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就不该再继续模糊不清的暧昧。断了念想,对彼此都好。   两个人像是赌着一口气,谁都不肯先低头,不做任何不必要的交流。连以往那些借着公事打来的、总会多聊几句的私人电话,也彻底断了。   可偶尔深夜,处理完工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他会想起裴青衍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温玦,你可真是个混蛋。”   还有他悲伤的质问。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想着今天是顾铮的决赛,可不能迟到。   正巧这个时候沈叙白进来了。   “对了,”温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沈叙白,“你今天下午有其他安排吗?”   沈叙白微微一愣:“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温氏那边几个项目的日常跟进,还有学生会的一些收尾工作,都可以远程处理。”   温玦将签好的文件递还给他:“那正好。顾铮的击剑联赛决赛三点开始,在市体育馆。我要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不如一起?看完比赛,我让司机绕一下,顺路送你回公寓。”   沈叙白自然是没有异议,“好。谢谢温少。”   温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走吧,别迟到了,对了,以后除了在公司,还是不要叫我温少,叫我名字就好。”   ————   车子在体育馆VIP通道停下。温玦和沈叙白下车时,谢寻已经等在门口了。   “哥!”谢寻立刻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但看到跟在温玦身后的沈叙白时,瞬间小狗垮脸,“他怎么也来了?”   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   温玦抬手揉了揉谢寻的头发:“沈叙白是我带来的。上次车祸他救了我,一直没机会正式感谢。”   这话一出,谢寻原本想要抱怨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他抿了抿唇,目光在沈叙白脸上扫过,最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也没再多说。   “顾铮和裴青衍呢?”温玦问。   “顾铮在后台准备,裴青衍……”谢寻顿了顿,“他说直接进场,不等我们了。”   温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三人走进体育馆。决赛场地的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中央的剑道上灯光通明,工作人员在做最后检查。VIP区在视野最好的正中央,只有四排座位,每排五个。   走到座位前时,温玦的目光在几个空位上扫过,心里迅速做了决定。   裴青衍已经到了,坐在最右边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   温玦觉得他现在估计也不想挨着自己坐,那天在会议室的话说得那么决绝,今天能来已经算是给顾铮面子了。   而沈叙白是自己带来的,总不能让他坐得太远。   温玦很自然地拍了拍中间的位置:“阿寻,坐这儿。”   谢寻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开心,虽然不太想和裴青衍挨着,但能坐在温玦身边,这点代价可以接受。   “好!”谢寻立刻坐了进去。   温玦在谢寻左边坐下,然后对沈叙白说:“坐我旁边吧。”   这样一来,座位顺序就变成了:裴青衍、谢寻、温玦、沈叙白,最左边还有一个空位。   裴青衍在温玦安排座位时就抬起了头。他看着温玦让谢寻坐在中间,看着温玦自己和沈叙白坐在一起。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   好啊。   温玦,你可真行。   特意让谢寻坐在中间,是怕我挨着你?还是觉得我现在不配坐在你旁边?   裴青衍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嗒嗒响,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黑屏的手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专注研究的东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寻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坐下后立刻凑近温玦:“哥,喝水吗?我带了。”   “不用。”温玦轻声说。   他坐直身体,目光投向中央的剑道,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沈叙白坐在温玦左边的最外侧,姿态放松,但目光偶尔会扫过温玦的侧脸,又或者看向剑道方向。   比赛很快开始。   顾铮代表斯洛特学院出战,对手是另一所贵族学校的击剑队长。两人在剑道上对峙,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步伐移动迅捷有力。   温玦看得很认真,顾铮从小练击剑,他看过太多次他比赛,但每一次,都会被那种专注和力量感吸引。   谢寻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温玦,又或者偷偷瞄一眼右边的裴青衍。见裴青衍全程盯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几次,谢寻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衍哥。”谢寻忍不住开口,“你不看比赛吗?”   裴青衍抬起头,看了谢寻一眼,又看向剑道。正好这时顾铮得分,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在看。”裴青衍说,语气平淡,“只是顺便处理点工作。”   他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   谢寻还想说什么,温玦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专心看比赛。”   谢寻立刻闭嘴,乖乖坐好。   第三局开始不久,温玦起身去洗手间。他刚离开座位,裴青衍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VIP区。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温玦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洗手台前,刚要开水龙头,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裴青衍走了进来。   洗手间的门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投出两人拉长的影子。   温玦从镜子里看着裴青衍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作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最近在躲我。”温玦开口,声音平静。   裴青衍洗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搓揉着每一根手指:“有吗?温少最近忙得很,我以为你没时间注意这些。”   “青衍。”温玦转过身,看着他,“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   裴青衍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温玦,嘴角扯了扯,确是笑不起来:“那温少想怎么说话?像以前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那种不清不楚的暧昧?”   他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面对温玦:“抱歉,我演不下去了。”   “我没有要你演。”温玦说。   “那你要我怎样?”裴青衍的声音忽然提高,又猛地压低,像是在极力克制,“温玦,你到底要什么?一边跟谢寻在客厅里亲热,一边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温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有……”   “你没有?”裴青衍打断他,向前一步,“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你从医院回来,脸色差得要命,我本来想看看你,结果呢?我在客厅门口听到什么?听到他在跟你撒娇,听到你们接吻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温玦,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真心,那些温柔体贴都是装的,那些暧昧撩拨都是算计。我都知道。但我还是……”   他哽住了,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角,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左耳上那枚新打的耳钉。   “青衍,”温玦轻声说,“我没有……”   “别说了。”裴青衍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就这样吧,合作继续,朋友也还是朋友。其他的,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温玦情绪压过理智,他想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裴青衍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温玦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凉,力气却很大。   “放手。”裴青衍说,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放。”温玦说,把他往自己这边拽,“我们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裴青衍想挣脱,但温玦抓得很紧,“温玦,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亲口说出来,说我他的就是犯贱,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是控制不住——”   “那你想要我怎样?”温玦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想要我哄你?想要我道歉?我可以道歉,可你现在完全是不想和我交流,就算以后只做朋友,我们也不能像现在这样。”   “我想要的东西?”裴青衍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哪怕一次,把我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在你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才想起我,在你心情好的时候才施舍一点温柔。”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温玦,你对我公平过吗?你一边吊着我,一边跟谢寻纠缠不清,现在又带沈叙白来,怎么,他是下一个?你喜欢上他了?”   温玦的脸色冷了下来:“这跟沈叙白没关系。”   “没关系?”裴青衍笑了,那笑里带着嘲讽,“你把他带在身边,让他住你的公寓,现在连看比赛都带着他,温玦,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看你的眼神!”   “那是他的事。”温玦说,“裴青衍,你能不能不要总把别人扯进来?”   “我扯进来?”裴青衍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你把所有人都扯进来了!你就像个贪得无厌的孩子,什么都要抓在手里顾铮、谢寻、沈叙白,还有我那点可笑的真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你知道吗,温玦,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恨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这样对我。恨我明明知道不该,还是放不下。”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身体微微的颤抖。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青衍,”他伸手想碰他,“我……”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顾铮站在门口。   他穿着击剑服,面罩拿在手里,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比赛一结束就找过来了。他的目光在温玦和裴青衍之间扫过,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你们在干什么?”顾铮的声音很沉,眉头紧紧皱着。   洗手间里一片死寂。   裴青衍看着顾铮,看着他那双眼睛此刻写满了不解和隐约的怒意。那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痛苦。   几乎是出于一种报复性的冲动,裴青衍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抓住温玦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然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温玦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要推开裴青衍,但裴青衍的力气很大,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挣脱。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和血腥气,裴青衍的嘴唇被他自己的牙齿磕破了。   顾铮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面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秒钟后,裴青衍猛地松开了温玦。   他后退一步,看着温玦被他吻得发红的嘴唇,又看向顾铮震惊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后悔瞬间涌上。   “我……”裴青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洗手间里死一般寂静。   温玦抬手擦了擦嘴唇,指尖沾到一点血迹——是裴青衍的。他看着裴青衍,看着他那双写满慌乱和后悔的眼睛,又看向顾铮。   顾铮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温玦,又盯着裴青衍,最后目光落在温玦被吻过的嘴唇上。他的拳头握紧了,手背青筋暴起。   “你们,”顾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温玦的手机响了——是谢寻打来的。铃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温玦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   “哥!你在哪啊?比赛都结束了,顾铮也不见了,你们去哪了?”谢寻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马上回来。”温玦说完,挂了电话。   他看了顾铮一眼,又看了裴青衍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顾铮和裴青衍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顾铮弯腰捡起面罩,也走了出去。裴青衍靠在洗手台上,抬手捂住了脸。   等他们回到VIP区时,谢寻立刻迎上来:“哥!阿铮!你们去哪了?急死我了!”   他看到温玦微肿的嘴唇,愣了一下:“哥,你嘴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了。”温玦平静地说,“走吧。”   谢寻还想问什么,但看到顾铮阴沉的脸和裴青衍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裴青衍看到谢寻这个反应,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知道啊。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后台。沈叙白走在最后,目光在温玦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裴青衍和顾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后台休息室里,顾铮换衣服时动作很重,衣架被他扔在椅子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谢寻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但看着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换好衣服,顾铮转身看向温玦:“还去吃饭吗?”   “去。”温玦说。   于是五人又沉默地前往餐厅。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谢寻几次想跟温玦说话,但温玦只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应。   到餐厅后,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顾铮点完菜就把菜单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不说话。裴青衍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谢寻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怎么了?一个个都怪怪的。”   “没事。”温玦说,“吃饭吧。”   菜上来了,但没人动筷子。沈叙白给温玦夹了菜,温玦低声说了句谢谢,但也没吃。   最后还是顾铮先拿起了筷子,冷声说:“吃饭。”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谢寻几次想活跃气氛,但没人接话。裴青衍几乎没动筷子。顾铮吃得很快,像是完成任务。温玦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顾铮结账时,温玦站起身:“我先送沈叙白回去。”   顾铮的动作顿住了,他抬头看向温玦,眼神很沉:“我送你。”   “不用。”温玦说,“沈叙白住得远,我顺路送他。你们先回去吧。”   裴青衍看向温玦,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铮盯着温玦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   温玦对沈叙白说:“走吧。”   两人一起离开了餐厅。   剩下三人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温玦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谢寻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哥为什么非要送沈叙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顾铮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裴青衍站在原地,看着温玦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轻声说:“走吧。” 第102章 第 102 章:我早就不是你眼中的那样了   顾铮推开A1顶楼宿舍门时,客厅里出乎意料地人多。   裴青衍斜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咔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规律作响。   谢寻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在喂三七吃零食。大狗看到顾铮进来,尾巴敷衍地晃了两下,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零食上。   温玦不在。   顾铮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走向厨房倒水。   “找温玦?”裴青衍头也不抬地问,声音懒洋洋的,“他还没回来。”   顾铮没接话,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在裴青衍对面的沙发坐下。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沉默,只有三七咀嚼零食的细碎声响和裴青衍手中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他们都清楚这几天温玦、在躲什么,也都各自憋着一股气。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就在顾铮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玄关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三七的耳朵先竖起来,然后猛地站起身,摇着尾巴冲向门口。谢寻也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温玦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三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平日里总是妥帖的衣着也显得随意了些,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   “哥!”谢寻第一个站起来迎上去,“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让厨房……”   “吃过了。”温玦简短地回答,弯腰摸了摸三七的脑袋,然后直起身,目光掠过客厅,淡淡的说,“都在啊。”   顾铮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盯着温玦:“我们得谈谈。”   温玦解外套扣子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顾铮,又瞥了一眼裴青衍和谢寻:“改天吧,我今天累了。”   “就现在。”顾铮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客厅灯光下投出阴影,“你躲了我一周,温玦,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气氛骤然紧绷。   裴青衍停下了转打火机的动作,抬眼看向两人。谢寻看看温玦,又看看顾铮,脸上露出困惑和不安:“阿铮哥,怎么了?哥今天看起来真的很累……”   “累?”顾铮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当然累,忙着躲我们所有人,能不累吗?”   温玦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将脱下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转身面对顾铮:“我说了,改天。如果你想吵架,别在这里。”   “那去哪里?”顾铮上前一步,“去你办公室?还是又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躲着?”   温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书房。要谈去书房谈,别打扰他们。”   他说完,转身径直朝书房走去,不再看顾铮。   顾铮立刻跟上。   裴青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手中的打火机“咔”地合上。谢寻不安地抓着三七的项圈:“青衍哥,他们……”   “别管。”裴青衍的声音很低,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视线。   温玦没有开主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书房一隅照亮,其余地方都陷在阴影里。温玦没有坐下,只是转身面对跟进来的顾铮。   “你想谈什么?”温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   “你知道我想谈什么的。”顾铮打断他,他一步步朝温玦走去,“温玦,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宿舍不回,连训练都不来看一眼。怎么,我现在见你一面,还得提前预约,看温总裁有没有档期了是吗?”   温玦被他话语里的火药味刺得微微蹙眉,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桌沿上。“我最近很忙,公司事情多,爷爷那边也……”   “忙?”顾铮已经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几乎将他困在桌沿与自己之间,“忙到连回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要躲着所有人?温玦,你当我傻吗?”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温玦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天在洗手间,裴青衍他为什么亲你?”   这个问题猛地捅开了顾铮这些天所有压抑的情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愤怒,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受伤和困惑:“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他发什么疯?你又为什么是那种反应?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躲着所有人?温玦,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温玦的脸色在顾铮的逼视下愈发苍白。他垂下眼睫,避开了顾铮灼人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桌沿。“没什么好说的,阿铮。那是误会,青衍他情绪不太对。”   “误会?情绪不对?”顾铮重复着这两个轻飘飘的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温玦的手腕。   “那我问你,”顾铮逼近一步,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睛望着温玦躲闪的视线,“谢寻呢?为什么那天他看见你嘴破了,问都没多问一句就信了你是不小心磕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糊弄了?”   顾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们三个,温玦,你告诉我,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排除在外?你和裴青衍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谢寻又是什么情况?”   “阿铮!”温玦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你别胡思乱想,我没有想把你排除在外。”   那就告诉我啊!”顾铮低吼出声,他猛地将温玦往自己身前一带,两人身体几乎相贴,温玦的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桌沿上,闷哼一声。   顾铮像是被这声痛哼惊醒,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了。但却没有放开温玦,而是抱了上来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顾铮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还有未散的怒意和颤抖。   温玦整个人僵住了。顾铮抱得很紧,他能感觉到顾铮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骨,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着他的皮肤。   “温玦……”顾铮的声音埋在他肩窝,刚才所有的强硬和质问都消失了,只剩下带着鼻音的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怀里的人消失。   “温玦,”顾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天大的事,你不能跟我说吗?就算、就算你真的喜欢裴青衍,或者喜欢谁,你告诉我,我……”   “我……”顾铮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更无法坦然接受温玦亲口承认喜欢上别人这种可能。   他把脸更深地埋在温玦肩窝,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又不肯承认那样,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和挣扎:“你告诉我,别躲着我。别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推开。”   这个拥抱的力道渐渐变了,顾铮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但环抱着温玦的手臂却固执地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退回那层无法穿透的距离之后。   温玦僵硬地任由他抱着,顾铮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如此鲜活而滚烫,几乎要灼伤他冰封的感官。   他能清晰感受到顾铮话语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因此而生的痛苦,那份只属于顾铮的、直接又笨拙的“只要你告诉我”。   这太危险了。   温宏毅嘶哑恶毒的声音如同毒蛇,再次窜入脑海——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你就不怕他们会背叛你,抛弃你?”   温玦的指尖冰凉,轻轻抵在顾铮紧实的后背上,想要推开,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揪住了顾铮背后的衣料。   他不能。   “阿铮,”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你先松开。”   顾铮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却没有放松:“你先回答我。”   “有些事”温玦垂下眼帘,避开顾铮哪怕埋在他肩头也仿佛能灼穿他的视线,“不是所有事都能说清楚。有时候不知道,对你更好。”   顾铮猛地抬起头,拉开了些许距离,却仍将温玦困在双臂与桌沿之间。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困惑而微微发红,直直望进温玦逃避的眼底,“什么叫对我更好?温玦,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你觉得我被蒙在鼓里,整天胡思乱想,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只有我像个局外人,这样叫对我好?!”   温玦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突然想好像只有在顾铮眼里,自己才一直像小时候一样天真、善良,正因如此,即使长大了,其实他比自己小一点,也总想保护温玦。   他真的能接受吗?   最终,他只能无力地偏过头,避开顾铮灼人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铮,别问了。就当就当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顾铮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抬手,捧住温玦的脸,强迫他转回来看着自己。他的掌心滚烫,眼神却脆弱得让人心惊,“谁要你的对不起,温玦,我要的是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你看着我,像以前一样!”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腹陷进温玦脸颊柔软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红痕。   温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闪躲消失了,他不再试图挣脱顾铮,反而缓缓转过头,迎上顾铮那双因愤怒和困惑而发红的眼睛。   那目光太静,静得让顾铮心头猛地一悸。   “像以前一样?”温玦轻声反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阿铮,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顾铮愣住了。   温玦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是我爸妈刚死的那段时间吗?那时候爷爷没空管我,因为我们的母亲是学生时代的好友一直关系也很好,我住在你家,你妈妈对我很好,经常开解我。”   他的目光越过顾铮的肩膀,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你也很照顾我,虽然总是板着脸,但我半夜哭醒的时候,你总会抱着你的枕头跑过来,什么也不说,就躺在我旁边,明明比我还小一点,却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我以为至少在那段时间里,你们是真的把我当家人。”   顾铮的呼吸屏住了。他不知道温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可心中却生起不祥的预感,心慌的要命。   “然后呢?”顾铮哑声问,“这些跟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   温玦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顾铮,眼神清亮得可怕:“有关系啊。因为就在那段时间,有一天我去书房找顾姨,想问问她能不能陪我拼拼图。门没关严,我听见她在打电话。”   他顿了顿,看着顾铮眼中逐渐升起的困惑和不安。   “她在和你爸爸商量一件事。关于温氏。”温玦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时候温氏因为突然失去掌舵人,内部乱成一团,顾姨正在考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联合其他几家,低价收购温氏的核心业务板块。”   顾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记得很清楚,”温玦继续说,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她拟了一份很详细的计划书,就放在书桌抽屉里。那天下午,我不小心把果汁打翻在你最喜欢的那本漫画书上,你急着抢救,我建议你去书房找你妈妈的吸水纸——”   “够了。”顾铮的声音干涩。   “你去了,”温玦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说下去,“你妈妈当时不在,你打开抽屉找纸的时候,看见了那份文件。你虽然看不懂全部,但你认出了和温氏有关。你拿着文件冲出来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但看起来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顾铮的手从温玦脸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后来你拿着文件去问你妈妈,她很惊讶,然后解释说那只是商业上的正常考量,最终并没有实施。”温玦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阿铮,那时候你才多大?十岁?但是在我们那样的家庭很清楚这是什么所以你闹了和我想的一样,甚至那几天你都躲着见我,还绝食。”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光线彻底暗下来,将两人的身影吞噬进阴影里。   “所以,”顾铮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故意引我去书房的?”   “是。”温玦坦然地承认,“我当时不知道那份文件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一定对温氏不利。我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你顾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去发现它。我想,如果你闹起来,如果你妈妈顾及你的感受,或许就会放弃。”   他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当年的自己:“很幼稚,对吧?可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做的了。我父母刚死,爷爷的心思全在怎么稳定温氏、现在下来还有一个怎么隐藏真正的杀人凶手,没有人管我,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守住他们留下的东西。”   顾铮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沙发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温玦,看着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又有些震惊,又有些心疼。   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从来没有……”他艰难地开口,“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告诉你什么?”温玦反问,“告诉你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告诉你我早就明白,连像家人一样的顾阿姨,也会在我父母尸骨未寒时考虑怎么瓜分温家?”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顾铮,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阿铮,你还记得你总说我需要保护吗?你说我脾气太好,容易被人欺负。你说你看不惯别人接近我,因为我会心软,会吃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顾铮的胸口,那个动作本该暧昧,此刻却只让人遍体生寒。   “可你知道吗?如果我还像小时候你以为的那样,天真、善良、容易心软,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温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温礼第一次想杀我的时候,我就该死了。周振坤想夺权的时候,我就该死了。那些虎视眈眈盯着温家这块肥肉的人,早该把我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顾铮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砰!!!” 找.书.加.企.鹅.峮(32.83.772.54) 第103章 第 103 章:捡到一只猫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三七巨大的身躯挤在门口,它焦急地呜咽着,显然在门外听到了温玦激动的声音,以为自己喜欢的人类受到了欺负,拼命地试图去够门把手,而裴青衍和谢寻听到温玦的话,一时呆了,竟然也没有阻止。   砰的一声,门被三七撞开。   门后的景象完全暴露。   裴青衍和谢寻站在三七身后,显然他们刚才一直等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争吵。此刻两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温玦转过头,看向门口的两人一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双向来温和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看看裴青衍,看看谢寻,最后又看回顾铮。   他笑了。那笑容漂亮得惊心动魄,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都听到了?”温玦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解释。”   “所以,”温玦偏了偏头,看向顾铮,“你现在还想知道裴青衍为什么亲我吗?还想知道谢寻为什么不多问吗?还想知道我们三个背着你搞什么吗?”   他眼神掠过在场的三个人,又落回了顾铮脸上。   “裴青衍为什么亲我?因为我欠他的。因为我一边吊着他,给他希望,一边跟别人纠缠不清。因为他看透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放不下。”   “谢寻为什么不多问?”温玦转向谢寻,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我和裴青衍之间不清不楚,现在想想他应该也知道我对他那些所谓的好里有多少是利用和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一直燃烧的火似乎烧到了尽头,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至于我们三个背着你搞什么,顾铮,我确实和他们有过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三七似乎感受到空气中的悲伤和痛苦,它呜咽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温玦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顶进他冰凉的掌心,仿佛想用自己全部的温暖和笨拙的安慰,留住这个它爱的人类。   温玦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摸了摸三七柔软温暖的头顶。   他闭了闭眼,然后收回手,没有再看三七湿漉漉的、充满担忧的眼睛。他轻轻拍了拍三七的颈侧,然后将这只还想往他身边凑的大狗,轻轻推向站在门口的谢寻。   “三七,乖。”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凝固的空气,走出了书房。   他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看,”他轻声说,“这就是我。”   “算计,利用,欺骗,把人心当筹码,把感情当工具。”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的脸。   “如果你们觉得恶心,觉得无法接受——”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渐行渐远。   “哥——!”谢寻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要追出去,却被裴青衍一把拽住。   “让他走。”裴青衍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的手也在抖,“我们都需要静静。”   ——   他要去哪里?   温玦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回公司?此刻只会放大所有不愿面对的回声。回温家老宅?那里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令人作呕的往事和算计。   数字跳到“1”,电梯门缓缓打开。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漫无目的的走了,走出校园,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温玦抬手拦下一辆恰好驶过的出租车。   “去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莫名放轻了些。   温玦报出了一个地址。声音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是沈叙白的公寓。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泻成模糊的光带,霓虹招牌在街道上投下扭曲的倒影。温玦靠在座椅里,侧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   书房里那些话将许久未见人的那一面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噬上来,带着迟来的钝痛。   为什么呢?一直装下去就好了。何必像现在这样闹得难堪。   但又挺好的。他想。早就该这样了。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温玦付了钱,推门下车。夜风比刚才更凛冽了些,卷着零星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他想,早知如此应该把三七一起带走,好歹这样随便找个房子休息就好了,不用在意房子空荡荡的,也不至于来找沈叙白。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昏黄温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潮湿的夜色中切割出几道模糊的光痕。   沈叙白在家。   雨丝渐渐密了,在路灯下织成细密的银线。肩头的外套很快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迈步走进楼里。   温玦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夜雨的湿气和挥之不去的疲惫。走廊的光线昏暗,将他本就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线缓慢滑落,没入衣领。   沈叙白打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眼前的温玦,褪去了所有平日里游刃有余的伪装,像一件被风雨打湿、釉色剥落的名贵瓷器,裂痕清晰可见,让人不禁为他心碎。   沈叙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微而尖锐的疼。   温玦此刻的脆弱又让沈叙白有扭曲的满足感,像藤蔓缠绕心脏,既带来窒息的痛楚,又开出隐秘而餍足的花。   “进来吧。”沈叙白侧身让开,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听不出太多波澜。   温玦走进来,公寓里充足的暖意让他冻得有些麻木的皮肤微微刺痛。   他没去看沈叙白的眼睛,只是垂着眼睫,径直走向上次坐过的沙发上,将自己蜷缩在里面。   沈叙白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湿冷的风雨声。他走到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毛巾,又倒了一杯温水,走回客厅。   他在温玦面前蹲下,将水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拿起毛巾,目光落在温玦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上。水珠正顺着他优美的脖颈线条滑入锁骨凹陷处。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伸出手,用毛巾包裹住温玦微凉的手,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指尖和手背上的雨水。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玦的皮肤,触感冰凉细腻,像上好的冷玉。   温玦任由他动作,没有抽回手,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不远处地毯的纹路上。   沈叙白擦干他的手,又抬起毛巾,覆上他潮湿的头发。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指尖隔着毛巾,轻轻揉按着温玦的头皮。   沈叙白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玦。灯光从斜上方落下,在温玦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浓密的阴影,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着。水汽氤氲了他昳丽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毛巾边缘擦过温玦的耳廓,留下轻微的红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温玦忽然抬起了眼。   “你在想什么?”   沈叙白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毛巾还停留在温玦的头发上,他的指尖隔着柔软的棉布,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我在想,你身上很凉。”   他答非所问,却也没有撒谎。温玦的皮肤确实凉得惊人。   温玦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是吗?可我感觉不止这个。”   他微微偏了偏头,发梢蹭过沈叙白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个动作让他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苍白皮肤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   “沈叙白,”温玦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无波,却像带着小钩子,“虽然我现在看起来很狼狈,但感觉还算敏锐。我感觉你刚才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什么是失礼,什么又是不失礼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耳语,在这狭小温暖的空间里,危险地弥漫开来。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了偏头,脖颈的弧度在暖黄灯光下脆弱又优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比如现在,”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叙白放下毛巾,却避而不谈,只是拿起旁边矮几上的水杯,递到温玦唇边。“喝点水。你嘴唇很干。”   温玦没有接,只是垂着眼看他递过来的水杯,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向前,就着沈叙白的手喝了一口水。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细微的暖意。   温玦靠回沙发,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随便你。”   沈叙白的指尖在水杯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没有追问,也没有再碰温玦。   良久,温玦才重新睁开眼。他眼底的波动已经平复下去,只剩下工作时的冷静。   “温氏内部整合的初步方案出来了。”温玦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只是比平时更低哑些,“你分析一下,给我一版方案。”   “好。”沈叙白应道,声音平稳,“我明天上午看完,整理出重点下午发给你。”   温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继续道:“和裴氏的合作项目,公布后市场反响不错。但后续执行层面需要盯紧,裴家那边……”   他忽然顿住了。   裴家。   裴青衍。   被遗忘的情绪此刻又涌上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情绪已经收敛,“算了,和裴氏后续的对接,暂时交给李副总去跟进吧。你先集中处理内部整合的事。”   沈叙白眸光微动,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平静地应下:“好,我会做好交接。”   谈完工作,温玦话锋一转。   “我今晚住这里。”温玦开口,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客房的方向。   “不介意吧?”   他问,可那微微上挑的眉梢和笃定的语气,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拒绝。   “好。”   ————   或许是不好意思回去,又或许是因为孤单。于是打算第2天也赖在这里不走了。   下班了也干脆两个人一起坐车回家,车子在公寓附近的一家超市停下。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沈叙白说,“买点回去。”   温玦跟着他下车。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超市里很安静,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暖黄的灯光打在整齐的货架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烘焙香气。沈叙白推着购物车,温玦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从货架上取下食材。   “牛排?”沈叙白拿起一盒冷藏的澳洲和牛。   “可以。”   “山药。”   “讨厌”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聊着。沈叙白挑选食材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温玦对这些一窍不通,唯一能做的就是对食材发表喜欢和讨厌的评论。   “走吧。”沈叙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差不多了。”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沈叙白和温玦,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扫码。温玦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因为距离很近超市又提供配送服务,干脆让司机回去,两人慢腾腾的走回去。   转过街角,前方小区入口处却围了一小群人。窃窃私语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哎,真的不让摸……”   “看着挺干净的,不像流浪猫。”   “是不是谁家走丢的?”   人群中央,一只猫正端坐在花坛边缘。   那是只漂亮的狸花猫,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明亮,尾巴轻轻摆动。它坐姿端正,对周围举着手机拍照、试图伸手抚摸的人群显得毫不在意。   不过当有人想摸他的时候,他就会以各种奇怪的姿势,躲避不礼貌的人类的手。   温玦的脚步慢了下来。   沈叙白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只猫和围观的人群。   “过去看看?”沈叙白问。   温玦点了点头。   两人走近时,恰好有人试图从侧面靠近,猫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轻盈地跳下花坛,正好落在温玦脚边。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猫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温玦。路灯的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像两盏温暖的小灯。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温玦也低头看着它。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这一人一猫的对视。有人举着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示意别打扰。   过了几秒,猫向前走了两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温玦的小腿。   温玦蹲下身。   猫看着他蹲下的动作,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这次用脸颊蹭了蹭温玦的手背。柔软的毛发扫过皮肤,带来阵阵温暖。   “它让你碰!”有人小声惊呼。   温玦犹豫了一下,然后手轻轻落在猫的头顶。猫没有躲,甚至微微仰头,让他的手能更好地抚摸。   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沈叙白站在温玦身后,看着这一幕。路灯将温玦蹲下的身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抚摸猫的动作很轻,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沈叙白很少见过的柔和。   “要养吗?”沈叙白忽然问。   温玦的手顿了顿。   猫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用脑袋更用力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仿佛在挽留。   温玦看着这只猫。它很精神,很干净,脖子上没有项圈,也许是走丢了。   “不知道它有没有主人。”温玦说,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猫颈后的毛发。   “可以先带回去,明天贴寻主启事。”沈叙白说,“如果没人认领,再考虑其他。”   温玦沉默了一会儿。猫用脑袋顶着他的手心,呼噜声更响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不远处看着,小声议论着这只突然“选中”某个人的猫。   “走吧。”沈叙白说,提起购物袋,“外面冷。”   温玦站起身。猫也跟着站起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然后在他脚边坐下,仰头看着他,姿态坚定而自信,仿佛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猫还在温玦脚边端坐着,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枚温润的琥珀,无声地仰望着他。   温玦垂下眼,看着脚边这团毛茸茸、暖烘烘的小东西,指尖残留着它毛发柔软蓬松的触感。   要养吗?   他确实动心了。这只猫出现得恰到好处,在他觉得一切都乱了套、无处可去的时候,用那双和他相似颜色的眼睛,安静而固执地“选择”了他。   可是……   养在哪里?   温家老宅?他不想回去。连他自己都只想逃离,怎么能把这只看起来干净又灵性的小东西关进去?   宿舍?A1顶楼有三七。三七是只善良热情的大狗,但它体型太大,又是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领地意识难免强些。万一它不喜欢这只猫呢?万一三七吃醋了怎么办?他不想三七伤心。   温就在他沉默的片刻,那只猫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犹豫,不再只是坐着,而是站起身来,轻盈地绕着他的小腿又走了一圈,尾巴高高竖起,尾尖勾着一个灵巧的弧度,然后重新在他正前方坐下,依旧仰着头,目光清澈而笃定。   沈叙白将温玦脸上细微的挣扎和随之而来的黯淡尽收眼底。他提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目光在那只猫和温玦低垂的、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来回扫过。   “就当是我想养,我那公寓太空了。”沈叙白忽然开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那只对温玦亦步亦趋、对自己却似乎兴趣缺缺的猫身上。   “不过,”他看着猫,话却是对温玦说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无奈,“它好像不怎么搭理我。”   沈叙白抬起眼,重新看向温玦。暖黄的路灯光晕从他身后漫过来,让他昳丽却苍白的脸上光影分明。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蹲了下来凑到温玦身边:   “温少,”他用了这个久违的、带着点戏谑,尾音却放得轻缓,“可要帮帮忙?”   温玦,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掠过沈叙白平静的脸,又滑到脚边那只正用脑袋蹭他裤脚、仿佛在催促的猫。   空荡荡的公寓,需要一点鲜活的气息。   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这一刻由一只猫、一句话构筑起来的微妙暖流。   温玦看着沈叙白,看了几秒。   “好。”他说。   他弯下腰,这一次没有再犹豫,伸手将那团暖烘烘、毛茸茸的小东西抱了起来。猫乖顺地窝进他臂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搭在他肘弯处,琥珀色的眼睛满足地眯起,喉咙里呼噜声更响了。   沈叙白看着温玦抱起猫的动作,看着他略显生疏却异常轻柔的姿态,看着他垂下眼时,难得温柔轻松的神情。   他什么也没再说,两人相伴回家。   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猫在温玦怀里安静地待着,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晃动一下,扫过温玦的手腕。 第104章 第 104 章:那就各凭本事吧(加更)   A1顶楼的另一间卧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   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照亮了顾铮沉默的侧脸,和他手中无意识摩挲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片造型别致的黄金书签。   这是温玦很久以前送给他的。具体是哪一年,顾铮有点记不清了,那是温玦亲手做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树叶。   他第一次见到温玦。   那时候他多大?三岁?还是四岁?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温家那座漂亮得像童话城堡的花园。空气里有甜甜的花香和刚修剪过的青草气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花架下的孩子。   穿着白色的小衬衫和背带短裤,皮肤白得像牛奶,头发柔软微卷,阳光下泛着浅浅的栗色。他手里拿着一片刚捡到的、形状奇特的叶子,正低着头仔细端详,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乖巧的阴影。   像个精致易碎、橱窗里最贵的洋娃娃。这是顾铮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母亲笑着推他上前:“阿铮,这是温玦哥哥,他比你大几个月呢。快叫哥哥。”   哥哥?   小顾铮拧起了眉头。他一直是被捧着宠着的的孩子王,凭什么要叫这个看起来一碰就会哭的“洋娃娃”哥哥?他挑剔地上下打量对方,从过于干净的鞋子看到过分安静的表情。   洋娃娃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   顾铮对上了一双眼睛。琥珀色的,清澈透亮,像融化的蜜糖,又像他珍藏的玻璃弹珠里最漂亮的那一颗。里面没有害怕,好奇地静静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小顾铮没有按照母亲的吩咐开口。他反而向前一步,在母亲惊讶的低呼声中,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一把捏住了“洋娃娃”白白嫩嫩的脸颊。   手感软乎乎的,带着点暖意,像捏住了棉花糖。   他用了点力,心想,这下该哭了吧?或者生气地推开他?   可是没有。   被他捏着脸颊的温玦,先是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那眼睛弯了起来,像两枚小小的月牙。他非但没有哭闹或生气,反而顺着顾铮捏脸的力道,微微向前倾身。   一个带着花香的吻,落在了小顾铮同样有点婴儿肥的侧脸上。   “你好呀,阿铮。”小小的温玦声音也软软的,带着笑。小顾铮彻底愣住了。他捏着人家脸颊的手忘了松开,呆呆地感受着脸侧那转瞬即逝的柔软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带着奶香和花香的温暖呼吸。   母亲的笑声在一旁响起,带着无奈和宠溺:“这孩子阿玦你别介意,阿铮他皮惯了。”   温玦摇摇头,依然笑着,轻轻拉下顾铮还捏着他脸的手,然后很自然地把手里那片奇特的叶子放到顾铮掌心:“这个给你。像一只小船,对不对?”   那片叶子,边缘卷曲,脉络清晰,在阳光下碧绿通透。   顾铮低头看着掌心突然多出来的“小船”,又抬头看看眼前笑容温暖、眼神澄澈的“洋娃娃”哥哥,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挑衅和不服气,忽然就像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化成了一滩暖洋洋、甜丝丝的水。   他握紧了那片叶子,别开脸,耳朵有点热,声音闷闷的:“嗯。”   没有叫哥哥。   但从此以后,他的身后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他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分给对方一半,会在别人试图靠近“他的”洋娃娃时凶巴巴地瞪回去,会在打雷的夜晚抱着枕头跑去对方的房间,什么也不说,只是躺下,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就觉得窗外的电闪雷鸣也没什么可怕。   那时候的温玦,会因为他爬树擦破膝盖而红着眼眶,抿着小嘴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棉签给他消毒,一边吹气一边小声说“阿铮不疼”;会在他因为训练太累趴在桌上睡着时,悄悄给他盖上外套,然后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书,等他醒来;做饼干的时候会记得给他多留一份,尽管那个饼干并不怎么好吃。   那些记忆里的温玦,温柔、真诚,偶尔有点调皮,但眼睛里总是盛着清澈的光,看向他时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暖意。那是顾铮小心藏在心底最深处,认定了要保护一辈子的模样。   他从未怀疑过那份温柔的真实性。他以为那是温玦与生俱来的底色,像他的呼吸一样自然。他享受那份温柔,也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他想起温玦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温玦变得异常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顾铮那时不懂怎么安慰,就笨拙地坐在他旁边的地上,陪着他。   时至今日,他们都几乎占据了对方人生的全部,他们是陪伴对方最多的人。   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想来,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保护好他,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   顾铮握着那枚冰凉的黄金书签,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闷得发疼,像被浸透了水的棉絮死死堵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语的痛感。   “嗬……”顾铮低喘了一声,猛地从床边站起身。卧室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他需要透口气把他从这种闷痛中拉出来。   他拉开卧室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出乎意料地,他看到裴青衍倚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正仰头喝着。   听到动静,裴青衍侧过头,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有灯光下略显苍白的倦色。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眼。   顾铮走到冰箱前,也拿出一罐啤酒,“咔”地一声打开,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了短暂的平静。   “没睡?”顾铮先开口。   “睡不着。”裴青衍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停不下来。”   顾铮沉默地喝了一口酒,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城市灯火。“在想什么?”   “想他。”裴青衍答得干脆,顿了顿,补充道,“也想我自己。”   他看向顾铮僵直的背影,“你呢?在房间里闷着,想明白了多少?”   “我在想……”顾铮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我是不是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我以为我在保护他。”   他转过身,直视裴青衍,“你比我更早察觉不对劲,对不对?那时候他才多大。”   裴青衍嗤笑一声,“察不察觉有什么用?该陷进去还是陷进去了。”   他仰头将剩下的酒喝完,铝罐被捏得轻微变形,“不过我们三个人大概只有你一点都没有察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青衍将空罐子精准地抛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我们这些人的孩童时间何其的短暂,不像你被保护的很好,蜜罐子里长大似的,父母恩爱、家族稳定还是唯一的继承人。”   “谢寻呢?”顾铮忽然问,“他……”   “谢寻?”裴青衍打断他,语气复杂,“确实,他家也还行,只不过把他当透明人罢了,所以呀,被温玦救了一回,就再也离不开了。”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们认识多久了?从少年时温玦将裴青衍纳入这个小圈子开始,也有很多年了。一起上学,一起出入各种场合,外人都视他们为一个紧密的团体,是斯洛特学院里最耀眼也最不容招惹的存在。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维系这个“团体”的纽带,从来不是他们彼此之间有多么投缘或深刻的友谊。他们能和平相处,偶尔合作,更多时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互不干涉,维持着表面过得去的“同伙”情谊。   这一切微妙的平衡,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温玦。   是温玦的存在,让他们愿意收敛各自的锋芒,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是温玦的周旋,让性格迥异的他们不至于彻底分道扬镳;也是因为对温玦的在意,此刻他们才能站在这里,进行几乎曾经没有进行过的谈心。   “现在怎么办?”顾铮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裴青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靠垫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晕,侧脸在阴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也透出深深的疲惫,“他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转过头,看向顾铮,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慵懒风流,“你走吗?”   顾铮没有丝毫犹豫:“不。”   “我也不。”裴青衍将变形的易拉罐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那就各凭本事吧。”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谢寻抱着三七从楼上下来。大狗显得有些蔫,脑袋搭在谢寻肩膀上,呜咽了一声。谢寻自己的眼睛也还红着,显然刚才也没少哭。   他看到客厅里的两人,脚步顿了顿,抱着三七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脸埋进三七厚实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三七想哥了。我也想。”   顾铮和裴青衍看着他。这个最小的、心思最直白的弟弟,他的痛苦和渴望从来不加掩饰。或许在某些方面,他比他们更接近问题的核心,他要的从来不是温玦的完美,只是温玦本身。   “他会回来的。”顾铮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或者,我们去找他。”   “现在别去。”裴青衍捏了捏眉心,“让他静一晚。他现在未必想见我们任何人。”   谢寻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三七,把脸完全埋了进去。   ————   那天夜里,将琥珀带回沈叙白的公寓后,温玦才真正仔细打量这只主动选择了他的小生灵。   “得给它取个名字。”沈叙白端来温水,看着蜷在沙发一角开始舔毛的猫说道。   温玦坐在沙发另一头,目光落在猫的眼睛上。公寓暖黄的灯光落进那双眸子里,折射出温暖而深邃的色泽。   “琥珀。”他几乎没有犹豫,低声说道。   沈叙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地点了点头。“很贴切。颜色像,给人的感觉也像。”   一人一猫的眼睛都很像,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温玦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正在舔爪子的琥珀停下来,歪头看了看他,然后轻盈地跳下沙发,走过来,用头顶蹭了蹭温玦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琥珀。”温玦又唤了一声。   猫“喵”地应了,仿佛认可了这个名字。   琥珀在沈叙白公寓的适应速度快得惊人。   温玦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找不到那团毛茸茸的身影了。   他走出客房,看见那只狸花猫正端坐在岛台上,尾巴优雅地卷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叙白煎蛋的动作。   沈叙白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栅。   “醒了?”沈叙白头也不回地说,将煎蛋利落地翻面,“它五点半就醒了,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然后跳上沙发盯着你的房门看。”   温玦走到岛台边,琥珀立刻转过头,仰起脸冲他轻轻“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嗲,和刚刚高冷的模样判若两猫。它伸长脖子,用脑袋蹭了蹭温玦搭在台面的手背。   “势利眼。”温玦评价道,手指却诚实地挠了挠琥珀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随主人。”沈叙白关掉火,将煎蛋盛进盘子里,语气平淡地接话。   温玦抬眼看他。沈叙白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又倒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温玦手边,一杯自己端着,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叙白问。   “先带琥珀去医院。”温玦在餐桌边坐下,琥珀亦步亦趋地跟过来,跳上空着的椅子,端正坐好,眼睛盯着盘子。“然后去公司。下午有几个会。”   “我上午没事,陪你去医院。”沈叙白说得自然,“之后送你去公司。”   温玦抬眼看他。   沈叙白神色自然:“毕竟名义上,它是我要养的猫。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正用脑袋蹭温玦手心的琥珀,“它好像更听你的,我去帮忙,或许能让你轻松点。”   理由充分,温玦找不到拒绝的立场,他垂下眼,“嗯”了一声。   从宠物医院出来,琥珀在猫包里打了个哈欠,舔舔爪子,对刚完成的检查毫不在意。温玦提着猫包,和沈叙白一起返回了温氏集团。   温玦刚在办公室坐下,琥珀从猫包里轻盈跳出,对新环境巡视一番后,熟练地跃上窗边的矮柜,蜷缩在阳光里,把自己摊成一张暖融融的毛毯。   内线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温少,”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谢寻少爷来了,他说,想见您。他还带了三七。”   ————————   虽然猫比较喜欢温温,但其实是沈的猫。 第105章 第 105 章:谢寻来了   温玦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谢寻这么快来找他,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让他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三七毛茸茸的大脑袋率先挤了进来。   它圆溜溜的黑眼睛急切地扫视室内,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窗边阳光下的那个人影。   “呜——!”   一声委屈的呜咽从喉咙里滚出,三七它像一枚毛茸茸炮弹,四条腿扒拉着光滑的地板,以迅猛却稍显笨拙的姿态,直直冲向温玦。   温玦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身,三七已经扑到了他腿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得不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宽大的办公桌沿。   三七两只前爪急切地扒拉住他的大腿,大脑袋不顾一切地往他怀里拱,湿漉漉的鼻子拼命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它不懂人类复杂的算计与争吵。它只知道,它喜欢的人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在那次吵架过后。它每天蹲在门口,听着每一次电梯声和脚步声,期盼着那熟悉的身影。   它闻不到他的气味,找不到他的温度,连他睡过的枕头上的味道都在变淡。   “三七……”温玦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他垂眼,看着怀里这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大脑袋。   三七把脸深深埋在他腹部,滚烫的呼吸隔着衣料传来,呜咽声里带着清晰的鼻音,像是真的在哭。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三七温暖而微微颤动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抚摸,“好了,三七,我在这里。”   窗边的矮柜上,琥珀早已被这动静惊动。它站起身,尾巴尖低垂,轻轻摆动。那双与温玦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瞳,静静注视着这头体型巨大,正牢牢霸占着它暂时认可的人类伙伴的狗狗。   三七似乎从温玦的抚摸和气息中获得了些许安全感,呜咽声渐小,但脑袋仍不肯抬起,固执地抵在温玦身上。   这一瞬间,温觉竟然觉得三七和谢寻好像。   门口,谢寻终于走了进来又轻轻关上了门。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温玦和三七互动的方向。   他看起来比那天在书房外时更憔悴了。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的红肿未完全消退,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示出糟糕的睡眠。他穿着简单的卫衣和长裤,整个人褪去了往常那种带着点任性天真的光彩。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掠过温玦的侧脸、脖颈、肩膀,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安好,是否又瘦了。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到三七身上,他想他何尝不是和三七一样?   这几天,空荡荡的宿舍,凝固的气氛,温玦不在的空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睡不着,吃不下,脑子里反复回放书房里温玦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冰冷的眼神。他害怕,怕哥真的不要他们了,怕那句“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是最终的宣判。   他按捺不住。顾铮说要等,裴青衍说要静,可他等不了,也静不下来。他必须亲眼看到哥,必须确认哥还在那里。所以,他带上了三七,他知道,哥对三七,总是心软的。   温玦终于将三七的情绪稍稍安抚下来一些。大狗虽然平静了下来但依然紧紧贴着他,时不时仰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一眼,再满足地蹭蹭,喉咙里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哼哼。   温玦这才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少年。   谢寻对上他的目光,他张了张嘴,那句练习了很多遍的“哥”,到了嘴边,却非常艰涩:“……哥。”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他移开视线,不忍心看他此刻的憔悴,目光落回三七头上,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怎么过来了?”他问,   谢寻因为这句的问话,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依旧很低:“我……我和三七,很想你。”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三七它……它这几天都不好好吃饭,晚上也不睡,就趴在你房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三七身上,带着感同身受的难过:“它以为你不要它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描述三七,不如说是在吐露他自己的心声。   温玦抚摸三七的手,顿了顿,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怎么会不知道谢寻在说什么?   他避开了谢寻话里的深层含义,只是低声对三七说:“傻狗。”   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纵容。   三七似乎听懂了这不是责备,欢快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试图去舔温玦的手。   听到这话的谢寻,眼睛微微一亮,他知道了一切都有可回旋的余地。   就在这时,三七的注意力终于被办公室里另一个在吸引。它扭过硕大的脑袋,湿漉漉的黑鼻子耸动着,看向了矮柜上静静观察的琥珀。   “呜?”三七发出一个疑惑的短音,耳朵警觉地转向猫的方向。它从温玦腿边站直了些,虽然身体大部分还靠着温玦,但显然对这只突然出现的、漂亮的“小东西”产生了好奇。   琥珀与三七对视,姿态依旧从容。它甚至优雅地甩了甩尾巴,目光平静无波。   谢寻也顺着三七的视线,再次看到了那只猫。他刚才全部心神都在温玦身上,此刻才真正注意到这只猫的存在。   它很漂亮,毛色光滑,姿态慵懒又带着点矜贵,就那样待在哥的办公室里,看起来无比自然。   一股酸涩猛然冲上谢寻的鼻尖。哥这里,已经有了新的陪伴吗?连猫都有了?   他看向温玦,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不敢直接质问,只能小声地问:“哥,这猫……?”   温玦的目光也转向琥珀。他看着那只安静蹲坐、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无处不在的小生灵,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琥珀。”   似乎是怕被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沈叙白养的猫。”   沈叙白养的猫。   谢寻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哥这几天,是和沈叙白在一起,连他的猫都带到办公室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哥和沈叙白更近了吗?那自己和三七呢?哥是不是真的更愿意待在沈叙白那里?   琥珀似乎察觉到话题提到了自己,它轻盈地从矮柜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它没有靠近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大型犬,而是迈着猫步,走到了温玦另一侧的办公桌脚边,找了个阳光照射到的温暖位置,重新蜷缩下来,继续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观察。   温玦看着谢寻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抿紧的嘴唇,心中那点烦躁和无力的感觉再次涌起。他不想解释,也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移开目光,拍了拍三七的头,试图打破这有些凝滞的气氛,对三七介绍道:“三七,这是琥珀。”   三七“呜”了一声,好奇心似乎压过了最初的警觉,它试探性地朝着琥珀的方向挪了一小步,鼻子使劲嗅着空气里的陌生气味。   琥珀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继续舔自己的爪子,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模样。   看着三七小心翼翼靠近琥珀的样子,再看看谢寻依旧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模样,温玦叹了口气。   他再次开口,“阿寻,先带三七回去休息吧。它看起来也没睡好。”   谢寻却像是被这句话刺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温玦。哥的语气软化了,哥在关心三七有没有睡好那是不是,也有一点在关心他?   这几天积压的恐惧、委屈、思念,还有看到那只猫时升起的嫉妒和不安,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听话”和“冷静”。   他本就不擅长伪装,也不是善于隐忍的性子。就算是装模作样,也是为了讨得哥的喜爱,刚刚努力伪装听话的样子,现在听到对方软下来的语调,确实怎么也装不下去了。   他不再犹豫,忽然大步向前,完全无视了还在一旁试图和琥珀进行“初次外交”的三七,直接来到了温玦面前。   温玦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反应,谢寻已经弯下腰,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用力的、带着颤抖的拥抱。少年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膀和背脊,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温玦甚至能感觉到谢寻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滚烫的湿意。   “哥……”谢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你别不要我,别丢掉我,哥哥……”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声音破碎而执拗:“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走,别不回来看我们,我和三七都不能没有你。”   滚烫的液体顺着温玦的脖颈滑落,灼烧着他的皮肤。   温玦整个人僵住了。谢寻的拥抱太用力,勒得他有些呼吸不畅。脖颈间的湿意和少年破碎的、毫不掩饰的哀求,让他的心也陷了下去。   他想推开他,想说“别这样”,想告诉他这一切不是简单的“错了”或“听话”就能解决。   可他的手抬起,悬在半空,最终却缓缓落下,带着迟疑和沉重,轻轻拍了拍谢寻因为激动而紧绷的背。   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安抚动作,却让谢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脸埋得更深,呜咽出声。   “哥……哥……”他只会反复地、含糊地叫着这个称呼,所有的语言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情感宣泄。   一旁的三七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泣弄得有点懵,它看看紧紧抱着温玦的谢寻,又看看温玦略显僵硬却并未推开的手,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凑过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谢寻的小腿,又舔了舔温玦垂落的手背,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加入这场混乱的“团聚”。   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谢寻压抑的哭声、三七偶尔的哼唧,以及阳光无声流淌的声音。   温玦仰着头,闭上眼,感受着颈间滚烫的湿意和身上沉重的温暖。谢寻的眼泪,谢寻的拥抱,谢寻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恐惧,像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筑起的高墙,在那句带着哭音的“别丢掉我,哥哥”面前,几乎即将要坍塌。   无法言说的酸涩,一并席卷了他。   他到底……该怎么办?   ————————   谢寻偷跑中……   其实温温真的很宠他们来着。   非常抱歉设计错时间了,所以发晚了,一不小心设错了时间,设到了明天 第106章 第 106 章:不速之客   谢寻的眼泪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将这几日的恐惧、委屈和思念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温玦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泡皱了。   他只好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好了,阿寻别哭了。”   谢寻的哭泣声小了下去,变成抽噎,但他依旧不肯松手,脸埋得更深。   良久,谢寻才微微松开一点手臂,却仍固执地圈着温玦的腰,抬起头。   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眼底那簇小心翼翼的希冀亮得灼人。“哥,你不生我气了吗?你不会真的不要我们了吧?”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们?我只是需要时间。”   虽然当时确实有这么想,不要就不要了。但要真被阿寻知道,估计也要闹好久,还是算了。   “那哥需要多久?”谢寻追问,手揪紧了温玦腰侧的衣服,“一天?两天?我……我和三七可以等,但能不能别太久?”   他怕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怕哥在别处有了新的陪伴,就真的不再需要回去了。   温玦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卑微的追问弄得有些失语。他看着谢寻那双盛满不安和渴盼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伸手在谢寻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谢寻,你是牛皮糖吗?甩不掉了?”   这一下并不疼,却带着久违的亲昵和一调侃。   谢寻猛地点头,又将温玦一把抱住,温玦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怀抱:“嗯,甩不掉,哥你别想甩掉我,我就是就是黏上你了!”   “甩不掉也得松手。”温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指尖点了点谢寻紧紧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快被你勒死了。”   谢寻这才慌忙松开力道,他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玦。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谢寻有些凌乱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阿寻,宿舍那边……我暂时不回去了。”   谢寻的眼睛瞬间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要立刻反驳或哀求。   但温玦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不过,”   温玦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晚上如果没事,可以一起吃饭。”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真的吗?就我们两个吗,哥?”   温玦看着他瞬间亮起的眼眸,哪里会不懂他的心思,“嗯,就我们两个。”   巨大的喜悦冲得谢寻头晕目眩,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虽然也不是没有两个人一起出去吃过饭,但这次不一样。   他强行按捺住了,只是重重点头,声音雀跃:“好!就我们两个,我来安排,哥你喜欢安静,我知道一个特别好的地方,保证没人打扰!”   他自动忽略了温玦前半句关于“不回去住”的申明,全部心神都被“二人晚餐”占据。   “不用特别安排,简单吃点就行。”温玦看着他瞬间焕发的神采,,“现在,带三七回去,让它好好休息。你也收拾一下自己。”   “我马上回去准备。”谢寻用力点头,牵起三七,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晶亮,“哥,晚上我把地址发你,你记得来。”   直到谢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温玦才缓缓舒了口气。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和蜷在桌上的琥珀陪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谢寻眼泪的温度。   而与此同时,在A1顶楼的宿舍和城市的另一端,微妙的波澜已然荡开。   谢寻刚牵着三七坐上回家的车,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巨大的分享欲和炫耀让他急需倾诉。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在了这段时间他们三个人新建的群:   「哥答应晚上和我一起吃饭了![小狗转圈.jpg]」   信息发送成功,他握着手机,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已经开始思考晚上要穿哪件衣服,要和哥说些什么。   群聊里,死寂了几分钟。   然后,顾铮的消息率先弹出,   「位置。」   裴青衍的回复紧随其后,只有一个字,却仿佛能看见他挑眉讥诮的神情:「哦?」   谢寻看着屏幕,刚才的雀跃稍稍降温,一种微妙的竞争意识升腾起来。   他抿了抿唇,回复道:「哥说就我们两个。地方我订好了,很安静,不方便被打扰。」   谢寻那条炫耀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顾铮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和那个欢快到近乎挑衅的表情包,只觉得胸口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闷痛,瞬间被委屈所取代。   为什么是谢寻?   为什么他就能这样毫无障碍地去找温玦?还能得到“二人晚餐”的承诺?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温玦,该怎么消化那些颠覆性的真相,该怎么重新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谢寻呢?他似乎根本不需要“想”。他只需要遵循本能,冲过去,抱住,哭泣,哀求。然后,他就得到了他想要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焦躁攫住了顾铮。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被规则束缚的选手,眼睁睁看着对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取目标。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那里曾经是温玦最喜欢蜷着看书的地方,掠过一旁的餐桌,想起他们曾经在上面言笑晏晏的谈论彼此的生活。   这里到处都是温玦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可现在,温玦说不回来了。   而谢寻,却得到了一个“晚上一起吃饭”的承诺。   这不公平。   顾铮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明明是他先认识温玦的,明明他们有着最长的陪伴,明明在知道那些算计和伪装之前,他才是那个最理所当然站在温玦身边、保护他的人。   现在,他却好像被丢在了最后。   委屈。是的,就是委屈。明明是他先看中的,却因为不会表达,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这股幼稚的情绪。他是顾铮,他不应该这样。可情感从来不讲道理。   他才不要坐以待毙。   另一边,裴青衍他看着群里的消息,先是极“呵”了一声。   谢寻。果然是谢寻。   那个心思最直白、手段也最“低级”的小疯子。偏偏,就是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横冲直撞,对温玦往往最有效。   裴青衍太了解温玦了。温玦可以冷静地应对各种算计和阴谋,可以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但他内心深处,对那种全然依赖、毫无保留的炽热,有着一种近乎软弱的纵容。   谢寻就是一团不管不顾的火,直接烧过去,温玦或许会被烫到,会想躲,但最终,总是会默许那火焰停留在自己身边,甚至贪恋那点温度。   而他裴青衍呢?他像一杯精心调制、层次复杂的酒,或许更值得品味,却也更容易被防备,被分析出其中每一分算计和苦涩。   他知道温玦那天在书房说的“我欠他的”是什么意思。温玦欠他一份“特殊”,欠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欠他那些暧昧撩拨背后的真心。   可温玦给不出,或者不想给。   所以温玦在面对谢寻直白的眼泪和拥抱时,更容易心软,因为谢寻不会去算计得失。   裴青衍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指尖燃着一支烟,却没有抽几口,任由它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他当然也看到了谢寻那句强调「就我们两个」。小疯子在宣示主权,或者说,在笨拙地圈地盘。   裴青衍嗤笑。就他们两个?温玦或许今晚答应了,但以后呢?温玦难道真能永远只看着谢寻一个人?他不信。   谢寻可以暂时独占一个晚上,但不可能永远独占。   只是道理都懂,心里那股酸涩窒闷却丝毫未减。想到温玦此刻可能安抚那只哭红眼睛的谢寻,想到晚上他们会坐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只有彼此裴青衍就觉得左耳那枚新打的耳钉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舌面上的银钉也仿佛有了存在感,提醒着他那些未愈合的伤口和未满足的渴求。   他弹了弹烟灰,在群里回了那个意味深长的「哦?」。   谢寻会订哪里?   以他的心思和这次“和好晚餐”的特殊性,他绝不会随便选个地方。他必然要选一个对“他和温玦”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裴青衍的思绪快速翻检着过往的碎片。谢寻他特别喜欢跟人絮叨他和温玦之间那些“独一无二”的经历,裴青衍想起谢寻经常提到的餐厅。   是哪家来着?裴青衍皱了皱眉,记忆有些模糊。谢寻提过名字,但他当时或许并未在意,只觉得是小孩子对“第一次”的过度重视。   他拿起手机,翻找着可能与谢寻相关的聊天记录或社交动态。谢寻偶尔会在私人社交账号上发一些仅限他们这个小圈子可见的内容,多是关于三七,偶尔也会有些模糊的背景,配上一些意有所指的文字。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确切信息。裴青衍放下手机,指尖按了按太阳穴。直接问谢寻是不可能的,那小子现在防他们跟防贼一样。问顾铮?那家伙估计比自己还懵,而且说不定正憋着气准备蛮干。   或许可以验证一下。   谢寻自然不知道另外两人此刻的暗流汹涌。他满心欢喜地筹备着晚上的约会,甚至抽空去理了发,让发型师打理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修饰过的造型。他选了又选,最后穿了一件温玦很久以前夸过他穿着好看的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咖色的大衣,看起来干净又温暖。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餐厅,检查包厢,确认菜单,连播放的背景音乐都反复挑选,他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灯笼次第亮起,心跳因为期待而微微加速。   温玦准时抵达。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深色大衣,整个人显得温和又疏离。   “哥!”谢寻立刻起身迎上,想帮他脱大衣,又怕太过殷勤惹他不快,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只是殷切地看着他。   “等很久了?”温玦将大衣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已然降临的夜色和点亮的庭院灯笼。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谢寻连忙否认,替他拉开椅子。   晚餐在谢寻努力营造的轻松氛围中开始。他尽力找着话题,避开所有雷区,只聊些三七的趣事、学校里无关痛痒的新闻,或者回忆一些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当然是经过筛选的、温暖的片段。   温玦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有时落在谢寻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脸上,有时飘向窗外静谧的庭院。   这里的景致确实不错,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扰。谢寻的用心,他感受到了。   几杯酒下肚,谢寻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眼神愈发黏着在温玦身上。他开始忍不住试探:“哥,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和三七?”   谢寻的直白炙热实在是让温玦有点难以招架。   还未等温玦回应,谢寻觉得脸颊更热了,他忍不住得寸进尺追问,“那有没有想我多一点?”   温玦放下刀叉,他抬眼看向谢寻,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只能无奈的说道,“阿寻,好好吃饭。”   谢寻瘪了瘪嘴,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他小声嘟囔:“我就是想知道嘛……”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温玦碟子里,眼神期待:“哥,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以前喜欢。”   温玦看着碟子里的鱼肉,沉默片刻,还是夹起来送入口中。鱼肉鲜嫩,味道正好。   “嗯,不错。”他低声说。   谢寻立刻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他殷勤地继续布菜,话也多了起来:“这个汤暖胃,哥你喝一点,下次我们把三七也带出来吧?还有琥珀,可以找个能带宠物的院子,让它们认识一下。”   温玦听着,没有打断。他慢慢喝着汤,暖意从胃里漫开,窗外的灯笼光映在他侧脸上。   包厢里气氛宁静,只有谢寻轻快的说话声和隐约的音乐。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谢寻的话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皱眉看向门的方向。   短暂的寂静后,门外响起侍者压低的声音:   “先生,请您稍等!这个包厢有客人……”   话没说完。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顾铮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 第107章 第 107 章:两个人的约会,四个人的晚餐   门口的光线被顾铮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   他穿着一身黑色常服,没有像谢寻那样精心打扮,甚至头发还有些被风吹乱的痕迹。   侍者慌张地跟在顾铮身后,试图阻拦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不住道歉:“先生,抱歉,这位先生坚持要进来,我拦不住……”   谢寻“腾”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铮,你来干什么?”   顾铮的目光掠过谢寻,直接落在温玦身上。   温玦仍坐在原处,手里握着汤匙,动作停顿在半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正静静地看着门口的顾铮。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铮胸口那股闷了一下午的委屈和焦躁突然找到了出口。   “我不能来吗?”顾铮开口,他一步步走进包厢,反手关上了门,将不知所措的侍者隔绝在外。   “这是我和哥两个人的晚餐!”谢寻挡在顾铮和温玦之间的路径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顾铮挑了挑眉,不知可否,“两个人的晚餐?所以呢?我就不能来了?这是谁定的规矩?”   谢寻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这是基本的礼貌!我们正在吃饭,你不请自来,就是打扰!”   “打扰?”顾铮的视线终于从温玦身上移开,落在谢寻脸上,眼神沉了沉,“谢寻,你抱着三七去办公室哭的时候,想过会不会打扰他工作吗?”   谢寻一噎,随即更加恼火:“那不一样!我和哥的事不用你管!”   温玦放下了汤匙。   瓷勺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顾铮和谢寻同时看向他。   温玦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站起身。   “吵完了吗?”温玦问,他的语气称得上是非常平和,听不出情绪。   顾铮和谢寻都沉默下来。   温玦的目光这才抬起,在两人脸上扫过。   “如果没吵完,可以出去吵。吵完了,再进来告诉我结果。”   他说完,重新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被灯笼照亮的枯山水,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与他毫无关系。   这副全然置身事外的姿态,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顾铮难受。   他宁愿温玦生气,发火,甚至像在书房那样尖锐地剖开自己,那至少证明温玦还在乎,还在意他们的反应。   可现在,温玦只是平静地让他们“出去吵”。   好像他们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争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顾铮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他盯着温玦的侧脸,看着灯光在那张昳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着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地望着窗外,那里有什么好看的?比他们还要重要吗?   “温玦。”顾铮开口,声音干涩,“我不是来吵架的。”   温玦没有回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谢寻抢白,语气依旧不善,“来蹭饭?”   顾铮没理他。他绕过谢寻,走到温玦旁边的位置,那是谢寻原本坐的地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谢寻瞪大了眼睛:“你——”   “加把椅子。”顾铮对门口的方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几秒后,侍者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搬来一把椅子,观察了一下,他最终把椅子放在温玦另一边。   顾铮指了指那把椅子,看向还站着的谢寻:“坐。”   谢寻气得胸口起伏,但看着温玦依旧平静的侧脸,又不敢真的继续闹下去。他愤愤地瞪了顾铮一眼,不情不愿地在加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于是,原本的二人餐桌,变成了三人对坐。   气氛诡异而沉默。   侍者上前,为顾铮添了一套餐具,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顾铮拿起菜单,扫了一眼,对侍者说:“加一道清蒸石斑,少油。再要一壶热茶,普洱。”   都是温玦喜欢的东西。   谢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也点了温玦喜欢的菜,可顾铮这样说出来,仿佛在宣告: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少。   温玦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   他看向顾铮,又看了看谢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顾铮,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顾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想让温玦回来,想让一切回到从前,可他知道不可能了,从他知道那些算计开始,从前就回不去了。   他想独占温玦的注意力,像谢寻这样得到一顿“二人晚餐”,可他知道,温玦不会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允许。   那他到底想怎么样?   顾铮看着温玦的眼睛,在那片琥珀色的平静下,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茫然的、笨拙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自己。   “我不知道。”顾铮低声说,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无助,“温玦,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温玦怔了怔。   他看着顾铮,看着这个从小到大总是目标明确、行动果决的人,此刻却露出这样迷茫的表情。   谢寻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顾铮会这样回答。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新加的菜上来了。清蒸石斑冒着热气,普洱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散。   没有人动筷子。   温玦看着桌上的菜,又看看对面两个沉默的人,忽然觉得很累。   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只有更多的路等着他。   “吃饭吧。”温玦说,拿起了筷子。   他先夹了一筷子石斑鱼,送入口中。鱼肉鲜嫩,火候正好。   见他动了,顾铮和谢寻才先后拿起筷子。   谢寻不再像之前那样兴致勃勃地说话,顾铮沉默地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温玦脸上。温玦则专注于食物,仿佛这顿饭真的只是为了吃饭。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即将持续到晚餐结束时,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敲门声很轻,很克制。   谢寻皱眉:“又有什么事?”   门外传来侍者的声音:“先生,有一位裴先生说是您的朋友,想来打个招呼。”   裴先生。   裴青衍。   谢寻和顾铮同时看向温玦。   温玦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   他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意外,只是垂着眼,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轻轻说:“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   裴青衍走了进来。   和顾铮的风尘仆仆不同,裴青衍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从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左耳上那几枚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着他走进来的动作轻轻晃动。   “晚上好。”裴青衍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慵懒的腔调,“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你们还没吃完。”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掠过谢寻不善的脸色,掠过顾铮沉郁的表情,最后落在温玦脸上。   温玦也抬起了眼,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裴青衍的笑容深了些,他的目光在温玦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移开。   “不介意加我一个吧?”裴青衍说着,已经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吩咐侍者拿来了椅子在温玦对面。   侍者已经麻木了,熟练地又搬来一套餐具。   裴青衍坐下,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动作优雅自然,仿佛他本来就是这场晚餐的受邀者。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谢寻忍不住问,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悦。   裴青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猜的。”他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谢寻少爷会选的地方,来来去去不就那么几个?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寻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铮看着裴青衍,又看看温玦,忽然开口:“你是来看热闹的?”   裴青衍挑眉,看向顾铮:“热闹?什么热闹?”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们在吵架吗?那我确实来得不巧。”   这话说得无辜,可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讽刺。   温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裴青衍,语气平静:“青衍,你也想怎么样?”   同样的问题,他刚才问过顾铮。   现在,他问裴青衍。   裴青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想怎么样,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放弃温玦,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看不清也理不明。   为什么过来呢?好像只有一个答案。   我想见他。   “没有想怎么样,但此刻我只是想来见你。”   裴青衍的话音落下,包厢里一时寂静。   那句“我只是想来见你”说得太过直接,甚至没有裴青衍惯常的暧昧修饰,就这么平铺直叙地摆在了桌面上,反而让其他人都噎住了。   温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看着裴青衍,后者也坦然回视,那双桃花眼里褪去了漫不经心的笑意。   其他两个人本来想说什么,又想到自己好像也是这样,便闭了嘴。   “吃饭吧。”最终,还是温玦打破了沉默,他重新拿起筷子,声音有些低,“菜要凉了。”   侍者又端上来几道后续加的菜,小小的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温玦低头夹菜,谢寻和顾铮也默默动筷,只有裴青衍,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时不时落在温玦身上,像是在品味这难得的、同处一室的时光。   清蒸石斑鱼摆在桌子中央,鱼肉雪白,香气诱人。顾铮伸手去夹,放在碟子里,小心仔细的挑完后,才放到了温玦碟子里。   “小心刺。”。   温玦看着碟子里突然多出的鱼肉,愣了一下。   谢寻见状,不甘示弱,立刻也夹起一大块鱼背肉,细心地将肉眼可见的大刺剔除,然后不由分说地也放进温玦的碟子。“哥,吃这个,这块也嫩!”   温玦:“……”   他看看左边一脸理所当然的顾铮,又看看右边眼睛亮晶晶等待表扬的谢寻,有些无奈:“我自己会夹。”   虽然他确实很讨厌挑鱼刺。   “我知道。”顾铮答得很快,手上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旁边的炒虾仁,继续往温玦碟子里放,“你吃你的。”   谢寻也立刻跟上,夹了一块蜜汁排骨:“哥,这个好吃!”   两人甚至还趁温玦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瞪了对方几眼。   温玦的碟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堆成了一个小山丘,甚至还有继续增高的趋势。   “够了。”温玦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他用筷子轻轻挡开谢寻又伸过来的筷子,“我吃不了这么多。”   谢寻动作一顿,看着温玦碟子里满满的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真的夹太多了,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嘟囔:“那哥你慢慢吃。”   顾铮也停了下来,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公筷,又给温玦盛了一小碗汤,放在他手边。“喝点汤。”   然而很显然两人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见缝插针的想要帮温玦做点事。   温玦被他们这样“伺候”着,最初的不适应过去后,竟也慢慢习惯了。   他低头,认真地吃着碟子里的食物,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裴青衍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眼神微暗。他放下筷子,拿起茶壶,这次不是给自己倒,而是倾身,给温玦手边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杯续上热茶。   “小心烫。”   温玦抬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谢寻立刻有样学样,也拿起旁边的果汁壶:“哥,喝点果汁吗?”   顾铮没说话,默默的挑鱼刺。   温玦看着他们,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吃饱了。”他说。   顾铮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谢寻却有点着急:“哥,你再吃点嘛,你最近都瘦了。”   “真的饱了。”温玦他再三强调,总算让谢寻相信了。   谢寻只好闭上嘴,眼神里却还是担忧。   裴青衍也放下了筷子,他吃得不多,似乎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和“见一面”。   侍者适时地进来撤走了空盘,送上了餐后水果和热毛巾。   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转回头,对三人说:“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哥,那你呢?”谢寻立刻问。   顾铮和裴青衍也同时看向他。   温玦沉默了一下,才说:“有人会来接我。”   “谁?”顾铮几乎是立刻问道。   “沈叙白。”温玦没有隐瞒,坦然说道。   毕竟和沈叙白约定好了,晚上沈叙白带琥珀去宠物商店买一点喜欢的东西,顺道回来接他。   “我们就不能一起去吗?”   ————————   一个车正好可以坐5个人,非常完美[鼓掌][鼓掌][鼓掌] 第108章 第 108 章:车子承受了他不该承受之重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时,沈叙白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四个站在路灯下的人影以及一条狗。   准确地说,是三个人站着,一个人被围在中间,脚边还蹲着一条眼巴巴望着主人的大狗。   温玦站在最前面,手里牵着三七的牵引绳,是谢寻硬塞到他手里的,为了三个人能跟他一起回去。   身后半步是谢寻,左手边是顾铮,右手边是裴青衍。四人在初冬的夜色里形成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谢寻站在温玦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时不时瞥向温玦手中的牵引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特意回宿舍接了三七过来,原本的计划是美好的,和哥吃完一顿温馨的二人晚餐,然后牵着三七,沿着学院湖边那条安静的小路慢慢散步。   夜晚的湖边很安静,路灯会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七会欢快地跑在前面,而他可以和哥并肩走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那该多好。   甚至一开始还特地没有告诉哥,想着吃完饭后给个惊喜。   可现在,全乱了。   沈叙白将车缓缓停下,降下车窗。   他的目光掠过其他三人,最后落在温玦脸上,“可以走了吗?”   温玦刚要开口,谢寻已经抢先一步:“沈叙白,我们也一起!”   裴青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脚步已经往车边挪了半步。   顾铮直接拉开了后车门,声音低沉:“挤一挤,坐得下。”   沈叙白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我这车是四座。”他平静地提醒。   “挤一挤。”顾铮重复道,已经弯腰坐进了后排。   谢寻见状,立刻从另一侧也钻了进去。两人一左一右,占据了后排的两个位置,中间还留出了一个微小的空间显然是给温玦准备的。   裴青衍站在车边,看着后排的两个人,又看看副驾驶的空位,最后看向温玦。   “看来我只能坐前面了。”他说着,手已经搭在了副驾驶的门把手上。   “等等。”顾铮开口,“温玦坐中间,你坐旁边。”   “中间?”裴青衍笑了,“你觉得后排能挤三个人加一条狗?”   三七似乎感知到即将上车,兴奋地围着温玦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   温玦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   “都别吵了。我坐前面”   顾铮和谢寻都愣住了。他们以为温玦会坐后排,会坐在他们中间,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裴青衍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看着已经系好安全带的温玦,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行。”他拉开后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沈叙白的车是辆中型轿车,后排坐下三个成年男性本就勉强,更何况这三个人都身高腿长。   “三七,上来。”谢寻拍了拍腿。三七熟练地跳上车,庞大的身躯挤进本就狭窄的空间,大半个体重压在谢寻腿上,爪子还不小心踩到了顾铮的膝盖。   “啧。”顾铮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把腿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给三七腾出多一点空间。他的眉头皱着,显然不习惯这种拥挤,但目光扫过三七兴奋摇晃的尾巴时,眼神又软了下来。   这是温玦送给谢寻的狗。   裴青衍也被三七的尾巴扫到脸颊,他偏头避开,伸手轻轻把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拨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谢寻,管管你家狗。”   谢寻正忙着调整三七的姿势,闻言头也不抬:“三七很乖。”   他把三七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大狗更舒服地趴在自己腿上。   三七似乎感觉到拥挤,不安分地动了动,前爪搭在座椅靠背上,湿漉漉的黑鼻子往前凑,试图去嗅前排温玦颈侧的气息,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三七。”温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大狗立刻安静下来,但爪子还搭在椅背上,眼巴巴望着温玦的后脑勺。   沈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混乱局面,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一辆车就这么拥拥挤挤的上路了。   引擎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车子缓缓驶入车道,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车内明明暗暗地流淌。   “先去哪?”沈叙白问。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后排的三个人异口同声:   “温玦去哪我去哪。”   “哥去哪我去哪。”   “他去哪我去哪。”   说完,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都别开视线。   沈叙白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侧头看向副驾驶:“温少,你说呢?”   温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认命了:“回你公寓。”   “好。”沈叙白应道,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入另一条车道。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估计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拥挤的车厢,顾铮的膝盖几乎顶着前座椅背,裴青衍不得不微微侧身才能不碰到车窗,谢寻被三七压得大腿发麻,还要时刻注意不让狗爪子碰到旁边两人。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温玦在前面。   这就够了。   车子二十分钟后停在了沈叙白公寓楼下。   沈叙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到了。”   后排的三个人依次下车,动作间难免磕碰。谢寻抱着三七最后一个下来,站在车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温玦也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公寓楼,又看了看身边这三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吧。”沈叙白锁了车,径直走向单元门。   五个人外加一条狗,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进了公寓楼。   一时居然连公寓的电梯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沈叙白率先走出,   门向内打开。   几乎是同时,一个端坐在玄关正中央、毛茸茸的身影映入了率先踏入室内的沈叙白眼中,是琥珀。   它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坐姿标准得像一尊小猫雕像,尾巴规整地圈在爪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瞳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亮起,精准地投向门口,那里面盛满了清晰的期待,耳朵甚至因为期待而微微向前抖了抖。   它在等温玦。   然而,第一个跨过门槛的,是沈叙白。   一个端坐在玄关正中央、毛茸茸的身影映入了率先踏入室内的沈叙白眼中。   是琥珀。   它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坐姿标准得像一尊小猫雕像,尾巴规整地圈在爪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瞳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亮起,那里面盛满了期待,耳朵甚至因为期待而微微向前抖了抖。   它在等温玦。   然而,第一个跨过门槛的,是沈叙白。   琥珀那亮晶晶的眼神,在看清楚来人是沈叙白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它仰头的姿势没变,但脸上那隐约的“猫猫微笑”瞬间消失了,耳朵耷拉下来一点点,胡须似乎都无精打采地垂了垂,整张毛茸茸的小脸清晰地写满了“怎么是你?”和“我那么大一个两脚兽呢?”的失望。   虽然才养着没几天,沈叙白对自家猫这副德行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侧身让开通道。   紧接着,顾铮、裴青衍、谢寻抱着三七,鱼贯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玄关,瞬间被四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和一条大型犬塞得满满当当。   琥珀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毛茸茸的小脸却从猫猫微笑变成了猫猫垮脸。它的目光掠过顾铮,扫过裴青衍,在谢寻和那只兴奋摇尾的大型犬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最后终于见到了的温玦。   那一刻,琥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它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模样,只是尾巴尖轻微地晃了晃。   裴青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靠在玄关柜边,轻笑一声,目光在琥珀和三七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玩味的调侃:“嚯,这比三七还双标。三七好歹看到不熟的人,还会敷衍地摇两下尾巴。”   被点名的三七正被陌生的公寓环境以及那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猫吸引注意力,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呜?”了一声,尾巴倒是条件反射地又摇了两下。   谢寻闻言,把三七抱紧了些,小声嘟囔:“三七那是礼貌。”   顾铮没理会他们的斗嘴,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这间公寓上。   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和猫粮的味道,阳台上甚至还晾着温玦的衬衫。   温玦换好鞋,直起身,终于对上了琥珀“望眼欲穿”的目光。   他走过去,在猫面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等很久了?”   “喵。”琥珀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点埋怨,但脑袋却诚实地蹭了蹭温玦的手心,然后顺势站起身,绕着温玦的小腿转了一圈,尾巴竖起,尾尖勾着,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几个“庞然大物”。   沈叙白已经走到客厅,打开了更多的灯。“随意坐。”   毕竟他很清楚,他们要是有办法把温玦带回去的话,就不会死缠烂打的要来公寓里。虽然很烦他们打扰,但是又有一种莫名的炫耀。   温玦脱掉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长沙发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刚一坐下,两个毛茸茸的身影就迅速贴了过来。   琥珀轻盈地跃上沙发,它先在温玦右手边的空位优雅地坐下,舔了舔爪子,然后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迈着猫步走到温玦腿边,用脑袋拱了拱温玦垂在身侧的手,见温玦没反应,干脆身子一歪,直接侧躺下来,将自己柔软温热的一侧身体紧紧贴着温玦的大腿,尾巴还示威似的,轻轻搭在了温玦另一条腿上,圈出了一小块“领地”。   几乎是同时,被谢寻放在地上的三七也反应了过来。   它可没有猫那么矜持,大脑袋一顶,就把谢寻挤开了半步,跳上沙发然后欢快地扑到温玦腿边,两只前爪急切地扒拉住温玦的大腿,湿漉漉的鼻子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见温玦低头看它,它立刻咧开嘴,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一左,一右。   一只猫,一条狗。   瞬间将温玦“霸占”了起来。   顾铮本已走向另一侧的单人沙发,见状脚步顿了顿。裴青衍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谢寻则是又高兴又有点委屈。   沈叙白端着水杯走过来,很自然地想坐在温玦左侧,也就是琥珀没有占据的那边沙发空位上。   毕竟琥珀小小的一只,沙发旁边还有一块空位。   他刚走近,原本惬意躺着、眯着眼睛的琥珀忽然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   它耳朵动了动,看着沈叙白靠近的身影,并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一只前爪,软乎乎的肉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了沈叙白正要落座的沙发垫上,还往前推了推。   “……”   沈叙白的动作停住了。   琥珀维持着用爪子推抵沙发的姿势,仰着小脸,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法定饲主”,那眼神好像在说:“这里,满了。”   旁边的三七似乎察觉到“竞争”,也警惕地抬起头,冲着沈叙白“汪”了一声,虽然声音不算凶,但捍卫地盘的意图很明显。   裴青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桃花眼里盈满了看戏的笑意。   顾铮的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感叹,这样的宠物竟然有两只。   谢寻则是幽怨的一会儿看着三七,一会儿看着温玦。   沈叙白沉默地和自家猫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转身,坐到了温玦斜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坐稳后,他才抬眼,瞥了一眼那只已经收回爪子、重新惬意躺下、甚至还把脑袋往温玦手心蹭了蹭的狸花猫,轻声说了一句:   “小没良心。”   也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第109章 第 109 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客厅里的空气在沈叙白那句“小没良心”后凝滞了一瞬,在各怀鬼胎的几个人眼里,这句话无异于是当面暴击。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想办法哄温玦回去?   顾铮没再坐下,他站在沙发旁,身形依旧挺拔,他看向温玦,语气试图放平,不好意思说自己想他,拿出三七来做筏子:“温玦,三七它习惯你房间的味道。”   听到顾铮的话,谢寻立刻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他蹲下身搂住三七的脖子,把脸埋进狗狗厚实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啊哥,你看三七它这几天都没睡好,总是在你房门口转悠它想你。”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温玦,眼神湿漉漉的,像极了被他抱着的大狗,“我也我们都很想你。”   几个人似乎此刻都站到了统一战线就连裴青衍也开口说道:“你看看我们三七,每天只能在空荡的宿舍里找你。”   温玦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怀里琥珀温暖的触感和脚边三七热烘烘的体温,此刻非但没带来安抚,反而和门外那三双眼睛一起,构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但他没觉得烦,更多的是觉得有趣。看他们这副样子,千方百计找借口,想把他拽回去,又不敢真的来硬的,只能搬出狗来。   “我说了,暂时住这里。”   见状,三人眼神交流了一阵,裴青衍看着谢寻用眼睛瞟了一眼三七。   谢寻立刻用力点头,把三七往温玦腿边又推了推,声音带了点哽咽:“哥,你看它嘛,它真的好可怜。”   三七很配合地仰起头,乌黑湿润的眼睛望着温玦,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尾巴小幅度地摇着,全然不知自己被当成了“狗质”。   顾铮也趁势上前半步,目光沉沉,语气都是难得的软和:“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解决。在这里……”   他瞥了一眼沈叙白,又迅速收回目光,看向温玦,“总不是长久之计。”   温玦看着他们:“行啊,既然三七那么想我,怎么能不给三七面子呢?”   听到温玦的话三人眼中瞬间亮起又强自按捺的希望。   温玦弯下腰,拍了拍三七的脑袋,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三个人,语气带着故意的气死人的体贴:“不是担心三七想我,睡不着吗?”   在三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混合着期盼和忐忑的目光中,温玦一把捞起窝在沙发扶手上打盹的琥珀,塞进怀里,同时对三七打了个响指:“三七,跟上。”   大狗毫不犹豫地起身,甩着尾巴贴到他腿边。   温玦抱着猫,带着狗,径直走向客房方向,他在这里一直住的那间。经过沈叙白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沈叙白,过来一下,有事问你。”   沈叙白抬眸,对上温玦侧脸那点带着明显捉弄意味的亮光,心下莞尔。   他放下水杯,从容起身跟了上去,路过僵立的三人时,平静的补上一句:“看来,三七的问题解决了。”   客房门被打开,温玦侧身:“三七,进去。”   三七欢快地窜了进去,完全没想起带自己过来的主人。   他让沈叙白先进,自己随后踏入,然后,在门外三双骤然睁大、写满“等等这走向不对”的眼睛注视下,他转过身,手搭在门框上,看着瞬间凝固的三人,轻轻一笑。   那笑容漂亮,干净,甚至带着点无辜。   “现在,三七跟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寻瞬间垮掉的脸,笑意加深,“应该不会孤独想我了。”   他微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很好心地建议:“至于你们,客厅沙发或者地板,自便?”   语气礼貌得让人牙痒。   说完,他不再看门外瞬间石化的三人,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   “砰!”   温玦把琥珀放在床上,小家伙轻盈地跳了两下,在枕头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尾巴悠闲地摆动着。   三七则兴奋地在不算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最后在温玦脚边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满足地眯起。   沈叙白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温玦走到窗边,抬手将百叶窗拉下一半。窗外城市的灯火被切割成细密的光带,落在他侧脸上。   “不是有事要问我?”沈叙白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没什么事。”他说,嘴角微微勾起,“就是不想看他们在客厅里演苦情戏。”   沈叙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你故意的。”   “不明显吗?”温玦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琥珀背上的毛发。猫舒服地发出呼噜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沈叙白走到床边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这是温玦给他的房子,他一般住在自己的房间,很少来到客卧,而现在充满了温玦的气息。   “他们不会走的。”沈叙白说。   “我知道。”温玦躺下来,一只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所以随他们去。”   一时间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刚才演得不错。”沈叙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玦抬头看他:“什么?”   “他们的苦情戏。你配合得很好。”   温玦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说我残忍。”   “残忍?”沈叙白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会介意这个吗?”   温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叙白从窗边走过来,在床的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在这个安静密闭的空间里,这个距离显得格外微妙。   “他们很在乎你。”沈叙白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乎到可以放下所有骄傲,挤在客厅里过夜。”   “所以呢?”温玦问,声音很轻。   “所以你在享受。”沈叙白看着他,目光很直接,“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享受看着他们为你绞尽脑汁的样子。”   温玦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像一朵在夜色里缓缓绽开的花。   “沈叙白,”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调侃,“你总是把我看得太透。”   “因为我们是同类。”沈叙白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温玦没动,任由他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几寸,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你说说,”温玦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我现在在想什么?”   沈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玦的脸颊。动作很轻,却让温玦的睫毛颤了颤。   “你在想,该怎么处理外面那三个人。或者说,该怎么处理你自己。”   他的指尖沿着温玦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停在脖颈处,却没有再往下。   “你在享受,也在害怕。”沈叙白继续说,目光锁定在温玦的眼睛里,“享受他们的执著,害怕这种执著最终会变成另一种束缚。”   温玦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我说对了吗?”沈叙白问,指尖在温玦脖颈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抬手,握住了沈叙白的手腕。   轻笑着说,“看的太透可不好哦,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等他回答,温玦就下了逐客令。   “沈叙白,你该出去了。”   沈叙白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温玦,看着那双眼睛里复杂难辨的情绪,最后缓缓收回了手。   “好。”他说,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向温玦。   温玦还坐在床边,低着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琥珀跳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轻轻摆动。   三七抬起头,看了看沈叙白,又看了看温玦,最后重新趴回去,打了个哈欠。   “晚安。”沈叙白说。   “晚安。”温玦没有抬头。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温玦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腿上的琥珀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才缓缓躺下,关掉了床头灯。   他闭上眼,听着三七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腿上琥珀温暖的体温,渐渐沉入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   温玦在睡梦中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有人把手放在了床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可能是太困了,他实在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但那人的气息太过熟悉,温玦升不起反抗的意识。   温玦感受到有目光在看着他,悲伤、幽怨而克制,好像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好困啊,温玦下意识的摸了摸那人的头,“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指尖在那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揉了揉,是记忆中安抚对方时惯用的动作。即便是多年后的此刻,即便在黑暗与困顿中,身体的记忆依旧精准。   没有得到言语的回应,但温玦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似乎颤了颤,悲伤的浓度仿佛更深了,几乎要凝成实质,滴落下来。   温玦无声地叹了口气,困意和心底那丝被勾起的、陈旧的柔软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和记忆,摸索着,轻轻掀开了自己身侧的被子一角。   温暖的被窝里,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顿时逸散出来。   “过来。”他含糊地命令,手臂已经微微张开,是一个接纳的姿势。   身旁的人似乎僵了一瞬。   随即,温玦感觉到那具带着夜露微凉气息的身体,试探着靠了过来,带着凉意的额头贴在了他温热的颈窝旁边。   温玦放下掀被子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了过去,手掌落在对方的后脑勺上,指尖插入微凉柔软的发丝,一边拥抱,一边抚摸。   他的动作带着久远记忆里的习惯,即便此刻他仍未完全清醒地去分辨究竟是谁,他总觉得小时候他总是这样一边安慰,一边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进怀里,笨拙地抚摸他的头发,抚慰他的悲伤。   好熟悉啊,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这么经常做了。   “没事了……”温玦喃喃着,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微凉的额发,手臂收紧,将那颗被忧郁浸透的脑袋更密实地拥进自己温热的怀抱,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无形的悲伤,“睡吧……我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又睡了过去。 第110章 第 110 章:拥挤的床   温玦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飘在梦境的边缘,先感觉到的是横在自己腰间的那双结实手臂和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几乎要把脸埋进他颈窝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温玦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低头。   顾铮睡得很沉,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放松下来,甚至因为睡姿压迫,脸颊贴在他胸口微微鼓起一点,长睫低垂,竟难得有几分小时候的可爱模样。   顾铮整个人几乎是蜷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一条腿还霸道地搭在他腿上。   而温玦自己的手臂,正自然而然地环在顾铮的肩膀和后背上。   温玦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试图挪动身体,然而纹丝不动。顾铮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他的腰,而他自己抱着顾铮的手臂也僵住了,一时不知该不该松开。   温玦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顾铮的后背:“顾铮。”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顾铮,醒醒。”   顾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非但没醒,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别走。”   温玦:“……”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用更激烈的方式叫醒这位不请自来的“室友”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裴青衍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显然是想来看看温玦醒了没,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上。   