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TX团队整理,同行禁转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CTX整理禁转——— —————·★₊˚☾.˖ ♥︎ ·˖✶————— —————·★₊˚☾.˖ ♥︎ ·˖✶————— —————·★₊˚☾.˖虐文受死遁后他们都疯了 作者:北山兔 简介:   钓系美强惨大佬受x逐渐黑化疯批切片攻   沈冕在狗血虐文中扮演主角受,被渣攻辜负,玩弄,欺骗…   第一个任务里他是被家里抛弃后名声尽毁的真少爷,众人眼中手段下作抢走哥哥未婚夫的恶毒养子。   假少爷勇敢飞,出事沈冕背。   沈冕背不动了,在爱人帮假少爷反咬自己一口后,心灰意冷的离开。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我逃他追,他认错他挽回的爱情游戏。   沈冕的任务就是在渣攻追悔莫及的过程中,收集渣攻的绝望值。   沈冕:“富贵险中求,一次性刷满绝望值不香么?”   系统:【您有何高见?】   沈冕:“死遁的性价比了解一下。”   ……   系统看着数倍暴涨的绝望值【这就是刷分怪么?】   渣攻痛哭流涕,沈冕数着绝望值火上浇油。   沈冕:对不起我已经死了,要后悔早干什么了?   于是渣攻就这样发现了沈冕留下的种种诛心大作,日记,遗书,录像,礼物…   ·   后来渣一拿着沈冕的日记本,渣二拿着沈冕的遗书不期而遇了…   两人看着相同的字迹沉默但震惊,恍惚间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老婆也叫沈冕?”   沈冕沉默:你怎么不早说这些任务线是在一个世界!   系统:“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登出选项失效了。”   被绝望值早就突破上限的渣攻们按住的沈冕眼前一黑。   ·   2剧情线   坚韧不拔小白花替身 x 对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痴情霸总   白月光即将回国,霸总通知分手,“酒吧里认识的,甩了就行。”……   3.先婚后爱联姻缺爱工具人 x 沉睡症八字相合的冷漠小少爷   你只是个拿来治病的工具,竟然妄想我爱你……   4.被强取豪夺病美人艺术家 x 翻手覆雨权势如日中天老钱   艺术只是无用的装饰,你也只是供人把玩的玩物……   5.家道中落小废物二世祖 x 不怀好意落井下石真死对头   6.讨好型人格被霸凌的竹马 x 被天降迷花了眼的表里不一伪善竹马   7.美强惨白手起家良善大佬 x 拿赞助的白眼狼又当又立年下学弟   8.弃猫效应耳聋小可怜 x 骗身骗心游乐人间不懂爱的玩咖   9.主世界:白切黑科研巨佬已经死遁受 X 殉情的绝望阴湿鳏夫野狗攻(回避型依恋人格爆转厉鬼粘人行人格)   不一定按顺序写,主世界he   食用指南:   1 虐爽文   2 受收到的伤害都在他意料内,受掌控一切   3 火葬场修罗场不保证所有人满意   4 其实攻粗箭头受,受一点点点万人迷属性   5 练笔文,暂时隔日更   预收:【Alpha养护指南】BA文,换攻,AA转BA,虐渣   【反派家的团宠重生了】重生,竹马战胜天降,复仇虐炸   【男二被迫和男主一起养反派】穿书,养崽   内容标签:   虐文 破镜重圆 快穿 爽文 美强惨 追爱火葬场 [1]chapter 1:联姻换乘,哥夫变老公   云拥抱着太阳,余辉抚摸着沈冕宛若安睡的侧脸。   沈冕从昏迷中苏醒,滞涩着从床上坐起身。   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他从脖颈蔓延进领口,红肿骇人的斑驳痕迹。   沈冕揉了揉腰,站起身时眼前发黑。   脑海中响起系统关切的电子音:【宿主,你还好么?】   沈冕喝了口水杯里冰凉的水,安慰道【只是低血糖,离死还有段距离。】   三天前,满心欢喜的沈冕跟着沈父参加宴会。   这种高端的宴会,沈父向来都是带着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出席,而不是在穷乡僻壤长大的他。   沈父吩咐沈冕在宴会厅角落待着不要乱走,沈冕不敢得罪来搭讪的人,推脱不掉后被灌了几杯酒。   昏昏沉沉间,有人扶住了他。   次日恢复意识时,他睁开红肿的眼,凌乱的床上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沈冕看到躺在身旁那人的脸,是他不会忘记的面孔,是他哥哥的未婚夫。   沈冕慌乱无措的离开,却在门外看到神色莫名的人群。沈父铁青着脸站在其中,他满身痕迹的被众人打量,伤痕如犯罪烙痕般发烫。   有人嘲弄道:“养子爬了哥哥未婚夫的床,不知羞耻。”   “沈家这是收养了个白眼狼啊。”   沈冕苍白着脸听沈父几句敲定自己的罪行,在钝刀般的议论声中被带回家。   两子共侍一夫,纵然对象是比沈家家大业大的秦氏,仍难免被人笑话,沈家的脸面这次可是丢尽了。   不如将错就错,把联姻对象换成沈冕。   沈父的决定不容置哙,沈冕不可置信的拒绝,想去和秦樊解释,但人刚碰到大门就被狠狠按住,带回房间锁了起来。   前两天还有佣人准时敲门送食物,沈冕身体不适,吃的很少。   等沈逸身体恢复一些后,佣人送饭却愈发敷衍不准时,可能是沈母对他不服软的惩罚吧。   沈冕正午时昏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快黄昏了。   系统提醒道:【沈家已经对外承认了你的错误,联姻的事板上钉钉了。】   沈冕挑眉,要不是知道是沈父沈母暗中操作,把他送上秦樊的床,他也要以为是自己的错了。   演着演着自己都信了,沈父沈母至今余怒未消,对沈冕的罪行深信不疑。   就像曾经为了养在身边的沈逸不伤心,演着演着就真的相信自己真的不爱亲生儿子。   沈冕回忆着剧情,今天应该就是秦樊上门探望的日子。   当然不是来探望沈冕,秦樊是来探望和自己取消婚约,因打击过大称病在家的前联姻对象-沈逸。   系统丙丙翻了下接下来的剧情,忍不住吐槽。   【宿主,他们不会要饿死你吧】   【剧情里说沈父沈母招待完秦樊就出国了,之后你就被遗忘了,直到一周后他们回国】   沈冕疑惑:【那我吃什么?】   他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绝境求生,挑战人体极限的。   【柜子角落还有半袋狗粮,渴了喝洗手池的水。】   沈冕冷笑:【我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吗】   沈冕洗完澡,湿着头发看向窗外。等秦樊的车来了,这里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沈冕对此很有经验。   沈冕的鼻梁瘦削,侧头时头发上的滴水存在山根侧边,像一个小湖泊。   他坐在那里,眼神放空,气质染上黄昏的忧郁。   丙丙以为他伤心了,结果听到沈冕胸有成竹的说【今晚吃麻辣小龙虾】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真少爷沈冕被遗弃在外十多年,再回到家时,家里已经有一位备受宠爱的优秀小少爷。   沈家不忍养了十多年的沈逸遭受非议,把沈冕作为养子认了回来。   在一次次的陷害和误导下,他们对沈冕越发不满,甚至后悔把他认回沈家。   不仅如此,在沈逸的针对下,沈冕在外也被孤立霸凌。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秦家独子秦樊。   也许是沈逸要维持自己的好哥哥人设,也许是众人不敢在秦家继承人眼前明目张胆的行欺压之事。   沈冕在秦樊有意无意的庇护下汲取温暖,得以喘息。   他不知道这是另一种苦难的开始。   苦难开始于对秦樊的心动。   在心意暴露后,以往的一切误会都成了指认他居心叵测手段下作的证据。   在他被沈家抛弃后,秦樊成了沈逸的一把刀,切断了他的前途和未来。   原来所求皆是妄想,不管是父母的爱还是秦樊的心动,都是他不配得到的。   沈冕心灰意冷,匆匆离开。秦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和沈冕放弃联姻的声明才后知后觉的心痛。   秦氏想找到一个人很容易,被找回来的沈冕却不复当初,他说他不爱秦樊了。   秦樊后悔,挽回,却难以将已经死去的感情复活,因此痛不欲生,感到绝望。   而沈冕的任务是收集渣攻的绝望值。   在渣攻爱上他之后,收集渣攻悔不当初,自责痛苦,爱而不得的绝望值。   为了能顺利的完成任务,丙丙在沈冕回到沈家时把沈冕投放了进来,一人一统认真的完成原书剧情,时间长了,丙丙都有些分不清沈冕是不是真的喜欢秦樊了。   毕竟宿主演的实在是太像了,人类!恐怖如斯!   丙丙功能受限,沈冕当它是一款很会卖萌的电子宠物。   可以查询剧情,监控绝望值。   此时的剧情中,沈冕还在小心遮掩自己的感情,却被沈家当做为沈逸挡枪的炮灰,成为联姻换乘的罪魁祸首。为了不被心上人误会,只能抓住一切机会解释。   视线中一辆黑色的欧陆低调的拐进马路,车灯闪了下。   沈冕靠在门上,听到楼下传来交谈问候的声音,伴随着客套场面的笑声。   一派和谐。   沈冕气沉丹田!砰砰砰捶门。   “让我出去!”沈冕大声道,又踢了几脚门,奈何体力只剩丝血,声音传下去微不可闻。   这门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是专门定做的。   沈冕觉得自己堪比被诬陷的菲洛墨拉,有口难言。   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小狗房里。   沈冕环顾四周,最后拿起一个凳子,哐哐哐砸门。   他叫秦樊的名字,祈祷秦樊可以像以前一样伸出援手。   楼下,沈父沈母陪着秦樊坐在会客沙发上。   在沈冕的坚持不懈下,房间里传来的嘈杂声音若隐若现。   沈母婉拒秦樊:“小逸刚发了烧睡下,不方便见人。”   秦樊带着一丝自责:“是我没照顾好小逸。”   沈母尴尬的笑笑,看着被蒙在鼓里的秦樊,想到如果秦樊知道真相还会对他们这么礼貌吗?   又庆幸他们把沈逸推出去的及时。   沈父喝了口茶,宽慰地开口:“这件事是沈家的不对,让你也受委屈了。”   秦樊皱了下眉,心中有种道不明的不舒服感。   那晚他神志不清,被下了药。但还是记得沈冕迷蒙的脸,还有自己的情难自抑,毕竟后面很难说是药效在作祟。   他回忆起一切结束后,昏睡过去眼角湿润的沈冕,觉得沈冕才是委屈的那个。   思绪只是一瞬间,沈冕做出下药这种事,有什么委屈好言呢?   楼上沈冕退后几步,把凳子猛甩在门上。门和凳子完好无损,只有沈冕像是被反弹回的音波击中了一般,退了两步,眼冒金星。   他用仅剩的力气晃着门,“秦樊,秦哥。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放我出去。”“求你们。”   楼下秦樊似有所觉,抬头望向楼梯。   “沈冕那孩子又不太听话,刚做出这种事还闹着要出去。”沈母解释道。   沈父冷冷说:“就应该给他个教训,还是太惯着他了。”   沈母抬手摸了下耳环,“沈冕也是我们的孩子,他做这种事是我没教育好,我们也有责任。”半真半假的话仿佛是真心实意的为孩子操心着。   秦樊没对沈冕的教育发表意见,沈冕这些年做事确实有些偏激,不似以前表现出来的纯真善良。   圈子里说起沈冕都是带着贬低嘲讽,沈冕手段不高明,做的坏事只是平白增加笑柄。   但在他面前时,沈冕从没那样表现过。   也不对,这次沈冕不就成功了吗?   秦樊沉默了下还是肯定了沈家没教育好这件事,沈冕本性是不坏的:“沈冕身体没事吧。”   沈父沈母愣了一下。   “那孩子能有什么问题。”沈母讪笑。   沈父中气十足道:“听这动静像是有问题的样子么?”   沈冕既然这么做,想必也不需要他操心事后的护理,秦樊停止一想到沈冕就发散开的思维。   楼上再没有发出声音。   夏末挣扎后的蝉不在鸣叫。   秦樊礼貌道别,没有再往楼上看。   沈冕努力撬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去看门口走出的人影。   秦樊背脊挺直,腰身有力,看背影就知道此人气质斐然。   沈冕鼓起勇气急促的叫他:“秦哥!”   看到秦樊往前走,沈冕急的手心冒汗,一只腿跨出窗户,“秦樊,你等一等。”   “我有事要和你说!”   秦樊顺着声音抬头,视线里黄昏的背景融化成温馨的昏黄火光,沈冕穿着浅色睡衣,苍白着脸摇摇欲坠,仿佛一个坠在其中飘动的火苗。   秦樊心里一颤,声音发紧,“回去。”   沈冕摇头,“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   秦樊眼神冰冷,沈冕用自己的生命威胁他么?   坐在窗户上不安全难道不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么?   他对沈冕的感情复杂,此时心中更是充斥着惶恐压抑和疲惫。   他无法否认自己对沈冕动过心。   但那些悸动被责任和道德打散,如今只剩被道德审判的苦闷和对沈逸的内疚。   沈冕呢?他有想过这些么?在做出这些事之前有想过后果么?   沈冕惴惴不安的神情让秦樊愤怒。   沈冕凭什么做出这幅样子?   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应该肃穆的站在自己身旁,在礼赞的钟声里,在教堂镶嵌切割的彩绘玻璃下,他们的罪恶会像影子一样纠缠在一起。   他愿意和他一起成为西西弗斯,而不是看他露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子,不知悔改。   秦樊想,沈冕难道会真的跳下来吗?   他知道众人口中沈冕一直在抢沈逸的东西,是他没有好好制止,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想起沈父的话,沈冕确实应该受到教训。   “我不想听。”秦樊听到自己压抑的声音。   不顾沈冕的挽留,秦樊转过身不再回头,司机恭敬的为他拉开车门。   司机的表情突然变了,秦樊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沈冕的身体荡了下,手从窗边松开。   像个成熟的果子一样掉了下来。   ————————!!————————   绵绵:让我吃狗粮,你是生死难料   蜜桔:都并肩站在教堂了,不是结婚是什么 [2]chapter 2:不在骨科竟是因为   秦樊浑身僵硬,炸裂开的耳鸣警报般骤然响起。   沈冕那个房间在二楼,但是层高不算低。   幸好窗下有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沈冕掉落时顺势从上面滚到草坪。   