裴青衍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看温玦抱着顾铮的手臂,看看顾铮整个人蜷在温玦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的姿势,再看看温玦那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裴青衍的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他把水杯放到旁边的矮柜上,双手环胸,倚在门框上,语气慢悠悠的:“哟,我这是打扰了?”   温玦试图解释:“青衍,事情不是……”   “不是什么?”裴青衍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不是温少抱着顾少爷睡了一夜,不是顾少爷在你怀里睡得正香,不是你现在被他缠得动弹不得?”   他每说一句,温玦的太阳穴就跳一下。   “其实,”温玦试图挽回局面,“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裴青衍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温玦身体两侧的床垫上,那张带着点戏谑和醋意的脸凑得很近,桃花眼里闪着微妙的光,“解释你怎么把他抱得这么紧?解释你怎么没把他推开?”   温玦被他堵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推开——不仅没推开,还抱着呢。   两人的动静终于惊醒了顾铮。   顾铮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意识到自己正被谁抱着、又抱着谁。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滚下床。   “温、温玦,我……”顾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刚才紧紧环在温玦腰上的手,又抬头看看温玦还环在他肩上的手臂,最后看到床边似笑非笑的裴青衍,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慌乱,“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裴青衍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是梦游?只是不小心?顾少爷,你这梦游的路径还挺精准啊,直接从客厅精准导航到温玦怀里?”   顾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解释,难道要说自己半夜做了个温玦不要他的噩梦,吓得跑过来,结果温玦迷迷糊糊把他抱进怀里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僵持时,门口又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谢寻刚遛完狗,抱着大早上跑出温玦房间三七站在门口,“哥,你们在说什么啊……三七它想你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床上,谢寻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看看衣衫不整的温玦,睡衣领口因为顾铮的埋脸已经大开,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看看耳根通红、正从温玦怀里往外退的顾铮,再看看床边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裴青衍。   谢寻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形。   三秒后,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顾铮——!!!”   三七被这声嚎叫吓得一哆嗦,“嗷呜”一声从谢寻怀里跳下来,窜到温玦床边。   谢寻冲进房间,指着顾铮的手都在抖:“你你你——你居然偷跑!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公平竞争吗?!你居然半夜钻哥怀里!!!”   顾铮:“……我没有偷跑。”   “那你为什么在哥怀里?!”   谢寻的眼睛红了,这次不是哭,是气的,“还抱那么紧!脸都贴哥胸口了!我都看见了!!!”   “我只是……”顾铮试图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青衍在一旁凉凉地补刀:“哦,原来顾少爷是“只是”了一下,就“只是”到温玦怀里,“只是”被他抱着睡了一夜。”   顾铮狠狠瞪了裴青衍一眼。   温玦坐在床上,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睡衣因为这个动作滑下肩膀,露出了更多皮肤。   谢寻眼尖地看到,立刻扑到床边:“哥!你的衣服!他都把你衣服弄乱了!!!”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领口,淡定地拉好:“没事。”   “怎么没事!”谢寻急了,他爬上床,挤开还僵在那里的顾铮,一把抱住温玦的胳膊,“他占你便宜!哥,他欺负你!”   温玦:“……”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顾铮的脸更红了:“谢寻!你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谢寻把脸埋在温玦肩头,声音闷闷的,“你就是趁我们睡觉偷跑进来!卑鄙!无耻!”   裴青衍看着谢寻黏在温玦身上的样子,挑了挑眉,也坐到了床边。他没有像谢寻那样直接扑上去,而是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温玦滑落的睡衣领子,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   “确实,”裴青衍一边整理一边说,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温玦的锁骨,“顾少爷这行为,不太讲究啊。”   顾铮看着裴青衍那只在温玦领口“整理”的手,额角青筋跳了跳:“裴青衍,你手往哪儿放?”   “帮你收拾烂摊子啊。”裴青衍答得理所当然,手指还在温玦衣领上流连,“你看你把温玦衣服弄成什么样了。”   温玦终于忍不住了:“你们……”   他话没说完,谢寻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我也要抱!”   温玦:“?”   “他都让你抱了一夜!”谢寻指着顾铮,理直气壮,“我也要!不然不公平!”   温玦还没反应过来,谢寻已经整个人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我也要抱抱。”   顾铮的脸色黑了:“谢寻,你松开。”   “我不!”谢寻抱得更紧,还得意地看了顾铮一眼,“你能被哥抱我也能被抱。”   裴青衍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一声。他非但没有拉架,反而也侧身靠了过来,手臂从温玦背后绕过去,虚虚地搭在他腰侧。   “既然要公平,”裴青衍的声音贴着温玦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那我也不能落下吧?”   温玦现在被谢寻正面抱着,裴青衍从侧后方贴着,顾铮站在床边脸色铁青,又不好说些什么。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三七在床边兴奋地转圈,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汪汪”叫了两声,也想往床上跳。   “三七,不行!”温玦赶紧制止,但已经晚了。   三七前爪扒住床沿,后腿一蹬,成功跳上了床,然后欢快地挤进了谢寻和温玦之间,大脑袋蹭着温玦的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温玦现在的情况是:前面是抱着他不放的谢寻和三七,侧后方是贴着他的裴青衍,床边是脸色黑如锅底的顾铮,而他自己,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被两个人一条狗围在中间。   就在这时,卧室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沈叙白站在门口。   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   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眼睛都不自觉的放大了。   温玦被谢寻正面抱着,裴青衍从侧后方贴着,三七挤在中间兴奋地摇尾巴,而温玦本人,睡衣领口大开,一边肩膀完全露在外面,锁骨和胸口的大片皮肤暴露在晨光里,头发凌乱,脸颊因为这番折腾而泛着薄红。   顾铮站在床边,脸色铁青,手还抬在半空,似乎想拉开谢寻又不知从何下手。   沈叙白站在门口,表情依旧淡淡的,嘴角却连自己都没有察觉,无意识的抿紧。   他看着床上的温玦,那副被环绕、被触碰、衣衫不整的模样。   他的嘴抿得更紧了些。   床上的几个人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沈叙白。   谢寻还抱着温玦,侧过头看向门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护食的小兽,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裴青衍倒是缓缓收回了虚搭在温玦腰侧的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铮也转过身,看到沈叙白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是是冲着床上那两个“霸占”温玦的人。   温玦也抬眼看向门口。他对上沈叙白的视线。   温玦看到他的表情,轻轻挑了挑眉。   最终还是沈叙白顶不住,默默移开了眼“都挤在这里,是不打算吃早餐了,还是说,早餐也得在床上解决?”   谢寻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裴青衍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顾铮则直接转身往门口走:“我去洗漱。”   温玦拍了拍还赖在自己身上的谢寻:“好了,松开。”   谢寻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但还挨着温玦坐着,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沈叙白,又看了看旁边的裴青衍。   裴青衍已经施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襟,仿佛刚才贴在人身上的不是他。   温玦拉了拉自己敞开的睡衣领口,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这才从床上下来。三七立刻跟上,欢快地在他腿边打转。   温玦带着三七去了浴室。客厅里剩下四个人,气氛微妙。   沈叙白转身走向厨房,很明显这位大少爷大概率是不会做饭。   裴青衍踱步到客厅沙发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财经杂志翻看,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床上那场混乱与他无关。   谢寻则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喂,沈叙白,你会做中餐吗?哥喜欢吃小笼包和虾饺,你会不会?”   沈叙白头也不回,打开冰箱取出食材:“不会。”   “那你做什么?”   “吐司,煎蛋,沙拉。”沈叙白的回答简洁明了。   其实他会,但他并不想给这几个吃白饭的做。   “啊?”谢寻垮下脸,“哥不喜欢吃西式早餐的,太简单了,而且吐司干巴巴的……”   “那就别吃或者你可以自己做。”   谢寻被噎住,张了张嘴,最后气呼呼地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裴青衍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抱着靠枕生闷气。   顾铮则一直没说话,坐在沙发上默默的看着手机   两分钟后,早餐上桌,果然是沈叙白说的那几样。   谢寻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果然只有这些……”   顾铮没说话,拿起刀叉,安静地开始吃。   裴青衍倒是饶有兴致地切下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评价:“火候不错。不过,”   他看向沈叙白,唇角微勾,“下次或许可以试试溏心蛋?温玦喜欢那种。”   沈叙白正往玻璃杯里倒牛奶,闻言手都没停:“知道了。”   温玦在餐桌旁坐下,三七立刻凑过来,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揉了揉大狗的脑袋,然后看向自己面前的盘子。   吐司、煎蛋、沙拉。   确实不是他偏好的早餐类型。不过他大概也知道为什么今天沈叙白做了一个这样的早餐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煎蛋送入口中。   鸡怎么样?”沈叙白在他对面坐下,问得随意。   “还可以。”温玦又咬了一口吐司,烤得酥脆,抹了薄薄一层黄油,“就是有点干。”   沈叙白点点头,将手边那杯刚倒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喝这个。”   温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缓解了吐司的干涩。   谢寻见温玦吃了,也只好拿起刀叉,但脸上还是写着“不情愿”三个字。顾铮已经吃完了一半,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温玦:“几点去公司?”   “九点。”温玦说。   “我送你?”顾铮问。   “不用。沈叙白送我。”   顾铮的嘴唇抿了抿,但没再说什么。   裴青衍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沙拉,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我上午约了人谈事,先走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温玦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沈叙白,最后对温玦笑了笑,“晚上见?”   温玦没应,只是点了点头。   裴青衍离开后,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谢寻很快吃完,抱着三七去客厅玩了。顾铮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我也走了。”   等顾铮离开,餐桌旁只剩下温玦和沈叙白。   温玦吃完了最后一片吐司,放下刀叉,看向对面的沈叙白。   他的嘴唇,从早上在卧室门口开始,就一直微微抿着。   温玦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路上沉默无言,开车到了公司的停车场。   到达之后沈叙白解开安全带,给温玦开门门刚一打开,温玦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   沈叙白被这力道带的有一些趔趄,只好手扶着车门的边框,稳住身形,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温玦却拿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紧抿的唇,他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沈叙白有些错愕的脸。   “怎么一直抿着嘴?不开心?”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撇过头,避开温玦的指尖和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没。”   温玦看着他躲闪的侧脸,看着他耳廓渐渐漫上的一层薄红轻轻笑了。   他拽着领带的手微微用力,将沈叙白拉近了些,然后倾身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一个吻。   沈叙白整个人僵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情况。   温玦却已经松开他的领带,指尖在他唇上最后轻轻一点:“我感觉你很想要,只是安慰。。”   说完,他不等沈叙白反应,推开车门,翩然离去。   只留下沈叙白一个人心脏后知后觉的疯狂跳动。 第111章 第 111 章:别把我从你的贪心名单里划掉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好像突然沉寂了下来,只有谢寻持续出现在温玦的视线里。   谢寻主打“陪伴”和“三七”,三天两头带着狗来公司或公寓报到,美其名曰“三七想哥了”,然后一待就是大半天,赶也赶不走,就算人没空来,也要把三七送到这里做小间谍。   三七和琥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也在日常的相处中,关系突飞猛进。   嗯,三七好像不能称呼为小家伙。   今天早上的工作很简单,开完会他就打算回公司,带上那两个小家伙去玩。   温玦一打开办公室门就看到两个小家伙,一个三色大圈,一个两色小圈,大圈包小圈的在毛毯上上晒太阳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惊扰了它们。   然而,动物敏锐的听觉还是让琥珀的耳朵先动了动,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还带着惺忪睡意,看向温玦。紧接着,三七也醒了,它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看到温玦的瞬间,睡意全无,巨大的尾巴立刻“砰砰”地敲打起地毯。   琥珀优雅地伸了个懒腰,从三七怀里轻盈跃出,迈着猫步率先走向温玦。三七这才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抖了抖浑身蓬松的长毛,也欢快地凑过来。   一时间,温玦的腿边被毛茸茸的热情包围。琥珀用脑袋和身体蹭着他的裤脚,三七则努力压低巨大的脑袋,试图把鼻子塞进他手里,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温玦蹲下身,一手抚摸三七宽阔温暖的头顶,另一只手挠了挠琥珀的下巴。两个小家伙都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久违”只隔了几个小时的亲密接触。   “你们倒是会享受。”温玦低语,指尖流连在温暖的毛发间,心头的沉郁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走了,我们回去了。”说着温玦一手抱着猫,一手牵着狗,猫狗双全的离开了公司。   温玦牵着三七,肩头趴着琥珀,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靠在车边。   顾铮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深色毛衣和长裤,衬得肩宽腿长。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温玦脸上,然后扫过他肩头的猫和脚边的狗,嘴角地抽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上车。”顾铮拉开车门。   温玦没动:“去哪?”   顾铮看着他,像是犹豫,又像是下定决心。“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还有事。”   “我在这儿等到你愿意去为止。”   温玦微微蹙眉。他能感觉到顾铮今天不太一样。   琥珀在温玦肩头“喵”了一声,跳下来钻进车里,自顾自在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好。三七也兴奋地扒着车门,尾巴摇得欢快,显然对“出门”这件事充满期待。   温玦看着这一猫一狗的反水行为,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上了车。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处熟悉的马场。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暮色为开阔的草场和远处的山峦披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顾铮没有解释,温玦也没有问。三七兴奋地在后座转圈,琥珀则安静地蹲在温玦膝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越来越广阔的风景。   马厩里,当那匹漆黑的弗里斯兰马夜驹转过头,眼眸望向温玦的瞬间,它发出一声与庞大优雅身躯不符的低鸣,急切地探出头,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依恋。   温玦走上前,指尖触碰到夜驹光滑微凉的鼻梁,比起以前他确实有很久没有来跑马了。   顾铮沉默地备好两匹马。翻身上马时,他看向温玦,“老规矩。”   温玦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鞭梢轻扬,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草场深处。   风声呼啸,掠过高高扬起的马鬃,掠过发热的耳廓。   身下夜驹的力量透过鞍鞯传来,是如此的熟悉而忠诚。温玦伏低身体,视线里是飞速倒退的草色与天光,胸膛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在剧烈的颠簸与风的速度中重新搏动出滚烫的节奏。   顾铮始终与他并肩,追风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下像一道流银。   他们绕过山坡上的白色风车,折返,冲刺,最终几乎同时冲过那棵作为终点标志的老橡树。   胜负在此刻毫无意义。   两人勒住马,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草叶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顾铮先下了马,他走到夜驹身边,伸手稳住了缰绳,他抬头,看向马背上的温玦。   夕阳的光落进他眼底,照出里面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下来吧。”他说,声音因为喘息而低哑,他伸手去牵温玦。   温玦愣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拂他的面子,扶着顾铮的手翻身下马。   顾铮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温玦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落地,顾铮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下滑握住了他的手。   很自然地,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温玦指尖微颤,没有抽回。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顾铮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牢牢包裹着他的手,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走走吧。”顾铮说,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只是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他牵着温玦,也牵着两匹马,慢慢离开终点线,朝着草场更深处走去。   夜驹和追风温顺地跟在身后,喷着鼻息,偶尔互相蹭一下。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依偎。三七和琥珀远远看见,也从马厩旁的围栏里跑出来,一前一后跟在他们脚边。   三七兴奋地嗅着草地,琥珀则保持着优雅的步伐,不离温玦左右。   “还记得吗?”顾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排熟悉的橡树上,“你第一次骑马,就是在这里。”   温玦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记得。”他轻声说,“你非要教我,结果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了。”   顾铮低笑一声,带着点赧然:“那时候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结果在你面前丢了大人。你当时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要找我妈告状,让我以后不许再骑马。”   “我没哭。”温玦下意识反驳,耳根却有点热。他记得自己当时确实吓坏了,眼泪根本止不住,却还要强撑着去扶顾铮,结果两人一起摔在草地上,滚了一身草屑。   顾铮侧头看他,带着笑意,“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还非要用手给我擦,结果越擦越脏,把我脸都抹成花猫了。”   温玦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后来呢?”顾铮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后来你为了证明骑马不难,偷偷跑来马场,自己爬上马背,结果被那时候还小小一只的夜驹直接甩了下来。”   这件事温玦记得更清楚。他摔得不轻,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自己一瘸一拐去找水清洗。   结果被不放心跟来的顾铮抓个正着。   温玦想起当时顾铮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嘴角,“你气得要命,脸都黑了。把我按在椅子上,动作粗鲁地给我消毒,疼得我直抽气,你还凶我。”   顾铮低声说,“我哪敢凶你呀。我是怕。怕你摔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温玦,他握着温玦的手,没有松开。“从小到大,我好像总是在怕。怕你磕着碰着,怕你难过没人哄,怕你被人欺负,现在,怕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事,怕你把我推开,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顾铮拉起温玦的手碰自己的脸,“我知道我笨,很多事情后知后觉,脾气也不好。但有一件事,我从头到尾都很清楚,温玦,我不能没有你。这跟你是好是坏,是温柔还是算计,都没关系。你就是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早就长在一起了。”   风吹过草场,掀起层层绿色的涟漪,也拂动两人的衣角发梢。   夜驹低下头,嗅了嗅温玦的肩膀,追风安静地站在一旁。三七在不远处快乐地追着一只蝴蝶,琥珀则端坐在温玦脚边,尾巴轻轻圈住他的脚踝。   温玦静静地听着。阳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暖而复杂的流光。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顾铮,”他唤他的名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像你记忆里那么纯粹。”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掠过顾铮因为骑马而微微汗湿的鬓角。   温玦直视着顾铮的眼睛,不再躲避,“我很贪心的我就放弃不了任何人,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你们。所有人我贪心地想要留着。全部都想留着。”   他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自嘲,“你看,我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自私,贪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放。这样的我……”   顾铮打断了他,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这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全部的温玦。贪心怎么了?谁说人不能贪心?你贪你的,我要我的。”   现在贪心又不代表以后贪心,到时候让他们都出局就好了。   更何况,贪心一点怎么了?温玦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一定是他们几个的错。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顾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温玦的额头,像小时候分享秘密时那样亲昵无间,“别把我从你的贪心名单里画掉。”   阳光从两人相抵的额间滤过,在鼻翼旁投下小小的阴影。草场的风带来远处野花的淡香和马蹄踏过泥土的气息。世界很大,可此刻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彼此呼吸相闻的方寸之地。   温玦闭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顾铮额头的温度,感受到他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心却奇异的平静下来。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回应顾铮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玦。   夕阳的金晖在那张昳丽的脸上跳跃,阳光下的唇瓣颜色格外鲜润,微微抿着。   温玦也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像被夕阳融化的蜜糖,他对顾铮轻声骂道:“你真是笨蛋,顾铮。”   顾铮被他这句带着亲昵的轻骂说得耳根一热,看着他微微开合的唇瓣,呼吸陡然变重。   温玦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抬眼对上顾铮骤然变深的目光,心下一跳:“你……”   话音未落,顾铮忽然低头,直直朝着他的嘴唇吻了下来。   温玦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偏头躲闪,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于是那个带着滚烫气息的吻,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仓促抬起的手心上。   柔软的、带着点干燥温暖的唇瓣,重重印在掌心最敏感的位置。   温玦整个人僵住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清晰而灼热,烫得他指尖都蜷缩起来。   顾铮的唇在他手心停留了一瞬,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草场的风声,远处马的响鼻,三七追逐蝴蝶的欢快叫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纱。唯有掌心那片滚烫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顾铮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错愕和委屈。   温玦怔怔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得圆了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白皙的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乱哄哄的,刚才那些的沉重对话还萦绕在耳边,怎么转眼间就就跳到亲亲了?   “你……”温玦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因为羞窘而显得有点气弱,“你干什么?” 第112章 第 112 章:就是技术太差了,顾少爷   顾铮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有些委屈,又有些心动。他皱起眉头,语气理所当然:“亲你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呢?”   温玦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住了,脸更红了,连眼角都染上了绯色:“我、我们刚才在说那么严肃的事,你怎么突然就……”   顾铮的逻辑简单直接,“严肃的事说完了啊。你说你贪心,想要所有人。我答应了,说我要我的那份。那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玦红润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索取我的那份,不行吗?”   他的眼神认真极了,“裴青衍可以亲你,谢寻也可以抱你。他们都有。那我呢?”   温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跳如擂鼓。顾铮的目光太直接,太炽热,像正午的太阳,毫不遮掩地照射着他所有试图隐藏的慌乱。   “我和他们……”温玦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情况不一样……”   顾铮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他温热的呼吸拂在温玦脸上,“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你贪心想要留着的人吗?”   他说着,视线再次落在温玦的嘴唇上,眼神暗了暗,显然对刚才没能亲到正主耿耿于怀:“我也要。”   话音落下,他又要低头。   “等等!”温玦慌忙抬起另一只手,这次不是挡,而是直接捂住了顾铮的嘴。   掌心再次接触到温软的唇瓣,温玦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顾铮反应极快地抓住手腕。   顾铮的嘴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因为被捂着,只发出模糊的音节。温热湿润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痒得温玦指尖都在发抖。   “你、你先别动。”温玦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我、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顾铮安静下来,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渴望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温玦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脚边琥珀抬起的琥珀色眼眸。猫儿歪了歪头,仿佛在好奇这两个人类在做什么。   更远处,三七终于放弃了那只怎么也抓不到的蝴蝶,吐着舌头跑回来,看到两人的奇怪姿势,困惑地“呜?”了一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紧紧缠绕,投在金色的草场上。风轻轻吹过,带来青草折断的清新气息。   在这片过于纯粹自然的背景下,人类那些复杂纠葛的情感、突如其来的亲密索求,都显得格外直白而令人无措。   温玦被他看得实在招架不住,掌心下顾铮的嘴唇又动了动,气息灼人。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手腕却被顾铮顺势拉下依旧握在掌中。   “消化好了吗?”顾铮盯着他,不依不饶。   “哪有那么快。”温玦别开脸。   顾铮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那就一点点。”顾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笨拙的诱哄,“就一下,好不好?温玦哥哥。”   “温玦哥哥”这四个字,被他用微哑的嗓音和带着刻意放缓的调子念出来,不再是儿时心不甘情不愿的称呼,反而明目张胆的勾/引。   尾音轻轻上挑,叫得温玦心尖发颤。   温玦浑身一颤,猛地抬眼瞪他,脸颊烧得更厉害:“你乱叫什么!”   “叫错了么?”顾铮挑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小时候不也这么叫?虽然次数不多。”   他又凑近一分,唇几乎要碰到温玦的唇角,“现在不能叫了?”   温玦被他逼得无路可退,身后是空旷的草场,身前是顾铮滚烫的胸膛和气息。他下意识地想要仰头拉开距离,这个细微的后撤动作却给了顾铮机会。   顾铮不再等待。   他一手仍稳稳握着温玦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倏地抬起来,掌心贴上温玦的后颈。   这一次,不再是掌心,不再是唇与唇之间的咫尺之间。   是结结实实的唇与唇的相贴。   温玦倏地睁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顾铮低垂的的睫毛。唇上的触感温热带着顾铮特有的气息,并不令人讨厌。   顾铮的吻笨拙而蛮横,没有什么技巧,比起亲吻更像是啃咬,温玦只觉得唇又痛又麻。   温玦被迫承受着这个吻,后仰的姿势让他脖颈有些酸,顾铮的身高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他需要微微踮着脚,又被顾铮的手固定着,动弹不得。   强烈的压迫感,呼吸渐渐有些不畅,缺氧的感觉让脑子开始发晕,细微的哼声不受控制地从紧贴的唇缝间逸出。   这声音似乎刺/激了顾铮。他微微偏头,试图更深地吻进去。   温玦抵在顾铮胸/前的手推了推,偏开头,急促地喘息着,眼尾绯/红一片,瞪着顾铮:“够了,脖子酸。”   顾铮看着他水光潋滟的唇和泛红的脸颊,眼神暗沉,喉结重重滚动。   他当然没觉得够,这才哪里到哪里。   “酸?”他重复着这个字眼,目光在温玦微微仰着的脖颈上扫过,忽然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   下一秒,在温玦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顾铮的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力道之大,猛地将他往上一带。   “啊!”温玦惊叫一声,天旋地转间,身体骤然腾空。   顾铮竟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一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则利落地抄起他的膝弯。   视野陡然拔高,温玦下意识地伸手,慌乱中环住了顾铮的脖颈以稳住自己。   现在,变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铮了。金色的光从他被抱起的角度洒下来,落在顾铮仰起的脸上,照亮他深邃眼中毫不掩饰的得逞笑意和炽热的渴望。   “这样,”顾铮仰着头,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哑,却带着满满的笑意和宠溺,“还酸吗?”   温玦被他这样抱着,脸颊滚烫,心脏狂跳,羞窘得几乎要烧起来。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让人无力招架。   “顾铮,放我下来。”   “不放。”顾铮回答得干脆,手臂收得更紧,将他托得更高些,让两人的脸离得更近,“刚才的不算。你躲了,我没亲好。”   “你……”温玦简直拿他没办法,这人霸道起来简直不讲道理。   “温玦哥哥,这次,你低头。”顾铮埋在他胸口,仰视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温玦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才不要,你亲的我又痛又麻。”   顾铮埋在他胸口的动作顿住了,他也是第1次做这种事,沉浸在满足的情绪中,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对。   “我没注意,很痛吗?为什么?”   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让温玦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玦指尖已经游走到了顾铮的耳后,在那片更柔软敏感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声音压得低低的,满眼笑意,“为什么呀?就是技术太差了,顾少爷。”   他的拇指指腹抚过顾铮发烫的耳垂,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陡然加重,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多练练?顾少爷。”温玦挑眉,眼波流转,在金色下潋滟生辉,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挑衅和纵容。   顾铮的理智在那指尖的撩拨和带着笑意的娇嗔里几乎要绷断。什么技术差,什么多练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温玦近在咫尺的唇和落在他耳颈间作乱的手。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温玦的身子压得更贴近自己,抬头去吻温玦。   温玦低笑一声,接纳了他的吻,环在他颈后的手安抚地揉了揉他后脑的短发,另一只在他耳畔流连的手,指尖却坏心眼地轻轻刮搔着他耳后的敏感带。   顾铮被他弄得又麻又痒,吻得更深,更投入,仿佛要将所有的笨拙、所有的醋意、所有的渴望,都融化在这个被金色浸染的亲吻里。   顾铮的吻依旧带着点横冲直撞的蛮劲,当顾铮再次因为急切而牙齿磕碰到他的唇时,温玦没有躲,也没有推拒。   他han住顾铮的下/唇,舌尖轻轻地舔过那处被他自己磕到的地方。   顾铮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回应,笨拙地停留在那里。   温玦的睫毛颤了颤,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稍稍偏过头,拉开了毫厘的距离,鼻尖仍与顾铮的相抵,气息交融。   “别急,又没人跟你抢。”   说着,他再次主动迎了上去。   金色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温暖的金边。   夜驹和追风不知何时已经低下头,安静地啃食着脚边的青草。三七在几步外打了个滚,肚皮朝上,四爪朝天,舒服地眯起了眼。琥珀依旧端坐在栅栏上,尾巴优雅地卷着。   风依旧在吹,草浪起伏,送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   时间在这个吻里被拉长。   顾铮的吻渐渐从最初的笨拙急切,变得专注而沉迷。   他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引导,开始尝试着掌控节奏,吮吸,轻咬,用舌尖描摹温玦唇内的每一寸柔软。他学得很快,天生的强势和控制欲在这个领域似乎也天赋异禀,很快便反客为主,将温玦勾缠的舌尖轻轻han住,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吸吮。   温玦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闷哼一声,环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肩背的衣料。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顾铮依旧稳稳地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被吻得水光潋滟微微红肿的唇,眼底是餍足后的浓重暗色和毫不掩饰的迷恋。   “现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情动的余韵,“技术好点了吗,温玦哥哥?”   温玦脸颊绯/红,眼尾也染着旖旎的艳色,瞪了他一眼。   “马马虎虎。”他偏过头,将发烫的脸颊贴在顾铮额头,小声抱怨,“快放我下来,胳膊酸。”   这次顾铮没再坚持。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玦放下,手臂却仍虚虚环在他腰后,仿佛怕他站不稳。   温玦脚踩实地,腿却有些发软,靠在顾铮身上缓了缓。金色将两人的影子再次投在地上,这次是并肩而立,紧密相依。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大概是马场附近的晚钟。   顾铮侧头,看着温玦被阳光染成蜜色的侧脸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满足感填满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过温玦微肿的下/唇,“下次,我会更好。”   温玦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漫天霞光和顾铮认真的脸。他轻轻勾起唇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第113章 第 113 章:宴会(加更)   从马场回来后的几天,温玦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的节奏,时间过得很快。   顾铮和谢寻频繁地出现在温玦的视线里,只有裴青衍像是失踪了一样,要不是温家和裴家的合作项目越来越多,通过的都非常快,甚至几乎都看不到裴青衍。   这天下午,温玦刚结束一堂大课,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肩头跳跃。他微微眯起眼,享受着久违的、纯粹的校园气息。   公司的事务在沈叙白和几位得力高管的协助下,已经步入正轨,他终于能喘口气,回到斯洛特学院,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但随着公司的逐渐稳定,他在学校的日子逐渐增多,裴青衍就像蒸发了一样。   刚走到林荫道,就看到顾铮倚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显然是在等他。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少了几分的冷硬,多了些少年气的随意。   “下课了?”顾铮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几本书,“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路上偶尔有学生投来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但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这种久违的、简单的大学生活片段,让温玦心情放松了不少。   车子驶向公寓方向,顾铮忽然开口:“下周末我家有个宴会。”   “嗯?”温玦侧头看他。   “我正式进入公司的欢迎宴。老妈想办得正式点,请柬过几天应该就发出去了,但是我想亲自告诉你。”   温玦了然,与其说是欢迎会,倒不如说趁着这个宴会,让顾铮提前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无论于公于私,他这个新晋的掌权人,确实都应该去。   温玦点了点头,答应的很爽快,“好,我会准时到。”   顾铮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随即又想起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礼服我帮你挑吧。”   温玦挑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我自己有安排。”   这种宴会穿什么,他自有分寸,不需要别人代劳。   “可是我想看。你穿我挑的衣服。”   温玦有些莫名,毕竟他的衣服有人专门准备,“说了不用。”   车子恰好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稳。顾铮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却反手锁上了车门。   温玦满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他在车头转了一圈,来到了温玦所在的副驾驶,又忽然解锁车门,打开后倾身过来,手臂穿过温玦的膝弯和后背。   “你干什么!”   温玦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顾铮从副驾驶座抱了出来。标准的公主抱,稳稳当当,仿佛他没什么重量。   “顾铮!放我下来!”温玦又惊又羞,手抵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下方结实紧绷的肌肉。   “不放。”顾铮抱着他往电梯间走,脚步稳当,嘴角噙着一点得逞的笑意,“除非你答应让我帮你挑礼服。”   “你这是胁迫!”温玦气结,耳根有些发热。车库虽然僻静,但保不齐会有其他人出现。   “嗯,就是胁迫。”顾铮承认得坦荡,甚至还抱着他,就着走路的节奏,轻轻转了个小圈。   温玦身体瞬间失衡,下意识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于是他又问道,“答不答应?”   温玦被他转得头晕,怕再磨下去,顾铮真的要给他抱公寓了,只好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道:“你先放我下来。”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顾铮抱着他走进去,按了楼层,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低下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可是我想看。”   温玦被他磨得没办法,又怕电梯随时有人进来看到这荒唐的一幕,只好妥协,“随你便。快放我下来。”   顾铮这才满意,像是终于讨到糖吃的孩子,才将温玦放下来。   温玦脚刚沾地,就瞪了他一眼,然而落到顾铮眼里却没有什么威慑力,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衣襟和外套。   电梯到达楼层,门一开,没有意料中毛茸茸的巨大身影扑来。   温玦愣了一下,才想起三七这几天被谢寻接回去“玩”了,美其名曰让三七换个环境,实际上那小子打的什么主意,温玦心里门清。   只有琥珀轻盈地蹲在玄关柜上,听到动静,琥珀色的眼眸转向门口。   看到温玦,它优雅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轻盈跳下,迈着猫步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温玦的裤脚,发出一声细软的“喵”。   “就你在家啊。”温玦弯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指尖陷入柔软温暖的毛发里,刚才被顾铮弄出的那点窘迫和心跳,渐渐被这小生灵的恬静抚平了些。   沈叙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看到顾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回温玦身上:“温少,和裴氏那边的新能源合作案,最终版协议发过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顾铮,欲说不说,直到温玦表示没事,他才接着道,“条件比我们想象的好谈。另外,他们主动提出可以将技术共享的过渡期再缩短半年。”   温玦接过文件,一边往里走一边快速翻看,确实如沈叙白所言,虽然合理,但是顺利的不像样,即使他们关系亲密也不应该如此。   裴青衍到底在干什么?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还是……   温玦合上文件,指尖在光洁的纸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和疑虑。“知道了,先接着推进吧。”   沈叙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回书房,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道,“另外,裴氏那边对接的负责人,最近换了一位姓李的副总,据说是裴老先生直接指派的。”   温玦脚步微顿,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顾铮则熟门熟路地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岛台边,看着温玦在沙发上坐下,琥珀立刻跳上去,窝进他怀里。   温玦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的声音在客厅里低低响起,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琥珀的背脊,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铮看着这一幕,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几天,温玦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消融。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夹杂着争吵、眼泪、突如其来的亲吻和笨拙的试探,但至少,他愿意重新让他靠近。   这念头让顾铮心头微软,他走过去,在温玦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礼服我明天让人送几套样品过来给你选,或者直接带你去店里试。”   “好。”刚说完,温玦似乎是记仇,斜睨他一眼:“顾少爷怎么还不回去啊?这个小公寓可容不下你。”   温玦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揶揄,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上挑,斜睨过来的眼神像带着小钩子。   他怀里,琥珀似乎也感受到主人语气里的微妙变化,抬起脑袋,好奇地看了看顾铮又蹭了蹭温玦的手心。   顾铮被他这句“顾少爷”叫得心头一酥,他知道温玦是故意的,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样鲜活、会跟他计较、会使小性子的温玦,比之前那副冰冷的面具要可爱千万倍。   当然温玦怎样他都喜欢。   “容不容得下,我说了算。再说,我交了住宿费的。”   他理直气壮,反手握住温玦的手,至于住宿费指的是那些源源不断被送过来的温玦根本没开口要过却总能在公寓里找到的各色东西从顶级食材到最新款的游戏机,甚至包括琥珀的豪华猫爬架。   “强买强卖也算?”温玦试图抽回手,没成功,也就由他握着,只是嘴上不饶人。   “强买强卖?”顾铮挑眉,“那也得有人愿意买才行。温少爷要是不乐意,早该把东西连人一起扔出去了,还能让我在这儿待到现在?”   温玦被他噎了一下,脸上那点故意摆出的冷淡差点没挂住。   确实,以他的脾气,若真不想让顾铮踏入这公寓半步,有的是办法。可他没有。   “油嘴滑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揭过这个话题。   顾铮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人怕是真的要恼了,“行了,不闹你了。我确实该回去了,老爷子那边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温玦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礼服的事我明天安排,你等我消息。还有好好休息。”   温玦点了点头,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顾铮没再停留,拿起车钥匙,转身走向门口。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以及琥珀的满足的呼噜声。   温玦没有立刻动。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琥珀背上的毛发,眼神却有些放空,落在电视屏幕上,焦点却不知在哪里。   裴氏……裴青衍……   沈叙白那句“对接负责人换了”、“裴老先生直接指派”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回响。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轮替。   裴青衍在裴氏的地位,是他多年经营甚至可说是踩着父亲和那些私生子上位的成果,若非遇到极大的变故,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对核心项目的直接掌控权。   裴氏近期在合作中的让利,虽然很不错,但也在正常范围内,但是问题就在于所有项目几乎都在让利。   但项目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为什么换人了。   温玦闭了闭眼,他得弄清楚。   轻轻将琥珀放到一边,温玦站起身,走向书房。   他推门进去。沈叙白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听到动静,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抬眼看过来。   “有事?”   温玦走到眼前靠着书桌,没有拐弯抹角:“裴家最近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有几个原本由裴青衍直接负责的项目,近期都换了对接人,听说是裴老先生的意思。”   温玦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温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止住   “你想帮他。”沈叙白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温玦抬眼看他。   沈叙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难以捕捉的情绪,“即使你们现在关系尴尬。”   温玦没有否认。他移开视线,“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沈叙白没再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键盘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沈叙白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顾铮对宴会的事很上心。礼服都要亲自挑。”   温玦正想着裴家的事,闻言随口应道:“嗯,他非要弄。”   温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叙白指的是什么,耳根瞬间有点发热。   他猛地看向沈叙白。   一个念头忽然窜进温玦脑海。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书桌边缘,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沈叙白:“你看见了?还是听见了?”   沈叙白反而避开了他的事,好像在懊恼怎么一不小心说出来了,“没你该回来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看了一下监控,一不小心听到的。”   “不小心?”温玦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了然的笑意。他非但没有因为被“监视”而生气,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走到沈叙白面前,依靠着书桌玩味的盯着他。   沈叙白下意识地想转开椅子,拉开距离,温玦却先一步伸出了手。 第114章 第 114 章:裴家私生子   温玦的手先一步落在沈叙白的椅背上,轻轻一转,便将人和椅子一同转向自己。   他俯身,双手捧住沈叙白的脸,指腹蹭过他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地望进对方微怔的眼底。   “吃醋了?”   沈叙白身体微僵,嘴唇抿得更紧,却没有推开。   温玦轻笑,低头在他轻颤的眼睫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退开些许,依旧捧着沈叙白的脸,拇指蹭过他颧骨下缘。   “顾铮的宴会,”温玦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陪我去吧。以我特助的身份。”   他顿了顿,指尖在沈叙白脸颊上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一点不容置疑的温和:“礼服,我来准备。”   ————   顾家的宴会定在城中最负盛名的云顶酒店宴会厅。   当晚,华灯初上。酒店门前豪车如流水,衣香鬓影,商界名流、世家子弟云集为顾家这位即将正式踏入权力中心的继承人捧场。   舒缓的弦乐在空气中流淌,却压不住四下里低声交谈的暗涌。人人都知道,这不仅是顾铮的欢迎宴,更是顾家向外界展示新一代力量。   温玦到得不算早,当他带着沈叙白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入口时,原本嘈杂的声浪似乎都地低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霎时间聚焦过来。   温玦今日的装扮,显然是顾铮的手笔。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墨蓝色丝绒礼服,颜色沉静如子夜的海,却在行走间随着光线流转出隐约的暗纹与华光,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如玉。额前的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璀璨灯下平静无波,只是淡淡扫过全场,便引得不少人心中暗自赞叹。   不禁为他优越的长相,他是四大家族里最年轻的掌权人。   而他身侧半步的沈叙白,则是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款式简洁利落,没有丝毫多余装饰,唯有一枚造型别致的深蓝宝石袖扣在袖口若隐若现。他   两人并肩而立,一华一简,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形成一道极为吸睛的风景线。   顾铮正被几位长辈围在中央,谈笑间游刃有余,目光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入口处的身影。   当他的视线落在温玦身上那件深墨蓝丝绒礼服时,眼中瞬间爆发的亮光几乎压过了满厅华灯。礼服完全贴合温玦的身形,行走间丝绒流淌着暗夜星河般的光泽,将那份昳丽衬托得高贵而疏离,却又因是他亲手挑选,而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亲密。   他几乎是立刻结束了寒暄,向长辈们告辞,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温玦走来。   “来了。”顾铮在温玦面前站定,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灼灼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占有,“很合适。”   正当顾铮准备带温玦去见几位重要人物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比之前更为明显的骚动。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裴家老爷子裴振邦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年过七旬的老人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手拄乌木龙头拐杖,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有着不可忽视的气场。   然而,令在场知情者暗自心惊的并非裴老爷子本人,而是紧随他身侧的两道身影。   左边,是裴青衍。   他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重要的是右边。   右边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与裴青衍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他穿着崭新的定制西装,举止略显局促,眼神里带着着兴奋与不安,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裴老爷子的另一边手臂。   温玦不清楚他是谁,但几乎一看便知是裴青衍那个风流成性的父亲的私生子。   三人组合的出现,窃窃私语声瞬间在各处响起,目光在裴青衍和那个陌生青年之间来回逡巡,猜测、审视、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暗流涌动,那些目光如同以前。   顾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侧身,想将温玦挡在身后些许。温玦却轻轻抬手,示意无妨。他的目光越过大半个宴会厅,越过衣冠楚楚的人群,直直地望向裴青衍。   仿佛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刻,裴青衍也抬起了眼。   隔着浮华的灯火、晃动的人影、喧嚣的乐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这一眼,仿佛将他们瞬间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觥筹交错却对年幼的裴青衍而言难堪却幸运的宴会。   那时的裴青衍,还是个因母亲弱势、父亲风流而备受排挤、无人问津的“影子”。他躲在华丽的廊柱后,看着父亲带着他的情人和私生子们旋于宾客间,自己却仿佛是个不该存在的污点。   那是很多年前,裴家的一场晚宴。彼时裴老爷子,宴请八方,彰显裴氏声威。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芒将一切都映照得华丽而冰冷。   那时的温玦,父母刚刚因意外离世不久,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褪的苍白和沉寂。   他被祖父温宏毅带来,既是礼节,也是宣告,温家的继承人依然是温玦。   顾铮自然也跟在母亲身边,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在这种场合下意识地凑在一起。   顾铮板着小脸,对周围过分热情的大人没什么好脸色,只有偶尔看向温玦时,眼神里才会流露出笨拙的关心。   温玦察觉到了,悄悄在桌下碰了碰顾铮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他知道顾铮脾气硬,嘴巴坏,但心是好的。更何况,顾铮那张继承了父母优点的脸,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在小小颜控温玦眼里,总带着点别样的生动,又酷又萌。   看在颜值的份上,看在顾姨的份上,也看在两人多年情谊的份上,温玦对顾铮那些小脾气总是格外包容。   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温玦暂时离开了沉闷的大人圈子,顾铮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两人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透气,温玦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在不开心的时候强撑笑脸,总是容易笑僵的。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   在连接主厅与偏厅的拐角处,厚重的丝绒窗帘旁站着一个男孩。他穿着看起来不太合身的西装,面料虽好,款式却有些过时,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他侧身对着走廊,大半张脸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紧绷的下颌线和抿得发白的嘴唇。他并没有看向热闹的宴会厅,而是微微垂着眼,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周围偶尔有宾客或侍者经过,无人驻足,甚至无人多看他一眼。他像一个被遗忘在华丽布景中的苍白剪影。   温玦的脚步停了下来。   顾铮也看到了,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那是裴家那个吧?听说他爸……哼。”   顾铮从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完全不能理解裴家的混乱情况。   温玦没有回应顾铮的话。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个男孩身上。   吸引他的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单,那种用沉默包裹自己的姿态,让他想起了父母刚离开时,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自己。   然后,当那个男孩似乎察觉到长久的注视,微微转过头,疑惑地抬眼看过来时,温玦看清了他的脸。   廊下不算明亮的光线,柔和了男孩过于清晰的眉眼。皮肤是冷调的白,睫毛很长,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只是颜色很淡,未褪去的婴儿肥,又让他增添了几分可爱。   温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颜控的本能和对相似却不相同的孤独境遇的怜悯,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甚至没怎么思考,就松开了顾铮的手,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喂,温玦!”顾铮在他身后小声叫了一句,见温玦没回应气得他在原地不动了,远远的瞪着裴青衍。   听到脚步声,裴青衍的身体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以为又是哪个路过的人或是裴家哪个看他碍眼的私生子或旁支过来奚落。他重新垂下眼,准备迎接熟悉的冷漠或恶意。   然而,预料中的话语并未到来。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停在了他视线前方不远处。   一个清澈温和,带着点好奇的童音响起:“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宴会厅里有很好看的糖果塔,不去看看吗?”   裴青衍倏然抬起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比他矮了一点的男孩。穿着极其合体的白色小西装,头发柔软,肤色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在廊灯下像两块温润透光的蜜糖,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裴青衍认得他。温家的温玦,最近失去了父母的那个。   他也看到了温玦身后那个一脸不高兴、正瞪着自己的顾家小少爷顾铮。   他抿紧了唇,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善意”。这和他认知里的世界不太一样。   见他不说话,温玦也不在意,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点,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说:“你眼睛长得真好看。”   “什么?”裴青衍彻底愣住了,好像一下子宕机了。   “像……嗯,像黑曜石。”温玦很认真地比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自来熟的拉起了裴青衍去见顾铮。   裴青衍身体又是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这太奇怪了,他们素不相识,他甚至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可那握着他的手腕的温度和眼前这双澄澈的的眼睛,让他反抗的动作顿在了那里。   温玦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牵着他就往顾铮那边走。顾铮还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小脸板着,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抢了玩具又强装不在乎的猫。   “阿铮,你看,”温玦将裴青衍拉到顾铮面前,松开手,声音轻快,仿佛展示什么新发现的珍宝,“我找到一个新朋友。”   顾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裴青衍,语气硬邦邦的:“谁要跟他做朋友。”   裴青衍的心沉了沉,垂下眼睫。   温玦却像没听见顾铮的抗拒,他歪了歪头,看看裴青衍,又看看顾铮,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点苦恼带了点委屈:“阿铮不喜欢我了吗?所以也不喜欢我带来的朋友。”   “我没有!”顾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他最受不了温玦这种语气,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一半眸光,嘴角也撇下去一点点的时候。明明知道这家伙可能是在装,可心就是会控制不住地揪起来。   温玦像是没看到顾铮的别扭,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扯了扯顾铮的袖子。这个动作他从小做到大,每当顾铮闹别扭或者不肯答应他什么要求的时候,这一招总是特别管用。   “阿铮,”温玦的声音又放软了些带着点的鼻音,像是真的有点伤心了,“我今天有点不开心。”   他顿了顿,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到好多不认识的人,要一直笑,脸都僵了。好不容易看到顺眼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他觉得顺眼的,想认识一下,顾铮却不支持。   顾铮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转回头,盯着温玦低垂的侧脸和微微抿着的唇。他当然知道温玦今天为什么来,也知道在这种场合强颜欢笑有多累。他刚才自己都觉得烦,更何况是刚刚失去父母的温玦。   该死,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可他偏偏就吃这套!   “随你便。”顾铮没好气地瞪了裴青衍一眼,像是在警告“你给我小心点”。   温玦立刻抬起眼,刚才那点“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笑容,“阿铮最好了!”   他松开顾铮的袖子,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裴青衍,笑容更加明媚真诚,“你看,阿铮同意了。我叫温玦,他叫顾铮。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青衍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裴青衍。”   “青衍……”温玦重复了一遍,笑容加深,“很好听的名字。走,我带你去吃糖果塔,阿铮说那里的巧克力喷泉特别好玩。”   他说着,很自然地再次牵起裴青衍的手,另一只手则去拉依旧板着脸的顾铮。   顾铮“哼”了一声,却也没甩开,任由温玦拉着,三人以一种奇妙的组合朝着灯火辉煌、笑语喧哗的宴会厅深处走去。   廊柱的阴影被抛在身后,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   他被他拉着走向光明,也走向了权力的入场券。   众人惊讶的目光,与不同的眼神,一切都昭示着改变。   回忆里那牵着彼此的小小身影,走廊尽头暖黄的光晕,糖果塔的甜香与现实此刻隔着人群、隔着数年光阴、隔着身份变迁与情感纠葛的对望,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   还没等温玦细想,裴老爷子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裴振邦显然目标明确。他挂着得体的长辈笑容,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拄着拐杖,带着身后的两人,径直朝着顾铮和温玦所在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人群再次向两旁退开,形成一个无形的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 第115章 第 115 章:收留我当个金丝雀怎么样?   裴振邦挂着得体的长辈笑容,拐杖敲击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裴青衍面色平静无波,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好像并不在意。   而那位私生子则紧张地攥着手,眼神闪烁地打量着四周,尤其在看到温玦时,视线不受控制地多停留了几秒。   他身后的裴青衍面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明晃晃的下马威与他毫无关系。   而那位私生子看起来比裴青衍还大。   温玦心中冷笑。好一出大戏。裴振邦这老狐狸,挑在顾铮的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登场,还特意走到他面前。   仗着年纪大,辈分高,就想来压他一头?给他下马威?   温玦面上不显,甚至唇角还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的微笑,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的嘲弄怎么都遮掩不住。   眼盲心瞎的老家伙。他在心里冷嗤。裴家这些年内里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光景,真当外人不知道?   要不是裴青衍这些年暗中筹谋,手腕狠厉地替他那个风流成性的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又把那些虎视眈眈的私生子旁支压得不敢动弹,裴氏能有今天表面上的风光?轮得到你这老糊涂在这儿摆谱,拿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来恶心人?   电光石火间,裴振邦已经走到了近前。   “顾贤侄,恭喜恭喜。”裴振邦先向顾铮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的慈和,“顾夫人真是教子有方,顾家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啊。”   他刻意将顾家实际的掌权人顾铮的母亲顾岚称呼“顾夫人”,这微妙的称呼让顾铮的眼神沉了沉。   “裴老过誉,家母不过是尽了应尽之责。”顾铮语气平静却没半分尊重,很显然对裴振邦的称呼有所不满。   裴振邦像是没听出顾铮话里的冷淡,笑容不减,目光转向一旁的温玦,上下打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位就是温家的新掌舵人吧?真是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就能稳住那么大的家业,不容易,不容易。”   他语气里的“不容易”三个字,刻意拖长了音调,仿佛意有所指。   温玦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眸迎着裴振邦的视线,清澈坦荡仿佛没听懂对方的潜台词:“裴老谬赞。不过是长辈们留下的底子好,加上运气罢了。比不得裴老,几十年风雨,将裴氏经营得铁桶一般。”   裴振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拐杖在地面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温玦身侧的沈叙白,又落回温玦脸上,他侧身,像是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人,对那私生子招了招手,“来,文柏,过来见见温少和顾少。这两位可是你们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多学着点。”   被称作裴文柏的私生子连忙上前,脸上堆起谄媚又紧张的笑,伸出手:“温少,顾少,久仰大名,我是裴文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的手悬在半空,顾铮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没有去握的意思。   温玦则微微偏头,像是没看见那只手,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挑剔,在裴文柏脸上身上扫了一圈,转向裴振邦:   “裴老,这位是?我怎么不记得青衍有兄弟啊?是远房表亲吗?还是裴叔叔又认了什么干儿子?”   他顿了顿,像是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惋惜,“不过,裴叔叔认干儿子的眼光,好像一直挺独特的。”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裴文柏和裴振邦脸上。裴文柏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裴振邦脸色一沉,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裴振邦侧后方的裴青衍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向前半步,目光落在温玦身上,桃花眼里漾开笑意,语气熟稔又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隔阂:“阿玦,你就别逗老爷子了。文柏是我父亲在外面的孩子,以前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养着,最近才接回来。”   他看向裴文柏,语气温和却疏离:“文柏,阿玦性子直,没有恶意。以后都是一家人,慢慢就熟了。”   他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句句都在维护温玦,把温玦的尖锐讽刺归为“性子直”,把裴文柏的尴尬境地轻描淡写地带过。   温玦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话有多不客气,简直是把裴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放在以前,他或许会权衡,会迂回,至少不会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如此直接地让一位长辈难堪。   但他确实被宠坏了。   被握在手中的权势宠坏,被一次次证明的能力宠坏,更被身边人无底线的纵容和爱意宠坏。他知道自己就算捅破了天,也有人会默不作声地替他补上,就算露出最恶劣尖锐的一面,也依然有人会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没关系”。   所以他才敢如此嚣张,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他有恃无恐。   裴文柏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苍白,讷讷地收回了手,低下头。   裴振邦深深看了裴青衍一眼,眼神复杂,有警告,也有审视。他最终没再就此事发作,转而与顾铮聊了几句场面话,便借口要见其他老友,带着裴文柏离开了。   裴青衍却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目光与温玦短暂交汇。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裴青衍对温玦和顾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宴会继续进行,表面歌舞升平,暗地里的目光和私语却从未停止。   温玦应付了几拨前来攀谈的人,趁着顾铮被几位叔伯缠住讨论某个合作案的间隙,对沈叙白低声交代了一句,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厅。   他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向露台方向,果然在转角处的阴影里,看到了倚在栏杆边的裴青衍。   裴青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灭。他没有看远处的城市夜景,只是低着头,看着楼下庭院里模糊的树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见到是温玦,并不意外,只是嘴角扯了扯,算是打过招呼,又反手将烟掐灭。   温玦走到他身边,夜风带着凉意拂面。他没看裴青衍,目光也投向远处,却带着压抑的怒气:“裴青衍,你是不是脑残?”   裴青衍抽烟的动作顿住。   温玦侧过脸,直直盯着他:“你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老爷子明显是要用那个废物敲打你,甚至可能想换人。这种时候,你还在合作项目里那么让利?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裴家倒得不够快?”   他的语气又快又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那些条件,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裴青衍,你到底在想什么?自暴自弃?还是觉得这样能讨好谁?”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老爷子的打算,也知道项目让利不合规矩。”   他转过头,看向温玦,那双总是盈着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温柔的无奈。   “但阿玦,我不知道这场仗,我最后是会赢,还是会输。”   他顿了顿,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要给我教训,扶持裴文柏那个草包不过是个开始。我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底牌,但世事难料。”   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像是在描绘他的轮廓:“我就想着,万一万一我要是输了,总得提前给你留点东西。那些项目让出去的利,就当是提前付给你的礼物。”   “你……”温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发哽。他想骂他蠢,骂他自作多情,骂他凭什么擅自做这种安排,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尖锐的酸涩。   裴青衍看着温玦的模样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温玦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放下。   “别这样。”他低声说,像是叹息,“我还没输呢。就算真输了,也没什么。这些东西,给你,我情愿。”   “温玦,”他叫他的名字,目光深邃,“我这人可能真的有点疯。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发现,最舍不下的,还是你。哪怕你利用我,哪怕你心里装着别人,哪怕我们现在这样不明不白,我还是想,在我还能给的时候,多给你一点。”   夜风更凉了,吹得露台上的纱帘猎猎作响。   温玦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看着裴青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也格外清晰的侧脸。   裴青衍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昳丽面容,看着他琥珀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强颜欢笑的模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   他想,或许“恋爱脑”这东西,真的会遗传。   他那早逝的母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那么天真和善的人,却一次次被哄骗直到到绝望,即使鼓起勇气离开也再也没有机会,最后香消玉殒。   可现在呢?   他裴青衍,机关算尽,冷眼旁观过那么多虚情假意,自认早已炼就一副铁石心肠。   可到头来,明知眼前这人心里装着不止一个,明知那些温柔体贴里掺杂着多少算计利用,明知自己此刻处境艰难前途未卜却还是忍不住把手里所剩不多的、能称之为“价值”的东西,笨拙地捧到对方面前。   只为了那一点点“万一我输了,你还能记得我”的可悲可能性。   这和他母亲当年,又有多少本质区别?   不过……   裴青衍的目光细细描摹过温玦的眉眼。至少,他看人的眼光,比母亲好太多了。   温玦不是他父亲那种只会甜言蜜语却毫无担当的废物。温玦聪明、强大、温柔善良,至少他真实得拯救自己出泥潭,至少除了母亲,似乎再也没有人像温玦这样曾经那么纯粹的帮助过自己。谢寻那么病态的依赖温玦,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自己无法像他们一样无所顾忌,再怎么样,都能被兜底,如果真的一无所有,温玦还会要他吗?   “其实想想也挺有意思,”他开口,声音混在夜色里,有些飘忽,“要是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变成个穷光蛋,阿玦,到时候看在我今天这么识相提前上贡的份上,收留我当个金丝雀怎么样?”   他转过头,桃花眼斜斜睨过来,眼尾似乎还残留着湿红的痕迹,却故意做出玩世不恭的神态,“我要求不高,给口饭吃就行。温少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第116章 第 116 章:脑子没进水吧?   “金丝雀?安排后事?”温玦猛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他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眸在露台昏黄的光线下灼灼逼人,几乎要喷出火来,“裴青衍,你脑子里进的水是不是能把太平洋都填平了?”   裴青衍被他劈头盖脸的怒骂和骤然逼近的气势弄得一怔,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轻松假面瞬间碎裂。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只是……”还没出口,就被温玦更激烈的言辞堵了回去。   “你觉得我缺一只关在笼子里唱歌解闷的玩意儿?还是你觉得,我温玦苦心经营温氏,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为了等着接收你临终前良施舍吗?”   温玦的语速又快又急,像是的被气得不轻,“你那个便宜大哥裴文柏是个什么货色,今晚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让他那种眼神飘忽、骨头都软了的废物掌了裴家的权,裴氏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甚至伸手,用指尖狠狠戳了一下裴青衍的胸口,:“到时候,裴氏股价暴跌,内部倾轧,项目停滞,合作方纷纷撤资这些连锁反应带来的损失,是你提前让给我的那点利润能填上的?嗯?你是在帮我?还是在给我埋雷。而且裴家我只信任和你合作。”   裴青衍被他戳得后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露台栏杆上,他脸色发白,不是害怕,而是骤然被点醒的狼狈和清醒的寒意,他确实被感情操控的昏了头。   “我……”他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想说他只是想留点东西,但温玦眼中怒火,让他所有软弱的借口都显得苍白可笑。   “你什么你!”温玦打断他,显然是气极了,甚至顾不上风度,一把抓住了裴青衍平整的衬衫前襟,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两人本就离得近,这一下,裴青衍几乎是踉跄着低下头,被迫与温玦愤怒的视线平齐。“裴青衍,你给我用你那颗被门夹过的脑子好好想想。我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金丝雀。你那种安排,你把我当什么?需要你托孤的寡夫?还是捡破烂的慈善家?”   裴青衍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玦,看着他因为怒火而染上薄红的眼尾,看着那双总是温和或冷静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翻腾的失望、焦躁以及像是怕他真的就此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是啊,他在干什么?沉湎于可能失败的悲情,却忘了温玦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时常逼他前进的同类   他若真的一败涂地,裴氏倾颓,第一个受冲击的必然是深度绑定的温玦。他那点“身后安排”,在温玦眼里,恐怕和挑衅、拖累没什么区别。   “我……”裴青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不是推开温玦,而是有些颤抖地覆上了温玦抓着他领带的手。那只手很凉,和他此刻混乱的心跳形成反差。“我……没想那么深……我只是……”   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苍白。   “没想那么深?”温玦气得简直要笑出来,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毫不客气地屈指,在裴青衍额头上重重敲了一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真的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去。   “裴青衍,你平时那些心眼儿都让狗吃了?跟别人斗的时候精得跟鬼一样,轮到自己的事就开始犯浑?未战先虑败没错,但未战先降,还提前遗产分配,你是想气死我吗?”   额头上被敲的地方有点疼,但裴青衍被敲得偏了下头,反而笑了出来,他覆在温玦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将那只手更紧地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下面急促的心跳。   “是,我蠢。”他承认得干脆,抬眼看向温玦,桃花眼里映着温玦盛怒的脸,“蠢透了。光想着万一输了,不能给你留点麻烦,却忘了,我要是输了,本身就是给你最大的麻烦。”   温玦瞪着他,胸口还在起伏。裴青衍的反应,这突如其来的认错,让他满腔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嗤地泄掉了一半,只剩下闷闷的余怒。   “现在才想明白?”温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想抽回手,却被裴青衍按着没放。   裴青衍从善如流的回答,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被你骂明白了。温老师教训得是。学生知错了。”   “少来这套。”   温玦白了他一眼,终于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顺便嫌弃般地用力扯了扯裴青衍被自己弄皱的衬衫前襟和歪掉的领带,试图抚平,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看着就碍眼。”   裴青衍顺从地任由他动作,甚至配合地微微低头,方便他整理。温玦的责骂让他那颗惶惑不安的心奇异地落回了实处。比任何温言软语的安慰都更能让他感觉到真实,至少感觉到温玦还在乎他这个“麻烦”。   “那温老师,”裴青衍看着近在咫尺、专心跟他的领带较劲的温玦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学生现在悔悟了,打算去争,去抢,去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踩下去您看,还能给个机会吗?当个能并肩的盟友?”   温玦手下动作顿住,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机会?”   他慢条斯理地将裴青衍的领带重新整理好,手指划过丝绸面料,最后竟顺势拽着领带结,将裴青衍又拉近了几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玦压低声音语气危险:“裴青衍,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把你之前那些愚蠢的让利条款都给我吞回去,该争的,一分都不能少。裴家内部的烂摊子,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干净,别让那些污糟事溅到我温氏的地盘上。”   他顿了顿,看着裴青衍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裴氏、能继续跟我合作共赢的裴青衍,不是一个自我感动的悲剧英雄。明白了吗?”   领带被拽紧,带来轻微的束缚感,但裴青衍却觉得无比安心。   “明白了。”他郑重地点头,因为领带被拽着,这个动作显得有些乖顺。   “我会尽快处理。温玦,”他叫他的名字,褪去了所有戏谑或自嘲,“我会赢。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不成为你的负累。”   温玦盯着他看了几秒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拽着领带的手,甚至还顺手在裴青衍胸口被自己攥皱的地方拍了两下,像是拂去灰尘。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温玦转身,背对着他,望向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我会看着。别让我看到你再犯浑,否则……”   裴青衍站在他身后,抬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额头,又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带,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挨了一顿痛骂,被敲了脑袋,拽了领带,可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和明亮。   “不会了。”他低声承诺,像是说给温玦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通往露台的走廊方向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   裴青衍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脸上所有情绪,眉头微蹙,眼神冷了下来。温玦也若有所觉,转身回头。   脚步声的主人很快出现在露台入口。   正是裴文柏。与方才在大厅里搀扶老爷子时那副刻意表现出的恭顺不同,此刻他独自一人,脸上表情是遮掩不住的傲慢,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直勾勾落在温玦身上,从头到脚地扫视。   说实在的温玦不是不知道有不少人对自己抱有奇怪的心思,但敢在自己面前不知死活的表现出来的,他还是第一个。   他那眼神里的算计毫不掩饰,仿佛温玦不是一个人,一件能让他裴文柏一步登天的绝佳阶梯。   裴家那位脑子没问题吧?这种货色也找出来,不过也不奇怪,就裴青衍那个风流成性、没点大用的爹的劣质基因能出什么好东西,裴青衍算是他们祖上烧高香了。   他脸上堆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裴青衍的敬畏,反而带着一种“你我心知肚明老爷子现在看重谁”的微妙得意,仿佛只要被老爷子看中,裴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青衍,原来你在这儿躲清静啊。”   他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仿佛他们真是兄友弟恭,自己真的是裴青衍值得尊敬的兄长,“老爷子那边几位世伯还想多跟你聊聊呢,让我来寻你。”   话是对裴青衍说的,眼睛却钉在温玦身上,脚步也不自觉地朝温玦的方向挪了挪。   裴青衍的脸色在裴文柏出现的那一刻就沉了下去,尤其在捕捉到对方眼中那令人作呕的贪婪时,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窜起,比之前更甚。   这蠢货竟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温玦?他怎么敢的?想死吗?   没等裴文柏再说出更恶心的话,也没等他试图靠近温玦,裴青衍已经动了。   他向前一步,直接粗暴地截断了裴文柏试图投向温玦的视线,将自己完全横亘在两人之间。“寻我?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寻我了?”   裴文柏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和冷语弄得一愣,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涌上一股被下面子的恼火。   他挺了挺那并不宽阔的胸膛,试图摆出点年长者的架子,声音也抬高了些:“青衍,你这是什么态度?老爷子让我来叫你的,都是一家人,我……”   “一家人?”裴青衍嗤笑一声,打断他,“裴文柏,你回裴家才几天?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老爷子让你传话,你就好好传话,传完了就滚。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种眼神看阿玦的?”   他的质问毫不留情,被戳穿隐秘心思的裴文柏的脸瞬间涨红,羞恼交加,下意识反驳:“我看温少怎么了?温少年轻有为,风度翩翩,我欣赏一下,结交一下,有什么不对?难道只准你裴青衍跟温少做朋友,不准别人。”   “不准。”裴青衍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阴沉得吓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结交?把你那双招子给我放干净点。再让我看到你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他一眼,我不介意帮你把它们挖出来,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净会惹事。”   裴文柏被他话里毫不掩饰的狠戾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去。   他没想到裴青衍在温玦面前也敢如此赤裸裸地威胁,更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一记眼神就如此动怒。但他骨子里那股无知的贪婪和因老爷子暂时青睐而膨胀的傲慢支撑着他,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吓退,尤其还是在温玦面前。   他强作镇定,甚至试图绕过裴青衍,直接对温玦说话,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手也抬了起来,目标明确地伸向温玦:“温少,您看这我只是纯粹出于对您的敬佩,想跟您认识一下,握个手,交个朋友,青衍他实在是误会了,太敏感了。”   他的手试图穿过裴青衍的封/锁,想要去触碰温玦垂在身侧的手。   温玦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裴文柏是一只在他脚边嗡嗡叫却构不成任何威胁的苍蝇。   直到那只手伸到眼前,他才淡淡的地蹙了蹙眉,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只是微微侧头,瞥了挡在他身前的裴青衍一眼。 第117章 第 117 章:你别嫌我   那只伸向温玦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就被狠狠的扣住。   “啊——”   裴文柏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骨头仿佛要被捏碎。   他整个人被迫僵在原地,脸上虚伪的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   裴青衍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仍落在温玦脸上,仿佛在确认温玦是否被这冒犯所扰,见温玦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缓缓转回头,看向被他钳制住的裴文柏。   他盯着面部痛到扭曲的裴文柏说“我说了,不准碰他。”   他手腕微微用力,裴文柏便又是一声惨叫,整个人几乎要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疼、疼!裴青衍你放手!你敢——”   “我敢什么?”裴青衍微微俯身,逼近裴文柏因疼痛而涨红的脸,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丝毫的笑意,“裴文柏,你以为老爷子让你跟在身边露个脸,你就是裴家的人了?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就能肖想你不配肖想的人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方才被温玦拽松的衬衫袖口,动作优雅,与此刻钳制着裴文柏的狠戾形成诡异反差。   “我告诉你,老爷子年纪大了,有时候会犯糊涂,找些阿猫阿狗来逗趣。但裴家到底是谁说了算,你最好早点弄清楚。再让我看见你靠近他三步之内,再让我看见你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他。”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不笑时更让人心底发寒,“我不介意让老爷子知道,他找回来的这个孙子,到底有多不中用。也不介意让你知道,裴家花园的池塘底下,能埋多少具不知好歹的尸体。”   裴文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裴青衍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冷酷和杀意。   他毫不怀疑裴青衍说的是真的。   “我、我知道了……放手……青衍,不,裴少,裴少我错了!”裴文柏语无伦次地求饶,再不敢提什么“一家人”,什么“兄长”的身份。   手腕上的剧痛和眼前人毫不掩饰的杀意,彻底击溃了他那点可怜的傲慢。   裴青衍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裴文柏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抱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蜷缩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裴青衍,又瑟缩地瞄了一眼始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温玦,再不敢多看。   “滚。”裴青衍只吐出一个字。   裴文柏如蒙大赦,连滚爬起身,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露台,背影狼狈不堪,再不见丝毫方才在大厅里的得意。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拂纱帘的细微声响。   裴青衍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刚才擒住裴文柏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脏污。   他身上的戾气缓缓收敛,但眉眼间那份冰冷的锐利尚未完全褪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温玦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此刻,他才缓步上前,走到裴青衍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裴青衍那只手上,伸手探入自己西装的内袋,取出手帕,“手。”   裴青衍抬眼看温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顺的把手递了过去。   温玦却不看他,只是垂着眼,展开手帕,用那柔软冰凉的丝绸一角,轻轻裹住裴青衍的手,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从手背到指节,再到方才扣住裴文柏手腕的虎口位置,仔仔细细,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器物。   裴青衍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手帕,在自己手上轻柔地移动。   “脏了。”温玦淡淡地说。   裴青衍喉结滚动,所有戾气和冰冷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击得粉碎化为一股汹涌而酸涩的暖流,冲得他眼眶发热。   他反手,轻轻抓住了那只拿着手帕、正在为自己擦拭的手。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脏了。”   下一瞬,裴青衍忽然松开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温玦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   这个拥抱来得又急又重,温玦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击着自己。   温玦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沉默片刻,轻轻的把手搂过裴青衍的脖子,让两人贴得更紧密了一些。   “你别嫌我。”裴青衍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侧传来,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却又倔强地不肯完全泄露。   温玦没有回答,只是将唇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轻轻地吮吻。那片皮肤因为沾了泪而微凉湿润,温玦的舌尖轻轻地扫过带走咸涩,留下温热。   裴青衍将脸更深地埋进温玦的肩窝,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温玦挺括的西装面料。   温玦没有停止,他的吻沿着裴青衍颈缓缓上移来到耳畔,他亲吻裴青衍冰凉的耳垂。   “唔……”裴青衍身体在温玦怀里抖得厉害,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和疲惫,在这份过于温柔、近乎珍重的触碰下全面溃堤,眼泪流得更凶。   温玦的另一只手从他背后移上来,微微后仰拉开了点距离,轻轻捧住他的脸望着他,用手抹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能感觉到裴青衍在哭泣。   温玦侧过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裴青衍泪湿的脸。皮肤相贴的温热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不知过了多久,裴青衍的抽噎终于渐渐平息。他依旧没有抬头,额头抵着温玦的肩膀,温玦肩头的衣料早已湿透了一大片,冰凉地贴着皮肤。   温玦后在裴青衍微微发烫的耳尖上轻轻印了印,然后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捧着裴青衍脸的手却没有松开,指尖依旧停留在他湿漉的眼角,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过那红肿的皮肤。   夜风拂过露台,带来远处宴会厅隐约的乐声和笑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这片沉默却汹涌的纠缠。   裴青衍终于松开了一些。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桃花眼里未退的红肿和水光。   他看向温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别开了视线,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赧然的薄红。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模样,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评判。   他只是用拇指指腹,最后轻轻擦过裴青衍的眼睛,将那点残留的湿意彻底抹去。   然后,他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留给裴青衍一点整理情绪的空间。   裴青衍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的混乱和脆弱已被迅速收敛,虽然眼周的微红一时难以完全消退。   他低头,看了看温玦肩上那片深色的泪渍,情绪褪去之后有些尴尬:“抱歉,弄脏你衣服了。”   温玦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没有计较:“一件衣服而已。倒是你,擦擦脸。这样回去,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裴青衍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恐怕相当狼狈。   他下意识抬手想抹脸,又不太合适。温玦已经先一步,将之前手帕递了过去。   手帕已经皱了,但此刻无人计较。   裴青衍接过,冰凉的丝绸面料贴在微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清醒。   温玦耐心地等着,目光投向楼下庭院里被灯光照亮的喷泉,水珠在夜色中闪烁如碎钻。   “好了。”裴青衍将手帕折好,却没有还给温玦,而是握在了自己手里。   温玦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肩头那片深色的泪痕湿迹,原本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这是顾铮挑的衣服。   “嗯,是有点麻烦。毕竟,这可是顾少爷精挑细选的。现在被你哭成这样。”   裴青衍愣了一下,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温玦肩头湿透的丝绒面料,一副“闯了大祸”的懊恼表情,语气却可怜兮兮地拖着调子:   “这下可麻烦了。顾少爷精挑细选的战袍,被我哭成这样,”   他抬眼,桃花眼里是故意装出的无辜,“他不会找我算账吧?温老师……”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温玦耳边,语气里是难得的撒娇,“可得护着我点。”   温玦被他这副瞬间变脸、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求庇护的模样弄得有些失笑,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又敲了一下。   “现在知道怕了?”温玦睨他一眼,指尖却顺势下滑,替他理了理方才弄乱的额发,“刚才对着裴文柏发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那怎么能一样。”裴青衍顺势握住温玦理他头发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理直气壮,“对那种脏东西,自然要狠。但顾少爷嘛……”   他顿了顿,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那可是温老师重要的自己人,我哪敢得罪。全仰仗温老师慈悲心肠,帮忙说和说和了。”   他说着“自己人”时,眼神里却没什么嫉妒,反倒有种认命的坦然,甚至还带着点调侃。   温玦看着他,这个人,明明自己刚刚狼狈地哭过,明明前路未卜,却还能这么快地捡起面具,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重新靠近。   “行了,少贫。”温玦抽回手,却也没再推开他,只是转身面向栏杆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顾铮那边,我会处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记住你刚才答应我的。”   “嗯。”裴青衍也安静下来,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肩膀轻轻贴着温玦的肩膀。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看着远处流动的车灯与不灭的灯火,仿佛刚才的泪水、狠戾、玩笑与承诺,都随着夜风飘散,沉淀成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过了片刻,裴青衍忽然轻声开口:“阿玦。”   “嗯?”   “谢谢。”   温玦侧过头,看到他依旧望着远方,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清晰而安静。   “谢什么?”温玦问。   裴青衍笑了笑,没回答,只是忽然抬手,将自己身上那件挺括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在温玦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温玦肩上,仔细地拢好,恰好挡住了那片被泪渍晕染的衣服。   “这样就好看了。”裴青衍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桃花眼里盈着浅浅的笑意,“我的外套,虽然不如顾少爷挑的战袍名贵,但遮遮丑还是够的。总不能让你这样回去。”   温玦低头看了看肩上那件还带着裴青衍体温和淡淡烟草气息的外套,一时间有一些无语,看来今天他脑子真的有点不清醒了。   温玦将外套从肩上扯了下来,塞回他怀里。   “你脑子坏掉了?”温玦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语,“穿着你的衣服进去,是生怕你家老爷子今晚血压不够高,刺激不着,进不了医院?”   裴青衍抱着被塞回来的外套,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确实,他刚和裴文柏起了冲突,转头温玦就披着他的外套出现在宴会上,落在老爷子和其他人眼里,指不定会解读出多少种不利于温玦的信号。   “是我想岔了。”裴青衍从善如流地重新穿上外套,指尖抚平袖口,“那你怎么回去?总不能真这样。”   温玦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顾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还隐约有宴会的喧闹:“温玦?你在哪儿?刚才没找到你。”   “在露台,透气。”温玦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异常,“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得换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怎么弄湿的?严重吗?我让人送件新的上去,还是你下来,我陪你去休息室?”   “不用上来,也不用陪。让人送套新的到侧厅的小休息室就行。沈叙白在那儿,交给他,他拿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这衣服料子是丝绒的,如果让它自然风干会留下水痕。你挑的衣服,总不能辜负了心意。”   电话那头的顾铮声音明显缓和,甚至声音里都带着愉悦:“知道了。我立刻让人去办。侧厅休息室,交给沈叙白。你别着凉。”   “嗯。”   挂断电话,温玦将手机放回口袋,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裴青衍。   “解决了。你先进去吧。我等人送衣服来。” 第118章 第 118 章:衬衫夹   裴青衍离开露台后,温玦也理了一理衣服,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侧厅通道,走向顾铮提到的那个小休息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沈叙白正站在窗边,听到动静转过身。   “温少。”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肩上那片明显的深色水渍,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   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个顶级手工西装的品牌logo。   “顾少让人送来的。”沈叙白说,语气平静无波,“说尺寸和款式都是按您平时习惯定的。”   温玦走过去,拿起纸袋往里看了一眼——一整套,从衬衫到西装外套,甚至连领带和袖扣都配齐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顾铮这人,霸道归霸道,但细致起来也的确细致得让人无话可说。   “我换一下衣服。”温玦提着纸袋走向休息室附带的小更衣间。   温玦将湿了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然后开始解下装纽扣。   礼服就是这一点麻烦,要换就要换一整套。   “啪!”免.费.txt.群(328.37.7.2.54)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炸开。   “嘶。”温玦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猛地绷直,左腿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是衬衫夹的吊带不知为何突然崩开了。弹簧失去束缚后猛烈回弹,细细的皮质吊带连带着金属夹子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大腿后侧皮肤上。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温玦眼前发白,他下意识弯腰捂住痛处,指尖触及的皮肤火辣辣地灼烧着。   “怎么了?”屏风外,沈叙白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脚步声已经靠近。   “没事……”温玦咬着牙回答,声音却因为疼痛而发紧。他试图直起身,但左腿那一下抽得实在厉害,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温玦话音未落,更衣间的帘子已被一只手从外侧撩开。   温玦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西装长裤褪至脚踝,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衬衫下摆被衬衫夹勉强固定着,但左侧的夹子已经崩开,皮质吊带无力地垂落。   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后侧那道新鲜的红痕,在冷白肤色上格外刺眼,边缘已隐隐透出青紫。   “别过来。”温玦抬手制止沈叙白靠近的动作,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慌乱。他试图弯腰去捡地上的裤子,但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眉头紧皱,倒吸凉气。   沈叙白的目光在那道伤痕上停留片刻,缓缓上移对上温玦强作镇定的眼睛。   温玦脸上泛着薄红,琥珀色眼眸里水光潋滟。   “你受伤了。”   “我知道。”温玦咬牙,“我自己处理。你出去。”   沈叙白没动。   温玦见他不走,深吸气再次弯腰,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沈叙白快步上前,在温玦反应过来前单膝蹲跪,握住了温玦的脚踝。   “你。”温玦惊得想抽回脚,但沈叙白握得稳。掌心温热有力,贴着脚踝凸起的骨节。   “别动。”沈叙白抬头看他,从下往上的角度让温玦不得不低头对视,“淤血不揉开,明天会肿得走不了路。”   温玦抿紧嘴唇,眼中闪过恼怒、窘迫,还无措。   但沈叙白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握着脚踝的手微用力,将温玦左腿稍稍抬高,方便查看伤处。   温玦站立不稳,下意识扶墙。沈叙白另一只手已抬起,轻碰红肿边缘。   “嘶……”温玦吸气,身体轻颤。   “很疼?”沈叙白问。   温玦咬唇不答,偏过头去。泛红的耳尖和微抖的腿却暴露了真实感受。   沈叙白不再问。从西装内袋取出随身药油,他记得温玦有时肌肉酸痛,虽然可能有专门的人准备这些药,但他习惯备着。拧开瓶盖,倒一些在掌心,双手搓热。   温玦用余光瞥见,想说什么又咽回。他知道沈叙白是对的,伤处需要处理。   正想着,温热手掌已贴上伤处。   “嗯!”温玦身体猛绷,手指扣紧墙壁。   沈叙白手掌很大,能完全覆盖伤痕。先轻轻按在周围,感受肌肉紧绷,然后用指腹缓缓揉按。力道起初轻,随着药油化开逐渐加重。   温玦呼吸急促。疼痛混合药油灼热,还有沈叙白按压带来的奇异酥麻,让他脑子发昏。他咬牙不出声,身体却诚实地颤抖。   “忍一下。”沈叙白低声说,手下未停。指尖沿淤青边缘慢慢打圈,一点点揉散淤血。这位置太过私密,每次按压都让温玦神经紧绷。   更让温玦难堪的是,沈叙白的视线始终专注落在伤处,仿佛在完成严肃工作。可那目光存在感太强,温玦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温热气息拂过大腿后侧皮肤。   “够了……”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轻颤。   “再一会儿。”沈叙白答,手下力道又重几分。   温玦疼得闷哼,左腿想蜷缩,却被沈叙白握着脚踝固定。他恼火瞪去,对上沈叙白平静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温玦忽然沈叙白的力道把左腿不轻不重踩在沈叙白屈起的右膝上。   沈叙白动作顿住。   温玦居高临下看他,眼角泛着红,琥珀色眼眸却闪着挑衅的光:“沈特助,伺/候人很熟练。以前也这么伺/候别人?”   沈叙白沉默看他,握住脚踝的手微收紧。片刻后,缓缓开口:“只伺/候过你。”   温玦挑眉,“是吗?”   温玦声音拖长调子,带着鼻音,像撒娇又像挑衅,“那我该说谢谢?”   沈叙白喉结轻滚。他能感觉到温玦脚他垂眼,继续手上动作,力道却轻柔许多。   “不用谢。淤血散开些了。明天可能还会青,但不会肿太厉害。”   他松开手,取出手帕仔细擦掉温玦腿上多余药油。做完这些,才松开一直握着的脚踝。   温玦的脚还踩在他膝盖上,没有收回的意思。   沈叙白抬手,轻轻握住温玦脚腕。   沈叙白的手还握着温玦的脚腕,掌心温热,稳稳地托着。   他的目光从温玦带着挑衅的眼眸,缓缓下移到仍踩在自己膝上的那只脚。   “脚。”沈叙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温玦挑眉,不仅没收回,脚尖反而在他膝上轻轻点了点,像在试探什么:“怎么?沈特助膝盖金贵,踩不得?”   沈叙白没接这话茬,只是握着他脚腕的手微微用了力,将那作乱的脚从自己膝上移开,轻轻放回地毯上。   “站稳。”他说着,松开手,站起身。   温玦因他这突然的动作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身后的墙壁。沈叙白已经转过身,走向一旁矮凳上那副从温玦腿上取下的衬衫夹。   他拿起衬衫夹,仔细检查。金属扣没有坏,只是弹簧的卡扣位置松脱了,才导致吊带崩开。他手指用力,将卡扣重新按回原位,又拉了拉吊带测试弹性。   “还能用。”沈叙白转过身,拿着修复好的衬衫夹走回温玦面前。   温玦还靠在墙上,左腿因为刚才那阵疼痛和后遗症微微屈着,姿势有些别扭。   他看着沈叙白手里的衬衫夹,又看看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的模样,抿了抿唇。   沈叙白在他面前重新单膝蹲下,将衬衫夹放在一旁的地毯上,“需要帮忙吗?”   温玦靠在墙上,左腿仍微微屈着。他打量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沈叙白。   真是的,明明已经想这么做了,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一句。   “要。”他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理所当然的娇纵。   话音落下,他非但没有收回视线,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将自己更近地送到沈叙白面前。   沈叙白的动作却顿住了。   “不是要帮忙吗?”温玦微微歪头,语气慵懒,“帮我穿上。”   沈叙白依言抬起手,却不是直接去碰衬衫夹,而是先轻轻托住了温玦微微屈起的左腿。   “踩稳。”他低声说。   温玦顺势将左脚前掌踏在沈叙白屈起的右膝上。这个姿势让他站立更稳,也恰好将需要固定衬衫夹的左腿位置展露在沈叙白面前。   沈叙白的手很稳,也很细致小心避开了那道新鲜的红痕。   温玦垂着眼,看着沈叙白低垂的侧脸。壁灯的光线从斜上方洒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温玦能感觉到,那道专注的、几乎要将他皮肤灼穿的视线,正落在他腿间那片私密的区域。   沈叙白拿起修复好的衬衫夹,拇指在金属扣上轻轻按压,确认卡扣已经锁紧。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温玦,“腿要再抬高一点。”   温玦抿了抿唇,依言将踩在沈叙白膝上的左脚又抬高了些许。这个动作让他身体微微后仰,不得不更用力地扶住墙壁,才维持住平衡。   沈叙白的手适时地扶住了他的腰侧。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衣料传递过来,烫得温玦身体一颤。   “别乱动。”沈叙白低声说,另一只手已经拿着衬衫夹,靠近了温玦大腿的位置。   温玦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扣贴上皮肤的触感,然后是沈叙白指尖微热的温度,在他腿侧动作着,将衬衫的下摆仔细地整理平整,用夹子固定住。   沈叙白的指尖偶尔擦过温玦大腿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温玦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触碰,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诚实地出卖了他,他的腿在微微发抖,被沈叙白握着小腿的那只手清晰感觉到了。   “冷?”沈叙白忽然问,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温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颤抖被误解了。他别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   其实不是冷。是沈叙白的触碰,是这种过于暧昧的姿势,是空气里无声涌动的暗流,让他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酥麻的战栗。   沈叙白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将衬衫夹的吊带绕过温玦的大腿,调整到合适的松紧,然后利落地扣上另一端的金属扣。   左腿固定完毕。沈叙白松开握着小腿的手,转而托住温玦的脚踝,将他的左脚从自己膝上轻轻放回地面。   “换另一边。”他说着,已经自然地转向温玦的右腿。   温玦沉默地看着他再次单膝跪下的背影,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自己的右腿,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温玦的目光落在沈叙白低垂的头顶,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腿间灵巧地操作,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休息室的门锁了没?如果推开门的是顾铮,或者裴青衍,或者谢寻看到这幅景象,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直接炸了吧。   这个念头让温玦不自觉地嗤笑自己多虑。   沈叙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抬起眼,对上温玦带着笑意的目光。   “笑什么?”他问,手上最后一个扣子已经扣好。   温玦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叙白没追问。他松开手,将温玦的右腿也轻轻放回地面,然后站起身。   “好了。”他说。   沈叙白退开半步,目光扫过温玦已经固定妥当的衬衫下摆和双腿。壁灯的光线将温玦修长笔直的腿型勾勒得清晰,那两道黑色吊带在冷白肤色上格外醒目,有种禁欲又勾人的矛盾感。   “还要帮忙吗?”沈叙白问,目光落在了放在地上的衣服袋子。   温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斜睨过去,没好气的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穿衣服还要人帮?”   温玦背过身去,开始穿顾铮准备的新衣服。   布料是顶级的,触感微凉丝滑,尺寸分毫不差。领口和袖口绣着低调的暗纹,马甲贴合腰线,西装外套的剪裁更是完美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温玦对着更衣间里的全身镜整理袖口,镜中人影清贵优雅,丝毫看不出片刻前的狼狈。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转身看向沈叙白。   “怎么样?”温玦问,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像随口一问,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定定看着沈叙白。   沈叙白站在几步外,从温玦转身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休息室光线柔和,新换的礼服是深灰色,比之前那套丝绒少了几分华贵,却多了几分冷冽的锐气。   温玦站在光里,领口的暗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优雅内敛,却又暗藏锋芒。   沈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温玦也不催,只是微微偏头:“顾铮挑的。他说他很会挑。”   沈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顾少眼光很好。”   温玦挑眉,等着下文。   “衣服很衬你。但穿在你身上,所以好看。”   休息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   良久,温玦才轻轻笑了一声,“沈叙白,你有时候说话,真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沈叙白与他对视,“实话而已。”   温玦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抬手理了理领带结。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在丝绸面料上轻轻抚过,最后停在领结下方。   “走吧。”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沈叙白跟在他身后,在他伸手开门之前,先一步替他拉开了门。   温玦迈出休息室的门,宴会厅的喧嚣瞬间涌入。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主厅。   几乎立刻,就有目光投来。对于内心更换心思的目光温玦并不在意。   温玦目不斜视,径直朝宴会厅中央走去。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目标。   裴青衍正独自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   温玦走了过去。 第119章 第 119 章:公司内大战   裴青衍察觉到靠近的气息,回过头。当看到温玦时,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处理好了?”   “嗯。”   温玦应了一声,从他手中拿过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少喝点。”   裴青衍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温玦看着他:“裴文柏呢?”   “被老爷子的人带走了。”裴青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大概回去休息了。”   他抬眼看向温玦,桃花眼里带着认真,“刚才在露台,对不起。”   温玦挑眉:“对不起什么?”   “让你担心,也说了蠢话。”裴青衍声音低了些,“还有,让你衣服……”   温玦打断他,语气不算温柔,却也没有责怪,“行了,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别犯。”   裴青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不会有下次。”   就在这时,顾铮也走了过来。他显然也一直在留意温玦,此刻目光先是落在温玦身上崭新的礼服上,眼神柔和了不少,随即又看向裴青衍,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聊完了?”顾铮走到温玦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结,尽管它并不需要整理。   他的目光又看向裴青衍,“裴少看起来气色不太好,需要去休息室坐坐吗?”   裴青衍迎上他的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多谢顾少关心,我还好。倒是顾少,今晚的主角,一直陪在我们这儿,不怕冷落了其他宾客?”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氛微妙。   温玦像是没察觉这无声的较量,抬手轻轻拍开顾铮还在他领带上流连的手:“别弄皱了。”   顾铮收回手,转而看向温玦:“衣服还合身吗?”   “你挑的,能不合身?”温玦语气平淡,却让顾铮眼中漾开笑意。   “合身就好。”顾铮说着,目光又瞥了一眼沈叙白。沈叙白安静地站在温玦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不存在。   “说起来,怎么没看到谢寻?”裴青衍忽然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那小子不是最喜欢这种热闹场合,尤其是温玦在的时候。”   顾铮皱眉:“你们出去的时候,他正好来了等了一会儿,见你们俩没回来,他就说三七在车上待不住,带它去酒店花园遛了。”   虽然这个宴会并没有太多重要的地方,出个人就行了,但一刻都不愿意多待的态度,还真是令人没话讲。   顾铮想着又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嫌弃,“狗都比他会看场合。”   他说着,抬手招来附近的一名侍者,低声吩咐:“去花园找找谢家少爷,就说温少这边结束了,让他赶紧回来。”   侍者应声而去。   温玦闻言,嘴角弯了弯。这倒像是谢寻会做的事。   “在说什么呢?”   一个干练的女声从旁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顾铮瞬间站直了身体。   温玦、裴青衍和沈叙白同时转头看去。   顾岚正款步走来。她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裙,剪裁利落,衬得身姿挺拔,颈间只戴了一串珍珠项链,却气场全开。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眼角留下几道浅淡的细纹,反添风韵。   “母亲。”顾铮率先开口。   “顾姨。”温玦也微笑着打招呼。   裴青衍也微微颔首:“顾夫人。”   顾岚走到几人面前,视线在温玦身上那套礼服上转了一圈,唇角微勾:“衣服不错。阿铮眼光有进步。”   顾铮耳朵微红,没接话。   顾岚的目光转向温玦,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阿玦,好久不见。最近看你气色还不错,比前阵子好多了。”   “劳顾姨挂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顾岚点了点头,又看向裴青衍,“青衍也在。听说裴老爷子今晚带了位新面孔?”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话中的深意在场几人都听得分明。   裴青衍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提到这个话题:“是。家父早年在外面的孩子,最近刚接回来好像打算认祖归宗。”   “哦?那可要恭喜裴老爷子,子孙满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裴青衍的笑容淡了几分。   顾岚像是没注意到,转而看向温玦,语气自然地带回轻松话题:“阿玦,你母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她以前总说,我们家阿铮脾气硬,要是没有你从小带着,指不定要惹多少祸。”   温玦眼神微动,美好的回忆总让人忍不住心软:“顾姨说笑了。阿铮很好。”   顾铮站在一旁,耳根更红了,想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   顾岚轻笑一声,目光在温玦和顾铮之间流转,带着了然,却不多言。   她转而对裴青衍道:“青衍,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关于下季度顾氏和裴氏合作的那个地产项目,有几个细节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裴青衍微怔,随即点头:“当然。”   他看了温玦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离开片刻,然后跟着顾岚走向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   两人离开后,顾铮明显松了口气,侧头对温玦低声道:“我妈刚才那话没让你不舒服吧?”   温玦摇头:“怎么会。顾姨对我一直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顾岚与他母亲是至交好友,他父母去世后,顾岚确实对他多有照拂,虽不似顾铮那般直白热烈,但那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那就好。”顾铮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谢寻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遛个狗要这么久?”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谢寻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呼吸也略显急促。   他一进宴会厅,目光就急切地扫视全场,直到锁定温玦的位置,眼睛才瞬间亮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谢寻来到温玦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顾铮,“哥,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   “在露台透气,后来去换了身衣服。”温玦打量着他,“三七呢?”   “让司机先送它回去了,宴会里太多气味了,会难受的,又不放心它在花园,我就让司机带它回车上了。”   顾铮看着谢寻这副满心满眼只有温玦、对宴会全然不耐烦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既然三七都送回车上了,你也回来了,就安分点。这种场合多和人交际一下对你没坏处,别总想着躲清闲。”   谢寻不服气地顶回去:“交际什么?那些人说的都是些虚伪客套话,我才不想听。”   “不想听也得学着听。你是谢家未来的继承人,不是三岁小孩。总不能每次宴会都躲着或者黏着温玦不撒手。”   “哦。”谢寻敷衍地应了一声,又凑近温玦,“哥,宴会什么时候结束啊?这里好无聊,我们早点回去吧?”   温玦还没回答,被敷衍应对的顾铮已经冷声开口:“宴会才刚开始。谢寻,你要是不耐烦可以自己先走,别在这儿打扰其他人,合着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   “我又没跟你说话。”谢寻瞪了顾铮一眼,转而拉着温玦的袖子,“哥,你看他……”   “好了。”温玦打断两人的争执,“阿寻,既然来了就安静待着。顾铮说得对,宴会才刚开始,现在走不合适。”   谢寻瘪了瘪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谢寻虽嘴上答应安静待着,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往温玦身边贴了贴,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顾铮被他这小动作气得牙痒,但碍于场合和温玦刚才的制止,只能狠狠瞪他一眼,暂时作罢。   这时,顾岚和裴青衍结束了谈话,一前一后走了回来。裴青衍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些,显然是顾岚的提点让他有了底。   顾岚重新站定在几人面前,目光扫过谢寻,微笑着点头:“小寻也回来了。”   谢寻对顾岚还是有些敬畏的,乖乖应道:“顾阿姨。”   顾岚的视线重新落回温玦身上,表情认真了几分:“阿玦,刚才和青衍聊了聊,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温玦抬眸:“顾姨请说。”   顾岚看向顾铮,“你们俩从小就熟,默契也好,都很不错,我想温顾两家这段时间的合作项目后续的对接和落地执行,就交给阿铮全权负责吧。阿玦,你看怎么样?”   温玦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顾岚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顾铮铺路。顾铮刚正式进入顾氏核心层,需要一个重量级且稳妥的项目来站稳脚跟。   而将对接人定为顾铮,既是对顾铮能力的考验,也是在加深顾铮与温玦之间的联系。在商言商却也饱含着长辈的用心。   温玦看向顾铮,后者显然也有些意外,但眼中迅速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也不知道是为了这具有挑战性的项目还是为了什么。   “顾姨安排,我没有意见。”温玦点头,“阿铮能力足够,合作起来也方便。”   顾铮立刻接话,语气郑重:“我会负责好的。”   顾岚满意地颔首:“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你们俩下来再详谈。”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裴青衍和谢寻,仿佛只是随意一提:“说起来,青衍手里握着裴氏好几个核心板块,和温氏的合作也不少。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你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要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其他几个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谢寻。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顾铮可以因为工作,名正言顺地天天和哥见面、商量事情。裴青衍更是和哥有那么多商业往来。   只有他只能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找各种借口黏着哥,还总被顾铮嫌弃“幼稚”、“添乱”。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不服输的劲头猛地冲上谢寻心头。   他也想像他们一样,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站在哥身边,和他讨论重要的事情,和他一起工作,成为他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谢寻几乎是脱口而出:“哥!我、我们家在城西不是有个新开的科技孵化园项目吗?我爸之前还说我要是感兴趣,可以试着跟跟看。”   谢寻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愣了一下。   温玦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谢寻难得认真的表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城西科技孵化园那个项目他确实知道,谢家这两年重点布局的转型项目,投入不小,前景也被看好。如果谢寻真的能参与甚至主导部分合作,对温氏来说确实是块不错的蛋糕。   但问题是……   温玦的视线掠过顾铮瞬间黑下来的脸,和裴青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最后落回谢寻那双亮晶晶、写满“快夸我快答应我”的眼睛上。   一个顾铮,一个裴青衍,现在再加上个谢寻。哦,还有一个沈叙白。   温玦忽然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120章 第 120 章:生病   谢寻那句话说得又急又响,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宾客都侧目看了过来。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脸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温玦,写满了期待。   顾铮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语气里满是恼怒和质疑:“谢寻,你在胡闹什么?这是正事,不是过家家,你不能完全由着你的性子去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几个听得到。   谢寻被顾铮这么一怼,脸涨得更红了,他梗着脖子却压低声音反驳:“我没胡闹我是认真的。我爸说了我可以试试。”   顾铮要被他这个反应气笑了,谢寻无非是想借着这个项目黏着温玦,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就是这样的态度,让人格外恼火。   “试试?你之前对这些项目从来不上心,现在突然说要参与,这个项目只是你的借口,难道到时候你要做甩手掌柜吗?”   这话说得直白又尖锐,谢寻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我没有,我就是想帮哥。”   “够了。”   眼看着时代就要升级,没办法,温玦只能出声制止。   他抬起手,在顾铮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臂。   顾铮转过头,对上温玦带着警告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温玦这才转向谢寻,目光在他气得发红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去告诉他,“阿寻,科技孵化园的项目我知道,确实很有前景。”   谢寻的眼睛重新亮起一点光。   “但是,这种级别的合作,不是能在宴会上三言两语决定的,还要看你父亲那边的具体意向和条件。你现在冲动之下提出来,不仅显得儿戏,也让我很难当场回应。”   他看着谢寻因为被说“儿戏”而黯淡下去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今天场合不合适。这件事,等我们都冷静下来,找个正式的时间,好好谈。”   谢寻显然还是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太冲动了。他小声说:“那那哥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谈?”   顾铮在一旁听着,眉头又拧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什么,温玦已经先一步悄悄拧了顾铮一把。   “行了,阿铮。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就算方法稚嫩了点,也别总打击人自信心。”   顾铮被温玦那一下拧得闷哼一声,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谢寻显然也听到了温玦那句话,原本黯淡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却因为那声“孩子”而有些不服气地抿了抿唇,他才不是孩子。   温玦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无奈更甚。他转头看向谢寻,“你先回去和你父亲商量一下,明天再把方案给我,我们再商量一下。还有阿寻,空口说白话或者只凭一腔热血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谢寻立刻挺直脊背:“真的?哥你愿意跟我谈?”   “我只给你一次正式的机会。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和准备。如果只是敷衍了事,或者像顾铮说的,只是想找个借口……”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明显。   谢寻用力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一定会准备好的!哥你等我!”   温玦“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脸色依旧紧绷的顾铮,语气放缓了些:“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宴会还没结束,别让其他人看笑话。”   他说完,不再理会两人,转身走向正在不远处与几位商界前辈交谈的顾岚。   顾铮看着温玦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飞快打字、显然在记录明天见面要点的谢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也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宾客。   裴青衍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开,此刻正端着香槟,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桃花眼微眯将刚才那场小小的争执尽收眼底。   宴会终于在晚上十点多结束。   帮忙送走最后一批重要宾客后,温玦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和顾岚、顾铮简单道别。   顾铮显然还想说什么,但碍于母亲在场,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温玦一眼,低声道:“明天我去公司找你。”   