顾不上被枝条划伤的四肢,沈冕一瘸一拐的爬起来。   目标明确。   秦樊缓过神,头痛欲裂。   他遏制住自己想冲上前的冲动,开门上车。   “开车。”   司机不敢多看,只在心里唏嘘。   倒车时看到后视镜里的沈冕往前跑的身影。   能跑能跳。   看来是没受什么伤。   秦樊看着追着跑的身影逐渐变小,好像还摔了一跤。   他收回目光,喟叹一声。   不知道该拿沈冕怎么办。   空调的冷气蔓延上来,秦樊才惊觉自己的衬衣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了。   沈冕跳下来的时候借了力,最多因身体虚弱有些拉伤。   他追着车跑了一段路,便身子一歪倒下了。   跑步好累。   直到丙丙跟他说秦樊的车子已经开到看不见影了,他才坐起来。   沈冕拍拍睡衣上的灰,眼睛雪亮。   他回到窗户下面捡起自己扔下来的小包裹。   里面有一件长外套,半袋狗粮和一些现金。   沈冕套上外套,把狗粮倒在别墅区外的流浪动物投喂点。   半个小时后。   丙丙【这个是什么味道?】   沈冕一口咬下,腌制入味的恰到好处的鸡翅,表皮被炭烤的微微发焦,流出的汁水沾湿嘴唇,最终被贪心的捕食者吮吸着吞掉。   沈冕被辣的双颊飞红,嘴唇更是红的充血。   他抽空回答丙丙【是奥尔良啦,刚才不是讲过了。】   吃不到美食的丙丙羡慕的流下电子口水,认真道【不一样的,这个写着经典,刚才那个是蜜汁的】   没想到丙丙观察的如此细致,沈冕第一次体会到‘吃播’的乐趣。   两个人顿时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   天黑了之后来吃饭的人更多了。   沈冕坐在‘烧烤小龙虾’亮起霓虹灯的牌子下,像是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   沈冕面色凝重,默默放下手里的爆辣小龙虾。   摘下手套擦着手,肠胃里一阵阵的刺痛和反胃。   匆匆付好了饭钱。   他便按着上腹部吐了一次,疼痛没有停止,反而灼烧感一路蔓延到喉咙。   沈冕站在路边用老板送的水清了下口。   摇摇晃晃之间发现自己跑出来之后竟然也没什么去处。   眼前一黑时他好像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呼声。   “消化道急性反应,应该是不规律饮食后又食用过量刺激性食品。”   “吐得差不多了,不需要洗胃。”   沈冕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搬动他的身体,吞咽了喂进来的液体后,灼痛终于减轻。   急诊科梁医生给沈冕检查身体。   患者轻微发热,身后的撕裂明显没有及时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痕迹不难猜出他经历了什么。   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么。   外套下面还有数道渗出血痕的划伤和淤青。   梁医生叫来护士给沈冕换病号服,一边通知科室报警。   然而他还刚说出口,一只手便从身后抓住了他的白大褂。   患者虚弱的倾着身子,请求他不要报警。   梁医生尊重患者,简略告知沈冕他的病情,并说明他需要叫一个亲人或朋友来陪着他,提供照顾并缴纳费用。   沈冕点点头。   小声问道:“您可以借我手机打个电话么?”   用梁医生的手机打给秦樊,在挂断的前一刻接通了。   沈冕握紧手机:“秦哥,我是沈冕,我…”   秦樊打断沈冕:“沈冕,你有羞耻心吗?”更难听的话他没有说。   沈冕愣住。   秦樊手机里又来了别的电话,他缓和了语气结束这通电话,“安分点。”   他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电话挂断。   沈冕呆呆的看着结束通话的页面。   梁医生等着沈冕继续打电话。   沈冕再打过去时,听筒里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另一边,秦樊挂断了沈冕的电话。   打进来的是沈逸的号码。   熟悉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憔悴,透过听筒有些失真。   轻笑声有些压抑地响起。   “在和我弟弟打电话么?”   “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呀,秦樊。”   不知多久。   电话终于被放下。   沈冕把手机还给梁医生,干涩的询问,“我可以自己去缴费么,我已经不疼了。”   许是在急诊科见识过太多人间世,梁医生理解的颔首,叫来实习的小医生带沈冕缴费。   “先住两天院,别还年轻就落下一身病。”   沈冕担心自己的钱不够,但难以反驳梁医生的好意。   缴费的时候发现他还有大学生医保可以用,报销之后勉强够缴费,沈冕如释重负。   推着轮椅的小医生略带谴责的问怎么家里人没过来。   沈冕笑容勉强说家里人正在忙。   顺利收获小医生略带心疼的眼神和之后几天帮他送到病房的饭。   他心里想着如果秦樊真来了,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个刚跳楼并上演了‘燕子等等我’的人,为什么不在骨科治疗反而在消化科住院。   身体上的大大小小伤口包括后面都上了药。   沈冕舒服的埋进被子里。   医院的饭很健康,沈冕在吃饭之余还被实习的年轻医生护士投喂过。   沈冕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一个人。   长得又很想让人接近,即使只有两天也让人难以忘记。   预缴的住院费用完了。   即便医生觉得他应该再住几天,以免病情反复,伤口感染。   一开始沈家给沈冕的卡还能刷,沈冕不记得是哪年的某次惩罚,卡被停了后再也没有解封。   说出去光鲜的沈家苛待养子到如此吝啬的程度,估计不会被人相信。   沈冕打工的路也被沈家阻断,只能打打临时工赚点平时用的钱。   他该庆幸沈家还给他交了学费么?   尽管是所很不好的野鸡学校。   沈冕的手机在他被关起来的时候收走了。   幸好丙丙可以充当导航。   沈冕回到家,没能敲开门。   丙丙查了下才知道【沈父沈母出国看沈逸之后,顺手给佣人放假了。】   沈冕:……   【走吧】沈冕对想尝试入侵撬锁的丙丙说。   走到门卫那里,沈冕又借了电话打给秦樊。   电话由秦樊的秘书接听,显然这位秘书对沈冕并无好感。她语气敷衍地对这位试图接近自己老板的沈家养子说道:“秦总正在开会,您若有重要事宜,我可以待会儿为您转达。”   沈冕默默挂断了电话。   他对门卫露出了一丝感激的微笑,留下一个形单影只的背影。   秦樊开完会,他坐在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仰靠着。   秘书把手机交还给秦樊,对不重要的来电只字未提。   秘书离开后,秦樊给沈冕打了电话。   也许这几天的沉默代表着沈冕有在好好安静反思。   沈冕的电话在某个抽屉里响了一会儿,最后电量耗尽关机了。   秦樊面色铁青的挂断电话。   低气压让来汇报工作的下属战战兢兢。   汇报完就火速逃离,秦总充满压力的视线被缓缓关上的门阻挡。   沈冕缓缓关上门。   他作为大学生,还有另一处栖息之地。   宿舍。   不过他回来的比较少,和室友相处的也并不愉快。   宿舍是四人寝,野鸡大学学费不低,教学实力一般,但居住环境还可以。   此时宿舍里正好还有两个人,不巧的是其中一人正是经常找沈冕麻烦的。   吴浩看到沈冕突然出现,闪过一丝惊讶。   沈冕的行李和床褥都被动过,不少东西都被堆到一边,衣服也有几件脏脏的被扔到角落。   不出所料是吴浩和另一个看不惯他的室友做的,从住进这个宿舍开始,沈冕就莫名其妙的被他们针对。   隐晦的孤立和冷暴力逐渐升级成小的肢体碰撞和言语上的欺凌。   沈冕和他们接触少的时候还好,平时都尽量避开他们。   除了去年沈冕大一,他想重新参加高考的时候。   沈冕成绩不错,甚至可以说得上很优秀。正常发挥可以去一所不错的学校。   高考那年他查不出原因的高烧,家里的车只接送沈逸,略过他。   他精神恍惚的赶去考试,被一辆电动车撞倒。   好不容易赶到考场,英语考试已经开始,超过时间他进不去了。   缺考让他的成绩比沈逸低很多,沈家不会送他出国。   他只能等一年再考。   当时沈逸正拿着录取通知书和沈父沈母其乐融融,得知沈冕想重新考试,他语气不解:“为什么要重新考呢?”   沈逸微笑着说:“如果弟弟真的很看重考试的话怎么会缺考。”   沈父也觉得丢脸,在外只夸沈逸考的成绩很好,有生意伙伴记得沈冕成绩不错,问起时还碰了一鼻子灰。   曾经沈冕在他眼里至少成绩还拿得出手,现在也是废物一个。   沈冕的解释在他们看来都是借口。   沈逸仿若在为沈冕着想一般建议道:“弟弟你可以去S校呀,离家里也不算远呢。”   看到沈冕抗拒,沈逸补充道:“妈,我记得何家那个哥哥之前是不是就在那里上学。好像人变好了很多呢。”   何家那孩子是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家里给学校捐了钱,二世祖高考睡觉都被录了进去。   S校的老师和管理很严格,没有家长同意便没有出校的权利。   不知道他家里怎么交代的,这几年,这位二世祖明显消停了很多。   沈母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把沈冕送过去再合适不过。   她手指温柔地顺着沈逸的头发,眼睛里的慈爱满到溢出来,仿佛一滴滴洒落在裙摆上,从沙发上流淌下来,蔓延到沈冕脚下。   沈冕难以接受的摇头后退……   最后的退步仅仅是给了沈冕选专业的自由。   大一的时候沈冕偷偷瞒着所有人复习功课,却没能踏上考场,学校的偏袒和吴浩的诬陷让他又一次错失了机会。   尽管最后事情查出来了,他甚至没能得到一个道歉。   吴浩看着扶起行李的沈冕,背过身打开手机。   向昵称为REX的人发消息:【老板,沈冕回学校了。】   REX秒回:【捉弄老鼠吧】   REX:【老鼠要飞上枝头:(】   REX:【都是我的错】   REX:【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   绵绵:积蓄就要拿来吃美食[鼓掌]   丙丙:好馋好馋好馋   秦樊:食不下咽的只有我 [3]chapter 3:诬陷   吴浩怀疑老板喝大了。   但是鉴于对金主爸爸的尊重,吴浩礼貌且狗腿的追问。   吴浩谄媚:【需要我做什么吗?】   REX:【say byebye to m】   REX:【QAQ 】   这应该是不用做什么的意思。   以前也不是每次都要他来做。   据他推测,另一个和他一起针对沈冕的室友应该也和老板有关系,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遮掩着。   此时那个室友不在可能就是老板安排了什么任务,吴浩想通了,乐得清闲。   他爬上床躺下,一边无聊的刷着手机,一边习惯性的看向沈冕。   真不知道沈冕怎么得罪了大人物。   沈冕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和丙丙吐槽。   【不是说我是校霸吗?扔我东西,一点也不尊重校霸之名。】   丙丙同仇敌气:【宿主,吴浩在偷拍你。】   沈冕挑挑眉,刚直起身。   宿舍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赵双蹲下身,他穿着普通素净的T恤和牛仔裤,身形偏瘦,平时很内向很少说话,存在感也不高。   赵双曾经在沈冕被针对的时候帮助过他,但是在被吴浩他们警告之后,就很少再帮沈冕说话了。   人之常情,赵双没能力帮他。   更不想惹上麻烦。   赵双帮沈冕捡起了地上的书本,用纸巾擦干净之后放回了桌子上。   他说悄悄话般告诉沈冕:“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赵双偷偷看了一眼吴浩,又很快收回视线,“上午就只有吴浩在。”   沈冕顿了顿,控制着表情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感谢。   整理的差不多了,沈冕擦干净桌子。   把手里一本被水浸湿的课本扔在吴浩桌子上。   “嘭啪。”   ·   一叠照片被甩在桌子上,纷纷扬扬的像扑克牌一样散开,如同花花绿绿的筹码。   男人颓废的坐在桌子后面,他双眼血红,表情病态,穿着一套白色的jumpsuit。   他手腕上还带着刀割的血痕和铐印,身体上带着放纵的痕迹。   桌子上的照片露骨,主角表情迷乱,身体被摆出各种姿势。照片里不止一人,但被清晰拍出脸的只有照片的主角。   那张脸,和男人一模一样。   他呼吸急促,颤抖着手打开打火机,看着火苗舔舐照片,吞噬自己的脸。   明知这种行为对发来照片的人无济于事,但仍让他感觉舒服了些。   “嗡嗡”手机来电打断了他。   他低头看了下手机,表情努力变得温和,以至于显得有些诡异,“好的,我出来散散心,马上就回去了,不是要一起吃晚饭么?”   他听着电话,手指抠花了照片,“我明白的,没有再和他们联系。”   电话挂断,他恢复了温和,又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后仰着头,那是一个仿佛挣断脖子的弧度,从上而下的拍到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身体。   主人公微睁着眼,泪水混着口水流到下巴上。   他看了又看。   模仿照片一般,他放松身体往后仰头,右手举起照片贴到嘴唇上研磨,左手拇指竖着,食指指到太阳穴,像是模仿手枪一样,他轻轻发出声音。   ‘砰’   ·   吴浩从床上跳下来,有些肥胖的身材让他看起来稍显魁梧。   面露不善的看向沈冕。   他都没找沈冕的茬了,沈冕竟然主动找事。   沈冕平静的开口:“书湿了,把你的换给我。”   吴浩语气嘲讽:“凭什么?”   沈冕盯着他:“小偷才会随便动别人东西。”   吴浩:“艹”。他根本没动好不好,没有钱拿他才懒得理沈冕。   赵双紧张的上前两步,犹豫要不要站在两人中间。   沈冕抽出干净的书,转身推开他俩,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吴浩自觉没趣,他都不去上课,有没有书都无所谓。   争执间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几声。   REX:【老鼠药-2B17】   REX:【明晚之前放老鼠窝:D】   沈冕收拾好床,打算午睡一会。   吴浩拉上了床帘打游戏。   余光里,赵双装了几本书到书包里,脚步在沈冕床下停了下,又轻手轻脚关上门出去了。   