温玦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裴青衍走过来时,温玦正准备离开。   “我送你?”裴青衍问。   “不用,沈叙白安排了车。裴家那边……自己小心。”   裴青衍笑了笑,那笑容在宴会厅渐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知道了。你也是,别太惯着某些人。”   他没指名道姓,但两人心知肚明。   温玦不置可否,只道:“走了。”   “嗯。”   ————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温玦已经感到喉咙有些发痒,鼻尖也隐约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暗想大概是今晚在露台吹了风,后来又匆匆换衣服着了凉。   沈叙白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从驾驶座回过头:“您不舒服?”   “有点累而已。”温玦推开车门,“回去吧。”   电梯缓缓上升,封闭的空间里,温玦忍不住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口鼻,轻轻打了个喷嚏。   沈叙白的视线立刻落在他身上。   “可能是过敏。”温玦在他开口前先一步说,声音已经带上了点鼻音,“没事。”   沈叙白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回到公寓,琥珀轻盈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绕着温玦的脚踝蹭了两圈,仰头“喵”了一声。   温玦弯腰想摸它,却又是一个喷嚏。   沈叙白将西装外套挂好,又转身走向厨房,“您先去洗澡换衣服,我已经放好热水了,我再去煮点姜茶。”   温玦本想说自己还有几份文件要看,但对上沈叙白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热水冲去了宴会带来的疲惫和寒意,但温玦从浴室出来时,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感到额头隐隐发烫,喉咙的痒意也加重了。   他穿着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沈叙白已经煮好了姜茶,正站在厨房的岛台边倒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温玦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顿了顿。   “把头发吹干。”他说着,将冒着热气的茶杯和药推到温玦面前,“姜茶趁热喝,还有预防感冒的药。”   温玦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流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感。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沈叙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   他转身去拿吹风机,回来时温玦已经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头疼?”沈叙白插上吹风机电源。   大概是生病让人脆弱,温玦甚至带上了难得的撒娇的语气,“有点。鼻子也不通气。”   沈叙白没说话,只是打开吹风机,调到适宜的温度和风力,然后站到温玦身后,手指插入他微湿的发间。   温玦被人伺候惯了,对此竟然没有任何不适。暖风拂过头皮,让温玦有些昏昏欲睡。   “文件……”他含糊地提醒。   “等会儿再看。”沈叙白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中显得有些模糊。   温玦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只是闭着眼享受着被人照顾的时刻。   吹干头发,沈叙白收好吹风机,转身从药箱里找出电子体温计:“测一下体温。”   温玦有些无奈:“不用吧……”   “测一下。”沈叙白已经将体温计递到他面前,显然没有拒绝的可能。   温玦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接过体温计放在额前。几秒后,电子屏亮起:37.8℃。   “低烧。”沈叙白看了一眼读数,“今晚别工作了,早点休息。”   “不行。”温玦立刻拒绝,将体温计放到一边,“明天上午有董事会,那份并购案的最终报告我必须今晚看完。而且谢寻明天下午要来,他那个项目……”   “工作永远做不完。您现在需要休息。”   温玦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因为发烧而显得水润,眼角微微泛红,明明是不适的模样,眼神里却带着执拗:“我说了,不行。”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服输。   琥珀不知何时跳上了岛台,蹲在两人之间,看看温玦,又看看沈叙白,然后“喵”了一声,像是在劝架。   温玦看着它,忽然轻笑一声:“你看,连琥珀都觉得你管得太宽了。”   沈叙白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温玦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找到了折中的办法:“这样吧。你陪我把最后几份文件看完,然后我就去睡。不然我躺床上也睡不着,心里惦记着。”   他说着,伸手拉了拉沈叙白的衣袖:“就几份,很快。”   沈叙白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手指修长白皙,因为发烧而显得没什么力气。   他又抬眼看向温玦,那双总是漂亮的勾/人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巴巴地看着他,让人硬不起心肠拒绝。   良久,沈叙白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多一小时。”   温玦立刻点头:“好。”   其实温玦可以完全不听他的,但是对于对自己好的关心自己的人,温玦总是多了几分耐心。   沈叙白转身去书房拿文件,温玦捧着已经温掉的姜茶小口喝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个拉衣袖的动作,有多像小时候生病时向顾铮撒娇的样子。   文件拿来后,温玦抱着笔记本和文件窝进了客厅沙发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沈叙白本想让他去书房,但温玦以“那里太冷硬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沙发就挺好。”温玦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也坐。”   沈叙白顿了顿,最终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温玦开始专注地看文件,但低烧带来的头晕和鼻塞显然影响了他的效率。他看得比平时慢,时不时要停下来揉揉太阳穴或者因为鼻塞而深吸一口气。   沈叙白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份资料在看,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温玦,看着他因为不适而微蹙的眉头,看着他偶尔因喉咙痒而压抑的轻咳。   又过了十几分钟,温玦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阿嚏!”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声音闷闷的:“抱歉。”   沈叙白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向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盒纸巾回来,放在温玦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温玦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又喝了两口水。   沈叙白重新在他身边坐下,这次,距离近了些。   温玦继续看文件,但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低烧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旁边歪。   就在他头快要磕到沙发扶手时,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温玦迷迷糊糊地顺着那力道靠过去,脑袋枕上了一个结实温暖的肩膀,让他昏沉的头脑感到一丝清明。   “睡一会儿。”沈叙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   温玦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茶几上还没看完的文件:“可是……”   “我帮你看。”沈叙白说,“把要点标注出来,明天早上再给您过目。”   温玦仰起脸看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软无害,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犹豫和不甘心。   沈叙白与他对视,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掌心微凉的温度让温玦舒服地眯了眯眼。 第121章 第 121 章:病情加重   “你在发烧。休息比逞强重要。”   温玦靠在他肩头,鼻腔被沈叙白的气息包裹,他闭上眼,低烧带来的眩晕感和沈叙白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昏昏欲睡。   “冷。”温玦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温玦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本能,往那温暖可靠的来源又贴近了些,几乎要将自己整个蜷缩进沈叙白怀里。他的额头抵着沈叙白的颈侧,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对方皮肤上。   “抱一下,有点冷。”温玦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含糊不清,带着生病时特有的软糯和依赖。   怀里的人正无意识地蹭着他的颈窝,柔软的发丝扫过皮肤,带来撩人的痒意。   沈叙白垂下眼,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温玦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他被低烧蒸出淡粉色的眼尾,看到那两片因为不适而轻抿着的、颜色比平时更红的唇。   好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沈叙白脑海。   温玦平时是什么样子?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温和的表象下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他站在权力中心,被众人环绕,被或真心或假意地捧着宠着   可现在,这尊瓷器正主动往他怀里钻,用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说“冷”,说“抱一下”。   沈叙白的手臂还虚虚地环在温玦肩上,这个姿势原本只是为了防止他滑倒或磕碰。但现在,温玦几乎整个侧身蜷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明明他们的身高并没有差很多,温玦只比他矮上一点,可此刻,当温玦这样毫无防备地蜷在他怀中,沈叙白却莫名地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完全将他笼罩,可以轻松地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严严实实地护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错觉,与体型无关,与力量无关,只与此刻怀里这个人所展露出的罕见的脆弱和依赖有关。   沈叙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原本环着他的手臂,他将温玦更稳地圈进怀里,另一只手也从温玦身后绕过去,掌心贴上他微微单薄的背脊,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体温和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弧度。   温玦似乎对这个拥抱感到满意,他在沈叙白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叙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温玦的发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琥珀跳下猫爬架时轻盈的落地声。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墙壁上,融成一个模糊而亲密的轮廓。   沈叙白的目光落在怀中人安静的侧脸上。温玦的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因为鼻塞,他的呼吸有些重,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天真。   沈叙白的手指动了动,碰触到温玦散落在他臂弯里的发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只能自己蜷在冷硬的床板很小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发过烧。自己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浑身滚烫,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没有人会来摸摸他的额头,没有人会给他倒一杯温水,更不会有人这样抱着他,用体温驱散那份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和恐惧。   他只能自己熬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体温慢慢退去,或者昏睡过去。   可现在……   沈叙白将怀中温热的躯体搂得更实了些。温玦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   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体温和气息将他彻底浸染。   这个念头来势汹汹,带着偏执的占有欲,让沈叙白呼吸一滞。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茶几上散落的文件,试图用工作来平复翻涌的心绪。   至少现在不能。他告诫自己,会吓跑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从怀中人的温软上挪开,开始处理遗留下来的工作。   琥珀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它绕着两人相拥的腿边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哪里最舒服。   最终,它选择了温玦的小腹和沈叙白手臂之间那点有限的空间,将自己蜷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毛团,舒舒服服地卧了下来,尾巴尖还轻轻搭在温玦的手腕上。   温玦在睡梦中似有所觉,原本搭在沈叙白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抬起,落在了琥珀暖融融的背脊上,指尖陷入柔软的毛发。猫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低头,看着这一人一猫依偎在他怀里安睡的模样,心底那点汹涌的暗流奇异地平复下来,化作一片平静。   他定了定神,开始真正处理手头的工作。借着调整姿势,他小心地将温玦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同时伸长手臂,够到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沈叙白的阅读速度很快,记忆力也好。但今晚,他的效率明显打了折扣。每隔几分钟,他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从屏幕移开,落到怀中人安睡的侧脸上。   沈叙白处理完最后一份需要他过目的文件摘要时,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低头看向怀中。   温玦依旧睡着,只是睡得似乎不太安稳。他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声比之前重了些,脸颊的红晕似乎也更深了。沈叙白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然滚烫,果然应该去床上好好休息。   沈叙白小心地将靠在自己身上的温玦扶起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抽离,将依旧睡得香甜的琥珀挪到一旁的抱枕上。猫儿不满地“喵呜”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沈叙白弯下腰,手臂穿过温玦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温玦很轻很热,即使隔着毯子,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温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沈叙白的脸,他烧得有些糊涂,含糊地问:“去哪?”   “回房间睡。”沈叙白的声音很低,抱着他朝卧室走去,“沙发上不舒服。”   “嗯”温玦应了一声,脑袋一歪,又靠回沈叙白肩窝,眼睛半睁半闭。   沈叙白走进卧室,将温玦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想去浴室拧条湿毛巾给温玦擦擦脸降温,刚直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   “别走,冷。”温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沈叙白脚步顿住。温玦的手心温度很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我去拿毛巾。”沈叙白试图解释。   “冷,”温玦却像是没听懂,只是固执地重复着,甚至试图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去够他,“你身上凉,舒服。”   他烧得有些糊涂了,只觉得身边这个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和微凉的体温,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汲取。   沈叙白身体微僵。   他看着温玦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温玦,你发烧了,需要降温。”他试图保持冷静。   “知道。”温玦含糊地应着,手上却更用力地拽了他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的鼻音,“就一下你身上凉。”   沈叙白喉结滚动,沉默地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   几乎是他坐下的瞬间,温玦就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抱住了他的腰,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小腹上,满足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沈叙白身体又是一僵。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玦脸颊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他感觉他的体温也在随着感觉的温度而升高。   温玦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他迷迷糊糊地往床里侧挪了挪,空出身边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躺下,凉。”   这简直是在挑战沈叙白理智的极限。他深吸一口气:“温玦,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温玦烧得晕乎乎,逻辑混乱,只知道遵循本能,“小时候阿铮也这样陪我睡。”   因为这句话,沈叙白感觉酸涩情绪席卷了他。   他知道这不理智,甚至可笑。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更何况,温玦现在烧得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看着温玦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看着他半睁半闭、被水汽浸染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比平时更红润的唇。   这个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用最依赖的姿态和最软糯的声音,邀请他躺下,却是以“别人也曾如此”为前提。   沈叙白的指尖陷入掌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回深处。   “你烧糊涂了。”他低声说。   温玦似乎没听清,他只是固执地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眉头因为久等而微微蹙起,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不满和委屈:“快点,难受。”   沈叙白与他对视了漫长的几秒钟。   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妥协。他缓缓侧身,在温玦身边躺下。   沈叙白刚躺稳,温玦就自动自发地贴了上来,他侧过身,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沈叙白的腰,脸颊贴到沈叙白微凉的胸膛,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一条腿也搭在了沈叙白的腿上,整个人几乎半趴在沈叙白身上,和琥珀找到满意的地方睡觉一样,满足地蹭了蹭。   沈叙白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温玦的体温高得吓人,透过两人单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他灼伤。   沈叙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咚咚咚,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想温玦大概也能听见。   沈叙白一开始还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努力去想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温玦的存在感太强了。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他搭在自己腿上的重量,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退烧贴的药味。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无比强势地侵占着沈叙白的感官。   沈叙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违背意志地发烫,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脊椎向上攀爬,烧得他喉头发干,指尖发麻。   这不对劲。   他明明是想给温玦降温,为什么现在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飙升?   不知过了多久,沈叙白的意识还是逐渐模糊,两人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然而,这睡眠并未持续太久。   沈叙白是被一阵不同寻常的热度烫醒的,不是他自己升高的体温,而是来自紧贴着他的温玦。   他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怀里的温玦像一块燃烧的炭,体温高得吓人,甚至比他刚躺下时还要滚烫。   沈叙白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立刻抬手覆上温玦的额头触手滚烫,温度绝对比睡前更高了。   他小心地抽身坐起,打开床头灯。灯光下,温玦的脸颊烧得通红。   沈叙白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下床,从药箱里翻出电子体温计。测量结果把他吓了一跳:39.3℃。   高烧不仅没退,反而加剧了。   必须叫家庭医生。现在。   沈叙白拿起手机,解锁,手指快速滑动通讯录。然而,当他翻遍所有联系人列表,甚至搜索关键词时,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没有温玦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   沈叙白作为特助,处理商务事宜得心应手,他没有想到也没有接触过温玦的医疗团队。   沈叙白握着手机,焦躁的情绪笼罩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某些层面上,他依旧被排除在温玦最核心的私人领域之外。   此刻,他竟连一个能立刻提供医疗帮助的人都联系不上。   他转头看向床上因为高烧而痛苦蜷缩的温玦。   怎么办?   送医院?温玦未必愿意去,而且急诊的话太兴师动众了。   叫救护车?动静太大,必然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通讯录。寻找能帮忙的人,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裴青衍。   这是之前合作项目对接时存下的号码,毕竟自己和他们三个人属于是两看相厌,要不是温玦安排他的合作项目,不得不需要交接,估计连裴青衍的电话也不会有。   沈叙白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此刻却别无选择。 第122章 第 122 章:病中来人   电话的忙音不断作响,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在被无限的拉长,焦急的情绪灼烧着他的心脏,沈叙白他很少有这样近乎失控的情绪。   就在他几乎要挂断重拨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裴青衍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还在某个地方应酬,但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毕竟这个号码是沈叙白,他打来绝对没好事。   然而沈叙白没有心情思考这些,只能快速进入主题,“温玦高烧,39度3。我没有他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死寂。随即,背景杂音迅速减弱,裴青衍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所有的不耐烦在瞬间消失:“地址发我。我联系医生,马上到。”   他甚至没问“你怎么照顾的”或者“为什么会高烧”这种废话。   沈叙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车门开关声、引擎启动的轰鸣,还有裴青衍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用另一部手机拨号的模糊声音:“李医生,对,是我,裴青衍。阿玦高烧,需要您立刻出诊,地址我稍后发您。”   沈叙白挂断电话,将公寓地址发过去,然后回到床边。   温玦烧得似乎更厉害了。他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沈叙白拧了条温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温玦在昏沉中似乎感觉到了凉意,无意识地朝毛巾的方向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好热。”他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长睫被冷汗沾湿,看起来格外脆弱。   “医生马上就来。”沈叙白低声说,明知温玦可能听不见,却还是说了出来,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沈叙白守在床边,不断更换温毛巾,监测体温。温度计上的数字在39.3到39.5之间徘徊,居高不下。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直接送医院,但想到温玦的身份和可能引发的关注,又犹豫了。   沈叙白只能不断更换毛巾,监测体温,徒劳地试图用物理方式对抗来势汹汹的高热。   就在他第二次拿起手机,焦急的想要催促快点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   温玦烧得神志不清。他只觉得整个人被困在燥热的炼狱里,骨头缝都透着灼痛。混沌的意识深处,只有一个本能的念头要找凉的东西。   他胡乱地蹬开了一角被子,一只滚烫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无意识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微凉的布料。   是沈叙白的衣角。   温玦像是沙漠旅人遇见绿洲,立刻抓住了那片“凉意”,紧紧握住,甚至将发烫的脸颊也贴了上去,满足地蹭了蹭。   沈叙白整个人僵住。温玦的手心烫得惊人,透过薄薄的西装裤面料,那热度几乎要烙进他的皮肤。   更别提那随之贴上来的脸颊柔软、滚烫,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腰侧。   “呜。”温玦含糊地喟叹,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   但很快那点有限的凉意就被他的体温同化。温玦不满地蹙眉。   沈叙白握住温玦的手,想将它轻轻放回被子里,但温玦抓得很紧,甚至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贴着他腰侧的脸颊又蹭了蹭,仿佛在驱赶试图拿走“凉意”的人。   “温玦,松开一下,我去给你换更凉的毛巾。”沈叙白低声哄着,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不要……这个就很好……”温玦烧糊涂了,根本听不进道理。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滚烫的手臂也环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抱住了沈叙白的脖子,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让沈叙白彻底动弹不得。温玦全身的重量和热度都压了过来,沈叙白甚至能感觉到温玦心脏过快跳动的频率,隔着衣物,震得他心同样发麻。   就在这时,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沈叙白想去开门,但温玦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抱得死紧。   “温玦,松手,有人来了。”沈叙白低声哄着,试图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   温玦非但没松,反而因为他的动作更紧地贴上来。   沈叙白闭了闭眼,知道跟一个烧糊涂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玦靠着自己不至于滑落,然后伸长手臂一把扯过床尾叠着的毯子,抖开,将温玦连人带手臂胡乱裹住,确保他不会受凉。   毯子很厚,裹上来时温玦似乎有些不适,挣扎了一下,沈叙白立刻收紧手臂,低声安抚:“别动,马上就好。”   温玦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烧得迷糊的脑袋似乎辨别出了熟悉的声音和气息,又乖顺地靠了回去,只是手臂依旧固执地环着他的脖子。   沈叙白就这样,一手牢牢托抱着被毯子裹住半挂在自己身上的温玦,另一只手勉强稳住两人的平衡,艰难地站起身。   幸好房子铺设了地暖,也不至于让温玦冷到。   温玦不轻,但沈叙白的力气足够。只是这个姿势实在别扭,温玦的脸颊贴着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侧,手臂勒着他的腰,毯子垂落的部分几乎要拖在地上。   沈叙白几乎是半抱温玦地挪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向玄关。   门铃又响了一遍。   沈叙白走到门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门外,裴青衍独自站着。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身上只穿着衬衫,领带扯松了,外套大概落在了车上。额角有细汗,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焦灼。   然而,当他看清门内的景象时,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沈叙白站在门内,怀里抱着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烧得通红侧脸的温玦。温玦的手臂从毯子缝隙里伸出来,紧紧环着沈叙白的脖子,整个人像大型挂件般依附在对方身上。沈叙白则一手托着温玦的腿弯,另一只手还扶着门把手。   温   两人贴得极近,温玦滚烫的脸颊就埋在沈叙白颈侧。   裴青衍看着那紧紧相贴的两人,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几乎要溢出来,温玦烧得通红的脸颊毫无防备地贴在沈叙白颈侧,依赖的姿态刺眼得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几乎立刻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温玦在生病,高烧,不能吹风。   “他烧糊涂了。”裴青衍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不知是在对沈叙白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侧身迅速挤进门内,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凉风彻底隔绝在外。   沈叙白似乎对裴青衍的反应并不意外,他依旧稳稳地抱着温玦,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舒服些。“医生呢?”   “在路上,马上到。”裴青衍盯着他托在温玦腿弯的那只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温玦汗湿的额角和紧蹙的眉头上,心又揪了起来。   质问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你之前怎么照顾的?”   沈叙白没有抬眼看他,而是调整姿势,让温玦更加舒服,“从宴会回来就不太舒服,低烧,物理降温和预防药效果不大,体温在短时间内急剧升高。我的责任。”   他没有推诿,坦承得让裴青衍一时语塞,那股无名火更添了几分憋闷。   这时,被毯子裹着的温玦似乎因为姿势调整而不舒服,在沈叙白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呻吟:“嗯……难受……热……”   环在沈叙白颈后的手臂收得更紧,脸颊无意识地在对方颈窝蹭着,寻找更凉快的地方。   裴青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那蹭动的动作像小猫爪子,一下下挠在他心尖上,又痒又疼,还带着火辣辣的酸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尽量放平,隐藏自己的情绪:“我来抱。你把他放下来。”   沈叙白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低头看了看温玦的状态,确认毯子裹得严实不会着凉,才缓缓道:“他抓着我不放。强行挪动可能会让他更不舒服。”   “那也……”裴青衍话没说完。   温玦忽然又咕哝了一句,这次稍微清晰了点:“青衍?”   温玦烧得迷蒙的视线费力地聚焦,似乎认出了眼前这张带着焦急的俊脸。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吵。”温玦抱怨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生病时特有的娇气和任性,“头疼,你们别吵。”   这一句软绵绵的“别吵”瞬间浇熄了裴青衍心头大半的妒火,只剩下满满的疼惜和无力。   他哪里还顾得上跟沈叙白较劲,立刻放轻了声音,柔声哄劝:“好,不吵。医生马上就来,打了针就不疼了。”   他想伸手去碰温玦的脸,快要触及那滚烫皮肤时又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掖了掖滑落的毯子边角。   沈叙白将裴青衍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是抱着温玦转身,慢慢走回卧室。裴青衍立刻跟了上去。   沈叙白将温玦小心地放回床上,试图解开那紧紧环在自己颈后的手臂,但温玦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抓得更紧,甚至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含糊地抗议:“别走。”   裴青衍站在床边,看着温玦对沈叙白展现出的、在病中毫无保留的依赖,胸口那股酸涩又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俯身,诱哄温玦着:“阿玦,松手,让我看看你。医生马上就到了,打了针就不难受了。”   温玦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视线涣散地看向裴青衍。烧得通红的脸上,那双总是清亮从容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蒙着水汽,显得茫然又脆弱。   “青衍。”   “是我。”裴青衍的心像被那只烧得滚烫的手攥住了,又软又疼。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温玦汗湿的额角,“听话,先松开手,让沈叙白去给医生开门。医生来了才能帮你退烧。”   或许是注意力得到了转移,是手上的力道,总算是松懈了不少。沈叙白趁机小心地将他的手臂拉开,放进被子里,又迅速用被子将他裹好。   门铃再次响起。   “我去开门。”沈叙白立刻起身,快步走向玄关。   门锁转动,沈叙白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提着出诊箱、神色凝重的李医生,还有顾铮和谢寻。 第123章 第 123 章:三分真七分假   门外的景象让沈叙白罕见地怔了一下。   李医生提着出诊箱站在最前面,他身后,顾铮和谢寻并肩站着,两人显然也是匆匆赶来。   顾铮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着一件衬衫,领口微敞,谢寻则穿着简单的卫衣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与众不同的是谢寻此刻的表情。   没有他惯常的眼泪汪汪,没有焦急的哭腔,没有急切的指责,甚至没有冲上来质问“哥怎么了”的冲动。他站在顾铮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直直望向卧室方向。   不过此刻沈叙白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医生请进。温少在卧室,高烧39度5,意识有些模糊。”   李医生提着出诊箱快步走进公寓,顾铮紧随其后,谢寻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到处找温玦,而是站在玄关,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叙白身上,“多久了?从发现发烧到现在。”   沈叙白关上门:“大概三小时。宴会结束回来时低烧,物理降温和预防药效果不大,一小时内体温飙升到39度5。”   谢寻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径直朝卧室走去。   沈叙白跟在他身后。   卧室内,李医生已经在床边忙碌起来。温玦烧得通红的脸陷在枕头里,裴青衍和顾铮分别站在床的两侧,两人脸色都很难看,但谁也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医生的动作。   谢寻走进来,没有挤到最前面,而是停在床尾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温玦整个人的状态。   李医生取出体温计再次测量——40.3℃。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必须立刻退烧。”李医生快速配药,一边解释,“劳累过度导致免疫力急剧下降,急性感染引发的高热。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再挂上抗生素和营养液。今晚是关键,需要有人密切观察,两小时测一次体温,物理降温不能停。”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温玦在昏沉中疼得身体一颤,下意识想缩回手。裴青衍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阿玦,忍一忍。”   顾铮则伸手按住了温玦另一侧的肩膀,防止意识不清的他乱动。   谢寻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上前,想代替裴青衍握住哥的手,想代替顾铮按住哥的肩膀——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得像在记录每一个细节。   退烧针打完后,李医生开始挂点滴。   细长的针头刺入温玦手背静脉时,他疼得闷哼一声,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疼……”   裴青衍几乎是本能地俯身,在温玦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顾铮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裴青衍亲吻温玦额头的那一幕,眼神沉了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温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沈叙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李医生交代要用的冰袋和毛巾,视线扫过床边那两个男人对温玦的亲昵安抚,又落在床尾那个异常安静的少年身上。   谢寻依旧没有上前。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裴青衍和顾铮“霸占”了哥身边的位置而生气、而抗议、而委屈地掉眼泪。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点滴挂上后,李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交代了注意事项和几种可能需要的应急药物,留下联系方式,这才离开。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卧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温玦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舒服了一些,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   裴青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依旧握着温玦的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顾铮则站在床的另一侧,时不时探手试温玦额头的温度,又替他掖好被角。   沈叙白去厨房倒了几杯水回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一眼点滴的流速,调整了一下,然后对裴青衍和顾铮说:“点滴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温少需要安静休息,太多人围在这里反而不好。”   顾铮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我们该走了?”   沈叙白并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不善:“我的意思是,温少需要休息。而且,明天温少醒来,大概也不想看到所有人都挤在这里,为了谁留下谁离开再起争执。”   这话戳中了痛点。   裴青衍和顾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和无奈。他们确实都想留下,但也都清楚,以他们三人目前的关系,同时留在这里只会让气氛更加紧张,对温玦的休息毫无益处。   “我留下。”顾铮率先开口,“我认识他最久,知道他生病时的习惯。”   “习惯?”裴青衍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顾少爷是指你小时候陪他睡的经历?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阿玦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作息,恐怕我更了解。”   “你了解?”顾铮挑眉,“那你知不知道他高烧的时候会下意识找水喝,但半梦半醒间容易呛到,需要有人扶着他慢慢喂?知不知道他退烧后往往还会出一身汗,必须及时擦干换衣服,不然容易再次着凉?这些,裴少清楚吗?”   裴青衍被问住了。这些细节,他确实不知道。   看着顾铮眼中那点隐约的得意,裴青衍心头火起,正要反驳,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知道。”   两人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谢寻。   他从床尾走过来,停在床边,目光落在温玦沉睡的脸上:“哥高烧的时候会找水喝,但自己拿不稳杯子,需要有人托着他的后颈慢慢喂。他喝水的时候眼睛不会完全睁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退烧后出汗,擦完要立刻用干毛巾裹住,等体温稳定了再换干净睡衣。睡衣要纯棉的,不能是丝绸,因为丝绸太凉,他会打颤。”   谢寻每说一句,裴青衍和顾铮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细节太具体太私密,没有长时间的亲密相处,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顾铮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谢寻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总是盛着天真依赖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平静:“因为哥每次生病,都是我照顾的。从我们认识开始就是这样,虽然哥很少生病,也几乎没有这么严重过。”   这些话简直是狠狠砸在裴青衍和顾铮心上。他们一直以为,谢寻对温玦的依赖是单向的、孩子气的,虽然有假装的成分,但现在看来,这个比例比他们俩想的要大得多。   沈叙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谢寻在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炫耀或得意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他的话更具杀伤力。   “所以,”谢寻的目光扫过裴青衍和顾铮,“你们可以放心回去了。我知道怎么照顾哥。   两个人看着谢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这个总是哭哭啼啼黏着温玦的少年,视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卧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温玦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点滴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最终,是沈叙白打破了沉默,“既然谢少爷有经验,那今晚就麻烦谢少爷留下照顾温少。”   最终两人还是不甘不愿的先回去了。   谢寻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他其实骗了他们。   他并不是“每次”都照顾。   温玦很少生病,即使偶尔感冒,也总是自己吃药休息,从不会像今天这样严重。谢寻记忆中,温玦上一次发烧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次也并不严重,温玦甚至没告诉他,是他自己发现的。   但他确实知道那些细节,哥高烧时会下意识找水喝,但自己拿不稳杯子,哥喝水时眼睛不会完全睁开,睫毛会一直颤,哥退烧后出汗,擦完要立刻用干毛巾裹住,哥讨厌丝绸睡衣的触感,因为太凉。   他知道,不是因为他“经常照顾”,而是因为他“观察过”。   他将对温玦的专注,近乎偏执地倾注在每一个细节上。温玦不经意的一个皱眉,一次抿唇,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能捕捉到,然后在心里反复琢磨、记忆。   所以当裴青衍和顾铮为“谁知道得更多”而争执时,他能平静地说出那些话。   他其实并不擅长照顾人,他只是擅长照顾温玦。   对于很多的细节,裴青衍想知道,但是没有机会,顾铮或许知道一些但不会深想,沈叙白可能知道但不会说。   只有他,将这些全部刻进骨子里。   因为他需要。   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退开,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任性,什么时候该听话。   他的撒娇、哭泣、无理取闹,三分真七分假。   真,是因为他确实依赖温玦,确实害怕被丢弃,确实会因为温玦的一个眼神而心慌意乱。   假,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样的表现最能触动温玦。   温玦吃软不吃硬,对眼泪没有抵抗力,对全心全意的依赖会心软,对天真纯粹的模样会纵容。   所以他就哭,就依赖,就装天真。   这没什么可耻的。他想。只要能留在哥身边,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谢寻伸出手,指尖轻轻放在温玦脸颊上方几厘米处,没有落下。   哥现在睡着了,不知道他在看,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他可以暂时卸下那副天真依赖的面具,露出底下真实的、冷静的、甚至有些冷漠的模样。   他其实不爱哭。   小时候被绑架那次,温玦回来救他时,他其实也没想哭,是看到温玦浑身是血还对他笑的样子,眼泪才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从那以后他就发现,眼泪是有用的。   尤其是在温玦面前。   所以他哭,哭得可怜,哭得委屈,哭得让人心软。   效果很好。   温玦会摸他的头,会哄他,会纵容他,会用那种无奈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那就够了。   这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自己照顾生病的温玦。   但他做得很好,因为他观察过,甚至为此也练了很多遍。   所以他避开了眼睛周围,力道不轻不重,水温恰到好处。   温玦在昏沉中似乎感觉到了舒适,眉头舒展了些,轻轻哼了一声。   谢寻停下动作,看着他。   哥现在这样,毫无防备,脆弱,需要照顾。   和平时那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总是温和笑着却让人看不透的温玦完全不一样。   谢寻喜欢这样的温玦。   因为这样的温玦,只会展现在他面前或者说,展现在“需要被照顾”的时候。而能留在这里照顾他的,只有自己。   裴青衍走了,顾铮走了,沈叙白在客厅。   只有他。   但谢寻也讨厌这样的温玦。   因为这样的温玦,看起来太疼了。   眉头紧紧皱着,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发白,时不时在昏睡中发出难受的呻吟。   谢寻看着,只觉得那股温度像是顺着指尖烧进了他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不希望哥生病。   不希望哥难受。   不希望哥露出这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表情。   即使这样的时刻,哥只会属于他一个人。即使这样的时刻,裴青衍和顾铮都只能离开,只有他能留在这里,握着哥的手,替哥擦汗,喂哥喝水。   他也不想。   因为这样的独占,是以哥的痛苦为代价换来的。 第124章 第 124 章:病情好转   卧室里只剩下点滴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和温玦逐渐平稳的呼吸。谢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上半身前倾,额头轻轻抵着温玦滚烫的额角。   他没有完全将脸贴上去,怕压到他,也怕自己的呼吸打扰他。只是这样靠近,用自己相对温凉的皮肤,去感受那份灼人的热度。   细腻的触感下,是蓬勃的生命力在挣扎,也是让他心尖发颤的脆弱。   快点好起来吧,哥。   谢寻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他讨厌看到哥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讨厌那紧蹙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悄然滋生、缠绕。他从未如此“独占”过。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空间里,哥的脆弱、依赖、甚至是无意识的哼吟,都只属于他一个人。裴青衍和顾铮被挡在了门外,沈叙白也只能在客厅等候。   只有他在这里。   这种认知带来了罪恶的餍足感。仿佛他长久以来的渴望,终于在这种极端的情境下,得到了短暂的、扭曲的满足。   他闭上眼,更深地贴近那片滚烫的皮肤,像汲取养分,也像确认存在。   快点好起来吧。   但是,也请再给我一点点这样的时间。   温玦醒来时,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奇怪的是喉咙虽有些涩,但并不干,甚至吞咽时也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清凉微甜的滋润感,像是有人用棉签蘸着温水仔细涂抹过。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从模糊渐渐清晰。   他望向自己有点痛的手背上面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身上的睡衣是干燥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味,显然被更换过。   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杯旁是一个小小的电子体温计和一盒打开的药,枕头的高度也被调整得恰到好处,让他虽然虚弱,脖颈却没什么负担。   他微微偏过头。   谢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下巴搁在手背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到温玦睁眼看向他,谢寻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   温玦缓缓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在谢寻脸上。少年眼底泛着明显的红血丝,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阿寻?”温玦开口,有一些沙哑。   谢寻立刻倾身向前,急切地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哥,你醒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温玦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圈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谢寻的眼角下方:“没睡?”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皮肤时谢寻颤了一下,随即又往前凑了凑,方便他碰触,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的鼻音:“睡不着,看着哥,心里慌。”   温玦指尖又轻轻点了几下问:“这里怎么红红的?”   谢寻抿了抿唇,声音更小,“吓到了,哥烧得好厉害,怎么叫都不醒,我只是害怕。”   温玦的手指从谢寻眼角滑落,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谢寻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那微凉的触感,心里却像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涨。   温玦收回手,“傻瓜,有什么好怕的。”   谢寻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温玦苍白的脸,“就是怕,哥那时候喊都喊不醒,浑身烫得吓人。”   他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脸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温玦的手心,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   温玦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顺势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现在不是醒了?倒是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谢寻闷声反驳,脑袋却诚实地在温玦掌心蹭了蹭,“才不是呢,哪有那么红。”   温玦被他逗得想笑,但身体虚软,只扯了扯嘴角。   他动了动,想撑坐起来。谢寻立刻弹起,动作却异常轻柔,一只手小心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迅速将枕头垫高,扶着他缓缓坐起。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练习过千百遍。温玦靠稳后,谢寻已经将床头柜上那杯温度正好的水递到了他唇边。   温玦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带来舒适的慰藉。   他抬眼,看着谢寻专注盯着自己吞咽的侧脸。   “你做的?”温玦问,目光扫过自己干爽的睡衣和被妥善处理过的手背。   谢寻放下水杯,点点头,耳根有点泛红:“嗯。李医生交代的,我都记住了。衣服是我换的,用热毛巾擦过才换的,没让哥着凉。”   他说得仔细,仿佛在汇报一项重大任务,眼神亮晶晶地等待着评价。   温玦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真是谢谢阿寻了,不然感觉要难过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做的很棒呢。”   谢寻眼睛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刚才那点疲惫和担忧仿佛一扫而空。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轻重不一的脚步。   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顾铮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看到温玦坐起身,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顾铮的目光迅速将温玦上下打量一遍,眉头微蹙,“脸色还是不好。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不等温玦回答,他放下食盒,很自然地伸手去探温玦的额头,手心微凉。裴青衍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拎着一个纸袋,飘出清甜的粥香。   看到顾铮的动作,他桃花眼微眯,却没说什么,只是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温玦脸上。   裴青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想来也是没有睡好,“阿玦,李医生说醒了最好吃点清淡的流食。我让人熬了粥,一直温着。”   沈叙白最后进来,手里除了一个装着清汤小馄饨的保温桶,还拿着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夹。   小小的卧室瞬间被四个人高腿长的男人填满,空气都显得有些稀薄。不同方向投来的目光,关切、探究、隐晦的较量,还有食物混杂的香气,让刚刚醒来的温玦太阳穴又隐隐作痛。   顾铮已经收回了手,眉头依旧皱着:“体温还有点偏高。谢寻,李医生开的退烧药喂了吗?”   谢寻抿了抿唇,对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询问语气有些不快,但还是答了:“喂了。刚醒,喝了水。”   “光喝水怎么行。”顾铮转身去开自己带来的食盒,“我让家里厨房做了燕窝炖雪梨,润肺止咳,正好。”   裴青衍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纸袋,取出一个白瓷粥盅:“燕窝太腻,刚退烧肠胃弱,怕是受不住。还是清粥稳妥些。”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谁也没让步。   温玦看着眼前摆开的粥盅、食盒、保温桶,又看了眼窗边沈叙白手里那份格格不入的文件夹,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谬又有些熟悉。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麻木了,“你们是约好了来我这儿开茶话会,还是怕我饿死?”   温玦一句话,让房间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放下吧。”温玦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说完他抬手指了指床尾的空处,“阿寻,把那个小餐桌搬过来。既然都带了,那就都尝尝。”   谢寻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从墙角搬来一个轻便的可折叠小餐桌,在温玦身前支开、摆稳。顾铮和裴青衍对视一眼,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依次将手里的食物放了上去。   小小的桌面顿时被摆得满满当当。   顾铮带来的精致双层食盒,上层是晶莹剔透的燕窝炖雪梨,下层是几样清爽的小菜。   裴青衍的白瓷粥盅里是熬得香气扑鼻的肉粥。   沈叙白的保温桶一打开,是自己包的皮薄馅嫩、汤色清亮的小馄饨。   再加上谢寻刚才倒好的那杯温水,堪称一场小型病号餐博览会。   温玦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小餐桌,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先舀了一勺离手边最近的清粥,他慢慢咽下,抬眼看向床边的几个人,发现一个两个都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吃,一时间有些无语,“都站着干什么?没地方坐就自己搬椅子。”   顾铮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去客厅搬了把椅子,径自放在温玦床头最近的位置,坐下时还淡淡瞥了谢寻一眼。   谢寻抿了抿嘴,没吭声,只是把原本自己坐的椅子又往温玦另一边挪了挪,几乎紧挨着床边。   裴青衍轻笑一声,也不紧不慢地拉过一把稍远些的单人沙发椅,姿态闲适地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却始终落在温玦身上。沈叙白最后,他默默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一旁的矮柜上,然后搬了把凳子,坐在了离床尾不远不近的位置。   小小的卧室更显拥挤,四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围坐,目光中心却是床上那个披着柔软睡衣、脸色苍白的病号。   温玦拿起勺子喝粥,虽然他们还是都看着他的,总归比之前好了一些。   “嗯,粥不错。”他简单评价了一句,没看任何人。   雨露均沾的尝过所有东西之后,他才看向沈叙白。   “文件。”温玦放下勺子,看向坐在床尾的沈叙白。   沈叙白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矮柜边拿起那份文件夹,又走回床边,将它递到温玦面前。   “温少,这是今早需要紧急处理的几份文件摘要和合同初稿。董事会临时调整到下午三点,并购案的最终报告已经按您昨晚的批注修改完毕,附在后面。”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汇报着工作,仿佛房间里另外三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都是空气。   温玦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放在小餐桌上摊开。他刚拿起笔,旁边的顾铮就伸手按在了文件夹上。   “温玦,”顾铮眉头紧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你才刚退烧,脸色还这么差。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第125章 第 125 章:你和他们在一起了吗?   顾铮话音刚落,谢寻也难得附和:“是啊哥,你昨天晚上烧得那么厉害,李医生说了要好好休息,这些文件又不急,等你好全了再看嘛。”   他边说边伸手,试图把文件夹从温玦手底下轻轻抽走。   温玦的手指按在文件边缘,没松。他抬眼,目光扫过顾铮和谢寻,又落在没有说话的裴青衍脸上。   裴青衍靠在沙发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阿玦,顾少和谢寻说得有道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温氏现在运转良好,不至于离了你半天就停摆。”   他顿了顿,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叙白,语气微妙,“不过,有些人心里着急,怕耽误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也是情有可原。”   沈叙白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只是静静站着。   温玦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看一下摘要,签几个字。下午的董事会必须参加,我不能一无所知。而且,”   他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这些都是沈叙白筛选过的重点,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这儿看着。”   他说着,已经开始翻阅文件。   顾铮的眉头拧得更紧,但温玦的态度已经表明,再说下去只会惹他不快,也只能闭嘴不言。   谢寻看了看温玦,又瞪了沈叙白一眼,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   裴青衍没再说话,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卧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温玦偶尔因为喉咙不适而发出的轻咳。   温玦看得很专注,速度也很快。他先快速浏览了沈叙白标注的重点,然后在几份需要他签字的合同初稿上签下名字。   他的字迹依旧清晰有力,只是笔锋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游刃有余,透出些许虚浮。   沈叙白站在一旁,视线偶尔扫过文件,更多时候是落在温玦身上,观察着他的状态。当温玦的呼吸因为专注而略微急促时,沈叙白会适时地递上水杯,或是低声提醒某处细节。   这种默契无声的配合,落在其他三人眼里,又是一阵心绪翻涌。   顾铮看着沈叙白递水时自然碰到温玦手指的动作,看着温玦头也不抬地接过,习以为常的样子,胸口那股憋闷感又升了起来。   裴青衍的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频率快了些许难掩急切。谢寻则直接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马屁精。”   温玦像是没听见,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场高烧和刚才的专注工作消耗了他不少精力,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发花。   沈叙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伸手接过文件夹:“剩下的我来处理。您需要休息。”   这次,顾铮、裴青衍和谢寻都没再出声反对。   温玦的高烧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退去,体温稳定在了37.3℃左右,虽然仍是低烧,但比起昨晚骇人的高温,已经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李医生上午复诊后,确认情况好转,但嘱咐必须静养至少三天,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   顾铮和裴青衍即便再不情愿,也清楚他们各自都有无法推脱的事务。顾铮需要去公司处理那个刚接手的合作案,裴青衍则要回裴家应付老爷子可能的新动作以及处理温玦警告过他的那些“愚蠢的让利条款”。   离开前,两人在公寓门口又进行了一番无声的对峙。最终,是温玦略带疲惫的一句“都去忙吧,我累了”,让他们各自带着满腹的不甘和担忧离去。   沈叙白被温玦指派去公司主持上午的高层例会,并处理一些紧急的事务。   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寻和床上半阖着眼休息的温玦,还有蜷在床尾打盹的琥珀。   谢寻轻手轻脚地将喝空的水杯放回床头柜,手无意间蹭过温玦微凉的手背。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悄悄贴住那一小片皮肤,感受着底下淡青血管的微弱搏动。   “哥的手好凉。”他小声说。   温玦没有睁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些沙哑,也没有什么力气,“退烧的时候会这样。”   谢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温玦苍白的脸上。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温玦脸上切出细长的光斑,照亮了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没什么血色的唇。谢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是他们俩刚经历绑架后的不久,他因为惊吓一直不间断发高烧,温玦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   那时的谢寻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的就是温玦安静的睡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他伸出滚烫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温玦的脸,心里想:这个哥哥真好看,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只是在时光里沉淀、扭曲,长成了如今这副缠绕入骨的模样。   “哥。”谢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发烧那次吗?”   温玦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因为疲惫而显得雾蒙蒙的。他看着谢寻,看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记得。你烧得很厉害,一直说胡话,抓着我手不放。”   谢寻的脸微微红了。他记得自己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哭,一直喊“哥哥别走”。   “我那时候很麻烦吧?”谢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是挺麻烦的。哭得我衬衫都湿透了。”   谢寻的耳根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温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些,“也没什么。小孩子生病都这样。”   “那……”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借着此刻这难得的温情的氛围,试探着问了出来,“哥现在,还觉得我麻烦吗?”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谢寻,目光平静,像是透过眼前这张已经褪去稚气、却依旧带着执拗的少年面孔,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蜷在病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抓着他手指不放的小男孩。   “有时候是挺麻烦的。哭起来没完没了,不讲道理,还总爱跟人较劲。”   谢寻的心沉了一下,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垮塌。   但温玦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倏地抬起了头。   “但是,”温玦微微偏过头,视线投向窗外被阳光照亮的云层,“这么多年,好像也习惯了。”   习惯了。   习惯了你的麻烦,习惯了你的依赖,习惯了你的哭闹和较劲,所以你成了我生命里一个自然而然的、甩不掉也不想甩掉的存在。   是这样吗,哥?   谢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猛地往前凑近,双手撑在床沿,几乎将上半身都压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真的?哥真的习惯了?不会嫌我烦,不会不要我?”   他的气息因为激动拂在温玦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灼热。   温玦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抬手,掌心抵在谢寻凑得过近的额头上,轻轻往后推了推:“离远点,传染给你。”   谢寻顺着他手掌的力道往后仰了仰,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刚才那点黯淡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怕!我身体好,不会生病的!就算生病了,哥也会照顾我的,对不对?”   他问得理所当然,眼神里充满了笃定。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谢寻对他的依赖和信任,有时候纯粹得近乎盲目,像一只认定了主人就不会再回头的小动物,把所有的软肋和肚皮都袒露出来,毫不设防。   这种全然托付的信任,在温玦充满了算计和权衡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弥足珍贵。   他移开视线,没有回答那个“对不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坐好。挡着我光了。”   谢寻立刻听话地坐直身体,还殷勤地调整了一下灯的角度,做完这些,他又眼巴巴地看着温玦,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温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闭了闭眼:“别盯着我看。”   “哦。”谢寻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移开,只是稍稍放低了些,落在温玦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因为生病而没什么血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留着一小片昨天挂点滴留下的淡淡青痕。   鬼使神差地,谢寻伸出了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青痕的边缘。   温玦的手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还疼吗?”谢寻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不疼。”温玦回答得很快,想把手缩回被子里。   但谢寻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了温玦想要缩回的手,轻轻握住,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只微凉的手。   “骗人。”谢寻小声说,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青痕周围的皮肤,“肯定还疼。哥最怕疼了。”   温玦的身体僵住了。   谢寻说得没错。他确实很怕疼。小时候打针都会红眼眶,虽然长大后再也不会表现出来,但那种对疼痛的敏感和厌恶,一直藏在骨子里。   这件事,连顾铮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楚。顾铮只知道他娇气,却未必清楚他具体怕什么。   可谢寻知道。不仅知道,还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抚那点或许早已不存在的疼痛。   “松手。”温玦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寻非但没松,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实了些,甚至还低头,对着那片青痕轻轻吹了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吹吹就不疼了。”谢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小时候我磕破了膝盖,哥就是这样给我吹的。你说,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猛地撞开。   温玦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摔倒在地、膝盖渗血、扁着嘴要哭不哭的小谢寻和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小腿、对着伤口轻轻吹气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刚刚失去父母不久,心里压着沉甸甸的恨意和恐惧,却还能对着另一个受伤的孩子,露出温柔的笑容,说出安抚的童话。   而现在……   温玦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年,时光仿佛在这个瞬间错位重叠,那个需要他保护和安抚的小小身影,与眼前这个强势地想要抓住他、温暖他的少年,奇异地融为一体。   “那是骗小孩的。”温玦别开脸,声音有些闷。   “可是有用啊。”谢寻理直气壮,“我那时候真的觉得不疼,只要是哥说的,我都信。哥给我的,我都想要。”   温玦沉默了。   温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别说傻话。”   卧室里又安静下来,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谢寻虽然没说话,但却一直脑子里在胡思乱想,脱离了焦急的情绪,反而更多东西暴露出来。   哥这次生病,顾铮和裴青衍的反应,太明显了,或许更早之前,尤其是顾铮。   他们和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哥已经和顾铮,或者和裴青衍或者和他们俩……   谢寻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急促地跳动起来,带来一阵闷闷的疼痛。   他猛地收紧手指,将温玦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确认什么。   温玦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弄得蹙了下眉,抬眼看他:“阿寻?”   谢寻倏地回过神,对上温玦带着疑惑的琥珀色眼眸。那眼睛因为生病而少了平日的清亮,雾蒙蒙的,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让人看不透。   他张了张嘴,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问,哥,你和顾铮在一起了吗?你和裴青衍在一起了吗?   你是不是已经不要我了?   但话到嘴边,看着温玦苍白疲倦的脸,看着那双映着自己仓惶倒影的眼睛,谢寻忽然又胆怯了。   “怎么了?”温玦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又问了一句。   这声音打破了谢寻犹豫。。   他突然不想再猜了。   猜来猜去,自己难受,哥可能也烦。他讨厌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他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他疼。   谢寻深吸一口气,他抬起眼,直视着温玦。   “哥,你和顾铮、裴青衍在一起了吗?” 第126章 第 126 章:需要   温玦愣住了。他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眸里难掩惊讶。   “你为什么这么想?   温玦这句话问得很平静,可落在谢寻耳朵里,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回响。   为什么这么想?   谢寻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盘旋在心底的、杂乱无章的证据和感受,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不是看见了什么的画面,没有撞见亲吻或拥抱。但他的直觉对温玦周身气息变化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因为……”谢寻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温玦手背上那片淡青的痕迹,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勇气,“因为顾铮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虽然也护着你,但现在不一样。”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以前哥拒绝他,或者推开他的时候,他会生气,会郁闷,甚至会跟你冷战,但他会退开。可现在他好像觉得,被你推开是理所当然的,但他更有理由留下来,继续缠着你。就好像他拿到了什么许可一样。”   “还有裴青衍。他以前虽然总往你身边凑,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但他其实是小心翼翼的,哥稍微冷淡一点,他就会自己退开,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掩饰。可最近不是了。那天在宴会上,他看哥的眼神,还有他跟你说话的语气,就算哥骂他,他也……”   谢寻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归结为一句:“他也不一样了。他们俩,都变得更理直气壮了。”   温玦眼神微微闪烁。他没想到谢寻的观察会如此敏锐,其实告诉谢寻也无妨,但是他不想暂时陷入到情感纠葛中,公司尚未稳定,维持现状是最不耗费心神且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阿寻,人是会变的。阿铮正在逐渐接手顾氏,这不代表什么。青衍他最近自己家里的事情也很多,压力大,有些变化也正常。”   “阿寻,阿铮正在逐渐接手顾氏,青衍他最近家里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老爷子带着私生子公开露面施压,他自己压力很大,处境微妙,他们都很忙,我总得安慰的。”   谢寻听着这句明显带开脱意味的话,他张了张嘴,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哥你别骗我”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哥还病着,他舍不得在这时候逼问得太紧,再让哥耗费心神。但他也不想让那几个人好过。   他只是低下头,指腹摩挲着温玦手背上那片淡淡的青痕,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他们忙,也知道他们各有各的难处。可是哥,你也在忙,你更难。”   他抬起眼,眼圈又有些泛红:“哥你才刚从那么高的烧里退下来,脸色这么差,手也这么凉,我守着你的时候就在想,他们那些人,顾铮也好,裴青衍也好,甚至沈叙白,他们再忙再难,有哥你现在难吗?可他们好像都只想着从哥这里得到点什么,安慰也好,许可也好,谁来真正体谅哥累不累,难不难过呢?”   温玦被他的话堵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知道谢寻是故意的,却偏偏披着一层“我是在心疼哥”的外衣。就像小时候谢寻想吃糖又怕被说贪嘴,就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说“哥哥嘴巴好干,要不要吃颗糖润一润”一样。   温玦无奈的叹口气,“阿寻,别这么说。大家……都有各自的事。”   谢寻立刻点头,乖顺得不像话,可手却更紧地拢住了温玦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片微凉,“我知道啊,哥总是最体谅别人的那个,哥总是很忙,总是想要去帮别人。”   此刻的谢寻已经全然忘记温玦之前说的都是利用的话语。   “但是我呢,”谢寻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把脸轻轻贴在了温玦的手背上。少年的脸颊温热柔软,带着刚哭过的一点湿意,熨帖着温玦手背的皮肤,“我什么都不会,家里的事也帮不上哥,还总是添乱,惹哥生气,让哥操心。哥生病了,我也只能笨手笨脚地守着,连粥都吹不好。”   他自贬得毫不留情,语气里的失落和自责那么真切,让温玦那句到了嘴边的“你知道就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胡说什么。”温玦只能低声斥了一句,没什么力道。他想把手抽回来,谢寻却贴得更紧,甚至像小动物一样,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才没胡说。”谢寻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手背上传来,“我都知道的。哥对我好,是可怜我,是心软,是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分上,是习惯了我这个麻烦。跟对顾铮哥、裴青衍哥他们不一样的。”   他说着“不一样”,却没有抱怨,反而带着坦然,可这坦然比任何哭闹都更让温玦心头泛酸。   “他们能给哥帮忙,能和哥并肩作战,能成为哥的助力。我只能当个拖累。”谢寻抬起脸,眼圈比刚才更红了,可脸上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脆弱又勉强,看得人心头发紧,“所以哥,你不用管我怎么想。真的。你累了,就休息。烦了,就推开我。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去找他们。我没关系的。”   他越说越“懂事”,字字句句都在为温玦开脱,把他自己摆在最卑微、最不需要被顾及的位置上。可那发红的眼睛,那颤抖的嘴唇,那强忍泪意的模样,无一不在诉说着相反的诉求,看看我,我也很难过,我也需要你。   温玦被他这番“茶言茶语”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知道谢寻在耍心机,逼他心软。可偏偏,他此刻就是硬不起心肠。   “行了,别演了。”温玦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他没再试图抽回手,任由谢寻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   谢寻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哭湿了的眼睛,有点慌,下意识想辩解:“我没……”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温玦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阿寻,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那些小心思,骗骗别人可以,在我这儿,不够看。”   谢寻的嘴唇抿紧了,眼圈更红,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实的心慌。他怕哥真的厌烦了他的“手段”。   温玦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和眼里的慌乱,终究还是心软了。   “但我知道,你是真的害怕。阿寻,你看着我。”   谢寻几乎是立刻抬起了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温玦,里面是全然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恐惧。   “你怕我因为顾铮、因为裴青衍、因为任何别的人或事,就真的不要你了,对吗?”   谢寻的嘴唇颤抖着,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在温玦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他最终只点了点头。   “傻子。”温玦又低声骂了一句,这次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我要是真打算不要你,你以为,凭你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可怜话,就能改变什么?”   谢寻愣住了。   “阿寻,我对你的纵容,从来不是因为你的眼泪有多管用,或者你的话有多可怜。”温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是因为你是谢寻。是那个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算计过你,利用过你,却还是说‘我只要哥’的谢寻。”   “这份不一样,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挣来的。”温玦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谢寻的眉心,“但你也要明白,光靠这份‘不一样’,走不远。”   谢寻的心猛地一跳,在那之后,情绪几乎是瞬间平静了下来。   “但是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阿寻。我也好,顾铮、裴青衍也好,我们都在往前走,都有必须要承担的东西。谢家迟早是你的,你不能永远只想着跟在我身后,用眼泪和依赖来证明你的存在。”   他看着谢寻渐渐苍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我需要你,阿寻。但不是需要一个只会哭、只会撒娇、只会争风吃醋的谢寻。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得稳、能扛得起事、能在必要的时候,真正成为我助力的谢寻。”   “所以,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等这次病好了,我会和你父亲谈。谢家那个科技孵化园的项目,你想参与,可以。但我要看到的,是你拿出来的方案,是你的能力,是你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而不是你借着项目天天往我办公室跑的理由。”   他微微偏头,看着谢寻那双重新燃起火光的眼睛,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只是想找个理由黏着我……”   他没有说完,只是挑了挑眉。   谢寻几乎是立刻摇头,急切地表态:“不是!哥,我想做!我想帮你!我想……我想变得有用!”   他抓住温玦的手,像是抓住了特殊承诺和未来,眼神灼亮,“我会好好学的!我会做出让哥满意的方案!我、我不会再只是哭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真实的疲惫,“我累了,要睡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守了一夜,眼睛都肿了。”   谢寻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温玦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倦意,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乖乖地“嗯”了一声,替温玦掖好被角,又看了他几秒,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谢寻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湿意的眼角,又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温玦指尖轻点的触感以及那句“我需要你”带来的、滚烫的余震。   哥需要他。   “叮铃铃,叮铃铃。”   谢寻刚出去没一会儿,温玦的电话响了。 第127章 第 127 章:突如其来的死亡消息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玦闭着眼,眉头因为倦意和不耐而微微蹙起。他本不想接,但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他睁开眼,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是医院的电话。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低烧带来的晕眩感还未完全褪去,喉咙里还残存着药液的苦味。昨夜的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仍旧虚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大半。   温玦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温先生,我是医院的值班医生。很抱歉通知您,温老先生于今天因突发性心力衰竭抢救无效去世。”   打电话来的来的医生,语气都是战战兢兢的,显然是怕温玦会问罪于他们。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温玦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云层上。   他应该早有预感的,他中风后身体每况愈下,医院的例行报告一次比一次简短,各项指标一次比一次糟糕。   他甚至亲手安排了这一切,将他送进那家看似豪华却完全由他掌控的医院,隔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用一辈子打拼的江山被最疼爱的孙子一步步蚕食、夺走。   温玦记得最后一次去见老爷子时,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老人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老爷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可温玦只觉得畅快,为父母报仇的畅快。   可现在,这个人死了。   真的死了。   温玦忽然想起更早以前,在他父母刚刚去世、他还没发现真相的时候。老爷子也曾摸着他的头,用难得温和的语气说:“小玦,温家以后就靠你了。”   那时他还小,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当是爷爷对自己的期许。后来他明白了,毕竟他那所谓的叔叔,实在是难堪大用。   “温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温玦深吸一口气,但依旧有一口浊气在胸腔之中上不来下不去,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后,温玦握着手机的手没有立刻放下。   卧室里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低烧带来的眩晕感在脑中盘旋不去。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温玦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爷爷死了。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却激不起他预想中应有的情绪,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失去亲人的悲痛,甚至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段漫长而泥泞的路,站在终点回望时,才发现沿途的风景早已模糊不清。   他该哭吗?为那个曾经疼爱过他的爷爷?   他该笑吗?为那个包庇害死他父母的凶手的仇人?   温玦发现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有。胸腔里像被掏空了,只剩下疲惫。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种空洞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老爷子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温氏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旁系、那些对董事长位置虎视眈眈的老臣、那些一直被他压制的反对派,都会趁机动作。   他必须立刻行动。   温玦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时身体晃了一下。高烧刚退,四肢虚软无力,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蹙紧了眉头。   “琥珀,会好起来的嘛?”他低声问。   原本蜷在床尾的猫儿立刻抬起头,轻盈地跳下床,绕着他的脚踝蹭了蹭,仰头“喵”了一声,像是在询问。   温玦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又直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叙白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显然是在公司。   “来公寓接我,现在。老爷子去世了。我要去医院。”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但同样的沈叙白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的情况:“我十分钟后到。需要通知其他人吗?”   “不用。”温玦顿了顿,补充道,“你过来的时候,顺路去李医生家接他,让他带上能快速退烧和提神的药,要强效的。”   “您还在发烧,那种药伤害很大,李医生不会轻易……”   “告诉他,是我要的。我没时间等身体慢慢恢复。我要一个完全清醒的脑子,现在就要。”   沈叙白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温玦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脆弱。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打领带时手指因为虚软而微微发抖,试了两次才打好。镜中的自己虽然依旧脸色不佳,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谢寻带着慌乱的声音:“哥?哥你不休息吗吗?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打电话。”   话音未落,卧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谢寻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隔壁房间匆匆跑过来。他的眼睛因为一夜未眠而泛红,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目光在触及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肃穆的西装时,瞬间变得更加慌乱。   谢寻快步走进来,要温玦的打扮,顿时担心了起来,“哥,你要出去?不行,李医生说了你要静养至少三天,你还在发烧,不能出去。”   “阿寻。”温玦打断他,他知道他在关心她,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爷爷去世了。我现在必须去医院。”   谢寻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温玦,他眼中充满了慌乱和震惊,为温玦的身体,也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谢寻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温爷爷去世了?”   温玦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戴好   “哥,我跟你一起去。”谢寻立刻说,向前一步抓住温玦的手臂,“你这样子怎么能一个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玦打断了,“你不能去。阿寻,听我说,你先去休息或者回学校。今天不要出现在任何可能被媒体拍到的地方。”   “为什么?我可以帮忙。”   “因为你姓谢。”温玦转过身,直视着谢寻的眼睛,“老爷子去世,温家内部的动荡不可避免。你是谢家的继承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会被解读为谢家对温氏事务的介入。这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谢寻的嘴唇抿紧了,眼中闪过不甘和委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想陪着哥。”   “但我在乎。”温玦的声音软了一些,他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谢寻的头发,“阿寻,听话。这个时候,你安分待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谢寻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低下头,攥紧拳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等你消息。”谢寻小声说,“哥你要小心,别太勉强自己。”   “知道了。”   门铃声再次响起,沈叙白到了。   温玦最后看了谢寻一眼,转身走向玄关。谢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听着玄关处传来开门、低声交谈、然后关门落锁的清晰声响。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蹲在他脚边、仰头疑惑“喵”了一声的琥珀。   他慢慢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恰好看见沈叙白的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手心传来刺痛感,谢寻低下头,摊开手掌,看到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红痕。   就因为姓谢。   谢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谢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不是助力,而是障碍。它会让他被排除在哥最需要支持的时刻之外,会让他的关心和陪伴被解读成别有用心。   他讨厌这种感觉。   ————   温玦坐进副驾驶座时,沈叙白已经发动了车子。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驱散了清晨的微寒。温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药物的苦涩感和低烧带来的虚软在体内翻涌。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李医生的建议:“他刚才在电话里说激素药剂的负担极大,尤其是您还在发烧、身体虚弱的状态下。他建议您再考虑——”   温玦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反驳:“不考虑。直接去。”   沈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   很快,他们就到了李医生所在的高级公寓,李医生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医生从药箱里取出准备好的药剂和注射器。他看了一眼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温玦,最终什么也没说,开始配药。   冰凉的酒精棉片擦过皮肤时,温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将手臂放松地搁在扶手上,任由李医生操作。   过了一会儿李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低声嘱咐:“药效大概几分钟之后就会发挥作用,药物大概率会引起胃痛,您注意身体,不要硬撑。”   温玦睁开眼,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他放下袖子,扣好袖扣,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片刻前还在低烧虚软。   “走吧。”温玦说。 第128章 第 128 章:兴奋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到了。”   温玦“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的瞬间,一股虚浮感从脚底窜上来,他扶住车门框,稳住身形。好在药物的作用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很快稳住了自己。   沈叙白已经绕过车头,站在他身侧,伸手要扶,却被温玦抬手制止。   “不用。走吧。”   他松开扶着车门的手,迈步向前。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温玦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中飞快地过着一会儿要应对的流程——确认死因、签署文件、通知院方封锁消息、安排遗体转运。   “叮。”   电梯门打开,VIP楼层的走廊映入眼帘。   走廊尽头,院长和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神色紧张。   “温先生。”院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节哀顺变。所有手续都已经准备好了,遗体在病房里,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初步处理。”   温玦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向那间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   房间很大,装修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后方的花园景观。可此刻,所有的奢华都掩盖不住死亡带来的冰冷气息。   温老爷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温玦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   老人的眼睛紧闭,嘴唇微张,脸上的皱纹深深刻进皮肤里,即使在死亡中,依旧保持着不甘。温玦的目光从那张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转而看向站在床尾的护工。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护工小声回答,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下午两点十分。我例行查房时,发现温老先生呼吸异常微弱,立刻按了呼叫铃。值班医生三分钟内赶到,进行了抢救,但……”   “抢救过程有记录吗?”   “有,所有用药和操作都已经记录在案。”院长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温玦接过,快速翻阅。   突发性心力衰竭。抢救无效。死亡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温玦合上文件,递还给院长。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将白布向上拉了拉,盖住了老人的脸。   拉上白布,他没有转身,而是直接说:“通知殡仪馆吧。按最高规格准备,但一切从简。讣告等我确认后再发。”   “是。”院长连忙点头,“那需要通知其他亲属吗?”   “我会处理。在这之前,除了院方必要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触遗体,也不得泄露消息。明白吗?”   “明白,明白。”   温玦不再多说,转身走出病房。沈叙白跟在他身后,在走廊尽头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您需要休息一会儿吗?”沈叙白低声问,“旁边有休息室。”   温玦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药物带来的燥热感。他摇了摇头:“不用。去把该签的文件签了,然后回公司。”   签字的过程很快。温玦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一份接一份地翻看文件,一切都没有问题,然后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温玦搁下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走吧。”温玦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率先站起身。   此时此刻,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他感觉虚弱离他而去,亢奋包裹着他,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比平时更加急促。   电梯下行时,温玦看着金属壁上映出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叮。”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开的瞬间,外面相对温暖的空气涌进来,温玦却觉得那股升起的寒意仍未散去。   沈叙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既能随时搀扶又不会越界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温玦挺直却微显单薄的背影上,看到了对方颈后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坐进车后座,温玦才真正松懈下来。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关掉了外面那个需要他时刻维持形象的世界。   他深深地靠进椅背,闭上眼,脑袋依然清醒,药物的副作用却在此时席卷而来,胃部愈发清晰的绞痛。   药力托举着他的精神,让他如置云端般亢奋,甚至能捕捉到车窗外每一帧掠过的风景细节。可这副尚未从高烧中恢复的身体,却在用另一种方式抗议着这强行催发的状态。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动,细密的冷汗再次从额角渗出,湿了鬓发。   他不再感到那种虚弱到抬不起手的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近乎燃烧的亢奋。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上嗡嗡作响。一半是药物作祟,另一半,则是他放任自己沉溺进去的、对即将到来风暴的兴奋。   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丝他不愿触碰的、冰凉的、名为“悲伤”的空洞。最后的血脉亲缘,无论爱与恨,都在今天彻底斩断了。   从此,温家上下,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认知带来寒意。他必须用愤怒、用野心、用即将展开的清算之战带来的滚烫兴奋,去填满它,去忽视它。   温玦依旧闭着眼,呼吸因为疼痛而略显急促。   车子还没有开出多远,沈叙白见到温玦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沈叙白把车子在医院地下停车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缓缓停下。   沈叙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又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温玦身旁。   温玦仍闭着眼,但沈叙白的靠近让他睫毛微颤。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冽的气息逼近,随即,一只手探过来碰了碰他放在胃部冰凉的手背。   沈叙白又从前座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温玦手边。“温水。喝一点,会好些。”   温玦这才睁开眼,接过杯子。温水入喉,确实暂时抚平了一丝胃部的灼烧感,但紧随其后的抽痛让他闷哼一声。   “手这么冷。”沈叙白低声道,他随即又握住温玦那只冰冷的手。   “自己捂着没用。”沈叙白说,他松开温玦的手,转而开始解他西装外套的扣子。温玦没有阻止,只是呼吸依旧略显急促,额角渗出新的冷汗。   沈叙白温热的手掌隔着衬衫贴上了温玦腹部的。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温玦身体一抖,忍不住轻轻抽气。   “凉?”沈叙白问,手上动作却不停,用掌心稳稳地覆住那片冰凉,缓缓传递体温。   “嗯。”温玦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紧蹙。   沈叙白的手很暖,力道适中,先是捂热了那片皮肤,然后才开始规律地、顺时针揉按。专业的技巧让那绞拧般的疼痛逐渐松动,化为沉闷的钝痛。   温玦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几乎是瘫软在后座里,额头抵在沈叙白的肩侧,汲取着那一点稳定的暖意和支撑。   疼痛缓解,但那被药物强行催发的亢奋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重,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回响。   他需要这团火,需要这滚烫的、不顾一切的兴奋感。   最后的亲缘斩断了。温家上下,只剩他孑然一身。   “李医生还给了缓解副作用的药。”沈叙白的声音在温玦头顶响起,“白色小瓶,饭后服用。现在需要吗?”   温玦摇了摇头,脸颊蹭过沈叙白肩部的衣料,“现在吃没用,空腹更刺激。”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就这样先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带着一股狠劲:“沈叙白,他死了,真的死了。我该高兴的,对不对?”   这话不像是在问沈叙白,更像是在问自己。   沈叙白没有回答,只是揉按的手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仿佛要将他从那种危险的思绪中拉回来。   温玦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喃喃,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些老东西,他们是不是以为,靠山倒了,我就该慌了?就该让他们拿捏了?”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沈叙白的胳膊,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他们错了,爷爷可不是我的护身符,而是他们的。现在死了,也该好好清洗清洗了”   温玦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胃部似乎又传来隐约的抽痛,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刻意用更激烈的情绪去压制它。   “名单我都拟好了,一个都跑不掉。温氏这艘船,沉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是时候好好清理一下船舱了。接下来的仗,可不轻松,对吧?”   他转过头,看向沈叙白。因为侧身和仰头的动作,他的脸颊几乎蹭到沈叙白敏感的脖子。   沈叙白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苍白,脆弱,眼尾泛红,可眼底那簇火却烧得疯狂而明亮。   “是不轻松。但您为此准备了太久。他们不是您的对手。”   “准备了太久……”温玦重复着,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沈叙白看到了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艰辛。   胃部的疼痛在揉按下已缓解大半,但药物的亢奋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心跳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   也许是为了验证眼前人的真实,也许是为了对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此刻他需要一种更鲜活的刺激来对抗体内混乱的感官和情绪。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上沈叙白近在咫尺的脸颊,然后微微仰起脸,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与以往两人之间轻描淡写的亲吻不同,这个吻来得突兀,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蛮横。 第129章 第 129 章:我们俩有时候真像   温玦的吻带着不管不顾的蛮横,撞在沈叙白的唇上,唇齿磕碰间带来细微的痛感,温玦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凭着那股灼热的冲动贴近、索取。   沈叙白被突如其来的吻弄得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手绕过温玦的腰身,向后一扣瞬间将人揽向自己,让温玦几乎整个人陷进了他怀里。   温玦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惊得一颤,唇上的力道松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这过近的、令人心跳失序的距离。   然而沈叙白并不甘心这样的结束,他在温玦微微睁大的眼眸中,沈叙白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他的吻带着克制已久的欲望,吻上了温玦微启的唇。一手稳稳托住温玦的后颈,防止他因虚弱而后仰,另一只手仍环在他腰侧,这个吻深入而绵长。   温玦在最初的怔愣后,闭上了眼。他没有抗拒,甚至生地回应了一下。胃部的疼痛、药物的亢奋、爷爷去世带来的空洞、对未来的兴奋所有混乱的感官和情绪,似乎在这个吻里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发泄。   沈叙白的气息清冽而真实,唇齿间的触感温热而确定,将他从那种漂浮的亢奋拉回地面。   这发生在昏暗车厢后座、介于清醒与迷乱之间的吻。无关风月,或不止风月。   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沈叙白才缓缓退开,但额头仍抵着温玦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融。温玦微微喘息着,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嘴唇也变得湿润红肿。   他半睁着眼,眸中的水汽未散却清亮了些许,静静地看着沈叙白近在咫尺的、同样呼吸不稳的脸。   “看来,”温玦先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吻后的慵懒,“沈特助也不总是那么公事公办。”   沈叙白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擦过温玦唇角一点湿润,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大半清明,但深处的暗涌并未平息。   “是您先越界的,温少。”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玦轻轻哼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靠回椅背,感受了一下胃部,疼痛已经基本平息,只剩隐约的酸胀。   药物的亢奋感似乎也随着这个激烈的插曲而稍微回落,留下更深的疲惫,但神智依旧清醒。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市中心,温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就在不远处。   “回公司。通知所有董事和高管,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让公关部和法务部负责人立刻到我办公室。”   “是。”沈叙白应道,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衬衫领口,仿佛刚才那个失控亲吻的人不是他。   沈叙白推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后座那场短暂失控的纠缠从未发生。   温玦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快速掠过的街景。他看着沈叙白映在后视镜里的侧脸,神色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沈叙白。”温玦忽然开口。   “嗯。”沈叙白应道,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我们俩,”温玦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微肿的下唇,语气里满是玩味,“有时候真像。”   沈叙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只能回一句“是吗?”   不过温玦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手指从唇上滑落,随意地搭在膝头,随着手指的滑落缓缓说“疯狂,清醒,又懂得在恰当时刻披上得体的外衣。连这种时候,都能收放自如。”   沈叙白转动方向盘,驶向温氏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他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神秘:“或许正因为像,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温玦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带起奇妙的气氛。“退?沈特助刚才可没怎么退。”   “是您先点燃引线的。”沈叙白将车停入专属车位,拉起手刹,引擎熄灭。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他这才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后座的温玦相接,“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还有未散的炽热余温,可彼此的眼神都已清醒。   以往,车子停稳后,温玦总会自己推门下车,他不喜欢也不需要这种形式化的服侍。但今天,他没有动。   他好整以暇地靠坐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慵懒。然后,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在身侧的车窗玻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沈叙白透过车窗看到温玦敲窗的动作,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他在捉弄。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座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温玦仍保持着慵懒的坐姿,没有立刻下车。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照明灯投下冷白的光。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车门边的沈叙白,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流转着微妙的光。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沈叙白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手。”温玦的声音很轻,理所当然的指使却又因低哑而透出别样的亲昵。   沈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温玦。两人对视了几秒,沈叙白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顺从地摊开手掌,掌心向上,递到温玦面前。   温玦这才动了。他没有直接去握那只手,而是先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抬起,指尖轻轻落在沈叙白的掌心,带来一阵战栗。   他将整个手掌覆上去,借力起身。沈叙白的手掌温暖有力,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重量。温玦跨出车门,站直身体。   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反而就着这个交握的姿势,指尖在沈叙白的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一道。   “扶稳了,沈特助。”温玦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现在可金贵得很,摔了碰了,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更有话说了。”   沈叙白的手掌在温玦指尖划过时忍不住微微收紧。   那只覆在他掌心的手微凉,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却像电流,顺着掌纹直窜上脊椎。   “温少说笑了。”沈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稳稳托着温玦的手,另一只手已经虚扶在他后腰,就像他们之前接吻时的那样。   “您现在确实金贵。”他微微倾身,靠近温玦耳边,呼吸温热地拂过耳廓,“所以更该小心些。”   小心别摔了,也小心别玩火。   温玦侧过头,对上沈叙白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底下有暗流涌动。   “有沈特助在,我怕什么。”温玦轻笑,终于松开了手,却借着松手的动作,手指轻轻的划过对方的手腕。   温玦收回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转身走向电梯,仿佛刚才车里的短暂失态从未发生。   沈叙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在要到达电梯的时候,他快走一步,为温玦按下电梯按钮。   “讣告不必花哨,措辞要严谨、庄重,符合温家的体面。死亡原因就写“因病医治无效”,不提具体细节。落款是我的名字,以长孙和代理董事长的身份发布。”   沈叙白微微颔首,已经在脑中勾勒出框架:“发布时机?”   “今晚八点。”温玦没有犹豫,“给外界一点反应时间,但又不至于让流言发酵太久。在这之前,所有内部通知必须到位。”   “通知顺序?”   “先董事,后高管,再核心合作伙伴和关系紧密的家族。电话通知,由你亲自打,统一口径。告诉他们,老爷子走得安详,后事一切从简,温氏运营一切如常,请他们勿信谣勿传谣。语气要稳,态度要硬。”   电梯门打开,顶层总裁办所在楼层的灯光倾泻而入,明亮而冰冷。   几位秘书和助理早已接到消息,垂手肃立在各自工位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温玦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沈叙白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快速低声补充:“媒体那边需要特别打招呼吗?有几家一直盯着温家。”   “让公关部总监现在过来。给那几家关系好的媒体通个气,可以提前给他们一点无关痛痒的独家细节,换取他们讣告发布时的正面基调。至于那些喜欢兴风作浪的,”   温玦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冷了几分,“法务部不是养着人么?让他们准备好律师函,但凡有一句不实报道,直接起诉。”   他走进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药物的亢奋支撑着他保持最佳状态。他抬眼看向跟进来的沈叙白:“还有,查一下老爷子私人律师那边。遗嘱应该早就立好了,我需要知道内容,尤其是关于股份和那几处海外资产的处置。在他公布前,我要先看到副本。”   “明白。”沈叙白记下,随即问道,“葬礼的规格和时间?”   温玦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按最高规格准备,但流程简化,不要把时间拖得太长。时间定在三天后,给各方留出安排行程的时间,又不至于拖太久。墓地就用家族墓园,不用和我父母在一起,单独弄一个尊重一点。”   他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守灵做做样子就好了,仪式还是要有的。直接举行告别仪式。邀请名单你来拟,严格控制人数,只请必须到场的人。”   沈叙白看着温玦在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侧脸和那双因药物与心绪而异常明亮的眼睛,忽然开口:“您需要先吃点东西。李医生说那种药空腹刺激很大,而且接下来的会议和事务,需要体力。”   温玦本想拒绝,胃部隐约的不适却提醒着他沈叙白是对的。他抬了抬手,算是默许。   沈叙白转身出去,片刻后端回一个托盘,这些食物是他在李医生说副作用的时候就交代好的了,上面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温玦没说什么,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清淡的味道安抚了抗议的肠胃。他吃得不多,但足够垫底。   沈叙白就站在一旁,等他吃完,递上水和李医生给的白色小药瓶。温玦接过,就水服下两片,虽然药效没那么快,好在热粥和温水抚平了胃部,让他没有那么难受。   “律师和公关总监到了。”沈叙白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提示。   “让他们进来。” 第130章 第 130 章:意外的来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时,温玦刚结束与公关总监的对话。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进来。”他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不是沈叙白,也不是任何一位高管。   裴青衍站在门口。   他显然来得匆忙,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全然不见平日里那份从容不迫的风流姿态。他的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只盛满了几乎要满出来的情绪。   温玦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裴青衍会在这个时间点直接出现在这里。毕竟消息应该刚刚传开不久。   两人隔着半个办公室的距离对视着,裴青衍反手关上门,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径直朝温玦走来。   直到走到办公桌的对面,裴青衍才轻声唤了一句:“阿玦。”   温玦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裴青衍却没动。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的问道:“我刚听说……”   说到一半似乎是又不忍心又询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温玦扯了扯嘴角,有点无语,“你看我像好的样子吗?”   裴青衍却没有接话,只是忽然大步绕过办公桌,在温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俯身张开手臂,将他整个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让温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不起……”裴青衍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阿玦,对不起。”   温玦怔住了。他想抬头,裴青衍却按住了他,不让他动。   “别看我。就就这样待一会儿。”   温玦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他能感觉到裴青衍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过快的心跳,还有努力压抑着的硬咽。   裴青衍在哭。   裴青衍很少哭,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在裴家那个吃人的环境里挣扎求生时,他也总是笑着的,用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来武装自己。   可这一个月却在自己面前哭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那场宴会的露台上。   现在,是第二次。   温玦的手抬起轻轻落在了裴青衍的背上拍了拍。   这个动作似乎打破了裴青衍最后的克制。他的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压抑的吸气声变得更明显,温玦能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好半响才传来对方有一点沙哑的声音:“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这种时候,我居然还在为那些小事跟你闹别扭,还在计较你看谁更多一点,还在想方设法吸引你的注意。”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温玦更紧地圈在怀里,仿佛怕他消失。   “你明明这么难。爷爷走了,公司里一堆虎视眈眈的人,你自己还病着发烧那么厉害,我昨晚就知道,我我却只想着怎么留下来,怎么跟顾铮较劲,怎么从你这里得到多一点关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明明该知道的,你累了,你需要休息,你需要有人替你分担,而不是添乱。可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阿玦,我是不是很没用?之前也是的,你和顾铮在书房大吵的那一架,我就应该知道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我不应该意气用事,在顾铮面前吻你。”   温玦静静地听着,说实在的他其实并没有对不起自己,虽然系裴青衍在顾铮面前吻了自己,导致整个平衡被打破,但说到底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是自己撩拨在先。但这么多年,来来往往也没有欠不欠这一说。   还没等温玦想明白,裴青衍松开一些怀抱,蹲下身来,与坐在椅子里的温玦平视。他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意的俊脸,此刻满是狼狈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阿玦,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没法像顾铮那样,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拥有那么多过去的时光。我也可能没法像谢寻那样,不管不顾地依赖你,让你心软。我更没法像沈叙白那样,事事替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抬手,用指尖轻柔地擦去温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仿佛那上面真的有什么需要他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但是阿玦,你能不能也偶尔,依靠我一下?别总是自己扛着。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什么都能处理好。可是……我也会心疼的。看到你生病难受,我会心疼。看到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心疼。看到你明明累了,还要强撑着对我笑,我更心疼……”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温玦的膝盖上,“之前是我不对。我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太想在你心里占据特别的位置,反而忘了你也是会累的,也是需要被照顾的。以后不会了。阿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会站在你这边,用我的方式,尽我所能。”   “你不用再对我伪装,不用再担心我的情绪。在我面前,你可以累,可以发脾气,可以不用那么完美。”   温玦伸手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动作带着些许无奈,他忽然感觉遇到自己的事,几个人总是很容易失控。   裴青衍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抬眼望来,通红的眼眶里仍有水光,却已努力止住了更多泪意。   他向来最会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温玦强撑的清醒之下,是快要见底的精力。   “好了,裴少再哭下去,别人推门进来,还以为我心情差到把裴家的继承人给骂哭了呢。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谁敢这么想?”裴青衍就着蹲跪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温玦,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已恢复了三分往日的神采,“是我自己没出息,看不得你难受。”   他说着,握住温玦那只拂过他眼泪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哭了。再哭,真给你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残存的那点哽咽和泪意都压回了心底,再缓缓吐出。脸上的狼狈渐渐褪去,虽然眼圈还红着,但那双向来风流含情的桃花眼,已重新找回了往日的神采,此刻专注地凝望着温玦。   “头很疼吧?”裴青衍的视线落在温玦无意识揉按太阳穴的手指上,“真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那么多事,你的身体都还没好。”   他没等温玦回答,便站起身,走到温玦身后。双手落在温玦紧绷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   “别。”温玦下意识想拒绝,然而他的手法实在是娴熟,让他几乎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嘘,别说话。”裴青衍的指尖带着薄茧,精准地找到那些僵硬的结节,尽量轻柔地揉开,“就当是我赔罪。刚才哭得太难看,总得做点什么挽回形象。”   他的手法意外地熟练,不轻不重。   “你竟然会这个?”温玦有些意外,闭着眼问。肩颈处传来的舒适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裴青衍的指尖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按在某个酸胀的穴位上,听到温玦压抑的轻哼,才又放松下来。“想着你最近肯定很累,特地去学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有一些羞耻,“跟家里一位老中医学的。他说你这种长期伏案工作、精神紧绷的,最容易肩颈僵硬、头疼。”   温玦沉默了片刻。裴青衍向来是享受被人伺候的那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这种需要耐心和力道的手艺活。虽然自己也没有资格说他,毕竟他们几个都称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能想象裴青衍坐在那位老中医对面,认真记下每个穴位和手法的样子。   “学了多久?”温玦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舒适语气懒懒的。   “没多久。”裴青衍轻描淡写,“知道有用,学起来就快。”   他没说的是,那几天他几乎一有空就对着人体模型练习,手指都按得发酸,只为了能在这个时候,替他缓解哪怕一点点不适。   按摩持续了一会儿,温玦紧绷的肩颈明显松弛下来,头疼也缓解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裴青衍的手背:“可以了,谢谢。”   裴青衍这才停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势将双手撑在温玦的椅背上,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碰到温玦的发顶。“好点了吗?”   “嗯。”温玦应了一声,睁开眼,重新坐直身体。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看向裴青衍,“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看葬礼的安排,有没有什么纰漏,虽然吃了药还是有些不舒服,正好你帮我再核对一遍。”   从桌上拿起沈叙白刚才送进来的流程草案,递给裴青衍。   裴青衍接过,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认真翻看起来。暖黄的台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看得很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讣告今晚八点发,会不会太赶?”裴青衍指尖点着纸张,“有些关系远的亲朋,可能来不及准备。”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温玦靠向椅背,神色平静,“给真正在意的人留出反应时间,至于那些本就心思浮动的,来不及准备更好,省得来了也是添乱。”   裴青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告别仪式放在三天后,时间上倒是合适,既不会显得仓促,也不至于拖得太久让人心浮动。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温玦,“守灵真的完全取消?虽然是面上功夫,有些人可能会拿来做文章。”   “做文章就让他们做。温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而且,我也不想在那里浪费无谓的时间。我和他之间,没什么需要守的。”   裴青衍也没想到短短的时间,温玦和他爷爷的关系就如此快的恶化,但对于他的决定裴青衍自然是支持的,于是立刻道:“取消得好。那些虚礼本来就没意义。” 第131章 第 131 章:顾铮来电(加更)   裴青衍将手中的流程草案放下,目光落在温玦有些苍白的脸上。台灯的光线柔和却依旧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倦意和因低烧而残留的淡淡潮红。他正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阿玦,”裴青衍放轻了声音,用清凉温和的语气哄道:“文件看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沙发上坐?那里软些,靠着也舒服点。我帮你看看后面这几页,念给你听,你闭眼歇会儿耳朵就行。好不好?”   温玦缓缓睁开眼,他没反对,只“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裴青衍立刻起身,先走到沙发边,将几个靠枕摆成更适宜倚靠的角度,然后才转身看向温玦,伸出手:“来。”   温玦搭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的确柔软舒适得多,他几乎是陷了进去,一直隐隐作痛的头似乎也缓解了些许。   裴青衍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礼貌距离。他重新拿起那份草案和旁边几份需要过目的报表,侧过身,温声道:“我念,你听。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要改,就告诉我。”   “嗯。”温玦重新闭上眼,将头微微向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   裴青衍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轻缓不紧不慢地念着那些繁琐的流程安排和数字。   他的声线本就偏于沙哑,此刻刻意放得低缓,竟莫名的有些助眠。念到关键处,他会稍作停顿,或者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一两句,确保温玦即便闭着眼也能跟上思路。   温玦听着,偶尔会简短地插一句“这里时间再提前半小时”或“这个预算项剔掉”,裴青衍便立刻用笔标记下来。   念了约莫十几分钟,裴青衍感觉到身边的温玦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呼吸变得轻缓绵长。他停下声音,侧头看去,只见温玦依旧闭着眼,但眉头比刚才舒展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头不自觉地微微歪向了自己这一侧。   裴青衍的心柔软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一点,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温玦的肩膀,让他能更安稳地靠着自己。   温玦也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并未睁眼,反而顺着那力道,将头轻轻枕在了裴青衍的肩窝处。这个姿势让他不必再费力维持颈部的支撑,彻底松懈下来。   裴青衍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维持着姿势不动,用空着的那只手翻到下一页文件,继续念下去。   “接下来是拟邀请的宾客名单,我念名字,你听着……”裴青衍一边念,一边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温玦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放在茶几上的温玦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玦蹙了下眉,睁开眼。   裴青衍也停下了念读,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的名字是“顾铮”。   温玦伸手拿过手机,解锁查看。是顾铮发来的消息。   【顾铮:温玦,我刚开完会看到消息。老爷子的事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公司还是公寓?身体怎么样?烧退了吗?需要我过去吗?不管你在处理什么,先回我一句。】   字里行间充满了急切和关心,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裴青衍揽着温玦肩膀的手臂轻轻地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能碰到温玦的额发,努力做出轻松的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些笑意:“顾少这是急坏了。也是,他那个脾气,怕是恨不得现在就飞车过来。”   温玦没立刻回复,只是看着屏幕,似乎在思考。   裴青衍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温玦脸上,商量到:“要不,你先回他一下?告诉他你人在公司,事情多,但身体还撑得住,让他别着急过来添乱……嗯,后面这句我瞎说的,你看着回。”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然以他的性子,真可能不管不顾冲过来,到时候场面更乱。”   虽然知道他的话里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他说的确实没错,顾铮确实是个急性子,要真闹个天翻地覆,可就不好收场了。   【温玦:我没事,烧已经退了,不用担心。现在在公司处理事情。】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顾铮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温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些无奈,他就知道。   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温玦。”顾铮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躁,“你怎么样?真的没事?李医生怎么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公司?你现在还工作,身体吃得消吗?”   温玦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追问,“我很好。沈叙白在楼下开会。裴青衍在这里帮我核对流程,你别担心,我不会让自己累着的,所以别着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似乎有点小抱怨:“他倒是会挑时候。你让他接电话。”   温玦抬眼,看向身旁的裴青衍,用口型无声地说:“找你。”   裴青衍眉梢微挑,脸上那点因温玦靠着自己而生的柔和笑意淡去几分,但依旧接过了手机:“喂,顾少,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顾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温玦听到他的威胁似的:“裴青衍,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温玦刚退烧,身体虚得很,你给我看紧点,别让他再碰那些文件。该让他休息就让他休息,别由着他的性子来。要是他再倒下去,我找你算账。”   裴青衍听着,心中却不置可否:“顾少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不懂事似的。阿玦正靠着沙发休息呢,我刚给他按了会儿头,这会儿正念文件给他听,他闭目养神就行,累不着。倒是顾少你,别光顾着打电话,赶紧把手里的事处理完是正经。这边有我,出不了岔子。”   两人隔着电话,没有吵起来,但阴阳怪气。   “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话。”顾铮冷哼一声,“我这边结束就过去。看着点他吃饭吃药。”   “不劳顾少费心,李医生开的药,我会盯着他吃。”裴青衍说着,垂眼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似乎又有些昏昏欲睡的温玦,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行了,不耽误顾少正事。挂了啊。”   他没等顾铮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将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裴青衍重新拿起文件,却暂时没继续念,而是低头看着温玦安静的侧脸。刚才那点针锋相对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淡淡的疼惜。   “顾铮这家伙,关心人都关心得这么霸道。”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温玦听,“不过他说的也对。你是该好好休息。”   温玦没有睁眼,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倦意更深。   裴青衍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揽着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直到感觉温玦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他才重新拿起文件,就着这个姿势,用更低缓的声音继续念后面那些不太紧急的条目。   时间悄然流逝。当裴青衍终于将最后一份需要温玦过目的文件摘要轻声念完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放下文件,侧头看去,温玦似乎真的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裴青衍不忍心叫醒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充当人肉靠垫。直到温玦自己因为姿势微微调整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念完了?”温玦直起身,揉了揉眉心。靠了这一会儿,虽然不足以完全恢复精力,但头脑的确清明了不少,胃部的隐痛也基本消失了。   “嗯,都过了一遍,该标的都标了。”裴青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笑道,“顾少要是知道我只让你睡了这么一会儿,估计真得找我算账。”   温玦没理会他的调侃,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处理了几条紧急的工作消息。放下手机后,他靠回沙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刚才说,你特意去学了按/摩?”   裴青衍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耳根微热,面上却强自镇定:“嗯。想着你肯定用得上。怎么样,裴师傅手法还成吧?”   “还行。”温玦给了他一个中肯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裴少这么体贴周到,又是学按摩,又是陪看文件,到底图什么?”   裴青衍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转过头,直视着温玦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里的风流轻佻,只剩下心疼。   他抬手轻轻按温玦的太阳穴,想让他更轻松些,边按边说,“我图什么?阿玦,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图你好好的,别那么累,别什么都自己扛。我图在你需要的时候,我能有点用,而不是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亮起:“对了,说到这个等老爷子的事告一段落,公司这边也稍微稳住,我们出去一趟吧?”   “出去?”温玦挑眉。   “嗯。我知道北边山里有个地方,私密性很好的温泉会所。环境清静,温泉是真从地底下引上来的活水,对缓解疲劳、祛寒气特别好。”   裴青衍语气认真起来,“你这次病一场,又接着这么折腾,底子肯定亏了。去泡一泡,放松几天,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见温玦没立刻反对,他继续道:“而且那附近有座很有名的古寺,香火挺旺的。咱们最近……”   他看了眼温玦,把“倒霉”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事情是多,去拜一拜,静静心,也算讨个吉利,去去晦气。怎么样?” 第132章 第 132 章:温泉   去温泉放松,去寺庙静心,听起来确实不错。   “你刚说的寺庙,是哪个寺庙?”   裴青衍见他似乎有些兴趣,立刻答道:“慈恩寺,在灵岩山上。虽然不算香火最鼎盛的,但据说很灵验,尤其心诚则灵,去的人都说那里气场很静,能让人定下心来,去拜拜总归是吃不了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这次甚至不等温玦说“进来”,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顾铮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气息,西装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领带也扯松了些。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的温玦,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明显倦怠的神情时,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然后,他才看到几乎紧挨着温玦坐着的裴青衍以及裴青衍那只还虚虚搭在温玦肩膀附近的手。   顾铮的眼神沉了沉,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温玦的状况。他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径直走到沙发前,在温玦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脸色怎么还这么差?”顾铮抬手,很自然地探向温玦的额头,“烧是退了,但一点血色都没有。李医生开的药吃了吗?吃饭了没有?”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完全无视了旁边还坐着的裴青衍。   温玦任由他试了体温,才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药吃了,饭也吃了。你别一惊一乍的。”   “我怎么能不一惊一乍?”顾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昨天还烧到快四十度,今天爷爷又出事了,这么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青衍,明知故问:“你在这儿干嘛呢?”   裴青衍早已收回了手,姿态闲适地靠回沙发背,面对顾铮明显的敌意,他反而笑了笑:“顾少这话问的,我能干嘛?自然是来帮忙。阿玦不舒服,我帮着看看文件,念给他听,省得他费神。怎么,顾少觉得不妥?”   “帮忙?”顾铮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添乱。他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听你在这儿念经。”   “顾铮。”温玦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将升起的火药味,“青衍确实帮了忙。我刚靠了一会儿,舒服多了。”   顾铮看向温玦,见他神色平静,不似作伪,这才把到了嘴边的更多话咽了回去。但他依旧没给裴青衍好脸色,转而问道:“接下来什么安排?讣告发了?葬礼定在什么时候?需要我做什么?”   “讣告今晚八点发。葬礼三天后。该安排的,沈叙白都在处理。”温玦简单交代,抬眼看他,“你那边呢?突然过来,公司的事没关系?”   “能有什么事比你还重要?”顾铮想也不想地说,“我让副总盯着了,有急事会打电话。你这儿没人盯着不行。”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裴青衍一眼,“某些人自己家一堆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能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裴青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顾少说的是。裴家那点事,自然比不上温氏如今的局面要紧。不过,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别的没有,一点时间和心意,总还是拿得出来的。”   眼看两人又要针锋相对,温玦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抬手按了按:“行了,都少说两句。我头疼。”   顾铮立刻收声,俯身看他:“又疼了?是不是刚才看文件看的?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裴青衍也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又想抬手去帮他按,但看到顾铮在旁,动作顿住了,只关切地看着他。   温玦摆摆手:“不用,就是有点累。你们都坐吧,别站着了。”   顾铮去倒了水回来,塞进温玦手里,然后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温玦对面坐下,正好隔在了温玦和裴青衍之间。裴青衍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刚才我进来时,你们在说什么?”顾铮问,目光在温玦和裴青衍之间扫过,“什么寺庙?”   裴青衍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我跟阿玦说,等老爷子的事和公司这边稳定了,去北边山里泡温泉,顺便到附近的慈恩寺走走,静静心。阿玦最近太累,该放松一下。”   顾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泡温泉?去寺庙?他现在这身体,经得起折腾?刚退烧,舟车劳顿跑到山里去,万一再着凉怎么办?”   “所以说是等稳定了,身体养好一些再去。”裴青衍耐心解释,“那地方很私密,温泉是活水,对祛寒补气很好。而且慈恩寺虽然僻静,但据说很灵验,去静静心也好。”   顾铮看着裴青衍我觉得他没安好心,“灵验?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温玦握着温热的水杯,没理会两人的纷争,他没有看顾铮,视线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上,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慈恩寺我记得,是不是有点长明灯的那个殿?”   裴青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后殿有一整面墙的长明灯,据说可以供奉往生亲人,祈福安宁。很多香客去那里点灯。”   温玦轻轻“嗯”了一声,抬起眼看向天色。   “等事情了了,身体也好些了,我想去给我爸妈,点两盏长明灯。”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顾铮和裴青衍都怔住了。   他们看着温玦平静的侧脸,争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顾铮胸腔里那股焦躁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熄,只剩下酸涩的疼。   他知道温玦父母早逝是他心里最深的伤,这些年温玦很少主动提起,更别说这样明确地表达想去为他们做点什么。   裴青衍也沉默了。他提议去寺庙,本意只是想让温玦散心,却无意间触动了对方的伤痛。看着温玦此刻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和计较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好。”顾铮先开了口,所有的反对和质疑都消失了,“等你好些了,我陪你去。”   这一次,裴青衍没有立刻反驳“该我陪”。他垂下眼,低声道:“慈恩寺的长明灯,听说确实很好。到时候,我帮你安排。”   温玦似乎从刚才那瞬间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收回视线,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尽量语气轻松的把话题带过去:“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早。眼前的事才最要紧。”   顾铮和裴青衍都看着他,知道他不愿再深谈这个话题,便也顺势不再多言。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去慈恩寺点长明灯”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一个等到风雨过后、必须要陪他去完成的心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叩响。   不等温玦回应,裴青衍和顾铮几乎是立刻调整了姿态。裴青衍收回了原本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坐得更端正些,顾铮也稍微拉开了些与温玦的距离,脸上的焦躁被更加沉稳的表情取代。   “进来。”   门被推开,沈叙白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份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掠过沙发上并坐的温玦与裴青衍,以及坐在温玦对面的顾铮,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三人共处一室”景象司空见惯。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平板电脑和文件夹放下“讣告初稿已按您的要求拟好,法务部和公关部审核无误,请您最终过目确认。另外,已按照您提供的名单,完成了第一轮电话通知,反馈目前尚可,无异常情况。”   “嗯。”温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叙白翻开文件夹,抽出其中一份文件:“这是刚收到的,关于老爷子遗嘱公证安排的通知。公证处那边已经确认,遗嘱启封与公证程序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按照流程,需要您这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场。另外,温老先生的私人律师林律师也会到场。”   “知道了。”温玦的反应很淡,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公务,“林律师那边,你联系过了?”   “联系过了。”沈叙白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温玦面前,“这是林律师助理发来的流程确认函和需要您提前签署的几份授权文件。林律师本人表示,他会严格按照遗嘱内容和法律程序执行,请您放心。”   “已经初步联系过,确认了时间和所需文件。”   温玦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明天上午十点,那就定在九点半,我们出发。”   “明白。”   顾铮在一旁听着,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明天就去?你身体撑得住吗?这种程序性的场合,其实让律师和沈叙白去处理也行”   温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种时候,任何一步都不能省。我不到场,那些旁系和记者还不知道会编出什么故事来。”   裴青衍看着温玦苍白的侧脸,忽然开口:“我明天上午没事,陪你去吧。公证处那边人多眼杂,多个人照应也好。”   “我也去。”顾铮立刻接话,“我让司机跟着,公证处那边我有熟人,可以安排个安静点的房间,省得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温玦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两个难得没有互相呛声、反而都一脸认真要陪同的男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当这是去郊游?一个代理董事长去处理自家爷爷的遗嘱公证,身后跟着顾家和裴家的继承人,像什么话?怕别人不议论温家已经被架空了?而且你们俩去了,阿寻肯定要去,那时候真的就热闹了。”   两人同时哑然。   温玦说得对。这种时候,他们俩的身份太敏感,同时出现只会给温玦增添不必要的猜测和压力。 第133章 第 133 章:回到宿舍   沈叙白汇报完,室内几乎只剩下了呼吸声和温玦翻资料的声音。   裴青衍的目光在温玦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旁边眉头紧锁、显然还想说什么的顾铮,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   “行了,既然温董事长发话,我们这些闲杂人等确实不该添乱。”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动作优雅地穿上,看向温玦,“阿玦,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   温玦点了点头:“今天辛苦你了。”   裴青衍摆摆手,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顾铮,似笑非笑:“顾少,好好照顾我们董事长。要是明天看到他脸色更差,我可真要找你算账了。”   顾铮冷哼一声,没接话。   裴青衍也不在意,冲温玦笑了笑,拉开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玦、顾铮和沈叙白。   沈叙白极有眼色地收起桌上的文件和平板,微微欠身:“温少,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去准备明天公证处需要的材料。”   “嗯。去吧。”   沈叙白离开后,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两人。   顾铮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温玦面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温玦看。   温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头:“看什么看。”   顾铮咬牙切齿的说:“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温玦,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这样特别厉害?特别能扛?发着高烧,刚退下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敢打那种虎狼药,跑来公司指挥这个安排那个,还把裴青衍叫来陪你加班?”   他越说越气,俯身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温玦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呼吸都带着火气:“昨天烧到快四十度,昏迷不醒的人是谁?李医生千叮万嘱要静养三天,结果今天一接到电话,爬起来就往医院冲的是谁?打强效针强撑着处理这么多事,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多喝几口的人又是谁?”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过来,越说越气,越说越心疼,最后忍不住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温玦的额头:“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觉得我们这些人看着你折腾,心里好受?”   那一下戳得并不重,温玦没躲,被戳的身体一晃,微微往后仰头,然后侧过脸,看向顾铮。   “顾少好凶啊。我都这么难受了,还骂我。”   顾铮被他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愣,随即更气:“我凶?我这是骂你吗?我这是……”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又急又疼的心情。   “是什么?”温玦追问,眼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甚至有点看热闹的意思。他好像很享受看顾铮为他着急,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温玦看着顾铮那副气急败坏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歪头,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满身疲惫、处理着沉重事务的人不是他:“顾少这么生气,到底是在心疼我,还是在气我没乖乖躺着当个病号?”   顾铮被他问得一噎,满腔的火气和心疼堵在胸口,对上温玦那双带着些许狡黠的琥珀色眼眸,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他当然是在心疼,可看着这人还有心思逗自己,那股气又莫名消下去大半,只剩下一片软塌塌的无奈。   最后,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直起身,别开脸:“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   温玦轻笑出声,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戳了戳他:“对了,阿铮,这几天我回宿舍住。”   顾铮猛地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搬回A1宿舍住几天。琥珀也带去。沈叙白他得跟着我处理事情,也一起。”   顾铮足足愣了好几秒,终于搬回来住的喜悦,甚至盖过了他要带个拖油瓶的不满:“真的?你要回来住?”   那语气,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温玦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狂喜弄得有点好笑,他点了点头:“嗯。公寓那边现在回去不太合适,当然,主要是离学校近,也比较安全。而且你们不是一直念叨么?”   顾铮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刚才那点气闷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几乎是立刻追问:“什么时候搬?我让家里司机去接你,再叫两个人帮忙收拾东西。”   “不用那么麻烦。”温玦摆了摆手,走向办公桌,开始收拾几份必须带走的文件,“今晚就搬。东西不用多带,宿舍那边日常用品都有。把几份紧要的文件、我的笔记本电脑带上就行。”   “今晚?”顾铮眼睛更亮了,“那正好,我送你过去,顺便看看还缺什么,让人马上置办。”   “不用你送。”温玦头也不抬地整理文件,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沈叙白开车。东西他自然会安排人收拾,用不着顾大少爷亲自操心。”   他抬眼,瞥了顾铮一眼,似笑非笑,“你现在最好赶紧回顾氏,把今天撇下的事情处理完。别明天又让顾姨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我把他们家继承人拐得连公司都不管了。”   顾铮被他说得耳根一热,梗着脖子反驳:“谁、谁不管公司了?我那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温玦懒得跟他争辩,把整理好的文件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行了,快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又想起什么,看向顾铮,语气软和了些,“放心,沈叙白做事有分寸。宿舍那边你也熟,真要缺什么,明天再说也不迟。”   顾铮知道这是温玦的让步和安抚,心里那点因为不能亲自送而冒出的别扭也散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想碰碰温玦的脸颊,又顾忌着这是在办公室,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那你到了宿舍给我发消息。别又忙着看文件忘了时间。”他低声叮嘱,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琥珀的猫粮和猫砂我一会儿让人送。”   “知道了,顾妈妈。”温玦笑着揶揄他,轻轻推了他一把,“快走。”   顾铮这才心满意足,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叙白的号码。   几乎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温少。”   “把常用的东西和琥珀的用品先送到A1宿舍。我今晚过去住。文件我手边这几份就够了,其他的你看着处理。”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沈叙白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   “是。”沈叙白的回答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那个“是”字,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温玦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不会有什么波澜,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藏着难以发现的失落。毕竟,温玦说了“我今晚过去住”,却没说“你和我一起”。   温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公寓那边,让钟点工定期打扫就行,不用留人。”温玦继续吩咐,语气平常,“另外,明天上午九点半出发去公证处,别迟到。”   “明白。”沈叙白的声音更低了,甚至都能感受到有点郁闷。   温玦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钢笔帽被合上的声音,大概是沈叙白在记录。   他想象着沈叙白垂下眼,在本子上写下“公寓,钟点工,九点半,公证处”的样子,那份克制的、安静的失落,让他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满足。   他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对了。你收拾一下你自己的东西。带一些必须的就好了,其他的我来买。我让人给你收拾出客房。”   “是,温少。”电话那头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仿佛的异样从未存在。   ————   沈叙白安排得很快。温玦在办公室又处理了几份文件,喝了半杯温水,不到一小时,沈叙白的车就已经等在了楼下。   回到公寓,琥珀似乎感知到了要出门,从猫爬架上轻盈跳下,主动走到玄关处,蹲坐下来,仰着头看温玦,尾巴在地板上小幅度地拍打。   温玦蹲下身,将它抱起来。猫咪柔软温暖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带着细微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温玦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琥珀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我们要换个地方住几天。”温玦低声对怀里的猫说,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会喜欢的。”   琥珀似乎听懂了,又或许只是单纯享受主人的抚摸,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掌心,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毕竟也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很快就整理完了。   车子再次驶入夜色,这次的目的地是斯洛特学院。   当车辆缓缓驶入那栋灯火通明的A1宿舍楼前时,温玦怀里的琥珀忽然警觉地竖起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望向窗外,似乎对陌生的环境有些好奇,又有些不安。温玦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脊,低声道:“别怕,都是熟人。”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首先迎接他们的并非人影,而是一个热情洋溢的、毛茸茸的身影。   是三七,它的眼睛在看到温玦的瞬间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用它宽厚温暖的脑袋,蹭了蹭温玦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欢喜的呜咽。   “乖。”温玦空着的那只手熟练地揉了揉三七的脑袋,大型犬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了,甚至试图抬起前爪去搭温玦的手,被温玦轻轻按了下去。   “哥——”   谢寻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他几步就冲到温玦面前,张开手臂抱住了温玦,这个拥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和毫不遮掩的思念,却也因为顾忌着他的身体而显得格外轻柔。   “哥,你真的回来了。你早上出门我都担心死了。”   温玦被他抱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怀里的琥珀又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去推谢寻,然而纹丝未动。   温玦没有推开谢寻,只是任由他抱了一会,感受着少年身上传来的鲜活滚烫的体温和毫不作伪的依赖。   然后,他才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谢寻的后背,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嗯,回来了。先松开,琥珀要被你挤到了。”   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但人却没退开,依旧紧挨着温玦站着,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视,眉头很快皱了起来:“哥,你脸色还是好差。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累不累?饿不饿?我让厨房温着粥呢,晚上让厨房多做点你喜欢吃的。”   这时,另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顾铮从连接客厅的走廊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刚才在处理公务。   看到电梯口的景象,他脚步加快了些,走到近前。 第134章 第 134 章:结婚与遗嘱   顾铮走到近前,他倒没有像谢寻那么激动,表现得很平静,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抱怨,“可算知道回来了,沈叙白呢?不是让他送你?”   “在停车,拿东西。”温玦随口应道,顺手把琥珀放了下来,让三七和琥珀一边去玩。   琥珀一落地,便迈着矜持的猫步开始巡视新的领地。   谢寻眼巴巴看着温玦:“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马上做,或者我们点外卖?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粥就行了。”   谢寻还想再围着温玦打转,却被顾铮抬手按住了肩膀。   “别堵在这儿,让你哥先进去歇着。”顾铮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了温玦臂弯的外套,“厨房温着海鲜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沈叙白之前发消息交代过。先去吃点东西。”   温玦确实没吃东西,被两人一左一右拉去了餐厅餐厅。   刚到餐桌,顾铮就看向谢寻:“去盛粥。”   谢寻本想反驳,但看了眼温玦,还是忍下话头,快步去了厨房。顾铮则引着温玦在餐桌旁坐下,顺手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宿舍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温玦离开时的模样,甚至因为他不在而显得过于整洁冷清,。   温玦慢慢喝着温度刚好的粥,暖流顺着食道下滑,安抚了隐隐作痛的胃,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叙白不久后提着简单的行李上来,顾铮指了指走廊深处:“客房给你收拾出来了,在温玦书房旁边那间,东西应该齐全,缺什么再说。”   “好。”沈叙白颔首,提着箱子走向客房。   谢寻坐在温玦对面,双手托着下   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喝粥,几次欲言又止。顾铮则拿着平板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目光却时不时从屏幕移到温玦身上。   这顿简单的晚餐在安静中结束。温玦放下碗勺,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两人:“我没事了,你们也各自去忙吧,不用都守着我。”   谢寻立刻摇头:“我不忙,哥,我陪你看会儿电视或者你累了想直接休息?我帮你放洗澡水。”   顾铮收起平板,站起身:“行了,让你哥清静会儿。他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他走到温玦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热水放好了,加了点安神的精油。洗完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公证处。”   温玦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琥珀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轻巧地跃上床尾,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而一旁的三七,也果断离主人而去,跑进了温玦这个许久没见的喜爱人类的房间里。   温玦从浴室出来时,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安神精油的香气。   他穿着柔软的深灰色睡衣,卸去了白日里所有的伪装,显出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走到床边坐下,琥珀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三七也伏在床边的地毯上,下巴搭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尾巴轻轻摆动。   他一只手摸一个,偏偏两个小家伙还不安分,一个劲拿脑袋顶他的手,而且他一放手,两个小家伙同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嘶,手有点酸。不过今晚是难得轻松的夜晚。   温玦索性向后一倒,陷进柔软蓬松的羽绒枕里,任由琥珀跳到他胸口趴下,三七也凑过来跳上床,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温玦退上。   一人一猫一狗就这样叠在一起,缓缓睡去。   ————   【#爆# A1我天,那位竟然搬回来住了#爆#】   ——发布时间2月22日 20:32   楼主:【谁懂啊,像往常一样,今天去A1宿舍楼下,结果撞见那位回来住了,还抱了一只猫,好像是沈叙白送过来的。(温玦抱猫下车.JPG)(沈叙白开车门牵温玦下车.JPG)】   1L:【沙发!我靠???真的假的?楼主你确定是搬回来?不是临时有事?】   2L:【看了眼照片,糊成这样也挡不住那张脸,心跳过速了家人们。】   3L:【千真万确!而且感觉他好像有点疲惫?】   4L:【何止疲惫。照片放大看侧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可能是因为温家老爷子白天走了。】   5L:【真的假的?!那个温老爷子?怪不得这时候搬回来。温氏现在怕不是炸锅了。他回去住,反倒清净些。】   6L:【清净?带着沈叙白?沈叙白现在是他左膀右臂,几乎形影不离。我看是躲不开。带着最得用的人,换个地方继续处理烂摊子罢了。】   7L:【啧,这么一说更……了。明明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明明自己肯定也难受,还得强撑着处理一切。看他这样,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8L:【不是滋味?我看你是心疼了吧?别说,他这副脆弱又强撑的样子,比平时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更戳人。你知道的,那种想把他按进怀里好好护着,又想看他被逼到极限还能绽放出什么模样的感觉。】   9L:【楼上危险发言,但+1。他一直像精美的琉璃罩子里的名花,现在罩子裂了条缝,反而让人觉得真实,也更容易靠近了?虽然知道还是碰不得。】   10L:【靠近?看看他身边都是谁吧。顾铮、谢寻、裴青衍现在再加个登堂入室的沈叙白。】   11L:【不是,你们真的够了,你们忘记白月光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吗?虽然平时大家不敢,只能在这YY,真舞到比白月光面前,别说白月光了,其他几位都能把我们给剁成馅了。】   12L:【没那么大块,剁成馅就剁成馅吧。如果能是白月光剁就更好了。】   13L:【说起这个,沈叙白拿行李箱上去,是常住的意思?温少让他住进来?顾少和谢寻能乐意?那行李箱一看就不像白月光会用的牌子。】   14L:【不乐意能怎样?那是温少他让谁住,还需要看那两位的脸色?不过以顾少那脾气,和谢少那黏糊劲儿,今晚A1顶层怕是安静不了,不过裴少可能收拾他家的烂摊子,暂时没时间。】   15L:【他们乐不乐意我不管,我反正不乐意。沈叙白凭什么?就凭他会做事?靠着白月光成为会长,成为特助也配住进A1顶层,和温少朝夕相对?】   16L:【楼上疯了,拖出去。不过话说回来,温少这时候回来,还带了猫,温少对它好像特别纵容,照片里抱着的样子,好温柔。】   17L:【配不配,温少说了算。再说了,你们真以为住进去是好事?顾少和谢寻是吃素的?裴少知道了能没反应?沈叙白这位置,看似近水楼台,实则是火山口,一个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18L:【最新情报!谢寻的司机刚走,送了一堆顶级宠物用品上去,猫爬架都是定制款。谢家小少爷这殷勤献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惦记着讨好谁呢。】   19L:【谢寻一直那样,眼里只有他哥。不过这次,他哥身边多了个沈叙白常住,以谢寻那性子,能忍?今晚A1没点动静我都不信。】   20L:【我觉得那几位能忍住,毕竟要是逼急了,温少再搬出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温少刚搬出去那几天,那几位的气压真的低的让人害怕。】   21L:【你这么说确实。我记得上次温少搬出去住,我要被剩下几个吓死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那几位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得憋着,至少明面上得维持和谐。毕竟,把人再气跑的风险,谁也担不起。】   22L:【所以沈叙白能住进去,说不定就是看准了这一点?那几位再怎么不爽,也不敢当着温少的面闹得太难看。这人心思够深的。】   23L:【也未必。也许就是温少单纯需要他。】   24L:【算了算了,还是别猜了,至少从明天开始可以遇到新鲜份的白月光了。】   ————   翌日清晨,温玦在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下醒来。   身体比预想中恢复得好。那种高烧退去后的虚软无力已经消失,头痛和胃部的隐痛也基本平复。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八点十五分。   琥珀蜷在他枕边,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睁开圆溜溜的猫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无意识的开始踩奶。三七则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听到温玦起身,立刻抬起头,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活力满满。   温玦揉了揉琥珀的脑袋,又俯身拍了拍三七,然后起身下床。   温玦洗漱完,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颜色肃穆,款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款式简单的银色领针。   镜子里的人依旧脸色偏白,但精神尚可,眼神清明。他仔细打好领带,整理好袖口,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无可指摘。   走出卧室时,沈叙白已经等在客厅。   温玦点了点头,看向沈叙白:“走吧。”   ————   公证处安排的会议室在顶层,私密性很好。温玦和沈叙白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除了公证处的两位公证员外,最显眼的是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   温老爷子的私人律师,林律师。他旁边还坐着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看到温玦进来,林律师站起身,态度恭敬:“温先生,节哀顺变。”   “林律师,辛苦您跑一趟。”温玦微微颔首,在预留的主位坐下。沈叙白则安静地坐在他侧后方的位置,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简单的寒暄和身份确认后,程序正式开始。   林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当着两位公证员的面,展示封口处的火漆印章和温老爷子的私章印记,确认完好无损后,在公证员的见证下,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   他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正是遗嘱正文。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林律师清晰平板的诵读声,以及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前面都是一些公事公办的客套话,即使到后面提到有温礼继承大额财产,温玦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毕竟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叔叔已经不在了,这一部分资产怎么做决定。”   林律师对于温玦的提问没有感到意外:“是的。遗嘱补充条款中明确:若任一指定继承人身故且无符合资格的代位继承人,则其原定继承份额自动转为由长孙温玦继承,但仅包括股份和决策权,对于其他一些小额的不动产,则是捐给慈善机构,用于慈善事业。”   温玦勾了勾唇角。果然。老爷子到死,都还在为那个害死他父母的儿子谋划,甚至用这种方式,变相地为温礼“祈福赎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温礼死得“恰到好处”,这些安排,如今看来更像是个讽刺。   “我没有异议。”温玦说,“请继续。”   林律师继续往下念。后面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一些具体藏品、古董、珠宝的分配,有些指名给了几位关系较近的旁系长辈或故交,有些则捐赠给博物馆。份额都不大,更像是人情往来和身后名的打点。   最后,林律师念到了关于温玦个人的部分。   “长孙温玦,自幼聪慧,能力卓著,然性情过于刚烈,特此嘱托:若温玦在二十八岁前成婚,且配偶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经家族信托管理委员会多数认可,则可从信托中额外获得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作为新婚贺礼。”   念到这里,林律师再次停顿。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叙白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墨点。   温玦却没有什么反应,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第135章 第 135 章:遗嘱曝光   爷爷这是到死都在想方设法给他套上枷锁。用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诱饵,鼓励他早点结婚,对象还得是“家族信托管理委员会”那帮老古董认可的人。   一来试图用婚姻牵制他,二来,也是想借机往他身边安插符合他们利益的人。   可惜,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受制于人的少年了。   “条款我听到了。”温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看向两位公证员,“请问,如果我不在二十八岁前结婚,或者我的婚姻对象未能获得委员会认可,是否会影响我对其他遗产的继承?”   一位年纪稍长的公证员推了推眼镜回答:“温先生,其中提到的额外获得股份的条件,属于附条件的赠与,您可以选择接受条件并获得赠与,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这不影响您对其他遗产的继承。”   “明白了。”温玦点了点头,看向林律师,“请继续吧。后面应该没有更惊喜的内容了吧?”   林律师的表情有点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快速念完了最后几句格式化的祝福和遗嘱执行安排。   冗长的宣读终于结束。   接下来便是签署一系列文件,确认继承权,办理相关手续。温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公证员盖上鲜红的印章,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时,温玦知道,从法律意义上讲,温氏集团以及温家绝大部分的财富与权柄,已经彻底地移交到了他的手中。   没有激动,没有感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   他站起身,与林律师和两位公证员握手道谢。   走出公证处大楼时,阳光有些刺眼。温玦微微眯起眼,坐进等候的车里。   沈叙白关上车门,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温玦靠在后座,闭上眼,手指轻轻按压着眉心。   沈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温玦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沈叙白忍不住开口,即使他知道现在他说这话不合时宜,但依旧忍不住,“关于那份附加条款,您打算如何处理?”   温玦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却也深不见底。   他轻笑一声,“处理,为什么要处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是小数目。”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您打算接受这个条件?”   “为什么不呢?”温玦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语气漫不经心,“百分之十的股份,足够我在董事会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足够让那些老家伙彻底闭嘴。很划算的买卖。”   10%的股份不算少,虽然他现在是最大的股东,可是想要得到彻彻底底的实控权,想要不被任何人所掣肘,确实还缺这一份股份。   “可是……”   “可是什么?”温玦打断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沈叙白,你想说什么?想说这个条件意味着我必须结婚,而且还得让那帮老古董认可我的结婚对象?还是想说,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有些人会坐不住?”   沈叙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两者都有。”   温玦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那就让他们坐不住好了。游戏规则既然已经摆在了台面上,那就看谁能玩到最后。”   沈叙白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但他的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百分之十的股份,足以让任何人动心,足以让温玦不被任何人掣肘。温玦的态度,显然并不排斥这个“交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温玦身边可能会出现一个被法律认可的“配偶”。   这个认知让沈叙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得发疼。   他想起昨晚在车里那个失控的吻,想起温玦靠在他肩上时温顺的模样,想起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吸引。   难道这一切,最终都要为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让路吗?   沈叙白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从公证处出来后,温玦又去了一趟公司。遗嘱的内容虽然不会对外公布,但温氏集团内部的权力洗牌却必须立刻开始。那些倚老卖老、心思浮动的,那些曾经与温礼过从甚密、甚至可能在父母车祸中扮演过不光彩角色的,那些对温玦年轻上位一直心怀不满的……   一整个下午,温氏顶层总裁办的气氛肃杀如刑场。   沈叙白配合着温玦,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个最跳脚的老臣。或是明升暗降,或是抓到把柄直接清退,或是用足够的利益交换让其“自愿”提前退休。没有心慈手软,没有拖泥带水。   拥有了足够的权柄之后,没有确实很轻易的能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事情。不过有些敏锐的老家伙,估计也知道了那特殊的遗产继承,一时间安分守己的不行。   毕竟遗产继承之后,他手上的股份已经超过了51%,一旦完成遗嘱就能超过67%那可真就是一言堂了。   之后的几天一直都风平浪静。   无论是公司还是顾铮、裴青衍、谢寻、沈叙白。   葬礼在即,他们表现得异常“懂事”。顾铮虽然每天都会发消息确认他的状况,但并未频繁打扰,裴青衍在帮忙核对完葬礼流程后,也识趣地退开,只偶尔发来一些看似闲聊、实则带着关心的信息,谢寻更是乖巧得不像话,每天乖乖上学,只在晚上回到宿舍后,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动物,围着他打转,却不再任性提要求。   而沈叙白,则完美地扮演特助角色,将一切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仿佛对一切好像一无所知一样。   这种平静,甚至让温玦感到一丝意外。   但他很清楚,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一旦那“百分之十股份”的诱饵被抛出,一旦“婚姻”这个变量被正式引入他们之间扭曲的关系,现有的、脆弱的平衡将会被瞬间打破。   那会是怎样的局面?   ————   温老爷子的葬礼,在三天后的清晨举行。   天色灰蒙蒙的,飘着若有似无的雨丝,更添肃穆。葬礼严格遵照了“最高规格、流程从简”的要求,设在温氏家族所有的一处僻静墓园。   现场安保严密,媒体被严格限制在外围,只有手持正式邀请函的宾客才能进入。   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入,下来的人都身着黑衣,神情肃穆。温氏的商业伙伴、世交家族、政界要员……该来的,都来了。   顾铮、裴青衍、谢寻都来了,各自代表家族,送上花圈和哀悼。他们默契地没有过多与温玦交谈,只是在他看过来时,递上一个带着安慰的眼神,然后便按照引导入座。沈叙白则一直站在温玦侧后方不远处,随时准备处理任何突发状况。   葬礼仪式庄重而简短。没有冗长的追忆,没有煽情的告别。牧师念完悼词,亲属行礼,然后是覆盖着温家旗帜的灵柩被缓缓送入墓穴。   当第一捧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声响时,温玦静静地看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   结束了。   与这个教养他成人、却也带给他伤痛和仇恨的老人,所有的恩怨纠葛,都随着这捧黄土,被彻底掩埋。   葬礼结束后的几天,温玦难得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他重新拾起了因家事和公司动荡而搁置许久的学业,每天按时去斯洛特学院上课。A1宿舍顶层的起居室成了他临时的办公和休息场所,沈叙白为了方便则暂时住进了那间客房。   顾铮、裴青衍和谢寻都表现得异常克制。他们像约好了一样,谁也没有在这个敏感时期给温玦添乱。   就连论坛上关于“白月光搬回宿舍”的讨论,也在最初的爆炸性热度后,逐渐被新的校园八卦取代。毕竟,温玦身边那几位的威慑力是实实在在的,没人敢真的舞到正主面前。   葬礼结束后温玦收到了一份意料之中的邀请。   来自温氏家族信托管理委员会的几位核心成员。   温玦看着手中纸质厚重、带着暗纹的邀请函,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他不用脑袋想,就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毕竟此时的他应该是“着急”结婚的,谁能成为他的伴侣,即使签婚前协议,对于他们来说也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他将邀请函随手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办公椅,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沈叙白,“你觉得,他们是真想和我探讨信托的未来,还是急着给我推荐几位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的适婚对象?”   沈叙白垂眸,没有直接回答:“需要我帮您婉拒吗?”   “当然。”温玦毫不犹豫,甚至懒得嘱咐,用温和的语言去回复。   “是。”   沈叙白记下,立刻去安排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温玦身边开始频繁出现一些面孔陌生的年轻人。男的女的都有,类型各异。   这些人的出现并不密集,手段也算不上拙劣。若是寻常人,或许只会觉得是巧合,或者顶多感叹一句“温少真是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但温玦不是寻常人。他身边的那几位,更不是。   起初,顾铮只是皱眉,觉得最近往温玦身边凑的“苍蝇”似乎多了点,但并未深想。   直到某天下午,他去商学院的教学楼等温玦下课,亲眼看见长相不错的年轻男人,“不小心”将一摞资料掉落在温玦脚边,弯腰去捡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温玦,抬头时的眼神让顾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当场发作,只是大步走过去,挡在了温玦和那个助教之间,弯腰捡起那几份散落的文件,塞回对方怀里。   “走路小心点。”顾铮的声音很冷,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略显僵硬的笑脸。   那人讷讷地道歉,抱着文件匆匆离开。   “最近怎么总碰到这种不长眼的?”顾铮转身,看向温玦,语气里带着不耐。   温玦笑了笑,没说话。   然而不仅是顾铮,其他几个也多多少少都和他一起遇到过。以往学院里对温玦存有爱慕之心的人并不少见,然而更多的却是抱着仰慕的态度,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这奇怪的现象自然让人想要探究。   意外发生在一个中午,几个人难得再次齐聚在宿舍里吃午饭。   顾铮切开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有些不满的看着黏着温玦的谢寻,但也不好说什么。   坐在温玦左手边的谢寻正小声说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闲话,试图逗温玦开心。裴青衍坐在温玦对面,姿态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在桌上几人之间流转。   温玦没什么胃口,只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琥珀蹲在他脚边的椅子上,面前小碟子里是谢寻爱屋及乌精心准备的猫饭。三七则埋头在他的小饭盆里狂吃。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日常,直到——   “嗡嗡嗡……”   “嗡嗡嗡嗡……”   一连串密集、急促的手机震动声从桌上几人的手机上响起,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斯洛特学院的官方论坛设置了特别关注推送,只有引爆全校的超级热点话题才会触发这种级别的集体提示音。   顾铮率先拿起手机解锁。裴青衍也收敛了笑意,指尖划开屏幕。谢寻愣了一下,也好奇地凑过去看自己的手机。   只有温玦,动作未停,继续用汤匙舀起一勺清汤,仿佛那嘈杂的提示音与他无关。   沈叙白垂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只一眼就知道麻烦了。   顾铮盯着手机屏幕,只看了几秒,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抬眼目光先是望向温玦的侧脸,然后狠狠刮了一眼沈叙白,那眼神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裴青衍抬起头,看向温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谢寻则完全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标题,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猛地扭头看向温玦:“哥……这、这是真的吗?”   温玦这才缓缓放下汤匙,拿起餐巾,对他们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学院官方论坛最顶端的帖子,标题血红加粗,后面跟着数个“爆”字标签:   【惊天巨瓜!温氏遗嘱曝光!继承权竟与婚姻挂钩!温少28岁前结婚可获10%天价股份!】 第136章 第 136 章:所以这次要试试我的舌钉吗?   【#爆#惊天巨瓜!温氏遗嘱曝光!继承权竟与婚姻挂钩!温少28岁前结婚可获10%天价股份!#爆#】   ——发布时间3月1日 12:07   楼主:【刚从我爹饭局上偷听到的绝密消息,整个人都炸了!温家老爷子的遗嘱里有这么一条如果温玦在28岁前结婚,且配偶经那个什么家族信托委员会认可,就能额外拿到温氏集团10%的股份!10%啊家人们!温氏集团!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震撼到失语.JPG)】   1L:【??????????】   2L:【我眼花了还是楼主疯了?10%的温氏股份???结婚就给???】   3L:【等等,所以之前那些莫名其妙往温少身边凑的偶遇,是因为这个?有人提前知道风声了?】   4L:【“家族信托委员会认可”这条件就很有意思了。意】   5L:【那还用说?肯定是家世、能力、品行都得过关,最好还能给温氏带来利益联姻呗。】   6L:【无语了,用10%的股份当胡萝卜,吊着温少按他们设定的路子走。】   7L:【楼上正解。温少现在本来就大权在握,再加这10%,那真是彻彻底底的一言堂了。这诱惑,没人能拒绝吧?】   8L:【所以温少真的会为了这10%的股份,在28岁前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9L:【废话!那可是10%的温氏股份足够让任何理智的人认真考虑“结婚”这项交易了。】   10L:【呜呜呜呜不要啊!我的白月光!难道真的要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吗?虽然知道他那样的人婚姻不可能纯粹,但这么快就要面对现实了吗?】   11L:【这么一说,那几位岂不是全都没戏?!感觉那三位绝对会爆炸了,我们学院好像要完蛋了呢?除非温少硬刚。(微笑.JPG)】   12L:【硬刚不结婚?10%的股份啊,温少现在虽然股份多,但要是有了这10%,那就是压倒性的优势,以后再也没人能对他指手画脚。这个诱惑,太大了。】   13L:【楼上正解。但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个“配偶”的位置,到底会是谁?!】   14L:【不管是谁,我现在先嫉妒为敬!!!10%的股份是一回事,重点是能合法拥有温玦啊!能每天看着那张脸醒来!能碰他!能……】   15L:【14L你冷静,但说实话,谁没做过这种梦呢?那可是温玦啊。平时远远看着都觉得是亵渎,现在居然有个机会,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捂脸.JPG)】   16L:【别说了,我心跳过速了。以前只敢在论坛暗戳戳舔颜,现在这个消息一出来,感觉某种隐秘的欲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可是温玦,不只是钱的问题,是他这个人!能得到他,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17L:【“家族信托委员会认可”听起来很严格。但万一呢?万一我家里突然暴富,或者我本人突然优秀到能入他们的眼?】   18L:【17L醒醒。就算暴富了也没用啊,他们这种估计要看家族历史。】   19L:【现在这遗嘱,就像把罩子掀开了一条缝,告诉你:有机会,来抢啊。这种禁忌感和可能性,太致命了。】   20L:【想啥呢?还来抢,真敢把白月光当争夺物,你看他抽不抽你就完了。】   21L:【那更棒了。】   22L:【我能天天面对白月光那张脸,看他烦躁,看他冷笑,看他如何用那双漂亮的手,漫不经心拨弄这场因他而起的风云,我愿意被抽。】   23L:【楼上怎么连吃带拿的,但+1。以前只觉得他美得惊人,气质温柔又疏离,是校园里不可触及的白月光。现在这个消息,又让人觉得他可以被得到。】   24L:【嗯可能还没有被温少抽之前就被其他几位抽死了。】   25L:【完了,这楼越来越歪了。但遗嘱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学院接下来怕是要地震了。那些原本只敢远观的、有家底和野心的估计都要蠢蠢欲动。(抱紧自己.JPG)】   26L:【不管真假,这个消息已经炸出来了。不管之后怎么,顶楼估计会很热闹。】   …………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温玦脸上,他平静地扫过那行刺眼的标题,甚至往下随意滑动了两下,看了几眼论坛里那些或震惊、或猜测、或夹杂着隐秘兴奋的回复。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餐桌上。   “哥!”谢寻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抓住温玦的手臂,力道很大,“那上面说的是真的吗?遗嘱里真的有这条?结婚就给你10%的股份?”   顾铮也放下了手机,他的脸色黑得吓人,他想质问,又想到温玦这段时间的劳累,努力压抑着怒火,胸膛因为压抑着怒气而微微起伏。他没有看温玦,而是死死盯着沈叙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叙白,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裴青衍没说话,他只是放下了餐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打火机,触感冰凉,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温玦抬眼,目光掠过过顾铮、裴青衍,最后落在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沈叙白身上。   他勾了勾唇角,他知道顾铮想质问,又顾虑他最近的身体,拿沈叙白撒气。“顾铮,沈叙白是我的人。他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如果他真的敢把不该说的事情到处宣扬,”   温玦琥珀色的眼眸眼波流转向沈叙白,眼神微凉,“你觉得,我还会留他在身边?”   沈叙白垂下眼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顾铮被这话噎住,脸色更加难看,却也无法反驳。   “至于遗嘱上的条款,”温玦收回视线,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碗里已经微凉的汤,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白纸黑字,确实有。不过,28岁之前还早着呢。现在操心这个,不觉得太着急了吗?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一个捕风捉影的论坛帖子,就能让你们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几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他不想谈这件事。   裴青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脸上恢复了的笑意:“阿玦说得对。不过是个条款,又不是明天就要去领证。急什么。”   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握筷子的手指也用力的失去了血色。   顾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不安,也拿起了刀叉,但切牛排的力道大得像是跟盘子有仇。   谢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委委屈屈地坐好,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草草结束。   ————   夜色渐深。   温玦刚洗过澡,穿着丝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商业杂志,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琥珀蜷在他腿边,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温玦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条缝,裴青衍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温玦身上。   “还没睡?”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   “嗯。”温玦放下杂志,抬眼看他,“有事?”   裴青衍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依靠着门旁边的衣柜问道:“可以进来吗?”   温玦挑眉,示意他已经在房间里了。   裴青衍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将温玦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他靠坐着,丝绸睡袍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刚刚沐浴过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裴青衍坐到温玦身边,暖黄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阴郁。   裴青衍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阿玦,你其实是想要那10%的股份吧?”   温玦垂眸没有看他,手指捻着杂志光滑的页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反问:“谁会不想要?”   裴青衍轻叹:“是啊,谁会不想要。那可是10%的温氏股份,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人认真考虑结婚这项交易了。阿玦,你已经开始物色人选了吗?”   温玦轻轻笑了,偏头看他:“裴少这是在审问我?”   裴青衍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一时语塞,微张着嘴,竟没能立刻接上话。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流转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狼狈和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舌尖抵了抵上颚,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温玦观察到了什么。   温玦的目光落在裴青衍的嘴唇上,微微眯起了眼,有些不悦:“你还留着他,没把它摘掉吗?”   从那之后,他们俩接触的确实少了,更何况如此隐蔽的位置,一时间竟没发现。   裴青衍呼吸一滞,他看见温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目光落在他唇上。   他喉结轻轻滚动,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随即却扯出一个比刚才自然许多的笑容。   “嗯。”他应了一声,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的,“那次之后太忙了,有很多事就忘了。”   他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金属钉帽抵着敏感的口腔壁,带来细微的刺激感。他又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待久了,也没什么影响。习惯了。”   说着他又靠近了不少,直到床头灯的光线被他遮挡,在温玦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裴青衍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混合着极淡的烟草气味,将温玦若有似无地笼罩。   温玦的目光落在裴青衍微微开启的唇上,昏黄的光线下,能隐约看见一点银亮的金属光泽,在他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裴青衍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他维持着那个微微   前倾的姿势,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阿玦。”裴青衍又唤了一声。然后,在温玦的注视下,他微微启唇,伸出舌尖。   那枚小巧的银色舌钉在昏黄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微光,清晰地呈现在温玦眼前。   裴青衍的声音因为舌头的动作而有些含糊,却更添了几分暧昧的沙哑,“所以这次要试试我的舌钉吗?” 第137章 第 137 章:与众不同的吻   那枚小小的金属钉藏在温热的口腔里,像是一个隐秘的邀请。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他伸出手,他的手指轻轻托住裴青衍的下颌,将裴青衍脸抬得更高些,指尖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时,裴青衍的睫毛颤了颤。   温玦用拇指指腹摩挲着裴青衍的下唇边缘,“就这么想让我试?”   裴青衍顺从地仰起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张开唇,这一次,舌尖慢慢探出一点,那枚银色的、小巧的舌钉完整地露了出来,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细微的冷光。金属的坚硬与他唇舌的柔软形成奇异的对比。   温玦的目光落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俯身,吻了上去。   就在双唇相触的瞬间,温玦原本托着裴青衍的手向上移动,指尖插入他脑后的发丝,另一只手则勾住了他的脖颈,向下牵引着他。   裴青衍猝不及防,身体被带着向前倾,在下一刻失去平衡。温玦向后仰倒,勾着他脖颈的手没有松开,于是裴青衍也跟着倒下。   砰。   很轻的一声闷响,两人一起陷入柔软的床垫。裴青衍撑在温玦上方,手肘抵在温玦耳侧的枕头里,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温玦琥珀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错愕的倒影,近得他能感觉到温玦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   而温玦,依旧勾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颈后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低。   “继续。”温玦慵懒的命令着。   裴青衍的喉结滚动,然后他低头,重新吻了上去。   当两人的舌尖再次相触时,那枚舌钉的存在感变得无比鲜明。   裴青衍能感觉到温玦的舌尖在探索,温玦的舌尖先是轻轻扫过银钉的表面,然后绕着钉帽打转,用舌尖去顶弄,让坚硬的金属陷入柔软的舌肉。   有了舌钉的吻,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对温玦而言,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双重感受:裴青衍舌头的温热柔软以及那枚金属的冰凉坚硬。这种矛盾的感觉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刺激。他用牙齿轻轻咬住银钉,不重,但足以让裴青衍浑身一颤。   对裴青衍而言,这种体验则甜蜜的折磨。温玦的每一次触碰都被舌钉加倍放大。当温玦的舌尖找到那个被穿刺的创口时,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裴青衍从喉间溢出的闷哼低沉而压抑,那刺痛反而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眼底压抑的欲/望。舌尖带着那枚冰凉坚硬的金属物,强势地撬开温玦的齿关,长驱直入。温玦先是尝到了淡淡的薄荷气息,随即,那枚舌钉的存在感便霸道地彰显出来。   坚硬的金属边缘蹭过温玦敏感的上颚,带来一阵陌生的麻痒,银钉每一次转动、刮擦,都激起一阵战栗。冰凉的金属与温热的唇舌交织,刺痛与快/感的界限变得模糊。   温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原本勾着裴青衍脖颈的手指收紧,指甲无意间划过对方后颈的皮肤。裴青衍吃痛,动作却更激烈了几分,像是报复。   他略略撑起身体,给彼此一点呼吸的空间,但唇舌并未分离,反而变换着角度,让那枚舌钉以不同的方式碾磨、刮蹭着温玦口腔内壁的每一寸敏感地带。   温玦能感觉到自己舌尖被那金属钉帽抵住、摩/擦,带来陌生的刺/激。这感觉新奇而危险,让他不自觉地微微弓起了腰,他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裴青衍的下唇,换来对方一声低笑和更凶狠的入侵。   裴青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身侧移开,一只手垫在温玦脑后,防止他后仰时撞到床头,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脸颊,拇指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   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裴青衍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银丝在两人唇间拉断。   “现在试过了,”裴青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感觉如何,阿玦?够不够让你印象深刻?”   温玦胸膛起伏,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他抬手,用指腹重重擦过自己微肿的下唇,然后猛地揪住裴青衍的衣领,将他再次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印象深刻?”温玦冷笑一声,气息喷在裴青衍脸上,“裴青衍,下次再敢往身上打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点了一下裴青衍的唇。琥珀色的眼眸盯着裴青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威胁。   “你就完蛋了。”   话音落下,裴青衍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胸腔震动,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着温玦的肩窝,湿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布料,烫在温玦锁骨附近的皮肤上。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又有些无奈,“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在享受,却偏要摆出一副训人的架势。”   温玦没说话,手指依旧揪着他的衣领,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过快的心跳。过了片刻,他才松开手,将人微微推开,自己撑着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睡袍领口。   裴青衍顺势在床边坐下,侧过头看着温玦整理自己。他舔了舔自己口腔里的舌钉,金属边缘蹭过内壁,带来刺痛和酥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温玦因为刚才的纠缠而微敞的领口,锁骨上还留着一抹浅淡的红痕,是他刚才情动时无意识留下的。   裴青衍心念微动又忍不住倾身凑近,在温玦颈侧那个红痕旁,轻轻啄吻了一下。温热的唇瓣触碰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还闹?”温玦挑眉,正要抬手推开他。   就在此刻,被忽略已久的琥珀终于忍无可忍。   它从温玦腿边被吵醒,本就憋着一肚子起床气,现在眼看着这个讨厌的人类不仅压着它的主人亲了半天,居然还敢继续打扰它睡觉?琥珀金色的猫眼在、昏暗中危险地眯起,尾巴不耐烦地甩动了两下。   然后,它猛地抬起前爪,收起爪子对着裴青衍的手臂就是邦邦两下。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裴青衍猝不及防,“嘶”地一声抽了口气,缩回手臂。他哭笑不得地看向那只气势汹汹的狸花猫。   琥珀见他看过来,毫不示弱地回瞪,从喉咙深处发出警告的低吼。   温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裴青衍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眼珠一转,忽然换了策略。他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转向温玦,伸出手臂告状:“阿玦,你看它,打我。”   说着,他趁温玦不备,忽然整个上半身倒过去,将脸埋进温玦怀里,手臂也虚虚环住了温玦的腰,闷声说:“疼。”   温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琥珀已经彻底炸了。   “喵嗷——!!!”   琥珀尖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类竟敢如此厚颜无耻,不仅打它主人的主意,还敢抢占它最爱的位置。   它伸出两只前爪,抵在裴青衍靠过来的肩膀上,拼命向后仰着身子,用尽全力想把这块“牛皮糖”推开,圆溜溜的猫眼里写满了震惊和怒火,耳朵紧紧贴向脑后。   奈何猫小力微,裴青衍纹丝不动。   琥珀挣扎无果,气得胡须都在抖,它扭头看向温玦,委屈巴巴地“喵呜”叫着,又愤怒地转头去哈裴青衍,露出尖尖的小牙。   裴青衍得寸进尺,在温玦怀里蹭了蹭,还故意侧过脸,对炸毛的琥珀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的欠揍的微笑。   温玦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幼稚较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安抚地摸了摸琥珀气得竖起来的背毛,又屈指轻轻弹了一下裴青衍的额头:“多大人了,还跟猫计较?”   “跟猫计较怎么了?”他嗓音还带着点沙哑,指尖仍勾着温玦的睡袍腰带,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把玩,“在阿玦面前,计较一下,不丢人。”   琥珀见主人似乎没有立刻把这个入侵者丢出去,更加委屈,干脆放弃了推搡裴青衍,扭着灵活的身子钻进温玦臂弯深处,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的尾巴和屁股对着裴青衍,尾巴还不甘心地甩来甩去,啪啪打在裴青衍手臂上。   温玦被它这副模样逗笑,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低声哄道:“好了好了,我们琥珀是小醋精,对不对?谁都不能碰主人是不是?”   琥珀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仍在生气,但身体却诚实地在温玦温柔的抚摸下渐渐放松,只是那个屁股依旧倔强地对着裴青衍。   裴青衍看着温玦垂眸温柔哄猫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他心中那点焦躁与阴郁,竟奇异地被此刻的温馨冲淡了不少。   他维持着靠在温玦怀里的姿势,舍不得起来,忽然轻声开口:“阿玦。”   “嗯?”   “之前说的,去泡温泉的事,等老爷子葬礼的风波彻底过去,公司也稳当了,我们就我们俩去一趟好不好?那地方真的清静,不会有人打扰。你这次病一场,又接连这么多事,去泡泡温泉,驱驱寒气和疲乏,再去慈恩寺给你爸妈点灯。就当是,暂时抛开所有事情,好好休息几天。”   温玦抚摸着琥珀的手微微一顿。   “我们俩去?裴少胆子不小啊。”   他眼睫轻抬,眸光从眼尾扫过,朝着裴青衍斜斜地瞥了一眼,尾音微微上扬:“我们俩去?裴少胆子不小啊。你是真不怕顾铮和谢寻知道了,把你给撕了?尤其是谢寻,怕不是要哭得把A1宿舍楼都给淹了。”   裴青衍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悸,他非但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温玦的耳廓,呼吸灼热:“怕啊,怎么不怕。”   他低声笑着,手指卷着温玦的发丝把玩,语气带着点混不吝的挑衅,“所以咱们偷偷去,不告诉他们。等他们知道了,我们早在温泉里泡着了,难道还能追过来把我从池子里捞出来打一顿?”   他顿了顿,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口腔里的舌钉,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眼神暗了暗,声音更低沉暧昧了几分:“再说了,阿玦你会让他们撕了我吗?刚才可是你先……”   温玦轻哼一声,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伸手,将他的脸微微推开一些:“想得挺美。偷偷去?等回来怕不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裴青衍知道他说的在理,但心里那点不甘和期待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赖在温玦身边没动,手臂虚虚环着温玦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总会有时间的。阿玦,你就当给我画个饼,让我有点盼头,行不行?最近这事那事的,心里堵得慌。” 第138章 第 138 章:亲爱的   温玦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沉吟片刻才开口:“温泉可以去。”   裴青衍眼睛一亮,立刻抬头,然而还没高兴太久,就被打破了。   “但不是只有我们俩。要去,就大家都去。顾铮、谢寻、沈叙白,都带上。”   “阿玦——”裴青衍下意识想反驳,却被温玦抬手按住了嘴唇。   温玦的指尖微凉,点在裴青衍唇上,止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青衍,你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单独出去会有多麻烦的,更何况阿铮和阿寻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该闹了。”   裴青衍沉默了。他当然明白温玦的考量,只是私心里那点不甘在作祟。   “既然是去放松,既然是去慈恩寺给我爸妈点灯,那就正大光明地去。大家一起去,反而不会引人猜疑。”   他当然知道温玦说得对。遗嘱条款刚曝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温玦的一举一动。更何况顾铮那个爆竹和谢寻那个黏人精,要是知道温玦只和自己出门,怕是真的要闹得天翻地覆。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想要独占片刻温存的念头,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勒得他呼吸发疼。   裴青衍沉默地看着温玦。他忽然觉得喉咙干涩。   温玦见他不再反驳,便收回了手。那点微凉的触感离开,裴青衍竟下意识地想要追逐。他猛地抬手,握住了温玦即将收回去的手腕。   温玦挑眉,看向他。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低哑,他握着温玦的手腕,将那只手轻轻拉到自己面前。温玦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裴青衍垂眸,目光落在温玦的手上。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玦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那里能感觉到微微搏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那是生命的迹象,是温玦此刻真实存在于他掌心的证明。   裴青衍的心跳也跟着那脉搏的频率,乱了节奏。   他想做更多。想将这只手拉到唇边,想用牙齿轻轻啃咬那纤细的指节,想用舌尖舔舐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想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想用更激烈的方式,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自己在他心中,或许、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位置。   但他不能。   裴青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欲望。再睁开时,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小心翼翼地收敛。   他低下头,在温玦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唇瓣触碰皮肤的瞬间,裴青衍能感觉到温玦的手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   裴青衍抬起头,依旧握着温玦的手,没有放开。他扯了扯嘴角,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伪装得很好,像平常一样:“好。听你的。大家一起。”   他说着,拇指最后在温玦手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明明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明明见过他算计时的冷酷,伪装时的疏离,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属于“温玦”这个身份本身的淡漠和高高在上。   月亮的背面,是冰冷的岩石和永恒的荒芜。他窥见过,甚至为之着迷。   可为什么,他依旧会觉得,这个人美好得让他心尖发颤?   美好得让他明知前面可能是悬崖,是陷阱,是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无望追逐,也舍不得放手。   他甚至卑鄙地希望,温玦不要这么清醒,不要这么理智。希望温玦能偶尔冲动一次,哪怕只是为他破例一点点。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曾拥有过他不曾权衡利弊的年华,可惜太过短暂,而他也太过无能为力,也没有能力守护那时候的他。   现在温玦依旧是温玦。他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懂得权衡利弊,永远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就像此刻,他拒绝了“单独出去”的提议,选择了“大家一起”。   就像很快,他或许就会为了那10%的股份,做出另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个决定里,会有他裴青衍的位置吗?   不会的,甚至可能没有顾铮和谢寻的位置。   裴青衍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最后轻轻捏了捏温玦的手指,然后松开了手。轻轻笑了一下才说:“好了,不闹你了。你好好休息,今天肯定累坏了。”   他站起身,顺手替温玦掖了掖滑落的被角,又揉了揉还在生闷气的琥珀的脑袋,这次琥珀倒是没再哈他,只是不情愿地别开了脸。   然而温玦太熟悉这种神情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裴青衍还不是现在这个游刃有余的裴少。那时候的裴青衍,在裴家那个吃人的环境里挣扎,每次被欺负了,被冷落了,也会用这种若无其事的笑容掩饰过去,然后躲到没人的角落里,自己舔舐伤口。   真是的,从小到大都是笨蛋呢。   温玦看着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即将离开。   “青衍。”温玦忽然开口。   裴青衍动作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依旧带着笑:“怎么了,阿玦?舍不得我走?”   温玦没理会他的调侃。他掀开被子,穿上鞋,走到裴青衍身后。   裴青衍听到脚步声,身体不由的僵了一下。他感觉到温玦的气息靠近,就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   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裴青衍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玦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后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温玦睡衣柔软的布料贴着自己的后背,能闻到温玦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安神精油的味道。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有些发哑,毕竟心爱之人的拥抱,谁也没有办法保持平静。   温玦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在他肩窝处轻轻蹭了蹭,然后他才低声开口:   “明天上午你没课吧?”   那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流钻进耳廓。   裴青衍又酥又麻的感觉从耳朵蔓延到全身后,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嗯,没课。怎么了?”   他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温玦的声音依旧贴在他背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使:   “我选修课补得太多了,你陪我去上课吧。”   裴青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轻轻覆在了温玦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好。几点?提前准备好。”   “八点十分那节。”温玦似乎满意了,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在他肩后蹭了蹭,“别迟到。”   “不会。快回去躺好,小心着凉。”   温玦这才松开了手臂。裴青衍感觉到背后的温热和重量离开,心里瞬间空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温玦已经趿拉着拖鞋往回走,重新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水润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   “晚安,阿玦。”裴青衍站在门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嗯,晚安。”温玦含糊地应了一声,顺手将蹭过来的琥珀搂进怀里。   裴青衍又看了他几秒,才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抬手按住了自己依旧过快跳动的心脏。   裴青衍啊裴青衍,你可真是没出息透了。   温玦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缓缓松开怀里被揉得有些迷糊的琥珀。   温玦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刚才放下的那本书重新翻看起来。   直到翻到一篇新闻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了里面的不同寻常。   这篇报道介绍的很简单,介绍了一个实力不错,历史悠久的家族最近新的决策。   很平常的报道,平常到在新闻里引不起一丝波澜,像是凑数的边角料。   问题就出在那个决策上,他们很保守又很激进,决策依然在他们家的主营业务上,他们在钢铁上加注了不少杠杆,对外担保率到了280%。   然而温玦知道钢价要跌了。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蔓延成形。   到时候苏家需要一个强大的助力,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或者至少在危机爆发时,有足够的缓冲和斡旋空间。   而他,温玦,需要一个能让沈叙白“合理”通过家族信托委员会审核的、无可挑剔的身份背景。   如果苏家早年曾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呢?   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自幼失散,成为孤儿,凭借自身努力考入名校,如今在温氏集团担任要职,能力出众、品貌俱佳的儿子。   至于这个儿子是否真实存在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家现在需要他存在,并且愿意”认他的存在。   而温玦,可以给苏家他们需要的东西比如资金支持。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沈叙白获得一个有底蕴的家族出身。   苏家获得被拯救的机会。   而他温玦,获得一个完美符合“家族信托委员会”要求的、他可以完全掌控的“结婚对象”。   至于孩子到底有没有失踪过,苏家内部会不会有异议,温玦相信,在足够的利益和现实压力面前,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他看了一眼床头电子钟:九点四十七分。还不算太晚。   温玦拿起手机,没有犹豫拨通了沈叙白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温少。有什么吩咐?”   “还没睡?”温玦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处理明天会议的材料。您需要什么?”   温玦将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枕边,自己重新靠回床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篇报道上。   “看今天财经版的边栏,第三版,关于苏氏集团的那个短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很快,沈叙白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了。杠杆加得很高,担保率危险。他们在赌钢价继续上行。”   “他们赌错了。”温玦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   沈叙白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消化信息并评估后果:“他们资金链会直接断掉。”   “嗯。”温玦应了一声,对沈叙白的快速判断表示认可,“所以,他们现在大概很需要朋友。或者说,需要一根够粗的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沈叙白的呼吸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温玦想说什么。   “苏家早年,有没有走失过孩子?”温玦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叙白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片刻后,他才开口:“如果您需要的话。”   聪明人之间对话,无需点透。   温玦轻轻笑了一声:“我希望有。一个因为某些意外,自幼流落在外,失去记忆,被好心人收养,后来凭自己努力考上斯洛特,进入温氏,能力得到认可的青年才俊。这个剧本,怎么样?   沈叙白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几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即使之前有所猜测,当被证实的那一刻依然为此疯狂跳动   “为什么是我?”沈叙白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温玦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沈叙白的心跳更快了,快到他几乎这样死去。   “因为你最合适。”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的呼吸,将心跳平复下来,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苏家会认吗?”他问。   “如果他们够聪明,就会认。一个突然出现的、有能力的儿子,不仅能带来温氏可能的资金支持或合作机会,缓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还能在舆论和家族内部稳定人心。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个儿子失而复得,不会对他们的家族产业构成实质性的继承威胁。相反,他背后的温氏,还能成为苏家的助力。对他们而言,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至于真假在足够的利益面前,真假还重要吗?”   温玦听到电话那头沈叙白略微紊乱的呼吸勾了勾唇角,“剧本已经给你了。接下来我大概都会在学校,所以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和“你的家人”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沈叙白的呼吸似乎平复了一些,但声音依旧比平时低沉:“您希望我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对吗?”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是,我会处理好。”沈叙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温玦满意地“嗯”了一声。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十点。明天上午还有课,他该休息了。   “好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详细说。我明天上午有课,得休息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里适时地染上了点倦意,听起来随意又自然。   就在准备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故意似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记得,亲自去一趟。你会解决的吧,亲爱的。”   “还有不要让那几位发现哦。” 第139章 第 139 章:戒指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寂静的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叙白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手机依旧紧贴着耳朵,即使那头早已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声。   昏黄的光线将他僵直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   刚才通话里最后那句话,那三个字,像是被施了魔法,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膜深处回响,带着温玦特有的语调——   亲爱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开始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疯狂搏动。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在寂静的房间里,仿佛能听见血液奔涌的轰鸣。那剧烈的跳动从胸腔深处传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出,瞬间冲向四肢百骸,烧得他喉咙发干,头皮发麻。   亲爱的。   温玦从没这样叫过他。   从来没有。   即使是之前那些暧昧不清的试探,那些心照不宣的亲吻,那些近乎越界的肢体接触,温玦也从未用过如此亲昵的称呼。   沈叙白一直以为,自己对温玦那些若即若离的撩拨已经渐渐有了免疫力。他学会了在那双琥珀色眼眸的注视下保持冷静,学会了在那若有似无的触碰中维持理智,学会了将心底翻涌的、见不得光的欲望死死按在名为“特助”的躯壳之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可现在,仅仅因为三个字。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沈叙白猛地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撑在膝盖上的手掌里。冰冷的掌心贴着滚烫的脸颊,却无法驱散那股从内而外烧起来的灼热。   他蜷缩起身体,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心脏过载般的剧烈跳动和那股要将他淹没的陌生悸动。   冷静。沈叙白。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命令自己。   这一切都是一场交易,一场温玦精心设计的棋局。   那声“亲爱的”,或许只是温玦惯用的、调动棋子情绪的小把戏。是为了让他更心甘情愿、更卖力地去完成这个任务。是为了让他产生某种错觉,某种“自己或许是特别的”的错觉。   就像温玦对顾铮的纵容,对裴青衍的默契,对谢寻的宠溺一样。都只是手段,只是平衡,只是他掌控全局的一部分。   自己不该为此失控。   不该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一个称呼就方寸大乱。   可是……   沈叙白的手指深深插入发间,生理上的反应不会因此而停止。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那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一直被死死锁住的潘多拉魔盒。里面关着的,是他对温玦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占有欲,以及那些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咀嚼的阴暗的幻想。   他想要更多。   想要温玦用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却也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只看着他一个人。   想要温玦用那副总是游刃有余的嗓音,只唤他一个人的名字。   想要温玦卸下所有伪装,将所有脆弱、依赖、甚至是愤怒,都只展现在他面前。   想要将那个人完完全全地占有,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揉进骨血里,让谁都夺不走。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以疯狂的速度滋长,瞬间爬满了他的心脏,缠得他几乎窒息。   温玦。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仿佛这样就能品尝到那份独一无二的令人上瘾又绝望的滋味。   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站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脸上的热意被带走,他才思绪清醒了些。   他会做到的。   ————   清晨七点半,A1宿舍顶层的公共区域已经飘散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温玦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正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   裴青衍已经穿戴整齐,他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时不时落在温玦身上。   “昨晚睡得怎么样?”裴青衍问。   “还行。”温玦翻过一页报纸,头也不抬,“琥珀半夜闹了一次,把它哄睡了就没事了。”   裴青衍轻笑:“看来昨晚我走了,它倒是称王称霸了。”   琥珀像是听懂了,从温玦脚边的椅子上抬起头,冲着裴青衍的方向不满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你知道就好。   顾铮这时也从外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的运动服,大概是刚晨练完。他扫了一眼餐桌边的两人,没说什么,径直去厨房倒了杯水。谢寻则还不见人影,估计昨晚又熬夜打游戏,这会儿还没醒。   三个人在客厅暂时各干各的时候,沈叙白提着一个小型登机箱,出现在餐厅入口。   他已经换上了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完全看不出昨晚在电话那头有过丝毫失态。他向温玦微微欠身:“温少,东西已经准备好,半小时后的航班。”   温玦放下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嗯。事情我都交代清楚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明白。”沈叙白颔首。   温玦忽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礼物盒,走回来递给沈叙白。   “这个你带着。”温玦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递过去一份不重要的东西。   沈叙白愣了一下,毕竟上次的礼物,是送给了他一对袖扣。看着那个小巧的盒子,一时间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一旁的裴青衍也放下了咖啡杯,视线在那黑色丝绒盒子上扫过,又移到温玦脸上,桃花眼里闪过探究。顾铮喝水的手也顿住了,微微蹙眉看着这边。   “怎么?”温玦挑眉,手又往前递了递,“接着啊。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沈叙白这才伸手接过。盒子入手微沉,丝绒面料触感细腻。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谢谢温少。”他低声道,将盒子稳妥地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行了,去吧。别误了飞机。”温玦摆摆手,重新坐回餐桌边,拿起了报纸,似乎这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沈叙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提着箱子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青衍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重新端起咖啡,状似无意地问:“哟,还准备了临别礼物?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沈特助出差都惦记着?”   温玦头也没抬,翻着报纸:“没什么,一点小东西。他这次去处理的事情有点麻烦,估计得耗上好一阵子,算是个鼓励吧。”   温玦这么说,两个人也没有追问下去,毕竟文珏平时就是一个不吝啬给奖励和奖金的老板。   与此同时,驶向机场的车内。   沈叙白靠在后座,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个黑色丝绒盒子。   他轻轻打开了盒盖。里面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温玦这段时间很喜欢戴的铂金指环,只在指环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的花体字母“W”。   只不过不是无名指,而是尾戒。   沈叙白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将戒指紧紧握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的皮肤,带来轻微的痛感却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无论温玦的意图是什么,他都会完成这次的任务。   他会成为苏家“失而复得”的儿子。   他会为温玦扫清道路上的障碍。   他会……回到温玦身边。   沈叙白重新睁开眼,小心地将戒指放回丝绒盒子,盖好,却没有再放回内袋,而是将它握在了手中。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朝着远方驶去。   而在A1宿舍的顶层,温玦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放下了报纸。刚抬头就发现两个人都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都看着我干什么?”他站起身,顺手揉了一把蹭过来的三七的脑袋,“收拾一下,该上课了。青衍,你可是答应要陪我去上课的,别想赖账。”   裴青衍被问才回过神来:“哪能啊,答应阿玦的事,我什么时候赖过账?”   裴青衍放下咖啡杯,唇边噙着笑意,跟着温玦走到玄关。温玦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皮鞋,正要换,却像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朝客厅里正优哉游哉舔着爪子洗脸的琥珀和三七看了一眼。   “琥珀,在家乖乖的,不许拆家。”温玦点了点小狸花的脑袋,又抬手揉了揉三七毛茸茸的大脑袋,“三七,你主人呢?他不是今天上午也有课吗?怎么还不见人影?太阳晒屁股了。”   三七歪了歪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温玦,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似乎在努力理解指令。随即,它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兴奋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转身就朝谢寻卧室的方向小跑过去。   温玦看着它跑开的背影,轻笑一声,这才低头换鞋。   裴青衍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因弯腰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在清晨的光线下细腻得仿佛瓷器。他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两人换好鞋,正准备出门,就听见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   “嗷呜——!”   “咚咚咚!”   “哎呀!三七!别舔!痒!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谢寻带着浓浓睡意的哀嚎和大型犬欢快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还夹杂着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   温玦和裴青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果然,没过半分钟,谢寻的房门“砰”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三七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尾巴狂摇,嘴里还叼着谢寻的一只拖鞋。紧随其后的是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扣子都扣错了两颗、一脸生无可恋的谢寻。   “哥……”谢寻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蹭到温玦身边,声音黏糊糊的,“你要去上课了?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没醒。”温玦抬手替他捋了捋翘起来的呆毛,动作自然,“快去洗漱换衣服,别迟到了。”   谢寻这才看清站在温玦旁边的裴青衍,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瞪大眼睛,眼神在温玦和裴青衍之间来回扫视:“裴青衍?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也要去上课?”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不爽。   裴青衍早已恢复了平日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闻言挑眉,笑得云淡风轻:“是啊,谢少。我答应阿玦陪他去上节选修课。怎么,不行?”   谢寻的嘴立刻撅了起来,他拉住温玦的袖子:“哥,那我陪你去!我上午也没……”   “你有课。”温玦无情地打断他,抽出自己的袖子,“经济法概论,王教授的课,你敢逃?”   他拍了拍谢寻的肩膀,“快去收拾,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谢寻被戳中软肋,王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点名一次不到平时分直接扣光。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温玦,又狠狠瞪了裴青衍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被三七推搡着回房间洗漱。   “走吧。”温玦对裴青衍说,率先拉开了宿舍门。   温玦和裴青衍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初春的晨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温玦额前细碎的黑发,路程不远,他下意识的发呆。   他想这个计划会成功吗,思考间下意识的去转动手上的尾戒。   指尖落空。   温玦的脚步顿了一下。   啊,是了。   已经送出去了。   就在刚才,在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里,递给了沈叙白。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收,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大衣前襟。   但裴青衍注意到了。 第140章 第 140 章:林羽的选择   斯洛特学院的林荫道上,晨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温玦和裴青衍并肩而行,两人的外貌和气质本就是校园里一道惹眼的风景线,加上这段时间围绕温玦的种种传闻,更是让沿途遇到的不少学生投来各种的目光。   温玦对周围的视线和议论恍若未闻,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裴青衍:“今天这节《古典艺术鉴赏》,我记得你之前也选修过?”   裴青衍点点头:“嗯,大二的时候凑学分选的。没想到阿玦你对这个也有兴趣?”   “谈不上兴趣。”温玦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有时候看看那些历经时间还能留下来的东西,挺能让人静心的。”   两人走进教学楼,沿着走廊向阶梯教室走去。越是靠近,周围的视线就越发密集,窃窃私语声也越发清晰。不少原本快步走着的学生,在看见他们后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或装作整理书包,或假装与同伴交谈,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过来。   温玦目不斜视,径直走进了教室。   果然,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大阶梯教室,此刻已经坐了七成满。当温玦和裴青衍出现在门口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更压抑却也更兴奋的嗡嗡议论声。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两人身上。   温玦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灼人的注视,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很快在教室中后排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位,显然是有人特意“让”出来的。他没说什么,坦然自若地走过去坐下。裴青衍跟在他身后,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坐下后,温玦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姿态闲适地靠向椅背,仿佛周围那些快把他烧穿的目光都不存在。   裴青衍则显得更放松些,他甚至微微侧过身,手臂搭在温玦的椅背上,桃花眼带着笑意扫过附近几个偷偷往这边看的学生,成功让那几个学生迅速低下头假装看课本。   上课铃响,陈老准时踏入教室。这位年过六旬的教授精神矍铄,气质儒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他环视教室,在看到几乎满座的盛况以及中后排那格外引人注目的两位时,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始了授课。   裴青衍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讲台,他侧靠着椅背,借着这个姿势,视线能从容地落在身旁的温玦身上。   温玦听课的样子很认真,但又带着一种松弛感。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偶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下笔记。   侧脸在从窗户斜照进来的晨光里多了几分暖意,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裴青衍看着,心头微软。这样的温玦,连阳光都偏爱他,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耳朵边缘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温玦眼睫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斜睨过来,带着无声的询问。   裴青衍嘴角翘起,做了个“认真听讲”的口型。   温玦轻轻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刚转回头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铮的名字。温玦蹙了蹙眉,调了静音,没有立刻接。   讲台上,陈老正讲到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光影运用的精妙之处,展示着投影上的图片,声音抑扬顿挫。温玦看着屏幕上坚持不懈闪烁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对裴青衍低声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裴青衍点点头,目光追随着他起身,看着他微微弯着腰,从座位间轻巧地穿过,走向教室后门,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温玦拿着手机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讲课声。他走向这一层尽头的洗手间,那里通常更僻静些。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林大善人吗?又在勤工俭学啊?真是感人。”   “把拖把拿稳点,地还没拖干净呢,就想走?”   紧接着是拖把倒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哼。   温玦的脚步停在了洗手间门外。他眉头蹙起,眼神冷了下来。   他讨厌校园霸凌。   非常讨厌。   尤其是现在,当他拥有了足够的能力和权力之后,这种行为,更让他觉得刺眼和厌恶。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从里面锁上了。   里面的调笑声和推搡声还在继续。   温玦眯了眯眼,退后半步,然后抬起脚,对着门锁下方猛地一踹。   不过幸好,因为厕所是校园霸凌的高发区,学校弄的门锁都轻易可以弄掉。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门板震颤,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扇门应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   洗手间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林羽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脸色苍白,额角似乎是撞到墙面有些红肿,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得歪斜,几本书和文件夹散落一地。   他面前站着三个穿着斯洛特学院制服,其中一个正用脚踩在林羽掉落的拖把杆上,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带着恶意的笑,堵着他的去路。   温玦的出现,尤其是以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破门而入,让那三个男生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嚣张变成了惊骇。踩拖把的男生吓得猛地缩回脚,另外两人也像被烫到一样跳开,脸上血色尽褪。   “温、温少……”三人结结巴巴,声音发颤,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温玦没看他们。他的目光先落在林羽扫过他额角的伤、狼狈的衣着和地上散落的东西,眼神更冷了几分。然后,他才缓缓转向那三个噤若寒蝉、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男生。   “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男生抖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胆子稍小的几乎要哭出来:“对、对不起温少!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温玦打断他,平常温和的面具都懒得维持,“锁着门,堵着人,动手,踩坏别人的东西,这是哪门子玩笑?”   他每说一个词,那三个男生的头就低下去一分,冷汗涔涔。   “斯洛特学院的校规,看来你们是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觉得,欺负一个勤工俭学、为母亲医药费奔波的同学,特别有成就感?”   三个男生面如土色,连连鞠躬:“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温少饶了我们这次吧!”   “滚。”温玦吐出这个字,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自己去学生处说明情况,办好退学手续,别让我请你们去。”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洗手间,差点在门口绊倒,头也不敢回地逃远了。   洗手间里顿时只剩下温玦和林羽两人,以及一地狼藉。   林羽靠着墙,缓缓站直身体。他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伤,疼得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温玦的眼神复杂难辨,“谢谢。”   温玦没说话,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然后,他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这才转过身,看向林羽:“好像每次看到你,都有点狼狈。”   林羽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他弯腰,想去收拾地上散落的书本和倒地的拖把水桶。   温玦也弯下了腰,扶正了水桶,然后开始帮他捡起那些散落的纸张和书本。机。器。人。自助。群/32.837.72.54   指尖触碰到一份摊开的文件时,温玦瞥见了抬头的字样,斯洛特学院医学院推荐申请资格审核表。旁边还有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和资料摘要。   他想起上一次,似乎也是这样。这个林羽,好像总是这样,莽撞,固执,不肯向现实彻底低头,却又总是在挣扎中碰得头破血流。   他想林羽确实不适合斯洛特,无法藏锋,就难免受伤。   温玦将捡起的文件整理好,递还给林羽时,他抬眼,看向林羽:“想去医学院?”   林羽接过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张边缘,他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嗯。”   他顿了顿,像是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说道:“我母亲的病情,之前沈叙白的帮助,现在虽然稳定了很多,但后续的维持和康复,费用依然不低。医学院那边,如果转过去,可以不违背合约拿到原本和合约的助学金。”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温玦,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和莽撞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而且还有后来的一些事,让我想明白了。我确实,不太适合斯洛特这样的环境,也不太适合去学那些管理、金融之类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自嘲又释然的笑容:“我太容易冲动,留在这里,可能永远都是格格不入,甚至可能继续拖累别人。”   他想到了沈叙白,虽然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是自己确实完全不了解他,比起自己,他确实很适合在这个学院里学习。   “但在医学院不一样。”林羽的眼神亮了起来正是找到了方向的、带着希望的光芒,“在那里,我可以实实在在地学点东西,学怎么救人,学怎么减轻病痛。也许我以后成不了什么名医大家,但至少我能靠自己的双手,去做一些有用的事。能照顾好我妈妈,也许将来还能帮到更多像她一样被疾病拖垮的家庭。”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照亮少年脸上尚未褪去的稚气。   莽撞,固执,不懂变通。甚至有时候,他的善良和坚持显得那么天真,那么不合时宜,在这个弱肉强食、充满算计的环境里,像个易碎的玻璃。   他想起了沈叙白。某种程度上,林羽和沈叙白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想清楚了就行,不过你估计要从头开始学起了,大概会更辛苦。”   林羽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不怕吃苦。”   温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红肿上:“刚才那几个,我会处理。不止是退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斯洛特容不下这种渣滓,我会让他们家里,也好好管教一下。”   林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样”,但又觉得自己的任何求情在对方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可能是一种不识好歹。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再次道:“谢谢您。”   “推荐信。”温玦忽然说。   林羽猛地抬起头。   温玦已经转过身,朝洗手间外走去,声音随着脚步传来:“推荐资格审核表,连同你的详细资料和转系申请,明天下午五点前,送到A1宿舍。我会给你写推荐信,学院那边就不会卡你了,而且可以把你妈妈转到学院旗下的医院会比较省钱。”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过脸:“去那边没准你的勇敢,会有更好的发挥之地,像你这样执着的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在医学上没准会有奇效,而且一个好的医生,没有几个人敢欺负,挺适合你的。”   说着他又笑了一下,“那就祝你前程似锦了,林医生。”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羽呆呆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有一次误入匿名论坛,论坛里的人对温玦的痴狂,那时候的他无法理解,此刻却忽然理解了   “温玦?”顾铮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在忙?”   “有点事。”温玦没提洗手间里的插曲,语气随意,“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   “还能怎么,看看我们温大董事长有没有好好上课,别又躲在哪个角落看文件。”顾铮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略显别扭的关心,但紧接着,他的语气正经了些,“说正事,你之前不是提过,等老爷子葬礼的事彻底了了,公司也稳当些,就去泡温泉吗?我这边手头几个要紧的项目刚好告一段落,能空出几天。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温玦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顾铮会主动提起这个,而且还是以协调自己工作的方式。   “你工作都安排好了?”温玦问。   “嗯,跟几个副总都交代过了,紧急事务他们处理,实在不行再找我。”顾铮顿了顿,补充道,“裴青衍那家伙之前不是也嚷嚷着要去吗?他最近好像也在收拾裴家那摊子事,估计也快了。谢寻那小子更不用说,只要你去,他肯定翘课都跟着。”   温玦听着电话那头顾铮难得耐心细致的安排,嘴角微微勾起。他能想象顾铮皱着眉头,一边嫌弃裴青衍和谢寻,一边又不得不把他们算进计划里的样子。   “怎么突然这么积极?”温玦带着笑意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顾铮有点不自在的声音:“废话。你之前病成那样,接着又忙葬礼、忙公司,铁打的也受不了。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驱驱寒气,不是你自己也答应的吗?”   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飞快地补充,“而且慈恩寺那边,不是还要去给你爸妈点灯吗?早点定下来,我也好让人提前去打点一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我让人去打听一下慈恩寺点灯的规矩和需要准备的东西,提前备好。”   “嗯,那谢谢阿铮啦,我先去上课了。”   顾铮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似乎对温玦的话很受用。   两人又要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温玦发了消息给教务处简单说明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忽然他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 第141章 第 141 章:温泉之行   那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温玦只觉身体骤然一轻,双脚瞬间离地,他下意手指抓住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但下一秒,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笼罩下来,还有那声带着喘息的、毫不掩饰欢欣的“哥”。   是谢寻。   温玦有些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放我下来,像什么样子。”   “不放!”谢寻反而把他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稳,脑袋从后面蹭着他的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哥你好轻,我一下就把你抱起来了!。   温玦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微妙的窘迫,毕竟是在教学楼走廊里。但他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放软了声音,带点无奈的纵容:“阿寻,别闹。先放我下来,好好说话。”   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将他放回地面,但手还恋恋不舍地虚环在他腰侧,不肯完全松开。   温玦脚踩实地,转过身,抬手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和头发,抬眼看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少年。“怎么这么快就下课了?”   “王教授今天效率超高,提前十分钟讲完就放我们走了。我一出教室就跑来找哥了,哥,我刚才在门口好像听到你跟顾铮哥打电话是不是在说温泉的事?是不是之前裴青衍哥说的那个?”   温玦眉梢微挑,这家伙耳朵倒是尖。他没否认:“嗯,在商量时间。”   “我也要去。”谢寻立刻又凑近一步,手重新实打实地搂住温玦的腰,仰着脸,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哥,你不准不带我去。”   “没人说不带你去。”温玦被他这模样弄得心软,抬手揉了揉他跑得有些乱蓬蓬的头发,“先松开,好好站着说话。”   谢寻这才乖乖松开手,但身体还是紧挨着温玦,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教室走,嘴叭叭叭个不停:“那什么时候去?定下来了吗?要去几天?我马上让家里准备行李,对了,琥珀和三七带不带?它们肯定也想出去玩。”   “具体时间还没定。”温玦推开教室后门,压低声音,“现在先回去上课。”   谢寻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走回了教室门口,讲台上陈老的目光似乎朝这边扫了一眼。他立刻站直身体,收敛了雀跃的神色,但跟着温玦溜回座位后,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用气声在温玦耳边追问:“那哥,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去啊?这周?下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温玦偏头躲了躲,被他缠得没法,只得低声应道:“快了。等手头事情都理顺。”   谢寻对这个模糊的回答显然不满意,但现在也不好追,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住满心的期待和雀跃,只是整节课都心不在焉,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温玦安静的侧脸。   坐在温玦另一侧的裴青衍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自然听到了刚才谢寻的话,看来温泉之旅,已经不再是秘密,而谢寻这小子,倒是会利用自己“年少天真”的优势,做些别人想做也不敢做的事。   也好。裴青衍垂眸,既然要一起去,那就一起去。至少,他能确保自己一直在温玦身边。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   温泉旅行定在一周。   山庄是典雅的中式庭院风格。青砖灰瓦,月洞门,抄手游廊连接着几栋独立的屋舍。   院落中央的露天温泉池以天然山石垒砌,池边点缀着翠竹和姿态嶙峋的矮松,热气在暮色初临的庭院里袅袅升腾,宛如仙境。山庄已被完全包下,除了他们和必要的服务人员,再无其他客人,寂静得只闻山风过隙与温泉水滑的细微声响。   裴青衍和温玦到得最早。   行李甫一安顿好,裴青衍便提议:“他们俩估计还得磨蹭一会儿。泉水正好,我们先去泡?解解乏。”   温玦倒没什么所谓,于是点了点头。坐了近两小时的车,身上确实有些乏。   两人各自回房换了宽松的浴袍,沿着长廊走向专属的露天温泉池。   池水引自山间真正的泉眼,温度恰到好处,水汽氤氲,将四周的竹影松姿晕染得朦胧柔软。   裴青衍率先步入池中,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舒展着修长的四肢。温玦则显得更矜持些,他试了试水温,才沿着石阶缓缓沉入水中。温暖的泉水漫过胸口时,他忍不住也轻轻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许多平日的界限。   两人起初只是安静地泡着,享受着这份远离尘嚣的宁静。但有些氛围,在特定的环境里,容易悄然变质。   或许是这泉水太暖,太能卸下心防,或许是这庭院太静,静得能听见彼此比平时稍快的呼吸,又或许是蒸腾的雾气,给眼前人蒙上了一层平日里没有的、近乎诱人的柔软光泽。   裴青衍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对面的温玦身上。   温玦仰靠着池壁,脖颈微微后仰,露出流畅优美的线条。水汽将他额前墨黑的发丝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水珠沿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滚落,滑过锁骨,一路划到不可见之处。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被水汽濡湿,好像毫无防备。   裴青衍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舌尖顶了顶上颚,那枚小小的舌钉抵着口腔内壁,带来令人清醒又沉迷的刺痛。   他鬼使神差地,朝着温玦的方向,轻轻划水,靠近了一些。   温玦似乎察觉到了水波的扰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琥珀色的眼眸浸在氤氲水汽里,比平时更显迷蒙,映着池边渐次亮起的仿古灯笼的光,像落入了碎星。   他静静地看着裴青衍靠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裴青衍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水汽浓郁,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阿玦。”   “嗯?”温玦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单纯的回应。   裴青衍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温玦被热水蒸得泛着淡粉色的唇上,那两片唇色比平日更红润,微微张着,裴青衍喉结轻滚动了一下。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水面,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却因他指尖那细微的动作,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温热的泉水随着水波的韵律,一层层轻轻拍打在温玦浸在水中的肌肤上。胸口,腰腹,腿侧,那被泉水包裹的感觉原本是均匀而温吞的,此刻却因这人为的的扰动,变得有些不同了。   温玦挑了挑眉,温玦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些,那双被水汽浸得雾蒙蒙的琥珀色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漾开些许玩味。   温玦顺着那水波扰动的方向,微微侧过身,然后,在裴青衍尚未完全反应过来那玩味眼神意味着什么时。   温玦忽然靠近,双手手腕交叠,搁在了裴青衍的肩头。脸轻轻的放在交叠的手上,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不得不更贴近裴青衍,温热的胸膛与手臂相贴,心跳的震动都隐约可闻。温泉水因这动作荡漾开来,发出哗啦轻响。   “嗯?”裴青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他身体微僵,下意识想向后退开一些,躲开那让他几乎要失控的亲密距离,掩饰身体不自然的反应。   可是要拉开他的手又舍不得。   温玦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窘迫,近距离地望着裴青衍,眨了眨:“怎么不说话?水太热,把裴少泡晕了?”   他甚至用指尖戳了戳裴青衍。   温玦的声音带着水汽浸润过的柔软,指尖戳在裴青衍肩头的力道不重。裴青衍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血液奔流的速度在加快,耳根也漫上热意,分不清是泉水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他正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忽然外面传来声响。   “服务员说独立庭院好像是这边,我们进去看看?”   谢寻清亮的声音,蓦地从月洞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远,显然人已经到了庭院门口。   听见声响两人迅速拉开距离。裴青衍心里那点旖旎心思被骤然打断,像被冷水浇了个透,他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也恢复了平日闲散的姿态。   顾铮率先走了进来,嘴里抱怨着:“这院子设计得弯弯绕绕的,找了好一会儿。”   他穿着深灰色的浴袍,腰带系得随意,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目光望向池中两人,见他们一个靠在东侧,一个靠在西侧,隔着偌大一个池子,倒也神色如常,便没多想,只对温玦道:“水怎么样?温度合适吗?”   “刚好。”温玦手指拨弄着水面,“你们也下来吧。”   谢寻紧跟在顾铮身后进来,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浴袍,快步走到池边,脱了浴袍就往温玦身边钻   ,带起一哗啦水声。   “哥,我跟你一起泡!”谢寻说着,人已经凑到了温玦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环住温玦的腰,将自己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脸颊贴住温玦的肩膀。   温玦被他撞得身体晃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抬手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脑袋:“慢点,水都溅起来了。”   “我高兴嘛。”谢寻的声音闷在温玦肩头,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借着拥抱的姿势和身体的遮挡,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温玦的肩线,狠狠的瞪了一眼池子另一侧的裴青衍。   很明显,他刚刚看到了。   裴青衍迎上谢寻的目光,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   谢寻被他这反应一噎,心头火气更旺,正要再瞪回去,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别乱动。”温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好泡着。”   谢寻立刻收敛了神色,变脸似的换上一副乖巧模样,把脸往温玦颈窝里又埋了埋,小声嘟囔:“没乱动,就是靠着哥舒服。”   说着,他偷偷抬起眼,见裴青衍已经移开视线,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去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更加肆无忌惮地霸占着温玦身侧的位置。   顾铮看着谢寻整个人都快挂到温玦身上,眉头拧得死紧。那副黏黏糊糊、没骨头似的姿态,看得觉得碍眼的紧。   他解开浴袍带子随手往旁边的竹椅上一扔,长腿一迈便踏进池中。水声哗然,他径直走向温玦所在的那一侧,对谢寻说:“谢寻。多大了?泡个温泉还跟没断奶似的贴着你哥,自己没骨头?”   谢寻从温玦肩上抬起脸,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要你管,我乐意贴着哥,哥都没说我!”   “他是懒得说你。”顾铮嗤笑,视线转向温玦,,“温玦,你就是太纵着他。这么大个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温玦正闭着眼享受泉水的熨帖,闻言懒懒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无奈的笑意。他抬手,拍了拍谢寻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示意他稍微松开些,却没真的用力推开。   “阿寻高兴,随他吧。”温玦的声音带着泡温泉特有的松弛,“出来玩,别总板着脸训人。”   顾铮被这话堵了一下,脸色更黑,再看谢寻那小子得意洋洋往温玦颈窝里蹭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掬起一捧温泉水泼在自己脸上,水珠滑落带走了些许烦躁。   “你就惯着他吧。”顾铮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几分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他索性在温玦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同样靠池壁坐下,与温玦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既不像谢寻那样黏腻得过分,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他闭上眼,学着温玦的样子,试图让温暖的泉水抚平心头那点莫名的躁郁。   裴青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加入那片拥挤的区域,依旧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谢寻靠在温玦肩侧,眼珠一转,想起刚刚的事,忽然掬起一捧水朝对面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裴青衍泼去:“裴青衍哥,别光躺着呀!”   水花“哗啦”一声,裴青衍虽及时侧头,鬓角和肩膀还是被溅湿了。他睁开眼,看向谢寻,倒没生气,反而挑眉笑了笑,谢寻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手里的水并未泼向谢寻,而是手腕一翻,不偏不倚地淋了正靠在池壁、眉心微蹙似乎在想事情的顾铮一头。   “裴、青、衍。”顾铮被凉水一激,猛地回过神,额角青筋跳了跳,抹了把脸上的水,怒目瞪过去。   “礼尚往来。”裴青衍笑得无辜,“谢寻起的头,顾少要教训,也该先找他。”   谢寻见势不妙,立刻往温玦身后缩,嘴里喊着:“顾铮哥我错了。”   手却不安分地又撩起水花,这次故意往顾铮和裴青衍中间泼,水花四溅,连带着温玦也被波及,温热的水珠顺着他脸颊和颈侧滑落。   温玦被夹在中间,无辜遭殃,他叹了口气,伸手抹去眼睫上的水汽,声音带着无奈的纵容:“你们,阿寻,别闹了。”   顾铮被谢寻这“挑事又躲事”的样子气笑,也懒得区分目标了,双臂一划,大片水幕就朝着温玦和谢寻的方向盖了过去:“没大没小,一起收拾。”   这下彻底乱了套。谢寻一边惊叫躲闪,一边不甘示弱地反击,裴青衍也“被迫”加入了混战,水花在小小的池子里四处飞溅,灯笼的光影在水幕中破碎摇曳。   温玦起初还想制止,但被接连泼了几次后,也被激起好胜心。他瞅准顾铮抹脸的间隙,一捧水精准地泼在顾铮刚抬起的脸上。   顾铮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玦,温玦迎着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在水汽中闪着难得一见的灵动光彩。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顾铮低哼一声,不再留手,反击的水花又急又猛。裴青衍也笑着加入,战场迅速扩大,四个人在温泉池里闹作一团,笑声、惊叫声、水声响成一片,之前若有似无的隔阂和拘谨,倒被这突如其来的玩闹冲淡了不少。   直到大家都有些气喘吁吁,头发衣服尽湿,这场突如其来的“水战”才渐渐平息。   谢寻靠在温玦身边喘气,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裴青衍优雅地整理着湿透的额发,只是气息也有些乱。顾铮胸膛起伏,看着同样有些狼狈却眼角带笑的温玦,心里的烦闷莫名散了些,只是嘴上还不饶人:“幼稚。”   温玦靠在池壁平复呼吸,闻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没少幼稚”。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顾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他抹了把脸,也直接了许多:   “温玦,论坛上那个遗嘱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那10%的股份你真打算按老爷子说的,28岁前结婚?” 第142章 第 142 章:不准选他们   温泉池里的水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一片寂静中,裴青衍他垂着眼,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被水波扭曲。   不愧是顾铮啊。   真是……够任性的。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问出来了,理所当然的的询问。   不过也是,他有足够的资本。顾铮的资本,是时间,是那无法复制、无法追回的漫长岁月。是从蹒跚学步到青春飞扬,几乎贯穿了温玦迄今为止大半人生的陪伴。   所以,他可以“任性”地,直接把问题抛出来。不必像自己一样,反复斟酌措辞,权衡利弊,生怕一个字说错就万劫不复。   顾铮不必担心温玦会因此彻底将他推开,他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所有人在天平上让阿玦就选一个,他一定会选择是顾铮。   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狂啊。   不过可惜,他们谁都无法越过那不用再被掣肘的权力。   温玦靠在池壁上,水珠顺着他微湿的额发滑落。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阿铮,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握着温氏多少股份吗?”   顾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温玦会先问这个。他当然知道大概。   “知道。”顾铮喉结滚动,“超过51%了。”   这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绝对控股了,可以拒绝,通过一切自己想要反对的项目通过,然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控股。   “是啊,超过51%了。”