沈冕的床位靠近窗户,窗户外远眺便可以看见S校的废弃校舍。   S校拿了不少捐款之后盖了新的教学楼和宿舍。   旧校舍空置下来,年久失修堆砌着杂物旧桌椅,废弃设备。   平时大门紧锁,一圈圈的链条铁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的很快,在旧校舍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窗户下停住。   他熟练的推开窗户,攀着床沿翻了进去。   2B17   他呼吸急促,口罩下面的双唇不由自主的张开吸气。   老旧的教学楼有着不属于正午的阴凉,空旷老旧的走廊回响着他的脚步声。   终于他走到2楼一间教室,教师里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被不同颜色的粉笔画上涂鸦,写上不同的字迹。   他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思忖着打开其中一个。   柜子里有一个黑棕色的小玻璃瓶,他很快拿出来放进书包。   但是随即又拿出来倒出两颗,攥在手心里。   窗外鸟群惊动,他转过头正好看到有鸟飞过窗外,黑色的瞳孔隔着玻璃和他对视。   他不在犹豫,把瓶子放回书包,把手里的两片药放进衣服口袋里。   沈冕一觉睡到晚上,睡醒的时候想起他还有个高中用的旧手机扔在宿舍。   充好电之后还能用,只是操作的时候有点卡顿。   沈冕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准备回宿舍的赵双。   也许是因为身边没有那两个针对沈冕的室友,赵双看着放松了些,主动上前和沈冕打招呼。   “来买晚饭?”赵双问。   沈冕咽下一口饭团,“刚睡醒。”   赵双哦了一声,突兀的问:“我没能帮你,你…讨厌我么?”   沈冕:?   沈冕疑惑的看着赵双,尽管做了一年多室友,但是沈冕和他们之间还是很陌生。   几个月前仅有的相处过的那段时间也不愉快。   赵双笑容勉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你不想在这里上学吧。”赵双拉了下书包袋子,之前他看到沈冕在偷偷复习了。   赵双曾经以为沈冕和他一样,拼尽全力考进一所不入流的大学,和那群不用担心未来的少爷不同,他们只能拼命努力学习,他们没有背景没有后盾。   也许幸运的话,可以拼尽全力的拿到一份少爷们不屑的工作,留在这个城市里。   但是他听到有同学讨论过沈冕身上偶尔出现的高定。   偶尔看见过沈冕坐上他从没见过的豪车。   原来他们不一样。   他举着书去办公室问题的时候,看到沈冕的成绩单。   嫉妒的种子破土而出。   他看着吴浩他们欺负沈冕,看着沈冕被诬陷时无动于衷。   他不知不觉观察着沈冕的一举一动。   直到那天,他看到有一个打扮的很时尚的人来找沈冕。   他们的谈话并不愉快,那人原来是沈冕的哥哥么?   “弟弟,前些天同学聚会吴老有问到你哦。”那人弯着眼睛,“就是他竟然问你最后是去清北还是交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逸夸张的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我说你在S校他还不信。”   沈冕没说话,冷漠的无视对方的挑衅,转身离开时被抓着衣领按到墙上。   沈逸礼貌地整理沈冕的衣领“你就配在这好好待着。”   沈冕动身反抗,沈逸有恃无恐的说了什么。   赵双没有听清,但是他看到沈冕僵住了一样停止了反抗,最后甩开沈逸走了。   他躲在角落,等着沈逸离开。   一回头看到沈逸笑着看着他。   “看的高兴么?”   沈逸走了,只留下一张名片。   赵双意识到沈冕受到的针对可能并不单纯是室友之间的矛盾。   赵双没想动过那张名片。   直到,他看到沈冕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   沈冕不是只配待在这里么?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拨通了那通电话。   有些阀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他收到了也许他上几年班都不一定有的钱。   越是利用沈冕,他越是恨沈冕。   他差点流露出一丝恨意,恍惚间被沈冕的声音唤回意识。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有更想去的地方”沈冕认真说,“你成绩很好呀,明年要考研吗?”   好恨他,明明知道不是沈冕的错。   好恨他,恨他的云淡风轻,恨他坚韧,恨他磊落。   恨他把自己变成这幅样子。   “应该不会考。”赵双回答。   沈冕吃完饭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回头对他说:“那也不错。”   沈冕走远,赵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冕的背影。   沈冕走到拐角之后,才掏出手机看消息。   丙丙:【宿主,你吃饱了吗?】   沈冕又从兜里掏出包子,【还是这个好吃】   丙丙看着沈冕被包子俘获的表情,有点明白他为什么刚才只拿出饭团了。   吃饭团的宿主确实有种说不出的氛围感。   如果丙丙不再单纯,他就能明白沈冕资深的钓鱼手段。   可惜现在丙丙只是一个会心疼宿主的正直小助手。   第二天沈冕上完课回来已经是傍晚。   沈冕推开门打开灯,去浴室舒服的洗了个澡。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沈冕擦头发的毛巾被风吹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毛巾,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水汽。   柜子里应该还有条干净的毛巾,沈冕拿钥匙打开柜子。   身后突然传来赵双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是一直都在?   赵双递出自己的毛巾,不自然的问:“先用我的把,洗干净的我还没用过。”   “不用了。”沈冕手上不停,拉开柜门,“我用自己的就好。”   赵双紧紧盯着沈冕的后背。   他可以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大脑一片空白。   沈冕的动作像是在一帧一帧慢放,赵双看到他很快的取出一条毛巾盖在头发上,又把柜子锁好。   沈冕转过身擦头发。   赵双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他压低声音咳嗽两声,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晚上另外两个室友都回来了。   沈冕带上耳机无视他们。   走廊里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大。   最后停在他们宿舍门口。   没有敲门,门被用力的打开。   门外,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围着几位校领导。   “接到举报你们宿舍有人购买并分销违禁药物。”   “已经抓了几个用药的学生了。”   校领导的脸色铁青,外面的会所前段时间也被查出了违禁药。   现在竟然还闹到学校里。   沈冕摘下耳机站起身,看到安保暴力打开他们的柜子和抽屉。   最后从他柜子里整齐叠好的衣服中间,拿出了一个装满药片的棕色小瓶。   ————————   绵绵:不要再装病娇了,有病就去看医生!   秦樊:老婆往那一站就是迷人[加油]   丙丙:《氛围感姿势大全》学习中,励志成为和宿主一样迷人的男人 [4]chapter 4:退学   药片像雪花一样白。   “这是谁的柜子?”   安保把药片装回瓶子里,一群人把宿舍堵的很拥挤。   吴浩反应过来,这次沈冕完蛋了。   “是沈冕的柜子!”   沈冕辩白,“那瓶药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沈冕坚忍道,“报警吧。”   听到报警,赵双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发出消息。   【他要报警】   【不能让他报警!】   如果警察真的查到他身上了怎么办,他的未来怎么办?   一定会被查到的,他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你的柜子用完不都是锁起来的么?”赵双声音不大,但落在众人耳朵里很清晰。   吴浩看了赵双一眼,只当他不想惹上麻烦,毕竟报警了,他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吴浩颇有偏见的自危道:“谁知道他有没有给我们投毒过!”   “沈冕平时就不合群,说不定真的会做这种事。”另一个室友讽刺的说。   辅导员匆匆赶到,沈冕怎么又出事了。   想到沈冕以往被议论纷纷的谣言和不太好的名声,辅导员先入为主的说:“这件事确实是沈冕的错,先通知家长吧。”   “我没错。”沈冕捡起他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冷着脸平静下来说道。   沈冕背挺的笔直,面对一群站在他对立面的人也毫不畏缩。   情况僵持不下,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嗯嗯,是的非常感谢董事会的投资。”接了电话那人说道,“您放心,我们学校的管理非常严格,不会出现意外情况的。”   打完电话,那人摇摇头。   “先停课等处理结果。”校领导说,“现在的学生,哎,真是不学好。”   赵双低头看到手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的回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沈冕收到辅导员转发给他的通知。   药物加急检测出GHB和肌松剂成分,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沈冕进行了药物分销和使用,但是私藏违禁药物也情节严重。   应记大过并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此时正是早八第一节课的时间,学校公告栏的处分通知被拍下来放到群里讨论。   多加恶意的揣测和嘲讽甚嚣尘上。   沈冕退出群聊,视线没有焦点的放空。   【这些可恶的坏人!】丙丙愤怒的挥舞小拳头。   沈冕拨通辅导员的电话。   辅导员闪烁其词,“通知都发下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学校没联系到你父母,通知了上次帮你处理事件的人留下的号码。”   “他说会帮你处理的,你再等等吧。”   秦樊是在车上接到电话的。   挂断电话他手指按在沈冕的号码上停顿了下,又打给秘书。   “去查沈冕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秦樊推了今天的工作安排,翻看调查报告。   是同一种药。   想到沈冕那没说出口的解释,在看到人赃并获的处分通知。   不如把沈冕留在身边教导吧。   学校不是非去不可,等沈冕教乖了再送他出国也不是不可以。   秦樊吩咐秘书:“和学校那边沟通下,今天过去谈谈。”   秘书试探:“是要帮沈冕取消处分么?”   秦樊:“不要留档案污点。”   秘书看到秦总调整了下领带,用略带压迫感的强势声音说:“准备办理退学的资料。”   黑色的库里南驶进学校。   秦樊在校长室看到了沈冕。   沈冕神情强硬,冷着脸的时候五官棱角更分明,少了几分柔和但清润不减,眉眼带着疏离,看人时又带了许傲和媚。   秦樊喉结动了下。   沈冕看到熟悉的人,不自觉的带了点委屈“秦哥,给你添麻烦了。”   秦樊不置可否,从容入座。   沈冕坐在旁边,站的酸痛的腿也终于能放松下。   “除了人证,还有其他证据证明那瓶药是沈冕同学的么?”秦氏的法务经理问,“瓶子上的指纹采集过了吗?”这还是他从业十多年来第一次处理学生处分。   “据我所知,贵校不是第一次诬陷学生了。”秦樊双腿交叠,姿势放松但仍让校长如芒在背。   校长生怕学校的投资被按住,面前这位秦总可是他平时见都见不到的人物。   “这,瓶子转了几手送到检测室了。”校长擦汗,“上面的指纹可能已经被擦掉了。”   “呵。”秦樊声音冷冽,“贵校原来证据不足就可以下最重的处分了。”   “贵校有什么权利这么处罚…学生。”秦樊面露不满。   法务经理顺势施压:“对学生造成的心理伤害和名誉伤害,秦氏有权进行追究起诉。”   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但是药确实是从沈冕那搜出来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但如果真的不是沈冕呢?   这事说不定就是个误会。   还沈冕清白最好的方法还是让警察来调查吧。   拿不到投资也比受到秦氏的针对好。   校长满头大汗,一边道歉承诺会取消处分一边建议,“要不还是报警吧,沈同学昨天就说要报警来着。”   别人不知道,但是秦樊清楚,沈冕是真的用过这种药,用在了他身上。   不能真的再闹大了。   压下来是为了沈冕好,沈冕还小,只是被带坏了,没有认识到他错的多严重。   如同场景重现般,校长的提议也被拒绝了。   校长顿时觉得沈冕也不一定是无辜的。   沈冕一向是比较听秦樊的话的。   他默默地接受安排,却在听到下一句话的时候骤然间睁大了眼睛。   “给沈冕退学吧。”秦樊说,“取消处分后主动退学。”   沈冕像是被冷水浸透,意识到连秦樊也不相信他。   “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退学。”沈冕瞳孔微微放大,拒绝道。   秦樊皱着眉头,按住沈冕的腿,示意他听话。   曾经信任沈冕的秦樊不再相信,那听话的沈冕也不想听从无理的安排。   沈冕拂开秦樊略微用力压在他身上的手,站起身,语气有几分藏不住的黯然。   “我不接受。”他会找到证据的。   秦樊凝视着沈冕跑出去的背影,眸光深沉。   仿佛面对着正处于叛逆期、难以管教的弟弟,这情景愈发坚定了他做好的决定。   沈冕回到宿舍,听到吴浩嘲讽道:“某些人要滚出宿舍了。”   沈冕打开抽屉,放在书桌深处的柜门备用钥匙少了一把。   “你偷了我的钥匙么”沈冕拦住要出门的吴浩。   吴浩轻蔑的抬眼,“让开,就算是我做的,我会承认么?”   