温玦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那你知道,如果再加上这10%,会是多少吗?”   顾铮沉默。   “是超过67%。”温玦替他说了答案,他抬头望向顾铮,眼里有狂热有决绝,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诚布公,“意味着什么,阿铮你比我更清楚。意味着从今往后,温氏上下,不会有任何一个反对的声音能传到我耳朵里。意味着那些倚老卖老的、阳奉阴违的、甚至可能跟我父母死有关联却还逍遥自在的老东西,我想什么时候清理,就什么时候清理,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再做任何妥协。”   “10%的温氏股份,阿铮,那不仅仅是钱,是彻底的自由,是再也没有人能掣肘我的权柄。”温玦微微偏头,水光映在他眼底,“你说,这样的东西摆在面前,谁会不要?谁又能拒绝?”   顾铮被他这一连串的分析堵得胸口发闷。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明白,才更觉得无力。在这样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个人的情感似乎都显得渺小而不堪一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质问“那我们呢”?还是要求“你别要了”?哪一种都显得可笑又苍白。   作为朋友,他应该支持的,然而他们不只是朋友,也不想只做朋友。   温玦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而是接着说:“这意味着我等待了太久的机会,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抓住。阿铮,你问我怎么想?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那10%的股份,我也必须拿到它。”   顾铮看着温玦,又像是害怕得到答案一样移开视线,盯着水面某处晃动的光斑,仿佛这样问起来就能少些艰难。“那人选呢?你已经有选择了吗?”   裴青衍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他没有看向温玦,只是凝视着水面升腾的雾气。   谢寻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宣判。   温玦沉默了片刻。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人选,需要委员会认可,不是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有”或“没有”,但这番话,却比直接回答更让其余三人心情复杂。   谢寻几乎想要你说说“难道我们不行吗?”,可话到嘴边,即使是他不怎么参与家族事务,他也很清楚,四大家族几乎是不可能联姻的。既然不可能,之后所带来的麻烦必然不会被委员会通过。   温泉池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汽无声地升腾,缠绕着每个人沉重的心。   谢寻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温玦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个,用尽力气抱住。   温玦没有推开他,抬起手轻轻覆在谢寻紧搂着自己腰间的手背上,在此刻沉默的对抗中,让谢寻得以喘息,却也让另外两人心头更沉。   良久,温玦轻轻拍了拍谢寻的手背:“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寺里,别睡过头。”   他说着,率先动了动,示意谢寻松手。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却依旧紧跟着他一起从池中起身。   顾铮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站起来,水珠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裴青衍最后才慢悠悠起。   四人各自裹紧浴袍,沉默地沿着回廊走回各自的屋舍。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各自消失在关上的房门后。   ————   温玦回到房间,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袍。房间里的熏香有安神的功效,但他此刻却毫无睡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被灯笼照得朦胧的竹影,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划过。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叙白的消息。   【沈叙白:温少,苏家这边已初步谈妥。他们接受了,愿意配合。具体细节和需要您过目的协议草案已发至您邮箱。】   温玦看着屏幕上的汇报,意料之中的顺利,沈叙白办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拿着手机走回床边坐下,直接拨通了沈叙白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响铃,很快被接起。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酒店房间,“这么晚还没休息?”   温玦靠向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刚泡完温泉。看到你的消息了。苏家,谈妥了?”   “是。”沈叙白的回答简洁肯定,“他们接受提议,愿意配合。协议草案已经拟好,核心条款是按照您之前交代的,他们基本没有异议。”   “基本?”温玦捕捉到这个词,指尖在丝质睡袍上轻轻划过。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沈叙白似乎在核对文件:“是的,基本。他们的异议点在于希望温氏提供的支援,能更有保障。”   温玦轻轻哼笑一声,对于这个条件并不意外毕竟钢价已经开始跌了:“告诉他们,意向书可以有,但条款由温氏法务部来定。现在,是他们求着要这个儿子,不是我求着给他们送钱。主动权在谁手里,让他们自己想清楚,处理完就回来吧,我宴会这边也必需要解决。”   温玦闭了闭眼,庭院灯笼的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委员会那边,我需要结果。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是通过审核。手段你自己把握,底线是别留下违法的把柄,也别闹得沸沸扬扬,不好收场。”   “具体怎么做,你斟酌。威逼,利诱,交换,都可以。我要的是在未婚夫的这个身份提交审核时,他们要么举手同意,要么,至少闭紧嘴巴,别跳出来当绊脚石。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苏家的底蕴摆在那里,这个身份本身过得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叙白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沉声应道:“是。我会处理好。苏家那边,我会再敲打,确保他们识趣。委员会我会逐一接触,按您的意思办。”   他的话音刚落,温玦就轻飘飘的抛下一个炸弹。“嗯,那你快点处理,到时候我们去挑一下婚戒,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温玦说完那句话,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好一会儿才听到对面传来声音“是。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然后回去。婚戒您有偏好的品牌或款式吗?我提前吩咐。”   “没有。直接叫私人设计师上门设计好了,我这边来处理,你和我一起选款式。”   “好。”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苏家协议草案的细节,温玦便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搁在床头,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躺下,房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叩、叩。”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玦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叹了口气,对着门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寻的脑袋探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睡衣。   “哥,你还没睡啊?”他小声问,人已经溜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   “正准备睡。”温玦看着他,没动,“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回自己房间?”   温玦与他对视了几秒,无奈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上来。地上凉。”   谢寻眼睛一亮,立刻踢掉拖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的窝。他一进来就自动自发地贴到温玦身边,手臂环住温玦的腰,将脸埋进他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温玦被他身上带着了凉激得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谢寻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有些含糊:   “哥,你刚才是在跟沈叙白打电话吗?”   温玦“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温玦,声音很轻:   “哥……你不会选我的,对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温玦听懂了。他指的是那个“结婚人选”。   温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寻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哀求:   谢寻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玦的腰腹间,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用柔软的脸颊轻轻蹭着温玦身上丝滑的睡袍布料。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不管不顾的执拗:   “哥,我知道的,你不会选我。因为我的身份。”   他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隔着薄薄的睡衣,两个热度在交换。   “但是……哥也不能选他们。”   温玦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身上的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说话。   谢寻抬起头,抿了抿唇,像是害怕,又像是请求:   “不准选顾铮哥,也不准选裴青衍哥。他们谁都不行。”   温玦挑眉:“为什么不行?”   “因为……”谢寻哽了一下,似乎想列举理由,又觉得那些理由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索性不讲道理了,重新埋首进温玦怀里:“反正就是不行。哥,你选谁都可以,演戏也好,交易也好,我都不管,但是不能是他们。”   其实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如果顾铮哥或者裴青衍哥真的可以,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他们和自己,不都是所谓“四大家族”的人吗?更深层的恐惧是,他们俩无论是谁,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就绝不会再容忍自己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哥、拥抱哥、甚至赖在哥的床上。到那时,他连哭闹撒娇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但他不能把这些分析说出来。他必须是那个“不懂事”、“只想黏着哥哥”的谢寻,才能理所当然地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谢寻的体型其实比温玦要大上一圈。明明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小小一个了,还执着于把大只的自己往温玦怀里塞。   温玦只能伸手去抱住他,才勉勉强强让谢寻塞了进去。   “反正就是不行。”谢寻又重复了一遍,把脸埋回温玦怀里。“哥答应我,好不好?就当是……哄哄我。”   温玦看着谢寻这副耍赖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好,不选他们。”温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知道哥只是哄他,可他还是贪心地想要更多,哪怕只是此刻。   谢寻的脸颊在温玦柔软的睡袍上轻轻蹭了蹭,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他的手臂原本只是松松地环着,此刻却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的手指开始在温玦的腰侧若有似无地划动。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温玦的身体微微放松,任由他动作,只当是谢寻惯常的撒娇。   但渐渐地,那手指的轨迹变得不再安分。   谢寻的指腹带着薄茧,那点粗糙的触感,隔着光滑冰凉的丝绸,划过温玦腰间最敏感的侧腹肌肤时,带来一阵令人难以忽视的痒意。   温玦垂下眼,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谢寻似乎毫无所觉,依旧闭着眼,脸颊贴着他的腰腹,只有那作乱的手指,泄露了他并非完全无辜。   “阿寻。”温玦一边警告,一边伸手轻轻按住了谢寻那只在自己后腰流连的手腕。   谢寻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有些惊人。他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反而就着被按住的姿势,指尖在温玦的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哥,你腰好细。”   温玦被他这直白的莫名暧昧的评价弄得一怔,按着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谢寻立刻抓住机会,手腕灵活地一转,反而将温玦的手轻轻握住了。   谢寻的手指被温玦握住,却没有立刻停下。他反手将温玦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指尖在温玦温热的掌心里又勾了勾,才带着点不情愿的乖巧,老实不动了。   “不闹了。”谢寻小声嘟囔,重新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睡觉。”   温玦这才松开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嗯,睡吧。”   房间里的熏香似乎渐渐起了作用,温玦白天奔波,晚上又泡了温泉,说了那些话,精神早已疲惫。没过多久,他陷入沉睡。   然而,被他认为已经睡着的谢寻,却在他呼吸平稳后,悄悄睁开了眼。 第143章 第 143 章:深夜插曲   黑暗中,他微微撑起身体,借着窗外庭院灯笼透进来的朦胧微光,凝视着温玦沉睡的侧脸。   温玦睡着了的样子,比他醒着时柔和了太多。平日那双琥珀色眼眸紧闭着,长睫安然地覆在眼睑上,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放下了所有防备。   谢寻的目光贪婪地流连,从温玦光洁的额头,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那两片色泽浅淡的唇。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温香软玉在怀,是真的“软玉”。   温玦身上总带着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此刻房间里助眠的淡淡熏香,这气息随着他的呼吸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谢寻鼻尖,无声无息地钻入肺腑,缠绕住心跳。   谢寻保持着撑起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会惊醒怀中人。他的视线落在温玦睡衣微敞的领口,露出了平常难见的春/色。   丝绸的质地光滑冰凉,贴在温玦温热的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又轻轻的从背后抱住了温玦,然而升腾而起的热意却难以磨灭,温玦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毫无防备,呼吸平稳,温热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   隔着两层柔软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缓缓地地向后挪动了的一点点距离。   他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温玦。温玦依旧沉睡,谢寻不敢再动。他维持着那个略显别扭的姿势,脉搏跳动得又快又重,带着令人晕眩的悸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吵醒哥的。   这个认知让他从情热的眩晕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他一点一点地松开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努力不吵醒对方。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翻身,背对着温玦侧躺下来。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稍稍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燥热。但身体深处那团火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脱离了直接的触碰,变得更加焦灼难耐,清晰地提醒着他那未曾满足的渴望。   谢寻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温玦的气息依旧萦绕在鼻端,甚至因为枕头上残留的味道而更加清晰。这无孔不入的气息成了另一种酷刑。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后温玦平稳绵长的呼吸,身体的反应却迟迟无法消退,甚至因为刻意的压抑和想象而变得更加难熬。一种自我厌弃的烦躁涌上心头,却又被更深处的迷恋和渴望牢牢压下。   不能再躺在这里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彻底失控。   谢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潮被强行压下。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地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   黑暗中,他伸出手,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看到的景象,温玦沉睡的侧脸,微敞的领口下白皙的皮肤,浅色的、看起来柔软异常的唇……   想象助长了火焰。   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抵住墙壁,指尖用力到发白。所有的动作都被压抑在沉默里,只有逐渐粗重的呼吸和偶尔无法抑制的的喘息。   他在脑子里反复描摹温玦的模样,用想象填补触碰不到的空白。   那清冽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那温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臆想中的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绷紧脊背,额头抵住冰凉的手臂,将所有声音死死闷在喉咙深处。   浴室里只余下逐渐平复的喘息和冰冷空气里弥漫的、未散尽的情欲气息。   谢寻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垂下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皮肤上。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泼洗着脸颊和脖颈,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和脸上不正常的温度降下去。直到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太大异样,他才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擦干水气整理好睡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卧室里依旧安静一片,只有温玦轻缓的呼吸声。谢寻悄无声息地回到床边。   他虽然身上的水气已被擦干,但却还带着沐浴后的凉意。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刚要躺下,身边原本沉睡的温玦却忽然动了一下。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不同于被窝的凉意,又或是感受到了上下床的响动,温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身体转向了谢寻这边。他眼睛还闭着,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伸出手臂,揽住了谢寻带着凉意的身体,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像小时候一样。   谢寻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圈住,冰凉的皮肤瞬间贴上了温玦温热的身躯。   “阿寻?”温玦含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睡意,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迷蒙,“怎么这么凉?”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带着凉意的人更紧地搂住,甚至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谢寻的发顶,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他。   谢寻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刚刚在冷水下勉强压下去的燥热,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无间的拥抱和温玦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度瞬间点燃,以比之前更凶猛的势头轰然卷土重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刚刚平息下去的地方再次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这一次甚至更明显、更灼烫,隔着两层潮湿的衣料,抵在温玦柔软的小腹上。   更要命的是,温玦似乎嫌他让被窝变凉了,又或者只是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搂抱的姿势,手臂环过谢寻的肩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他后腰处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一样。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密不透风。温玦的睡袍本就因睡眠而松散,经过这一番动作,领口滑开得更大了些,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暴露在谢寻眼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谢寻的脸被迫埋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鼻尖萦绕的全是温玦身上干净的气息。   视觉、触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温玦彻底占据。   “唔。”谢寻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他不敢动,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敢,生怕惊醒了此刻半梦半醒的温玦,更怕自己彻底失控。   “嗯?怎么了?”温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但他困得厉害,思绪混沌,只是又拍了拍谢寻的后背,声音含混地嘟囔,“做噩梦了?还是冷?”   他说着,居然试图将谢寻整个儿更深地揽进自己怀里。然而,谢寻的体型本就比温玦高大一圈,温玦这个“搂进怀里”的动作,反而让谢寻的脑袋更深地埋进了他怀里,温玦自己的脸颊则贴上了谢寻的耳侧和鬓角,姿势亲密无比。   温玦的睡袍因为这番动作彻底乱了。衣襟大开,一边的肩膀甚至滑落了一小截,露出圆润的肩头。而谢寻的睡衣也凌乱不堪,以往被衣服遮住的肌肉,一览无余反而增加了几分侵略性。此刻有人进来估计都会以为他们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不冷……”谢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甚至无法把声音控制在他平常撒娇的语气上。他感觉到温玦温热柔软的小腹就贴着自己最灼热难耐的地方,每一次温玦无意识的细微呼吸起伏,都像是点燃火星的微风。   温玦似乎终于觉得这个姿势舒服了,或者说,他实在太困,无暇思考更多。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脸颊在谢寻微湿的发间蹭了蹭,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可谢寻却彻底睡不着了。   ————   谢寻一夜未眠。   身体深处的火焰在天色将明未明时,才在极度的疲惫和冷水澡的后劲中,不甘不愿地缓缓熄灭。随之而来的是彻夜未眠的头痛、眼睛的酸涩。   而怀里的人依旧毫无所觉地酣睡着,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的锁骨上,睡颜恬静美好得让人心生怨念。   谢寻垂下眼,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的睡脸,眼神幽怨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哥倒是睡得好。   把他撩拨得欲火焚身、不得不去冲冷水、回来后又被这样亲密无间地抱着、硬生生煎熬了一整夜的人,此刻却睡得这么香。   谢寻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闷,又舍不得把怀里的人推开,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用幽怨的眼神无声地控诉着,直到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庭院里传来早起的鸟雀清脆的鸣叫。   一般情况下温玦的生物钟很准时。早上7点多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迷茫过后,意识回笼。他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个人,温热,结实,带着熟悉的少年气息,是谢寻。   温玦眨了眨眼,昨晚的记忆慢慢浮现。谢寻跑过来蹭床,后来好像自己嫌他凉,把他搂过来了?   他微微动了动,想调整一下姿势,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异常僵硬。他低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幽怨至极、眼圈隐隐发青写满了“我没睡好我很委屈”的眼睛。   温玦愣了一下:“阿寻?醒这么早?”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听起来比平时更软几分。   谢寻没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幽怨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像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温玦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眼神涣散,带着浓重的倦意,连平时总是翘着的头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你怎么了?”温玦坐起身,睡袍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随手拢了拢,伸手去探谢寻的额头,“脸色这么差,没睡好?还是不舒服?”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贴在谢寻微凉的额头上。谢寻被他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股幽怨更浓了。   他能说什么?说他因为哥而情动难耐,跑去冲冷水,回来又被哥抱着折磨了一夜,根本睡不着?   他只能憋屈地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没睡好。”   温玦打量着他,眉头微蹙。谢寻虽然有时候会撒娇装可怜,但眼下这蔫头耷脑、精气神全无的样子,不完全是装的。尤其是那眼圈下的青黑,是实打实的熬夜痕迹。   “做噩梦了?”温玦猜测,语气里带上点关切,“还是认床?”   谢寻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没睡好”这个事实,却不肯细说原因。   温玦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再追问。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更明亮的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谢寻那张写满疲惫和幽怨的俊脸。   “既然没睡好,就再躺会儿。”温玦转身走向浴室,声音随着水声传来,“今天要去寺里,还要爬山,很耗体力。你再睡个回笼觉,早饭我给你带回来。”   谢寻看着温玦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再想想自己这一夜的煎熬,而罪魁祸首却神清气爽地去洗漱了……   他哀叹一声,把自己重重摔回枕头里,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浴室里,温玦站在镜子前刷牙,脑海里回放着谢寻刚才那副幽怨又萎靡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没睡好?   恐怕不只是没睡好那么简单吧。   联想到昨晚半梦半醒间搂住谢寻时,对方身体的僵硬和异常的温度,还有今早那副欲言又止、委屈又憋闷的样子。   年轻人,火气旺。   不过还算乖。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换好衣服,温玦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准备去餐厅看看早餐,顺便给某个“没睡好”的小家伙带点吃的回来补补精神。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两间房的门还紧闭着。温玦刚走到庭院,就看见裴青衍已经起来了,正站在一丛翠竹旁,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衬得身形修长,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见到是温玦,脸上立刻浮现出惯常的笑意。   “阿玦,早。昨晚休息得如何?”裴青衍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还不错。”温玦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你呢?”   “我也挺好。”裴青衍笑着,目光似有似无地往温玦身后的房间方向瞟了一眼,“不过,谢寻那小子呢?还没起?这可不像他,平时黏你黏得紧,这种时候居然不跟着?”   温玦想到房间里那个蒙着头生闷气的“小白菜”,嘴角微弯:“他昨晚没睡好,让他再睡会儿。”   “没睡好?”裴青衍眉梢微挑,像是想到了什么,桃花眼里掠过微妙的神色,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只笑道,“年轻人,心事重,睡不好也正常。”   两人正说着,顾铮的房门也开了。他穿着运动服,像是刚晨练回来,看到温玦和裴青衍站在庭院里,脚步一,才走过来。   “早。”顾铮对温玦打了声招呼,又看了一眼裴青衍,算是示意。   “早。”温玦应道,“我去餐厅看看早餐,你们要一起吗?”   “我跟你去。”顾铮立刻说。   裴青衍笑了笑:“你们先去,我回个电话。”   温玦和顾铮并肩往餐厅走去。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顾铮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晚谢寻是不是又跑你房间去了?”   温玦“嗯”了一声:“他一个人睡不着。”   顾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眉头却蹙了起来。   餐厅是半开放式的,对着庭院,早餐已经备好,是精致的中式早点。温玦简单吃了些,又让服务员准备了一份清淡易消化的粥点和小菜,用食盒装好。   顾铮看着他的动作:“给谢寻带的?”   “嗯,他没什么精神,吃点清淡的好。”温玦提起食盒。   顾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人回到温玦的屋舍,推开房门,只见谢寻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皱巴巴的睡衣,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温玦手里的食盒,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后面跟着的顾铮时,那点亮光又黯了下去,重新耷拉下脑袋,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我很烦”的气息。   温玦把食盒放在桌上:“先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饭。”   谢寻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向浴室。   顾铮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着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嘲讽:“怎么,这是半夜做贼去了?还是终于知道自己碍眼,愧疚得睡不着?”   听到这话谢寻猛地转头瞪向顾铮,本来因为自己不得人的小心思就很心烦了,偏偏又有人要撞他枪口上立,刻怼了回去:“要你管。” 第144章 第 144 章:求签   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温玦出声打断:“阿寻,快去洗漱。顾铮,少说两句。”   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进了浴室。顾铮“啧”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等谢寻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脸上总算有了点生气,但眼下的青黑和那股萎靡的气息依旧明显。他坐到桌边,打开食盒,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玦带回来的粥。   顾铮还站在门边,双臂环抱,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温玦走到窗边的小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着,似乎对房间里另外两人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谢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眼瞪回去:“看我干嘛?”   “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顾铮不客气地回敬,语气比刚才更冲了些,“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夜挖矿去了。就这副德行,一会儿还要爬山去寺庙,我看你半路就得趴下。”   “我趴不趴下关你什么事?”谢寻放下勺子,声音也提高了些,“我能走上去,用不着顾少操心!”   “你以为我愿意操心?”顾铮冷哼一声,“我是怕你走到一半晕了,还得麻烦别人背你下来,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你!”   “好了。”温玦放下水杯,瞪了一眼挑事的顾铮,又看向谢寻:“粥喝完了?还饿不饿?不饿就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谢寻被顾铮激起的火气在对上温玦目光的瞬间就泄了大半,他垂下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头发。   温玦又看向顾铮,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的提醒:“阿铮。”   顾铮别开脸,没再说什么,他无法理解温玦为何总对谢寻这样纵容,更无法理解谢寻那理直气壮的依赖和黏人。   三人收拾妥当,走出屋舍时,裴青衍已经等在庭院里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冲锋衣,衬得身形挺拔利落,正低头看着手机。听   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谢寻那格外明显的黑眼圈上顿了顿。   “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裴青衍收起手机,迎了上来,很自然地走到温玦身侧,“山庄的车已经安排好了,送到山脚下的石阶入口。”   “嗯,走吧。”温玦点点头。   山庄安排的是一辆宽敞的越野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山庄,沿着盘山公路向慈恩寺所在的山脚驶去。清晨的山间薄雾未散,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苍翠山色和缭绕的云气。   车子在山脚一处平整的空地停下。四人下车,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青石板台阶,石阶陡峭,覆着湿润的青苔,两旁古木参天,透着一种幽深静谧的气息。抬头望去,远处山岚缭绕处,隐约可见寺庙飞檐的一角。   “走吧。”温玦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顾铮和裴青衍一左一右,很自然地走在了温玦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像是某种无声的护卫。谢寻跟在后头,脚步起初还有些发虚,但山间清冽的空气和运动带来的暖意,让他精神逐渐振作起来。   这座山不算高,几人平时也有运动的习惯,我爬了半个小时,慈恩寺古朴的山门出现在眼前。灰墙黛瓦,飞檐斗拱,历经风雨寺内香火不似那些闻名遐迩的大寺鼎盛,反而更显清幽。   一位僧侣早已得了吩咐,在山门前等候。见他们到来,双手合十行礼,并不多问,便引着他们穿过前殿,径直往后殿走去。   后殿比前殿更加僻静,光线也稍暗。殿内没有供奉常见的佛像,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嵌满格子的墙壁。每一个格子里,都亮着一盏小小的、长明的酥油灯。成百上千的灯火静静燃烧着,汇成一片温暖而肃穆的光海,照亮了墙上镌刻的往生者名讳,也映亮了每一个驻足者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灯油和香烛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森林低声解释了几句点灯的规矩和寓意,便悄然退至殿外,留给他们安静的空间。   温玦站在那片灯海前,仰头望着。跳跃的灯火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投下晃动的光点,他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有些茫然。   父母的容颜在记忆中早已有些模糊,只剩下一些温暖的碎片和最后冰冷惨烈的画面。恨意支撑他走了太久,此刻站在这象征着安宁与长明的灯火前,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都被这静谧的光晕柔和沉淀了。   他沉默地走上前,从早已备好的案几上,取灯时却发现竟然有三盏。   温玦的目光在那第三盏灯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起望向身旁的裴青衍。   裴青衍正静静看着那片灯海,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风流笑意,多了几分沉静的漠然。察觉到温玦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   温玦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不一起吗?”   裴青衍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温玦会如此直白地看穿并邀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有些事,温玦一直都记得。   顾铮和谢寻站在稍后一步的地方,看着温玦和裴青衍一同走向案几。   顾铮的眉头蹙了一下,目光在那多出的一盏灯和裴青衍的背影之间转了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唇线抿得更紧,但终究没有出声。谢寻则眨了眨眼,看看温玦,又看看裴青衍,似乎也隐约明白了那盏多出的灯是为谁而备,他抿了抿唇,安静地站在原处。   案几上,灯盏、灯油、笔墨一应俱全。温玦和裴青衍各自拿起一盏灯。   温玦提笔,在灯盏下悬挂的小小木牌上,一笔一划,郑重写下父母的名讳。裴青衍也执起笔,笔尖悬在木牌上方,停顿了短短一瞬,才落下,写下了那个对他而言早已模糊却又从未忘记的名字。   两人将写好的木牌系在灯盏下,又一同为灯盏注入清亮的灯油。动作间,衣袖偶尔轻轻相触,在寂静的殿堂里,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准备妥当后,他们捧着灯盏,并肩走向那面灯墙。早有僧人上前,指引着空余的灯龛位置。温玦和裴青衍将手中的灯盏小心翼翼地安放进去,然后接过僧人递来的长柄引火器。   温玦先点燃了自己手中的引火器,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他没有立刻去点自己的灯,而是微微侧身,将火引递到了裴青衍手边。   裴青衍看了他一眼,接过。火光在他指尖跳跃,映亮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俯身,用那簇火苗,点燃了属于他母亲的那盏长明灯。   火光映亮他俊美的侧脸,也映亮了他眼底的思念。他的母亲,那个在裴家宅斗中郁郁而终的柔弱女子,留给他的记忆早已模糊,更多的是后来在裴家挣扎时,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零星碎片和一声叹息。   灯芯被引燃,暖黄的光晕瞬间亮起,柔和地照亮了木牌上的字迹。   温玦这才重新引燃自己的火引,俯身,亲手点亮了属于父母的那两盏灯。   三簇新的火光加入了那片静谧燃烧的光海,微微摇曳着,仿佛无声的祈愿与思念,就此安放。   温玦和裴青衍静静站立在灯前,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着那三盏并排亮起的灯火。跳跃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将那些平日里精心掩饰的情绪,融入到灯火之中。   良久,温玦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好了。”   裴青衍“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盏新亮的灯。   顾铮和谢寻走上前来。顾铮的目光扫过那三盏灯,在裴青衍母亲的名字上略一停顿,又移开,最终落在温玦脸上:“点好了?”   “嗯。”温玦点头。   “那去正殿看看吧。”裴青衍已经调整好情绪,语气轻松地提议,“慈恩寺的正殿虽不大,但据说里面供奉的佛像有些年头了,颇为古朴庄严。来都来了,去上一炷香也好。”   谢寻立刻点头附和:“好啊好啊,哥,我们去拜拜吧?听说这里求签也挺灵的。”   温玦点了点头。四人便在那位僧人的引导下,离开后殿,往前方的正殿走去。   正殿果然如裴青衍所说,规模不大,但古意盎然。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一尊面容慈和、宝相庄严的佛像。已有零星几位香客在跪拜祈福,低声念诵着。   温玦接过僧人递来的三支清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佛像微微躬身,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动作简洁,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祈愿的痕迹,更像是礼貌性的参拜。   顾铮、裴青衍和谢寻也各自上了香。   拜完佛,谢寻果然兴致勃勃地拉着温玦要去一旁求签。那里设着一张古朴的木案,案上放着签筒和解读签文的经书,一位年长的僧人坐在案后。   “哥,试试嘛,看看运气!”谢寻眼睛亮晶晶的,将签筒塞到温玦手里。   温玦本不想弄这些,但看着谢寻期待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他闭上眼,随意地摇晃了几下签筒,一根竹签“啪”地一声掉了出来。   谢寻抢先一步捡起来,念出上面的编号:“第四十七签!”他立刻凑到案前,眼巴巴地看着老僧人翻找对应的签文。   老僧人从厚厚的签文册中找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了过来。   谢寻接过老僧人递来的泛黄签纸,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随即眼睛一亮,喜滋滋地念道:“是上签!签文说云开月现,风送帆扬,所谋顺遂,自有佳期。哥,是好兆头!”   温玦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签文,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这结果理所应当。他伸手接过那张签纸,指尖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纸面,便随手递还给了僧人,微微颔首致谢。   “看来温少近来运道不错。”裴青衍在一旁笑着点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那签文。“云开月现倒是应景。”   顾铮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谢献宝似的围着温玦转,又瞥了一眼那被温玦随手递还的“上签”,说实在的,他自己却不相信这种鬼神之事,要不是陪温玦大概都不会来寺庙,不过总归是个好兆头。   谢寻却不管这些,自己兴致勃勃地也去摇了一支签。他求的大概是“心愿”之类,签文出来,竟也是个中上签,大意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虽非一蹴而就,但坚守本心,真诚以待,终有希望达成所愿。谢寻拿着签文,偷偷瞄了一眼温玦,耳根有点红,小心地把签纸折好,收进了口袋里。   温玦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道:“既然求完了,就四处看看吧,也该回去了。”   裴青衍和谢寻自然没有异议。顾铮跟在最后,他趁着其他三人驻足观看殿内壁画时,脚步微顿,转身折回了求签处。   那位老僧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见他回来,也不多问,只将签筒默默推前。顾铮拿起签筒,入手沉甸甸的,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纷乱,幼年时温玦拉着他衣角的样子,少年时两人并肩的身影,以及那份该死的、带着10%股份诱饵的遗嘱。   他求的很简单,却又无比艰难,一个他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可能”。   签筒摇晃,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啪”一声轻响,一支竹签落于案上。   是支下签。   老僧人找出对应的签文纸笺递过来。顾铮接过,目光扫过上面晦涩的古文,最终落在僧人低声的解读上。大意是:所求不得,执意强求恐终是空,若肯敛其锋芒,低首垂目,可得意外慰藉。 第145章 第 145 章:戒指   从慈恩寺回来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温泉山庄里,四个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白天各自处理些必要的事务,或在校园里随意走走,晚上则聚在一起用晚餐,偶尔闲聊几句,气氛说不上多热络,却也再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尖锐的对峙。   只是那“10%股份”和“结婚人选”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传闻。   直到第几天傍晚,温玦接到了沈叙白的电话。   当时他正抱着琥珀坐在楼顶的懒人沙发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皮毛,看着夕阳将远山染成金红色。琥珀舒服地打着呼噜,在他怀里摊成一张猫饼。三七则是把脑袋放在温玦得腿上呼呼大睡,睡得四仰八叉。   手机震动起来。温玦瞥了一眼屏幕,是沈叙白。他接起电话,声音懒洋洋的:“喂?”   “温少,我回来了,现在在公寓。苏家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协议签好了。家族信托委员会的几位核心成员,也都初步接触过,阻力比预想中小。”   听到这个消息,温玦很开心,抱起琥珀亲了一口,一旁被打电话声吵醒的三七看到也凑过来亲亲,温玦被三七的大舌头舔得脸上一痒,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三七毛茸茸的大脑袋:“好好好,也亲亲我们三七。”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知道了。公寓?我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温玦将恋恋不舍的琥珀和三七从身上抱下来,安抚地拍了拍:“乖,自己玩会儿,我出去一下。”   琥珀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尾巴勾了勾他的手腕。三七则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写满了“带我去嘛”。   “下次带你们。”温玦换好鞋,揉了揉两只毛茸茸的脑袋,转身出了门。   温玦抵达公寓时,天色已经擦黑。他输入密码推开大门,沈叙白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没有出声,只是走到门口顺手结果温玦脱下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温玦没有拒绝,将外套递给了他:“辛苦了。看起来还算顺利?”   “比预想的顺利。”沈叙白走到他对面,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在吧台上,从中取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苏家很识时务。协议完全按照您的意思拟定,他们几乎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希望资金支援能尽快到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委员会那边,接触了三位最关键的人物。两位态度松动,表示只要程序合规、身份无瑕,不会特意为难。另一位……”   他抬眼看向温玦,“可能需要一点额外的诚意,我已经安排人去接触了,问题不大。”   温玦接过文件夹,边看文件边问:“诚意?他们要多少?”   “不是钱。”沈叙白回答得很平静,“他有个私生子,一直想进温氏旗下的投资公司,但资质不够,被卡了几年。”   温玦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胃口倒是不小。给他个边缘部门的闲职,挂个名,别碰核心业务。告诉他,位置可以给,但人要安分,出了事,我连他老子一起收拾。”   沈叙白对温玦的决定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将这些细节记下:“明白。我会处理好。”   温玦翻看着那些协议文件,苏家的配合在意料之中,委员会那边的阻力比预想中小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没有谁会跟绝对的权力和利益过不去。他快速浏览完关键条款,将文件夹合上,随手放在一边。   他抬眼看向沈叙白,沈叙白今天穿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而在他的左手小拇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指环。   是温玦那天早上塞给他的那个盒子里的尾戒。   温玦的视线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那个戒指是可以调动的,戒指戴在小拇指上,尺寸似乎被特意调整过,比温玦原本戴着时显得宽松一些,不会太紧,也不会滑落,恰到好处地圈在指根处。   沈叙白察觉到他的目光,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温玦没有对此发表评论,随即转移了话题:“既然都谈妥了,那么,是时候把苏家失散多年的儿子终于被找回这个消息,放出去了。”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场面要做足。既然苏家要这个体面,就让他们过来办一场认亲宴吧,规格要高,邀请的宾客名单你来拟,媒体那边打好招呼,我要明天的财经版和社交版都有这个消息。”   他抬眼,目光落在沈叙白脸上:“钱我出。风格按你喜欢的来。”   沈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睫:“是。我会安排好。”   “还有这个,”温玦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明显薄得多、但封面烫着金字的文件夹,推到沈叙白面前,“婚前协议。找最好的律师团队拟的,你看看。”   沈叙白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他翻开那个文件,对于财产那一条几乎没有任何意外。核心只有一条:温玦的,尤其是温氏的股份,必须牢牢圈在温玦自己手里,与婚姻关系彻底剥离。   沈叙白一行行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商业合同。直到他看到末尾,关于“双方关系”的一项特别条款时,目光才微微停止。   那条款写得相当直白,大意是:缔结婚姻关系系基于双方合意及特定目的,不排除任何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或结束后,拥有其他情感关系或亲密伴侣的可能性。双方对此予以知悉并认可,互不以此为由主张权利或追究责任。   这几乎是在明示,温玦和顾铮、谢寻、裴青衍他们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一纸婚姻协议而改变或中断。   沈叙白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久到温玦以为他会提出异议。但最终,沈叙白只是平静地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已经签好了温玦的名字,和温玦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锋芒毕露。   “没有异议。”沈叙白从衬衫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钢笔,拔开笔帽,在乙方签名处,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其实会有不切实际的想象,但他很清楚,即使他不签,也能找到其他人,那为什么要放弃合法伴侣的机会呢?   温玦看着他签完字,合上文件,才又开口:“除了协议里写明给你的,房子、现金,这些你应得的,拿着就是。温氏这边,你的职位和权限不会变,该给你的,一样不会少。”   沈叙白将签好的协议递还给温玦:“我明白。谢谢温少。”   温玦接过协议,却没有立刻收起。他指尖摩挲着文件边缘,目光再次落在沈叙白小拇指的那枚戒指上,忽然道:“戒指戴着还习惯?”   沈叙白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戴着戒指的手指:“习惯。”   “尺寸调过了?”温玦问得随意。   “嗯。稍微松了一点。”沈叙白的声音低了些,“原来的尺寸,戴在小指有点紧。”   温玦“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沈叙白面前。两人距离陡然拉近,沈叙白能闻到温玦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气,能看清他琥珀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温玦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叙白小拇指上的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   “先戴着吧。”温玦收回手,“以后场合多了,该戴的都得戴上,就当定情信物吧,等婚戒弄好了再说。明天陪我去别墅挑婚戒吧。”   沈叙白垂下眼,应道:“是,温少。”   温玦却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退后一步坐到沙发上,他抬眼看向沈叙白,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以后私下里,别叫温少了。”   沈叙白一怔。   “太生分,也不像那么回事。”温玦的语气戏谑,但尾音微微上扬,“叫我阿玦就行,跟顾铮他们一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叙白微微泛红的耳根,慢悠悠地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习惯……”   他拉长了语调,像是欣赏着沈叙白努力维持的平静,然后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带着气音,暧昧又缱绻:   “叫“亲爱的”或者“宝贝”,我也没意见。”   沈叙白的呼吸一滞。那两个词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耳膜,尝试着张了张嘴,却感觉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那里。耳根的热度迅速蔓延开来。   温玦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失措的局促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玩味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沈叙白在他的注视下,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滚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迎上温玦那期待的目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将那两个字吐出:   “阿玦。”   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温玦满意地弯起嘴角,那笑容比平时真切得多,也恶劣得多:“嗯。这次先放过你。”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叙白通红的耳廓,站起身,拿起那份签好的婚前协议,“好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好。”沈叙白应下,那个称呼在嘴边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能立刻顺畅地再次叫出口。   温玦似乎也不在意,摆了摆手,拿起外套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叙白站在原地,抬起左手,看着小拇指上那枚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铂金尾戒。指环内侧那个小小的花体“W”字母,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垂,低声又念了一遍:“阿玦。”   顿了顿,像是试,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模糊地重复了另外两个让他心跳失序的称呼:   “亲爱的……宝贝……”   ————   第2天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温玦从小到大住的别墅的私人别墅。   沈叙白被引入光线柔和的会客室,温玦和设计师早已等候,她与温玦简单寒暄后,便将几本厚重的皮质图册和数个天鹅绒托盘呈上。托盘里,各色裸钻和宝石在特意调暗的室内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   “温先生,沈先生,请先看看这些基础款式和主石选择。有任何想法都可以随时提出,我们也可以根据二位的喜好进行完全定制。”   温玦随手翻动着图册,兴致似乎并不太高,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沈叙白:“你有什么想法?款式,或者石头?”   沈叙白的目光掠过那些璀璨夺目的钻石,最终落在一颗未经镶嵌的蓝宝石。他想起了温玦曾送他的那对蓝宝石袖扣。   “蓝宝石如何?”沈叙白开口,语气平淡的好像没有一点私心。   温玦闻言,眉梢微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颗蓝宝石。他拿起那颗石头,对着窗外的自然光看了看,宝石内部澄净,蓝色如晴空,确实很漂亮。   “眼光不错。”温玦将宝石放回托盘,算是认可。   “行,就按他说的来。”他看向设计师,“男戒,做主石镶嵌。”   设计师迅速记录,又看向沈叙白:“沈先生对自己那枚有什么想法吗?”   沈叙白这次没有看托盘,他说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答案。   “月光石。”沈叙白说,“素圈,镶嵌一颗小的月光石即可。位置就嵌在戒圈内侧吧。”   设计师有些意外,也只是记下:“镶嵌在内侧,贴近皮肤,寓意很好,很独特,不过对于月光石选的人比较少,我们这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挑选,给你到时候给你提供一些选择。”   “好。”沈叙白倒没有意外,毕竟月光石比较便宜,为贵族服务的设计师自然意外会有人选择。   温玦也看了过来,但并未发表意见,只淡淡说:“随他喜欢。”   “尺寸量一下,尽快出设计图。”温玦吩咐。   “好的,温先生。初稿三天内可以发给您过目。”   然而戒指还没做出来,斯洛特学院论坛再次被点燃。   【#爆#惊天反转!沈叙白真实身份曝光!竟是苏家早年走失的继承人!苏家已正式公告并举办认亲宴!#爆#】   ——发布时间3月06日18:45 第146章 第 146 章:纵容   【#爆#惊天反转!沈叙白真实身份曝光!竟是苏家早年走失的继承人!苏家已正式公告并举办认亲宴!#爆#】   ——发布时间3月06日18:45   楼主:【我靠我靠,你们参加了苏家的认亲宴吗,那个跟在温少身边的沈叙白,沈会长,他竟然是苏家的继承人(新闻截图.JPG)(认亲宴邀请函封面.JPG)】   1L:【?????????】   2L:【谁?沈叙白?这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3L:【沈叙白,苏家继承人?这身份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从优等生到世家继承人??】   4L:【等等,所以沈叙白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他之前为什么在温少身边当特助?以苏家继承人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吧?】   5L:【回楼上,公告里说了,“因幼年意外与家人失散,记忆受损,后虽被寻回线索,但因个人原因及与原生家庭感情疏离,本人此前并未公开身份,亦未回归家族生活。”意思就是,可能早就知道了,但不想回去?或者跟家里有矛盾?】   6L:【“个人原因”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个“个人原因”,会不会跟我们温少有关?(摸下巴.JPG)】   7L:【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猜他现在愿意回去,估计是因为那个遗嘱的条例。这身份太合适了,而且听说苏家最近有点危机,认回这个儿子,没准还能搭上温少,百害而无一利啊。要是结婚了,没准更上一层楼。】   8L:【说真的,不管温少选谁,我都觉得好嫉妒啊。不是嫉妒温少,是嫉妒那个能被温少“选择”的人。】   9L:【嫉妒?何止是嫉妒。我简直要疯了。凭什么?】   10L:【“苏家继承人”?呵呵。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算是真的温少真的选他做了未婚夫,也一定是为了利益,就是个工具人。】   11L:【工具又怎样?能站在温少身边,能被法律承认,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他哪怕是做工具,我也愿意啊。】   12L:【说真的,你们不觉得温少最近有些地方变了吗?那种更脆弱,更让人想保护,同时也更让人想弄坏的感觉。上次在论坛看到有人拍到他生病后回学校的照片,脸色苍白地靠在车窗边,睫毛垂着,明明很虚弱,却有种惊人的破碎的美感。那时候我就在想,好想把他抱在怀里,又想看他被逼到极限哭出来的样子。】   13L:【12L你……但说实话,我懂。】   14L:【我靠,那群家伙一个好东西都不是,白月光那么善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一想到会别人被亲到喘不过气的时候,眼尾泛红,用那种带着鼻音的声音骂人。好嫉妒啊。】   15L:【我估计那个三位一伤心的更彻底,尤其是顾少竹马竹马那么多年,不知道被哪来的天降打败了。感觉他会气疯了。】   16L:【这么一看,白月光还真是蓝颜祸水啊。】   17L:【祸水个屁,白月光好端端的高悬于夜空,明明是这群疯狗逮着不放。】   18L:【赞同】   19L:【+1】   ……   ————   认亲宴的消息正式公布前,温玦就悄然搬离了A1宿舍。接下来的风暴中心,留在那里对谁都是一种折磨,不如暂时远离。   消息爆出当晚,他的手机几乎被信息和未接来电塞满,他挑了几条回复。   而顾铮,只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老地方,我想见你。】   温玦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老地方”是顾岚阿姨送给顾铮五岁的生日礼物,连温玦都有一把钥匙。房间有独立的露台,正对着辽阔的私人跑马场和远处的山林,视野绝佳,私密性极强。少年时,每当温玦心情不好,或是顾铮闯了祸想躲清静,这里就成了他们逃离外界、只属于彼此的空间。角落里那台老式唱片机,还是温玦某年随手送给顾铮的玩意儿。   温玦到的时候,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顾铮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马场。   温玦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先开口。   顾铮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夕阳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的地面上。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蒂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但他似乎忘了吸,只是任由它燃烧。   他是不抽烟的。   听到脚步声,顾铮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扯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焦躁而疲惫的气息。   温玦见他转头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你看到了。”温玦先开口,声音很平静。   “看到了。”顾铮的声音沙哑,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碾灭在窗台上,“苏家继承人,沈叙白。真是一出好戏,温玦。你导演的?”   温玦没有否认:“他有这个身份,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顾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向前一步,逼近温玦,“对谁好?对苏家好?对沈叙白好?还是对你对温董事长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温玦,你到底在想什么?10%的股份,就值得你把婚姻当交易?值得你选沈叙白?”   温玦抬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阿铮,那不仅仅是10%的股份。那是彻底的自由,是再也没有人能对我指手画脚的权柄。我等了太久,顾铮。从我父母死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所以呢?”顾铮红着眼,质问道,“所以我们就活该被牺牲?我们这么多年的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比不上那10%的股份?”   温玦觉得自己讲的很明白,谢寻能理解,裴青衍也能理解,为什么顾铮无法理解,无论是谁,他根本不可能选择他们任何一个人不是吗?   或许是顾铮对自己的纵容,又或许是自己对顾铮的纵容,多年的感情,然后他们对对方都有一些肆无忌惮,冷漠的话脱口而出:“感情?阿铮,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你分得清吗?是友情?是习惯?还是你只是不甘心我被别人抢走?”   温玦的话简直让顾铮不敢相信,他猛地抓住温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温玦蹙眉:“我不甘心?温玦,你摸着良心说,几乎从小就在一起,我明知道你在利用我,我说过什么没有?为什么我们不能像现在一样一直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阿玦,究竟是我分不清还是你分不清,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吗?”   温玦被他晃得身体不稳,也意识到刚刚说的话有些伤人,努力平静的问:“那你能给我什么,顾铮?你能给我那10%的股份吗?你能让温氏那些老东西彻底闭嘴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顾铮哑口无言。   他不能。顾家是顾家,温家是温家。他再想帮温玦,也不可能把顾氏双手奉上,就算自己愿意也不可能。而那10%的股份,那彻底掌控温氏的权力,确实只有温玦自己能拿回来。   顾铮的手无力地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沈叙白的身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早就想好了要选他,是不是?”   温玦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顾铮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苦涩而自嘲:“我真傻。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至少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至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至少我比他们都早……”   他的声音哽住了。他想起在慈恩寺求的那支签。   下签。   “所求不得,执意强求恐终是空,若肯敛其锋芒,低首垂目,可得意外慰藉。”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求的“可能”,温玦选择他的可能,终究是不可能。   顾铮低垂着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吸气声。   顾铮在哭。   他觉得自己难看极了。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在温玦面前哭过。小时候摔断胳膊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却因为这种事。   丢人。太丢人了。   顾铮猛地偏过头,下意识地想转身,想背对温玦,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他才刚侧过身,手腕就被抓住了。   温玦拉着他的手腕,轻轻用力,将他重新转回来面对自己。顾铮低着头,视线落在温玦的肩膀上。   “阿铮。”温玦的声音很轻。   顾铮没动,只是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温玦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顾铮挣扎了一下,但动作很轻相识只是为了表明一下态度,又顺从地任由温玦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直到这时,温玦才真正看清顾铮的样子。   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眼泪还在不停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明明在哭,却还在努力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想把眼泪憋回去。   顾铮比他高,此刻却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低下头,好让他能更方便地触碰到自己的脸。这个下意识的、即使委屈到崩溃也依旧在迁就他。   温玦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顾铮脸上的泪痕。   可这个动作却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顾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刚才还是无声的落泪,现在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他想停下来,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像是怎么擦也擦不完   温玦擦掉左边,右边又湿了。擦掉脸颊的,新的又从眼眶涌出来。   顾铮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他应该推开温玦,应该转身离开,应该维持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   可他动不了。   温玦的手指温暖而柔软,这种温柔,在此刻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难受。   他甚至控制不住的想温柔意味着不在乎。意味着温玦可以平静地看着他哭,可以温柔地替他擦眼泪,然后转身去选择别人。   “别……别擦了……”顾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难看死了……”   温玦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停下。他依旧仔细地、一点点擦着顾铮脸上的泪,从眼角到脸颊,再到下颌。   “不难看的。”温玦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顾铮哪根神经,他猛地闭上眼,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哽咽。   太委屈了。   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明明温玦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的时候,都是他在身边。   凭什么?   凭什么沈叙白可以?凭什么一个半路冒出来的、连身份都可能是伪造的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温玦身边?   而他,他顾铮,却只能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掉眼泪,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温玦说得对。他给不了温玦想要的。他帮不了温玦拿到那10%的股份,他不能让温氏那些老东西彻底闭嘴。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温玦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顾铮,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不断滚落的眼泪,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伤到这个人了。   他松开捧着他的脸的手,手臂绕过他的后颈,将他轻轻按向自己。   顾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顺从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温玦的颈窝。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温玦肩头的衣料。顾铮不再压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住的发出哽咽声。   温玦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颈,像哄小孩一样。   “阿铮,”他低声说,“对不起。”   顾铮的哭声顿了顿,随即哭得更凶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改变什么?   可他除了接受这句对不起,还能做什么?   过了很久,顾铮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依旧把脸埋在温玦颈窝,不愿意抬头。   温玦的肩头湿了一大片,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抱着顾铮。   又过了一会儿,顾铮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肿得厉害,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玦,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一阵绝望的自暴自弃涌上心头。   反正已经这么难看了。反正已经丢人丢到家了。   那再丢人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顾铮盯着温玦的脸,视线落在那两片色泽浅淡的唇上。那里刚才说出过那么残忍的话,现在却微微抿着,显得那么平静。   他突然很想破坏那种平静。   很想让温玦也和他一样,失控,狼狈,无法保持完美的伪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顾铮猛地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绝望的疯狂。他几乎是撞上去的,牙齿磕到了温玦的嘴唇,带来细微的痛感。   温玦被他撞得微微后仰,但没有推开。他闭上眼睛,任由顾铮近乎粗暴地亲吻自己,甚至微微张开唇,默许了对方的侵入。   顾铮吻得很凶,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他的手紧紧箍着温玦的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温玦承受着他的索取,手依旧搭在他的后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这个吻漫长而混乱,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顾铮才稍稍退开。   他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温玦,看着他被自己吻得红肿湿润的嘴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依旧平静的眼神。   “温玦,”顾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说,“我恨你。”   温玦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恨我自己。”顾铮又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强行忍住了,“恨我为什么不能给你想要的。恨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然后,他手臂用力,将温玦打横抱了起来。   温玦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顾铮抱着他几步走到沙发边,将他轻轻放了上去。沙发柔陷下去一块,温玦陷在沙发里,微微仰头看着站在沙发前的顾铮。   顾铮俯身,双手撑在温玦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温玦的鼻尖,呼吸灼热:   “阿玦,我最后问你一次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温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抚上顾铮的脸颊,指尖擦掉眼泪。   “阿铮,你知道答案的。”   顾铮闭上了眼他低头,再次吻住了温玦。顾铮的手抚上温玦的腰侧,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柔韧而温热的身躯。   温玦没有推开他,甚至微微仰起头,方便他的动作。   房间里只开了壁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纠缠在一起,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直到顾铮的手顺着温玦的衣摆摸上那温热的皮肤,却又停住下意识的望向对方祈求。   温玦闭上了眼,任由他动作。 第147章 第 147 章:温玦:明明在下面的人是我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通红的眼睛望着温玦,好像是在害怕对方拒绝。   温玦很清楚他在需要什么,终究只是闭上眼睛默许了一切。   这个无声的许可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他的动作急切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可越是克制,他心里的那股憋屈和无处发泄的情绪就越是翻涌,眼眶又不受控制地发热。   温玦甚至能听到顾铮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像是在努力要把眼泪憋回去。   温玦终于睁开眼。   顾铮的脸就在上方,因为背光而显得轮廓深邃,但那双通红的、蓄满水光的眼睛却异常清晰。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落在温玦的脸上。   他抬起手,用去擦顾铮脸上的泪,可那眼泪却像是擦不完,越擦越多。   “阿铮……”温玦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无奈的叹息,“别哭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顾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猛地偏过头,像是想躲开温玦的手,可身体却诚实地伏得更低,将脸埋进温玦的颈窝。   温玦能感觉到肩头衣料的湿意迅速蔓延。他顿了顿,原本搭在顾铮后颈的手,改为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像安抚受惊的动物。   “好了,阿铮……没事了……”   他抬起头,眼泪还在掉,却固执地盯着温玦的眼睛:“你……你凭什么……这么冷静?”   温玦看着他,心想,我总不能也对着你哭。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抹去顾铮的眼泪。   顾铮猛地抓住温玦的手腕,力道很大,却又在下一秒又害怕弄疼对方,放松了力道。   “温玦……”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你告诉我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没用?”   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哭,怎么求,你都不会改变主意?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但温玦听懂了。   温玦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温玦才轻轻开口:“阿铮,有些事,不会变。”   顾铮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温玦,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不会变?什么不会变?他们的关系?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温玦忽然动了动用膝盖碰了碰顾铮。   顾铮回过神来看着温玦   温玦却不再看他,偏过头闭上了眼睛。只颤动的睫毛和逐渐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却又充满了矛盾。   然而毕竟都没有什么经验,轻微的不适让他忍不住蹙眉。   结果就因为这细微的动作顾铮那原本就未止住的眼泪又汹涌地滚落下来。   明明在下面的是自己,可看着身上掉眼泪的顾铮,温玦却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欺负了人的混蛋。   这种认知让他有些无奈。   他想出声安慰,可偏偏身上的掉眼泪的家伙,动作完全不停,自己一开口连说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咬着唇把对方抱在怀里安慰。   顾铮一声又一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阿玦。”   大有自己不回应,他就不停的架势。   温玦试图回应,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音节都难以tu出。   【全删了,求放过】   他想逃,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却被顾铮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让他动弹不得。   “别……顾铮……够了……”温玦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明显的疲惫,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一天之内情绪大起大落,加上这具平日里养尊处优、虽然也会锻炼但绝对比不上顾铮那种运动狂魔的身体,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可顾铮却像是刚刚进入状态。温玦濒临极限的反应和那带着哭腔的讨饶,非但没有让他停下,反倒对被对方抓着手抱了起来。   温玦几乎完全没有力气了,只能依靠着对方。   他想停,可对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温玦最后实在撑不住了,顾铮将他抱进浴室时,他的意识已经昏沉,身体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顾铮的动作很小心,甚至称得上温柔。他沉默地替温玦清洗,用柔软的浴巾擦干水珠,然后将他抱回床上,用被子仔细裹好。   被抱回床上,裹进干燥温暖的被子里时,温玦的意识已经彻底涣散。他隐约感觉到身侧的床垫下陷,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揽进怀里。他没有力气去思考,只是在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中,彻底沉入了黑暗。   ————   温玦是被身体的酸疼弄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铮近在咫尺的脸。顾铮侧躺着,一手撑着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而外面也已经是深夜。   见温玦醒来,顾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立刻说话。   温玦动了动,全身的酸痛立刻叫嚣起来,尤其是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他蹙了蹙眉,轻轻吸了口气。   顾铮立刻紧张起来:“疼?”   温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说呢”。   顾铮的耳根泛起一点红,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你没吃晚饭,我给你拿点吃的。”   温玦看着顾铮泛起红晕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心里那股被折腾到散架的恼意散了些。他确实饿,从下午到现在颗粒未进,又经历了一番剧烈消耗,胃里空得发慌。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铮立刻起身,其实在文觉之前,他就已经让人准备了吃食,温在那里。   温玦尝试着动了动身体,酸软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他放弃了立刻起身的打算,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没过多久,顾铮端着托盘回来了。这次是一碗海鲜粥,散发着温热的鲜香,还有几碟清爽的酱菜和一杯温水。他似乎考虑到了温玦此刻可能没太多胃口,又需要补充体力吃点清淡的,不容易伤身。   顾铮在床边坐下,像之前一样,很自然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温玦唇边。   温玦这次没再拒绝。热粥入腹,暖意弥漫开来,空乏的胃得到了抚慰,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顾铮就一勺一勺地喂。   一碗粥很快见底,顾铮又喂他喝了半杯温水。温玦摇摇头,示意够了。   顾铮放下杯子和碗,却没有立刻起身收拾托盘,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温玦。   也许是吃饱了身体回暖,也许是这过于安静亲密的氛围降低了防备,顾铮看着温玦微微开合的唇,唇色比平时红润一些,还带着一点被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细微痕迹。他喉结滚动,心底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渴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玦的脸颊,触感温软。   温玦抬眼看他,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干嘛。   顾铮俯身吻了吻温玦的唇角,见温玦没有明显的抗拒,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吻逐渐加深,手也似乎要不安分了起来。   温玦猛地清醒过来。   身体的反应让他感到一阵羞恼。他抓住顾铮那只越来越往下探的手腕:“顾铮!”   顾铮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里是未退的情。他看着温玦微微蹙起的眉和染上薄红的脸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凑得更近,用鼻尖蹭了蹭温玦的颈侧,声音低哑地哄着:“阿玦……就一会儿……我轻点……”   温玦被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气笑了。他现在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重组起来,动一下都酸,居然还敢想着再来?   他是牲口吗?   气得温玦狠狠拧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软肉。   “嘶。”顾铮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温玦拧着没松手,抬眼非笑似笑的看着他,怎么看都让人后背发凉。   顾铮吃痛,他讪讪地收回手,也不敢去掰温玦拧着自己的手指,只是用我错了的眼神地看着他:“阿玦,疼……”   “活该。”温玦没好气地松了手,看着他手臂上迅速浮现出的红痕,心里那点火气才消了些。他扯过被子裹紧自己,翻身背对着顾铮,“我困了,要睡觉。你再闹就滚去沙发。”   他不敢再闹了,讪讪地躺下,却舍不得拉开距离,只能从背后轻轻环住温玦,下巴搁在温玦发顶。   他突然想起温玦刚刚有些不舒服,想起自己在他睡觉时查的那些教程,于是轻声问:   “阿玦,你睡了吗?”   温玦没应声,但显然还没睡着。   “那个你腰是不是很难受?我我帮你按按?我查了怎么按能缓解酸痛,就只是按按,不乱动真的。”   温玦没转身,只是稍微松开了紧裹的被子,声音闷闷地传来,语气里是怀疑:“你按?”   那语气,摆明了是不信。   顾铮耳根一热,赶紧解释:“我真的查了,视频教程都存了好几个!就是就是看你睡着了,怕吵醒你,没敢动。”   “你现在醒着,我保证,绝对不乱来。要是按得不舒服,或者我手重了,你随时喊停,我马上住手。”   “那行吧。”温玦得最终还是同意了。   虽然对方的技术实在说不上是高超,但确实舒服了一些,身上的酸痛被解决让人有些昏昏沉沉的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微弱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温玦下午来到“老地方”后,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后来又和顾铮一番混乱折腾,一直没顾上看。   他闭着眼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那点强迫症般的在意,摸索着伸手,将手机够了过来。   顾铮感觉到怀里的动静,微微抬起头:“怎么了?”   看着温玦拿起手机,顾铮连探头过来一起看。   温玦没答话,也没阻止,解锁屏幕。通知栏里积攒着不少消息,大多是下午认亲宴消息爆出后,各路人马试探或打听的未读信息,他一概懒得理会。目光直接掠过那些,落在了最新的一条上。   发信人是沈叙白,时间是一小时前。   是一张图片,两个挨在一起的铂金戒指。   【沈叙白:阿玦,设计师把成品戒指拿给我看了,下午联系不上你就先拿给我,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第148章 第 148 章:红痕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照片上,两枚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温玦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戒指很漂亮,符合他的审美。蓝宝石的澄澈,月光石的温润内敛,摆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正当他准备回复时,耳垂忽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是顾铮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怕真弄疼他似的,迅速松开,转而变成了一个带着湿润热气的含吮。   温玦被他闹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他没好气地偏头躲开,手肘向后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身后紧贴的胸膛:“别闹。”   然而后面的人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无奈温玦只能转过身,伸出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向下一按,顾铮猝不及防,整张脸被按进了温玦胸前。   他的体型明明比温玦大了一圈,此刻却被温玦这样抱着脑袋,埋在胸口,一时竟有些懵。温玦的睡衣领口因动作微微敞开,顾铮的脸颊隔着丝滑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温热的肌肤和心跳的律动,鼻尖萦绕的全是温玦身上干净的气息。   “安静点,”温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还安抚性地在他后脑上揉了揉,“我回个消息。”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映亮了他的侧脸。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丝毫没受那颗不安分脑袋的影响。   顾铮起初还试图挣扎着抬头,但温玦的手臂稳稳地圈着他,恰到好处地限制了他的动作。尝试无果后,他索性放弃了,将脸更深地埋进去,甚至报复性地蹭了蹭,引来温玦警告似的收紧手臂。   【可以,戒指先放你那儿,认亲宴那天我会到。】   消息发送成功。   温玦按熄屏幕,将手机再次丢回床头柜。做完这些,他圈着顾铮后颈的手改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短发。   顾铮微微侧过头,让脸颊更贴实地枕着那片温热,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丝质睡衣下的那一点。   温玦是不由得一僵。   “顾铮。”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原本抚着对方短发的手微微用力,揪住了一小撮发丝,不轻不重地拽了拽。   顾铮吃痛,闷哼一声,终于老实下来。但他没抬头,只是用鼻音模糊地“嗯”了一声。   温玦这才松开手,转而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很晚了。”   ————   翌日上午,温玦回到公司。   温玦今日的穿着也比往日更加严实,一丝不苟的高领毛衣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沈叙白身份曝光的消息显然已在公司内部激起涟漪,但温氏总裁办的员工训练有素,即便私下议论纷纷,面上依旧恭敬如常。   温玦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刚打开电脑准备处理遗嘱相关的结婚事宜,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温玦头也未抬。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裴青衍。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反手关上门,姿态闲适地走到办公桌前,将纸袋放在桌角。   “阿玦,早。给你带了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桂花酥,刚出炉的,记得你以前挺喜欢。”裴青衍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温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对方不说自己也不好问,只能说:“放那儿吧,谢了。”   裴青衍却没立刻离开,他倚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在温玦脸上细细扫过。   “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他状似关心地问,视线不经意般滑过温玦严谨扣到顶的衬衫领口,“也是,沈叙白那事儿一出来,估计找你打听消息的人能把门槛踏破。”   温玦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还好。意料之中的反应。”   “意料之中……”裴青衍轻声重复,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看来一切都在我们温董事长的计划之中。苏家继承人认亲,身份洗白,委员会审核的最大障碍扫清,接下来,就该是订婚消息了吧?”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甚至带着点调侃,但温玦能感觉到那话语底下暗藏的试探。   “程序总要一步步走。”温玦没有否认,将水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今天来,不会就为了给我送盒点心,顺便打听进度吧?”   裴青衍笑了,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温玦的脸颊侧方,那里被高领边缘未能完全遮掩的红痕,若隐若现。   “当然不是。”裴青衍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暧昧的沙哑,“主要是想看看你。顺便确认一下,我们阿玦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为了那10%的股份,把自己“卖”给沈叙白了。”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拂向温玦的耳侧,像是要帮他理一理并不存在的碎发。然而,那手指却若有似无地蹭过了温玦的颈侧,隔着薄薄的衬衫衣领,触碰到了那处红痕的边缘。   温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未躲闪,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裴青衍。   裴青衍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处衣料,仿佛能透过布料感受到底下的印记。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笑意淡去。   “看来昨晚有人比我先一步,来向即将“订婚”的温少表达“祝贺”了?是顾铮吧?也只有他,能让你……”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彼此都心知肚明。也只有顾铮,能用那种不管不顾的方式,在温玦身上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温玦抬手,轻轻握住了裴青衍停在他颈侧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青衍。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裴青衍任由他握着手腕,没有挣扎,只是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道:“是啊,不必问清楚。反正问了,答案也不会变。”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温玦脸上,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带着玩世不恭的调调,却莫名让人听着心里发涩:“阿玦,戒指选好了吗?需要我帮你参谋参谋吗?毕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挑婚戒,这种体验还挺新奇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温玦松开裴青衍的手腕,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沈叙白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的黑色皮质小箱。他掠过裴青衍时礼节性地点头:“裴少。”   裴青衍依旧倚在桌边,姿态未变:“哟,沈特助,不对,现在该叫苏少了?来得正好,我们正聊到你呢。”   沈叙白没接他话茬,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皮质小箱轻轻放在温玦面前:“东西送来了。”   裴青衍的目光立刻落在那小箱上加上特殊的logo,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哦?Nocturne戒指?动作真快啊。看来我是没有机会帮阿玦选戒指了。沈少对这件事,是相当上心。”   温玦看了一眼沈叙白,又瞥了一眼旁边明显不打算离开、等着看好戏的裴青衍,他原本的安排,试戴的时候,顺便“排练”一下必要的互动,以应对不久后需要在公众面前展现的“未婚夫夫”形象。但现在裴青衍在场,那些预想中的流程显然不合适进行了。   不过,既然戒指已经送来,试一试尺寸总归是要的。   温玦没说什么,伸手打开了那个黑色小箱的搭扣。   箱盖掀起,黑色丝绒衬垫上,两枚铂金戒指静静并排躺在里面。窗外的天光洒入,落在蓝宝石和月光石上,折射出内敛而华美的光泽。设计简洁大气,正是温玦之前认可的风格。   裴青衍的视线也落在那两枚戒指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沈叙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温玦的侧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温玦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男戒。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拿起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看,蓝宝石在光线下澄澈透亮。   “尺寸对吗?”温玦抬眼看向沈叙白,语气寻常得像在询问一份文件。   “按照之前的尺寸稍作调整,应该合适。”沈叙白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玦拿着戒指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着那枚戒指,有种奇异的美感。   温玦“嗯”了一声,不再犹豫,将戒指缓缓套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金属滑过指节,微微的凉意过后,是恰到好处的贴合感。戒指完美地圈住了他的无名指,既不紧绷也不松脱,蓝宝石的戒面端正地朝向手背,在光线下流转着静谧的蓝色光晕。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裴青衍看着那枚戒指戴在温玦手上,看着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无名指被套上这枚象征着婚姻的指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指,又很快将手放下,脸上重新挂起若无其事的笑。   沈叙白的目光则紧紧追随着温玦的动作,直到戒指稳稳戴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的去摸了一下手上的尾戒。   温玦抬起手,转动了一下手腕,仔细感受着戒指的贴合度,然后又屈伸了几下手指,确认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可以。你的呢?试试。”   沈叙白闻言,这才从黑色小箱中取出另一枚戒指。这枚戒指看起来更简洁,只是一个素圈,但仔细看,能在戒圈内看到一点镶嵌的痕迹,那正是按照沈叙白要求,镶嵌在内侧的月光石。   他将戒指拿在手中,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抬眼看向温玦。   温玦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动作。   沈叙白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偏冷的白。他将戒指缓缓套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金属的冰凉触感与体温交融,戒指完美地圈住指根,尺寸同样恰到好处。那颗镶嵌在内侧的月光石,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点微凉而奇异的触感,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戴上戒指后,也像温玦一样,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他抬起手与温玦戴着戒指的手并排放在一起。   裴青衍看着这两只并排的手,看着那两枚刺眼的戒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他端起桌上那杯原本给温玦倒的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翻涌的涩意。   “很合适。”裴青衍放下水杯,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在温玦和沈叙白之间转了转,“恭喜啊,两位。看来不久后,就能喝到喜酒了。”   他的祝福听起来没什么诚意,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讽刺。   沈叙白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只是平静地回应:“谢谢裴少。”   温玦则已经收回了手,开始将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他将戒指轻轻放回黑色丝绒衬垫上,然后看向沈叙白:“你的也摘下来吧,先收好。等需要的时候再戴。”   沈叙白依言照做,将戒指褪下,同样放回箱中。那颗贴着皮肤的月光石离开时,带来微妙的空落。   裴青衍目睹着温玦指尖脱离戒指的全过程,一直萦绕在胸口的那股沉甸甸的窒闷感,竟也随之悄然散去几分。   至少在此刻让他阴郁的心情稍微透进了一丝光。连带着看沈叙白都觉得顺眼了一点。   心情好转,裴青衍的思绪便活络起来。他的目光再次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温玦严谨的高领毛衣,落在那截未能完全遮掩的白皙脖颈上微小的红痕。   那痕迹很淡,但代表着什么裴青衍看得分明。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裴青衍的脑海。他不能让沈叙白太好过,不能让他以为“未婚夫”的身份就真的能高枕无忧。 第149章 第 149 章:挑衅   沈叙白将两枚戒指仔细收好,合上黑色小箱的搭扣。   裴青衍看着那个箱子,他忽然站直身体,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温玦的座椅旁。这个位置离温玦很近,近到不合适出现在阿玦的未婚夫面前。   “尺寸合适就好。”裴青衍的视线落在温玦仍搭在办公桌边缘的左手手指上,那里刚刚才褪下戒指,此刻空无一物,看的人心情好多了。   “说起来,”裴青衍微微俯身,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温玦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则伸向那个黑色小箱,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箱盖边缘,动作轻佻,“这戒指戴上了,以后在某些场合,可就得时时戴着,不能再轻易摘下来了。沈特助不,苏少,可得习惯。”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桌前的沈叙白,桃花眼里满是非笑似笑的敌意:“毕竟,戴上了,就是身份,就是责任。对吧?”   沈叙白面对对方的敌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应道:“裴少说得是。”   “只是……”裴青衍话锋一转,指尖离开小箱,转而轻轻点了点温玦面前的办公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这戒指能约束的,也就是个名分。有些东西,可不是一枚戒指就能圈住的。”   他说着又将手移到温玦的颈侧,视线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温玦的颈侧,那眼神像带着钩子,暧昧又挑衅,却又在温玦眉头微蹙的瞬间及时收敛,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然而这么明显的动作,沈叙白自然是看到,看到对方亲密的动作,也看到那暧昧的红。   那是什么,他自然知道,他抬眼看向对方,他眼里明晃晃的恶意,沈叙白将手握拳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才保持表面的平静。他想干什么,自己也清楚的很,怎么能让对方得逞呢。   沈叙白没有开口,只是平静的望向温玦。   接收到沈叙白的目光,温玦转头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青衍。对方撑在他椅背上的手臂,将他笼在了一片阴影里。裴青衍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侵袭着他的感官。   温玦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青衍,你非得这样吗?”   裴青衍轻笑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温玦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阿玦,我只是在提醒我们的新晋未婚夫,有些界限,他最好心里有数。毕竟协议婚姻,各取所需,就别太当真了,你说是不是?”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温玦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温玦能感觉到身后沈叙白的目光骤然变得危险。   温玦偏过头,避开那过于贴近的气息,抬手不轻不重地推开裴青衍的脸,动作虽然不耐烦,却又没用什么力气:“行了,少说两句。青衍,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这话里的意味很明显,别闹了,适可而止。   裴青衍顺势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贴近和低语从未发生。   “好好好,我不说了。”裴青衍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底却闪过得逞般的快意,他看到了沈叙白瞬间抿紧的嘴角和青筋暴起的手,这就够了。   毕竟凭什么他能舒舒服服的成为合法的伴侣呢。他达到了目的,又没真的惹恼温玦,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那我就不打扰温董事长处理正事了。”裴青衍拍了拍温玦的肩膀,“桂花酥记得吃,放久了就不脆了。”   他说完,冲沈叙白点了点头,转身迈着闲散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温玦和沈叙白两人。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裴青衍留下的那点若有似无的硝烟味以及温玦无奈的叹息。   沈叙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小箱上,又移到温玦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叙白面前,抓起他那紧握成拳的手,将手指一根根掰开,慢条斯理的说:   “别往心里去。青衍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其实没什么坏心。他就是心里不太痛快,找我闹闹脾气。”   听到温玦的话,沈叙白的时候又不自觉的收紧,然而被温玦阻止了,他伸出指尖碰了碰沈叙白手心月牙形的掐痕:   “不痛吗?好了,别这样握着了,到时候真的伤到手了,你知道的,他从小在裴家那种环境里长大,心思敏感,有时候做事就喜欢这样试探一下,闹一闹。但他有分寸,不会真做什么。刚才那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沈叙白看着温玦耐心掰开自己手指的动作,听着他温声解释,胸腔里那股被裴青衍刻意挑起的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了。   没什么坏心?只是闹闹脾气?   那这些痕迹呢?也是闹脾气留下的吗?   在温玦抽回手时,沈叙白忽然反手一握,抓住了温玦那只碰触他掌心伤痕的手。   温玦有些意外地抬眼,对上了沈叙白的目光。   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情绪,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温玦愣了愣,他放松了被握住的手,没有试图抽回,反而用指尖在沈叙白的手背上轻轻挠了挠:“真生气了?”   沈叙白依旧沉默,但他的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径直伸向了温玦严谨的高领毛衣边缘。   沈叙白的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羊毛织物,微微用力,将领口向下拉开了一些。更多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那些缀在白皙肌肤上的暧昧红痕,或深或浅,从颈侧蔓延至锁骨下方,几乎可以想象,锁骨之下的风景   “这也是闹脾气?”沈叙白看着温玦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个短暂的被允许的亲密称呼被收起,换上了带着距离感的敬称:“温少。”   温玦被他指尖的凉意和那声“温少”刺得一颤。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颈间那片被拉开的领地,又抬眼看向沈叙白抿紧的嘴角。   两人对峙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温玦忽然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懊恼,又理直气壮的撒娇的埋怨。   “我的错。”温玦没再试图抽回手,反而就着沈叙白握住的力道,指尖在他手心里又挠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些,像只不太服气却又自知理亏的猫,“我不该带着这些痕迹,出现在你面前。”   沈叙白的眸光沉了沉,捏着温玦衣领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因为这句避重就轻的道歉,收得更紧了些。柔软的羊毛织物在他指下皱成一团,勒着温玦颈侧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压迫感。   温玦被他勒得微微蹙眉,却没喊疼,只是抬眼睨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水晶灯下泛着微光,那里面有点不满。   “沈叙白,”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低了些,尾音却拖得有点软,“你弄疼我了。”   沈叙白听到他的话,手指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衣领弹回原处,却留下了更明显的褶皱。他看着温玦白皙皮肤上被自己勒出的淡淡红痕,与那些暧昧的印记交错在一起,心头那团火烧得更加灼痛混乱。   他沉默着,依旧握着温玦的那只手,力道却不知不觉松了些。   温玦感受到他手上松了的力度,他顺势将另一只自由的手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沈叙白紧抿的嘴角,语气里那点埋怨更明显了:“还生气?我都道歉了。”   他微微偏头,将自己的颈侧更完整地暴露在沈叙白眼前:“不然你也留一个?盖掉它们?”   沈叙白的内心炸开惊涛骇浪。他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温玦。   温玦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清澈坦荡,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仿佛在说:你看,我给你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你也出气了,我们也算扯平了。   沈叙白他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皮肤,上面布满别人的印记,此刻却仿佛在无声地邀请他,去覆盖,去宣告,去发泄他心中翻腾的妒火与不甘。   “……”   沈叙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是个陷阱,是温玦惯用的搅乱人心的小把戏。可视线却像是被钉在了那片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碍眼的红痕在灯光下刺目无比,而温玦坦然偏头露出的那截干净颈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恶魔在耳边低语。   他猛地松开一直攥着温玦手腕的那只手,在温玦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弯腰,手臂穿过后膝和背脊,稍一用力身体骤然悬空。温玦手下意识地攀住了沈叙白的肩膀。   沈叙白抱着他,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内侧相连的休息室。温玦在他怀里,因为失重感而微微绷紧了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肩头的西装布料,却没有挣扎,只是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叙白紧绷的下颌。   休息室的门被沈叙白用肩膀顶开。   温玦眨了眨眼,没有说话,感觉今天估计又腰疼了。   然后沈叙白抱着温玦走到沙发床边,将温玦放了上去。   沙发床柔软地陷下去,温玦还没坐稳,那条浅灰色的羽绒被就当头罩了下来。   沈叙白抖开被子,不由分说地将温玦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被子宽大,他将温玦整个人囫囵裹住,只露出一张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的脸,和几缕蹭在颊边的黑发。手臂、腰身、腿脚,全被包裹在蓬松柔软的织物里,动弹不得。   温玦:“啊……?” 第150章 第 150 章:我想亲自准备婚礼   温玦陷在柔软蓬松的羽绒被里,像只被裹成蚕蛹的猫,只露出一张脸和几缕散乱的黑发。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   这就……完了?   他刚才都做好了沈叙白会像顾铮那样失控的准备,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自己这具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结果对方把他抱进来,扔床上,然后用被子把他裹起来了?   “……沈叙白?”温玦的声音从被卷里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   沈叙白站在沙发床边,垂眸看着他。温玦被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皮肤白皙,眼神因为惊讶而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有点呆。那股因为妒火和挑衅而烧起来的暴戾情绪,奇异地被眼前这副景象抚平了些许。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被角又往里掖了掖,确保没有缝隙,将温玦裹成一个更结实的“蚕宝宝”。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双手插回西裤口袋,恢复了平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呼吸还有些未平复的微乱。   温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能仰着脸看他,试图从对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意图:“你这是干什么?”   他试图扭动身体,但被子裹得太紧,只换来一阵徒劳的摩擦声。   “防止您着凉。”沈叙白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也防止您再提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建议。”   温玦:“……”   他被噎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圆了些,看着沈叙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心虚。他知道沈叙白指的是什么,是“盖掉它们”那个提议。   “我那是……”温玦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显得苍白。   他索性放弃了,被裹在柔软蓬松的被卷里,轻轻叹了口气。暖气很足,被子也很暖和,这种被完全包裹、近乎禁锢的感觉竟然意外地并不难受。他放松了试图挣扎的身体,在有限的空间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脸蹭了蹭柔软的羽绒被面。   “行吧。”温玦小声嘟囔,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模糊,“那你现在满意了?沈特助?”   沈叙白看着他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乖顺地窝在被卷里,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顶和半张侧脸,心里竟然莫名的满足。   沈叙白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温玦难得乖顺蜷缩着的轮廓上。暖气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室内温暖得让人有些恍惚。他听着温玦那声带着点抱怨又莫名服软的嘟囔,胸腔里那股灼烧的涩意奇异地平静下去。   明明应该生气的。气裴青衍明目张胆的挑衅,更气温玦脖颈上那些刺眼的痕迹以及那轻飘飘提出“盖掉它们”时漫不经心的态度。   可当他把人裹进被子,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露出一种罕见的茫然和呆愣的时候,那些的情绪就像撞上了柔软的羽绒,陷进去,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他想,他确实完蛋了。   理智构筑的堤坝,在那句软乎乎的“沈特助”里无声塌陷了一角。   至少此刻,这个人哪里也去不了。谁也碰不到。那些碍眼的痕迹也被严实地遮盖了。   沈叙白在沙发床边沿坐了下来。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裹在被子里的温玦也随之轻轻晃了晃。   “温少,”他看着温玦开口,像是认了命一般轻轻开口,“别再说那种话了。”   温玦从被卷里转过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里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薄光,亮晶晶的,带着点无辜的试探:“哪种话?”   明知故问。沈叙白垂下眼,不去看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睛,怕自己又跌进什么陷阱。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羽绒被,轻轻按在大概是温玦肩膀的位置。   “盖掉它们。”他重复那四个字,舌尖都仿佛尝到了苦涩,“还有之前那些轻佻的提议。”   他指的是电话里那声突如其来的“亲爱的”,或许更早。   温玦沉默了。他忽然就有点心软了。还有点心虚。   “知道了。”温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显得格外乖顺,他甚至还努力在被卷限制下点了点头,“下次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认真了些,像是某种承诺,“至少在结婚之前。我不会再和别人太亲密。”   沈叙白按在被子上的手指收紧又缓缓松开。   果然。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晦暗。   “嗯。”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被卷里的温玦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眼珠转了转,忽然就转了话题,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理所当然的指使:“沈叙白,我饿了。”   沈叙白抬眸看他。   温玦努力在被子里动了动,试图表达自己的诉求:“想吃东街那家的海鲜粥,要现熬的,还想吃他们家水晶虾饺。”   他报菜名似的说了一串,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叙白,补充道:“对了,青衍带来的桂花酥,你也去外面桌上拿来,我现在就想尝一块。”   沈叙白沉默地看着他。刚从被卷里挣脱出一点乱发,脸颊因为暖气蒸出淡淡粉色,理直气壮地点着餐,仿佛刚才那段暗流汹涌的对话从未发生。   “温少,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既不是午饭时间,也不是下午茶时间。   “所以呢?”温玦挑眉,并不在意这个不合理的吃饭时间,“我早上没吃什么,现在饿了。去帮我买,或者叫人送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有缠人的意味,“快点嘛,真的饿了。”   沈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温玦是故意的,在试探他的底线,或者仅仅是想把刚才那点不悦的气氛搅散。他本该拒绝或者公事公办地提醒对方注意时间和场合。   但他站起身。   “我去打电话让餐厅送。”他最终妥协,转身走向休息室门口,去外间拿手机。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被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的温玦。   “对了,被子解开。”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走了,温玦立刻出声,下巴在被沿上蹭了蹭,试图把自己拔出来,“裹着怎么吃东西?”   沈叙白看着他像只笨拙的蚕宝宝努力蠕动的样子,刚才那点郁气莫名散了些。他走回来,没有立刻动手:“温少保证,解开后不会再说奇怪的话,也不会做奇怪的事?”   温玦仰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闻言轻轻“啧”了一声,似笑非笑:“沈特助,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   沈叙白与他对视两秒,率先移开目光。他弯腰,伸手去解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被。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很快就找到了被角的叠压处,一层层耐心地剥开。   温暖的束缚感逐渐消失,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温玦舒服地喟叹一声,手臂率先获得自由,伸了个懒腰。毛衣随着动作向上,露出清瘦的腰线。   沈叙白迅速将视线从他腰间移开,把剥开的被子叠好放在沙发床尾,然后转身去外间。   很快,他拿着那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精致纸袋走了回来,放在休息室的小圆几上。接着,他走到一旁,背对着温玦,打电话吩咐餐厅准备温玦点的东西并尽快送来。   温玦则慢悠悠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服和长裤,然后走到小圆几旁坐下。他打开纸袋,浓郁的桂花甜香混合着酥油的气息飘散出来。他拈起一块金黄油润的酥点,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皮层层叠叠,酥脆得掉渣,内馅是细腻的桂花蜜拌着碾碎的坚果,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嗯,还是那个味道。”温玦满足地眯了眯眼,他吃了小半块,又自然而然地掰下另一边没碰过的部分,很顺手地递向刚打完电话走过来的沈叙白,“尝尝?青衍挑点心的眼光一向不错。”   沈叙白的脚步顿住,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半块桂花酥,又看向温玦。用别人送的点心,来喂他?   “不了,谢谢温少。”他垂下眼。   温玦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把那半块也吃了,指尖拍了拍碎屑。他端起沈叙白刚才顺手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托着腮,望向窗外高楼林立的景致,仿佛刚才的一切纠缠、试探、点心,都只是繁忙工作中的一段小小插曲。   “东西到了叫我。对了,婚礼你打算怎么准备?自己准备还是让下面的人去准备。”   沈叙白刚拉开休息室的门,就听见温玦轻飘飘抛来的问题,脚步一顿,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小圆几旁,目光落在温玦托着腮的侧影上,:“温少希望由谁来准备?”   温玦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在午前光线里清透得像玻璃珠。他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我吗?我无所谓啊。省心的话就让助理团队按标准流程走,反正该有的场面都会有,不会丢温家和苏家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叙白脸上,带着点探究,又像是随口一提:“不过,如果你有想法你自己来弄也行。反正婚礼嘛,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沈叙白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俯身,双手撑在温玦所坐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一个骤然缩小的空间里。这个姿势有些突然,甚至带点压迫感,但沈叙白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温玦被他困住,没有躲,只是仰着脸看他。   “我来准备。”   温玦眨了眨眼,似乎没觉得这个答案有什么特别,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   他话没说完,沈叙白的下一句话就落了下来。   “我想自己来,不是只需要当个指挥官,因为是和喜欢之人的婚礼。”   温玦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口了。   他一直是个内敛的人,和自己一样,感情总是半藏半露,沈叙白忽然的直球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甚至觉得耳根有点莫名的发热。这感觉陌生又奇异。   沈叙白将他的愣怔尽收眼底,撑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终于将积压已久的东西释放出来后,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温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轻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端起桌上已经半凉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温玦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话都有点顺不直:“哦、哦。那……随你。你想弄就弄吧。”   “我会准备好。”沈叙白低声道,像是承诺。   恰在此时,办公室外间的门被敲响了。 第151章 第 151 章:谢寻的挑衅   听到敲门声,沈叙白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习惯性的收回又利落地直起身,拉开了与温玦的距离。他脸上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   “进。”温玦开口。   门被推开,谢寻的脑袋先探了进来。他的头发有点乱,似乎是跑过来的,看向温玦时眼睛一亮,但在视线触及站在温玦沙发旁的沈叙白时,那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沉了沉。   “哥!”谢寻推门进来,直接无视了沈叙白快步走到温玦身边。他先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温玦一番,确认了对方没事后才开口说话。“哥你怎么搬到公司附近来住了?A1宿舍不好吗?我早上想去找你,三七都想你了。”   谢寻挨着温玦坐下,手臂很自然地就想往温玦腰上揽,委屈的抱怨着像个被冷落的孩子,亲密的行为,丝毫没有在意在旁边的合法“未婚夫。”。   温玦在他手臂环上来之前,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发出一张了:“有点事要处理,住这边方便些。”   谢寻被拍开手,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再强行去搂,只是身体挨得更近了些,几乎半边身子都要靠到温玦身上。   他这才像是刚看到沈叙白一样,转过头,目光斜睨过去,仿佛才发现对方一样:“沈特助也在啊?哦不对,现在该叫苏少了?恭喜啊,摇身一变,成了苏家继承人。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忙着筹备婚礼?”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透露着满满的嫉妒与恶意。。   沈叙白挑了挑眉,这种嫉妒和挑衅,反而让他心情不错:“谢少。毕竟婚礼是很重要的,累一点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沈叙白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礼貌,但听在谢寻耳朵里,简直就是故刺向他最痛处的挑衅。理所当然的将“婚礼”和“温玦”联系在一起宣示主权的从容,瞬间点燃了谢寻心底压抑的妒火。   值得?他凭什么觉得值得?一个半路靠着哥的安排才拿到身份的冒牌货,也配用这种语气谈论和哥的婚礼?   谢寻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搭在温玦身后的手攥紧了沙发面料。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表情,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反而凑温玦更近了些,将下巴搁在温玦肩头,用一种天真又带着点好奇的语气对沈叙白说:   “是吗?沈特助哦不,苏少这么看重婚礼啊?那一定准备得很用心吧?不过,婚礼再重要,也比不上两个人真正开心重要,对吧哥?”   他将问题抛给了温玦,眼神依赖地望过去,仿佛只是在寻求认同,但话语里的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他在质疑这段婚姻的“开心”程度,质疑沈叙白是否能给温玦带来真正的愉悦,嘲讽一切只是交易而已。   温玦被他俩一来一往弄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当然听得出谢寻话里的刺。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目光直接看向沈叙白:“叙白,餐点应该快到了,你去外间看一下。顺便把上午法务部送来的那份股权架构调整草案拿进来,我需要现在看。”   沈叙白目光微动,掠过谢寻几乎贴在温玦身上的姿态以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他明白温玦是铁了心要支开他,给这位闹脾气的“弟弟”单独的空间。   “是,温少。”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或迟疑,恭敬应下,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平稳。   就在沈叙白打算关上门的时候,谢寻伸出双臂,从侧面紧紧环抱住温玦的腰,将脸埋进温玦的颈窝。   “哥……”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刚才面对沈叙白时那点尖锐的挑衅全然不见,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委屈。   沈叙白正巧要关上门,回头看到了这一切。   而此刻,将脸埋在温玦颈侧的谢寻,在温玦视线无法触及的角度悄然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越过温玦的肩膀,望向沈叙白。   眼神全然不像在温玦面前的乖顺依赖,阴恻恻的让人背脊发寒,那口型,那无声的话分明是:   “他、是、我、的。”   一字一顿,带着赤裸裸的挑衅。说完他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想从沈叙白脸上看到愤怒。然而还没等他看到就被温玦拍了拍。谢寻重新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去,蹭了蹭,恢复成单纯依赖的模样。   “咔哒。”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沈叙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休息室内彻底只剩下两人。   温玦感觉到颈侧的湿热,以为谢寻又在掉眼泪,他叹了口气,手落在谢寻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能说?”   谢寻没抬头,只是把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手臂也收得更紧。   “没怎么。”谢寻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鼻音,但比刚才撒娇时真实了不少,“就是心里不舒服。”   “看到他,还是听到婚礼?”温玦问得很直接,手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是给大型犬顺毛。   “都有。”谢寻也不遮掩,他稍微抬起头,但手臂没松,就这么仰着脸看温玦,眼眶有点红,但没眼泪,黑亮的眼睛里翻滚着复杂的情愫,“哥,你一定要和他结婚吗?为了那10%?”   这个问题他问过,温玦也回答过。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仿佛想从温玦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温玦垂眸看着他,指尖拂过他微红的眼尾,动作很轻,答案却依旧没有改变:“嗯。必须结。”   谢寻的睫毛颤了颤,眼里的光暗下去一些。他早就知道答案,可每次听到,心口还是像被钝器重击,闷闷的疼痛。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去,声音闷在被温玦体温烘暖的衣料里,带着浓重的失落,“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随便来找哥了?也不能抱哥,不能亲哥了?沈叙白肯定不乐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他的体型本就比温玦高大一圈,骨架更宽,肌肉结实,此刻他像是试图寻找一个完全包裹住温玦的姿势,手臂环着温玦的腰,身体却开始一点点地试图将温玦往沙发深处挤。   沙发本来是可以坐很多人,但沙发的角落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本就勉强,尤其谢寻体型占优。温玦被他挤得不得不向后靠,背脊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谢寻得寸进尺,一条腿曲起,膝盖抵在温玦身侧的沙发面上,然后手臂用力,试图将温玦整个抱起来,挪到自己腿上。   “谢寻。”温玦被他这动作弄得有些恼,伸手抵住他结实紧绷的胸膛,阻止他继续靠近,“别闹。”   “我没闹……”谢寻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委屈,他非但没停,反而就着温玦抵住他的力道,竟然真的将温玦从沙发里半抱半拖地挪动了几分,让温玦侧身陷进他怀里,背脊贴着他灼热的胸膛。   这个姿势让温玦完全被笼罩在谢寻的气息和体温里。谢寻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下巴搁在他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哥,就这样待一会儿,好不好?”谢寻在他耳边低声说,热气拂过耳廓,小心翼翼的祈求,“我不乱动,也不说让你为难的话就抱一会儿。”   温玦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少年的身体炽热得像个小火炉,心跳又快又有力,隔着两层衣物咚咚地敲击着他的背脊。   这种感觉,并不全是讨厌。或许是因为太熟悉,或许是因为谢寻此刻收敛了爪牙,只流露出纯粹的依赖和渴望。   温玦挣扎的力道松了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他闭上眼,能感觉到谢寻因他这细微的顺从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欣。   “哥……”谢寻的声音染上愉悦,像得到了莫大的奖励,他忍不住侧过头,嘴唇在温玦耳后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上轻轻碰了碰,一触即分,不敢停留太久,只是用脸颊眷恋地蹭着温玦的颈侧和发丝,“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   温玦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他这点小动作。   谢寻的胆子便又大了一点。他的嘴唇顺着温玦的耳朵慢慢的下滑。   “谢寻。”温玦警告的声音响起,他担心谢寻发现那些痕迹,虽然刚刚调整了一下已经挡住了,但万一被发现了难免要闹一顿。   “唔……”谢寻立刻松口,讨好地用舌尖舔了舔刚才磨过的地方,“哥,我错了没忍住。”   谢寻将手臂收紧将温玦嵌进自己怀里,开始提要求:“哥,那你结婚以后能不能每周至少抽一天时间陪我?就像现在这样,就我们两个。我不去打扰你们的正事。”   温玦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谢寻的脸颊。他沉默了片刻,感受到身后少年屏住呼吸的紧张,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寻几乎是立刻将脸重新埋进温玦颈窝,这次蹭得更用力:“哥答应了!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温玦被他的喜悦感染。他抬手揉了揉谢寻的头发。   谢寻盯着温玦看了一会儿,脸色也不自觉的浮起红晕的问,“那我现在能亲你吗?”   温玦对于谢寻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的能力感到无奈:“不行。”   谢寻的嘴唇停在距离温玦脸颊几厘米的地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他眨了眨眼,黑亮的眸子满是失落:“哦。”   他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沮丧,却并没有退开,反而将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温玦的耳廓,小声嘟囔,“就一下也不行吗?轻轻地,我保证。”   温玦偏头避开他过于靠近的呼吸,抬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额头上,将他往后推了推:“说了不行。别得寸进尺。”   毕竟他可不想再被沈叙白撞见,让今天的事情变得更复杂难办。 第152章 第 152 章:浩浩荡荡的领证   两人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儿,谢寻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沈叙白返回休息室时,温玦已整理好衣着,坐在小圆几旁翻阅那份股权架构调整草案。他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仿佛刚才被谢寻又抱又蹭的不是他。餐点也已送到,海鲜粥和水晶虾饺在保温食盒里散着热气。   “处理好了?”沈叙白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放在温玦手边,目光扫过沙发,那里还残留着被重压过的凹陷痕迹。   “嗯。”温玦没抬头,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粥,“谢寻孩子脾气,哄过就好。”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鲜味让他心情都好了不少,语气随意地问,“婚礼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张罗?需要我调人给你用么?”   沈叙白在对面的扶手椅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对了,遗嘱正式生效,虽然婚礼是必要的流程,但结婚证才是遗嘱认可的真正证件”   温玦停下搅动粥勺的动作,抬眼看他,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先去把证领了?”   “程序上是这样更稳妥。婚礼可以按部就班筹备,如果先办婚礼再领结婚证的话,可能会引起骚乱。”   温玦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慢慢咽下。热气氤氲间,他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清亮。“有道理。那就先去领证。日子呢?你挑还是我挑?或者让下面的人看看黄历?”   沈叙白似乎早有准备,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划开屏幕,调出一个界面递到温玦面前。“我看了一下接下来半个月的日程,也简单查了查。下周三,宜嫁娶,诸事皆宜。上午十点是吉时。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那天上午我们可以去民政局。”   温玦看着屏幕上被特意圈出的日期和时间,眉梢挑,他放下粥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证件呢?”他问,语气随意,“我的户口本、身份证那些,应该都在老宅,得让人去取。你的呢?”   对于温玦的问题,沈叙白并没有意外,顺口接道:“都准备好了。你的证件复印件我之前已经让助理从老宅调取并公证过了,原件今天下午会送到公司。我的新身份证明和苏家的户籍材料也已经更新完毕,随时可用。”   温玦眨了眨眼,他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叙白,准备得这么周全这么着急?”   温玦那拖长的音调像带着小钩子,或许他的语调很正常,可偏偏自己的心是动摇,被对方轻轻一碰便心慌的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小圆几上那碗氤氲着热气的海鲜粥上,仿佛那粥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学问。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个躲避的动作,在温玦面前无异于示弱。   他强迫自己重新抬起眼,迎上温玦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琥珀色眸子。然而,视线接触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度。这热度很轻微,却足以让他暗自懊恼。   “程序需要。”沈叙白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平稳,“尽早落实,避免节外生枝。”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公事公办的轨道,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温玦的眼睛太亮了,像是能轻易看穿他冷静表象下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温玦看着他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脸上那细微的变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那试图躲避却又强撑着与他对视的眼神。   “哦?只是程序需要?”温玦慢悠悠地反问,“不是因为别的?”   