吴浩摊摊手:“我没做哦。”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太多人。”吴浩撞开沈冕的肩膀,闻到一股干净的洗发水味。   沈冕打开手机,删掉这条录音。   沈冕转过身走到桌前,拆开一个外卖商家赠送的一次性手套。   手套摩擦着手指发出沙沙声。   他带好手套拿出钥匙,另一只手反脱手套保住钥匙保存。   赵双从床上下来正好看到他把少了一把钥匙的环扣收起来。   赵双仿佛忘记了昨日自己的落井下石,他关心道:“沈冕,我相信你的。”   “你上午出去…现在有转机了吗”   沈冕拉上书包,脑海里传来丙丙的吐槽【他好能装啊宿主。】   沈冕【^-^】助力每一个不用上学的梦想。   沈冕点点头,“钥匙上应该还能查到指纹。”   沈冕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的温柔轻语。   赵双汗毛直立,他和沈冕对视了一眼,有种沈冕早已知道一切的错觉。   沈冕转身出去,赵双还定在原地。   “等一下。”赵双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从后面扯住沈冕,在沈冕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锁上了房门。   沈冕神情惊讶,看到赵双有些扭曲的表情盯着他。   一瞬间他反应过来,紧抿着唇果断挣开赵双,手按在门锁上开门。   赵双死死拉着他,双眼里布满血丝,手臂上青筋暴起。   “别碰我。”沈冕用胳膊撑在他们中间。   赵双额头的汗流进眼睛里,他抓着沈冕挡住他的胳膊,用力惯到墙上。   沈冕生病还没养好,不是平时经常打工的赵双的对手。   沈冕闷痛一声。   赵双双手死死捂住沈冕的求救和惊呼。   “嘘”赵双喘息着,指腹传来电流般的触感,掌心充斥着沈冕急促的呼吸。   “没事的。”赵双喃喃,两个人推搡间倒在地上,赵双被沈冕捶打了几下头,眼见沈冕去扯他的手,他狠狠用膝盖顶击沈冕柔软的腹部。   沈冕痛的弓起身。   赵双害怕沈冕还有力气,抓着他的头往地上摔了两下才拿开手。   “你不会记得的。”赵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熟悉的药。   沈冕微微后缩,团成一个保护住自己的姿势。   两颗GHB足够造成使用者记忆混乱缺失。   药片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唇齿,沈冕手按住喉咙,想把被强塞进去的药咳出来。   赵双拿起沈冕掉在地上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地上。   捡起被塑料手套包裹起来的钥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套回钥匙扣上,准备用小心的用酒精和纸巾擦干净。   没有注意到沈冕看了从背包里掉到地上的手机一眼。   沈冕撑着身子试图抢回来,动作时打到了赵双的口袋,赵双的手机掉在地上。   “叮铃叮铃”赵双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沈冕倒在地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收款提示和备注信息上。   摸索着拿起赵双的手机,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发来信息的人正是幕后操控者。   赵双半跪在沈冕身前,把手机从沈冕手里抽出来,把钥匙塞进他手里,带着他握紧。   既然沈冕什么都不会记得,那他做什么都可以。   对么?   赵双双膝跪地,伏在沈冕身前。   被抓伤的手指从沈冕的侧脸划过,病态的抬起沈冕的下巴。   “沈冕。”赵双注视着沈冕,这一刻他们的距离这么的近。   他不顾沈冕的挣扎,扯开沈冕的衬衣。   ————————!!————————   绵绵:我挑了个最弱的室友还没打过,可以申请掐掉这段么?   秦樊:把老婆带回家自己教[眼镜] [5]chapter 5:小黑屋   “砰。”   沈冕推开压在身上的赵双,粘了血迹的杯子从手中滑落。   赵双闷哼一声,不顾后脑的伤口,去抓沈冕的脚踝。   -   退学手续交给秘书办理。   处分也毫无争议的取消了。   秦樊从校长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西装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硬朗而流畅。   下属还在忙碌,秦总拒绝了校长要带他参观的邀请,往沈冕的宿舍走去。   他会好好教育沈冕的,也只有这个选项。   -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握住了一截细瘦修长的小臂。   秦樊单手把沈冕从地上拉起来,夺下他手里破开的玻璃瓶。   “你在干什么!”宿舍门在争斗开始被沈冕重新打开了,秦樊推开门就看到沈冕举起手臂,往下击打的一幕。   “沈冕!!”秦樊圈握着沈冕的腰,带着他后退几步。   沈冕摇晃了一下,力气猫似得的挣扎:“走开,放开我。”   看到沈冕没有聚焦的双眼,秦樊摸了下他汗湿的额头,很烫。   秦樊握紧手,手里的腰薄薄一片颇有韧性,与他的手完美契合,就像那晚一样。   意识到沈冕情况不对,秦樊压抑着开口:“你看清我是谁。”   沈冕摇摇头,“我不知道…唔”   “好热,头好晕。”沈冕嗫嚅,扯开的衣领下景色若隐若现。   秦樊强硬的合拢沈冕的衣领,又被挣开,最后只能用西装外套把沈冕裹起来。   把沈冕半扣在怀里,秦樊才看了地上趴着的赵双一眼。   赵双还没有失去意识,电光火石之间,他神色带上惊恐和后怕,头上还流淌着刺目的红色鲜血,赵双的视线从半失去意识的沈冕身上移开,颤抖的说:“救救我。”   意识到殴打自己的沈冕被高大的男人控制住了,赵双按住伤口,声音虚弱的说:“我只是想阻止沈冕,我看到他吃了什么东西后状态不对,才拦住他。”   秦樊心有余悸,沈冕毛茸茸的脑袋藏在他胸口,完全没有行凶者的样子。   秦樊深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暴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心里涌上一种混杂着生气失望的无力感,以至于凌厉深邃的面孔透露出不该有的憔悴,“多谢你了,沈冕我会处理。”   “等下会有人送你去医院,处理和解赔偿和后续情况。”秦樊发消息给司机安排下去。   赵双明白这是要私了的意思,识趣的点点头。   沈冕发出很小的一声惊呼,秦樊把他抱坐在手臂上,沈冕胸膛靠在秦樊的肩膀上,只能用一只手圈住秦樊的脖子。   他埋在秦樊颈窝,只露出潋滟的双眸,似有似无的看了坐在地上的赵双一眼。   赵双的汗水混着血液揉进眼睛,视线中的沈冕像是蒙了一层淡红色的薄雾。   恍惚间他看到沈冕对他挑了下眉。   怎么回事。   那个高大的男人往前走,沈冕的手臂从他背后垂落。   罪恶的,熟悉的,白色的药片在修长的手指间一闪而过。   赵双背脊发凉,瞪大了眼睛再去看,那摇晃的手指间空无一物,沈冕双眼微阖,显出些无辜的可怜。   是错觉么……   秦樊把沈冕抱进车里,司机看到沈冕熟悉的脸,立刻有眼色的升起隔板。   沈冕靠在秦樊身上,不安分的从外套里往外蹑动。   秦樊:“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么?”   沈冕懵懂的看着他“帮我,好热。”   又是这样,秦樊冷冷的看着他。   半晌才大发慈悲的伸出一只手。   车停在秦樊的一座私人别墅里,司机停下车离开。   秦樊衣冠楚楚,被他抱着的沈冕眼睛湿润,脸上带着微醺般的绯红,唇齿轻分吐着气。   勾人罪恶又无辜。   秦樊检查了沈冕身上的伤,神色有一丝烦躁。   找出药箱这一会儿功夫,被安置在卧室床上的沈冕就不见了。   只剩下被扔在地上的外套和鞋子。   秦樊走到浴室门口,看到正在和衬衫搏斗被淋的湿漉漉的沈冕。   沈冕坐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浴缸。   看到有人进来没有停下动作。   丙丙被关闭了权限陷入沉睡。   秦樊居高临下的走过去,把湿漉漉的犯了很多错误的‘小猫’揉圆搓扁。   ……   “我是谁?”   “你,你是…呜”   听不到想要的回答,秦樊惩罚般拉开距离。   “你也给别人下过药么,那瓶药你用了多少?”秦樊狠厉的问。   “嗯嗯。”沈冕胡乱回答,像在经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气氛骤降,秦樊手上失了力气,痛的沈冕想要躲开。   “你,你走开。”   秦樊失望又愤怒,心口像被泞湿的泥土糊满压上石头焖烤的叫花鸡一般闷痛难忍。   把想推开他的沈冕拉回来,秦樊强势的掌控节奏。   ……   沈冕在柔软的大床上睁开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餍足的蹭蹭枕头,趴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爬起来。   身上干净清爽,套着白色的真丝睡衣遮的严严实实。   很难不怀疑选衣服的人有遮盖罪证的嫌疑。   沈冕的手机被充好电放在床头,旧衣服都不见了。   衣服口袋里什么也没有,有些东西早就冲进了马桶。   被关闭权限的丙丙重新获得自由。   【宿主你还好么?】虽然知道沈冕有自己的计划,但是看到宿主受伤丙丙还是格外不忍。   如果它有实体,一定要誓死保护宿主。   【很好】沈冕冲了个澡,笑容狡黠。   他吹干头发,把拍到的视频上传到邮箱。   旧手机内存有限,删除了视频才没稍微流畅。   沈冕从卧室出来才发现他住的是一个套间,卧室外自带一个小客厅。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保温着的餐盘。   菜色很合口味,沈冕吃了一部分吃不下了。   他起身去开套间的门。   门是锁住的。   “嗯?”沈冕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只能回到卧室,他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推了推窗。   “哎?”只有一扇很窄的窗户可以推开一个缝隙,其他窗户都封的死死的。   秦樊透过客厅的监控看到沈冕乖乖吃完饭又回到卧室,又看了下自己安静的手机,神色莫名。   沈冕隐晦藏起的喜欢其实很早就被察觉,如果是因为他,沈冕才去接触这些肮脏的手段,才一点点学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教导沈冕做正确的的事情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昨天他失去理智般的愤怒,一定不是因为沈冕可能和别人也有这样的关系,而是因为沈冕不珍惜自己,曾经真诚善良看到他就眼睛亮亮的跟上来的人变成了这种不择手段满口谎言的人。   秦樊希望沈冕可以好好反思,最好能在他处理好一切沈冕错误的尾巴后变回原来的样子,也许他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对犯错的下属严惩不贷的秦总愿意对沈冕既往不咎。   别墅里安排了人定时送饭。窗户也叫人封死了。   他存了沈冕旧手机的号码给沈冕发信息,让沈冕好好检讨反思自己。   沈冕没回。   公司堆了不少事,秦父那边还要让他过去询问联姻的事。   他忙到很晚才休息,回去时沈冕已经睡了,更是有两天休息在公司里没回来。   沈冕身上的痕迹淡了,伤也好了大半,却总是见不到秦樊。   看着手机里秦樊让自己反省的信息,沈冕鼓了一下脸颊,把手机扔到一边。   碰到送饭的阿姨,他问秦樊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答案。   沈冕:……   冷水开到最大,沈冕冲了半个小时就湿着头发睡觉。   连着两天下来成功头重脚轻的病倒了。   吃了药又难受的吐出来了,沈冕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额头贴着退热贴。   秦樊终于提前回了家,看到蔫吧的沈冕有些心软,他拿来药一点点喂给沈冕。   不明白到前几天那个折腾都没事的沈冕怎么就突然生病了。   沈冕摇头不喝了,抬起头望着秦樊。   秦樊忍不住问:“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沈冕抿着唇,不想承认莫须有的错误。   沈冕另辟蹊径:“好冷,可以抱一下么?”就像以前他被一群二世祖脱掉外套关在门外,冷的打颤的时候,得到的那个火焰般温暖的怀抱。   秦樊:“不可以。”   秦樊态度明确意有所指。   沈冕贪图温暖,小声但其实不服:“是的,错了。”   错的不是我。   秦樊这才靠坐在床上,隔着被子圈住沈冕,像照顾年幼的表弟一样,语气也放松了很多。   秦樊乘胜追击,趁火打劫:“你错哪了?”   沈冕说不出来。   秦樊冷静下来教育沈冕,说出了很多沈冕没做过但证据确凿的罪行。   沈冕觉得自己要被催眠了。   他揉揉眼睛,防止自己睡着。   秦樊听到沈冕小声的哼声,低头看到沈冕红红的眼眶。   怎么又哭了。   秦樊知道教育是要循序渐进的,就像沈冕也不是一天就变得很坏。   而且。   秦樊想起父亲的安排,沈冕确实成为了他被更换的联姻对象。   想到这里,刚才还氤氲的温馨氛围消失不见。   秦樊看着沈冕安睡的侧脸,把他放回床上。   抽出自己被拉着的手。   他以为自己会和沈逸结婚的,像母亲要求的那样,对待沈逸从一而终。   他对沈逸尊重,负责,满足沈逸物质上的需求。   按时送上礼物,及时出席宴会。   像按照教科书上一样标准且完美的表现如一个可靠体贴的未婚夫。   年复一年,责任也成了一种习惯。   他和沈逸之间虽然平淡但也有积累起来的亲情。   他是众人羡嫉的事业有成的完美的联姻对象。   他对待沈逸的家人也是进退有礼。   除了被沈家收养的沈冕。   沈冕喜欢他是个意外。   但难道他能说自己真的没有动心过么?   他敢站在母亲面前说自己问心无愧么?   他挣扎在内心的悬崖上。   你敢承认么?他自己的声音问他。   一切都从那晚脱了轨。   那声音又问,你愿意那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么?   就这样平淡的,完美的,相敬如宾的,日复一日的。   秦樊扶住额头。   手机响起,被他及时静音。   回头看到沈冕还在睡梦中没有被打扰,才起身出去接电话。   “沈阿姨,有什么事么?”秦樊问。   ————————!!————————   秦樊:不是,我怎么解释他看我一眼就心软这个事,这事吧,他就是,怎么说呢,哈哈   沈冕:不用早八的米虫生活[加油] [6]chapter 6:拙劣的模仿者还是天才?   沈母对沈冕只字未提,好像并不知道沈冕在秦家住了几天,也不知道沈冕退学。   退学在普通家庭里算是天大的事,合该告诉父母。   秦樊却一反常态的没说。   沈母说沈逸想去国外散散心,正好K院有交换生的名额。   想问能否借秦氏国外的关系拿到一个名额给沈逸。   秦樊心中歉疚,“沈阿姨,我会安排好的。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送小逸。”   沈母连忙拒绝,说不用他送了,这次他们会送小逸出国落地,再回来。   以往沈逸旅游还是别的原因出行,都由秦樊安排好了接送。   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秦樊没再多问,毕竟他就是让沈逸去散心的原因之一,不想见到他也情有可原。   挂断电话,沈母对正接受私人医生团队检查伤势恢复的沈逸道,“小逸,事情处理好之前就先在这边养伤吧,正好你不是一直想去K校么,就当提前来学习下。”   穿着病号服面容阴翳的男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   为沈逸拿到交换生名额的同时。   秦樊想到还在生病的沈冕也需要学习。   先在家里学吧,还没问过沈冕的想法。   沈冕这些天一直没提过退学的事情,并非沈冕避而不谈,而是两人还没有好好聊聊的时机。   秦樊点了颗烟,在夜色中静默。   次日,沈冕揭下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换新的退热贴。   他穿着睡衣慢悠悠的走出卧室,注意到餐桌前已经坐了一个人。   早餐还温热着,秦樊一边处理工作消息一边看着沈冕落座。   沈冕拿出一片烤面包,不紧不慢的撕咬。手边被推来一杯牛奶,他抿了一口,舔掉嘴角上一点绒绒的奶胡子,声音带着感冒的沙哑:“谢谢。”   秦樊收回视线,又把盛着黑松露,培根的盘子推过去。   看沈冕吃的差不多了,秦樊开口道:“那个学校不用再去了,你想学什么,可以先读个预科。”   沈冕擦擦嘴,双手放在大腿上坐好,打好的腹稿和抗议没出口就被打断。   秦樊倪看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想听什么。”   秦总在公司历来是说一不二,决定好的事情也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更换联姻对象没有和沈冕商量,给沈冕退学也是如此。   沈冕苦涩地扯了下嘴角,觉得刚刚喝下的牛奶有些反胃。   他的手在睡裤上蹭了蹭,半晌才开口说:“我,我想学什么都可以么?”要知道尽管之前沈家同意让他自己选专业,也只是从几个定好的选项里择其一罢了。   秦樊颔首。   沈冕和秦樊对视着,眼睛又慢慢亮起来,“我想学美术可以么?”   秦樊放下手机,他不同意。   是模仿?还是什么无用的好胜心?小孩子脾气的争抢还没有结束么?   沈家是有艺术底蕴,沈逸也继承了沈母的艺术天赋,从小就日复一日的练习,经受大师的教导,飞往世界各地参观名作和展会更是习以为常。   秦樊记得沈逸得奖的作品展出时,沈家全家都去参展了,只有沈冕没去。   “欣赏不来,没有兴趣。”当时沈冕拒绝去展会参观的借口还记忆犹新。   秦樊认可沈冕学习一个不用考虑前途的专业,毕竟沈家秦家不倒,沈冕也不必为生计考虑,只需要选择一个喜欢的就好,而不是因为嫉妒或是攀比选择一个陌生且不适合的专业。   秦樊认为沈冕有时目光太短浅,还有着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倔强。   是需要好好引导才能长出让人喜爱模样的小孩。   “你喜欢这个?”秦樊慢条斯理的拿起毛巾擦拭手指,看着沈冕因为兴奋而舒展开的眉梢。   如果有尾巴怕是在偷偷摇吧,秦樊看沈冕期待的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在喉间转了几圈还是没说。   “一直想学。”沈冕回答。   秦樊整理好西装离开房间,脑海里有了一个绝佳的老师人选,很合适用来让沈冕知难而退。   叶瞿是Y美院的荣誉教授,年少成名才华横溢,是学院派的中流砥柱。   但叶瞿在教学方面多有非议。从学校里还在求学的学生的习作到得过奖的参赛者的作品,他点评犀利,批评不留情面。   有学生被他一句‘这种天赋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骂到破防,也有人说他恃才傲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赋怪。   秦樊和叶瞿的交集始于沈逸,沈逸当年拿奖那张画得了这位艺术家的青睐,沈逸抓住机会想拜师。   叶瞿给了机会,却败兴而归。   “昙花一现的天赋。”叶瞿点评到,“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画出那张参赛作品的。”   叶瞿并非故意讽刺,但直白陈述的事实更让人难以接受。   沈逸觉得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心中的期待和骄傲荡然无存,和叶瞿不欢而散之后利用人脉火速拜入叶瞿对家门下。   而众人只知叶瞿看好的学生转拜一直抨击叶瞿的对家,不知是叶瞿拒绝在先。   霎时,叶瞿遭受无妄之灾,被他踩过一脚的人纷纷现身说法,对其造谣抹黑。   事情是秦樊解决的,沈逸害怕舆论反噬,只能说出真相,秦樊把事情压下来,补偿给叶瞿相应的投资。   生意人处事滴水不漏。和叶瞿相识后还卖了个人情。   尽管可以请来叶瞿,但叶瞿直言看不上眼的他不会浪费时间,正好叫沈冕认清自己,另择他路。   一周后,教室和画具都已准备好,沈冕终于等到了他的老师-叶瞿。   沈冕匆匆站起身迎接,他自然是认识叶瞿的,像是被天大的馅饼砸了正着,沈冕有些不知所措。   叶瞿挥手让沈冕坐回去。   话不多说,直接进行Improvisational Creation限时创作考试,这项考试要求考生在有限时间内完成高质量的艺术创作,高压高难度极具挑战。   沈冕贴好画纸,并不露怯,计时开始后,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对手腕和肩膀的负担很大,沈冕放下笔刷,后知后觉的酸痛从关节处传来。   叶瞿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坐在沙发上闲适的姿势,双腿收起身体前倾,眉头紧锁盯着沈冕的画。   沈冕看到叶瞿的脸色,视线茫然的落到钟表上,原来他已经超时了很久。   这场考试,他失败了。   沈冕咬着嘴唇,责怪自己失去了这次机会。   叶瞿不爽,沈冕很有灵气,只是笔触和空间关系上的处理很像那个背刺他的沈逸。   沈逸拜进他对家之后,在指导下发扬了这种特点,但是技巧死板全无灵气,在他看来全是对那张作品的模仿。   ‘自己抄自己’的事情无法指摘。只有叶瞿暗暗觉得辱画了。   对沈冕神似的画风和内核,叶瞿纠结又难免不喜。   好不容易看到个有灵气的,又像堵了一口气在心口。艺术家都是有脾气的,脾气古怪的人在这行数不胜数,叶瞿也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沈冕低眉顺眼没能讨好到叶瞿,此人一挥手转身走了,只言片语也没留下。   秦樊回家看到沈冕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侧着头靠在膝盖上盯着画架上的画。   秦樊斟酌了下开口:“今天的课上的怎么样?”   沈冕只转了下眼珠,声音闷闷的说:“我把老师气走了。”   秦樊心想这是人之常情,叶瞿对学生一向不留情面。他顺着沈冕的目光看向画,即使是不懂艺术的人也觉得很美。   这是叶瞿的课堂示范?秦樊做出客观评价:“他的要求确实很高,达不到这种水平才是正常的。”   “不要强迫自己学不喜欢的东西。”秦樊把那张画摘下来拿在手里。   沈冕把头埋进大腿上,闷闷的说:“不要学别的。”   沈冕表现得像个和家人任性的小猫,露出了很少表现出的一面。   当做爱好培养下也不是不行,现在圈子里谁家小孩不上个三四门特长课。   沈冕被收养前日子很苦,缺失了很多该有的体验。秦樊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计划,决定请个温和的老师给沈冕。   沈冕失魂落魄的回房间了。   秦樊靠在沙发上打电话,先是不失礼貌的感谢叶瞿,而后表示自己会给沈冕寻找更合适的老师,就不再麻烦叶瞿了。   叶瞿在电话那边满头黑线,他只是想回家考虑一下,其实在心里很是想收下沈冕的,怎么才几个小时过去,他徒弟就要成别人的了?   叶瞿:“不麻烦。”   秦樊:“那就不打扰您了。”   两人同时说。   叶瞿:“我觉得这位同学很好,很有潜力。”   秦樊眼前浮现沈冕晚上的样子,难以相信叶瞿的话。   但想到沈冕对叶瞿的崇拜,估计他会很开心做叶瞿的学生。   秦樊最后只是请求叶瞿再多耐心的教教。   秦樊带着这个好消息敲开沈冕的卧室门,沈冕刚老实的吹干头发,站在床边疑惑的看向他。   秦樊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就被沈冕开心的扑过来抱住了,秦樊很自然的回报住他。   两个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因此沈冕水到渠成气氛释然的亲了下秦樊。   秦樊被柔软的触感击中,很难不回应。   在沈冕觉得很幸福的这一刻,噩梦般难以消解的思绪充斥进秦樊的脑海。   沈冕也给别的人下药,那他也对别人如此亲密过么?   秦樊推开沈冕,没再得到回应的沈冕尴尬的站好。   沈冕:“谢谢你,晚安。”   秦樊眼神幽暗,“晚安。”   被关闭权限又很快打开的丙丙重见天日,继续吹嘘宿主的艺术天赋。   沈冕:【这个身份继承了沈母的天赋,再加上回到沈家之后就在偷偷练习才有这个效果。如果去掉身份就画不出来了。】   丙丙回忆起那些年在沈家的日子,感叹道:【不用回沈家的日子真好!】   只是这样的日子快结束了,一人一统同时叹了口气,舍不得的东西各不相同。   ————————!!————————   绵绵:哇达西要追逐梦想了[猫头]   秦樊:亲自下厨深藏功与名[狗头叼玫瑰]   绵绵:呜,和阿姨做的不一样呢   丙丙:绝赞摸鱼中(沉迷扫雷游戏)   绵绵:舍不得活很好的…   丙丙:舍不得宿主的美食吃播   秦樊:老婆你不要有别人哇!! [7]chapter 7:出气筒   几周课后,叶瞿对沈冕的进步大感惊喜。   他对沈冕的要求也水涨船高,沈冕一边准备美术省考一边复习文化课,经常熬夜到很晚。   每天日程排满,甚至吃早饭的时候还在秦樊面前举着单词书背单词。   没机会出门的沈冕,没有意识到房子的大门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仍旧是紧锁的。   这次沈冕上完课送叶瞿到门口后脚步未停,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秦家。   秦家的佣人发现沈冕不见时,沈冕已经搭上了叶瞿的顺风车。   “叶老师,麻烦您在前面地铁站附近放我一下。”沈冕手指拨弄手机屏幕上的地图页面,确认好位置后礼貌道。   叶瞿打转方向盘停车,“到了。”   “谢谢老师。”沈冕打开车门出去后回头微微鞠躬,逆着光线笑出一个小酒窝。   沈冕换乘了一次地铁,刷卡出站的时候被等在闸机外面的人猛地撞了下肩膀。   沈冕扶正歪道肩膀下的书包带,有些无奈的按住抖着膀子准备给他一个熊抱的男生,“好啦,冷静点。”   “怎么冷静怎么冷静怎么冷静!”简潇是个188高的娃娃脸,撒起娇来颇有大鸟依人的反差感。   简潇装模作样打闹几下,才露出一丝担忧,“集训的时候没手机用,我‘出狱’找你才知道你退学了。”   沈冕点头,“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   两人一个多月没见,沈冕也很想念他唯一的这个朋友在身边热热闹闹的样子。   沈冕的长相优越,在没被沈逸带头针对前不少人带着热情和好奇靠近他,但是没多久,这些接近他的人就开始孤立疏远他,用厌恶怀疑的眼神审视他。   即使又有人接近他,也会被“好心”劝离。   他也曾和沈逸对峙,但转眼就会迎来更恶劣的报复,被关在器材室被扔掉书包,被警告不要再欺负沈逸。   沈逸总在事发后巧合的出面劝阻,将不愿妥协‘不识好歹’的沈冕衬托进脏污中。   沈冕不再理会其他,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在成绩上稳压沈逸,直到高考莫名的高烧失利…   高考后的暑假,沈父沈母带着沈逸出国旅游,沈冕难得的空闲下来,在画室打工的时候遇到了简潇。   被迫习惯独来独往的沈冕在打扫完画室之后窝在角落画画,简潇回画室取东西的时候对他--的画一见钟情。   一来二去,简潇成了沈冕偷偷保持联系的好朋友。   简潇炫了一口饭,用眼神扫描坐在自己对面喝蜜桔汁的沈冕。看着好像没有瘦?气色也不错,嗯,还穿了漂亮的新衣服。   沈冕被他盯的发毛,投降般解释:“退学也许是好事吧,因祸得福,我可以学美术了。”   “哐当。”简潇手中的勺子掉在盘子上,他刷的站起身,脑袋差点撞到餐位上的小吊灯。   “真的吗?”简潇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太好了吧!”   沈冕连忙点头,也笑了,“真的,只是这段时间有些生病才没能出门。”   简潇嘿嘿一声,“哦呀,让我们恭喜小沈同学得偿所愿!”   沈冕:“还早,还有很多考试要通过。”   简潇用手比划一个打ᴄᴛx住的手势,“学霸怎么会怕考试,只有我们学渣才会担心这些,要不是去年不知道谁故意诬陷你,说不定……”   简潇声音顿住,大喜的日子提那些晦气事干嘛,他这张破嘴。   幸好沈冕表情未变,腮帮一动一动的吸果汁,有那么好喝么?   “借你吉言啦。”沈冕嘴唇被果汁染得亮晶晶,“你去集训的地方怎么样?”   “别提了,哪家大学生集训还收手机。”简潇的怨念扑面而来,“学院为了找几个能参加莫尔奖的学生简直在拔苗助长,我的艺术灵感都快干涸了。”   沈冕托着下巴,“约翰莫尔么?”   “是啊,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初赛了”简潇坐直身体目光炯炯“沈冕,你也参赛吧,你的水平绝对可以的。”   两人之间的话仿佛说不完,一点小事也可以说很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简潇说沈冕听。   