沈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否认,想说“不是”,可对着温玦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所有准备好的措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意识到,任何多余的辩解,在温玦面前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叙白垂下眼睫,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清茶,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那点从心底冒上来的陌生的燥意。   然后,他重新抬眼,目光落在温玦脸上,不再躲闪,好像认命似的:“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再说:“是我着急。我想快一点。”   快一点把名分定下来。快一点让那本红色的证件握在手里。快一点让某些人、某些事,失去质疑和阻挠的立场。至少自己永远会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   即使这婚姻始于算计与协议。   温玦脸上的调侃笑意微微僵了一瞬。他没想到沈叙白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这反而让温玦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拿起勺子继续搅动碗里的粥,仿佛那碗粥突然变得格外有趣。“知道了。那就下周三上午十点。”   沈叙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故作镇定的搅粥动作,心底那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也冲淡了不,他“嗯”了一声,拿起平板,将那个圈出的日期和时间再次确认保存。   “地点我发你。”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当天我会提前到。”   “好。”温玦应道,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也驱散了方才那一丝莫名的尴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下周三,宜嫁娶,诸事皆宜。   沈叙白已经站在民政局门口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下。他今天穿得格外考究。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面料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这身西装,是为了搭配温玦曾送他的那对蓝宝石袖扣而特意挑选的。此刻,那对深邃如夜空的蓝宝石袖扣,正稳妥地扣在他的袖口,随着他偶尔的动作,闪过含蓄而矜贵的光。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简约却工艺精湛的机械表,表盘在袖口下若隐若现,而左手小拇指上,那枚铂金尾戒更是早已被他体温焐热,指环内侧那个小小的花体“W”字母,紧贴皮肤,如同一个无人知晓的烙印。   这是温玦送他的三件礼物,而此刻他想把它们全部带上。   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这不是紧张,沈叙白告诉自己,只是习惯性地预留缓冲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民政局门口陆续有新人抵达。大多是成双成对,手挽着手,脸上带着或甜蜜或腼腆的笑容。偶尔也有表情平淡、像来完成某项必要手续的伴侣,但至少看上去是两个人自己的事。   沈叙白安静地站着,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又落回自己手腕的表盘上。   九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停车场。不是温玦平时常坐的那辆让司机开的低调的轿车,反而更像是他在温玦车库里看到过的私人车。沈叙白心中涌上不祥的预感。   车停稳了。   最先从副驾驶座跳下来的是谢寻。少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色牛仔裤,头发精心打理过,甚至还抓了点发胶,看起来清爽又阳光,如果忽略他一下车就东张西望、满脸写着“不情愿”的表情的话。   紧接着,后排车门被推开。顾铮迈步下车,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他下车后先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沈叙白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靠在车门边掏出手机,但姿势明显紧绷。   最后从另一侧下车的是裴青衍。他慢悠悠地绕到车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长风衣,围了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桃花眼里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下车后理了理衣襟,然后朝沈叙白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叙白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先后下车,像三尊门神似的杵在车边,却没有看到温玦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温玦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外面罩了件浅卡其色的风衣。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柔软的黑色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下车后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才抬眼看向沈叙白的方向。   在看到沈叙白的同时,他也看到了站在车边那三个格外显眼的“陪同人员”。   温玦的脸上难得露出无奈和尴尬表情。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才迈步朝沈叙白走来。   随着他的走近,谢寻立刻像条尾巴似的跟了上去,几乎要贴到他背上。顾铮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跟在两步之后。裴青衍则走在最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公园散步。   于是,当温玦走到沈叙白面前时,他身后已经跟了整整三个人。   场面一时间有些诡异。   四双眼睛同时落温玦身上。而温玦站在中间,手里还拿着结婚要用的证件和文件,看起来像是被几只大型犬围住的主人,又像是误入了什么奇怪对峙现场的无辜路人。   天知道他是怎么陷入这种境地的。   温玦今早特意没叫司机,自己开了辆平时不太用的车,就是为了避免人多眼杂。他计划得很简单,独自开车到民政局,和沈叙白汇合,进去,办手续,出来,各自回公司。整个过程应该不超过一小时,安静、高效、不引人注目。   结果他刚把车开出别墅区,就在第一个路口被谢寻拦下了。少年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早早守在那儿,一看见他的车就扑到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哥,你是不是要去民政局?带上我!”   温玦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试图糊弄过去:“我去公司。让开,别挡路。”   谢寻却固执地扒着车窗:“你骗人!我都知道了!今天周三,十点,民政局!哥,我要去!”   温玦还想说什么,后车门就被拉开了。顾铮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声不吭地坐进了后排。紧接着,另一侧车门也被拉开,裴青衍慢悠悠地钻了进来,还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早啊阿玦,搭个顺风车?”   温玦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自顾自坐好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窗外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谢寻,那一刻他真想直接踩油门走人。   但他不能,所以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对谢寻说:“上车。”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一辆车里塞了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民政局门口。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要来领证。沈叙白更不可能说。天知道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此刻只能是他顶着尴尬开口:“早。等很久了?” 第153章 第 153 章:五人幸终??【加更】   “等很久了?”   听到温玦的声音,沈叙白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平静的回了一句刚到   但他的视线扫过温玦身后的三人时,温玦明显感觉到那目光连平时的温度都维持不住,不自觉的冷了不少。沈叙白转向他,用眼神询问:这是你的意思?   温玦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是我。   但沈叙白显然不完全相信,他看向那三人:“这几位是?”   温玦还没来得及回答,谢寻就先一步抢白:“我们来陪哥领证啊,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有家人朋友在场见证!”   温玦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他转过身,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行了,送到这儿就可以了。你们先回车里去等吧,或者找个地方坐坐。办手续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不要。”谢寻立刻拒绝,伸手抓住温玦的衣袖,“我要看着哥进去,看着哥出来。”   顾铮也开口,难得支持谢寻的话:“来都来了,也不差这几步。”   裴青衍更是直接绕到了温玦另一侧,笑眯眯地说:“阿玦,你就别赶我们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在外面等着,保证不打扰你们办正事。”   温玦看着这三个人一副“誓死不退”的架势,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甩掉他们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看向沈叙白,语气无奈:“那就一起进去吧。反正大厅里也有等候区。”   沈叙白的眸光沉了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民政局的大门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但温玦能感觉到,他不太高兴。   温玦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谢寻立刻贴到他左边,顾铮走到他右后方,裴青衍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于是,民政局门口出现了这样一幕。   沈叙白走在最前面,温玦落后他半步,谢寻几乎黏在温玦身上,顾铮和裴青衍一左一右像两个保镖。五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大厅,引得工作人员和等待的新人们纷纷侧目。   温玦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那些好奇的目光。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手续,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大厅里人不多。沈叙白径直走到取号机前取了号,然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等待。   温玦在他身边坐下。谢寻立刻抢占了温玦另一侧的座位,顾铮则坐在了沈叙白旁边,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温玦和沈叙白之间的所有互动。裴青衍选择坐在了斜对面的椅子上,从这个角度,他能同时观察到所有人的表情。   等待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寻坐下后就不安分,一会儿凑到温玦耳边小声说话,一会儿又伸手去玩温玦风衣的腰带。温玦拍开他的手几次,他就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但过不了几分钟又会故态复萌。   顾铮一直沉默着,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叫号屏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温玦。   裴青衍则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但时不时会抬起头,目光在温玦和沈叙白之间转一圈。   沈叙白从坐下后就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然后便安静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温玦夹在中间,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明或暗的视线,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第一次觉得,来领结婚证是件这么让人头疼的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却非常坦然自若。   温玦看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沈叙白,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今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本应该是两个人的事,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   他轻轻碰了碰沈叙白的手背。   沈叙白转过头看他。   温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抱歉。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跟来。”   沈叙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叫号屏上跳出了他们的号码。   “到我们了。”沈叙白站起身。   温玦也跟着站起来。谢寻几乎同时弹起来,抓住温玦的手臂:“哥……”   温玦拍了拍他的手背:“在这儿等着。”   谢寻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顾铮和裴青衍也站了起来,但都没说什么,只是目送着两人走向办理窗口。   温玦和沈叙白一前一后走到窗口前,将证件和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接过材料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三个明显不是来办业务、却一直盯着这边的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但她没多问,熟练地开始核对材料。   办理窗口的中年女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很快核对完了所有材料。她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温和:“材料都齐了,信息也没问题。现在需要去那边拍照,拍结婚照。”   她指了指大厅另一侧布置着红色背景布和补光灯的拍照区域。   “好的,谢谢。”温玦接过回执单,对沈叙白示意了一下,两人便朝着拍照区走去。   身后,三束目光如影随形。谢寻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想跟过去,被顾铮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顾铮压低声音:“坐着。别过去添乱。”   谢寻挣了一下没挣开,瞪了顾铮一眼,到底还是坐了回去,只是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裴青衍依旧姿态闲适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两人的背影,只不过脸上面无表情。   拍照区的摄影师,看到走过来的两位气质出众、容貌出色的男性,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   “两位先生这边请,背景布前站好。”摄影师指了指位置,又看了看两人身上的外套,“外套需要脱一下,照片要求露出衬衫领口。”   温玦和沈叙白依言脱下风衣和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两人里面穿的竟都是款式简洁的白色衬衫,在摄影棚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爽,也衬得彼此容貌愈发清晰。   站到指定的红色背景布前,温玦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拍这种照片,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沈叙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同样身姿笔挺。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镜头的方向,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严肃。   摄影师透过取景器看了看,指挥道:“两位可以再靠近一点,肩膀挨着肩膀。对,就是这样。头稍微往中间靠一点,先生,您可以笑一笑,不用太严肃,自然一点就好。”   她后面那句话是对沈叙白说的。   沈叙白闻言,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还是有些僵硬,似乎是不习惯于拍照。   温玦侧目瞥了他一眼,忽然微微偏过头,将嘴唇凑近沈叙白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下次,我送你一对袖扣吧。和我的是一对的。”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轻如羽毛的话语猝不及防地钻进耳道。沈叙白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要回头。   温玦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沈叙白在这才想到还在拍照,回过头来,然而喜悦是总会会从眼睛中溢出来的。   摄影师抓住了这个瞬间,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声响后,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照片拍好了。稍等几分钟,马上出片。”   沈叙白还保持着微微偏头的姿势,看着温玦完美的侧脸线条和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迅速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也借此平复过快的心跳。他感到自己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似乎都因为方才那句话而变得滚烫。   温玦已经从容地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风衣穿上。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沈叙白的反应,看到对方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泛红的耳根时,琥珀色的眸子里划过淡淡的笑意。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摄影师将两张还带着些许温度的照片递给他们。   红色背景下,两位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肩并肩站立,一人正面着镜头,言笑晏晏,另一人却微微侧头看着对方,脸上的笑意却无处遁藏。   温玦拿起照片看了看,眉梢微挑,似乎也有些意外拍出来的效果。他抬眼看向沈叙白,晃了晃手里的照片戏谑道:“拍得还不错。”   沈叙白接过自己的那张,目光落在照片上,看着那个显得不那么像自己的自己以及身边笑容完美的温玦,轻轻摸了一下照片上的两人又将照片仔细地收进随身携带的皮质证件夹里,没有回应温玦的调侃,只是低声说:“去盖章吧。”   两人拿着照片回到最初的办理窗口。工作人员接过照片,熟练地粘贴在结婚证上,然后拿起印章,在指定位置稳稳地按下。   “咚。”   两本崭新的、印着国徽的红色小册子被推到了他们面前。   “恭喜二位。祝你们新婚愉快,百年好合。”工作人员微笑着送上标准祝福。   温玦道了声谢,拿起属于自己那本,翻开看了看。照片,印章,日期,个人信息。一切真实无误。从此,在法律意义上,他和沈叙白就是配偶关系了。   沈叙白合上结婚证,将它仔细地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温玦也将自己的那本收好,放进了风衣口袋。   两人转身往回走。   等候区里,谢寻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温玦。顾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才更沉了些。裴青衍依旧坐着,只是收起了手机,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温玦走到三人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办好了。”   谢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哦”了一声。   顾铮的目光在他和沈叙白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玦脸上:“接下来去哪儿?”   “回公司。”温玦说,“下午还有个会。”   裴青衍站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笑眯眯地说:“那正好,我也要去附近办点事,搭个顺风车?”   温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人,最后点了点头:“走吧。”   五人又浩浩荡荡地走出民政局大厅。   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温玦走在中间,左边是沈叙白,右边是谢寻,身后是顾铮和裴青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们一群人,他、顾铮、裴青衍,还有更小一点的谢寻也是这样走在一起,打打闹闹,无忧无虑。   那时候的他们,谁会想到今天呢?   温玦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压回心底。   回到车上,气氛依旧沉默。   温玦坐在副驾驶,沈叙白开车。谢寻、顾铮和裴青衍挤在后座商务车空间虽大,但三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坐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谢寻从后面扒着温玦的座椅靠背,将下巴搁在上面,小声问:“哥,晚上回家吃饭吗?我让阿姨做你喜欢的菜。”   温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一定。看会议结束时间。”   “那我等你。”谢寻立刻说。   顾铮忽然开口:“晚上顾氏有个酒会,你要不要来露个面?”   温玦还没回答,裴青衍就轻笑一声:“顾少,今天可是阿玦领证的日子,你就别拿公事烦他了。”   裴青衍刚说完这句话,又话锋一转,语气悠然地提议:“要我说,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公事私事都该放一放。阿玦,叙白,要不晚上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吧?”   “毕竟,以后五个人得一起生活,不是吗?” 第154章 第 154 章:四人的聚餐   裴青衍语出惊人。一下子让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手用力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后视镜里,他能看见裴青衍那张含笑的脸,那双桃花眼正从镜中注视着他,毫不掩饰的试探与挑衅。   温玦坐在副驾驶,闻言轻轻闭了闭眼,他太了解裴青衍了,这话看似随意提议,实则句句带刺。   “一起生活?”谢寻最先反应过来,他从后面凑得更近,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温玦的椅背上,眼睛盯着温玦的侧脸,“哥,他什么意思?你们结婚后还要和我们住一起?”   这问题直白得让温玦有些头疼。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裴青衍已经笑着接过话头:“阿寻,阿玦和叙白结婚,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我们和阿玦这么多年的情分,总不能因为他结婚了就断了吧?叙白,你说是不是?”   他把问题抛给了开车的沈叙白。   沈叙白从后视镜里迎上裴青衍的目光:“裴少说得是。温少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却也没给出任何实质承诺。   顾铮从上车后就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晚上我公司有事,就不去了。”   他不接受这种看似和平的“共存”提议。即使他接受了,只能共存,但顾铮的骄傲不允许他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温玦和沈叙白以“新婚夫夫”的身份接受所谓的“祝福”。   温玦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侧过头看向后座:“阿铮……”   “真有事。”顾铮打断他,避开他的目光,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推不掉。”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裴青衍轻叹一声,像是惋惜,又像是意料之中:“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下次再聚也一样。”   他接着话锋一转,甚至自然的换上了更亲近的称呼,“阿玦,叙白,你们俩怎么说?今晚有空吗?”   温玦看向沈叙白,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沈叙白的视线仍注视着前方路况,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温少决定就好。”   他把选择权交回给了温玦。   温玦揉了揉眉心。他其实很想拒绝,今天一上午的精神消耗已经够大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本突如其来的结婚证带来的复杂情绪。但裴青衍的话其实说得对,与其一直拖下去,还不如当断立断。   所以温玦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就一起吃个晚饭吧。地方你们定,安静点就行。”   裴青衍的笑容加深,完全没有意外温玦的选择,“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环境不错,主厨手艺也好,我让助理订位。”   谢寻立刻举手:“我也要去!”   裴青衍达成了目的,心情不错的回:“当然。少不了你。”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叙白将车开到是宿舍的地下停车场。车停稳后,顾铮第一个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温玦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哥,晚上我来接你!”谢寻扒着车窗对温玦说,“几点下班?我提前到!”   “不用,我自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那怎么行,我……”   “阿寻。”温玦打断他,他把车窗打开的更大了些,摸了摸了他的头说,“听话。”   谢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满是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乖乖点头:“哦。”   车门关上,隔绝了谢寻眼巴巴的目光,车厢里终于只剩下温玦和沈叙白两人。   引擎重新启动,开出地下停车场,午后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温玦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街景在眼前流转,他却没什么心思欣赏。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的边缘,那里装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   “回公司?”沈叙白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嗯。”温玦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结婚证也要提交复印件给那群家伙审核。”   “好。”   温玦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那枚铂金尾戒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小拇指微微弯曲,指节分明。   “青衍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他心里不舒服,说话带点刺。”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放松。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说的是事实。”   温玦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会这么直接。   沈叙白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比平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协议条款里写得很清楚,我明白自己的位置。”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商业合同的条款。   温玦听着,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沈叙白用这种语气谈论这件,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这确实是一笔交易。   但他还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微妙。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沈叙白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皮质包裹的方向盘边缘,目光落在前方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上。   直到开进公司,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引擎熄火,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沈叙白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为温玦拉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停车场冷白的灯光泄进车厢。温玦没有立刻下车,他侧头看向站在车门外的沈叙白,对方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晚上那顿饭,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我去应付就好。”   沈叙白站在车门边,手扶着敞开的车门,听到这话,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去。”他开口,声音低沉,“为什么不去?”   温玦看着他,等待下文。   沈叙白往前走了半步,半个身子探进车内。这个姿势让他俯身靠近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温玦,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既然要去,”沈叙白的声音压得更低在温玦耳边呢喃,“我是不是可以收一点利息?”   温玦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叙白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沈叙白俯身压下的瞬间,温玦下意识向后仰靠,可是陷进柔软的皮质座椅中。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从车门外斜斜泄入,照亮沈叙白一半侧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暗沉得惊人。   他就这么低下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沈叙白的唇轻轻贴上温玦的。但最让温玦心悸的,是他没有闭上眼睛。   沈叙白的眼睛就那样睁着,在极近的距离里,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暗沉得惊人,瞳孔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扩大,深处翻涌着某种温玦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温玦被那双眼睛盯得心慌。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沈叙白眼底每一丝情绪的流动,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压抑的灼热,近到他能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微微失措的模样。   他想闭上眼睛,这是接吻时最本能的反应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双眼睛像是有某种魔力,将他钉在了原地。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尝试着合上眼帘,睫毛颤动了几下,却始终无法完全闭拢。   沈叙白依然睁着眼,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看着他试图闭眼却失败的过程。然后,沈叙白轻轻咬了他一下。   温玦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对抗那双眼睛的方法,他抬起手,用掌心轻轻覆上了沈叙白的眼睛。   指尖触及沈叙白眼睫的瞬间,温玦能感觉到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觉到眼皮下眼球的转动。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他想象中要高,带着灼人的热度。   沈叙白没有推开温玦的手,也没有继续亲吻,就那样停在原地,任由温玦的手掌遮住他的视线。温玦能感觉到,在自己掌心之下,沈叙白终于闭上了眼睛。   这个认知让温玦稍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沈叙白的嘴唇动了一下,从他的唇上离开,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手指根部,是无名指的位置。   几秒后,沈叙白直起身,退开了。   温玦的手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重新垂回身侧。他看见沈叙白重新睁开了眼睛,远远的看反而没有那近距离的压迫感,让人心慌。   沈叙白退开之后,站直了身体,重新恢复成了那个疏离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睁着眼接吻、用目光将温玦钉在原地的人不是他。   温玦坐在副驾驶座上,缓了几秒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他抬眼看向车外的沈叙白,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暗色。   “下次,”温玦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别睁着眼睛了。”   沈叙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我尽量。”   这话答得不甚诚恳,温玦听得出来。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解开安全带,从车里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下午我会让助理把复印件准备好。”温玦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开口道,“提交给委员会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有正式批复。”   “嗯。”沈叙白应了一声。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下,门缓缓打开。   “晚上七点。”温玦又说了一遍,“别迟到。”   “不会。”沈叙白走出电梯,在门即将合上时,他转过身,看向电梯里的温玦,“阿玦。”   温玦抬眼看他。   “晚上见。”沈叙白说。   电梯门合上,将两人隔开。   温玦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想起那双眼睛。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155章 第 155 章:宴会上的摊牌   私房菜馆位于旧城区的深巷里,青砖灰瓦的中式院落,门脸低调。裴青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穿着旗袍的领班亲自迎出来,将他们引入最里侧一个独立的小院。   院落不大,但布置精巧。一株老梅树尚未开花,枝干虬结。石桌石凳摆在树下,旁边是一方小小的锦鲤池,水声潺潺。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这些。   四人落座,谢寻紧挨着温玦坐下,一刻也不想远离。裴青衍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烫洗茶具,沈叙白则在温玦的另一侧落座。   领班递上菜单,裴青衍没接,直接吩咐:“按老样子,再加几道清淡的。酒要温过的花雕,年份最久的那一坛。”   “好的,裴少。”领班躬身退下。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仿佛将屋内四人与外界彻底隔绝。桌上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普洱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   裴青衍烫好茶,斟了一杯推到温玦面前:“阿玦,喝点热的,暖暖胃。”   温玦端起茶杯,垂下眼睫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回甘,确实是他喜欢的好茶。   菜品很快端了上来,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除此之外便是有些压抑的安静。谢寻拿起筷子夹菜,却没有立即吃,而是用筷子一下下戳着面前碟子里的糖藕,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视线时不时瞟向温玦,又飞快地移开,满是心不在焉。   裴青衍倒是从容,先给温玦夹了一筷碧绿的清炒芥蓝,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尝尝这个,他们家用的是山泉水浇的,比外面买的清甜。”   “谢谢。”温玦夹起来尝了,确实爽脆清甜,但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几分滋味。他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场面太难看,还是慢慢吃着。   沈叙白坐在温玦另一侧,自坐下后就几乎没怎么动。他给自己倒了杯温过的花雕,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瓷杯里轻轻晃动。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出神,侧脸在暖黄的灯笼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   菜肴一道道上来,都是裴青衍精心安排的。清蒸的石斑鱼肉质细嫩,蟹粉狮子头鲜香醇厚,还有几道时令的菌菇和时蔬,色香味俱全。   裴青衍偶尔说几句关于菜品的点评,试图让气氛活跃些,但效果甚微。谢寻大部分时间都闷头吃东西或者给温玦夹菜,仿佛这是他唯一能理直气壮做的事。沈叙白则吃得很少,只是偶尔动一下筷子,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喝酒。   温玦将这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他知道,这顿饭吃得不会轻松。   他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他微微侧过头,凑近身旁的沈叙白。这个动作让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谢寻立刻竖起了耳朵。   温玦用手掩着,在沈叙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说了几句。   温玦说完,沈叙白他微微偏头,看向温玦,两人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短暂交汇。温玦的眼神带着理所当然的指使。   沈叙白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对在座的另外两人微微颔首:“我出去一下,接个电话,顺便温少有样东西落在车里了,我去取一下。”   他的理由找得不算太自然,但足够体面。裴青衍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没说什么。谢寻则直接皱起了眉,显然不满沈叙白的离开,更不满温玦单独和对方耳语。   沈叙白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拉开包厢的移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   庭院里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似乎被放大了,衬得屋内更加安静。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方才被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随着“外人”的暂时离场,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温玦重新坐直身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目光掠过裴青衍和谢寻,他开口道:“青衍,阿寻。我和叙白的婚礼,初步定在下个月中。你们来吗?”   谢寻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筷子发出咯吱咯吱。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玦:“哥,你一定要问这个吗?”   裴青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壶,为自己重新斟满了一杯花雕,动作缓慢而优雅。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阿玦,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总会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抬起眼,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但这杯喜酒,喝起来,恐怕不会太痛快。”   温玦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事情已经定了。结婚证领了,婚礼会办,那10%的股份,我必须拿到。”   谢寻放在桌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裴青衍嘴角那点习惯性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端起那杯斟满的花雕,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温玦看着他们,指尖在细腻的白瓷杯沿上轻轻划过,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了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怎么?”他微微偏头,视线先落在谢寻紧绷的侧脸上,又转向裴青衍,“一个个这副表情,是吃醋了?”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谢寻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是委屈,是不甘,是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控诉。他想说“是”,想大声质问凭什么沈叙白可以,但话到嘴边,看着温玦那双的眼睛,又死死咽了回去。他只能更紧地咬住下唇,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胸腔里,憋得眼睛都红了。   裴青衍放下空了的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温润的触感。他抬起眼,桃花眼里没了平日刻意伪装的轻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吃醋?阿玦,你觉得我们只是吃醋那么简单?”   温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那不然呢?”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臂搭在椅背上,“青衍,阿寻,我们认识多久了?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大家心里都清楚,有那份遗嘱在我不可能一直拖着,我们不可能一直不清不白的下去。”   “你们很清楚不是吗?四大家族的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牵扯太深。“我承认,我先斩后奏。没有提前和你们通气。因为我知道,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纠缠,让事情变得更难收场。不如快刀斩乱麻。”   裴青衍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嘲弄,不知是对温玦,还是对他自己。“阿玦,你这把刀,未免也太快了些。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快刀斩乱麻?温玦这一刀,何止是快,简直是雷霆万钧,斩断了所有痴心妄想的可能。   谢寻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碟被戳得千疮百孔的糖藕。甜腻的糖浆粘在洁白的藕片上,像凝固的、变质的眼泪。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跳起来吵闹,没有红着眼眶质问甚至没有再去拉温玦的袖子。   “哥,”他终于开口,他抬起头望着温玦:“我不想接受。”   温玦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阿寻,”温玦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可以不选你,但也不能选青衍和阿铮中的另一个。现在选的是沈叙白,为什么又不行了?”   是啊,为什么沈叙白就不行呢?谢寻在心底问自己。是因为沈叙白是后来者?是因为他身份存疑?还是因为他太“合适”了?   最初,当那个“必须结婚”的阴影笼罩下来时,谢寻是惶恐的,也是带着一丝隐秘的、恶毒的庆幸的。他庆幸哥不可能选顾铮哥或裴青衍哥,因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所谓“四大家族”的人。只要不是他们,是谁都行。一个工具人,一个背景板,一个拿来应付遗嘱、拿到股份就放在一边的摆设。那样的话,哥还是哥,他谢寻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撒娇、耍赖、占据哥身边最亲近的位置,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和亲密不会改变。   他阴暗地想过,如果哥真的选了一个完全陌生、毫无感情的人,或许或许时间久了,那个人会知难而退,或者哥会觉得厌倦。到时候,陪在哥身边的,依然是他。   可沈叙白不一样。哥对他是有感情的,而且他实在太好用了。   想到这里,他就难受的紧,他伸手抱住温玦,把头靠在他的脖子上轻轻说:“因为我本来以为哥会找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纯粹的合作伙伴。”   说着他又抬起脸,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泛着红,黑亮的瞳孔里映着温玦平静的侧脸:“可哥对他有感情,不是吗?”   他再不愿承认也必须面对的事实是温玦偶尔落在沈叙白身上的目光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不忍看谢寻近在咫尺的脸,又抬起眼,望向对面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正静静看着他们的裴青衍。   裴青衍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温玦的另一侧,温玦被谢寻紧紧抱着腰,固定在原处,只能微微侧过头,看着裴青衍走近。   裴青衍在他身边停下,然后弯下腰,伸出双手,捧住了温玦的脸颊,迫使温玦转过头,正面迎上他的视线。   灯笼暖黄的光从斜上方洒落,在温玦脸上投下睫毛长长的阴影,也将裴青衍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晦暗照得无所遁形。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总是这样。”   温玦被他捧着脸,动弹不得,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他,像是在问“哪样”。   裴青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明明什么都清楚。清楚我们的心思,清楚我们那点可悲的妄想,也清楚你选沈叙白,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温玦光滑的皮肤:“可你偏偏不说破,不拒绝,甚至偶尔还给我们一点似是而非的希望。直到最后关头,才用最干脆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把一切都斩断。”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他的鼻尖几乎贴到温玦的鼻尖,气息交融,“还要摆出这样一副“你们该理解我”的、无奈又理所当然的表情,等着看我们崩溃,看我们失态,看我们为了你那点微末的注意和纵容,把自尊和脸面都碾碎了捧到你面前。”   另一侧,谢寻的手臂收得更紧,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玦颈窝。   温玦被一左一右地禁锢着,脸颊在裴青衍微凉的掌心,腰身被谢寻滚烫的手臂勒紧。他像是被钉在了这张椅子上,前后左右都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漩涡。   裴青衍看着他依旧平静的眼眸,那里面甚至映出了自己此刻堪称狼狈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他缓缓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温玦的额头上。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认命般的嘲弄:   “真是的,阿玦明明知道,偏偏总要我们服软。” 第156章 第 156 章:我们以后算什么?   裴青衍的额头抵着温玦的额头,呼吸交缠。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温玦能看清他眼底的痛楚。谢寻的手臂还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断。他被夹在中间,感受着两人炙热的温度。   裴青衍眼底的痛楚,让他愣在原地,他碰了一下裴青衍的脸:说“抱歉,我知道你们在生气。我应该早点和你们谈的。”   裴青衍微微一顿抵着温玦额头的力道松了些,但没有退开。他的拇指仍然轻轻摩挲着温玦的脸颊,声音低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阿玦?”   “有用。”温玦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灯笼暖黄的光,“至少让我把话说清楚。”   他试着想稍微退开一点,给自己一些喘息的空间。可刚一动,腰间的力道就骤然收紧,谢寻的手臂箍得更紧了,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温玦无奈,只能停下动作,转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谢寻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这个安抚的动作让谢寻稍微放松了些,但依旧固执地抱着。   裴青衍看着温玦被谢寻缠住的模样,眼底的痛楚更深了几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像谢寻那样不管不顾地继续贴近。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温玦,等着那个“说清楚”。   温玦感受到腰间谢寻的依赖,又看到裴青衍眼底的隐忍他尝试着再次开口:“遗嘱的事,我说过28岁之前解决,没有那么急。这话是真的。”   他顿了顿,感觉到谢寻在他颈窝蹭了蹭,像是在催促他继续说。温玦轻轻吸了口气:“但我没告诉你们的是,有些机会稍纵即逝。苏家那个缺口,沈叙白那个身份,不是随时都能准备好的。而且他确实比任何人还合适,不会让我牵扯到其他的豪门恩怨中。我等了太久,青衍,你明白的。”   裴青衍看着他,他当然明白。温玦等一个能彻底掌控温氏的机会等了多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和温玦有过相似的处境。   可他伤心的是他就这么快刀斩乱麻的做完了这一切,而自己知道一切还是从他人嘴里:“所以你就选了最快的一条路,连告诉们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温玦想伸手去碰他,想去安慰,可腰间的力道又紧了,谢寻似乎察觉到他的注意力要完全转移到裴青衍身上,不满地收紧手臂,甚至还不满的哼哼。   温玦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只能保持着被谢寻抱住的姿势,微微侧过头,继续对裴青衍说话,“我怕告诉你们之后,事情会变得复杂。你们会劝我,会想办法,会让我再等等。但我不想等了。”   裴青衍的看着温玦,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温玦看着他,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我要用这个办法,要找沈叙白,要和他结婚你们会帮我实施这个计划吗?”   裴青衍愣住了。   谢寻也从他颈窝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庭院里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裴青衍张了张嘴,想说“会”,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温玦平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不会。   他不会帮温玦去实施这个计划。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会找各种理由说服温玦再等等,至少能拖到最后一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忙,但绝不会亲手把温玦推向这场婚姻。   谢寻紧紧抱着温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也不会。他会哭,会闹,会用尽一切方法拖延,哪怕知道这可能是温玦最快拿到股份的方式。   温玦看着他们沉默的样子,轻轻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了然。   “你们看,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会想尽办法拖延在不影响我的情况下,尽力拖延。”   “因为你们舍不得。”   裴青衍眼睫颤抖,他垂下眼,避开了温玦的目光。谢寻则把脸重新埋进温玦颈窝,这次没有闹,只是安静地靠着。   温玦垂下眼睫,指尖轻柔地抚过谢寻的发梢,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幼兽,而后他抬起眼,眸光温润地看向裴青衍,“所以我才没说。不是不信任你们,是太了解你们了。了解你们会怎么做,了解你们会多难受,也了解这件事我必须做。”   裴青衍沉默了许久。庭院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温玦,“所以你选了最干脆的方式。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不给我们阻拦的机会,就这么把一切都定下来。”   温玦轻轻点头:“嗯。”   裴青衍的声音更哑了:“阿玦,你这样真的很残忍。”   温玦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指控。谢寻的手臂还紧紧箍着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可此刻,温玦却觉得被这份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裴青衍那仿佛能灼伤人的目光,又在谢寻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汲取一点支撑。   “我知道。但有时候,快刀反而痛得短些。”   裴青衍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他轻轻单膝跪了下来,在温玦身边。   裴青衍仰起脸,从下往上看着温玦。他很少从这个角度看问题,在灯光的照射下,在温玦低垂的眼睫下,温玦像是庙里那尊垂目俯瞰众生的慈悲神像,而他向狼狈祈求的信徒。   他向他的神灵询问:“那以后呢,阿玦?我们以后算什么?”   “朋友、同学还是旧情人?”   裴青衍的话音刚落,温玦和谢寻都愣住。   谢寻还维持着抱着温玦的姿势,但他慢慢松开了手臂改为轻轻地环着温玦的腰。他抬起脸,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温玦,无声地追问着同一个问题。   温玦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出手扶住裴青衍的手臂,轻轻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跪着,地上凉。”   裴青衍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却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站在温玦触手可及的地方。   “婚前协议里有一条。”温玦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谢寻仍然搭在他腰间的手背,“写明了婚姻关系不影响其他既存关系。”   裴青衍的眼睫猛地一颤。   谢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阴霾里骤然透进的光。   “所以,”温玦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裴青衍脸上,又转向谢寻,“你们想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朋友,同学,或者……”   他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只要你们愿意。”   “只要我们愿意?”   “嗯。”温玦点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纵容,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协议签了,法律程序走了,股份会到手,别闹得太难看都没问题。”   谢寻几乎要欢呼出声,他立刻又想抱紧温玦,却被温玦抬手轻轻挡住了。温玦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小脸,无奈地补充:   “但是。”   这个转折让裴青衍和谢寻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这段时间不行。至少,在婚礼办完、舆论平息、股份彻底落袋为安之前,不行。”   他看向裴青衍,又看了看谢寻:“你们俩,收敛点。别总去气沈叙白。”   谢寻立刻撇嘴:“凭什么?他抢了哥!”   温玦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是他抢,是我选的。而且,气他有意思吗?被外面的人看到了,又要编排些什么了。”   谢寻捂着额头,委委屈屈地瞪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裴青衍因为得到他对方的准确回应,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反正离结婚不远了,顶多也忍这个一个月,便答应了下来:   “好,这段时间我们安分。但阿玦,我们也有条件。”   温玦微微挑眉,示意他说。   “第一,”裴青衍竖起一根手指,“不能和以前不一样。该见面见面,该联系联系,你忙归忙,但不能躲着我们。”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宿舍,A1顶楼,照旧。你结婚归结婚,但那里还是我们的地方。毕业了,大家还得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   “别想用结婚了要搬出去和伴侣住这种理由搪塞我们。协议婚姻,各取所需,没必要演那种恩爱夫妻同居的戏码,对吧?”   温玦听着他一条条列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敲。裴青衍的条件其实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比他预想的还要“温和”一些,至少没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还有吗?”温玦问。   谢寻立刻举手:“有!哥不能偏心!不能因为他是“合法的”,就对他比对我们好!”   温玦看着谢寻亮晶晶又带着执拗的眼睛,几乎要被他这幼稚又直白的比较逗笑。他伸手揉了揉谢寻的头发,掌心下的发丝柔软:“怎么才算不偏心?嗯?”   听到温玦的话,谢寻刷了一下脸就红了。   谢寻的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张了张嘴,却因温玦掌心在他发间那一下下温柔的轻揉而发不出完整音节,最后只含糊地嘟囔了句:“反正就是不能偏心。”   裴青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垂眸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他没有像谢寻那样直白地索要承诺,只是目光落在温玦抚摸谢寻发顶的手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转向庭院里那株沉默的老梅。   正当温玦想再说些什么时,包厢的移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叙白回来了。   移门被轻轻拉开,沈叙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157章 第 157 章:今晚他跟我睡   沈叙白拉开移门时,温玦倒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谢寻的手臂虽然还环在温玦腰间,但整个人几乎半趴在温玦身上,姿势亲昵得过分。裴青衍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指尖在杯沿缓慢地划着圈。   沈叙白看到门内的场景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说什么。   “电话接完了?”裴青衍抬起眼,难得不是夹枪带棒,甚至眼里都带了点笑意,但仔细看会发现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嗯。”沈叙白简短应道,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温玦也正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东西呢?”温玦问得很自然,仿佛真的让沈叙白去拿了什么。   沈叙白面不改色:“车里没找到。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个回答显然敷衍,但在场没人戳破。谢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往温玦颈窝里蹭了蹭。   温玦被他蹭得有些痒,又觉得这姿势在饭桌上实在不雅,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谢寻的脑袋。   “坐直了吃饭。”温玦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像什么样子。”   谢寻被敲了脑袋,委屈地撇撇嘴,但还是松开了手乖乖坐直了身体。   裴青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笑一声,不知是笑谢寻的孩子气,还是笑这整个荒唐的局面。他重新拿起酒壶,为自己又斟了一杯,这次没急着喝,只是将酒杯握在掌心,感受着瓷器的温润。   “菜要凉了。”温玦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放到沈叙白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青衍特意点的,味道不错。”   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什么恩爱的新婚夫夫。沈叙白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温玦。温玦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甚至还对他微微笑了笑。   沈叙白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鱼肉鲜嫩,入口即化,确实很好。但他吃不出太多滋味。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些,但依旧称不上轻松。谢寻虽然坐直了,但依旧紧紧挨着温玦,时不时给他夹菜,小声说几句话。裴青衍偶尔会加入谈话,聊了不少几人小时候的趣事。   沈叙白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一两句,毕竟他对温玦的过去知之甚少,他只是安静的听着,他没有参与过那个会哭会笑、会任性会脆弱的温玦的成长。他遇见的是已经戴上完美面具、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温玦。   听着别人讲他曾经的故事,他忽然有些嫉妒。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精致的菜肴渐渐凉透如同席间某些未能宣之于口的心绪。裴青衍和谢寻似乎也讲倦了旧事,包厢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庭院里持续不断的潺潺水声。   谢寻终于不再频频给温玦夹菜,他托着腮,目光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裴青衍将杯中最后一点残酒饮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温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他放下餐巾,忽然又想起些什么,开口问他们:“所以,刚才的问题,你们还没正式回答我。”   裴青衍抬眸。   谢寻也从放空中回过神,眨了眨眼。   沈叙白放下筷子,静待下文。   温玦歪了歪头,笑着看着他们:“我和叙白的婚礼,下个月中。你们来吗?”   问题再次被抛出,少了最初的试探,多了几分已然明晰结果的从容。   裴青衍与温玦对视片刻,他果然还是有些无法适应,但还是认命的说道:“温董事长的婚礼,我们怎么敢缺席?”   他微微偏头,看向沈叙白,“更何况,还是我们的沈特助,哦不,现在该叫“苏少”或者“妹夫”?”   裴青衍那声拖着戏谑长音的“妹夫”,很明显不怀好意。谢寻听到他说的话目光在裴青衍和沈叙白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温玦脸上,看他有没有生气,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没叫,你不能说我”。   沈叙白放下筷子,他对对方的阴阳怪气没有什么生气,毕竟清楚他在因什么而阴阳怪气:“裴少说笑了,还是叫名字自在些。”   温玦将这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无奈又泛了上来。他端起茶杯,借着热气掩去眼底的神色,语气轻松地打圆场:“称呼而已,随意就好。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婚礼不会太张扬,只请必要的亲朋和生意伙伴,走个过场。你们就当来吃顿饭。”   包厢内一时无人接话。水声潺潺,灯笼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静静流转。   裴青衍最先动作。他推开椅子站起身,顺手理了理风衣的袖口。“我去结账。这顿饭,算我给二位的新婚贺礼,虽然可能“贺”得不太诚心,阿玦别嫌弃。”   温玦抬眼看他:“哪能让你破费。说好我请的。”   “跟我还分这么清?”裴青衍挑眉,已走到门边,手搭在移门拉手上,回头冲温玦笑了笑,“下次你再请回来。或者……”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沈叙白,“让沈叙白请。”   他没等温玦再开口,便拉开移门走了出去,只剩下渐行渐远的窸窣声。   温玦看着重新合拢的移门,他当然知道裴青衍为什么抢着结账。   幼稚,但有效。   果然,沈叙白端坐在原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谢寻似乎还没从“就当来吃顿饭”的轻描淡写里回过味来。他看看温玦,又看看沈叙白,忽然开口:“哥,那婚礼上,我和裴青衍哥坐主桌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又孩子气。温玦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失笑:“你想坐哪儿?”   “当然是离哥最近的地方!”谢寻理所当然地说,身体又习惯性地朝温玦那边歪了歪,但在温玦警告的眼神飘过来之前,又自己坐直了,“我是说我们是哥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嘛。”   他刻意加重了“家人”两个字,说完,还瞟了沈叙白一眼。   沈叙白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谢少自然是贵宾,位置一定会安排好。”   谢寻对他的官方回答显然不满意,还想说什么,温玦已经站了起来。   “行了,都吃得差不多了吧?”温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他也向移门外走去,临出门前,回头对包厢里剩下的两人说:“我出去看看青衍。你们也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移门再次开合,温玦的身影也消失在走廊。   包厢里只剩下谢寻和沈叙白。   刚才那种由温玦在场而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谢寻没动,依旧坐在原处,只是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抱胸,黑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对面的沈叙白。那目光里没有刚才在温玦面前的依赖或委屈,只剩下一片冷漠。   沈叙白也并未回避他的视线。他缓缓转动着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金属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谢寻先开口。   最终还是谢寻没忍住。   “你听见了?”谢寻忽然问,没头没尾。   沈叙白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听见什么?”   “哥说的。”谢寻盯着他,一字一顿,“婚前协议。不影响既存关系。”   沈叙白的眸光沉了沉。他当然听见了,不仅听见了,那几乎刻在他心里的协议条款,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协议条款,自然要遵守。”   “遵守?沈叙白,你心里其实很不痛快吧?明明是你合法的结婚对象,哥却明明白白告诉我们,我们想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天真的残忍,“只要你们愿意哥是这么说的,对吧?”   他没有被激怒,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谢少说得对。温少确实很纵容你们。”   “不是纵容。”谢寻纠正他,语气笃定,“是习惯,是需要。我们认识多久了?从哥很小的时候,我、顾铮哥、裴青衍哥就在了。我们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早就分不开了。就像呼吸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叙白无名指上空空如也的位置,婚戒尚未戴上,又移到他小拇指的尾戒上,“你呢?你是什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合适的工具?”   这话毫不留情。沈叙白脸上那点微末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放下一直把玩尾戒的手。   “我是什么,由温少定义,不由谢少评判。”沈叙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至于工具能帮温少达成所愿,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就算是工具,我也甘之如饴。谢少呢?除了给他添麻烦,让他为难,你又能为他做什么?更何况他合法的伴侣是我,不是吗?”   “你……!”谢寻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沈叙白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移门外庭院里那株沉默的老梅,声音恢复了平淡:“温少很快回来,谢少还是想想,一会儿在车上,是继续这样挑衅,还是安分些,别让他更头疼。”   谢寻被他这副全然置身事外、甚至隐隐带着“为温玦考量”的姿态气得胸口发闷。他死死瞪着沈叙白,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再给他眼神,只是静静看着庭院。   就在这时,移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还有温玦和裴青衍隐约的说话声。   谢寻迅速调整表情,松开拳头,重新坐好,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少年模样,全然看不出他刚刚的恶意。   沈叙白将他的变脸尽收眼底,心底嘲弄但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移门拉开,温玦和裴青衍一同走了进来。裴青衍手里拿着账单和外套,脸上的表情明显开心了不少。温玦则微微蹙着眉,似乎刚才在外面和裴青衍说了些什么。   “账结好了。”裴青衍晃了晃手里的单据,“走吧,司机应该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   温玦看向沈叙白和谢寻:“都好了?”   沈叙白站起身:“好了。”   谢寻也立刻跳起来,走到温玦身边,很自然地想去拉他的手,却被温玦不着痕迹地避开,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四人走出包厢,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菜馆门口。裴青衍的司机果然已经将车开了过来,是一辆宽敞的黑色商务车。谢寻的司机也开了车跟在后面。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来,拂散了身上沾染的饭菜酒气。温玦站在台阶上,看着两辆车,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都喝了酒,别自己开了。”裴青衍开口道,语气理所当然,“谢寻,让你司机把车开回去。阿玦没带司机,我的车宽敞,一起坐我的车回学校,阿玦的车到时候让酒店帮忙开回去。”   谢寻对此没有异议,他本来就想黏着温玦,立刻点头:“好!”   温玦看向沈叙白,没有什么异议:“听温少安排。”   “那就麻烦青衍了。”温玦对裴青衍点点头。   “小事。”裴青衍已经拉开车门,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是看向温玦,“阿玦,上车吧,夜里风凉。”   温玦上了车,坐在中间排靠窗的位置。谢寻立刻跟上去,想挤到他旁边,却被裴青衍伸手拦了一下。   “阿寻,你坐前面副驾。”裴青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后面位置宽敞些,让阿玦和叙白坐得舒服点。毕竟是“新婚”,总要给人家一点私人空间,对吧?”   他说着,还朝温玦眨了眨眼。   谢寻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不满地瞪着裴青衍。但裴青衍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微笑着看着他。   温玦在车里开口:“阿寻,听话。”   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磨蹭到副驾驶座,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裴青衍绕到另一侧,拉开了中间排另一侧的车门,自己坐了进去。这样,后排就变成了温玦坐在中间,左侧是裴青衍,右侧是随后上车的沈叙白。   或许是包厢里说的那些话,一群人在车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说出什么刺激人的话,就在一路沉默中到达了宿舍。   车子在A1宿舍楼前停下。谢寻第一个跳下车,转身就想替温玦拉车门,却被裴青衍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裴青衍自己拉开中间排的车门,先下了车,然后很自然地朝车内伸出手。   温玦搭着他的手下了车。夜风拂过,带起他额前微乱的发丝。他站定,看向随后下车的沈叙白。沈叙白站在车门边,身形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脸上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分明。   裴青衍松开手,退开半步,目光在温玦和沈叙白之间转了个来回。谢寻则直接蹭到温玦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你今晚住这儿吗?”   温玦“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他抬步走向宿舍大门,沈叙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裴青衍和谢寻也紧随其后。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无人说话。数字跳动,最后停在顶层。   电梯门打开,温玦率先走出去。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柔和。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人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沈叙白的手腕,他拉着沈叙白,转向自己的房门,另一只手拧开了门把手。   温玦回头,对还站在走廊里的裴青衍和谢寻说:“不用收拾客房了,今晚他跟我睡。你们也早点休息。” 第158章 第 158 章:与顾铮的谈话   房门轻轻合拢,裴青衍站在原地,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涩意。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冰凉的耳骨钉,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低声自语:“还真是一点都不耽搁啊。”   又顺手拉走了想要敲门的谢寻:“走了,阿寻。别在这儿杵着了。他说了,让我们早点休息。”   谢寻猛地甩开他的手,扭头瞪着他,眼里有水光闪动:“你就这么算了?他刚才明明……”   “他刚才明明什么?”裴青衍打断他,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答应了我们以后还可以是任何关系,但没答应今晚不跟他法律上的配偶睡一间房。协议婚姻也是婚姻,更何况每以后每一人你都要这样子去打扰吗?”   说完裴青衍转身走了,谢寻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回头看看裴青衍消失在转角的身影。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寂静无声。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可他也记得裴青衍的话。别太贪心。别让他觉得我们不识好歹。   最终,谢寻只是狠狠踹了一脚走廊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红着眼眶,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   温玦松开握着沈叙白手腕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倦意更浓。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浴室,声音有些模糊地飘过来:“我先洗个澡,一身的菜味酒气。你自己随意。”   沈叙白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他并不陌生的空间,温玦在宿舍的私人领域。他没有坐下,只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被路灯照亮的庭院,背影挺直。   浴室的水声淅沥。沈叙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裴青衍和谢寻离开的脚步声以及谢寻那一声泄愤般的踹墙闷响。他面色无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   水声停了。约莫一刻钟后,温玦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深色丝质睡袍,发梢还滴着水。他走到沈叙白旁边的沙发坐下,很自然地把吹风机递过去,理所当然的指使:“后面吹不到,帮个忙。”   沈叙白接过,插上电源。温热的风和低沉的嗡鸣响起。他的手指穿过温玦柔软微湿的黑发,动作从生疏到渐渐熟练,指尖偶尔擦过温玦敏感的耳后皮肤。   温玦闭着眼仰头,舒适地喟叹一声。在吹风机声音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叙白,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沈叙白“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毕业前,我估计大部分时间还是会住在这边宿舍。比较方便,也习惯了。毕业以后,我们几个大概率还是会住在一起,或者说至少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方便照应。这个局面,你能接受吗?”   吹风机的声音在这一刻恰好被他调至最小档,温玦的话清晰地落入耳中。   沈叙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温玦最后一缕湿发吹干,然后关掉了吹风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叙白放下吹风机,看向温玦,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睫:“这是温少已经决定的事,还是需要我的意见?”   温玦转过身,正面看着他,湿发被他随意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眼睛:“是决定,但也需要你的意见。毕竟现在情况不同了,你是我的合法伴侣,这种家庭安排,总得你点头。”   沈叙白抬起眼,与他对视:“如果我说,不太能接受呢?”   温玦似乎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没有惊讶,只是认真地看着他:“那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找到一个平衡点。但我得坦白告诉你,让他们彻底退出我的生活圈,不现实。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的话,大概日常会和他们住在一起。”   沈叙白沉默了。他知道温玦说的是实话。今晚在饭桌上,裴青衍和谢寻提及的那些往事,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去,都像无形的丝线,将这几个人牢牢捆绑在一起。他不是要斩断这些,他要的……   “我明白。从一开始,我就明白这会是什么局面。住在哪里,和谁同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可以接受。”   “但我希望私下的争风吃醋不说,他在公共场合,我才是你的合法伴侣。”   温玦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碰了碰沈叙白的脸颊:“好,我答应你。谢谢你,叙白。”   沈叙白因为他这个触碰和那声“谢谢”,心尖微微一颤。他垂下眼睫,正欲开口。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了……   温玦示意沈叙白稍等,自己起身走到门边,他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顾铮。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家居服,走廊的光线勾勒出顾铮高大的身形,以及他怀里那只极不情愿、正用肉垫抵着他胸口往外推的毛茸茸身影。   琥珀被顾铮的双臂禁锢着,整只猫写满了抗拒,圆滚滚的身子不安分地扭动,蓬松的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那双与温玦瞳色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猫眼,在看到门内温玦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发出急切的“喵呜”声,挣扎得更厉害了,粉色的肉垫按在顾铮深色的家居服上,爪子尖若隐若现,但到底没真的弹出来伤人,它认得这个偶尔会出现在它地盘的两脚兽,虽然不太喜欢被他抱,基本的猫德还是有的。   顾铮的手臂收得很紧又小心翼翼的控制力度,生怕这只滑不溜手的小东西窜出去又怕弄伤了它。他的目光先落在温玦脸上,快速地扫了一眼他刚沐浴后微湿的鬓角和松散的睡袍领口,然后,越过温玦的肩膀,视线径直投向了房间里面。   当看到站在客厅窗边、同样穿着睡袍的沈叙白时,顾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抱着猫的手臂他没注意,没控制住力,勒得琥珀不满地“嗷”了一声。   顾铮回过神又松开了一些:“佣人把它送回来了,连它的东西一起。在楼下碰到,我就抱上来了。”   他的潜台词几乎写在脸上:我不是特意来找你,只是顺路。   温玦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别扭,目光在他的脸上和怀里扭动不休的琥珀之间转了个来回,故意不接茬,开玩笑的说:“给我吧,它快被你勒吐了。”   顾铮却像是没听见,他根本不想这么快结束这短暂的接触。他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抱猫的姿势,手臂依然圈着琥珀,指尖却“无意间”擦过了温玦伸过来接猫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温热细腻,脉搏在指尖下轻轻跳动。   顾铮垂下眼,看着在他怀里终于放弃挣扎、只瞪着一双圆眼气鼓鼓看着他的琥珀,语气莫名:“它倒是认你。我抱了一路,就没给过好脸色。”   这话看似说猫,却意有所指。他说着,终于还是松了手臂,将毛茸茸的一团往温玦怀里送。   琥珀一落入温玦怀抱,立刻乖巧下来,软绵绵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讨好地蹭着温玦的下巴,尾巴缠上他的手腕,全然没了刚才在顾铮怀里的张牙舞爪。   温玦被它蹭得有点痒,低头笑了笑,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这才抬眼看向仍站在门口的顾铮:“进来坐坐?还是要回去了?”   顾铮的视线从温玦含笑逗猫的脸上移开,再次落到房间内沉默伫立的沈叙白身上。沈叙白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门口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光,看不出情绪。   “不了。”顾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玦,“看来你今晚有客。”   温玦怀里抱着重新安分下来的琥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闻言抬眼,直接问道:“青衍和阿寻之前提的那些要求,你知道了吗?”   顾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温玦脸上:“之前就知道了。阿玦,我们谈谈。”   温玦与他对视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他没说好或不好,只是转身,朝房间内走了两步,对站在窗边的沈叙白说道:“叙白,我出去一下。你先休息,不用等我,多余的被子应该有,你可以找找。”   顾铮在温玦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暗了暗。   沈叙白的目光在温玦和门口的顾铮之间停顿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好。”   温玦抱着猫,重新走回门口,侧身从顾铮身边经过,带起一阵独属于他的气息。“走吧。”   顾铮没再看房间里的沈叙白,转身跟上温玦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只有温玦怀里的琥珀偶尔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他们没有走远,只是来到了走廊另一端的公共休息区。这里有一组舒适的沙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温玦在沙发上坐下,琥珀立刻从他怀里跳下来,熟门熟路地占据了沙发一角,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只露出一双警惕又好奇的眼睛打量着顾铮。   顾铮靠在休息区另一侧的单人沙发扶手上,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落在蜷在温玦身旁的琥珀身上,又移到温玦平静的脸上。   顾铮先开了口,“三七刚刚一直往门口跑,估计是闻到琥珀的味道了。”   温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琥珀的背毛,小家伙舒服得直眯眼,“可能是吧,毕竟两个小家伙是好朋友嘛。”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只有琥珀偶尔发出的满足呼噜声。   顾铮的手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皮质表面,终于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温玦,眼底压着一股劲儿:“刚才沈叙白住你房间?”   温玦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休息区柔和的灯光,没有回避:“嗯,今晚他住这儿。”   顾铮听着这话,心中的嫉妒几乎要将他掩埋忍不住说话,带了点刺:“行啊,动作够快的。证刚领,人就住进来了。”   温玦轻轻叹了口气,把琥珀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出的软:“阿铮你别这么说。”   顾铮转过头,看到温玦微微垂着眼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那副样子看起来竟有委屈。   “我说错了吗?”顾铮的声音没控制住,声音都凶了不少,“难道不是?证是上午领的,人是晚上住进来的,温少效率真高。”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太重了。   果然,温玦抬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像玻璃珠,里面映着一点细碎的灯光,还有清晰可见的难过。   温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怀里的琥珀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安地“喵”了一声,蹭了蹭温玦的手腕。   顾铮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阿玦,我不是……”他下意识想解释,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温玦却别开脸,不看他了,只低头摸着琥珀的耳朵,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生气。你觉得我做事太绝,没顾及你们的感受。”   “可能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铮急了,他完全忘了刚才自己那点别扭和火气,几步走到沙发前,在温玦身边坐下,想去拉他的手,又顿在半空,“阿玦,你别……”   温玦抬起头看他,眼睛有些湿。   “那阿铮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顾铮语塞。他觉得错吗?当然觉得。可看着温玦这副样子,那些指责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和认命:“我没觉得你错。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阿玦。”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看到他和你在一个房间,想到以后我心里就跟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喘不过气。”   温玦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倒打一耙:“那你还凶我。”   这话带着点鼻音,像撒娇,又像控诉。   顾铮抬起头,看着温玦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哪有半点真正的伤心?分明是拿准了他会心软。   顾铮被这句话噎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盯着温玦,试图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找出一点玩笑或者伪装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温玦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伴侣就得一起睡?”   温玦:? 第159章 第 159 章:名义上   顾铮问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被自己问的这个白痴问题,弄得有些羞恼。   温玦眨了眨眼,似乎一时没理解对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眉梢困惑地扬起,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琥珀在温玦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尾巴扫过温玦的手腕。   顾铮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猛地别开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片绯红。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像是想抹去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和那句蠢话。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低下头,用指尖挠了挠琥珀毛茸茸的下巴:“好了,阿铮。不说这个了。”   他举起怀里被挠得舒服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的琥珀,将它往顾铮的方向递了递,玩笑般的哄劝:“来,琥珀,给你顾叔叔亲亲,让他别生气了。”   琥珀正享受着呢,突然被举起来面对顾铮那张俊朗的脸,圆圆的猫眼立刻警惕地瞪大,耳朵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不满的“哈”,粉色的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爪子也缩了缩,显然对“亲亲”这个提议毫无兴趣,甚至想后退。   但它被温玦稳稳地抱在怀里,后退无路。它扭动脑袋,求救似的看向温玦,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顾铮,最终大概是屈服于对温玦的喜爱和信任,虽然浑身写满了不情愿,尾巴也僵直地竖着,但还是勉强没再发出威胁的声音,只是把脸拼命往温玦臂弯里藏,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觑着顾铮。   顾铮看着递到面前的、这团毛茸茸又满脸写着“莫挨老子”的小东西,再看看温玦那双含着浅淡笑意和安抚的眼睛,他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丢脸,最后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琥珀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背毛。   “谁要亲它。”顾铮说话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却不再看温玦,而是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脏兮兮的。”   温玦弯了弯唇角,琥珀重新抱回怀里,熟练地顺着它的背毛安抚。小家伙立刻放松下来,蹭了蹭温玦的手心,发出委委屈屈的呜咽声,仿佛刚才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家琥珀才不脏呢,对不对?它可爱干净了,每天都要舔毛。”温玦低声替琥珀辩护了一句,指尖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猫咪柔软蓬松的皮毛。   顾铮没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温玦抚摸琥珀的那只手上。   “阿玦。”顾铮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   “嗯?”温玦没抬头,仍旧专注地顺着琥珀的毛。小猫已经舒服得摊成了液体,呼噜声一阵响过一阵。   “你和沈叙白……”顾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单纯地难以启齿,“以后,是不是就真的像普通夫妻那样了?”   温玦的手停顿了一下。琥珀察觉到抚摸中断,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掌心。温玦重新动起来,动作却比之前慢了些。   “什么算普通夫妻?”温玦反问,“一起生活,互相扶持,对外扮演恩爱伴侣?”   顾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些表面的东西。”   温玦终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却也格外平静。“那你指什么,阿铮?”   顾铮被他问得呼吸一窒,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得沙发都微微晃动。琥珀被惊得竖起耳朵,警惕地看着他。   “算了。当我没问。”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   “阿铮。”温玦叫住他。   温玦将怀里的琥珀轻轻放到沙发上,小家伙抗议地“咪呜”一声,但很快被柔软的沙发面料吸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起来。温玦站起身,走到顾铮身后。   顾铮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温玦绕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拽住了顾铮家居服的袖口,“别急着走。话没说完,你走了,今晚谁也别想睡好。”   顾铮垂眼,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没再强行离开,但也没说话。   温玦将他往沙发那边带了带,自己也重新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说。”   顾铮看着他,片刻后,还是顺着那点力道,坐回了温玦身边。   温玦微微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顾铮的肩头:“阿铮,你知道的,不管我和谁结婚,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变。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会一直是现在的样子。”   顾铮想自己真的是昏了头了,只是温玦轻轻的靠近,自己就心绪翻涌。   还没有等顾铮回话,温玦又接着说:“我说的是真的。那张纸改变不了什么,至少改变不了我们之间这么多年。只要你还在,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一直是这样。”   顾铮听着,胸腔里那股翻腾了嫉妒、不甘和委屈的灼痛平复了不少。他知道温玦或许在哄他或许只是在安抚他此刻的情绪,可他还是忍不住沉溺进去。   他贪恋这点温度,贪恋这片刻仿佛独属于他的亲近。   良久,顾铮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他哑声说。   温玦似乎轻轻舒了口气,额头在他肩头蹭了蹭,然后才直起身。他抬眼看向顾铮,琥珀色的眸子在近处看,清澈得能映出顾铮此刻有些狼狈又强作镇定的脸。   “那说好了,不许再躲着我,也不许再故意说气话。”温玦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顾铮的胸口,那里心跳依旧很快,“我会难过。”   顾铮被他指尖碰得微微一颤,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温玦的手比他的小一圈,皮肤细腻微凉。他没松开,只是摩挲着对方的指节,闷声道:“我没躲。”   “今天是谁说晚上有重要项目推不掉的?”温玦挑眉。   顾铮被噎住,耳根又有点烧。他别开眼,生硬地转移话题:“婚礼呢?下个月中?”   温玦看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没再穷追猛打。“嗯,具体日期和地点定了发你。来吗?”   顾铮沉默了几秒。他当然不想去。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他胸口发闷。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去,温玦或许不会说什么,但一定会记着。   而且,裴青衍和谢寻那俩家伙肯定会去。他不能输。   “来。”顾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松开握着温玦的手,转而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能不来吗?温董事长的婚礼,缺席了像什么话。”   温玦笑了起来,“那就说定了。”   他站起身,顺手把沙发上已经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肚皮的琥珀捞进怀里,“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顾铮也站起来,目光落在温玦怀里的猫和温玦脸上,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区,在走廊岔路口分开。顾铮走向自己的房间,温玦抱着猫,走向另一头。   回到房门口,温玦轻轻拧开门把手,抱着猫走向卧室。   卧室里,床头灯开着,沈叙白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似乎在看文件。他换了温玦准备的深色睡衣。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温玦脸上,然后移向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琥珀。   “还没休息?”温玦走到床边,语气自然地问,仿佛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共处。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硬的手臂,丝质睡袍的袖子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白皙清瘦的手腕。   沈叙白“嗯”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一下,关掉了那份文件,他将平板放到床头柜上,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温玦:“聊完了?”   “嗯。”温玦应了一声,没有详细说和顾铮聊了什么,只是弯腰,从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坐了进来。他靠坐在床头,与沈叙白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过了一会儿,沈叙白忽然开口:“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温玦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沈叙白的目光投向床尾那团毛茸茸的身影:“琥珀。”   温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琥珀正睡得香甜,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全然不知自己成了话题中心。他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纵容:“它只是比较认生,性子又独。”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名义上,它可是你的猫。是你当初说想养,我才同意留下的。”   温玦侧过头看向沈叙白,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亮晶晶的。   沈叙白也转过脸来,与他视线相触。   “名义上?”他轻轻重复这个词,“是啊,名义上。”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温玦听在耳里,心头莫名一跳。他想起刚才在休息区和顾铮的对话,想起那张刚刚领到的结婚证,想起眼前这个人是他法律意义上的配偶,而此刻,他们正共处一室,同卧一床。   温玦移开视线,落在琥珀身上,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它其实没那么难亲近,只是需要时间。你多喂它几次罐头,陪它玩一会儿,说不定就肯让你摸了。”   “是吗。”沈叙白应道,目光却没有从温玦脸上移开,“可它好像只认你。就像……”   他顿没有说下去。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无论名义上归属谁,心之所向,却似乎早已注定。 第160章 第 160 章:一起上课?   夜深了,灯熄了。   房间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之中,温玦对身边多了一个人,适应良好,很快进入梦乡。   沈叙白却睁着眼。   黑暗里,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格外敏锐。温玦呼吸时轻浅的气流拂过他的颈侧,体温透过两层睡衣布料渗过来,不烫,却灼得他心口发麻。   他慢慢侧过脸。   窗帘没完全拉严,城市夜灯的光透进来一丝,恰好落在温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光,鼻梁的弧度柔和,嘴唇微微抿着,白天那些游刃有余的笑意、试探、撩拨都收敛干净,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恬静。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也是这张脸,在民政局拍照时凑近他耳边,说“下次送你一对袖扣,和我的是一对的”。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像羽毛搔刮,让他当众失态。   他想起那个在车里、他睁着眼完成的吻。他本不想那样。太失控,太不像他。可他忍不住。他想看清楚温玦被亲吻时的每一个表情,想确认那些细微的反应不是他的幻觉。当温玦抬起手覆住他眼睛的瞬间,掌心温热柔软,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轻轻抬起左手。   小拇指上的尾戒在微光里泛着冷白的光。他转了转戒指,指腹摩挲着内侧那个小小的“W”。这是温玦送的。蓝宝石袖扣是温玦送的。今天戴的腕表不是,但下周三,会有一对新的袖扣,和温玦的一对。   他想起那份签好的婚前协议。那条关于“其他关系”的条款,他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让自己平静地签下名字。他告诉自己那不重要,名分才重要。法律意义上的配偶才是他唯一需要牢牢攥在手里的。   可此刻,温玦就睡在他身侧,呼吸可闻,触手可及。   他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知足。   他想伸手,想触碰,想将这个人完完全全圈进自己怀里,想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只有他能留下的印记。可他又怕,怕任何逾矩都会让这来之不易的平衡崩塌。   于是他只是看着。   他想他们马上就会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这让他心安了不少。   ————   【#爆#你们看到那个热帖了吗?我靠,这不是那几位吗?#爆#】   ——发布时间3月18日2:37   楼主:【救命救命救命!刷同城刷到的,有人昨天在民政局门口拍到五个人,我人傻了,这不就是那几位吗?配文“现在帅哥都扎堆领证了吗”(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1L:【???????】   2L:【点进来之前:能有多炸裂点进来之后:救——命——啊——】   3L:【等等等等等等等,谁领证?那四位陪谁领证?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4L:【看不知情的路人发的,应该是沈叙白】   5L:【所以是温玦陪沈叙白去领证?还是沈叙白陪温玦去领证??】   6L:【回楼上,别自欺欺人了,明显说的是他们俩领证了】   7L:【沈叙白?温玦选的是沈叙白?】   8L:【我半夜刷到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不是,凭什么是沈叙白啊?】   9L:【凭他是苏家刚认回来的继承人呗。凭这身份正好能过家族信托委员会的审核。你们不会真以为这是自由恋爱吧?遗嘱条款在那儿摆着呢。】   10L:【我知道是交易,我知道是权宜之计。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凭什么是沈叙白?】   11L:【因为其他三位都是四大家族的,联姻牵扯太深,委员会不会通过。沈叙白这身份来得正是时候,简直量身定做。白月光这一手棋下得太漂亮了。】   12L:【这么一说,顾少好惨,竹马竹马这么多年,最后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13L:【别可怜了。他是输家没错,但轮不到我们可怜。他起码还站在白月光身边这么多年,更何况他的家世几乎可以吊打所有人。】   14L:【……13L你这话说得我破防了。】   15L:【民政局那张图旁边几个跟门神似的杵着,白月光就站在中间低头看手机。他怎么能连看手机都这么好看。】   16L:【那张侧脸,那个睫毛,我真的会谢。旁边那几个大高个往那一站,全成背景板。】   17L:【别说背景板了,我只看得到他。其他人入镜纯属多余。那几位站在那里是想干嘛?见证自己的失败吗?】   18L:【笑死,说他们是背景板都是抬举了。他们往那儿一站,我压根没注意到还有别人。】   19L:【你们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论坛的存在。知道的话看到我们天天在这发疯会不会觉得好笑。】   20L:【肯定知道吧。但他那种人,就算看到了也只会淡淡扫一眼然后关掉,不会往心里去。】   21L:【淡淡扫一眼,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   22L:【话说回来,明天白月光来上课吗?】   23L:【去查课表了,明早10点,阶梯教室。好像有课,赌他会来。】   24L:【赌什么,他刚领完证,肯定要避风头吧?估计请假了。】   25L:【明早谁去蹲点?】   26L:【+1】   ……   33L:【+10086】   ————   清晨六点半,琥珀醒了。   这小祖宗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踩奶。毛茸茸的肉垫精准地踩在温玦胸口,力道不重却足够把人从沉眠中唤醒。温玦没睁眼,熟练地伸手把猫捞进被窝,含糊地“嗯”了一声,打算继续睡。   琥珀不依,从被窝缝隙钻出来,踩上他的枕头,湿凉的小鼻子拱他的脸颊。   温玦终于睁开眼,入目是琥珀放大的猫脸。   他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饿还是无聊?”   琥珀响亮地“喵”了一声,尾巴竖得高高的。   温玦认命地坐起身,丝质睡袍滑下一截肩头,露出被蹭乱的领口。他顺手理了理,偏过头才想起自己旁边还睡了一个人。   沈叙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   “吵醒你了?”温玦问。   “没有。”沈叙白的视线从他肩头滑过,很自然地移开,“醒了一会儿。”   他没说醒了多久。温玦也没问。   琥珀等不及了,从温玦怀里跳下床,几步蹿到门边,回头催促地叫唤。   温玦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门边,弯腰抱起猫,回头看了沈叙白一眼:“你再躺会儿?还早。”   沈叙白已经站了起来:“今天有课。”   温玦顿了一下,想起今天的课表专业必修课,他、顾铮、裴青衍和沈叙白都在同一个班。   “那一起。”温玦推开门,琥珀在他怀里扭了扭,被他轻轻按住了脑袋。   两人一起下了楼,去餐厅吃早饭。   温玦抱着琥珀走近时,餐厅已经坐了人。   是裴青衍。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风衣,衬得肩线利落修长。衣襟随意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恰到好处,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棕色。   他正慢条斯理地往吐司上抹果酱,面前的白瓷咖啡杯还冒着袅袅热气。   温玦脚步顿了一下,嗯,连坐的位置都是精挑细选的。靠窗,阳光洒进来跟个一幅画似的。   裴青衍听到脚步声,抬起眼。   见到温玦,那双桃花眼里立刻漾开笑意,像晨光落进了水波里:“早啊,阿玦。”   然后他的目光掠过温玦,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沈叙白身上。   那笑意没减,温度却微妙地降了一点。只是一点,几乎察觉不到。但沈叙白察觉到了。   “早,裴少。”沈叙白语气平淡。   “早。”裴青衍应了一声,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温玦,“琥珀也醒了?这小祖宗,难得起这么早。”   琥珀从温玦怀里探出脑袋,冲着裴青衍的方向矜持地“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把脸埋回温玦臂弯。   裴青衍也不介意,放下抹了一半果酱的吐司,起身去给温玦倒咖啡。   “坐。”他朝自己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问,“吃些什么?”   温玦在裴青衍对面坐下,琥珀从他怀里跳下来,熟门熟路地占据了窗台上盆栽旁边的小软垫,开始舔爪子洗脸。   “三明治吧。咖啡少糖。”   “知道。”裴青衍已经端着咖啡壶过来了,白瓷杯稳稳放在温玦手边,七分满,热度刚好。   沈叙白在温玦身侧落座。他没有动那壶咖啡,只是安静地拿起桌上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裴青衍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顺手拿了厨师做了温在一旁的三明治往温玦那边推了推。   “刚出炉的,尝尝。”   温玦还没伸手,琥珀已经警觉地竖起耳朵,仰着头喵喵叫,温玦失笑,掰了一小块,碾碎了放在纸巾上,推到窗台边。   琥珀矜持地走过来,低头嗅了嗅,满意地开吃。   裴青衍托着腮看这一幕,唇角弯弯:“琥珀真是越来越像你了。”   温玦抬眼:“哪里像?”   “挑食,傲娇,还特别会拿捏人。”裴青衍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温玦脸上,不是看猫,“想要什么的时候,就那么看着你,你就什么都想给它。”   温玦没接这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晨光里,他垂眼的侧脸安静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裴青衍就这么看着,一时没说话。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顾铮走进餐厅时,一眼就看见了吃饭的几人。   裴青衍坐在温玦对面,手边咖啡杯半空,正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叙白坐在温玦身侧,面前一杯水,几乎没动。   三个人。两杯咖啡,一杯水。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早。”顾铮拉开裴青衍旁边的椅子坐下,对服务员点了下头,“黑咖啡,双份。”   裴青衍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顾少今天起得早。”   顾铮没理他,视线落在温玦脸上。   温玦正低头切三明治,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顾铮和他对视一秒,先移开了。   “下午顾氏有个会,”顾铮开口,语气尽量平淡,“我得提前走。”   温玦“嗯”了一声:“几点?”   “三点半。”   “那来得及,下课再走。”   顾铮没再说话,端起刚送来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琥珀吃完了那小块三明治里的肉,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跳下窗台,踩着优雅的猫步踱到顾铮脚边,仰头看他。   顾铮低头。   一人一猫对视两秒。   琥珀:“喵。”   顾铮沉默片刻,掰了一小块自己的面包,放在纸巾上,推到桌边。   琥珀满意地低头吃起来。   裴青衍轻笑一声:“这不是也挺会伺候的。”   顾铮横了他一眼,到底没反驳。   谢寻是最后一个到的。   比谢寻更早到的是三七。   三七的爪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它绕过餐桌,绕过沈叙白脚边,径直扑向温玦,然后在他面前一个急刹,毛茸茸的大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呜。”三七把脑袋使劲往温玦膝盖上拱,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欣喜的长长呜咽,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写满了“好久不见你怎么不来看我”。   温玦被它拱得差点拿不稳咖啡杯,笑着抬手揉了揉三七厚实的背毛:“好了好了,这不是见到了吗?”   三七不依不饶,整只狗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温玦怀里,奈何体型实在太大,只能把大脑袋枕在他腿上,尾巴扫得餐桌腿砰砰响。   谢寻是跟在三七身后慢吞吞走进来的。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揉皱的白T恤。头发被晨风拂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翘着,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懵懂。他手里攥着牵引绳,是刚从三七身上解下来的。   谢寻站在餐厅门口,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餐桌边扫了一圈。   看到温玦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迷迷瞪瞪的雾气像被阳光晒散了,眼睛亮起来,嘴角也跟着翘。   “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走到温玦身侧,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把下巴搁在温玦肩上,整个人挂了上去。   三七被挤得往旁边挪了挪,不满地呜了一声,但没舍得离开温玦腿边。   温玦偏过头,谢寻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呼吸还带着室外清早的凉意。他抬手拍了拍谢寻的后脑勺:“遛狗遛完了?”   “嗯。”谢寻含糊地应,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三七一到楼下就开始跑,拖着我也跑,累死了。”   他说累,声音里却没什么疲惫,反而带着满足的喟叹,像终于充上了电。   温玦由着他挂了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他的额头:“行了,去吃早饭。”   谢寻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就挨着温玦的椅子扶手站着,目光落在温玦面前的咖啡杯和三明治盘子上。   “哥,你吃这个啊?”他问。   “嗯。”   “好吃吗?”   温玦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还没动的那半块三明治推过去:“尝尝。”   谢寻立刻眉开眼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顾铮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这一幕,端起黑咖啡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裴青衍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抹自己那份早就凉透的吐司,抹刀在面包上划出一道道整齐的痕迹。   沈叙白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一切。   谢寻咽下三明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哥,你今天上午是不是有课?”   温玦“嗯”了一声。   “我上午没课,”谢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可以去陪你上课吗?”   温玦还没来得及回答,裴青衍已经笑着开口:“阿寻,你是低一届的学弟,去蹭我们的专业必修课,听得懂吗?”   谢寻瞪他一眼:“我就坐旁边,又不打扰哥。”   “哦,只是坐旁边。”裴青衍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   谢寻不理他,只看着温玦,眼神像等着投喂的大型犬:“哥,可以吗?”   温玦看着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想跟就跟着吧。”   谢寻立刻笑起来,眼角弯弯。   裴青衍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顾铮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时间:“该走了。”   几人陆续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一起出发。   ————   虽然论坛上队伍问卷的讨论热火朝天。但是这一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还是引起了很大的冲击。   当他们几个走进教室的时候,学校的教室几乎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第161章 第 161 章:课上风波   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原本有三五成群的闲聊、后排传来的手机外放、翻书页的窸窣声,此刻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温玦走在最前面。晨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地透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侧的沈叙白说了句什么。   谢寻贴着温玦的另一侧走,下巴微扬。裴青衍和顾铮并排跟在后面,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面无表情。   讲台上的教授还没来。教室里两百多号人,原本有三五成群的闲聊、翻书声、后排传来的游戏外放。此刻全停了。   直到他们走向提前预留的座位,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教室中漫开。   “我靠,真的一起来了……”   “那个帖子是真的吧?民政局那几张图不是P的?”   “他选的是沈叙白?我到现在都不敢信。”   “那三位是来干嘛的,送祝福吗?”   “你看顾铮那个脸色像送祝福?”   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有人提前放了书占座他们班的必修课,他们的位置总是被预留好,即使他们没来。   温玦走过去,坐下。沈叙白在他右侧落座。谢寻几乎是同时抢占了左侧的位置,整个人往温玦身上靠了靠。   裴青衍在谢寻旁边坐下。顾铮顿了顿,坐到了沈叙白右侧。   温玦从包里拿出课本,翻到第三十七页。   周围那些灼灼的目光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   ————   【斯洛特·前线匿名八卦五群】(860)   匿名: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五个一起来上课??   匿名:民政局那个帖你没看?白月光和沈叙白领证了。   匿名:那旁边那三位是?   匿名:大概是……伴郎团预备役。   匿名:伴郎团那个表情是要去抢新郎吧。   …………(999+)   对于那些议论声,温玦早已习以为常,温玦翻开课本,低头浏览着今天要讲的章节。   沈叙白坐得很直,课本翻开在同一页,但视线似乎并没有落在纸上。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他没有抬眼,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寻把下巴搁在桌面上,歪着头看温玦。他的手指绕着温玦风衣垂下来的腰带玩,一圈,两圈,温玦没理他,他就继续。   裴青衍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前排几个频频回头张望的几个学生。那几人被他看得一缩脖子,赶紧转回去,却依然竖着耳朵。   顾铮没看任何人。他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氏今天下午会议的议程草案。他已经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讲台上,教授还没来。   教室里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一直都没有停止,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终于,有人动了。   是个坐在前排的男生,身量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在座位上踌躇了好一会儿,一会儿看课本,一会儿回头看第四排靠窗的方向,手指把书页边缘都搓卷了。   旁边的同学拿笔戳他,小声起哄:“去啊,你不是说有问题想问温学长吗?”   “我……”男生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我就是想问问上周那个案例……”   “借口。”同桌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上周那案例分析拿了A+,问什么问。”   男生被噎住,脸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手里攥着课本,朝第四排走去。   教室里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男生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在温玦课桌边缘站定:“温少,我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玦抬起头。   琥珀色的眸子像春日枝头初融的雪水,清润而温和,温和的看着他,完全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哪个问题?”耽。美。群32巴3七⑦二54   男生把书递过去,指着某一行标注:“这里。”   温玦垂眸看了一眼。他偏过头,和沈叙白低声交换了两句,然后翻开自己的笔记,指尖顺着段落划过去,仔细地给对方讲解。   男生起初还在认真听,拼命点头,想记住每一个字。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温玦垂下的眼睫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唇角上,落在他修长白皙、偶尔在纸面轻点的手指上。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温玦讲完了。他抬起眼,那双向来清透的琥珀色眸子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在问:听明白了吗?   男生没说话。   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温玦,像被定住了,手里的书页边缘被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发出憋不住的轻笑,有人拿课本挡着脸和同桌交换眼神。连裴青衍都挑了下眉梢。   男生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道谢,想说“打扰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可脚步怎么也迈不开。   也许是刚才那片刻的恍惚给了他不该有的勇气,也许是那双眼睛太温和,温和得让人产生“或许可以再问一句”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温学长那我回去了”,可喉咙里说出来却是另一句话:   “温少你、你和沈叙白……是真的领证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教室里骤然安静。   男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烧到头皮发麻。他甚至不敢去看温玦的表情,也不敢回头去看自己座位上那些同学此刻的眼神。   他到底问了什么?   他疯了吗?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下意识地想补救,,“我就是……我看到……”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寻从温玦的风衣腰带上抬起手指,慢慢坐直了。   他歪着头看这个胆大包天的男生,心情很不美好。   裴青衍转笔的动作停了。   那支笔从他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哒、哒、哒。   顾铮的拇指按在手机侧边。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了男生涨红的脸。   沈叙白的视线落在那男生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玦看着面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男生,还是开口轻声说了句:   “是真的。”   男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恭喜,抱歉,我冒犯了”可那些词句像卡在喉咙里,一个都发不出来。他就那样站在原地。   温玦见他没说话,似乎以为他不信,又似乎是别的原因,他的右手从摊开的课本上抬起,覆在了沈叙白搁在桌边的左手上。   手指穿过指缝,掌心相贴,十指交错,缓缓扣紧。   沈叙白正在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顿住,拖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他垂着眼,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指尖却一寸一寸地收紧了。他没有侧头,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他的耳根红了。   那点薄红从耳廓边缘悄然漫开,在众目睽睽之下,藏不住,也抹不掉。   温玦似乎没有察觉。他的拇指轻轻搭在沈叙白手背上,姿态闲适,仿佛这个十指相扣的动作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已经完全石化的男生。   “我记得你是张家的孩子,过几天婚礼请帖应该会送到你家,欢迎你来。”   温玦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浅浅的笑,却让男生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男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谢谢温少……我、我先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的。他只知道当他终于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腿软得差点在过道绊一跤。   同桌一把扶住他,压低声音:“你还活着吗?”   男生没回答。   他把脸埋进课本里,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   【斯洛特·前线匿名八卦五群】(860)   匿名:我靠,他就这么问出来了?胆子真大。   匿名:他刚才说什么?婚礼请帖??   匿名:对呀,白月光不是还邀请那个男生去婚礼,呜呜呜,一个无名之辈,他竟然都记得人家的来处。   匿名:我嫉妒了。   匿名:沈叙白耳朵红了我截图了。这辈子没见过他耳朵红。   匿名:他平时那张脸跟冰雕似的,今天被温玦一牵,直接破功。   匿名:我破防了。我是来吃瓜的,是希望你们给我证实是假的,哪知道连环暴击。   匿名:那三位还好吗。   匿名:你觉得呢?哪能好呀?你别说,我现在挺期待婚礼的,感觉他们三个会做伴郎。   匿名:只有我在心疼白月光的腰带吗?感觉谢少再绞下去都要坏了。   ……   那堂课还是照常上完了。   虽然课堂上的议论声和目光从未停歇,不过几人似乎都并不在意。   ————   婚礼前那半个月,温玦过得很不像自己。   不是说他变了个人。就是太闲了。   闲到他某天下午躺在宿舍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抱着琥珀发了四十分钟的呆,琥珀都睡醒一觉了,他还在那儿躺着。   琥珀伸了个懒腰,踩着他的肚子站起来,困惑地“喵”了一声。   温玦没理它。   他就那么望着窗外,望着叶子在风里一颤一颤,望着云慢慢挪过教学楼的尖顶,望着不知谁落在窗台上的一片叶子被风卷起、飘远、消失在天光里。   琥珀等了一会儿,发现主人完全没有要动或者要喂零食的意思,不满地踩了踩他的胃,跳下去找三七玩了。   温玦继续躺着。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心想,原来这就是没事干的感觉。   原来没事干的时候,天是这么蓝的。   ——   沈叙白在忙。   沈叙白这段时间的忙碌程度,大概是以往的两倍。温玦偶尔在晚上收到他的消息,有时是确认某份文件的措辞,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今天不回去了,酒店这边要盯到最后”。   温玦回“好”,然后继续看他的闲书。   头几天他还有点不习惯。   习惯性地点开日历,发现下午是空的。习惯性地打开邮箱,发现除了几封无关紧要的订阅推送,什么正事都没有。习惯性地想开口叫“沈叙白”,然后意识到那人此刻正在三十公里外和婚庆团队开第八次协调会。   因为婚礼的缘故,公司的那群人也很识相的没有拿小事来烦他,至于其他三个家伙,这段时间也很安静。   安静的都有些不习惯了。 第162章 第 162 章:婚礼前夕   第五天,谢寻抱着三七蹲在他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今天有空吗”,温玦想了想,说“有”。谢寻的眼睛刷地亮了。   那天下午谢寻哪也没去,就窝在温玦房间的地毯上,把三七的毛梳了一遍又一遍,尾巴梳成毛笔,耳朵梳成蒲公英。温玦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低头看一眼那只被梳得生无可恋的狗,最后三七变成了一只顺毛小狗   有些好笑。   第七天,裴青衍来送点心。   还是城东那家老字号,桂花酥、绿豆糕、松子百合酥,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温玦刚睡醒午觉,头发翘着一撮,正坐在床边发呆。   裴青衍站在门口,摇了摇手中的食盒,他说:“阿玦,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胖了点?”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他说。   “有。”裴青衍走过去,把食盒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脸圆了点。”   温玦沉默片刻。   “你怎么看出来的。”   裴青衍没回答。他只是笑着,桃花眼里映着午后细碎的光。   “这样好。”他说,“以前太瘦了。”   温玦没说话,伸手打开食盒,拈了一块桂花酥。   裴青衍就这么看着他吃。没有追问婚礼的事,没有提起沈叙白,没有说任何会打破此刻宁静的话。   他只是在温玦吃完那块酥、指尖沾了碎屑的时候,递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温玦接过来,擦了擦手。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三七在走廊里追着琥珀跑,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又近。   裴青衍站起身。   “走了,”他说,“晚上还有饭局。”   温玦“嗯”了一声。   裴青衍走到门边,忽然回头。   “阿玦。”   温玦抬眼看他。   “这段时间,”裴青衍说,“能好好休息,挺好的。”   他顿了顿。   “你以前总把自己逼得太紧,怎么喂都不长肉。”   他没有等温玦回答,推门走了。   温玦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几天里,顾铮或许是忙着顾氏公司的事,反而很少出现。   那天下午,顾铮难得回来,推开门的时候,温玦正在沙发上睡觉。   琥珀蜷在他怀里,毛茸茸的一团,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的手搭在猫背上,指尖陷进柔软的白毛里。   顾铮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这几天忙着顾氏的事,几乎没怎么回来。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到什么,怕听到什么,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可此刻,看着沙发上那个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躲的这些天有点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   温玦的睫毛垂着,脸颊比前段时间圆润了些,他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比平时慢。   顾铮看了很久刚要起身,温玦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水汽,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来人是谁:   “回来啦?”   顾铮“嗯”了一声。   温玦似乎也没打算真的等他回答。他已经又半阖上眼,含糊地嘟囔:“我睡着了几点了……”   顾铮没回答几点。他只是看着温玦,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懒洋洋的模样,看着他怀里那只也睡得四仰八叉的猫,看着这个午后静谧得像画一样的场景。   他想,真好啊,你现在看起来很幸福。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没有酸涩,只有难得的平静。   他俯下身,在温玦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玦睁开眼,这次清醒了些。琥珀色的眸子对上顾铮近在咫尺的眼睛,眨了眨,没有躲,也没有惊讶。   “干嘛。”他嘟囔了一声。   顾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玦也不追问。他动了动,把琥珀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朝顾铮伸出手。   “抱我去床上。腿麻了。”   顾铮也轻轻的把温玦公主抱了起来,确实胖了一点,明明以前怎么养都养不胖。   琥珀被留在沙发上,不满地“咪呜”一声,又自顾自地蜷成一团继续睡。   顾铮抱着温玦走进卧室,把他放进被窝里。温玦刚一沾枕头,就自动蜷缩起来,把自己裹进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他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顾铮。   “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一起睡会儿。”   然后两人就这样睡了一下午,睡得浑身酸软,脑袋发痛,顾铮甚至错过了个小会议,被老妈打电话骂了一通。   这段时间温玦的日常,基本上就是上课、偶尔处理公司的事,难得不需要想很多事。   那半个月的时光就这么懒洋洋地滑过去。   直到婚礼前几天,沈叙白终于出现在宿舍门口。   那天傍晚温玦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就听见门被敲响。他以为是谢寻又来蹭晚饭,随手拉开门,却看见沈叙白站在走廊里。   沈叙白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被夜风掀起一点弧度。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防尘袋,背后还跟着两个抱满盒子的助理。   温玦愣了一下:“回来了?”   “嗯。”沈叙白看着他有些湿的头发,微微蹙眉,“怎么不吹干。”   温玦没回答这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防尘袋上:“这是?”   “礼服。”他说,“你的。”   温玦眨了眨眼,让开门口:“进来吧。”   助理们把盒子搬进来,整整齐齐码在衣帽间角落,然后很识趣地告辞离开。门一关,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叙白把防尘袋挂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拉开拉链。   温玦靠在门边看着,起初只是随意地瞥,然后目光渐渐定住了。   那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礼服。   月光白的缎面,剪裁繁复而华丽。领边镶着细密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胸前的设计更是独特,丝绸的蝴蝶结中央是个漂亮的蓝宝石。稳稳地缀在左胸位置,代替了传统的领带或领结。   整件礼服在华丽与矜贵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既不过分张扬,又足够让人一眼难忘。   “试试。”沈叙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玦转头看他。   “你的呢?”温玦问。   “试过了。”沈叙白说,“不合适的地方已经改好。你的这件今天刚到,需要上身看效果。”   温玦“嗯”了一声,伸手去拿那件礼服。   沈叙白的手比他更快,已经取下衣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温玦接过,走进卧室。   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沈叙白一眼。沈叙白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正在整理那些盒子里的配饰。   温玦关上门。   礼服比他想象的要合适。   男士的礼服总是讲究剪裁和面料,设计上往往就是那几样。他原本还担心这种华丽的设计会显得过分夸张,没想到却是刚刚好。   温玦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沈叙白已经等在沙发旁。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温玦站在卧室门口,月光白的礼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显得优雅又矜贵。   礼服的剪裁繁复却恰到好处,肩线收得干净利落,腰身微微收紧,勾勒出一把细窄的腰。那些繁复的蕾丝和荷叶边,让温玦整个人像个矜贵的王子   沈叙白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想过一定很合适,没想到他穿起来如此合适,如此让人沉醉。   温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怎么样?哪里需要改?”   他微微偏头的动作带起额前碎发轻轻一晃,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像盛着碎金。   沈叙白这才回过神。他走过去,绕到温玦身后,抬手去调整肩线。   “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有些沙哑,“稍微紧了点?你动一下手臂。”   温玦依言抬了抬手臂。沈叙白调整了一下肩线的位置。   “还好。”沈叙白说,“不用改。”   他又绕到前面,半跪下来,去整理裤脚和皮鞋的边缘。   温玦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沈叙白的侧脸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温玦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恍惚。   “叙白。”他开口。   沈叙白抬起头。   那个仰视的角度,让他能看清温玦垂下来的目光。逆着光,温玦的脸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   “怎么了?”   温玦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叙白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把它拢到耳后。   沈叙白微微顿住。   温玦的指尖从他额前滑到耳侧,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没什么。”温玦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起来吧,地上凉。”   沈叙白站起身。他没有问温玦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目光落在温玦脸上,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   温玦挑眉:“什么?”   沈叙白转身走到沙发旁,从其中一个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走回来,把盒子递给温玦。   温玦打开。   是一条珍珠项链,和他身上礼服的月光白是绝配。   “配这件礼服的。”沈叙白说,“我想过用钻石,但太冷了。珍珠合适些。”   温玦拿起项链,在指尖转了一圈。珍珠滑过指腹,带着微凉细腻的触感。他抬眼看向沈叙白。   “帮我戴上。”   他微微低头,露出后颈。   沈叙白接过项链,绕到他身后。   冰凉的珍珠贴上温玦颈后的皮肤,沈叙白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后颈,带着微凉的触感。扣环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好了。”   温玦抬起头,走到穿衣镜前。   珍珠项链垂在珍珠领口上方,层层叠叠的温润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像从旧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年。那些珍珠在他颈间微微晃动,每一次光线的变化都带起不同的柔和光晕,把他本就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矜贵。   他微微侧头,看向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沈叙白。   “好看吗?”   沈叙白看着镜子里的他。   月光白的礼服,珍珠的领口,珍珠的项链,胸前幽深的蓝宝石,还有那双比宝石更亮的眼睛。   “好看。”他说。   很简单两个字,语气也很平静。但温玦看见镜子里他的耳根,又红了。   温玦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衣帽间,准备换下礼服。   他伸手去解珍珠项链的扣环,却因为位置刁钻,手指拨弄了几下都没成功。   “叙白。”他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沈叙白走过来。   温玦微微低头,露出后颈。沈叙白的指尖触上来,轻轻拨开扣环,珍珠项链滑落进他掌心。   温玦正要脱外套,余光瞥见衣帽间角落里还有一个防尘袋。   他顿了一下。   “那个是什么?”   沈叙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顿住了。   “没什么。”他说。   温玦挑了挑眉。沈叙白这个人,说“没什么”的时候,往往就是“有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防尘袋的拉链。   柔软的白色织物从袋口滑落出来。   是一块头纱。   很长很长的一块头纱,边缘缀着繁复的蕾丝,没有经过任何剪裁,只是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   温玦愣了一秒。   “这是……”   沈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那天选面料的时候,看到这块纱。”   他顿了顿。   “就带回来了。”   温玦回头看他。   沈叙白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玦看得很清楚,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藏都藏不住。   “带回来干嘛?”温玦问。   沈叙白没有回答。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他转回头,伸手把那块头纱从防尘袋里取出来。纱质柔软轻盈,整块头纱没有经过任何剪裁,只是单纯的一整幅,边缘的蕾丝繁复精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温玦拎着它,对着镜子比了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叙白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把那块头纱盖在了自己头上。   柔软的纱从发顶垂落,遮住眉眼,遮住鼻梁,遮住唇,一直垂到胸前,透过若隐若现的纱,隐约能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温玦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又透过纱看向身后已经完全石化的沈叙白。   “怎么样?”他问。 第163章 第 163 章:头纱   沈叙白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   那块轻盈的白纱从温玦发顶垂落,遮住眉眼,遮住鼻梁,遮住唇,透过朦胧的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若隐若现地望过来,像隔着一层月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温玦在镜子里看着他的反应,弯了弯唇角。他转过身,隔着那层薄纱,与沈叙白面对面。   他的视线落在温玦脸上,落在那层朦胧的白纱上,落在纱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看见温玦的睫毛轻轻颤动,看见那些细碎的灯光透过纱的孔隙,在温玦脸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   他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玦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温玦微微歪了歪头,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透过那层薄纱看着沈叙白完全呆住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茫然得像迷了路,看着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温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又问了一遍:   “怎么样,好看吗?”   沈叙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嗯。”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仰起脸,隔着纱与沈叙白对视,琥珀色的眸子在朦胧的白后显得格外清亮。   “要不要掀开?”温玦问。   沈叙白没有动,温玦等了几秒,见他还愣着,便自己抬起手,准备把纱掀起来。   但他的手指刚触到纱的边缘,沈叙白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玦抬眼看他。   沈叙白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层薄纱上,落在温玦被纱遮住的眉眼上:“等一下。”   温玦没有动。   沈叙白就这样握着温玦的手腕,低着头,看着那层纱,他抬起另一只手拿住白纱的边缘慢慢向上掀。   白纱从温玦脸上滑落,他的唇,他的眉眼,他的一切慢慢显露。   沈叙白看着那张脸一寸一寸从纱后显现出来,像月光从云层后浮出。   那层纱被他掀起到一半,堪堪停在温玦发顶,半落不落。   他就这样看着温玦。   温玦也看着他。   “好看。”沈叙白终于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温玦脸上,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温玦弯了弯唇角,被握住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在沈叙白掌心挠了一下。   沈叙白的手微微一颤。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微微偏头,让那层半落的纱从发顶滑落下来,重新遮住半边眉眼。   透过那层薄纱,他看着沈叙白,慢悠悠地开口:   “婚礼上不能带这个。”   沈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过……”温玦拖长了尾音,纱后的眼睛弯了弯,“晚上可以带给你看。”   沈叙白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温玦,一半在外面,一半掩藏在头纱后的笑眼。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从沈叙白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顺手把那块纱从头上取下来,叠好,放回防尘袋里。   “行了,”他说,“礼服没问题,纱我也很喜欢。时间不早了,你这些天也累坏了,早点休息。”   夜深了,两人难得又共处一室。   沈叙白似乎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还没来得及休息又去到了书房处理事情。   沈叙白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从临时充作书房的侧厅走出来,他推开卧室的门。   温玦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已经困得快睡着了。   听见开门声,他动了动,睁开眼望过来。   “忙完了?”   “嗯。”沈叙白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进去,“怎么还不睡?”   温玦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书,坐直了些,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   “过来。”温玦说。   沈叙白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温玦仰着脸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这么凉。”他说,微微蹙眉,“外面起风了?”   沈叙白“嗯”了一声。   温玦没再说话。他的手从沈叙白脸颊滑到他的衣领上,指尖勾住那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领口,轻轻往下拉了拉。   沈叙白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两人之间只剩下几寸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映着的床头灯光,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阿玦。”沈叙白的声音有些哑。   温玦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他松开勾着领口的手,转而拍了拍沈叙白的肩膀。   “去洗澡。一身风尘,别弄脏我的床。”   “嗯。”   他直起身打算去浴室,但忽然又想起什么,又低头问了一句:“婚礼那天,你真的要戴那个?”   “哪个?”   沈叙白没说话,但温玦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想让我戴吗?”温玦反问。   沈叙白看着温玦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   “想。”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就戴。”温玦说,“晚上,只给你看。”   沈叙白就样愣在温玦面前,低头看着他   温玦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傻了?”   温玦的指尖还点在他眉心,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沈叙白没有躲。   “阿玦。”他开口。   温玦“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温玦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他微微挑了挑眉,指尖从沈叙白眉心滑下来,沿着鼻梁轻轻一划,最后点了点他的嘴唇。   “傻了?”温玦又问了一遍,带着点调侃,“还是累傻了?”   沈叙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温玦点在他唇上的那只手。   温玦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   沈叙白握着那只手,慢慢低下头,把温玦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   他就那样闭着眼,一动不动。   温玦愣了一下。   “叙白?”温玦的声音轻了些。   沈叙白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让我缓一下。”   温玦没再说话。   他就这样任由沈叙白握着自己的手,贴着他的额头,静静地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叙白才慢慢抬起头。   他松开握着温玦的手,站直身体。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我去洗澡。”他说。   温玦“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   温玦靠回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自己被沈叙白握过的那只手。   真是克制啊   ————   婚礼当天。   天还没亮透,温玦就被沈叙白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为了婚礼,两人提前一天搬出了宿舍,可能是不适应空荡荡的别墅。昨晚到了深夜才睡,导致温玦现在困倦的不行。   “再睡五分钟。”温玦闭着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沈叙白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沉默了两秒。   “阿玦。”他开口。   没有回应。   “六点了。”   被子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沈叙白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团隆起:“造型师已经在楼下了,化妆团队半小时后到。”   被子又动了动,终于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温玦眯着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倦的水汽,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强行叫醒的猫。   “你好吵。”温玦控诉。   沈叙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的一塌糊涂。   “是你自己定的时间。”他说,“你说要早点起来准备。”   温玦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这话。   回忆失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翘得更乱了。沈叙白伸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但手一松,它又弹了回来。   沈叙白看着那撮不屈不挠的头发,难得有些无奈。   温玦倒是无所谓,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行了,我起来了。你去忙你的。”   沈叙白“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早安。”他说。   温玦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早安。”   沈叙白收回手,转身走出卧室。   温玦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   两个小时后,温玦终于被造型师和化妆团队折腾完毕。   温玦在房间里吃着简单的早餐。   造型师和化妆师刚离开,房间里还残留着发胶和脂粉的淡淡香气。他换了那身月光白的礼服,但怕弄脏,外面还罩着一件宽松的丝质晨袍。珍珠项链垂在锁骨上方,随着他咬三明治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太早了,整个人还有点懵,但没办法不吃的,估计早上的意识都是混沌的,只能乖乖坐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刚咬下第二口,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温玦还没来得及说“进来”,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   谢寻在最前面,是他推的门。裴青衍站在他身侧,似乎想说些什么,看到门内的场景呆住了。顾铮在最后,一只手撑着门框,像是跑过来的。   他们就这样看着温玦。   温玦坐在窗边的小圆几旁,晨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   月光白的礼服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珍珠项链垂在锁骨间,衬得那一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微微歪着头,碎发从额前滑落,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三个人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第164章 第 164 章:去婚礼的路上   三个人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窗边的温玦。   晨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月光白的礼服,珍珠的项链,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映着他们的影子,平静得像一池春水。   谢寻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的目光从温玦的脸滑到那身礼服上,又从礼服滑回那张脸,来来回回,像是不认识似的。   裴青衍站在他身侧,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他就那样看着温玦,看着他穿着为别人准备的礼服,坐在那里。   顾铮在最后,一只手撑着门框。他跑过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也许是怕错过什么,也许是怕来不及。可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人,忽然觉得自己跑不跑都一样。   温玦先动了。   他把手里那半个三明治放回盘子里,用餐巾擦了擦指尖,然后抬起眼,看向门口的三个人。   “站门口干嘛?进来。”   谢寻第一个迈步。   他走到温玦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哥。”他叫了一声。   温玦“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谢寻没说话。他只是蹲下来,蹲在温玦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玦的脸颊。   温玦没有躲。   谢寻的手指尖从温玦的脸颊滑到那串珍珠项链上,轻轻碰了碰那些圆润的珠子。   “好看。”他说,声音还有些哑。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起来。”温玦说,“蹲着像什么样子。”   谢寻没动。他就那样蹲着,仰着脸看温玦,眼睛一眨不眨。   裴青衍走过来,站在温玦另一侧,只是低头看着温玦,目光在那身礼服上流连。   “阿玦。”他开口。   温玦抬眼看他。   裴青衍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玦肩上那枚蓝宝石胸针。   “配你。”他说。   温玦弯了弯唇角:“青衍也会说这么简单的话了?”   裴青衍没接这个玩笑。他看着温玦,忽然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温玦愣了一下。   裴青衍已经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涩意藏都藏不住。   “沾沾喜气。”他说。   顾铮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站在温玦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顾铮伸出手,把温玦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温玦被他拉得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顾铮拥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温玦几乎喘不过气。顾铮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一句话都没说。   温玦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阿铮。”他轻声叫。   顾铮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顾铮才松开他。   他退后一步,看着温玦,眼眶有点红。   “好看。”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很好看。”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些心软。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抹去顾铮眼角那一点湿意。   “别哭。”温玦说,“大喜的日子。”   顾铮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握着温玦的手,握了很久。   最后还是裴青衍先开了口。   “行了,再握下去,万一阿玦哭了妆要花了。”   顾铮这才松开手。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三个人。   谢寻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裴青衍站在一侧,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顾铮站在最前面,眼眶还红着,却强撑着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温玦看着他们,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过来。”他说。   三个人都没动。   温玦伸出手,一手拉住谢寻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手拉住顾铮的手,然后偏过头看向裴青衍。   裴青衍愣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温玦把他们三个拉到一起,让他们并排站在自己面前。   “看着我。”   三个人都看着他。   “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该说的,我之前都说过了。现在我只问一句——”   他顿了顿。   “你们来吗?”   三个人都没说话。   谢寻先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温玦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来。”他的声音闷在温玦肩头,“哥的婚礼,我怎么能不来。”   裴青衍笑了笑,走过来,把手搭在温玦肩上。   “来。”他说,“不来,怎么抢捧花?”   顾铮最后走过来。他看着温玦,看着谢寻和裴青衍已经搭在他身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温玦从谢寻怀里拉出来,重新拥进自己怀里。   “来。”他哑声说,“不来,便宜谁也不能便宜沈叙白。”   温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铮的后背。   “那就说定了。”温玦说,“一会儿见。”   顾铮松开他。   忽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叙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玦,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在看到门内的场景时顿住了。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沈叙白站在门口,门里是那群家伙围着温玦,沈叙白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走到温玦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整理了一下他被抱皱的礼服领口,“车在楼下等着。”   温玦“嗯”了一声。   沈叙白整理完领口,抬眼看向那三个人。   “几位,”他说,语气平淡,“一会儿见。”   谢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裴青衍笑着点了点头。   顾铮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叙白,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落在温玦脸上。   “走了。”顾铮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裴青衍拍了拍温玦的肩膀,也跟了上去。谢寻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温玦一眼。   “哥,”他说,“一会儿见。”   温玦点了点头。   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温玦和沈叙白。   沈叙白站在那里,看着温玦。   温玦也看着他。   “吃完了?”沈叙白问,目光落在小圆几上那个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上。   “嗯。”温玦说,“不饿了。”   沈叙白走过去,拿起那个三明治,就着温玦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沈叙白慢慢嚼完那口三明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走回温玦面前。   “走吧。”他说,“该出发了。”   “沈叙白。”他叫他的名字。   沈叙白抬眼看他。   温玦伸出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他轻轻拉向自己。   “刚才那个,”温玦说,“是吃醋?”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温玦,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是。”他说。   温玦笑了,笑骂了一句:“出息。”   说完温玦松开他的领带,顺手帮他抚平那一点褶皱,“走吧,车在等。”   沈叙白“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房间。到门口的时候婚车已经在那里等了。   沈叙白伸出手。   温玦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清晨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拂动温玦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过于明亮的阳光。   婚车旁,司机已经拉开车门,恭敬地等候着。   沈叙白护着温玦上了车,自己从另一侧上去。   温玦望着窗外飞驰后退的风景,虽然已是自己决定的婚礼,但在去往的路上还是有些迷茫。   他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沈叙白身上。   沈叙白正看着他。   “紧张吗?”温玦问。   是问他也是问自己。   沈叙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温玦有些意外。他以为沈叙白会说“还好”或者“没什么”,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毕竟他向来都是不露怯的。   “我也有一点。”温玦说。   沈叙白抬眼看他。   温玦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侧脸在透过车窗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毕竟是第一次结婚。”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看不出紧张的样子。   沈叙白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唇角。   车子驶向婚礼现场。   窗外,城市的街景缓缓后退,阳光在玻璃上跳跃。温玦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沈叙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   另一辆车里,气氛远没有这么安静。   谢寻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话,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的手攥着安全带,心神不宁。   裴青衍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温玦穿着那身月光白的礼服,站在窗边,晨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他刚才趁温玦不注意偷偷拍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顾铮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两人,没有说话。他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想起温玦用手指轻轻抹去他眼角湿意的触感,想起他说“别哭,大喜的日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自嘲。   “都这副表情干嘛?”他开口,“去参加婚礼的,又不是去奔丧。”   谢寻转过头瞪他。   裴青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少心态真好。”   顾铮没理他,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那座白色的庄园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165章 第 165 章:婚礼   车队缓缓驶入城堡的大门。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堡,是温家很久之前置办的的财产。   车停在城堡的正门,沈叙白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向温玦伸出手。   温玦搭着他的手下车。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玦微微眯起眼,抬头望向这座巍峨的建筑。石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诉说着数百年的光阴。   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长长的走廊和摇曳的烛光。   沈叙白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看着。   温玦收回目光,看了沈叙白一眼。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城堡,城堡门口早就站着来迎接他们的人,一路带着他们。他们穿过长廊,来到城堡的主厅。   主厅的门是关着的。   两扇巨大的橡木门紧闭在面前,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温玦站在门前,听见门后隐约传来的琴声。   早已站在门边的化妆师和婚礼策划师见他们过来上前做最后的整理。   “温先生,沈先生,都准备好了。”婚礼策划师轻声说,“再过三分钟,门就会打开。到时候您二位直接走进去就好,过道尽头的圣坛前,神父会在那里等候。”   温玦点了点头。   温玦看着那扇门,忽然开口。   “紧张吗?”   沈叙白偏过头看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清冷却在此刻微微闪动的眼睛。   “嗯。”他说,“有一点。”   温玦笑了笑,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扇门上。   “我也是。”   话音刚落,温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沈叙白的手掌微凉,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温玦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收紧了手指。   里面的音乐的声音还在继续。   三分钟很短。   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橡木门开始缓缓打开。   光芒从门缝里涌进来是阳光,透过主厅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在门口投下斑斓的光影。   门越开越大。   主厅的全貌渐渐展现在眼前。   两侧是一排排橡木长椅,铺着深红色的绒布坐垫。长椅之间的过道上洒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圣坛前。   阳光透过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在过道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些光影在白色的花瓣上流动变幻。   宾客已经坐满了那些橡木长椅。他们转过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投向站在那里的两个人。   温玦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沈叙白一眼。   沈叙白也正看着他。   “走吧。”温玦说。   两人并肩迈步,走进了那片斑斓的光影里。   过道上洒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他们的脚步踩上去,花瓣轻轻陷落,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阳光透过彩窗在他们身前投下流动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他们的步伐向前移动,像是在为他们引路。   两旁的宾客纷纷转过头看向他们。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祝福,也有复杂难辨的情绪。但温玦没有看他们。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看着身侧的沈叙白。   沈叙白也正看着他。   过道很长,但他们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时,温玦余光瞥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谢寻坐在右侧第一排最靠近过道的位置。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分。此刻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站起来。   他的旁边,是裴青衍。裴青衍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笑意,只深不见底的平静。   再旁边,是顾铮。顾铮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从侧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脸上,从温玦踏上过道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温玦的视线与他们短暂地交汇。   谢寻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温玦看懂了,那是“哥”。   裴青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顾铮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他。   温玦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他们在台上站定。   音乐声渐渐停止,主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影在静静流淌。   司仪站在圣坛一侧,开始念那些古老的誓词。那些词句在穹顶下回荡,带着某种庄严肃穆的意味。   温玦没有仔细听。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清冷却在此刻微微闪动的眼睛。   直到那句   “沈叙白先生,你愿意吗?”   “我愿意。”   司仪转向温玦。   “温玦先生,你愿意吗?”   “我愿意。”他说。   说完后,便到了交换戒指。   沈叙白从司仪手中接过那枚蓝宝石戒指,握着温玦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温玦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司仪手中接过那枚月光石戒指。   他抬起沈叙白的左手。   那枚铂金尾戒还在沈叙白的小拇指上戴着,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W”。温玦的视线在那枚尾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那枚月光石戒指套上沈叙白的无名指。   两枚戒指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里泛着相似的铂金色泽。   司仪的声音响起:“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司仪的声音落下,沈叙白向前迈了一步。   他微微侧过头在温玦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温玦感觉到他的嘴唇有些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原来沈叙白也会紧张成这样。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沈叙白的后颈,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了一些。   沈叙白退开时,温玦看见他的耳根又红了。   “行了,”温玦弯了弯唇角,“再亲下去,他们该起哄了。”   沈叙白“嗯”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他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   ————   婚宴在城堡另一侧的宴会厅举行。   温玦和沈叙白坐在主位,两侧是双方亲友。温家这边来的人不多,大多是必须请的旁系长辈和生意伙伴。苏家来的人倒是不少,沈叙白那对“父母”坐在不远处,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   但那三个人,被安排在了离主位最近的一桌。   谢寻端着酒杯,目光一直追着温玦转。裴青衍偶尔和旁边的人寒暄几句,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主位。顾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面前那瓶红酒已经空了大半。   温玦起身敬酒时,他们三个同时站了起来。   谢寻最先走到他面前。   “哥。”他叫了一声,眼眶还有点红,但脸上挂着笑,“恭喜你。”   温玦看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阿寻。”   谢寻被他揉得眯起眼,他忽然凑近,在温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晚上……”   “阿寻。”温玦打断他,语气无奈,“别闹。”   谢寻撇撇嘴,退后一步,闷闷地喝了那杯酒。   裴青衍走过来时,他举杯,与温玦的杯子轻轻一碰。   “阿玦,”他说,“新婚快乐。”   温玦看着他,也举杯:“谢谢青衍。”   两人一饮而尽。裴青衍放下杯子,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温玦的珍珠项链。   “好看。”他说,桃花眼里映着烛光,“特别配你。”   温玦弯了弯唇角:“眼光不错。”   裴青衍笑了笑,退开了。   最后走过来的是顾铮。   他端着酒杯,站在温玦面前,低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深邃的眼睛。那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他只是举起杯。   “温玦。”他说,声音有些哑,“恭喜。”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微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唇角。   “谢谢阿铮。”温玦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顾铮看着他,忽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他伸出手,在温玦肩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要幸福。”他说。   温玦点了点头。   顾铮收回手,转身走回座位。他没有回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   婚宴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温玦被沈叙白扶着,穿过城堡长长的回廊,走向为他们准备的婚房。他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脚步有些发飘。   “还好吗?”沈叙白问。   “嗯。”温玦应了一声,偏过头看他,“你呢?”   沈叙白今晚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似乎很好,脸上看不出什么醉意。   婚房在城堡三层,一整层都是为他们准备的。   整个房间既复古又典雅,除了昏暗的灯光,还点了几个蜡烛做点缀,让人像身处中世纪的古堡之中,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花园里的那一片白玫瑰田。房间里的每一处设置几乎都符合温玦的审美。   温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喜欢吗?”沈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玦回头看他。沈叙白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清冷却在此刻格外柔和的眼睛。   “你安排的?”温玦问。   “嗯。”沈叙白说,“从你说要住城堡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温玦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费心了。”   沈叙白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进去吧。站门口做什么。”   温玦走进去,在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落地窗外的露台上摆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浴室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巨大的白色浴缸,水面上漂着玫瑰花瓣。   他转回身,沈叙白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站着干嘛?”温玦问。   沈叙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温玦站在那里,看着沈叙白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沈叙白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累吗?”沈叙白问。   “还好。”温玦说,“你呢?”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温玦,目光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滑到那串珍珠项链上,又从项链滑到那身月光白的礼服上。   “今天的你,”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很好看。”   温玦挑了挑眉:“就今天?”   沈叙白愣了一下,开口回答:“每天都好看。”   温玦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烛光在他们之间跳跃,将彼此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叙白。”温玦忽然开口。   沈叙白“嗯”了一声。   温玦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今天也很好看。”他说。   沈叙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玦的手从他脸颊滑到他的衣领上,指尖勾住那枚领结,轻轻往下拉了拉。   沈叙白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阿玦。”沈叙白的声音有些哑。   温玦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松开了手。   “对了。”他说,“有样东西忘了给你看。”   沈叙白愣了一下。   温玦转身走向门后,那是他提前托助理放在门口的头纱。   沈叙白看见那个袋子,微微一怔。   温玦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拉开拉链。   那块白纱从袋口滑落出来,柔软轻盈,边缘缀着繁复的蕾丝。   沈叙白看着它,没有说话。   温玦抬起头看他,弯了弯唇角。   “说好的,”他说,“晚上给你看。”   他把那块纱从袋子里取出来,把纱盖在了自己头上。   柔软的纱从他发顶垂落,遮住眉眼,遮住鼻梁,遮住唇,一直垂到胸前。烛光透过纱的孔隙,在他脸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纱后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月光,温柔而朦胧。   沈叙白就那样看着他,像被定住了。   温玦透过纱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完全愣住的样子,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看着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他弯了弯唇角。   “好看吗?”他问。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层薄纱后那张若隐若现的脸,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看。”   温玦满意地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沈叙白面前,仰起脸看他。隔着那层纱,他的脸离沈叙白只有几寸的距离。   “要不要掀开?”温玦问,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沈叙白看着他,看着那层纱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纱的边缘。   他没有掀开。   他就那样握着纱的边缘,低着头,看着那层薄纱后温玦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隔着那层纱,吻了上去。   隔着纱,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纱在两人之间,能感觉到纱后温玦的唇的温度。   温玦没有动。   沈叙白退开一点,看着他。   隔着纱,两人的目光交汇。   “阿玦。”   温玦“嗯”了一声。 第166章 第 166 章:婚礼过后   沈叙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隔着那层薄纱,又一次吻住了温玦。   他的嘴唇隔着纱轻轻厮磨,能感觉到那层柔软的白纱在两人之间,能感觉到纱后温玦唇的温度。那种隔着一层的触感,比直接接触更加磨人,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却什么都挡不住。   温玦没有动。   他就那样仰着脸,闭着眼,任由沈叙白隔着纱吻他。他能感觉到沈叙白的呼吸有些乱,能感觉到那双捧着他脸颊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叙白吻得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但他的呼吸出卖了他那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此刻正隔着那层薄纱,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   温玦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沈叙白才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温玦的额头,隔着那层已经有些凌乱的纱,呼吸交缠。   “阿玦。”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玦透过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今晚,沈叙白想要他。   他本来没打算的。今天太累了,婚礼折腾了一整天,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在这张漂亮的大床上睡一觉。   他抬起手,隔着纱,轻轻碰了碰沈叙白的脸。   “想要?”温玦问。   沈叙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   沈叙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温玦透过纱看着他,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不过,”他说,“纱不许摘。”   沈叙白愣了一下。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手,隔着纱,点了点沈叙白的鼻尖。   “今晚,”他说,“你就隔着这个看我。”   沈叙白看着他,看着那层纱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若隐若现的脸。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好。”他哑声说。   温玦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沈叙白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温玦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那块纱从发顶滑落了一点,遮住了半边脸,他透过纱看着沈叙白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有些想笑。   沈叙白抱着他,纱帐被撩开又落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烛光透过纱帐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沈叙白把温玦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   隔着那层纱,两人的目光交汇。   温玦躺在柔软的床铺里,月光白的礼服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珍珠项链垂在锁骨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那块纱有些凌乱地盖在他脸上,遮住半边眉眼,只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正含笑看着他。   “看什么?”温玦问。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隔着纱,吻了吻那只眼睛。   温玦的睫毛在他唇下轻轻颤动。   然后是他的鼻尖,他的脸颊,他的唇。   隔着那层纱,沈叙白一点一点地吻他。那层薄薄的纱在两人之间,若即若离,反而让每一个触碰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让人心颤。   温玦抬起手,攀着他的肩膀,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两人之间摇曳。   沈叙白的手开始jie他的礼服。   月光白的缎面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那些繁复的珍珠纽扣一颗一颗被解开。   【求放过我删了,这也没啥呀。审核大大求放过。】   温玦透过纱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慢死了。”温玦嘟囔了一声。   沈叙白抬起眼看他。   隔着纱,他看见温玦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见他眼底那一点不耐和纵容。   他低下头,隔着纱,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温玦轻轻“嘶”了一声。   “急什么。”沈叙白哑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今晚还长。”   温玦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隔着纱,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月光白的缎面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珍珠项链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那片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沈叙白的目光落在那串项链上,停了很久。   “这个,”他哑声说,“也要戴着。”   温玦透过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看着他因为克制而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有些心软。   “好。”他说,“戴着。”   沈叙白低下头,隔着纱,吻了吻那串珍珠。   然后是……   那层纱始终隔在两人之间。它被温玦的呼吸吹动,被沈叙白的唇蹭得更加凌乱,但它始终没有掉下来。让一切变得更加朦胧,更加让人心跳加速。   那块纱完全遮住他的脸。透过那层薄薄的纱,他看见沈叙白的脸就在下方,然而因为那层纱一切都是朦朦胧胧。   沈叙白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疼吗?”他哑声问。   温玦隔着纱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也不是难以忍受,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担心开口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叙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隔着纱,吻了吻温玦的唇。   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纱帘,也拂动那块盖在温玦脸上的白纱。   沈叙白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十指相扣。   温玦感觉到他手指上那枚月光石戒指的温度,也感觉到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的存在。两枚戒指贴在一起,在烛光里泛着相似的铂金色泽。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温玦只记得那层纱始终在他脸上,始终若即若离,只记得那串长长的珍珠项链,轻敲皮肤的声音,记得沈叙白隔着一层纱吻他时的触感,记得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渴望,记得他在耳边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   “阿玦。”   “阿玦。”   那声音带着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渴望,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让他无法抗拒,只能沉溺。   那块纱从脸上滑落下来,被他一把攥在手里。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   烛光还在摇曳。夜风还在吹拂。纱帐还在轻轻晃动。珍珠项链还在沙沙作响,只是不再冰凉。   温玦躺在沈叙白怀里,攥着那块已经皱成一团的白纱,闭着眼,呼吸渐渐平复。   沈叙白的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温玦才开口。   “沈叙白。”   “嗯。”   “你满意了?”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温玦肩头轻轻蹭了蹭。   温玦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偏过头,想看看沈叙白的表情。   但沈叙白把脸埋得太深,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看见沈叙白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温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沈叙白后脑勺的头发。   “行了,”他说,“睡吧。”   沈叙白没有动,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烛光渐渐暗下去。夜风轻轻吹拂。纱帐静静垂落。   温玦闭上眼,在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里,慢慢沉入梦乡。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块纱,明天得好好收起来。   ————   三天后。   城堡的清晨来得比城市更早。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温玦站在窗边,已经换好了常服。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他手里攥着那块白纱,对着阳光看了看。   三天前还崭新的纱,现在皱成一团,边缘的蕾丝也有些凌乱。   “看什么呢?”   沈叙白从身后走来,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   温玦晃了晃手里的纱:“想怎么收。”   沈叙白的视线落在那块纱上,顿了顿。   “给我吧。”他说。   温玦偏过头看他:“你要?”   “嗯。”沈叙白从他手里接过那块皱巴巴的纱,仔细叠好,转身走向衣柜。   温玦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那块纱放进衣柜最深处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那里放着他们那两枚尾戒的原包装盒、婚礼当天的胸针、还有温玦随手写下又被沈叙白收起来的便签。   “收藏家啊。”温玦靠在窗边,语气懒洋洋的。   沈叙白关上抽屉,走回他身边。   “嗯。”他说,语气平淡,“收藏家。”   温玦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门外传来敲门声。   “哥!”谢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起床了吗?该回去了!”   温玦叹了口气。   沈叙白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谢寻就挤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哥呢?”   “这儿。”温玦从窗边走过来。   谢寻的目光立刻黏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脖子上。   温玦的领口有些高,但谢寻还是看见了,那一点点若隐若现的红痕。   谢寻的嘴立刻撅了起来。   “哥。”他拖长了音调。   温玦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别闹。”   谢寻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裴青衍和顾铮也走了进来。   裴青衍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他进门后目光先在温玦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叙白一眼。   “气色不错。”他说,“看来这几天休息得挺好。”   沈叙白没接话。   顾铮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目光落在温玦脸上,停了两秒。   “行李收好了?”他问。   “嗯。”温玦指了指角落里已经整理好的几个箱子,“就这些。”   顾铮看了一眼那几个箱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两个,沉默了两秒。   自己真的是多余拿两个箱子。   “你东西怎么这么少?”   “又不是搬家。”温玦说,“住几天而已。”   顾铮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两个箱子拎到一边,开始往门口搬。   谢寻立刻跟上去帮忙——主要是为了能多和温玦说几句话。   “哥,你坐我车回去吧?”   “一起坐商务车。”裴青衍插话,“宽敞。”   谢寻瞪他。   温玦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几个人都听见了。他们同时转过头看他。   温玦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含着笑意,看着面前这四个人。   “看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不够似的。   最后还是裴青衍先开口。   “走吧,”他说,“车在楼下等着。”   几个人陆续走出房间。   温玦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天的房间。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铺开一片暖金色。纱帐静静垂落,床铺已经被收拾整齐。窗外的白玫瑰田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那四个人正等着他。   谢寻在最前面,眼巴巴地看着他。裴青衍靠在墙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顾铮站在电梯口,等着他们。沈叙白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温玦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入。   狭小的空间里,五个人站得有些挤。谢寻贴着温玦站着,裴青衍靠在另一侧,顾铮把箱子放在角落,沈叙白站在温玦身后。   电梯缓缓下行。   谢寻忽然开口。   “哥,”他说,“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温玦偏过头看他。 第167章 第 167 章:最后的最后   谢寻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谢寻,又看了看裴青衍,看了看顾铮,最后回头看了沈叙白一眼。   沈叙白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藏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情绪。   电梯的数字不断跳动。   温玦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能。”他说。   一瞬间能明显感觉到电梯里的气氛都变得开心了不少。   电梯门打开。   阳光从城堡大门涌进来,照亮了他们面前的路。   温玦迈步走出电梯。   身后,四个人跟了上来。   三辆车停在城堡门口。   一辆是裴青衍的黑色商务车,宽敞舒适。一辆是顾铮的越野车,低调实用。还有一辆是谢寻新提的跑车,亮红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寻立刻跑到那辆跑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眼巴巴地看着温玦。   “哥,坐我的车吧?我新买的,可舒服了!”   温玦看了一眼那辆跑车低矮的底盘和狭小的空间,又看了一眼谢寻期待的眼神。   “你这车能装下几个人?”   谢寻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人,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失落。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让其他几个人坐自己的车,但很明显,哥不可能和他一个人一起回家。   裴青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坐商务车吧。你那车,也就适合带阿玦兜风。”   谢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失落立刻被期待取代。   “那哥,下次我们兜风去。”   温玦看着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好。”   几个人上了裴青衍的商务车。   谢寻抢占了温玦左边的位置,顾铮坐在右边,一下子把最后一排坐得满满当当,无奈裴青衍只能坐在副驾驶,沈叙白也只能坐第2排。   温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城堡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山坡的另一边。   谢寻靠在他肩上,小声嘟囔着什么。顾铮闭着眼,似乎在休息。裴青衍在前面和司机说着什么。沈叙白在二排,安静得像不存在。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市,从稀疏变得密集。   温玦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离开了几天,却好像过了很久。   车子在A1宿舍楼下停下。   几个人下了车,开始往楼上搬行李。谢寻抢着拎最轻的那个,顾铮一个人拎了两个大的,裴青衍拿着几个纸袋,沈叙白提了个箱子。   温玦有些无奈,明明可以让人帮忙拿的,偏偏一个都要上手个。   刚到宿舍,琥珀就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他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温玦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想我了?”   琥珀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三七从走廊里跑过来,绕着温玦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谢寻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弯。   “三七这几天天天往你门口跑,”他说,“怎么拉都拉不走。”   温玦蹲下来,揉了揉三七的大脑袋。   三七兴奋得直哼哼,把脑袋往他怀里拱。   裴青衍走过来,靠在另一侧门框上。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算是接风。”   温玦抬起头看他:“接什么风,又没走多远。”   “那也算。”裴青衍笑着说,“回来总是要庆祝的。”   顾铮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我让餐厅准备。”   沈叙白最后一个走过来,站在温玦房间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温玦站起身,抱着琥珀,看了看面前的四个人。   谢寻靠在左边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裴青衍靠在右边门框上,似笑非笑。顾铮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沈叙白站在最外面,安静地等着。   琥珀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又舒服地窝了回去。   三七坐在地上,尾巴还在摇。   温玦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一起吧。”   傍晚,A1宿舍顶层的大露台。   这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这段时间倒是来的少了。露台很大,摆着一套藤编的沙发和茶几,角落里种着几盆绿值,为了氛围感,头顶还做了星星点点的灯。   此刻,茶几上摆满了食物。有谢寻特意让人送来的烧烤,有裴青衍带来的红酒,有顾铮让餐厅准备的精致菜肴,还有沈叙白默默放上去的一盒桂花酥,温玦喜欢的那家老字号。   五个人坐在露台上。   谢寻挨着温玦坐着,手里拿着串烧烤,吃得很香。裴青衍靠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慢慢喝。顾铮坐在另一侧,手里也端着杯酒,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沈叙白坐在温玦对面,安静地喝茶。   琥珀和三七在露台上追来追去,偶尔跑过来讨口吃的,又跑开继续玩。   温玦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星星灯在头顶轻轻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   谢寻吃完那串烧烤,把签子放下,又往温玦身边靠了靠。   “哥,”他小声说,“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温玦偏过头看他。   谢寻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星星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澈。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单纯的期待和依赖。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谢寻,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人。   裴青衍正端着红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桃花眼里映着星光。顾铮的目光从远处的灯火移回来,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沉静而笃定。沈叙白依旧安静地喝着茶,但温玦知道他在听。   温玦弯了弯唇角。   “每天都这样?”他说,“你们不腻?”   “不腻。”谢寻立刻说。   裴青衍笑着摇了摇头。   顾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   沈叙白放下茶杯,看了温玦一眼。   “随你。”他说。   温玦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   他们看着温玦,看着他弯起的眉眼,看着他难得毫无防备的模样。   “行吧。”温玦说,“那就这样。”   琥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窝进温玦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三七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晃。   星星灯在头顶轻轻摇曳,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静静闪烁。   温玦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琥珀,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看着这片他们共同拥有的夜色。   他忽然想,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温玦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谢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此刻正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睡得正香。琥珀被挤到了床角,不满地瞪着眼睛。三七趴在地毯上,尾巴还在摇。   温玦叹了口气,想把谢寻的手拿开,但谢寻抱得太紧,他动不了。   门被敲响了。   “阿玦,起了吗?早餐好了。”是裴青衍的声音。   紧接着是顾铮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谢寻又溜进去了?”   “很明显。”   温玦听着门外那两人的对话,又看了看怀里睡得死沉的谢寻,觉得有些好笑。   他抬起手,揉了揉谢寻的头发。   谢寻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哥?”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早……”   “早。”他说,“起床了。”   谢寻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抱着温玦,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门又被敲响了。   “阿玦?”这次是沈叙白的声音,平静中带着点无奈,“需要帮忙吗?”   温玦看了看怀里那颗完全没有要动的脑袋,又看了看门口。   他叹了口气。   “进来吧。”   门被推开。   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场景。   谢寻还抱着温玦,睡得心安理得。琥珀终于受不了了,从床角跳下来,踩着三七的脑袋跑了出去。三七被踩醒了,委屈地“呜”了一声。   裴青衍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顾铮双手抱胸,眉头微皱。沈叙白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玦看见他的目光在谢寻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上停了一秒。   温玦又叹了口气,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谢寻的头发。   “起床了。”他说,“再不起来,早餐被他们吃光了。”   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看见门口那三个人,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手。   温玦终于获得自由,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谢寻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裴青衍靠在门框上,桃花眼里含着笑意。顾铮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沈叙白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而安静。   “都站着干嘛?”他说,“不是要吃早餐吗?”   几个人这才动起来。   谢寻第一个跳下床,跑去洗漱。裴青衍转身走向餐厅。顾铮跟在他后面。沈叙白最后看了温玦一眼,也转身走了。   温玦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温玦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他听见餐厅里传来的说话声。谢寻在大声问谁动了那盘煎蛋,裴青衍慢悠悠地说没人动是你自己记错了,顾铮不耐烦地说吵死了能不能安静吃饭,沈叙白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摆碗筷。   温玦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才推开了餐厅的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每个人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走过去,在最中间的那个位置坐下。   谢寻立刻把煎蛋推到他面前。裴青衍给他倒了杯咖啡。顾铮把面包递过来。沈叙白在他手边放了一杯温水。   温玦看着面前这些,又看了看这几个人。   “吃吧。”他说。   ————   后来,他们就一直这样生活。   毕业后,他们真的住在了一起。   不是A1宿舍,是城东的一栋别墅。房子很大,五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但公共区域更大。客厅里有一张巨大的沙发,能坐下他们五个加上琥珀和三七。   温玦的办公室在别墅三楼,视野最好,能看见远处的山。沈叙白的办公室在一楼,离大门最近,方便他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事务。顾铮的房间有独立的健身房,方便他运动健身。裴青衍的房间朝向最好,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厅里。谢寻的房间最小,因为他嫌大房间空荡荡的。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温玦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个遗嘱,没有那场婚礼,没有那些跌宕起伏,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想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看夕阳落下,一起迎接每一个早晨。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至于说有什么不好的,大概就是偶尔的争风吃醋以及他的腰。 第168章 第 168 章:变小pa(一)   温玦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就像身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窸窸窣窣的,像一只不太安分的小动物在拱被子。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昨晚裴青衍赖在他这儿睡的。说是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待着。温玦懒得戳穿他那点小心思,由着他挤上来。   此刻他摸到的却不是裴青衍而是一个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东西。   温玦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一半。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那个包动了动,从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一张稚嫩的小脸露了出来。   那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模样,头发软软地垂着,有些乱。眉眼生得好看,睫毛很长,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但那眼睛此刻正怯怯地看着温玦,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身上穿着裴青衍昨晚那件深灰色的睡衣,现在那睡衣大得像一床被子,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温玦:“…………”   温玦慢慢地、慢慢地坐起来,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桃花眼,看着那个缩在大睡衣里、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小东西,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裴青衍?”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男孩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后缩了缩,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堆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又不安地看着温玦。   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的调侃,没有游刃有余的笑意,只有陌生的戒备和害怕。   他不认识他。   温玦深吸一口气。   他刚想说什么,房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阿玦!你在吗?”   一个奶声奶气却拽得要命的声音炸了进来。   温玦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仰着脸,一脸理所当然地往里看。   那孩子也是四五岁的模样,穿着明显太大的T恤,袖子长出来一大截,被他胡乱卷了几道。头发有点乱,但脸干干净净的,眉眼生得俊,只是表情臭得很。   那张脸温玦太熟悉了。   缩小版的顾铮。   小顾铮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床上的温玦身上,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长这么大?”他问,语气里困惑的不得了。   温玦:“……?”   小顾铮走进来,站在床边,仰着头打量温玦,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你是阿玦吧?”他说,歪着脑袋,“你怎么长这么大的?你吃什么了?”   温玦看着他。   看着这张稚嫩却已经写满“酷哥”二字的小脸,看着这个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的小不点,看着那双明明困惑却还要装出一副“我就是随便问问”表情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顾铮认识他。   在这个所有人都变成四五岁、失去记忆的离奇状况里,顾铮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他的人。   “你认识我?”温玦问。   小顾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好的,不用问了,看来是认识的。   突然顾铮又皱起眉头:“但你以前没这么大啊。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温玦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常的成年人体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再看看床上那个缩在被子里、怯生生看着这边的小裴青衍。   温玦闭上眼又睁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床上缩着一个怯生生的小裴青衍,床下站着一个仰着头满脸困惑的小顾铮。两个四五岁的小孩,穿着不合身的成人睡衣,就这么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他需要冷静一下。   “你等着。”温玦对小顾铮说,然后转头看向床上那个小家伙,“你也别动。”   因为昨天两人睡在一起,裴青衍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而且很显然,这件睡袍对于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自己的毛衣,但给小裴青衍穿肯定还是大。   他把毛衣放在床边。   “先穿这个。”他说,“你那件太大了。”   小裴青衍看着他,没有动。   温玦也不催,只是把毛衣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跟上。”他对小顾铮说。   小顾铮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   温玦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阵声音。   是哭声。   声音是从谢寻房间的方向传来的。   温玦加快脚步走过去。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地板上,正仰着脸嚎啕大哭。   那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睡衣,袖子长得把手指都遮住了,此刻正攥着袖子擦眼泪,越擦越脏。   “呜哇哇哇,我要爸爸妈妈,管家叔叔和张姨也不见了。”   三七蹲在他旁边,此刻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小东西。它伸出舌头,想舔舔他的脸哄哄他,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发出“砰砰”的轻响。   小男孩被它舔得愣了一下,哭声小了一点。他抽抽搭搭地看着这只拼命想哄自己的大狗,哽咽着说:“你……你是谁呀……”   三七听不懂,但三七很努力。它把大脑袋往小男孩怀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呜呜声,像是在说“别哭了别哭了有我在”。   小男孩抱住它的大脑袋,终于不哭了。   但他还在抽噎,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温玦走过去,在那个哭花了脸的小孩面前蹲下来。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是谢寻。缩小版的谢寻。此刻那双黑亮的眼睛肿得通红,鼻子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呜……”小谢寻看着他,又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我要爸爸妈妈……我要管家叔叔……我要张姨……”   温玦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说,“我帮你找。”   小谢寻抽抽搭搭地看着他:“你……你是谁?”   “我叫温玦。”   小谢寻眨了眨眼,显然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再哭。他只是看着温玦,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大人,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三七在旁边“呜”了一声,大尾巴又扫了扫,像是在说“对呀对呀这个人是好人”。   小谢寻看了看三七,又看了看温玦,最后伸出小手,抓住了温玦的衣角。   “你……你真的帮我找爸爸妈妈吗?”他小声问。   温玦看着他。   他知道谢寻的爸爸妈妈不是不见了,只是太忙了,忙到经常顾不上他。小时候的谢寻,大概经常这样一个人哭着找爸爸妈妈吧。   “嗯。”他说,“先起来。”   他把小谢寻从地上拉起来。小家伙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温玦伸手扶住他。   小谢寻立刻抱住他的腿,不肯松手。   三七也站起来,绕着温玦转了两圈,大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温玦一手牵着小谢寻,一手带着跟上来的小顾铮,身后还跟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蹭出来的小裴青衍,他穿着温玦给的那件毛衣,还是大,但至少比那件睡袍好点,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跟在温玦身后半步的地方。   三个人加一只狗,一起走向走廊尽头。   还差一个。   他们在沈叙白的房门前停下来。   门关着,温玦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床上没有人。   温玦在角落里找到了蹲着小男孩。   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听见开门声,他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清秀,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好奇,没有疑问,什么都没有。   温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近距离看,他发现了更多细节。   那件T恤的袖口卷起来一截,露出来的小手臂上,有好几道浅浅的红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红色,横七竖八地布在那截细瘦的皮肤上。   小男孩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继续用那种空空的眼神看着他。   温玦没有说话,小男孩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过了很久,小男孩先移开了目光。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红痕,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不在。   温玦伸出手。   小男孩没有躲,也没有看他。   温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红痕。   小男孩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依旧没有动。   “疼吗?”温玦问。   小男孩没有回答。   他摇了摇头。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   温玦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能让他一直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轻轻唤了一声。   “琥珀。”   一道优雅的身影从走廊转角处出现。   温玦弯腰把它抱起来,琥珀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温玦抱着它,重新走回那个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面前。   小沈叙白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温玦蹲下来,把琥珀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琥珀抬头看了看温玦,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小孩。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想主人这是要干嘛。   好吧,虽然它琥珀对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猫德,但是它是尊老爱幼的好猫猫。   它慢慢走近小沈叙白,在他腿边停下来,然后蹭了蹭他的小腿。   当温热的毛茸茸的小家伙贴上来的时候小沈叙白的身体微微一僵。   琥珀又蹭了一下。   这次它干脆在他腿边趴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尾巴轻轻搭在他脚背上。   小沈叙白垂着眼,看着腿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看着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脊背,看着它轻轻晃动的尾巴尖。   过了很久很久,那只小小的手才慢慢地、慢慢地垂下来。   小手轻轻碰了碰琥珀的背毛。   琥珀的呼噜声大了一点。它没有睁眼,只是往他腿边又蹭了蹭,把自己贴得更紧。   小沈叙白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再缩回手。   温玦看着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走廊里那三个小家伙说:“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小顾铮双手抱胸,一脸“我才不会乱跑”的表情。   小裴青衍怯怯地点了点头。   小谢寻过来抱着温玦的腿,听见这话,立刻仰起脸:“你要去哪儿?”   这小家伙眼睛还红着,泪痕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只是抱着他腿的手抓得死紧,像怕他跑掉似的。   “去给你们找衣服。”温玦说,“你穿着这身太大了。”   小谢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得像被子的睡衣,瘪了瘪嘴。   “那你快点回来。”他说,还是不松手。 第169章 第 169 章:变小pa(二)   温玦弯下腰,把他抱着自己腿的手轻轻掰开,握在掌心。   “很快。”他说,“你和三七一起等我。”   三七立刻“呜”了一声,大尾巴摇起来,把脑袋往小谢寻怀里拱。   小谢寻被它拱得站不稳,只好抱住它的大脑袋,终于松开了温玦。   温玦直起身,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几个小家伙。   小顾铮依旧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一脸“我才不需要你操心”的表情。小裴青衍站在他旁边,怯怯地看着温玦,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跟着。小谢寻抱着三七,三七尾巴摇得欢快。角落里,小沈叙白还蹲着,琥珀趴在他腿边,他的手搭在琥珀背上,一动不动。   ——   温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四个小不点,陷入了沉思。   小谢寻又开始抱着他的腿,小裴青衍怯怯地坐在沙发一角,小顾铮双手抱胸坐在另一头,一脸“我才不稀罕和你坐一起”的表情。角落里,小沈叙白依旧蹲着,琥珀窝在他腿边,尾巴轻轻晃着。   三七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凑到某个小孩跟前蹭一蹭,又被推开,乐此不疲。   温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正常的衣服,又看了看这几个穿着大人衣服、像裹着被单的小家伙。   衣服是个问题。   他们现在穿的这些,都是昨晚睡前穿的成人款,现在大得像戏服。   温玦拿出手机,拨通了生活助理小陈的电话。   “喂,温少?”小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陈,”温玦语气平静,“帮我办件事。”   “您说。”   “去买几套衣服。”温玦顿了顿,“四五岁小孩穿的。要日常一点的。”   “四五岁?”小陈的声音有点飘,“温少,您要四五岁小孩的衣服做什么?”   温玦早就想好了说辞:“亲戚家的小孩临时过来玩,忘带换洗衣服了。”   “哦哦,明白。”小陈立刻应道,“那要买什么样的?男孩女孩?”   “都是男孩。”温玦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几个小不点,“四五套吧,尺码你看着办。”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小陈顿了顿,又问,“温少,需要买睡衣吗?”   温玦正要开口说“不用,卫衣就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着沙发上那几个小家伙。   小顾铮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裴青衍缩在沙发角落,安安静静的。小谢寻终于松开了他的腿,正蹲在地上逗三七。小沈叙白依旧蹲在角落里,琥珀陪着他。   心想反正他们也不出去,恶作剧的想法冒了出来。   “睡衣。”温玦拖长了声音,“也买几套吧。”   “好的,款式有要求吗?”   “没有。”温玦的唇角微微弯起,“你看着挑就行。可爱一点的。”   “明白!”   电话挂断。   温玦收起手机,目光扫过那几个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家伙,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四十分钟后,别墅的门铃响了。   温玦起身去开门,顺手把跟过来的三七挡在门内。   小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好几个巨大的购物袋。   “温少,都买好了!”他把袋子递进来,“我按四五岁男孩的尺码买的,每种都拿了两套换洗,睡衣也买了。还有鞋子什么的。”   温玦接过袋子,往里扫了一眼。   ???   袋子最上面,露出一截毛茸茸的东西。   是棕色的毛。   他伸手拨开袋子口,看清了里面那几套睡衣的真面目。   一套小熊的。棕色的连体睡衣,带帽子,帽子上有两个圆圆的熊耳朵。背后还有一个小小的尾巴。   一套兔子的。白色的,帽子上的兔子耳朵长长的,垂下来。   一套绿色恐龙的。背后有一排三角形的脊刺,帽子上是恐龙的大脑袋,还带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   一套狐狸的。橘红色的,帽子上有尖尖的狐狸耳朵,尾巴是长长的一条,可以系在腰上。   温玦:“…………”   他抬头看向小陈。   小陈一脸邀功的表情:“温少,您说要可爱一点的,我就挑了这几款!现在小孩都可喜欢这种了,我特意挑的毛绒款,穿着舒服!这个恐龙的最受欢迎,兔子也是经典款……”   温玦沉默了。   “还有日常的衣服,”小陈继续汇报,“卫衣牛仔裤什么的都有,我放在下面了,这些都是睡衣。”   温玦低头看了看那些毛茸茸的睡衣,又抬头看了看小陈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辛苦了。”他说,“回去休息吧,给你加年终奖。”   “好的好的!”小陈乐呵呵地走了。   温玦关上门,拎着那几个袋子走回客厅。   沙发上那几个小家伙齐刷刷地看过来。   “衣服来了?”小顾铮第一个开口,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温玦面前,仰着头看他。   温玦蹲下来,把袋子打开。   日常衣服先被他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他把那几套毛茸茸的睡衣拎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小谢寻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他扑过来,一把抱住那套小熊睡衣,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布料里蹭来蹭去,“好软!好可爱!”   三七也凑过来,对着那套睡衣闻了闻,尾巴摇得飞快。   小裴青衍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小顾铮看着那几套可可爱爱的睡衣,表情惊恐。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睡衣。”温玦面不改色,“你的。”   “我不要!”小顾铮立刻退后一步,双手抱胸,“这也太幼稚了!谁要穿这个!”   小谢寻抱着小熊睡衣,抬起头看他:“可是很可爱啊!”   “可爱什么可爱!”小顾铮的脸都涨红了,“我、我才不穿!”   温玦看着他,没说话。   小顾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一脸“我宁死不屈”的表情。   温玦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温玦把那套恐龙睡衣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装作一脸非常失落的样子,顾铮小时候就很吃这一套。   “算了。”他轻声说,“不想穿就不穿吧。”   他把恐龙睡衣往旁边挪了挪,开始整理那些日常衣服。   小顾铮站在原地抿了抿嘴,看着温玦有点伤心的模样,有点不安。   他看了一眼那套恐龙睡衣,又看了一眼温玦垂着的眼睫。   “阿玦。”他开口,声音小小的。   温玦抬起头看他。   小顾铮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别开脸,耳根有点红。   “也不是不能穿。”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但、但就这一次!你别想太多!”   温玦看着那张明明别扭得要命却还是松了口的小脸,看着那双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哑然失笑。   “好。”他说,“就这一次。”   小顾铮“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那套恐龙睡衣,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到沙发另一头,背对着所有人坐下。   但他没有扔掉那套睡衣。就那么抱着,手指还在毛绒绒的面料上轻轻捻了捻。   小谢寻已经等不及了,抱着小熊睡衣就往身上套。但他太小了,袖子穿反了,脑袋钻来钻去就是找不到领口在哪。   “唔……出不来……”他闷在衣服里,声音瓮瓮的。   三七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用鼻子去拱那团乱糟糟的睡衣。   温玦走过去,帮他把衣服扯下来,重新穿好。小熊帽子戴上去的时候,两个圆圆的耳朵竖在脑袋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加圆润。   小谢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帽子上的耳朵,眼睛亮得惊人。   “我是小熊!”他宣布。   三七立刻“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温玦转头看向小裴青衍。   小裴青衍还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套狐狸睡衣上。橘红色的毛绒,尖尖的狐狸耳朵,长长的尾巴。   “你要试试吗?”温玦问。   小裴青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套睡衣,没有动。   温玦拿起那套狐狸睡衣,走到他面前。   “来。”他说,把睡衣展开,“手伸出来。”小裴青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把手伸了出来。   温玦帮他把睡衣穿好。橘红色的毛绒面料衬得那张小脸更白了,尖尖的狐狸耳朵从帽子上竖起来,搭在头顶。长长的狐狸尾巴系在腰间,垂下来,拖在地上。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此刻穿着这一身,整个人软软糯糯的,像个毛茸茸的小狐狸。   小裴青衍低头看着自己,轻轻地摸了摸帽子上的狐狸耳朵。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温玦一眼,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看。”温玦说。   小裴青衍的睫毛颤了颤,又低下头去,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   角落里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套睡衣上。   白色的兔子,长长的耳朵垂下来。   温玦走过去,在小沈叙白面前蹲下。   “你的。”他说。   小沈叙白看着他,没有动。   琥珀抬起头,“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小沈叙白的手。   小沈叙白低下头,看着琥珀,才那只小小的手才慢慢地伸出来,接过那套兔子睡衣,白色的,软软的,耳朵长长的。他抱着那套睡衣,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我帮你穿?”温玦问。   小沈叙白摇了摇头。   他自己慢慢地站起来,把那套睡衣展开,慢慢把衣服穿上。   温玦没有插手,只是蹲在旁边看着。   琥珀也蹲在旁边,尾巴轻轻晃着。   小沈叙白终于穿好了。长长的兔子耳朵从帽子上垂下来,搭在肩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温玦。   “很好看。”温玦说。   小沈叙白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再低下头。   五个小孩终于都换好了。   客厅里,一个小熊在追着三七跑,跑得跌跌撞撞的,熊耳朵一颠一颠。三七被追得满屋子跑,但跑几步又回头等等他,等他追上来再继续跑。   一只小狐狸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抬起眼看一看其他人,又很快垂下眼。尖尖的狐狸耳朵竖在头顶,随着他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只绿色恐龙站在沙发另一头,双手抱胸,一脸“我才不是自愿穿这个的”的表情。但那恐龙帽子太大了,有点往下滑,他不得不时不时往上扶一扶,扶完又立刻摆回那副酷哥脸。   一只小兔子蹲在角落里,旁边蹲着一只猫。兔子不说话,猫也不说话。但兔子的手搭在猫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五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客厅里各自安顿下来,温玦看了一眼时间,该吃早饭了。   他带着一串小尾巴往餐厅走。小熊抱着三七的脖子,被狗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小恐龙双手插兜走得酷酷的,但帽子太大总往下滑,走几步就得扶一下。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温玦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小兔子最后,琥珀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猫走得慢悠悠的。   餐厅里,厨师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热牛奶、煎蛋、小面包、瘦肉粥摆了一桌。   五个小家伙被安排坐在餐桌边。椅子对他们来说太高了,温玦找了几个抱枕垫在椅子上,才把他们安顿好。   小熊一坐下就开始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真正的小熊在囤食。小狐狸吃得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地咬面包。小恐龙吃一口,看一眼温玦,吃一口,又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小兔子低头喝牛奶,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三七蹲在小熊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面包。小熊掰了一小块递给它,三七一口吞了,尾巴摇得欢快。   琥珀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看一眼这边,又懒洋洋地闭上。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   温玦刚站起来收拾碗筷,就感觉腿上一重。   低头一看,小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滑下来,正抱着他的腿,仰着脸看他。   “哥哥抱。”小谢寻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   温玦看着他。小熊帽子还戴在头上,两个圆耳朵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往后倒,衬得那张小脸圆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温玦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小熊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满足地蹭了蹭。两只小短腿还晃了晃,熊耳朵蹭着温玦的下巴,痒痒的。   三七在下面急得直转圈,站起来扒温玦的腿,也想被抱。奈何三七的体型实在太大,温玦一只手抱不了两个。   “乖,三七现在抱不了你。”温玦低头对它说。   三七委屈地“呜”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蹲下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温玦抱着小熊往客厅走,余光瞥见小恐龙站在餐桌边,正看着他。   那表情很复杂。酷酷的小脸上写着“我才不要抱”,但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脚还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温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小顾铮立刻别开脸,双手抱胸,恐龙帽子又滑下来一点,遮住了半边眉毛。   “我不要抱。”他说,声音拽拽的。   温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顾铮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偷偷转回眼看他。   温玦的眼睛弯弯的,就那么看着他。   小顾铮的耳根又红了。   “你、你看什么?”他的声音小了一点。   温玦伸出手。   小顾铮看着那只手,抿了抿嘴。   “说了不要……”他嘟囔着,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然后温玦一把把他抱到怀里。   温玦接住他,把这只硬邦邦的小恐龙也抱了起来。小顾铮浑身僵着,但手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恐龙帽子彻底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温玦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抱着小恐龙,站起来。   小熊在他左边,搂着他的脖子。小恐龙在他右边,抓着他的衣服,脸埋在恐龙帽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先把怀里的那两个抱到客厅的沙发玩,转身看向餐桌边剩下的两个。   小狐狸还坐在椅子上,正看着这边。对上温玦的目光,他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温玦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小裴青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要抱吗?”温玦问。   小裴青衍没有说话,他有些害羞的把手伸了出来。   温玦弯下腰,把他也捞了起来。小狐狸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小脑袋搁在他肩上,尖尖的狐狸耳朵擦着他的脸颊。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只小手紧紧攥着温玦的衣角,一直没有松开。   三个了。   温玦抱着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转向最后一个。   小沈叙白还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他没有动,也没有看这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琥珀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尾巴轻轻晃着。   温玦走过去,小沈叙白没有抬头。   温玦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怀里那三个放下来。   小熊瘪了瘪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温玦的表情,又乖乖闭上了。小恐龙双手抱胸,但没走开。小狐狸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温玦蹲下来,在小沈叙白面前。   “沈叙白。”他叫他的名字。   小沈叙白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抬头。   温玦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那张小脸比他想象的还凉,连小孩腮边的婴儿肥都比其他三个少很多。   “要不要抱?”温玦问。   小沈叙白没有说话,他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温玦面前。两只小手垂在身侧,没有伸出来,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温玦看着他,伸出手,把他轻轻地抱了起来。   小沈叙白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挣扎。   温玦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那件兔子睡衣毛茸茸的,长长的耳朵垂下来,搭在他手臂上。   小沈叙白没有说话,但温玦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两只小小的手环了上来。   温玦轻轻收紧了手臂。   旁边,小熊已经等不及了,又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哥我也要!”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和哥哥一起!”   小恐龙站在原地,双手抱胸,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小狐狸也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温玦抱着小兔子,低头看了看腿边的小熊,又看了看另外两个。   他弯下腰,把小熊也捞起来。然后冲小恐龙和小狐狸招了招手。   “过来。”他说。   小顾铮抿了抿嘴,但还是走过来了。小裴青衍也跟上来。   四个小家伙挤成一团,挂在温玦身上。   啊,好重啊。 第170章 第 170 章:变小pa(三)   温玦抱着四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艰难地往客厅挪。   真的好重。   左边挂着一个小熊,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右边挂着一个硬邦邦的小恐龙,虽然脸埋在他肩上不吭声,但手抓得死紧。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狐狸,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身后跟着一只小兔子,抱了一会儿他不习惯和其他几个小家伙要自己一起走,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角,琥珀跟在旁边。   温玦好不容易挪到客厅沙发边,把自己卸货一样倒在沙发上。   四个小家伙立刻散开,但谁都没走远。   小熊滚到沙发角落里,抱着三七不撒手。三七被勒得直翻白眼,但尾巴还在摇。   小恐龙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双手抱胸,恐龙帽子彻底滑下来遮住半张脸,但露出的耳尖红红的。   小狐狸坐在温玦身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很快垂下眼。   小兔子蹲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琥珀趴在他腿边,他的手搭在琥珀背上。   温玦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四个小家伙,顺便偷偷发拍了不少照片。   被几个小家伙发现后,小裴青衍和小沈叙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至于小谢寻发现在拍他,然后还摆了好几个poses,甚至摆完后还问好不好看。   反应最大的就是小顾铮,他大叫着不让拍,他觉得这样子实在是有些丢脸,不符合他的酷哥形象。   然而在温玦一声声超可爱、超酷、超喜欢的赞美中迷失了自我。   几个小孩从上午闹腾到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才有了困意。   温玦抱着顾铮走向走廊尽头顾铮的房间。门开着,他轻轻把小家伙放进被窝,盖好被子。   小顾铮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睡得很沉。   小裴青衍还坐在沙发上,强撑着看他。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温玦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裴青衍立刻靠进他怀里,软软的,乖乖的。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温玦肩上。   “睡吧。”温玦轻声说。   小裴青衍没有说话,但他环着温玦脖子的手紧了紧。   温玦抱着他走向裴青衍的房间。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他把小裴青衍放进被窝,盖好被子。   小裴青衍睁着眼睛看他,那双桃花眼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   “温玦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温玦愣了一下。这是他变小后第一次叫自己。   “嗯?”   小裴青衍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温玦的手指,然后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温玦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轻轻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走回客厅。   小熊还抱着三七,但已经彻底睡着了。小身子歪在三七身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三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他。   温玦弯下腰,轻轻把小熊从三七身上抱起来。   三七抬起头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终于解脱了”。但它立刻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温玦抱着小熊走向谢寻的房间。这小家伙睡得真沉,被抱起来都没醒,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把小谢寻放进被窝,小熊帽子还戴在头上,两个圆耳朵歪着。三七立刻跳上床,在他脚边趴下来,大尾巴盖在他腿上。   温玦摸了摸三七的脑袋,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小沈叙白了。   小沈叙白睡得很安静,呼吸轻轻的,几乎没有声音。那件兔子睡衣裹着他小小的身子,长长的耳朵垂下来,搭在地板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温玦伸出手,想把他抱起来。   他的指尖刚碰到小沈叙白的肩膀,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空洞洞的,没有表情,没有惊讶,什么都没有,看清楚是温玦,眼睛里才有了些许看不懂的神采。   温玦轻轻把他抱起来。小沈叙白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环上来,也没有推开。   琥珀被吵醒了,抬起头“喵”了一声。它看了看温玦怀里的小沈叙白,跳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温玦抱着小沈叙白走向走廊尽头沈叙白的房间。   他把小沈叙白放进被窝,盖好被子。   小沈叙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他。   琥珀跳上床,在他枕头边趴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它的尾巴轻轻搭在小沈叙白的手腕上。   温玦坐在床边,看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说。   “睡吧。”   温玦看着他,轻轻拍了拍被子。   “明天见。”他说。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沈叙白还睁着眼睛看他。   —   第二天早上。   温玦是被他们熟悉的声音吵醒的,昨天晚上为了方便照看变小的他们,也为了方便他们来找他,他便没有关门,导致外头的声音传了进来。   温玦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心想,看来他们都变回来了。   他正要坐起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被子怎么这么重?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被子变得好大。床变得好大。房间变得好大。   他抬起手,小小的,白白的,胖嘟嘟的,很明显是个孩子的手。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昨晚那件睡衣,但那睡衣现在大得像一床被子,把他整个人埋在里面。   温玦:“……”   门被推开了。   裴青衍站在门口,他刚摆好姿势,看到床上的场景却愣了。   “阿玦?”   温玦从被子里爬出来,费了好大劲,那被子太重了。他站在床上,仰着头,看着门口那个巨人一样的裴青衍。   “我在这儿。”他说。   裴青衍:“……”   裴青衍的表情精彩极了。   走廊里传来顾铮的声音:“怎么了?他还没起?”   紧接着四个人站在门口,齐刷刷地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一团。   温玦站在床上,仰着头看着他们。他穿着昨晚那件大得像被子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最好别笑”。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谢寻第一个开口,声音都飘了:“哥……哥你怎么变小了?”   温玦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他小小的身子里发出来,软软糯糯的,完全没有平时的威慑力。   “不知道。”他说,“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顾铮皱着眉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现在他蹲下来,正好和站在床上的温玦平视。   他看着温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表情复杂极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昨天给我们穿那些睡衣的时候,想没想过今天?”   温玦眨了眨眼。   “没有。”他说,“我又不知道会这样。”   顾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地笑出声。   温玦:“……”   为什么自己还保留记忆,更丢脸了,还不如没有记忆,还能装成真小孩。   顾铮立刻捂住嘴,但那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藏都藏不住。   “你笑什么?”温玦质问,但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裴青衍也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桃花眼里全是笑意,“阿玦,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温玦瞪他。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长在一张小脸上,瞪人也像撒娇。   谢寻已经扑过来了,一把抱住温玦。   “哥!你变小了!你好小!好可爱!”谢寻的声音激动得不行,“我可以抱着你走了!”   温玦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小短腿蹬了蹬:“阿寻,起来,重。”   谢寻还抱着他不撒手,温玦被勒得直蹬小短腿:“阿寻,松手……喘不过气了……”   裴青衍赶紧把谢寻拉开,温玦终于获得自由,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几个人围在床边,齐刷刷地低头看着他。   温玦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着四个巨人一样的成年男人,第一次体会到了昨天那几个小家伙的视角。   这感觉真不怎么样。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我?”他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完全没有说服力。   顾铮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眼睛里全是憋不住的笑,但他努力板着脸,做出严肃的样子。   “你现在多高?”他问。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的高度。   “不知道。”他说,“大概……四五岁?”   谢寻又从旁边挤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哥!我可以抱你吗?你看起来好小!好软!”   “不行。”温玦拒绝。   但谢寻已经伸出手,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温玦被举在半空中,小短腿悬空着,整个人懵了。   “阿寻!”   “哇、哥你好轻!”谢寻兴奋得不行,把他往上举了举,又抱进怀里,用脸蹭他的脑袋,“好小一只!”   温玦被他蹭得头发都乱了,小手推着他的脸:“放我下来……”   顾铮在旁边看着,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温玦瞪他。但那眼神从一张软乎乎的小脸上射出来,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裴青衍也笑了,走过来,从谢寻怀里把温玦解救出来,抱在自己怀里。   “行了,”他说,“别折腾他了。”   温玦靠在裴青衍怀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这个姿势也好不到哪去。   裴青衍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阿玦,”他说,“你穿成这样,一会儿怎么换衣服?”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得离谱的睡衣,沉默了。   这是个问题。   裴青衍看向门口那几个购物袋昨天小陈送来的,里面还有几套日常衣服,但都是四五岁小孩穿的尺码。   “我去给你拿衣服。”顾铮说着,走到门口,从袋子里翻出一套。   他拎着那套衣服走回来,温玦看了一眼,沉默了。   那是昨天谢寻穿过的那套小熊睡衣。   棕色的毛绒连体衣,帽子有两个圆圆的熊耳朵,背后还有个小尾巴。   顾铮面不改色,绝口不承认,其实觉得这衣服和我觉得眼睛颜色有点像:“我觉得这件挺好的,宽松舒服。”   温玦:“……”   他想起昨天给那几个小家伙穿这些睡衣时的心情。   风水轮流转。   裴青衍把他放在床上,开始帮他脱那件大睡衣。温玦配合地举起小短手,任由他把衣服脱下来。   然后顾铮把那套小熊睡衣递过来。   温玦看着那套毛茸茸的衣服,沉默了两秒,认命地伸出手。   穿好之后,他站在床上,低头看自己。   棕色的毛绒,圆圆的熊耳朵,背后还有一小团尾巴。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四个人。   他们都看着他,表情精彩极了。   温玦:“想笑就笑吧。”   顾铮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谢寻立刻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哥!你好可爱!你比昨天的小熊还可爱!”   裴青衍走过来,把他从谢寻怀里解救出来,抱起来。   “行了,”他说,“去吃早饭吧。”   “你就打算这样抱着我去。”温玦说。   “嗯。”裴青衍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抱着他就往外走。   温玦:“……我自己会走。”   “你腿太短了。”裴青衍低头看他,桃花眼里笑意盈盈,“走太慢,我们会饿。”   温玦沉默了。   他现在这个四五岁的小身板,走起路来确实得倒腾半天。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人像抱小孩一样抱来抱去。   虽然他现在确实是个小孩。   裴青衍刚抱着他走出房门,就感觉腿上一重。   低头一看,谢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来,正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温玦。   “哥,”他小声说,“能不能让我也抱一下?就一下?”   温玦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青衍。”他说。   裴青衍明白他的意思,弯下腰,把温玦递给谢寻。   谢寻立刻接过来,抱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对圆圆的熊耳朵,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变小了还挺好的。”   温玦挑眉:“哪里好?”   “这样我就能抱着你了。”谢寻把脸埋在他毛茸茸的睡衣上蹭了蹭,“平时都是我挂在你身上,现在终于能抱你了。”   温玦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只小手小小的,软软的,揉在头上的力道比以前小多了。   谢寻蹭得更起劲了。   但没过几秒,顾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行了没?该吃饭了。”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争论起了“接下来该谁抱”的问题。   谢寻抱着温玦不撒手:“我刚抱上!才几秒钟!”   顾铮双手抱胸:“你都抱一路了,该我了。”   谢寻瞪他:“你刚才自己不要抱的。”   顾铮被噎了一下,他刚才确实没抢着要抱,但那是因为他以为温玦会一直被裴青衍抱着,自己总能等到机会。谁知道谢寻半路杀出来截胡。   “那也该轮到我了吧?”顾铮说,“裴青衍抱过了,你抱过了,接下来不是我?”   裴青衍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我好像没抱多久吧?刚出房门就被阿寻截走了。”   “你抱到房门口了!”谢寻立刻反驳。   “那也才几步路。”   “几步路也是抱!”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温玦被夹在谢寻怀里,听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脑袋都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小之后,思维也变得像个小孩,但很显然这几个家伙比自己还幼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小短腿,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大男人为了“谁抱一个小孩”争得面红耳赤,忽然觉得这场景荒唐极了。   他想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个人身上。   沈叙白站在最后面,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但温玦看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安静,不争不抢,就那么看着。   温玦忽然就做了决定。   “阿寻,放我下来。”   谢寻愣了一下,低头看他:“怎么了哥?”   “放我下来。”温玦又说了一遍。   谢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弯下腰,把温玦放在地上。   温玦的小短腿终于踩到地面,站稳了。他穿着那套小熊睡衣,整个人毛茸茸的一小团,站在走廊中央。   他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朝着沈叙白走。   谢寻在后面喊:“哥!你去哪儿?”   温玦没理他,继续走。   顾铮和裴青衍也愣住了,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一颠一颠地往前走。   温玦走到沈叙白面前,停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边缘的人。   沈叙白低头看着他,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温玦伸出手,抓住沈叙白的裤腿。   “抱。”他说。   沈叙白愣住了。   谢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哥?!”   沈叙白低头看着腿边那个小小的一团,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腿的小手,看着那张仰起来看着自己的小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   “为什么?”沈叙白问。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哑。   温玦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那对熊耳朵跟着晃了晃。   “因为你比较安静。”他说,理直气壮的,“他们太吵了。”   沈叙白沉默了。   他确实安静。他一直都是最安静的那个。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永远站在边缘,永远做一个旁观者。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从来不是那个会被主动选择的人。   可此刻,面前这个小小的人,迈着小短腿走过那么长的走廊,停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裤腿,仰着脸跟他说“抱”。   沈叙白弯下腰,把温玦抱了起来。   温玦小小的一团落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小熊睡衣蹭着他的手臂,软软的,暖暖的。那两只小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沈叙白低头看着他。   温玦也看着他,眨了眨眼。   “怎么了?”温玦问。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些。   身后,谢寻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委屈:“哥!你怎么找他!他一句话都不说!”   温玦从沈叙白肩上探出小脑袋,看向谢寻。   “就是因为他不说话啊。”他说,“你们太吵了。”   谢寻:“……”   顾铮:“……”   裴青衍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谢寻立刻瞪他:“你还笑!”   裴青衍摊手:“阿玦自己选的,我能怎么办。”   顾铮双手抱胸,看着沈叙白怀里的温玦,表情复杂。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沈叙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抱着温玦,转身朝餐厅走去。   温玦靠在他肩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走出几步,温玦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只有沈叙白能听见:   “你刚才一直看着这边,是不是也想抱?”   沈叙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但温玦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他弯了弯唇角,把脸埋进沈叙白颈窝里。   接下来变得很离谱了。   谢寻不甘心,掏出手机对着沈叙白怀里的温玦疯狂拍照。顾铮嘴上说着“有什么好拍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凑过来,找角度。裴青衍更过分,直接上手捏温玦的脸,说“难得的机会,手感真好”。   温玦被捏得脸都变形了,小短手扒拉着裴青衍的手指,声音软软糯糯的:“放开……”   没人理他。   气的温玦心想昨天他就应该不应该对他们这么客气,应该好好揉扁搓圆。   谢寻凑过来亲他脸颊,亲完还回味:“哥变小了,亲起来也好软。”   顾铮也要亲,被温玦用手挡住脸,小手掌拍在他嘴上,发出“啪”的一声。   “不许亲。”温玦说。   顾铮就着他手背亲了一下,温玦缩回手,瞪他。   但那双眼睛长在小脸上,瞪人也像撒娇。   最后连裴青衍都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温玦坐在沈叙白怀里,被亲得没脾气了。他小小的身子窝在那里,毛茸茸的小熊睡衣皱巴巴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他叹了口气,软软糯糯的,奶声奶气的:“我要变回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   温玦要睡自己的房间,但四个人都不同意。   “万一哥半夜出事了怎么办”谢寻振振有词。   “我又不是真小孩。”温玦说。   最终在温玦的强烈抗议下,终究还是争取到一个人睡的机会。   一定要早点变回去。 第171章 第 171 章:宿舍烦恼   那天晚上谢寻出去了,要半夜才回来。顾铮在房间里开视频会议。沈叙白在书房处理自己交给他的事情。   温玦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看见裴青衍靠在他房间门口。   “干嘛?”温玦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找你聊天。”裴青衍说得理所当然,跟在他身后进了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温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下。   裴青衍在他旁边坐下。   “头发不吹干?”裴青衍问。   “先擦一下。”   裴青衍笑了一下,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走回来,插上电。   温玦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   “干嘛?”   “帮你吹。”裴青衍已经打开了吹风机,温热的风吹过来,“转过去。”   温玦看了他一眼,还是转过身,把后背留给他。   裴青衍的手指穿过他的湿发,动作很轻。温玦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服务。   “舒服吗?”裴青衍问。   “嗯。”   裴青衍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吹。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温玦的耳廓,带起一点痒意。温玦没动,由着他。   头发吹到半干,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温玦正要转头,就感觉到裴青衍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抵在他肩头,手臂环上他的腰。   “阿玦。”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笑意。   温玦没动。   “干嘛?”   裴青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进温玦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温玦叹了口气。   “裴青衍。”   “嗯?”   “你今晚是来找我聊天的?”   听到这话裴青衍忽然笑了,那笑声闷在温玦颈窝里,带着温热的气息。   “不是。”他老实承认。   温玦偏过头看他。   裴青衍也抬起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灯光。   “可以吗?”他问。   温玦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勾住裴青衍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裴青衍吻住他的时候,那枚舌钉就滑了进来。冰凉的金属,在两人唇舌之间游走。接吻多次,温玦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甚至会在某个瞬间主动去碰它。   裴青衍吻得很深,却没有出声。他只是用动作表达着一切。   温玦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他一下。   裴青衍退开一点,看着他,桃花眼里含着笑意。   “怎么了?”   温玦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青衍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然后他的手开始往下探。   裴青衍的吻也跟着往下,那枚舌钉在皮肤上轻轻划过,冰凉的,痒痒的。   温玦轻轻吸了口气。   “别……”   “别什么?”裴青衍抬起头看他,明知故问。   温玦又瞪了他一眼。   裴青衍笑着低下头,继续。   温玦的手抓着沙发垫,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因为第一次在宿舍,即使知道隔音不错,依旧有些心慌。   如果自己发出声音……   温玦想到这里,咬得更紧了。   裴青衍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抬起头,看着温玦紧咬的下唇,又看了看那堵墙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坏。   他凑到温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怕被听到?”   温玦瞪他。   裴青衍的笑意更深了。他低下头,吻了吻温玦的耳垂。   “那就不出声。”他说,“能做到吗?”   温玦想说你滚,但话还没出口,就被裴青衍的动作堵了回去。   他太擅长了。   温玦很快就受不了了。   那种感觉太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要失控。他抓着裴青衍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慢……慢点……”   裴青衍低头看他。   温玦的眼眶已经红了,琥珀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青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温玦的眼角。   “好。”他轻声说,“慢点。”   他真的慢了下来。   【我删了,真的求放过】   “嗯?”裴青衍应着,动作却没有停。   “停……停一下……”   裴青衍看着他,温玦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已经在里面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裴青衍的心软了一下,低下头吻了吻温玦的眼睛,吻去那快要溢出的泪。   “乖。”他轻声哄着,“没事的,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动作却截然相反。   温玦meng哼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混/蛋……”   裴青衍看着他哭的样子,心口又软又疼。他吻着温玦的眼泪,吻着他泛红的脸颊,吻着他紧咬的嘴唇。   “我知道。”他轻声说,“是我混/蛋。”   “但是阿玦……”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点笑意,“你哭起来真好看。”   【我删了,真的求放过,大家可以看一下评论,有没有好心人,审核大大求放过,求求了,就是哭哭亲亲】   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温玦记得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裴青衍一直在哄他。   “乖,很快就好。”   “再忍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   那声音一直在他耳边,温柔的要命。   【审核求放过,审核求放过,审核求放过,我已经删了很多很多了,求放过。】   他没有停。   他只是不停地吻他,不停地哄他,不停地让他更失控。   温玦最后几乎是在求他了。   “不要了……裴青衍……真的不要了……”   裴青衍低下头,吻住他求饶的嘴。   那枚舌钉滑进来,冰凉凉的。   温玦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   从沙发到门上又回到沙发,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温玦已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躺在沙发上,眼泪还没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裴青衍看着他,心疼,满足,还有一点点心虚。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温玦的眉心。   “还好吗?”   温玦睁开眼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泪,红红的,瞪着他。   “……滚。”   裴青衍笑了。   他不仅没滚,反而把温玦抱了起来,走向浴室。   温玦靠在裴青衍怀里,闭着眼,任由他帮自己清洗。   裴青衍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生气了?”他问。   温玦没说话。   裴青衍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错了。”   温玦睁开眼看他。   “错哪儿了?”   裴青衍想了想。   “错在没停?”   温玦瞪着他。   裴青衍立刻改口:“错在太久了。”   温玦还是瞪着他。   裴青衍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承认:“错在看你哭的时候没停下来,反而更兴奋了。”   温玦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变/态。”   裴青衍笑了,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嗯,我变/态。”   温玦想骂他,但实在是没力气了。   只好由着他抱着。   洗完澡出来,温玦被裴青衍塞进被窝里。   他刚闭上眼,就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声。   是顾铮的会议结束了。   然后是脚步声,走向走廊,停了一下。   温玦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顾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裴青衍,你在他房间?”裴青衍   看了温玦一眼,脸上带着笑。   “嗯。”他应了一声,又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   “没事。”   脚步声远去了。   温玦松了口气。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钻进被窝,把温玦搂进怀里。   “怕什么?”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他又不知道我们在干嘛。”   温玦瞪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不知道?”裴青衍想了想。   “不确定。”他老实承认。   温玦想打他,但手抬不起来。   只好又瞪了他一眼。   裴青衍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   “睡吧。”他说,“明天我早起,不让他看见。”   温玦哼了一声,没说话。   温玦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实在是累了,眼皮沉得厉害。裴青衍的怀抱很暖和,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香气,还有他惯用的那款香水残留的味道。温玦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意识就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裴青衍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按着。   “干嘛……”他含糊地问。   “按一下。”裴青衍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不然明天肯定要腰痛。”   温玦想说你还有脸说,但实在太困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嘟囔。   裴青衍的动作很轻,力道恰到好处。温玦的肌肉在他的揉按下渐渐放松,困意更浓了。   “睡吧。”裴青衍轻声说。   温玦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他含含糊糊地开口,“不用早起离开。”   “嗯?”   温玦闭着,说话也迷迷糊糊的:“迟早要知道的事。”   裴青衍愣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已经半睡过去的侧脸,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温玦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已经快要睡着了。   裴青衍忽然笑了,他低下头,在温玦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他轻声说,“听你的。”   温玦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灯火,在窗帘缝隙里漏进一丝微光。   裴青衍抱着怀里的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不真实。   他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在那些睡不着夜里,在那些咬着舌钉强迫自己清醒的时刻。但他从没想过,真的到了这一天,会是这样的平静。   明天,他们不用躲躲藏藏。   后天,也不用。   以后,都不用。 第172章 第 172 章:向哨【一】   白塔的紧急通知来的时候,温玦刚把头发吹干。   他盯着通讯器上那行加粗的红字,本想休息的,他无奈只能接起电话。   “S级哨兵精神污染,已进入半兽化状态,请求向导紧急疏导。目前可调度的S级向导仅您一位。”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哨兵编号S-017,沈叙白。   温玦记得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是S级——S级虽然稀有,但白塔里还是有几个的。而是因为这个人有点特别。平民出身,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纯靠天赋和硬实力爬到S级。在这个向导资源被几大家族垄断的体系里,能活到现在还没被绑定,本身就是个奇迹。   白塔一直在给他匹配向导,但据说没有一个成功的。不是精神图景不兼容,就是哨兵本人拒绝。有人说他难搞,有人说他在等一个“合适的”,但温玦觉得都不是。   他见过沈叙白一次。   远远地,在塔里的一次评级会议上。那人坐在角落,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侧脸线条冷淡,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周围人声嘈杂,他自始至终没有抬起眼。   但温玦注意到他的手指。   那双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直在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什么,那是一个在拼命压抑本能的小动作。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就不是普通的向导可以解决的了。   温玦当时就想,这个人快撑不住了。   现在果然。   “温向导?”通讯器那边传来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声音,“您看……”   温玦又叹了口气。   他把通讯器换到左手,右手揉了揉还有些潮湿的发尾。刚洗完的头发还没完全干,他其实很想再吹一会儿。但他也知道,半兽化状态拖得越久,对哨兵的损伤就越大。   “位置。”   “塔底深层,三号治疗区。他已经把自己沉进治疗池里了。”   三号治疗区,让温玦想到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白塔的每个治疗区根据精神体的不同进行分类,而三号往往是海洋类精神体的治疗区域。   他想起上次去治疗池的经历。是裴青衍出任务的时候被暗算,意外半兽化几条触/手不受控制地从后背探出来,缠着他不放。   温玦在水里泡了三个小时。   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但他那件最喜欢的羊绒大衣彻底毁了,湿透了不说,还被墨水喷得一塌糊涂。更烦人的是,向导进行治疗的时候因为需要释放精神力,往往会半兽化,导致他一身的毛不仅湿透,还黑白相间。   他对着镜子心疼了整整好一会,而且吹毛真的很累。   “温向导?”   “知道了。”温玦放下通讯器,“我现在过去。”   三号治疗区在白塔的最深处。   温玦穿过长长的走廊,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灯光也暗了下来,变成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的指示灯正闪着红色——里面有人。   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温向导,您终于来了。他的情况不太好。我们试过用药物干预,但完全没用。他已经完全封闭了自己的精神图景,谁也不让进。而且……”   她咽了口唾沫。   “他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在水底。”   温玦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兽化了。他的精神体是白鲸,可能就要彻底兽化了。”   温玦点了点头。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巨大的圆形治疗池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水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冷光,像沉入深海的星空。四周的墙壁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更深更暗的水,这里是白塔最底层,已经半沉入地下水域。   温玦走到池边,低下头。   