气氛正好,简潇提议两个人去他家庆祝,今晚不醉不归。   另一边,佣人告知秦樊:沈冕背着书包出门了。   秦樊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是关着沈冕的,沈冕出去找谁?那些带坏他的人吗?   秦总回到家,佣人说沈冕打了电话告知不用给他准备晚饭。   刚安分没几天,一出门就要夜不归宿了。秦樊沉着脸,心情不佳。   沈冕已经成年,他又不是真的家长,还能管他是不是夜不归宿么。   也许上天也在帮秦樊,秦樊接到了沈母的电话。   “沈冕在你那么?”沈母声音有些疲倦,“他好像最近不在家。”   秦樊挑眉,单手把玩打火机,“沈阿姨你们回国了才发现沈冕不在家么?”   “他以前也经常在外面住,不在家。”沈母莫须有的编造,声音无奈“这次手机联系不上他,我们也会担心的。”   经常在外面住。秦樊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想起沈冕正在用的备用机旧手机,敏锐的察觉出一丝怪异。   沈母有正当理由把夜不归宿的沈冕找回去,他乐见其成,因此并未多想,:“他的位置我稍后发给你们。”   沈冕和简潇两个人都不嗜酒,吃完饭转战到KTV吃果盘。   沈冕接到秦樊的电话,KTV音响嘈杂的声音让他难以听清对方讲话。   沈冕关上包厢到走廊接听。   听筒里嘈杂的声音逐渐褪去,沈冕温润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怎么了?”   秦樊声音冷峻,问他现在在哪?   沈冕没有隐瞒的说出地址,得到秦樊的一声冷笑。   “我和朋友出来聚一下,一会就……”电话被挂断了。   沈冕教育丙丙:【小孩子不能学没有礼貌的人。】   丙丙骄傲:我很有礼貌。   沈冕回到包厢,深情演唱的简潇已经微醺了。   “真的不和我回去吗?”简潇试图用他新买的游戏机进行勾引,沈冕不为所动。   沈冕确认简潇只是微醺没喝醉,把他送上计程车,有些歉意的说:“家里还有点事。”   简潇沉默了一秒,发出怪声怪调的‘哦~’,声音的尾巴被沈冕关在车门里。   沈冕脸上还带着笑,从车门前直起身子,和对面车内打开车窗看着他的沈母对上视线。   这一幕如同无声的恐怖故事,沈冕被吓了一跳。   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这下真的家里有点事了。   沈家车内寂静无声,沈冕拘谨的坐在一侧,沈母下颌线绷紧,一副即将发难的模样。   回到沈家,沈冕被叫住,带到书房。   沈母眼中有未消解的愁绪,一想到沈逸被……身体糟蹋了只能好好修养,而沈冕在这里不谙世事的乐天模样,沈母忍不住迁怒。   她仿佛忘记是他们设计下药把沈冕送上别人的床,让沈冕背锅承受骂名,也忘记了是他们收走了沈冕的手机。   只觉得沈冕抢了沈逸的未婚夫,连电话都不接,翅膀硬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冕幸福开心的样子和沈逸湿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的样子对比起来是这么刺眼,刺的她愤愤不平,眼球生疼。   在国外她每天为沈逸痛心,对沈逸的不满和生气都不忍心表现出来。凭什么她的沈逸遭受这些。   太碍眼了。沈母眼前浮现起沈逸被那些把柄威胁没法继续联姻时灰败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沈冕乖乖站在面前的样子很碍眼,什么都不做也很碍眼,是在等着看沈逸的笑话么?   沈母的心偏到大洋彼岸,沈冕以前就爱针对沈逸,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如果知道了沈逸的事怕是会落井下石。   沈母积攒的怒火,压力,失望,终于有了一个任由她发泄的出口。   沈母抬手挥过去,对着沈冕的脸颊扇去。   沈冕瞳孔缩小,受到惊讶般微微抬头,巴掌擦着下颌骨扫过。   啪的一声。   “还没订婚就住进秦家,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沈母厉声道,“他之前还是你哥哥的未婚夫!你要不要脸!”   “你不要脸,你没教养,沈家还要!”沈母深吸一口气,胸膛激动地起伏。   沈冕无妄之灾,被动的承受这场谋杀般的迁怒,“不是的。”是因为他没有拿钥匙回不了家,是因为他被退学后带走了。   沈母指责:“你们是不是早就有私?”不然怎么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   沈冕心中有愧,他暗恋经年,难以开口反驳。   沈父看沈母情绪稳定了,怕她越说越离谱,秦家不是他们能杜撰的,再说沈冕也是沈家人啊。   沈父扶着沈母坐在沙发上,对沈冕手背朝外挥了两下,“你回房间吧,你妈妈也是为你好。”   沈家的脸面这次被沈冕丢进了,沈母的话也没说错。   毕竟还没订婚,沈冕贴上去不是更证实了那些谣言。   沈冕回到房间,晚饭的时候没人来叫他,他识趣的待在房间里。   沈冕把被沈母碰到的脸颊洗干净,在他提前预判下没留下什么印子,他擦干脸,给秦樊发信息。   沈冕:【家里人回来了,我今晚在家住,晚上不回去了。】   看了会儿屏幕,秦樊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复。   沈冕:【晚安】   秦樊关掉手机,揉了揉眉心,人事经理今天说沈冕伤害的那个室友想要一个实习机会作为补偿,秦樊破例答应了。   沈冕在家要比在外面好,秦樊睡觉前这样想。   ————————!!————————   沈冕:如果不是任务剧情需要,我要把你们都送进监狱   秦樊:夜不归宿万万不可   秦樊:沈家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愤怒][愤怒][愤怒]   丙丙【骂人大全】学习中,这就是学无止境的感觉么[眼镜] [8]chapter 8:穿成这样勾引谁   “咚咚”,敲门声坚持不懈的响起。   沈冕夜里惊醒一次,蜷缩着失神,浅眠很久才睡熟。   敲门声?好吵。不是找他的吧,他已经回到沈家了,昨夜他总是觉得自己还在秦樊那里,睁开眼才在黑暗中确定身处何地。   沈家佣人会急促用力的敲他的门,其他人都像出入无人之境般进出他的房间。   都说沈家对待养子尽心尽力,没人知道沈冕直到成年后还睡在只能从外面锁住的房间里。   敲门声停了,门把手微弱的晃动,随即,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十公分的缝隙。   妆造师Kevin骑虎难下,再不开门他们的工作就做不完了。他咬牙冒着得罪这位小少爷的风险推开门。   和他想象中顽劣,没有时间观念会刁难工作人员的形象不同,视线里的少年安静的睡着,被子团在身上裹的像个棉花球,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故意不开门,只是睡得太熟么?   Kevin猜测,说不定只是天使的面孔,但有魔鬼般的起床气。不然为什么没有佣人提前叫醒,而是直接让他上来。   这就是矛盾转移啊!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沈少爷,醒醒~”Kevin假咳两声。   沈冕惊醒,撑起半个身子警惕的寻找声音来源。他脸上透着睡梦中的红晕,头发不安分的翘起两撮儿。   “谁?”沈冕问,“有什么事么?”   Kevin慌张的关小门缝,“您好,我是造型师Kevin,沈夫人让我来为您服务。”   沈冕坐起身,很快理清状况,温和歉意的开口:“不好意思,可以请您稍等一下么。”   Kevin关好门等在门口。   不多时,门被从里面打开,沈冕脸上带着水汽和清爽的香气,穿戴整齐的邀请他进去。   Kevin从镜子里打量沈冕,比他画过的明星条件还要好,遮盖一下有些憔悴的黑眼圈,再为有些苍白的唇带上一点血色,除此再多的装饰都沦为画蛇添足。   柔软的头发滑动在手指尖,沈冕很少被别人碰到头发,僵硬着脖子不敢晃动,看起来很可爱。   名门的小少爷怎么会对做妆造有这么生涩的反应,不应该从小就喜欢被人服侍吗?   Kevin八面玲珑,轻按沈冕的脖子,“基本造型已经好了,后面处理发丝的时候不用保持一个姿势哦。”   沈冕看到镜子里焕然一新,气质斐然夺目的自己,无措的垂下眼睛。   丙丙闪烁着电子星星眼疯狂拍照。   之后Kevin给沈冕换上了一套brioni双排扣白色西装,内搭Charvet丝绸轻工衬衣。   Kevin眼睛简直在发光,天知道他多想拍下沈冕做自己的模特!以后谁人还敢说某小生撑不起来的造型是他们的锅。   沈冕扯了下袖口,就算他不了解这些衣服的品牌,也知道这一套下来肯定不便宜。   “这些衣服是借给我的么?”沈冕问。   Kevin摇头,“这是沈家按季订购的新品,除了提供给合作方和旗下代言人一部分,剩下都堆在衣帽间。”   “你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借。”Kevin打趣的给沈冕带上领带夹,相信他的雇主沈夫人一定会很满意这个造型。   沈冕人靠衣装,像是刚从秀场上下来。   Kevin收拾好工具包,有些犹豫的拿着手机磨蹭。   沈冕体恤拜托道:“可以帮我拍张照么,谢谢你今天的专业服务。”   Kevin打开相机,感叹自己的幸运。如此舒心的工作经历和被关照般的得偿所愿让他卖力的拍出最好看的照片。   “发给我就好。”沈冕留下方式。   “底片我可以留下么?”Kevin问,“不会传到外面的。”   沈冕答应后被佣人叫走。   书房里沈母和沈父也已经打扮得体稳重,看到沈冕精致的造型,沈母有些无语。   他们是要去‘做小伏低’,不是去宴会厅也不是去走秀,让造型师随便打扮下怎么什么都敢伸手拿。   现在重新换衣服也来不及了,沈母只能作罢。   “今天有什么安排么?”沈冕终于有机会询问。   沈父带着贵重的手表,告诫道:“去何家,前些天何家曾经打算和我们联谊,对象是你。现在…两家之间的合作还要继续。”   沈冕哑然。   何家是暴发户起家,生意规模和底蕴都不及沈家,但沈家有几条重要的供应链需要和何家合作。   何家只有一个儿子,行事乖张,近几年才有所收敛。   沈冕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在这之前被像物品一样的订好了买家和价格。   荒谬到他笑了一下。   几不可查,他拉平嘴角,咽下无用的质问,“要我去做什么?”   沈母挽住沈父的手,“就算没真的定下来,但到底是因你理亏在先。”   沈父不想多做生意上的解释,只说何家有意无意的拖延供应链,是在让他们摆个态度出来。   沈冕就算拒绝也会被带过去,因此只是沉默的跟着他们上了车。   何家别墅更靠近郊区,装修奢华,颇有金钱的味道。   沈家一行人被带进会客厅,在简单寒暄几句后,何家果不其然的图穷匕见。   生意场上利益为先,何家抓住机会让沈家让利。   “货物都是在规定日内结清,沈总您也知道的,最近出货量大,实在没法像以前那样提前供应了。”何总圆滑的端起一杯茶。   何夫人看都没看站在沈父身旁的沈冕,只招待沈家长辈入座,“亲家你们见谅啊,生意上的事确实不好周转。”   何夫人兵不血刃,“哎呀,看我这记性,还叫亲家呢。”   “您家养子心比天高,瞧不上我们家小何。”何夫人讽刺道。   何总放下茶杯,笑呵呵的摸样把茶水浇在鳄鱼摸样的茶宠嘴巴里,“做生意就像做人,还是稳扎稳打的好,不然一脚踩空怕是跌的粉身碎骨。”   沈父沈母听着格外刺耳,曾经何家求着给沈氏供货的时候嘴脸和现在大不相同。   如今何氏在沈家的帮助下几乎垄断了相应高端货源的供应。   生意越做越大,竟然反过来桎梏沈家。   也是因此,沈家才想和何家联姻,何家当然想更好的攀附上沈家这座大山。更何况自己儿子稍稍有点暴力倾向,一般的豪门子女也不会任其拿捏,而一个养子就另当别论。   这本是两家都满意的交易。   他们瞧不瞧的上沈冕是一回事,被沈冕‘出轨’一般的黄了‘交易’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明晃晃打他们的脸。沈家难道还以为现在的何家还是仰人鼻息的那个小公司么?   沈父陪着喝了杯茶,面不改色道:“确实是小冕不懂事。”   “沈冕。”沈父皱着眉,严厉的叫他,“给你叔叔阿姨认个错。”   这是不想撕破脸,让何家出了这口气,两家以后还得合作。   何总但笑不语。   沈冕麻木的鞠躬,没人让他起来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何夫人看着沈冕平直的脊背。感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养子有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能把沈家为亲子的谋划占为己有,沈家竟然还要为他善后。   对养子一视同仁?指不定是私生子呢。   何夫人转念又想道:婚事黄了说不定也是好事,沈冕那长相招人的很,这事出了才知沈家对他宠溺,招回家里也难以拿捏。   沈母隐晦的掐了下沈冕的胳膊,“哑巴了?”   沈冕抖了下。嘴唇嗫嚅几下,没发出什么声音。   这在沈父沈母眼里不是有骨气,是故意给他们难堪。   沈父沈母给自己洗脑的效果堪比传销,真心实意没有表演痕迹,连那一点点心虚也消失不见了。   沈母状似头疼的按住额头,沈父揽住沈母让她靠在身侧,像是一对儿恨子无为的父母。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沈父抄起撑满滚烫热水的茶杯,怒其不争的砸在沈冕肩膀上。   褐色的茶水浸透完美无缺的西装,染出一片丑陋的污渍。   衬衫湿水后变成半透明,在西装遮掩下与烫红的半边脖颈锁骨相映成趣,像是打扮完美的娃娃被染脏,暗示着可以被从橱窗上拿下,供人玩乐。   茶杯砰的掉在地上。   沈冕捡起杯子,放回桌子上。抬眸看了眼沈父,久居高位的沈父因那一眼中的漠然而惊愕,那只丢杯子的手忍不住鼓起青筋。再看过去的时候,沈冕已经垂下了眼睛。   何总和夫人这才打起圆场,沈家的损失未必比何家小,不是亲儿子进了秦家,沈家只能打碎牙咽进肚子。   货物那边拖久了容易得不偿失,何家在沈家的底线上拿到让利,也是踩着台阶见好就收。   生意人们很快又挂上虚伪的笑脸,举茶言欢,只有沈冕被浸湿的衣服冰冷的贴在一跳一跳灼痛的皮肤上。   沈冕在言语交锋中被两方奚落。何家觉得收拾了受宠的养子,长了面子。沈家无关痛痒的让沈冕承担后果。   “你们聊完了吗?”一个身上被烟酒味腌透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觊觎打量的目光落在沈冕身上,“我能和沈冕单独聊聊么?”   何天和毫不避讳父母和客人,行色自在的点了颗烟,“轮到我了吧。”   沈冕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何天和差点被看起反应。   “艹。”真是损失了,何天和没想到他瞧不上眼的沈冕是这个样子的。   ————————!!————————   不许这么对绵绵!![愤怒][愤怒]   蜜桔:我要杀了你们![心碎] [9]chapter 9:私刑犯法啊朋友   “走吧。”何天和扭动脖子关节,脖子上的金属链随着他动作晃动。带着梵文纹身的手指敲击香烟,烟灰抖在空气中,他满足的吐出一口浊气。   沈冕屏息避开吐向他的烟雾,向后拉开距离。   沈母反感的看向这个不修边幅的人,“这是小何?”   何夫人纵容的打圆场:“天和,还不和你沈伯父沈伯母问好。”   何天和敷衍的打过招呼,语气不顺的要人,“老何你们算了吧,让我们这对儿当事人交流下。”   何总皱着眉,因为清楚自己这混账独子的作风,不想再生事端。   “你朋友们应该已经到了。”何夫人拿起一颗汁水充盈的薄皮葡萄捏了捏,顺着何天和说道,“正好带沈冕一起去玩吧。”   何家按照何天和的喜好修建了专业的娱乐区和泳池,方便何天和和狐朋狗友骄奢淫逸的享乐。   葡萄汁溢出来粘在指尖,何夫人把葡萄喂给何天和,终于对沈冕露出亲切的微笑。   一群人想必闹不出过分的事,何总闻言道,“我们谈生意,让小辈自己去安排吧。”   接下来才是商人之间的博弈,刚才的愤怒消失无踪,沈父泰然自若的应允。   沈冕脚步很轻,走在何天和后面,保持着一人位的距离。   何天和戏谑的伸手蹭了下沈冕衣服上的污渍:“去我房间换一套?”   沈冕挡开他不老实的手:“不用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连接娱乐区别墅和后院的连廊中,沈冕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我就不打扰你和朋友的聚会了,你有什么要说的话就在这里说。”   “哦。”何天和笑着回头。   “你会这个么?”何天和食指拇指相接,圈成圆形,比出一个类似‘OK’的手势。   看沈冕有些懵懂的神色,何天和盯着沈冕的嘴唇,手腕上下晃动,姿态轻佻下流。   沈冕表情凝滞一瞬,立刻扭开头厌恶的回避视线。   装什么纯?给别人下药的事都人尽皆知了,主动爬床的鸭子而已。何天和摊手:“我也算把你从那里带出来了吧,用这个感谢我怎么样?”   沈冕冰冷的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何天和沉下脸:“你以为你给我带绿帽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沈冕简直在和精神病人对话,“我们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何天和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婊子配狗天长地久,沈冕和他发展一段混乱刺激的关系应该水到渠成。   自以为是的自尊心如同被扇了一巴掌,何天和恼羞成怒。   沈冕只想离开,“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恕不奉陪。”   何天和拦住沈冕:“不这样,那你是更喜欢用后面?”   沈冕心头直跳,小动物般警觉的驱使他尽快远离这个神经质的人渣。   “下流。”沈冕避开他的手,余光寻找着出去的路。   何天和看着沈冕一副高傲的摸样,一股邪火从下腹燃起,想把他狠狠拉下来,想让他在自己身下求饶,“给脸不要脸。”   以前那些小鸭子哪个不是在他身下欲仙欲死,就算不愿意的,也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何天和挡在回别墅主幢的方向,沈冕心下一动,往对面娱乐区跑去。   赌何天和没丧心病狂到在人堆里发\情。   “哈!”何天和看着沈冕奔跑的身影,像是捉弄猎物的恶劣鬓狗。   他大步走在后面,吹出哨音,哨声如同猎群间的信号,预示着捕猎者的沆瀣一气。   在沈冕一只脚踏上娱乐区大门的时候,脖子被何天和从后面用单臂锁住。   背后冲击的力量和故意压在脖子上的力道,让沈冕不得已上身前倾保持平衡。   何天和像圈着自己好兄弟开玩笑那样圈着沈冕,抬起另一只胳膊打了个响指,“久等了。”   数道视线随之注视过来。   沈冕狠狠拉开何天和的胳膊,何天和锁的更紧。   在众人打探的,轻蔑、刻意、黏腻的目光中,沈冕听到何天和用轻快的声音传进耳朵,“怕我强女干你啊。”   沈冕如果是只猫,一定炸毛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   害怕就对了,他最喜欢猎物挣扎的样子了。沈冕那张略冷淡的脸让他回忆起曾经尝过的一个男孩的滋味。   慌不择路的被逼入绝境,以为跳楼就能跑掉。可是怎么办,上天对他好残忍。只是摔断了腿,痛的爬不起来。   好可怜。   那条畸形的断腿成了助兴的玩具,被恶意的弯曲,拉扯。痛苦的哀嚎在第几个人的时候逐渐变成了崩溃的求饶?   何天和向来只做第一个,享受猎物最鲜活的挣扎和铺天盖地的绝望。那种滋味怎么会有人忘得掉。   可惜沈冕背靠沈家,不能玩到那种程度。   何天和松开沈冕,给门口看守的安保一个眼神。   何天和的视线扫过坐在卡座上的人,在一个男人怀里看到了那张曾经给他热烈体验的脸。   那人卡座旁放着手杖,正体贴的端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起身单膝跪在沙发上,唇齿相依的俯身渡酒。   酒水厮摩间滑落,他的唇便追随着一路向下。   何天和收回视线,只觉得索然无味。   当年那个年轻的,苏醒后以死相逼的白鸟,早已面目全非。   沈冕坐在调酒台前的吧台椅上,长腿自然的垂落,他拿出手机却发现信号弱的可怜。   调酒师调好一杯内格罗尼推向他,“这里禁网,除非你有‘key’。”   沈冕接过酒,轻嗅了下,橙皮和杜松子的味道混合的恰到好处。   见他没喝,调酒师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沉默的擦拭手中的酒杯。   沈冕能感受到有人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端着酒杯闲逛,发现每个通往外面的门旁都有人驻守。   沈冕放下酒杯,皱着眉佯装思考。   丙丙在脑海里问他,刚才被何天和圈住的时候挣脱不开,是不是想咬他报复。   沈冕:总觉得会被感染上什么病毒,还是算了。   都是家族庇荫,秦樊却和这些人有霄壤之别。如果秦樊看到他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沈冕暗暗吸了口气。   何天和周围攀附起几个二代,其中一人贼眉鼠眼道:“今天也是兄弟们一起玩么?”   何天和目光隐晦的追随沈冕的身影,耻笑道:“沈家你也敢试?”   那人悻悻的离开,明白这是何天和一个人的游戏。   难道何天和就敢得罪沈家么?   今天他在楼梯上看到沈冕孤立无援的样子。和父母想的不同,常年在滋生的黑暗中生活,但深受父母溺爱的他一眼就看出来沈冕并不受重视。   更别提宠溺。   那是对待弃子的态度和眼神,他曾经在他父亲脸上见过一次,那时他母亲告诉他不用害怕,因为他父亲只会有他一个孩子。   沈冕不仅不是唯一,还是养子。   何天和想,一个声名狼藉的婊子又上了谁的床,沈家怕是想遮掩还来不及。   谁会在乎沈冕口中的真相,就像谁会在乎那些‘白鸟’吐露的诉状。   何天和喝了杯酒,辛辣的酒液让他愈加亢奋,血液中的暴力分子急于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行动了。   沈冕退无可退的被逼至角落,周围的人心照不宣的散开远走。   何天和回忆自己是怎么对那些猎物的,不会激烈反抗的就默默承受他,会激烈反抗的就先让其失去反抗能力。   何天和迫不及待,沈冕是哪种都不会让他失望。   他桎梏住沈冕的双手,反绞在沈冕身后,不顾沈冕的大声挣扎,空出一只手拂过沈冕被烫红的锁骨上窝。   沈冕抖了一下,厌恶的侧身扭胯。腰身旋出一个绷紧的弧度,抬起膝盖狠狠像后顶去。   这一下直击脆弱之地,纵是何天和松手迅速,还是让他痛的冷汗直流。   “艹”何天和呼吸急促而沉重,眉宇显露病态的阴霾,“按住他。”   有人上前和何天和配合默契,一前一后的控制住沈冕。   “这么有力气是吧。”何天和似笑非笑,“喜欢游泳么?”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   沈冕很快就知道了。他被扯着头发踉跄的扔进泳池。   “咳”沈冕在水池中站直身体,被呛到的鼻子辛辣的刺痛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帮忙固定他的人控制住他的手,双腿被绊倒,整个人打滑重新没入水中。   水没过头顶,呛进肺部。   在难以呼吸濒临崩溃时被提起来,又在下一刻被按回水里。   何天和站在沈冕身前,审视般行刑。   从后方的卡座看过去,便是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中间,时不时浮动出现一个湿透的旖旎的男人。   卡座上有人举起手机,放大拍下这摄人心魄的一幕。   搂着拍照那人的男人毫不避讳的看着手机屏幕,“你拍这个干什么?”   “何少会喜欢的。”那人又拍了几张。   “你最好是。”男人嗅了嗅怀中人的头发,“不要找死。”   那人像是听不得这话,冷了脸推开男人,扶着卡座扶手站起身,才看到他左腿比起右腿细瘦不少,带着纵横的疤痕和畸形的骨头走向,却因被要求过,一直保持着把残缺裸露在外的着装。   他握住放在座位边昂贵的手杖,尽量保持稳定的走姿迈开步子。   身后传来无奈的声音:“我护不住你。”   他一步未停。   厕所隔间里,被紧握的手杖握柄被拆开,他从里面摸出一个磁吸的三角形芯片-key。   芯片贴在手机上后,他闭了闭眼,不知道谁能拯救那个泳池里的人,最短时间内发给谁才能成功呢?   他的手机里甚至没有那些大人物的联系方式。   他闭上眼睛,短短几秒,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有私心,但是他不会后悔。   朦胧的照片被发在他手机里人数最多的几个群,其中还有一张能清晰看到沈冕呛咳的发红的脸,夹在两人中间。   群里鱼龙混杂的少爷小姐们沸腾了。   ————————!!————————   好卡[心碎]   兔叽作者卖萌打滚求收藏求评论[狗头叼玫瑰]   沈冕:其实本人是潜水AIDA4星,演技大爆发了[害羞][害羞] [10]chapter 10:人工呼吸,热热的嘴唇   【放大的截图.jpg】   【这谁?这张脸我可以!】   【光天白日这是在干什么…道德在哪里廉耻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   【解码了,是沈家那位。】   【666,有谁不知道这位前几天的‘精彩操作’】   【y1s1,这也太浪了吧,那事才过去几天】   【说不定是秦家那位没法满足咳】   【楼上你找死不要带上我们】   --该群已被群主解散--   夏钦作为一个热爱玩乐的富N代,和事业有成同辈楷模的秦樊不同,最大的兴趣在于找乐子。   乐子变成绿帽子,戴在自己兄弟头上了。   夏钦躺在沙发上翘脚,吃瓜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抖抖手指坐起来,不敢相信他百无一错的兄弟在这上面栽跟头。   这个什么沈家的,不是好不容易扒上秦樊么?   夏钦把群里的聊天记录转发给秦樊,附言:秦哥,这是你新未婚夫吗?刚被人爆出来。   秦樊的电话很快打过来:“这是哪里。”   夏钦立刻要替兄弟主持正义,手指翻飞,很快得到想要的信息。“何家。”   “不少人都去过。”夏钦语气不屑,“臭鱼烂虾非常多。”   夏钦异常靠谱:“群已经封了,剩下还在传照片的人也在处理了。”   秦樊那边声音嘈杂:“谢谢。”   秦樊提前结束会议,单独叫走了公关和法务经理。   秦氏的效率有目共睹,夏钦开车去何家的路上,看到那几个还在装死的群主火速解散了群。   群都是些圈子内部的人建立的,风声传的快少不了他们的推动。   被秦樊踩在脚下太久,抓到一点污点就幸灾乐祸的煽风点火。现在被秦氏找上门才知道害怕。   夏钦把车停到何家门口,视线扫过几辆商务奔驰,这个距离从公司开过来很难不超速啊,沈家那位自求多福吧。   秦樊带来的人礼貌但不容抗拒的为他开辟出一条畅通的道路。   愤怒担心和难以置信交织,推动他僵硬的双腿快步前行。   大门被砰的一声打开,沉溺在‘美景’中的人们还没发现死到临头的危险。   泳池里波光粼粼,水影被日光晃出细碎的形状,透过镜面般半透明的穹顶反映在奢华的大理石上。   向来嘈杂的娱乐室竟然默契的出现了不寻常的安静。   唯有泳池中正在翻绞的水花声,在音乐的间奏里像细碎抓人的和弦。   沈冕浸湿的发丝随着被提起的动作蜿蜒在脸颊上,薄薄的眼皮紧闭着,喉咙里传来微弱的呛水咳嗽声,胸膛急促的起伏着汲取氧气。   沈冕已经没有力气,身体被强硬的固定住,又按进水里。   “早这么乖就不用喝这么多水。”何天和享受这种公开行暴时收获的视线,有羡慕有嫉妒有衣冠禽兽的蠢蠢欲动,现在该收获战利品,“喝饱了才有力气吃好东西。”   窃笑声和惊呼声一起想起。   何天和背对着池边,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抓着沈冕手腕的手脱力松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掼进水里。   秦樊找到沈冕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冕像玩具一样被仰在别人手臂上,又被毫无支点的压在水里。听到何天和意有所指的污秽言语,理智一瞬间空白。   他跳进水里,肌肉爆发出的力量让何天和在有池水缓冲的作用下,仍旧被打的闷痛的后退几步。   何天和只懵了一瞬间,疼痛让他快速警惕起来。   然而未等他做出防御的姿势,秦樊已经按着他的脖子毫不留情的甩在坚硬的泳池壁上。   慌乱的跑动声和叫喊终于打破了上演中的沉默话剧。   何天和的血从额头涌出来,粘稠的蹭在池壁上,又飘散在碧蓝的池水中,随着水波荡漾出一层层幽暗的湖绿色。   有人要去救何天和,但在看清下手那人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能在何家痛扁何天和,谁敢去拦着秦樊。   有人察觉情况不妙,想趁乱溜走,却在跑到门口时被整齐拦下。   何天和挣扎的动作都被无情的碾压,呛进鼻腔和肺部的池水带着他自己的血腥味。他只能从错落的水中看到一双裹着西装裤的长腿。   “咳,我艹。”何天和用尽全身力气打过去,却只扑了个空,“来人啊…咕噜咕噜”   沈冕身后那人松开沈冕,往前两步,被秦樊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何天和到底带他们得罪了什么人。   