池水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在那幽暗的深处,他看见了一团白色。   那人悬浮在水中,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鱼,巨大而优雅的鱼尾,通体雪白,鳞片在幽蓝的光里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很美,但这是危险的象征。   温玦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白色的内搭,都是他喜欢的。再看一眼池水,又想起裴青衍那次弄湿他的惨状。   他轻轻啧了一声。   “温向导?”工作人员在门外探头,声音紧张,“您需要什么辅助吗?”   温玦没回头。   他解开开衫的扣子,把羊绒衫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是内搭,长裤,袜子,鞋子。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工作人员看呆了。   温玦光着脚站在池边,身上只穿了一件比较长的衬衫和裤子,准备完这才跳下水。小.说.资.源③二吧③,77二五④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半失去理智的哨兵还能游上来任由他治疗。   温玦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水很凉。他能感觉到凉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但他没有急着下水。半兽化的哨兵对外界刺激极度敏感。贸然下水只会惊动他,让他在深渊里藏得更深。   温玦闭上眼,开始释放自己的精神触须。   那些触须从他的精神图景里蔓延出来,无形的,柔软的,像初春的风,像午后的阳光。它们没有直接探入水中,只是在水面上轻轻拂过,一点一点地,试探着那团白色所在的方向。   池水微微晃动。   深处的白影动了一下,但没有浮上来。   温玦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已经半兽化了。   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从发顶冒出来,纯白的,耳尖微微泛着粉轻轻抖动。身后也多了一条蓬松的尾巴从尾椎处延伸出来,同样纯白,同样毛茸茸,此刻正有些不安地轻轻摆动。   这是向导释放精神力时的本能反应。精神体越强大,兽化特征就越明显。温玦平时能很好地控制这个状态,但今天不一样他面对的是一个S级哨兵,需要投入的精神力比平时多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浸在水里的小腿,又看了看那条已经沾了水的尾巴。   尾巴尖湿了一截,白色的毛黏成一缕一缕的。   温玦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这条尾巴回去得吹很久。   然后他不再犹豫,顺着池边的楼梯迈步走进了水里。   温玦一步一步往下走,水面从脚踝漫到小腿,从小腿漫到膝盖,最后停在了腰际。   他没有继续往前。   他就这样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隔着那一片幽暗的冷光,看着深处那团静止不动的白色。   精神触/须继续释放,这次是直接探入了水中。   那些触/须穿过冰冷的池水,穿过层层幽暗,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团白色。   他没有强行突破。   那些触须只是轻轻碰了碰精神图景的边缘,就像敲门。   池水轻轻晃动。深处的白影似乎动了一下。   温玦继续释放精神力。他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尾巴在水里慢慢摆动,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利用精神力悄悄的呼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温玦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只是安静地释放着自己的精神力,等着那个人自己走出来。   终于他进入到了对方的精神图景。   深处的白影猛地动了起来。   水面开始剧烈晃动,巨大的浪花向四周涌开。温玦被浪推得后退半步。   一团白色从深渊里浮上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沈叙白从水里浮了出来。   水花四溅。   连带着温玦在岸上的衣服也一并全部打湿了。   温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沈叙白猛地将他往下一拉。   哗啦!   温玦整个人被拖进了水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头顶。温玦下意识屏住呼吸,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幽蓝的水色中,那团巨大的白色正缠上来。   沈叙白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紧紧箍着温玦的腰,那条巨大的鱼尾缠上来,将温玦整个人卷进怀里。   温玦动弹不得,而对方却吻了上来,将气渡给他。   他在水里睁着眼,看着面前这张脸,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然后他感觉到那些精神触须。   从他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蔓延出来的触须,此刻正被另一股力量牵引着,往某个方向拉扯。那是沈叙白的精神图景,他放任了温玦的进入。   他在主动邀请。   温玦闭上眼。   下一瞬,他的意识沉入了另一片海域。   沈叙白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幽暗和水压。温玦悬浮在这片黑暗里,感受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   进入了精神图景温玦的精神体北极狐也跳了出来。   但在这片寂静里,温玦的精神体率先感知到了什么。   朝着一个地方疾驰而去。   他终于看清了那团白色。一只小白鲸。   小小的,圆滚滚的,通体雪白,此刻正蜷缩在黑暗的最深处,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它的眼睛闭着,小小的胸鳍紧紧贴在身侧,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温玦停在那只小白鲸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它。   然后他伸出精神触须,轻轻碰了碰它。   小白鲸的耳朵动了动,但眼睛没有睁开。   温玦等了几秒。   没反应。   他又碰了碰它。   还是没反应。   温玦收回精神触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精神体北极狐,纯白的毛发,蓬松的尾巴,此刻正站在幽暗的深海里,瞪着面前这只装死的小白鲸。   他想起了刚才在水里被拖下去的场景。   想起了自己湿透的耳朵和尾巴。   想起了自己的衣服。   小北极狐伸出小爪子。   拍。   小白鲸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再拍。   还是没动。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打。   小爪子一下一下拍在小白鲸圆滚滚的身体上,力道不重,但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也像敲鼓。一边拍,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摆动,白色的毛发在海水里飘啊飘。   小白鲸终于动了动。   它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了一眼面前这只正在暴打自己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爪子正好拍过来。   啪。   小白鲸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两只小小的生物在幽暗的深海里对视。小狐狸瞪着眼睛,小白鲸也瞪着眼睛。小狐狸的尾巴还在甩,小白鲸的胸鳍微微张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小狐狸收回爪子。   然后他伸出小爪子,在小白鲸的脑袋上用力按了一下。   小白鲸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   小狐狸继续按。   一下,两下,三下。   小白鲸被按得又往下沉了一点。   小狐狸收回爪子,低头看着这只已经缩成球的白色团子,想起了正事。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然后用嘴巴一把拽住了小白鲸的尾巴。   小白鲸的身体猛地一僵。   小狐狸开始拽。   他拽着那条小小的白色尾巴,把小白鲸从蜷缩的姿势里一点一点拉直。小白鲸的胸鳍徒劳地扑腾了两下。   小狐狸拽着它,游向图景深处那片更加混乱的区域。   温玦本人跟在后面。   半狐半人的形态在水里轻盈地滑动,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向后抿着,蓬松的尾巴随着水流轻轻摆动。他看着前面那只小狐狸拖着一只生无可恋的小白鲸,感觉有些好笑。   小狐狸把小白鲸拖到一处精神裂隙旁边。   那是一道巨大的裂口,幽暗的海水正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混乱的精神波动。这是哨兵精神污染的源头,那些长期压抑的本能,那些无法宣泄的情绪,那些独自承受的孤独,都在这道裂隙里翻涌。   小狐狸松开小白鲸的尾巴。   他伸出小爪子,指了指那道裂隙。   小白鲸缩成一团,假装没看见。   小狐狸又拍了拍它。   啪。   小白鲸的身体抖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小狐狸收回爪子。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温玦。   那双狐狸眼睛亮晶晶的,分明在说:你看,它不配合。   温玦游到小白鲸边抱了抱他用精神力安慰,操控他,带领温玦进入到深处。   进入到深处后他的精神图景简直是一团乱麻。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   温玦睁开眼。   沈叙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温玦猛地推开他,向上游去。   湿透的头发还在滴水,湿透的耳朵还在往下滴水珠,湿透的尾巴在地面上留下一小滩水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又看向罪魁祸首。   沈叙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湿透的耳朵上,落在他湿透的尾巴上。   “你笑什么?”温玦问。   “没什么。”他说,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就是觉得……”   沈叙白看着他,看着他那对湿哒哒的耳朵,看着他那条同样湿哒哒的尾巴,看着他那张虽然狼狈却依旧平静的脸。   “你的耳朵。”他说,“很可爱。”   温玦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湿的,凉的,贴在头发上,狼狈极了。   “你的尾巴也是。”沈叙白又说。   温玦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水珠被甩出去几滴。   说起这个真的来气,算了,不和病患计较。   “能上来吗?”温玦问。   沈叙白点了点头。   他撑住池沿,用力将自己从水里拉了上来。   那条巨大的白色鱼尾完全露出水面,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紧接着,那尾鳍开始收缩,鳞片开始消退,一点一点,变回人类的双腿。   沈叙白赤着脚站在池边,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脸色苍白。   而他的精神体也跑了出来,不同于在图景里的小小一只,是一只体量不小的白鲸,一出现绕着温玦身边不停打转。 第173章 第 173 章:向哨【二】   温玦从三号治疗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不对,他本来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走廊里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出湿透的头发、湿透的耳朵、湿透的尾巴。那对原本蓬松柔软的白色耳朵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贴在头发上,绒毛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身后的尾巴更惨,整条垂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小滩水渍。   沿途遇到几个夜班的工作人员,看见他这副样子都愣住了。但没人敢问。温玦是白塔里唯一一个自由身的S级向导,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但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没人想惹他。   温玦也没心情搭理他们。   他现在只想回去洗澡,把这一身湿透的毛吹干,然后睡觉。   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温玦推开门,走进去,然后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   羊绒衫毁了,内搭毁了,裤子毁了,袜子鞋子全毁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白色的毛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狼狈极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又要洗澡。   温玦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在水下的场景。   那只小白鲸,蜷缩在黑暗深处。   那个吻。   还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洗完澡出来,温玦换上干净的睡袍,头发还是湿的。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对湿哒哒的耳朵,它们还贴在头发上,无精打采的。   尾巴也是。   他拿起吹风机,正准备开始这漫长的吹毛工程,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阿玦?”   是裴青衍的声音。   温玦顿了一下。这个点了,他怎么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裴青衍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像是来送温暖的。   然后他看见了温玦。   看见了温玦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耳朵,湿漉漉的尾巴。   他愣住了。   “你这是……”   温玦靠在浴室门边,手里还拿着吹风机,一脸生无可恋。   “救人。”他说。   裴青衍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那对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此刻正湿哒哒地贴在头发上,可怜极了。   “救了谁?”裴青衍问。   “一个新来的S级哨兵。”温玦说,“白鲸,把自己沉池底了。”   裴青衍挑了挑眉。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那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就跳下去捞他了?”   “嗯。”   “然后就这样了?”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尾巴轻轻甩了甩,甩出几滴水珠。   “嗯。”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起来,“过来,我帮你吹。”   温玦抬眼看他。   裴青衍已经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   又去卫生间找了些什么。   温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裴青衍走过来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耳朵尖。   耳朵轻轻一弹,没有往日毛茸茸时候的轻盈,只是轻轻一动。   裴青衍动作很轻。他打开吹风机,调到最低档,温热的暖风慢慢吹过来。   “裴青衍。”温玦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裴青衍没回答。他只是继续吹着那对耳朵,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的耳朵,特别敏感。”   温玦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裴青衍的手指从耳尖滑到耳廓,轻轻拨弄着那些湿透的绒毛。   “每次我碰到这里,”他说,“你都会抖一下。”   温玦没有说话因为温玦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从裴青衍身后,几条柔软的触手正悄悄探出来。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   一共六条,还有两条没有出来。   而且三条触手的末端都卷着一个吹风机。   温玦:“……”   裴青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尾巴很难吹吧?”   温玦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些触手已经动了。   三条触手轻轻托起他的尾巴,把它从沙发边缘抬起来,悬在半空。另外三条触手各自拿着一个吹风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   热风同时从三个方向吹过来。   温玦的尾巴猛地一抖,水珠被甩的四溅。   那些触手却稳稳地托着它,不让它逃开。吸盘轻轻贴在绒毛表面,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别动。”裴青衍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故意,“这样快一点。”   温玦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些触手的动作。有的在梳理被吹乱的绒毛,有的在调整吹风机的角度,还有一条闲着没事干,正用触手尖轻轻拨弄他的尾巴尖。   毛茸茸的尾巴尖被那条触手缠住,轻轻揉捏。   温玦的尾巴又抖了一下。   “裴青衍。”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你的触手……”   “怎么了?”   温玦想回头瞪他,但裴青衍的手还握着他的耳朵,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场景。   六条触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三条负责吹风,在不同的角度同时工作,绒毛很快就被吹得蓬松起来。两条穿梭其间,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开。那条玩尾巴尖的触手被裴青衍从镜子里瞪了一眼,讪讪地收回去了,但没过两秒又悄悄探过来,只是这次不敢再玩,只是轻轻托着尾巴根部。   而裴青衍本人,正专心致志地吹着他的耳朵。   左手握着左耳,右手拿着吹风机,动作轻柔细致。   “左边好了。”裴青衍关掉吹风机,放下那只已经蓬松柔软的耳朵,“转过来,吹右边。”   温玦依言转过身,把右边那只耳朵对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些触手的动作。   六条触手,它们托着他的尾巴,调整着角度,让三条吹风机的热风能覆盖到每一个角落。那些吸盘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却不让人讨厌。   温玦的尾巴在那些触手的包围里轻轻摆动,渐渐地,摆动越来越慢,最后完全放松下来。   “舒服吗?”裴青衍问。   温玦“嗯”了一声。   裴青衍弯了弯唇角,继续吹他的耳朵。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温玦忽然开口:“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吹风机?”   裴青衍笑了一下:“在你卫生间找的。”   温玦沉默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浴室为什么会有四个吹风机。   “你一个人,”裴青衍说,“囤这么多吹风机干嘛?”   温玦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每次洗完澡吹尾巴太累,就随便乱放吹风机,找不到就干脆再买一个了,现在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个。   裴青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深了。   “下次,”他说,“直接叫我就行。”   温玦抬眼看他。   裴青衍的桃花眼里映着灯光,笑意淡淡的。   “我的触手,”他说,“可以拿八个。”   温玦想象了一下8只触手,拿吹风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触手成了一个个理发师。   “好。”温玦说。   终于,右边那只耳朵也吹干了。裴青衍关掉吹风机,手指最后拨弄了一下那只毛茸茸的耳朵尖。   耳朵像果冻一样的,弹了一下,可爱极了,裴青衍又忍不住亲了一下,被温玦瞪了一眼。   与此同时,那六条触手也完成了它们的工作。   三条吹风机的触手把吹风机放回地上。两条梳理的触手最后抚了抚尾巴上的绒毛。那条玩尾巴尖的触手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尾巴尖,被裴青衍瞪了一眼,才讪讪收回去。   六条触手一条一条消失在裴青衍身后。   温玦的尾巴被轻轻放回沙发上。蓬松,柔软,白得像一团云。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干的,软的,蓬的。   他偏过头看向裴青衍,算了,不计较他偷亲的事了。   裴青衍正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裴青衍问,“比你一个人吹快多了吧?”   蓬松,柔软,白得像一团云。   “还行。”他说。   裴青衍挑了挑眉:“就还行?”   温玦没理他。他伸手捞过自己那团尾巴,抱进怀里,低头检查。尾巴尖被他翻来覆去地看,绒毛被吹得根根分明,一点打结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裴青衍。   “还有两条呢?”温玦问。   裴青衍愣了一下:“什么?”   “触手。”温玦说,“你不是说可以拿八个?刚才只出来六个。”   裴青衍沉默了。   温玦看着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恶趣味。   裴青衍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从他身后,最后两条触手慢慢探了出来。   一条卷着一把梳子。   一条卷着一瓶护毛素。   温玦:“……”   裴青衍的表情有点微妙:“本来想给你用的。但你没给我机会。”   温玦看着那瓶护毛素,看着那把梳子,又看了看裴青衍那张努力维持淡定的脸。   “你还准备了护毛素?”   “嗯。”裴青衍说,“你的尾巴那么长,光吹干不够。”   温玦沉默了几秒。   “过来。”他说。   裴青衍看着他。   温玦把自己的尾巴往他那边推了推。   “梳,只要梳毛。”他说,“毛要顺。”   温玦说完那句话,就把自己的尾巴往裴青衍怀里又推了推,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闭上了眼睛。   裴青衍看着怀里那团蓬松柔软的白色,下意识伸手捏了捏,惹得那条尾巴在他手上轻轻拍打。   那两条触手立刻动了起来。一条卷着梳子,小心翼翼地探过来,从尾巴根部开始,一下一下,轻轻地梳理那些被吹得蓬松的绒毛。另一条触手卷着那瓶护毛素,依依不舍地在旁边晃了晃,最后还是乖乖放回茶几上。   温玦的尾巴在梳子的梳理下轻轻抖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太舒服了,比他自己梳舒服多了,不用弯腰,一点点的把自己的毛梳开,轻松了不少。   他眯起眼,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裴青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梳着。他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揉一揉那些被梳顺的绒毛,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温玦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精神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今天消耗的实在太大了,连精神体都变得小小一只。   一只小小的北极狐蜷在他腿边,同样的纯白,同样的蓬松,此刻正眯着眼睛,尾巴卷着自己的身体,睡得正香。   裴青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小狐狸,又看了看靠在沙发里已经睡着的温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眼睛没睁开,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裴青衍轻轻揉了揉小狐狸的耳根,又顺着它的脊背慢慢抚下去。小狐狸舒服得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轻轻蹬了蹬,继续呼呼大睡。   裴青衍忍不住笑出声。   他看了看那只毫无防备的小狐狸,又看了看靠在沙发里同样毫无防备的温玦,忽然觉得今晚这趟来对了。   梳子还在继续工作。那条尾巴已经被梳得顺滑无比,每一根绒毛都服服帖帖地朝着该朝的方向。裴青衍放下梳子,用触手轻轻把尾巴放回温玦身侧,然后站起身,从一旁拿过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温玦身上。   裴青衍的手指正轻轻揉着小狐狸的耳根,那团小小的白色绒球在他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小狐狸的脑袋动了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排小小的乳牙就轻轻咬住了他的手指。   小狐狸咬着他的手指,半眯着眼睛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一副被摸的好烦的样子。   裴青衍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那小狐狸咬着,另一只手又伸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咬着他手指的力度加重了一点,不过对于皮糙肉厚的哨兵来说连皮都没破。   “还咬?”裴青衍轻声问。   小狐狸瞪着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像是在说“再摸我还咬”。   裴青衍笑得更明显了。   他低头,在小狐狸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小狐狸被亲得愣了一下,嘴巴松开,那排小乳牙从他手指上滑下来,整只狐狸愣愣地看着他。   裴青衍趁机又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下小狐狸彻底清醒了。它猛地从裴青衍掌心里跳出来,落在一旁的沙发上,抖了抖蓬松的白毛,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   但瞪了两秒,它又困了。   那瞪视慢慢变成眯眼,然后整只狐狸又开始往温玦腿边缩,最后蜷成一团,继续睡了。   只是在彻底睡着之前,它又睁开一只眼,看了裴青衍一眼。   裴青衍看着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小狐狸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继续它的美梦。 第174章 第 174 章:向哨【三】   温玦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抱回了怀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金色。   敲门声还在继续。   温玦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顾铮和谢寻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战斗服,身上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风尘气息。   顾铮的战斗服是纯黑的,肩线利落,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谢寻的是深灰的,袖口和领口有战术束带,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分。   但此刻,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温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回来了?”他问。   谢寻立刻转过头,脸上那点别扭瞬间被别的什么取代。   “哥!”他叫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身后,一团巨大的灰色影子正在成形。   那是谢寻精神体一只灰狼。肩高几乎到谢寻的腰际,皮毛是那种深沉的银灰色,它的体型比普通狼大得多,四肢修长有力。   同一时间,顾铮身后也出现了变化。   金色的皮毛,黑色的条纹,巨大的身躯,一只成年老虎凭空显现。它的体型比灰狼还要大上一圈,肩背宽阔,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一只灰狼,一只老虎。   温玦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这一狼一虎。   灰狼蹲坐在谢寻身侧,银灰色的皮毛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浅金色的,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耳朵微微向后抿着,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老虎趴在顾铮脚边,金色的皮毛上黑色的条纹清晰分明。它的体型比灰狼大得多,但姿态却意外的放松,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温玦。   温玦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传来脚步声。   裴青衍走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常服,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温玦熟悉的那家点心铺的logo,怀里还抱着温玦的精神体。   他走近,看见门口这一狼一虎,又看见靠在门框上的温玦,“早啊。这么热闹。”   小狐狸蜷在裴青衍臂弯里,小小的一团,纯白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它半眯着眼睛,似乎还没睡够,尾巴卷着自己的身体,耳朵偶尔轻轻抖动一下。那副心安理得的模样,像是已经在这个怀抱里待了很久。   温玦看看裴青衍,又看看他怀里那只小狐狸,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   “你怎么……”他顿了顿,“带它出去的?”   “醒了就要往外跑,”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在门口碰到,就顺便带上了。”   温玦沉默了。   他的精神体,趁他睡着的时候,自己跑出去溜达了。   小狐狸听见温玦的声音,耳朵动了动,从裴青衍怀里抬起头。它看见温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四条小短腿在裴青衍臂弯里蹬了蹬,似乎想往温玦那边跳。   然后它看见了温玦身边的走廊里,那一狼一虎。   它盯着那只灰狼,又盯着那只老虎,小小的脑袋歪了歪。   它从裴青衍怀里跳了下来。   四只小爪子稳稳落在地上,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它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步向那一狼一虎走去。   灰狼立刻站了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老虎也抬起了头,那双懒洋洋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小狐狸走到灰狼面前,停下。   它仰起小脑袋,看着面前这只比自己大好几倍的大家伙,然后用脑袋蹭了蹭灰狼的前腿。   灰狼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狐狸的脑袋,又碰了碰它的耳朵。   小狐狸被碰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然后它转过身,走向老虎。   老虎还趴着,但脑袋已经抬了起来。小狐狸走到它面前,同样用脑袋蹭了蹭它搁在地上的前爪。   非常的雨露均沾打招呼。   就这样,它在那两只巨大的精神体之间来回穿梭,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两只大型精神体被它指挥得团团转,却乐此不疲。   小狐狸蹭完老虎,又蹭回灰狼身边,心满意足地在两只大型精神体之间找了个位置,准备继续打盹。   灰狼低头看着这团小小的白色,尾巴摇得更欢了。它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狐狸的脑袋,又碰了碰它的耳朵。   小狐狸被碰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然后灰狼没忍住。   它伸出舌头,在小狐狸的脑袋上舔了一口。   小狐狸整只愣住了。   它抬起小脑袋,瞪圆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只灰狼。湿漉漉的口水从它头顶滑下来,顺着额角淌到鼻尖,滴答。   老虎在一旁看见了。   它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走过来,用巨大的脑袋拱开灰狼,低头看着这只被舔懵的小狐狸。   然后它也伸出舌头。   小狐狸被舔了第二口。   这一次是从尾巴到耳根,整只狐狸的半边身体都湿了。   小狐狸的耳朵彻底炸开了。   它从两只精神体之间跳出来,站在走廊中央,仰着小脑袋看着面前这两只巨大的、还在不断凑过来的家伙。它的毛本来就蓬松,现在被舔得乱七八糟,脑袋上湿一块干一块,耳朵一边翘一边垂,整只狐狸看起来像是刚被暴风雨洗礼过。   灰狼和老虎却毫无自觉,还在往前凑。灰狼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老虎的眼睛亮得惊人,它们显然觉得舔这个小东西是件很有趣的事。   小狐狸往后退了一步。   灰狼往前一步。   小狐狸又退一步。   老虎也往前一步。   两只大型精神体一左一右,把小狐狸堵在了走廊角落里。灰狼低下头,又想去舔,老虎也凑过来,两张大脸越来越近——   小狐狸的毛彻底炸开了。   它从两只精神体之间的缝隙里嗖地钻出去,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路狂奔回温玦脚边,然后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最后蜷在他肩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灰狼和老虎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温玦低头看了看肩头这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它的毛炸得乱七八糟,整只狐狸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是毛炸的,实际身体缩得紧紧的,耳朵完全贴在脑袋上,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那颗小脑袋从毛茸茸的团子里探出来一点点,露出半只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两只还在往这边看的大家伙。   “被嗦成芒果核了。”裴青衍在一旁点评。   温玦没理他。他只是看着那两只精神体,又看了看它们身后那两个努力憋笑的主人。   “谢寻。”他开口。   谢寻立刻站直:“到!”   “顾铮。”   顾铮挑了挑眉。   “管好你们的精神体。”   谢寻讪讪地吹了个口哨。灰狼听见哨声,耳朵动了动,却不肯动。它的目光还黏在温玦肩头那团小东西身上,尾巴还在摇。   顾铮也咳了一声。老虎终于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走回他身边,趴下,但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温玦肩头的小狐狸瑟缩得更紧了。   温玦叹了口气。   他把小狐狸从肩上抱下来,捧在手心里。那团小小的白色还在轻轻发抖,毛炸得乱七八糟,整只狐狸看起来像一颗被揉皱的棉花糖。   果然和自己一样很讨厌被弄湿。   小狐狸蜷在温玦掌心,小小一团,毛炸得乱七八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盯着那两只精神体,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温玦低头看着它这副惨状,轻轻叹了口气。   谢寻已经凑了过来,蹲在温玦面前,仰着脸看他。   “哥,对不起。”他说,语气诚恳,但眼睛里分明还藏着笑意,“它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可爱了,没忍住。”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   它从温玦掌心里抬起头,盯着谢寻。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小的鼻头微微皱起,整张脸上写满了“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谢寻被它瞪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   “真的,哥,”他说,“你看它那个样子,谁能忍住?”   小狐狸的毛又炸开了一点。   它从温玦掌心里站起来,四只小短腿在柔软的掌心踩了踩,然后消失了。   温玦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自己的精神图景。那里隐约能感觉到一团小小的、正在生闷气的存在,已经躲回了精神图景里。   精神图景里,小北极狐蜷在自己的小窝里,正用爪子沾着口水,一下一下地梳理自己被舔得乱七八糟的毛。一边梳,一边发出细细的、委屈巴巴的呜咽声。   顾铮也走了过来。   “跑了?”他问。   温玦“嗯”了一声。   顾铮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那两只还蹲在原地的精神体。灰狼和老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一个缩着耳朵,一个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行了,”顾铮开口,“回去再收拾你们。”   两只精神体耷拉着脑袋,乖乖回到各自主人的精神图景里。   温玦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一眼那两只已经消失的精神体曾经蹲过的位置。   “走吧。”他说,“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裴青衍挑眉:“现在?”   “嗯。S级食堂。”   谢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凑过来,手臂习惯性地想往温玦肩上搭。   “哥,你今天不用出任务?”   “休息。”温玦说,“昨天消耗太大。”   ——   温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裴青衍很自然地坐到他右侧,谢寻立刻抢了左边的位置,顾铮顿了一下,在裴青衍旁边坐下。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菜单。   谢寻一边翻菜单一边凑过来:“哥,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最难点了。”谢寻嘟囔,但还是认真地翻着菜单,“这个?这个看起来不错。哥你吃鱼吗?这个鱼是今天新到的……”   温玦靠在椅背上,由着他念叨。   服务员过来点单的时候,谢寻一个人包办了所有。点的全是温玦爱吃的,报菜名似的念了一长串,最后心满意足地合上菜单,丝毫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就这些。”他说,“快点上。”   服务员离开后,谢寻又凑过来:“哥,你昨天救的那个哨兵,是什么精神体来着?”   温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鲸。”   谢寻愣了一下:“白鲸?”   “嗯。”   “那种很大只的?”   “嗯。”   谢寻想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那他沉池底了,你怎么捞上来的?”   温玦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昨天在水下的场景。被拖下去的那个瞬间,那个带着凉意的吻,还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温玦最终还是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他自己浮上来的。”   谢寻还想再问什么,但温玦已经放下茶杯,目光落向了某个方向。   沈叙白站在食堂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面罩着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昨天干爽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依旧沉静得像深海。   其实刚进来的瞬间,沈叙白就感知到了那个为他治疗的向导。   谢寻顺着温玦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张陌生的脸。   “谁啊?”他问。   “昨天那个。”温玦说。   谢寻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裴青衍也看了过去。他的目光在沈叙白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温玦脸上,桃花眼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是他?”他问。   温玦“嗯”了一声。   沈叙白点的餐很简单,不像是口腹之欲,因此菜上得比这边快得多。   但他的精神体出来了。   一只小白鲸,小小的,圆滚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冒出来,浮在半空。它用那双小小的眼睛看着温玦所在的方向,尾巴轻轻摆动。   全然不似昨天恢复时的强大,可怜又可爱。   沈叙白似乎没有察觉。   小白鲸飘在那里,盯着温玦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朝他飘过来。   谢寻先发现了那只飘过来的小白鲸。   对于哨兵之间亮出精神体往往是挑衅。   “什么东西?”他皱眉,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顾铮也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起来。   裴青衍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只有温玦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只小小的白鲸,看着它一点一点飘近,最后停在自己面前。   小白鲸悬在半空,与温玦对视。 第175章 第 175 章:向哨【四】   小白鲸悬在半空,与温玦对视。   那双小小的眼睛圆溜溜的,黑亮亮的,盯着温玦看的时候,整个身体还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玦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它,看着这只比昨天精神图景里见到的那只还要稍微大一圈的白鲸。昨天那只蜷缩在黑暗深处的小白鲸是扁扁的,这只更圆滚滚。   它认出他了。   小白鲸往前飘了一点,离温玦更近了。它的身体在空气里轻轻摆动,小小的胸鳍微微张开,像是在试探什么。   谢寻的手还按在武器上,目光紧紧盯着那只飘来的精神体。他身后的精神图景里,灰狼已经站了起来,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小小的白色生物。   “哥,”他压低声音,“它想干嘛?”   温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只小白鲸,然后轻轻抬起手。   小白鲸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立刻往前飘,飘到温玦掌心下方,用圆滚滚的脑袋顶了顶他的掌心。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温玦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白鲸被揉得眯起眼,整个身体往他掌心里蹭。   谢寻的手从武器上滑下来了。他看着那只在温玦掌心里蹭来蹭去的小白鲸,看着它那副舒服得眯起眼的样子,表情有些复杂。   “它是昨天那个哨兵的精神体?”   “嗯。”温玦说。   “这么小?”谢寻皱眉,“S级哨兵的精神体,怎么可能这么小?”   顾铮也看着那只小白鲸,目光若有所思。   “失控后的应激反应。”他说,“精神力消耗太大,精神体会暂时退化到幼年形态。”   谢寻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从大狐狸变成小狐狸的北极狐,看向温玦问:“哥,你昨天到底消耗了多少?”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团还在蹭来蹭去的白色,又看了看谢寻。   “不知道。”他说,“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毛湿了,吹干后太累了,直接睡了。”   “累到这种程度?”他的眉头皱起来,“哥,你以前给S级做疏导也没这样过。”   温玦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小白鲸的脑袋。那小东西被揉得舒服极了,整个身体在他掌心里轻轻晃动,小小的胸鳍微微张开,像是在享受什么顶级服务。   “不一样,你们有没有折腾到把自己差点弄到完全兽化的地步。”   温玦说着抬手敲了谢寻脑袋一下:“你们要是真给自己折腾成那样,身体好了我肯定会打你们一顿呢”   谢寻捂着被敲的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温玦:“哥,我怎么可能把自己折腾成那样?我又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人。”   温玦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谢寻被看得心虚,小声嘟囔:“那不是有你在吗……”   顾铮在旁边轻嗤一声:“出息。”   谢寻立刻瞪过去:“你说谁?”   “说你。”顾铮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玦要是不在,你早就把自己折腾进治疗室了。”   “你!”   “行了。”温玦开口,两个人同时闭嘴。   小白鲸在温玦掌心里翻了个身,把自己摊成一张白色的饼,小小的胸鳍摊开,尾巴轻轻晃动,整只精神体散发着“好舒服继续揉”的气息。   温玦低头看着它这副样子,手指在它肚皮上轻轻挠了挠。   “你倒是挺会享受。”他说。   温玦的手指还在小白鲸肚皮上轻轻挠着。那小东西舒服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整只精神体摊成一张白色的饼。   谢寻的目光黏在那只小白鲸身上,越看越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   他哥的手,他都没蹭过这么久的。   谢寻垂下眼睫,轻轻“啧”了一声。   身后的精神图景里,那只银灰色的灰狼立刻站了起来。它早就蹲在那里等了很久了,眼睛一直盯着那只在温玦掌心蹭来蹭去的白色小东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是相通的,一个念头就能让精神体出来。   灰狼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来。   银灰色的巨大身躯凭空显现,四只爪子稳稳落在地上,肩高几乎到温玦腰际。它站在谢寻身侧,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玦,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温玦看了它一眼,灰狼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凑到温玦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蹭完还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浅金色的眼睛从上方盯着那只还在温玦掌心摊着的小白鲸。   小白鲸被这巨大的阴影笼罩,小小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但事实上他完全不怕,两者都是s级精神体,即使是重伤,对方也讨不到多少好,更别提他不认为有亲亲向导在会让对方伤害自己。   然后它整只缩了起来,从摊成饼的状态蜷成一团,往温玦掌心里拱,试图把自己藏进他指缝里。   温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边也有了动静。   顾铮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在喝茶。但他的精神图景里,那只金色皮毛的老虎已经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在阴影里踱了两步。   然后它出来了。   老虎的体型比灰狼还要大上一圈,肩背宽阔,四肢粗壮有力。它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声音,只是静静站在顾铮身侧,那双懒洋洋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玦身上。   老虎慢吞吞地走过来,在温玦另一侧趴下。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从下往上看着温玦。   灰狼从左边蹭过来,老虎从右边趴着,两只巨大的精神体把温玦夹在中间。   小白鲸已经彻底缩成一个球了。   温玦低头看着掌心这团瑟瑟发抖的白色小球,又看了看左右两边那两只巨大的精神体心想:真是个黑芝麻汤圆,作为被他治疗过的精神体,他现在可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害怕。   谢寻看着那只在温玦掌心里摊成一张饼、此刻又蜷成球的白色小东西,心里那股酸意越冒越多。   灰狼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大脑袋在温玦肩上蹭得更用力了,浅金色的眼睛还盯着那只小白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温玦被它蹭得偏了偏头,抬手揉了揉灰狼的耳朵:“别闹。”   灰狼的耳朵被揉得抖了抖,尾巴摇得更欢了。它得寸进尺地把整颗大脑袋都搁到温玦肩上,几乎把小白鲸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顾铮的老虎趴在另一边,懒洋洋地抬起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温玦的衣角。力道控制得很好,连褶皱都没扒出来。   温玦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腰侧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一条柔软的触手不知什么时候探了过来,轻轻缠上了他的腰。   温玦低头看去。那条触手是浅灰色的,吸盘微微张开,正隔着衣服贴在他腰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试探。   紧接着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四条触手从裴青衍身后探出来,无声无息地缠上温玦的身体。一条缠着腰,一条绕着手腕,一条搭在肩上,还有一条最不老实的,悄悄探向他的尾巴。   温玦的尾巴尖轻轻一抖。   那条触手已经缠了上来,吸盘轻轻贴在绒毛表面,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温玦偏过头看向裴青衍。裴青衍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淡定,仿佛那些触手跟他毫无关系。   温玦轻轻“啧”了一声。   他抬起被触手缠着的那只手,用指尖捏住那条不老实的触手尖,轻轻一弹。   触手立刻缩回去一点,但很快又缠上来,这次乖了,只是轻轻搭着,不敢再乱动。   缠着尾巴的那条触手也被温玦用尾巴尖拍了一下。   啪。   那条触手委委屈屈地松开,缩回去半寸,却又舍不得完全放开,最后只是用最末端的吸盘轻轻贴着尾巴根部的绒毛,像是在说“我就碰一点点”。   温玦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已经完全缩成球的小白鲸。   又看看了周围这些心象S级的精神体,可真是一些难搞的家伙。   温玦有些想笑。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沈叙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桌边。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揪住了小白鲸那条卷起来的尾巴尖,轻轻往后一拽。   小白鲸被拽得整只精神体拉长了一点,但它不肯松,胸鳍还扒着温玦的掌心。   沈叙白又拽了一下。   小白鲸被拽得离开了温玦的掌心,四只小小的胸鳍在空中徒劳地扑腾了两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看着温玦。   沈叙白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精神体拎到面前,与那双小小的眼睛对视。   小白鲸眨巴眨巴眼。   沈叙白又把它往后拎了拎,然后看向温玦,他的耳根有些红。   “抱歉。它太丢人了。”   温玦看着他这副努力维持淡定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还在扑腾的小白鲸,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事。挺可爱的。”   沈叙白的耳根更红了。   小白鲸听见这话,扑腾得更起劲了,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听见没有他说我可爱”。   沈叙白面无表情地把它按回精神图景里。   小白鲸消失的瞬间,那双眼睛还委屈地看了温玦一眼。   沈叙白站在原地,看了看温玦,又看了看围在他身边那一圈精神体。   温玦坐在那一片精神体的包围里,姿态闲适,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最终沈叙白还是只能说了一句告辞,便匆匆离开。   离开时他还握着自己的手腕,大概是在压制那个活泼的精神体吧。   温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收回目光,发现周围那几只精神体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行了。”他拍了拍灰狼的脑袋,“都回去。”   灰狼不情不愿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还是乖乖消失了。老虎也慢吞吞地站起来,最后看了温玦一眼,消失在空气里。那几条触手缠得最紧,一条一条被裴青衍收回去的时候,吸盘还在温玦是身上发出轻轻的“啵啵”声。   裴青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吃完饭之后,温玦又给出任务的两人挨个做了检查,确定没事之后才放他们回去休息。   温玦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准备休息的时候,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忽然亮了。   是白塔内部消息。   温玦拿起通讯器,点开。   【白塔精神中心】   【尊敬的温玦向导,编号X-001】   【哨兵沈叙白,编号S-017,于今晚20:47分向您提交精神连结匹配申请。】   【此申请为S级哨兵主动发起,需经您本人确认或拒绝。】   温玦看着那几行字,愣了几秒。   精神连结。   那不是普通的疏导,是永久性的精神绑定。哨兵的精神图景会对那个向导彻底开放,哨兵的精神波动会永远刻进向导的感知里。   从此以后,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对方的情绪,对方的每一次精神动荡。   这是白塔里最郑重的契约。   通常只在缔结伴侣关系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或者在没有办法治疗只能靠精神连接来治疗时才会发生,而伴侣关系甚至不是普通的伴侣关系,要非常恩爱的伴侣才能做此选择。   虽然精神连接后治疗效率大大提升,只要没完全兽化几乎都能解救回来。但因为精神连接后,向导虽然还可以精神疏导其他哨兵,但哨兵却只能被有精神连接的向导疏导。一旦向导死亡,哨兵几乎是走向了必死的结局。   他们才见过一面,他是疯了吗? 第176章 第 176 章:向哨【五】   温玦靠在床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通讯器的屏幕自动熄灭,他按亮,又熄灭,又按亮。   那几行字还在那里。   【此申请为S级哨兵主动发起,需经您本人确认或拒绝。】   他想起昨天在水下的场景。那只蜷缩在黑暗深处的小白鲸,那个带着凉意的吻,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还有在食堂里,那只从他身后飘出来的小白鲸,圆滚滚的一团,蹭在他掌心里不肯走。   沈叙白把它拎回去的时候,耳根红透了。   温玦想起那份档案上写的字,平民出身,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纯靠天赋和硬实力爬到S级。在这个向导资源被几大家族垄断的体系里,能活到现在还没被绑定,本身就是个奇迹。   温玦的通讯器又亮了一下。   【白塔精神中心】   【尊敬的温玦向导,编号X-001】   【哨兵沈叙白,编号S-017,于今晚21:03分再次向您提交精神连结匹配申请。】   【重复提交视为紧急申请,请您尽快处理。   温玦:“……”   这才过了十几分钟。   他又提交了一次。   ————   与此同时,白塔另一侧的房间。   沈叙白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通讯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清冷的白光。   他已经提交了两次。   第一次提交后,他等了十几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提交了第二次。   这次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有。   沈叙白垂下眼,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那行“等待对方确认”的字样。   他身后的精神图景里,那只小白鲸正焦躁地游来游去。它从左边游到右边,从右边游到左边,尾巴甩得水花四溅,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虑。   “别转了。”沈叙白说。   小白鲸停下来,用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沈叙白没理它。   小白鲸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委屈了。   沈叙白还是没理它。他只是看着通讯器,看着那行字,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消息弹了出来。   【我们谈一下吧。】   ————   温玦的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还没等到对方的回信也还没有等自己说在哪里见面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只能先去开门。   打开门,沈叙白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温玦。   温玦靠在床头,通讯器还拿在手里。他挑了挑眉。   “我让你谈一下,”他说,“没让你跑过来。”   沈叙白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进来,关上了门。   “申请”沈叙白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看到了。”   “看到了。”温玦说。   “两次。”   “看到了。”   沈叙白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拒绝吗?”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通讯器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沈叙白。   “你知道精神连结意味着什么吗?”温玦问。   “知道。”   “知道你还发?”   沈叙白沉默了两秒。   “想发。”他说。   温玦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   “我们才见过几面。”温玦说。   “三面。”沈叙白纠正他,“昨天是第一次。”   温玦:“……”   “昨天第一次见面,”温玦说,“今天你就发连结申请?”   “嗯。”   “你疯了?”   沈叙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温玦,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温玦读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很突然。”沈叙白眼神闪烁,但还是说道,“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温玦等着他往下说。   “我的精神图景,”沈叙白顿了顿,“一直在崩。”   温玦微微蹙眉。他昨天做疏导的时候确实发现了,那道裂隙很深,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沈叙白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白塔给我配过七个向导。没有一个能进去。”   温玦没有说话。   “你是第一个。”沈叙白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只有你能进去。”   温玦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开口,“你发申请是因为只有我能治你?”   “不是。”沈叙白愣了一下,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玦看着他。   沈叙白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的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廓慢慢蔓延到脖颈。   “我只是想……如果你愿意的话……”   因为温玦忽然笑了,他明白了他那些小心思。   温玦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他面前。   温玦抬起头,看着沈叙白的眼睛。   “沈叙白。”他说。   沈叙白“嗯”了一声。   “连结的事,”温玦说,“我不同意。”   好像是怕对方多想似的,温玦说:“太危险了。你才刚恢复,精神图景还不稳定。现在做连结,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沈叙白没有说话。   “而且,”温玦顿了顿,“我们才见过两面。你确定你了解我?”   沈叙白看着他,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来找他,自己就像疯了一样,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他要找他,哪怕是扮可怜,也想留在他的身边。   “确定。”他说。   温玦愣了一下。   沈叙白没有再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温玦,那双眼睛里写着某种温玦看不懂却莫名心颤的东西。   温玦移开目光。   他转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连结不行。”他说,“但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叙白抬眼看他,眼底映着期盼。   温玦偏过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你可以把精神体放我这里。这样这样不出任务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做治疗。”   沈叙白愣住了。   温玦看着他那副呆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怎么?”他问,“不愿意?”   “愿意。”沈叙白立刻说。   那两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温玦反悔。   温玦挑了挑眉。   沈叙白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温玦说了什么。   温玦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   “愿意。”沈叙白立刻说。   那两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温玦反悔。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精神图景里,那只小白鲸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它比刚才在食堂时又圆润了一点,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直接扑向温玦。温玦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团白色的软肉就落进了他怀里,圆滚滚的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小小的胸鳍紧紧扒着他的手指。   沈叙白的耳根又红了。   “它……”他开口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   小白鲸已经摊成了一张白色的饼,赖在温玦怀里不肯动了。   温玦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白色,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白鲸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尾巴轻轻晃动。   “行了,”温玦抬眼看向沈叙白,“放这儿了。不出任务的时候过来治疗。”   沈叙白点了点头,目光却黏在温玦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说什么,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哥!”谢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睡了吗?”   温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鲸,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叙白,轻轻叹了口气。   “进来。”   房门一开,谢寻第一个冲进来。   “哥!我刚才感觉到……”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沈叙白,看见了温玦怀里那团正在蹭来蹭去的东西。   裴青衍和顾铮随后走进来。   “这么晚了,”裴青衍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沈哨兵怎么在这儿?”   沈叙白没说话。   温玦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完全不知收敛、还在往他掌心里拱的小白鲸,又抬眼看了看门口那三尊门神,轻轻叹了口气。   “来放精神体的。”他说。   谢寻愣了一下:“放什么?”   “它。”温玦把怀里那团白色的团子往上托了托,小白鲸被托得眯起眼,小小的胸鳍扒着他的手指不肯放,“以后不出任务的时候,放我这里养。”   谢寻的眼睛瞪圆了。   他看了看那只白鲸,又看了看温玦,又看了看沈叙白,来回看了好几遍。   “凭什么?”他问。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它的精神体能放你这里?”谢寻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高了不少,“哥,我也要放!”   温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后的精神图景已经动了。   银灰色的巨大身影凭空显现。   顾铮和裴青衍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这一幕。   谢寻的灰狼已经冲了出来,银灰色的巨大身影在温玦床尾蹲下,浅金色的眼睛盯着温玦怀里那只小白鲸,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地毯都扫出了褶皱。   温玦怀里的小白鲸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把脑袋往温玦掌心里埋得更深了些。   温玦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灰狼凑过来的大脑袋:“乖,别吓人。”   灰狼被揉了脑袋,尾巴摇得更欢了,还是乖乖收回目光,只是把大脑袋搁在温玦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铮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精神图景里,那只金色皮毛的老虎已经踱步而出。   它没有像灰狼那样直接冲过去,只是慢吞吞地走到温玦另一侧的床边,趴下。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块地毯,脑袋搁在前爪上,那双懒洋洋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温玦,偶尔眨一眨。   老虎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温玦偏过头看它,它就把脑袋往他手边挪了挪,用耳朵蹭了蹭他的手指。   温玦顺手揉了揉老虎的耳朵,老虎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裴青衍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到温玦身侧,垂下眼,看着他怀里那团白色的精神体。   然后他身后有了动静。不是那种令人胆寒的、八条触手全开的完全形态。   是拟态。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裴青衍的精神体是章鱼,S级,八条触手可以在瞬间绞杀低等级任何生物。他们见过它在战场上的样子,铺天盖地的触手,吸盘张开时能将钢铁扭曲。那是在战场,然而在场的人也从裴青衍的口中了解过他的精神体是很恐怖的,虽然他的精神体能力是拟态,但是也很少以现在的形象出现。   可现在出来的这只,小小的,圆滚滚的,八条触手都短短的,软软的,还没有身子的一半长。整个身体是是浅灰色的的,看起来像一颗长了腿的糯米团子。   而且他甚至给自己捏了个猫耳。   它从裴青衍身后探出来,那八条小短手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然后顺着裴青衍的手臂爬下来,落在地上。   然后它开始往温玦那边爬。   八条小短手一起动作,一拱一拱地往前挪,整个身体圆滚滚的,爬一下,歇一下,爬一下,歇一下,看起来费劲极了。   温玦低头看着这只正在艰难跋涉的小东西。   明明水生的精神体可以在空气中游动的来着。   灰狼和老虎也低头看着它,眼神有明显的不善,很显然他们也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那只小章鱼浑然不觉自己正被盯着,继续一拱一拱地往前爬。它爬到温玦脚边,用一条小短手碰了碰他的脚踝,然后抬起头,用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温玦弯腰,把这只小东西捞起来。   小章鱼落进他掌心里,八条小短手立刻缠上他的手指,软软的,凉凉的,吸盘小小的,贴在他皮肤上,一收一放,像是在感受他的存在。   它仰起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看着温玦。   “麻烦照顾了。”裴青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177章 第 177 章:向哨【完】   谢寻的眼睛在那几只精神体之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灰狼趴在床边,大脑袋搁在温玦腿上,银灰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白鲸摊在温玦怀里,软成一团,小小的胸鳍还扒着他的手指。小章鱼缠在温玦手腕上,八条小短手收收放放,吸盘贴着他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谢寻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狼。   灰狼正眼巴巴地看着温玦,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它是成年形态,肩高几乎到温玦腰际,体型大得能直接把小白鲸整个吞下去。   谢寻又看了看顾铮的老虎。   老虎趴在另一侧,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黑色的条纹清晰分明。它也是成年形态,脑袋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地看着温玦,偶尔眨一眨眼。   再看看人家那些圆滚滚的,软乎乎的,能直接塞进温玦怀里的。   谢寻沉默了。   他偏过头,凑到顾铮旁边,压低声音说:   “顾铮。”   顾铮瞥了他一眼。   “要不我们俩也受个伤?”   顾铮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受个伤。”谢寻重复,声音压得更低,“让精神体也变成幼年形态。”   他看了看温玦怀里那几只小的,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巨大的灰狼,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你看他们那些,”谢寻说,“白的,软的,圆的,能直接塞进哥怀里。我们这俩……”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灰狼,灰狼正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尾巴还摇了一下。   “……太大了。”谢寻总结,“塞不进去。”   顾铮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老虎。   老虎正趴着,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半块地毯,光是脑袋就比小白鲸整个身体还大。它察觉到顾铮的目光,懒洋洋地眨了眨眼,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顾铮又看了看温玦怀里那几只小的。   小白鲸正往温玦掌心里拱,小章鱼的八条短手缠着温玦的手指不放。   顾铮沉默了三秒,瞬间妥协了。   “有道理。”   “对吧?”他说,“我们毛茸茸的,肯定比他们光溜溜的强。等我们也变成幼年形态,小小一只,往哥怀里一塞。”   “到时候就轮不到它们了。”顾铮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温玦。   温玦正低头看着怀里那几只小的,手指轻轻揉着小白鲸的脑袋,小章鱼的一条短手缠在他指尖上。   温玦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抬起头。   谢寻和顾铮正看着他,两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温玦挑了挑眉,虽说他们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听到了。   “干什么?”   谢寻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脑门上一疼。   “哎哟!”   温玦收回手,看着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的谢寻,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被敲了一记暴栗的顾铮。   “说什么胡话。”温玦说,语气淡淡的,“受伤是闹着玩的?”   谢寻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我那是……”   “是什么?”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铮在旁边摸了摸自己被敲的地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老实了不少。   温玦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精神体幼年形态是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大,身体进入自我保护。”他说,“你们真想体验,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别回来。”   谢寻立刻摇头:“不不不,我不想了。”   顾铮也默默移开了目光。   温玦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揉怀里那几只小的。   谢寻看着这一幕,捂着脑门,小声嘟囔:“可是他们明明就……”   “嗯?”   “没什么。”谢寻立刻说。   顾铮和谢寻看了看自己那只巨大的精神体正眼巴巴地看着温玦怀里那些小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也想被抱。   谢寻和顾铮那两只巨大的精神体正眼巴巴地看着温玦怀里那些小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也想被抱。   温玦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谢寻和顾铮那两张努力维持淡定的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精神力探进精神图景。   图景深处,那只小北极狐正蜷在自己的小窝里,蓬松的白色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被灰狼和老虎舔乱的皮毛已经梳理整齐,整只狐狸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毛茸茸的精致模样。   它感觉到温玦的意识,耳朵动了动,抬起小脑袋看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小小的鼻头轻轻翕动,像是在问“怎么了”。   下一秒,它从温玦的精神图景里出来了。   小小的白色身影凭空显现,落在地毯上。四只小爪子稳稳踩在柔软的绒毛里,那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它仰起小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情况。   小狐狸刚从精神图景里出来,四只小爪子还没在地毯上踩实,就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   它抬起头。   灰狼和老虎正盯着它,两双眼睛亮得惊人。灰狼的尾巴已经开始摇,老虎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   下一秒,两个巨大的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灰狼的舌头已经伸出来了,老虎也张开了嘴。   啪、啪。   小狐狸的两只前爪分别按在灰狼和老虎的嘴巴上,把它们定在原地。   灰狼愣住了。它的舌头还伸在外面一小截,没收回去,就那么傻傻地悬在空中。   老虎也愣住了,嘴巴被按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声。   小狐狸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它们,小小的脑袋微微歪了歪。   然后它收回一只爪子,指了指灰狼,又指了指自己的毛。再收回另一只爪子,指了指老虎,又指了指自己尾巴的方向。   两只大型精神体看着它的动作,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   小狐狸见它们没懂,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的声音细细的,几乎听不见,但姿态很明显。   它松开按着它们嘴巴的爪子,用一只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毛,然后摇了摇头。   不想被舔。   然后又指了指灰狼和老虎,小爪子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落在自己身侧的位置。   可以贴贴。   灰狼和老虎对视一眼,终于懂了。   灰狼的尾巴立刻摇得更欢了,但它克制住了舔的冲动,只是把大脑袋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狐狸的侧身。   老虎也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小狐狸的另一侧,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小狐狸被它们蹭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温玦看着满屋子的精神体,又看了看门口那四个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哨兵,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你们都回去吧,这些小家伙就暂时留我这儿。”   谢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   “嗯。”   “那……”谢寻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我们能留下来吗?”   温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很明确:你说呢?   谢寻讪讪地收回脚,但还是不死心:“我们就坐那儿,不说话,不打扰你。”   然而不等温玦说话,其他几个人就把他一起拖走了。   ————   与此同时,走廊里。   谢寻靠在墙上,忽然“嘶”了一声。   顾铮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哥摸到我脑袋了。”谢寻说,表情有点微妙,“不对,是摸到灰狼的脑袋了。但是我能感觉到。”   顾铮沉默了:“你开了共感?”   “不然呢,万一哥出事了怎么办?”   顾铮沉默的也打开了共感,他也感觉到了。   老虎的脑袋被揉了一下,从耳朵后面慢慢顺到脖颈。   他的耳根有些发热。   其他两个人,坚辞也沉默的打开了共感。   裴青衍靠在另一侧的墙上,表情淡定。但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握拳。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触手被温玦的指尖碰了一下。是那种轻轻的捏,偏偏是这种更让人心绪震荡,那条触手的尖端恰好是精神体最敏感的地方。   沈叙白站在最远处,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四个人沉默地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温玦浑然不知走廊里的情况。   他只是继续揉着怀里那几只小的,偶尔伸手摸摸脚边那两只大的。灰狼被摸得直摇尾巴,老虎被摸得直打呼噜。   灰狼和老虎趴在他脚边,两个巨大的脑袋凑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   温玦看了看脚边那两只大的,他忽然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温玦弯下腰,把脸埋进了灰狼的侧颈里。   银灰色的皮毛又厚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他的脸颊陷进那片柔软的绒毛里,能感觉到皮毛下肌肉的纹理,能感觉到灰狼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僵住的身体,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毛茸茸的、软的、暖的。   灰狼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它的尾巴还保持着摇到一半的姿势,不知道该继续摇还是该放下来。它的耳朵完全贴在了脑袋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整只狼像是被定住了。   温玦在那片柔软的皮毛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转向另一边。   老虎的皮毛比灰狼的短一些,但更密实,更光滑。金色和黑色的条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脸埋进去,能感觉到皮毛下温热的体温,能感觉到老虎因为他的靠近而放缓的呼吸。   老虎也僵住了。它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巨大的脑袋微微抬起,那双懒洋洋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喉咙里的呼噜声卡在一半,不上不下。   温玦埋了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直起身。   他的脸上还沾着几根银灰色的狼毛,额前的碎发被蹭得有些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惬意。   “软的。”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软。”   温玦躺在两个大家伙中间,抱着身下的小家伙们,用精神力替他们治疗,时不时的捏捏这个,摸摸那个。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四间房里。   谢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灰狼的感知通过共感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温玦的脸埋进侧颈的温度,温玦的呼吸拂过皮毛的触感,温玦的手指揉过耳朵的力道。   他的耳根红透了。   “哥……”他小声嘟囔,声音有点飘,“哥把脸埋进去了……”   隔壁房间,顾铮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已经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   不光是感官,光是想想就让他心绪不宁,他盯着书页上那行字,看了十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另一侧房间,裴青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很淡定。   被温玦抱在怀里的感觉让他很安心,只不过时不时的捏捏抱抱,让人有些“困扰”。   沈叙白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温玦的掌心托着它的温度,温玦的呼吸拂过它身体的触感。   他没有动,只是那样躺着,任由那些感知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今天大概是个不眠夜。   ————   今天早上温玦睡在精神体中间难得睡了个好觉。   温玦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白鲸和小章鱼,脚边趴着毛茸茸的灰狼和老虎,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了出来,蜷在他枕边,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白色绒球。他被毛茸茸的、软绵绵的、温热的生物包围着,陷在一片柔软的温暖里,连梦都没有做。   温玦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狐狸近在咫尺的脸。它正趴在他枕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见他醒了,它凑过来,用湿凉的小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玦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坐起身。   小白鲸还摊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小小的胸鳍摊开,肚皮朝上,整只精神体散发着“别吵我”的气息。小章鱼缠在他手腕上,八条小短手收得紧紧的,吸盘还贴着他的皮肤,偶尔发出细微的“啵”声。   灰狼和老虎已经醒了,正趴在他脚边,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挂件”,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挣开。   他抱着那几只小的,踩着那两只大的目光,慢吞吞地起床,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换好衣服。   等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推开门准备去食堂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个人。   几个人眼底下都是明显的青黑   温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谢寻被他看得心虚,移开目光,小声嘟囔:“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铮在旁边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裴青衍依旧笑着,但那笑容有点僵。   温玦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正要再问什么。   温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谢寻被他看得心虚,移开目光,小声嘟囔:“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铮在旁边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裴青衍依旧笑着,但那笑容有点僵。   小章鱼也醒了,八条小短手在他手腕上收得更紧,吸盘贴着他的皮肤,像是怕他跑掉。   温玦低头看了看它们,又抬眼看向面前这四个人。   “你们……”他顿了顿,“不会是开共感了吧?”   三个人同时僵住。   温玦看着他们的反应,挑了挑眉。   “开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人回答。   温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谢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哥,我……”   “嗯?”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写满了心虚。   温玦又看向顾铮。顾铮移开目光,盯着走廊尽头的墙壁,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裴青衍倒是没躲,但他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温玦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昨晚我摸精神体的时候,你们都感觉到了?”   几个人齐刷刷的盯向墙壁,好像上面有什么绝世的艺术品,不敢看温玦的眼睛。   温玦看着他们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让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怪不得今天一个个黑眼圈这么重。”温玦说,语气促狭,“被摸了一晚上,没睡好?”   温玦抱着怀里那几只小的,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行了,”他说,“去吃饭吧。”   他走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温玦弯了弯唇角。   “下次想让我摸,”他说,“直接说就行。不用开共感,对了,带好你们的精神体。”   说完他接着往前走,把他们的精神体都留给了他们,结果刚到拐角就撞到了人。   是沈叙白,对方的耳朵微红,很明显听到了刚刚的话。   温玦看着沈叙白微红的耳根,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   “站多久了?”   沈叙白沉默了一秒:“刚来。”   温玦没戳穿他。温玦怀里的小白鲸从温玦臂弯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难得给了自己主人一个好脸色。   沈叙白伸手把它接过去。小白鲸落进他怀里,立刻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小小的胸鳍指了指温玦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皮,叽叽咕咕地叫着。   沈叙白低头看着它,面无表情,耳根却更红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寻第一个跑过来,看见沈叙白和他怀里那只白鲸,表情立刻变得微妙。灰狼跟在他身后,大脑袋从旁边探出来,盯着那只白鲸。   顾铮和裴青衍也走了过来。老虎慢吞吞地跟在顾铮身后,小章鱼从裴青衍口袋里探出两条短手,晃了晃。   五个人,五只精神体,挤在走廊拐角。   温玦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怀里那只还在往沈叙白那边张望的小白鲸,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他说,“都别站着了。去食堂。”   他率先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几个人。   “怎么,不饿?”   谢寻第一个跟上来,手臂习惯性地往他肩上搭。灰狼跟在他身侧,大脑袋蹭了蹭温玦的手肘。   顾铮和裴青衍并排走在后面。老虎走得很慢,尾巴偶尔扫过温玦的小腿。小章鱼从裴青衍口袋里爬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肩头,八条小短手扒着他的衣领,朝温玦的方向晃了晃。   沈叙白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那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白鲸。他看着前面那几道身影,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温玦,忽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几个人身上落下一层暖金色的光。   温玦被那几只精神体挤得有些走不动路,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两只大的,又看了两个飘在空中的小,最后偏过头,看向身后那个人。   “走快点。”他说,“晚了没位置。”   沈叙白“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五个人并肩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五只精神体挤成一团。小北极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被灰狼和老虎夹在中间,小白鲸飘在它们头顶,小章鱼趴在老虎背上。   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软乎乎的。   温玦回头看了一眼,弯了弯唇角。   挺好的。   又是新的一天。 第178章 第 178 章:引导【谢寻】   谢寻从来没想过那种事。   不是不知道,他成年了,生理课学过,电脑弹窗见过。他知道那些纠缠的、让人脸红心跳的事。   但他从来没把这些事和温玦联系在一起。   温玦是哥。是那个在他被绑架、被全世界抛弃时,明明可以自己逃掉,却还是回头把他护在身后的人。是那个在他自闭症最严重、谁的话都不听时,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声音。是那个纵容他赖床、纵容他黏人、纵容他把脸埋进颈窝、纵容他手臂环着腰死活不松手的人。   哥就是哥。   是抱起来很舒服的存在,是闻起来很香的存在,是每次靠近都会让他心跳加速的存在。但那个心跳,谢寻一直以为是“喜欢”的那种心跳。   小孩子对喜欢的人的心跳,弟弟对哥哥的心跳,依赖者对依靠者的心跳。   即使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刻意的纵容或许会让自己滑向深渊,但他想着只要一直一直能陪伴在他身边就满足了。   他从未想过将yu望加注在哥身上。   直到——   他看到意外打湿的衣服,他见到了裴青衍和哥跳舞接吻。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止如此。   谢寻从来没想过那种事。   ————   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夜晚。就是寻常的,温玦靠在沙发上看书,他像往常一样蹭过去,把脑袋枕在温玦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切都和无数个过去的夜晚一样。   然后温玦低下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温玦的手落在他头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困了就去睡。”温玦说。   谢寻摇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埋得很深,像要把自己藏进温玦身体里。   温玦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从发顶滑到后颈,又滑回来,一遍一遍。   谢寻闭着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然后他感觉到温玦的手指动了动,指尖顺着他的后颈轻轻划下去,轻轻的却痒的要命。   谢寻缩了缩脖子。   温玦的手指又挠了一下,这次换了个位置,沿着脊椎的凹陷慢慢往下。   “哥……”谢寻的声音闷在温玦怀里,抗议道,“痒。”   温玦“嗯”了一声,手下却没停。那只手从他背上划过,隔着薄薄的T恤,若有若无地描摹着什么。   谢寻的身体僵硬的不得了。   那只手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指尖从他腰侧划过,轻轻按了一下,又移开。然后是另一边,同样的动作。   “哥。”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有点不一样。   温玦低下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含着笑意。   “怎么了?”温玦问,语气无辜,“不是困了吗?”   谢寻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哥故意的。”谢寻说。   温玦眨了眨眼:“故意什么?”   谢寻没说话。他就这样看着温玦,看着那双装无辜的眼睛,看着那微微上扬的唇角,看着那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装作不知道的脸。   他忽然有点恼。   他把脸重新埋回温玦怀里,闷闷地说:“不理哥了。”   温玦轻轻笑了,弯下腰把头贴在他的背上,“真不理了?”   谢寻没说话。   温玦的手又动了,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谢寻还是没动。   温玦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那块敏感的皮肤。谢寻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哥!”谢寻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他。   温玦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不是不理我吗?”温玦说。   谢寻被他笑得说不出话。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得逞的笑意。   他忽然不想忍了。   谢寻猛地坐起来,双手撑在温玦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把温玦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温玦没有躲,只是微微仰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含着笑,一点害怕都没有。   “生气了?”温玦问。   谢寻没说话。他就这样看着温玦,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唇。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急,带着赌气的成分。他的牙齿磕到温玦的嘴唇,有点重,但他没停。他就是要让哥知道,他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孩了。   温玦没有推开他。   谢寻的吻慢慢变得没那么急了。他的嘴唇贴着温玦的唇,轻轻厮磨,像终于尝到糖的孩子,舍不得放开。   他感觉到温玦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肩上。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搭着。   谢寻退开一点,看着温玦。   温玦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红,上面还有一点被他磕破的小口子,渗出一丝血。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里面多了点无奈的笑意。   “属狗的?”温玦问。   谢寻看着他,看着他明明被亲了却还要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又低下头,这次吻得很轻,落在那个被他磕破的小口子上。他用舌尖轻轻舔了舔,把那一丝血舔掉。   温玦轻轻“嘶”了一声。   谢寻退开,看着他。   “疼吗?”他问。   温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寻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又低下头,这次吻落在温玦的眼皮上。   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然后是下巴。   温玦被他亲得有点痒,偏了偏头。   “行了。”温玦说,声音有点无奈,“亲够了?”   谢寻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永远都不会够。”他说。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温玦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谢寻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往常一样蹭了蹭。   “刚才亲哥的时候,”谢寻闷闷地说,“我……我那里……”   他说不下去了。   温玦感觉到他的脸在发烫,烫得惊人。   “我知道。”温玦说,声音很轻。   谢寻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慌又懵:“哥知道?”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知道。你刚才贴着我,我能感觉到。”   谢寻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谢寻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就那样僵在温玦身上,保持着把人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双黑亮的眼睛慌乱地眨动,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我、我不是……”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温玦伸手示意谢寻抱他起来,你别动你别动正常。谢寻呆呆愣愣的,一时间温玦说什么是什么,跟着对方的指示,一路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谢寻站在门边,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他住了好几年的房间,此刻却让他觉得陌生。   温玦拍了拍他,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第一次?”温玦问。   谢寻的耳朵又红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玦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里走。   谢寻顺着他的力道走,像个提线木偶。他被温玦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张他睡了十几年的床。   “哥……”谢寻的声音有点哑。   温玦弯了弯唇角,松开他的手腕,在床边坐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谢寻。   “过来。”温玦说。   谢寻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温玦仰着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他伸出手,勾住谢寻的衣摆,轻轻往下拉了拉。   谢寻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教你。”温玦说,声音很轻,像哄小孩。   谢寻紧张的要命,连手放哪里都不清楚。   “别紧张。”温玦说,“跟着我就好。”   温玦带着他倒在床上。   床垫很软,谢寻的背陷进去,温玦ya在他身上。这个姿势让谢寻有些恍惚,明明是他在上面,但掌控节奏的却是温玦。   温玦低下头,吻他的眉心,吻他的鼻尖,吻他的下巴。一路向下,吻他的喉结。   谢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他又叫了一声。   温玦抬起头看他。   他伸出手,环住温玦的腰。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谢寻只记得温玦的引导,记得他教自己怎么吻,怎么触碰,怎么让两个人都舒服。记得温玦在他耳边轻轻说话,声音像哄小孩,让他放松,让他别急,让他跟着感觉走。   记得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温玦轻轻皱了一下眉,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记得温玦在他耳边说:“没事,继续。”   记得温玦的呼吸慢慢变乱,记得温玦的手指抓紧他的后背,记得温玦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谢寻……”   那声音带着沙哑和哭泣,和他平时听惯的那个声音不一样。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清晰。   模糊的是时间和顺序,清晰的是温玦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喘息,每一次在他背上收紧的手指。   温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温玦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潮湿的热度,拂在他脸上。温玦的手攀着他的肩膀,指尖陷进肉里,有点疼,但他舍不得让那只手松开。   “哥……”他听见自己叫,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温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那个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带着惯常的纵容和宠溺,让谢寻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想,哥怎么连这个时候都还在哄他。   谢寻趴在温玦身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   温玦的手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睡觉。   “哥,”他说,声音闷闷的,“你疼不疼?”   “你说呢?”温玦反问。   谢寻不说话了。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把温玦整个人圈在怀里,像要把刚才所有的紧张和慌乱都补偿成此刻的拥抱。   “对不起。”他闷闷地说。   温玦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没事。”温玦说,“第一次都这样。”   谢寻抬起头,看着温玦。昏暗中,温玦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见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温柔。   “哥怎么知道?”谢寻问。   温玦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猜的。”他说。   谢寻愣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   “哥好讨厌。”他闷闷地说。   温玦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谢寻耳朵发痒。   “睡吧。明天还有课。”   谢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他就这样抱着温玦,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感受着他手指在自己背上轻轻拍打的节奏。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想要的不只是抱抱,不只是蹭蹭,不只是赖在哥身边。   他想,他完蛋了。   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哥了。 第179章 一起后的日常(一):四人三座怎么坐?   周末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温玦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悠悠的翻着,琥珀窝在他腿边,睡得四仰八叉。三七趴在地毯上,尾巴偶尔扫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直到裴青衍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V的黑色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刚好露出锁骨,刚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刚好不过分但绝对不无辜。   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沙发边,在温玦对面坐下,温玦抬眼一看就正好能看到他故意的打扮。   “阿玦。”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声音懒洋洋的,“尝尝,新豆子。”   温玦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裴青衍却没有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温玦,看着他垂眼的模样,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睫毛。   温玦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裴青衍弯了弯唇角,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帮温玦把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没什么。”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就是觉得今天阳光特别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温玦。   阳光特别好,所以看你特别清楚。   温玦挑了挑眉,没接话,但裴青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谢寻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哥!”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还翘着一撮,显然是刚睡醒。他直奔沙发,完全忽视坐在一旁的裴青衍。   直到谢寻在温玦右边坐下。才发现裴青衍身上的衣服   谢寻的眼睛眯了眯。   “裴青衍哥,”他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阴阳怪气,“你不冷吗?”   裴青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冷。”他说,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屋里暖气足。”   谢寻的嘴角抽了抽。   “暖气足也不用穿成这样吧?”他说,“这领子,都快开到肚脐眼了。”   裴青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一脸无辜。   “有吗?”他说,“我觉得还好啊。”   谢寻被噎住。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只能恨恨地收回目光,然后他整个人往温玦身上一靠,下巴搁在温玦肩上,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   “哥,早。我昨晚梦见你了。”   温玦偏过头看他:“梦见什么?”   谢寻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梦见你不要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适时地红了一点,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温玦。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看见你不在身边,我好难过。”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明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是装的,但还是心软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谢寻乱糟糟的头发。   “梦都是反的。”他说,“没不要你。”   谢寻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   但他的眼睛越过温玦的肩膀,看向裴青衍。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见没,哥最吃这套。   裴青衍端着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喝完杯中的咖啡,然后站起身,顺手拿起温玦已经空了的杯子。   “再给你倒一杯?”他问,声音懒洋洋的。   温玦“嗯”了一声。   裴青衍转身走向厨房。   他的背影在阳光里拉得很长。深V的针织衫从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收束,是精心设计过的。   谢寻从温玦颈窝里抬起脸,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眼睛眯了眯。   “哥。”他凑到温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裴青衍哥今天穿得好奇怪。”   温玦偏过头看他:“哪里奇怪?”   “就是……”谢寻想了想,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词,“太刻意了。那领子,开那么低,给谁看啊。”   温玦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谢寻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警铃大作。   “哥你不会喜欢那样的吧?”他立刻问,声音都紧了,“那种故意露的?”   温玦看着他,故意逗他:“哪种故意露的?”   谢寻语塞。   他当然知道裴青衍在干什么。那人根本就是在勾引哥!穿成那样,端着咖啡,在哥面前晃来晃去,那眼神都快黏在哥脸上了!   但他不能直接说“裴青衍在勾引你”,那样显得他太小气。   所以他只能憋着。   裴青衍端着新咖啡走回来。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温玦面前,微微弯下腰,把那杯咖啡递过去。   他直起身,绕到沙发的另一侧,在温玦左边坐下。   这个位置选得很妙。谢寻在右边,他在左边,温玦被夹在中间。   裴青衍在温玦左边坐下。   这个位置选得太妙了正好迎着光,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温玦身上,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点锁骨,那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裴青衍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垂眼的模样,看着他偶尔眨动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看着他微微抿唇时唇瓣泛起一点湿润光泽的模样。   他怎么可以好看成这样,是那种让人想亲的好看。   裴青衍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他倾身过去。   温玦没有躲。   于是裴青衍的唇落在了温玦的脸颊上。   但他没有立刻退开。他就那样停在温玦脸侧,鼻尖几乎碰到温玦的耳廓,呼吸温热地拂过那片敏感的皮肤。   “阿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你今天真好看。”   说完他才慢慢退开,靠回沙发靠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没等他咽下。   谢寻炸了。   “你干嘛呀?!”   “你干嘛呀你干嘛呀?!”   他指着裴青衍的手指都在抖。   裴青衍被谢寻指着鼻子骂,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他甚至慢悠悠地把那口咖啡咽下去,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寻。   “怎么了?”他问,语气无辜得过分,“我就是觉得今天阳光好,想亲一下阿玦。不行吗?”   谢寻气得脸都红了。   “当然不行!”他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能随便亲哥!”   “随便?”裴青衍挑了挑眉,“我没随便啊。我很认真。”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温玦一眼,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   谢寻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他只能转过头,用他的大眼睛望着温玦。   “哥,你看他!”   温玦靠在沙发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弯了弯唇角。   “看什么?”他说,“你们继续。”   谢寻:“……”   裴青衍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倾身过来,手臂搭在温玦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个姿势让他几乎把温玦半圈在怀里。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拂过温玦的耳廓。   “阿玦,”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撩人的沙哑,“你觉得我今天的衣服好看吗?”   温玦偏过头,目光从他锁骨上滑过,又移回他脸上。   “还行。”他说。   “还行?”裴青衍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些,“只是还行?”   他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温玦的肩膀。   “那这样呢?”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笑意,“这样还行吗?”   温玦还没回答,谢寻已经一把抓住裴青衍的手腕,把那只要作乱的手拽开。   “裴青衍!”他整个人都炸了,“你能不能好好坐着!”   裴青衍被他拽得身形一晃,却也不恼,只是笑着收回手: “阿寻,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做什么。”   “你那还没做什么?!”   谢寻指着他,“你都快要贴到哥身上了!”   裴青衍无辜地摊了摊手。   “贴上去了吗?”他问,“没有吧。我就是离近一点,想和阿玦说说话。”   谢寻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他只能恨恨地瞪了裴青衍一眼,然后整个人往温玦身上一挂,像只护食的小兽。   “哥,你离他远点。”他把脸埋在温玦颈窝,声音闷闷的,“他不安好心。”   温玦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不安好心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就是不安好心!”谢寻抬起脸,眼眶红红的,“他就是在勾引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裴青衍都愣了一下,随即他又笑了起来:“阿寻,你说对了,我就是在勾引阿玦。怎么了,不行吗?”   谢寻被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无耻噎得说不出话。   他只能把脸重新埋回温玦颈窝,声音闷闷的:“哥,你看他……”   温玦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在谢寻后脑勺上拍了拍,又抬眼看向裴青衍。   “青衍,”他说,“你今天确实有点刻意。”   裴青衍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有吗?我就是随便穿了一件。”   温玦看着他,目光从他锁骨滑过,又移回他脸上。   “嗯,”他说,“挺好看的。”   裴青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没等他高兴,谢寻已经抬起脸,瞪着温玦。   “哥!”他控诉,“你怎么能夸他!”   温玦看着他,故意逗他:“那我不夸他,夸你?”   谢寻脸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温玦问。   谢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只能又恨恨地瞪了裴青衍一眼,然后把脸埋回温玦颈窝。   就在这时,沈叙白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沈叙白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羊绒质地,领口刚好包住修长的脖颈,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   沈叙白看了一眼还在一起的三人,问声好:“早。”   沈叙白没等有人接话。他走到温玦面前弯下腰,温玦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沈叙白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温玦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琥珀被惊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去找三七。三七早就躲到了角落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沈叙白!”谢寻猛地站起来,“你干嘛!”   裴青衍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中,刚才那一下,沈叙白把温玦抱起来的同时,也把他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挤开了。   沈叙白没有理他们。他抱着温玦,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温玦放在自己腿上。   温玦坐在他腿上,眨了眨眼。   “……?”   沈叙白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抬起,看向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人:   “沙发太软,对腰不好。”   谢寻:“……”   裴青衍:“……”   温玦:“……”   谢寻最先反应过来。   “你放屁!”他指着沈叙白,手指都在抖,他感觉今天早上自己要被气死了,“沙发软怎么了?哥刚才坐得好好的!”   沈叙白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昨晚他腰不舒服。今天不能坐太软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谢寻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昨晚”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   他说不出话来。   裴青衍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的笑意倒是收敛了:“你这借口找得挺别致啊。”   沈叙白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温玦。   “不是借口。”他说,“是真的。”   温玦被他抱着,腰后确实垫得很舒服,沈叙白的手掌垫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托着,缓解了那一点隐隐的酸胀,虽然沈叙白是罪魁祸首。   他偏过头,看了沈叙白一眼。   谢寻看着这一幕,气得原地转了两圈。“你们、你们。”   他指着沈叙白,又指着裴青衍,“你们两个,一个穿成那样勾引哥,一个直接把人抱走,你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裴青衍无辜地摊手:“我勾引怎么了?我勾引得光明正大。”   沈叙白头都没抬:“他腰不好。”   谢寻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只能转向温玦,眼眶红红的,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好像真的被联合欺负的委屈的不行。   “哥,你看他们……”   温玦坐在沈叙白腿上,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想笑。   他伸出手,揉了揉谢寻的头发。   “好了,”他说,“别气了。”   谢寻立刻把脸凑过去,想蹭他的手心。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沈叙白就抱着温玦往旁边挪了一点。   谢寻扑了个空。   他抬起头,瞪着沈叙白。   沈叙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是顾铮。   顾铮推开门的时候,他一抬起头,就看见了客厅里4人纠缠在一起的诡异场景。   顾铮站在门口,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又抬起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场景。   然后他退后一步。   “砰。”   门关上了。   然后门又被推开了。   顾铮重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更加茫然。   ???啊,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顾铮站在门口,目光在客厅里四个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还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弄出这种诡异而纠缠的姿势。   顾铮沉默了好几秒,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句话。   “……你们在搞什么?”   裴青衍率先开口,语气无辜得过分:“没搞什么啊。就是早上起来,大家聊聊天。”   “聊天?”顾铮指了指谢寻,“他那样像聊天?”   谢寻立刻瞪回去:“关你什么事!”   顾铮没理他,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又落在被他抱着的温玦身上。   “你呢?”他问沈叙白,“你又是怎么回事?”   沈叙白抬起眼,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他腰不舒服。沙发太软,我帮他垫一下。”   顾铮:“……”   这理由找得,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只能看向温玦,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就不管管?   温玦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却一脸无辜。   顾铮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追究这件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朝温玦晃了晃。   “有份文件要和你聊。”他说,“公司的事。”   温玦挑了挑眉:“现在?”   “现在。急事。”   他说着,已经朝楼梯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向沈叙白。   “人我先借走了。”   沈叙白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温玦。   温玦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沈叙白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   温玦从他腿上站起来,走向顾铮。   走到顾铮身边时,顾铮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   温玦偏过头看他。   顾铮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耳根却微微红了。   “走了。”他说。   两人一起上了楼。   身后,谢寻的嘴撅得能挂油瓶,裴青衍轻轻笑了一声,沈叙白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房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就被隔绝了。   顾铮把文件夹随手往桌上一扔,然后扶着温玦在沙发上坐下。   “腰不舒服?”他问,眉头微皱。   温玦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顾铮在他身边坐下,手已经伸过去,隔着衣料按在他腰侧,“这里?还是这里?”   温玦被他按得轻轻“嘶”了一声。   顾铮的手立刻停住,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叙白弄的?”他问,语气有点冲。   温玦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顾铮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却没再说什么。他的手继续按着,力道放得很轻。   温玦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顾铮的手掌很大,温度也高,隔着薄薄的家居服,那热度一点一点渗进腰间的肌肉里,缓解了那隐隐的酸胀。   温玦微微偏过头,看着顾铮专注的侧脸。   顾铮正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腰上,眉头还微微皱着,一副认真得过分的样子。   “不是说有文件要聊?”温玦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顾铮的动作顿了一下。   “等会儿。”他说,声音有点闷,“先把这个弄好。”   温玦看他的反应一下就知道了也没戳穿他。   顾铮的手继续按着,从腰侧慢慢移到后腰,又从后腰移回腰侧。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抚摸。   温玦的毛衣下摆被他的动作带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   顾铮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停住了。   那里有几道红痕,颜色已经有些淡了,但痕迹的形状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手停在那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   “有点深。”他说。   温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温玦听他说的话有些想笑,打趣他:“你弄的更深,害得我好几天没消下去,你自己忘了?”   顾铮的腾地红了,他当然记得。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怎么了?伤心了?”   顾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玦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顾铮的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温玦倾身过去,吻住了他,从眉心开始,一路往下,他就那样一下一下地亲着,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脸颊,从脸颊到嘴角,每一处都落下一个温柔的触碰。   顾铮起初还愣着,后来慢慢闭上了眼。   他就那样任由温玦亲着,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双手捧着自己脸颊的温度,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   温玦亲完之后,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的脸颊贴在顾铮脸上,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小时候温玦心情好的时候,就会这样蹭他,像只撒娇的猫。后来长大了,温玦就不怎么这样做了。   顾铮闭着眼,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贴在自己脸上,心软得一塌糊涂。   温玦蹭了两下,正要退开,顾铮的手却突然抬了起来。   他也想学温玦那样,捧着他的脸亲他。   但他的手掌太大了。   他一捧上去,几乎把温玦整张脸都包住了。   温玦眨了眨眼,睫毛扫过顾铮的手指,然后就那么愣在那里。   顾铮也愣住了,他本来想像温玦那样,从眉心开始,一路往下亲。但他现在捧着温玦的脸,一下子就没有亲的地方了。   “……”   温玦看到这个尴尬的场景。   “噗。”   他笑了出来。   那笑声闷在顾铮掌心,带着点气音,痒痒的。   顾铮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笑什么!”他闷声说,却没有把手拿开。   温玦被他捧着脸,笑声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顾少这手,确实大。”   顾铮的耳根更红了。   他想把手拿开,但又舍不得。他就那样捧着温玦的脸,感受着那笑声一下一下震在掌心,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   温玦笑够了,脸在他掌心轻轻贴了贴。   “还亲不亲了?”   顾铮松开手,把脸埋到温玦的脖子里,声音闷闷地说:“亲。” 第180章 一起后的日常(二):午睡   温玦被他埋得有些痒,偏了偏头,却也没躲开。他能感觉到顾铮的呼吸拂在自己颈侧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非笑似笑的看着埋在自己脖颈的顾铮:“那倒是亲啊。埋着干嘛?”   顾铮没动。   他就那样埋着,手臂慢慢环上温玦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等一下。让我缓一下。”   温玦听到这话,也没有催,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顾铮的后脑勺:“行。缓吧。”   过了好一会儿,顾铮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温玦,目光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滑到微微泛红的唇,又从唇滑回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从眉心开始。了,顾铮的吻落得很认真,一个一个,不急不慢。他的嘴唇有些干,带着点粗粝的触感,但落在皮肤上的时候,却意外的温柔。   他就那样一下一下地亲着,把刚才温玦给他的,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温玦被他亲得有些痒,睫毛轻轻颤着,却没有躲。   最后,顾铮的唇落在了他的嘴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停在那里,贴着那一点,呼吸交缠。   “还伤心吗?”温玦问   顾铮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温玦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没伤心。”   温玦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他说,“我知道。”   两人亲亲贴贴了一小会儿才下楼。   楼下,客厅里的场景和刚才完全不同。   谢寻坐在沙发最左边,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裴青衍坐在沙发最右边,手里端着咖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手中的杂志上,但半天没翻一页。   沈叙白坐在单人沙发上,离那两人都有好几米远,手里依旧拿着那本书,。   三个人坐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形,中间隔着巨大的空白地带。   温玦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   谢寻最先发现他。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瞬间亮了。   “哥!”   他跑过来,却在离温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温玦和顾铮牵在一起的手。   他的嘴又撅了起来,但这次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温玦。   裴青衍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的目光在温玦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嘴唇上,最后看向顾铮。   “聊完了?”他问。   顾铮“嗯”了一声。   沈叙白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沙发边,安静地看着这边。   温玦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他们刚才坐的位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你们刚才,”他问,“坐那么远干嘛?”   谢寻立刻开口:“是他!”   他指着裴青衍。   “他刚才一直阴阳怪气的!说哥不在,没意思!”   裴青衍挑了挑眉:“我说的是实话。”   “还有他!”谢寻又指向沈叙白,“他一直看书,一句话都不说,冷冰冰的!”   沈叙白头都没抬:“看书的时候不说话,很正常。”   谢寻被噎住,又转向顾铮,却发现顾铮正牵着温玦的手,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他更气了。   裴青衍听着谢寻这一通控诉,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明明是你谢寻先抱着抱枕坐到最边上去的,一副“谁也别理我”的样子。我和沈叙白不过是你坐左边我就坐右边,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们几个联手孤立你了?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毕竟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把戏,温玦清楚的很。   谢寻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温玦听着他这一通抱怨,又看了看裴青衍和沈叙白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手,揉了揉谢寻的脑袋。“行了,”他说,“他们逗你玩的。   谢寻不信,但温玦的手在他头上揉着,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哼哼两声,把脸埋进温玦肩窝。   温玦偏过头,看向裴青衍。   裴青衍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温玦收回目光,轻声细语地哄了一会儿谢寻,总算五个人整整齐齐的把午饭给吃了   吃完饭的悠闲时刻,难得谢寻独占了温玦,抱着不放手,谢寻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忽然开口:“哥。”   “嗯?”   “你累不累?”   温玦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谢寻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期待。   “你要是累了,我陪你午睡吧。”   温玦看着他,没说话。   谢寻的眼睛眨巴眨巴,写满了“答应我吧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裴青衍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谢寻立刻瞪过去:“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阿寻你这得寸进尺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谢寻不理他,继续望着温玦。   “哥——”   他拖长了音调,声音百转千回的控诉。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了看客厅里另外三个人,又想了想自己今天的安排还挺有空,就答应了下来。   “真的?”   “嗯。”温玦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   谢寻立刻拉住他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拽着就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客厅里那三人一眼。   眼神里满满的挑衅   客厅里裴青衍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了。”   顾铮没说话,转身回书房处理文件了。   沈叙白依旧在看书。裴青衍看了他一眼。   “你不说点什么?”他问。   沈叙白头都没抬:“说什么?”   “谢寻把阿玦带走了。”   “午睡而已。”沈叙白翻了一页书,“又不是不回来了。”   裴青衍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   楼上,谢寻的房间。   谢寻把温玦拉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他的房间比温玦的小一点,但布置得很舒服。在一起之后,他还特地把床换得更大了些,现在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谢寻拉着温玦走到床边,然后自己先爬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哥,躺这儿。”   温玦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样子,有些想笑。   他脱了拖鞋,在谢寻身边躺下,谢寻立刻靠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   “哥。”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温玦“嗯”了一声。   “你真好。”   温玦没说话,只是轻轻环抱住他,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谢寻现在大只的自己抱住他都有些困难,偏偏还喜欢把自己往他怀里塞。   谢寻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安静下来。   窗帘透进来的光线柔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温玦以为他很快会睡着,毕竟这家伙刚才闹腾了早上。   但过了一会儿,谢寻忽然又开口了。   “哥。”   “嗯?”   “你刚才在书房,和顾铮哥做什么了?”   温玦偏过头看他。   谢寻正仰着脸看他,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觉得呢?”他反问。   “肯定不是光看文件。”他嘟囔着,“你嘴都红了。”   温玦没说话,只是非笑似笑的看着他。   谢寻看着他的表情,更确定了。   “我就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控诉,“顾铮哥也学坏了!”   温玦忍不住笑了。   “什么叫也学坏了?”   “就是学裴青衍哥和沈叙白,老是偷偷亲你。”   温玦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呢?你不想亲?”   谢寻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当然想!”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根都烧了起来,“但是、但是……”   温玦看着他这副样子,起了逗逗他的心思:“但是什么?”   谢寻被他看得更慌了,把脸埋回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是哥刚答应让我陪午睡,我怕亲了就把哥亲跑了,而且会忍不住的……”   温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逻辑,”温玦笑着说,“还挺有意思。”   谢寻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温玦笑够了,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   “行了,”他说,“睡吧。”   谢寻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玦闭上眼。   谢寻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埋在温玦肩窝里,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轻轻的起伏,感受着他身上那种干净温暖的气息。   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谢寻知道,他睡着了。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听着温玦的呼吸,感受着他的温度。   他慢慢地收紧了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他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想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想让他永远只看着自己,只对自己笑,只让自己这样抱着。   那些想法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最深处悄悄地爬出来,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讨厌裴青衍哥那些故意的撩拨。讨厌他穿成那样在哥面前晃来晃去,讨厌他看哥的眼神,讨厌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亲近哥。   他讨厌顾铮哥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讨厌他和哥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回忆,讨厌他们之间那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讨厌哥对他总是多一分纵容。   他讨厌沈叙白。最讨厌的就是沈叙白。讨厌他那个“合法伴侣”的身份,讨厌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和哥睡在一起,讨厌他总是一副清冷矜贵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却比谁都更能独占哥。   他讨厌他们。   但他不能说。   虽然他讨厌他们,但他很清楚,没有人能独占。   谢寻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玦的肩窝。   哥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让人想落泪。   他想,现在哥在他怀里。   现在哥只被他一个人抱着。   虽然明天、后天、以后的日子,哥还是会被那几个人抢来抢去。虽然他还是得和他们分享,还是得看着他们亲近哥。   但至少这一刻,哥是他的。   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那句话。   那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此刻,他抱着睡着的温玦,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SHANCHA☆—— ——免费小说资源群—— 耽腐/百合小说资源群:328377254 七猫|番茄群:1038619317 知乎/故事会/老福特求文:1012924646 言情小说:1047220468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及时删除,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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