沈冕被松开,不留痕迹的往远处游了两下。池子被何天和的血污染了,他努力远离。   秦樊松开何天和,转身把看起来要沉到水底的沈冕捞起来。   沈冕像无骨动物一样轻飘飘,带着池水浸染的冰凉体温被秦樊抱到岸上。   何天和被秦氏的人按在原地,血糊住一只眼,在红雾遮盖的视线中,他看到秦樊解开了沈冕的几颗衬衫纽扣。   露出瓷白色的皮肤。秦樊的感觉手臂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他手指按在沈冕的脖子血管上,面色一变,匆匆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沈冕左肋下。   微弱的跳动。   秦樊翻过沈冕的身体帮他吐出呛的水,沈冕难受的咳了两声,干干净净的没吐出什么。   害怕沈冕是‘二次溺水’-肺部进水后延迟性窒息,秦樊俯身抬起沈冕的下巴,双唇盖上沈冕冰凉的唇瓣。   场地里的众人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秦樊一次次的渡气。   又一次俯身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嘴唇接触到柔软的掌心。   沈冕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被摩擦热了。   他推开秦樊,测过身子掩住口鼻,呛咳几下。秦樊盯着他,没看到他呛咳出的水,只看到他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没…没事了。”沈冕小声说。   沈冕浸湿的衣服让他冷的发抖,从昨晚就滴米未进的身体实在撑不出了,“带我回去。”   希望醒来之后就能吃到秦家阿姨的饭菜。   沈冕昏过去的时候手指还抓着秦樊同样被浸湿的衣角。   沈冕靠在秦樊身上闭上眼睛,秦樊瞳孔收缩,感受到沈冕均匀的呼吸才冷静下来。   下属有眼色的拿来浴巾,秦樊把沈冕裹起来抱到沙发上,何家的家庭医生被带过来。   何家少爷血都要流干了的被按在水池里,家庭医生匆匆赶来,却被安排为沈冕检查身体。   何天和盯着沙发处的人影,嘶哑着声音尖酸地讥笑:“捡我玩烂的东西。”   “早说秦少喜欢,我玩腻的时候就直接咳…直接送你啊。”何天和舔了下流到嘴边的血,裂开嘴露出血红色的牙齿,森然的笑。   家庭医生目不斜视,听而不闻,“患者肺部没什么问题,低血糖晕倒了,还有些轻度的营养不良。”   秦樊看着医生给沈冕挂上葡萄糖后,起身走到泳池边。   没有温度的眼神俯瞰着何天和。   何天和的头被按进水里,是目的明确的惩戒。   池水把血液冲开,何天和视线清晰很多,眼中的轻佻放荡毫不掩饰,“搞他舒服么?他有没有说我们谁更……”   秦樊一只手扯住何天和的衣领,把人提起来砸在地面上。   秦樊松了下领带:“很久没人这么挑衅我了。”   秦樊的动作利落,攻击的角度也很专业,何天和扛了两下忍不住哀嚎出声。   “不要打了!”   “保安呢?我的儿子!”何夫人从门口目眦欲裂的跑过来,拉扯秦樊的时候被人拦住,转身扑倒在何天和身上。   “你怎么才来。”何天和松了一口气。   洁白的毛巾被递到手上,秦樊把手上沾染的污秽擦干净。   何天和被何夫人扶起来,何夫人的表情悲愤,指责秦樊不问一声就带人闯进来,还把天和打成这个样子。   何夫人处理被何天和伤害的人时不以为意,这些伤口同等的出现在何天和身上,她才抓狂的心疼。   沈家父母和何总也紧随其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家庭医生被何夫人叫过来,“何家雇你是看热闹的么?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天和受伤了么?”   医生有口难言,拎着医药箱给何天和伤口消毒。   何父看何天和最多是些皮外伤,打圆场道,“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沈父沈母刚和何家谈完生意,就听何家的佣人说秦樊带人去了娱乐室,他们被门口的安保拦下纠缠了一会才赶到。   沈父沈母看到躺在沙发上的沈冕,心下一沉。   这个祸害。   秦樊:“何氏想拿地扩建新厂是么?策划书递上来有段时间了吧。”   何父冷汗直流,那块地对秦氏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何家来说相当重要。   何父在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秦樊面前放低姿态,“小秦总,不肖子他这…”何父指指脑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   秦樊嘴角嘲讽的轻挑:“何家是付不起精神病院的医药费么?”   何父低头给了何天和一脚,“给秦总跪下道歉。”   何母想张嘴求情,被何父拉开带到身后。   何天和冷笑,并不配合。   何父低声求沈家帮忙,沈家和秦樊关系亲厚,刚才的合作还可以让利,保住和秦家的合作最重要。   沈父这才不再看戏,“小秦啊,有什么矛盾说出来一起解决嘛。”   秦樊:“他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何天和推开医生,“我收拾沈冕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做你未婚夫才几天,要论先来后到,你还要叫我一声哥。”   “你不会不知道吧,沈冕就是个人尽可夫的。你不会真对他动心了吧。”   夏钦看这个二五仔口出狂言侮辱秦樊,没忍住又把他踹回游泳池了。   何夫人哀嚎一声。   沈父沈母面色铁青,没有反驳的样子被秦樊看在眼里。   秦樊眸色深寒看着他们:“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家就在旁边,沈家无法掩饰,只能如实道:“沈冕确实和何家商量过婚事,但没定过婚。”   “何天和说的那些我们也不知道啊,谁知道沈冕背着我们做过那种事。”   秦樊气极反笑,脑海中响起何天和讥讽的话语,那信誓旦旦早就得手的态度和炫耀。   沈冕怎么能在他面前伪装出完全不一样的形象,还是说他一直都没能真正的认清这个人。   沈逸曾经欲言又止的劝告,周围人的道听途说。只有他不愿意相信。   秦樊:“什么时候取消和何家的婚事的?”   沈父沈母难以开口,秦樊却已洞悉,更觉荒谬。   “哈。”秦樊走到沙发边,扯掉沈冕的输液针,没人按住针头,沈冕的手背很快青紫一片。   秦樊像拖麻袋一样揽着沈冕的身体,夏钦忍不住担心沈冕能否承受住秦樊的怒火。   自作自受能怪谁呢?何必为他担心。夏钦摇摇头。   ————————!!————————   绵绵:本人不会喝一口池水的[眼镜]   秦樊:不许看我老婆美照[愤怒][愤怒] [11]chapter 11:小狗-第一次被关进小狗房(补更14号)   “不麻烦你了小秦。”沈母心虚的阻拦。   秦樊顿了顿,木然的神情褪去,整个人面无表情像是镀了一层冰。   把沈冕交给沈家人,秦樊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用手指勾住了自己的衣角。   把那只手从自己身上移开,手背上的青紫又映入眼帘。   秦樊转身走了。   带他回家的承诺也一并被留在身后。   秦樊换好着装,皱着眉回到公司,低气压吓退方圆十米内的人。   只有法务和公关迎难而上,递上紧急赶出来的调查报告。   打工人无谓生死。   取证有限。   只截取到部分侵权发布照片的聊天记录,秦樊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打印整齐的调查报告。   那些聊天记录相当露骨。   湿身3人行,有手段,会玩,帅哥卡颜局…各种觊觎和下流的玩笑话层出不穷。   也许是人类总是本能对漂亮的事物多加关注,更带着隐秘的心思喜欢看漂亮的事物沾染凡尘。   短短时间内,照片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文件被翻得哗哗作响,最后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法务带着‘一告到底’的任务离开了。   要知道照片里那位勾魂夺魄的主角,可是爬上了他们顶头上司的床,还成功上位有了名分。   如今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秦总的笑话。   法务脚步匆匆,把脑补出的豪门狗血大戏弃之脑后。   紧接着,项目部经理不幸被点名,一脸英勇就义的走进办公室。   不一会他带着迷茫出来,杀鸡焉用宰牛刀,勿以为是重要项目出问题,所有脑细胞高速运转,结果就这?   停掉一块待开发的地而已。C级项目竟然还要秦总亲自关注。   虚惊一场。   --   【你不会真的对他动心了吧】   秦樊坐在办公桌后面,调查报告绞在碎纸机里发出嗡嗡声,平日根本不会在意的声音成了难忍的噪音。   秦樊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一个水性杨花的小骗子…   --   沈逸哼着歌,手机里不断弹出新的信息。   把收到的照片转存好,他戴上眼罩坐在飞机座椅里假寐,浑身上下包裹严实,只露出消减的下巴和因为心情很好而翘起的唇角。   飞机彻夜航行。   沈冕躺在床上,眼珠在眼皮下微微颤动,预示着主人即将从梦中苏醒。   小猫般嗅了嗅空气的味道,没有飘来熟悉美味的秦家饭菜香味,反而一股有些刺鼻的药草混合着皮革的香水味冲进鼻腔。   好难闻。   沈冕睁开眼,入目是他在沈家狭小单调的房间。   沈逸侧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脸颊,歪头不知道盯了沈冕多久。   “早上好呀。”沈逸摇晃着椅子,“弟弟。”   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是最难以设防的,长期处于睡眠不安全的紧张状态很容易造成神经衰弱等心理疾病,同时让人长期处于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沈冕:晦气。   他坐起身,懒得回应沈逸。   沈冕在睡衣外套上外套,神色怏怏的去洗手间洗漱。   弯腰的时候沈逸听到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了,没隔两秒又被砰的关上。   沈冕:没礼貌。   沈逸刚才一眼就看到沈冕弯腰时露出的一截腰线,以及--上面没有消退的指印和斑驳淤痕。   维持了整夜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沈冕从浴室出来整理床铺。   沈逸勾着嘴角,很欠得踢向床脚。“你还真能睡得着,不怕做噩梦么?”   “睡得那么香,你忘记你住的是谁的房间了吗?”   沈冕的身影一僵,尘封的记忆从大脑深处涌现。   “汪汪汪。”沈逸不怀好意的模仿道,“第三声总是比前两声要轻,抚慰犬真的很温柔。”   沈冕冷冷的盯着沈逸,终于不是无视,而是真心实意愤怒的看着他。   狭小的房间,捡漏的家具,内外隔音的房门,只能从门外锁住的门锁。   无一不在时刻提醒着沈冕,这里曾经是那只善良的毛茸茸的小金毛的住处。   那年他刚被找回沈家,沈母敏锐的察觉到沈逸的强颜欢笑,为了安慰沈逸,故特意托人带回一只训练有素的精神抚慰犬。   沈逸开心的收下,精神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狗狗对家里人都很友善,经常摇头晃尾的跟在人身后,又乖又热情。   沈冕回家后地位逐渐尴尬,总有看不住的佣人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但狗狗只会永远善良的蹭他的腿。   沈冕和沈逸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相处一段时间后,已经明白此人心口不、一虚情假意。   面对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争宠’和受到的偏爱,沈冕越发沉默就越发难以融入。   只是胜利者不愿就此鸣金收兵。   餐坐上沈父沈母和沈逸怡乐融融,沈冕默默吃饭。   “弟弟,芒果(金毛的名字)爪子肿了,宠物医生说……可能是人为造成的挤压。”沈逸吞吞吐吐的说。   沈母心疼儿子,立刻凌厉的看向沈冕。   昨晚芒果的爪子还是好的。   沈逸出门遛狗不牵绳,幸好芒果比较乖。   沈冕回家的时候碰到芒果从小区路上跑到家,围在他腿边兴奋的转圈。   沈冕看沈逸还没回来,蹲下摸了摸芒果的头,芒果很乖的趴在地上。   “下次跟好你主人,不要自己乱跑。”   “很危险的。”   沈逸对他自己的东西都很有占有欲。尤其是沈父沈母送给他的。   沈冕回到房间,三楼为他临时装修好的客房还算宽敞,窗户外的景色不错。沈冕看见芒果坐在原地等沈逸,贴上去的时候又被沈逸不耐烦的挡开。   抚慰犬的工作职责就是安慰主人,感受到主人不快的情绪时不但不会躲开,反而会在一次次被推开后锲而不舍的陪伴左右。   怪不得芒果今天蔫吧的趴在地上,不舒服了也只是小声哼哼。   沈冕握紧了拳头。   沈逸状似一朵善良的白莲花:“昨晚我遛狗回来,芒果提前回家了,沈冕…弟弟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弄伤了芒果。”   明知故问,伤害不会反抗自己的宠物的人不就是你吗?   “宠物房有监控。”   “在那之前就受伤了。”沈逸咬着唇终于爆发,“你以后能别碰我的狗么?”   “我不会碰了。”只要沈逸不再伤害芒果。   沈父精明的眼睛瞟过两个半大孩子一眼,“一个畜生而已,吵什么。”   沈母此时还没像后来那样反感沈冕,只是叮嘱:“以后注意点,毕竟是小逸的宠物。”   “你如果也想要…”沈母话讲了一半,被沈逸搂着胳膊打断。   “妈妈,下午陪我一起去画室好不好~”   “当然可以。”沈母微笑。   沈冕不再和小狗接触,尽管小狗总是冲他摇尾巴,小狗只知道沈冕是家里唯一会摸摸小狗头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狗和沈冕的生活都没有变好。   沈冕在学校里被针对,回家之后也是匆匆回到房间。偶尔回来的早,也很少碰到沈逸遛狗。   再看到芒果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月,学校休暑假。   沈逸出国参赛镀金。   佣人有些担心的提起,芒果最近精神不好,总是被关在房间里,投喂的狗粮经常剩下很多。   沈冕晚上悄悄打开小狗房的门,把监控遮住装成黑着灯的样子。   芒果趴在尿垫上,毛色干枯像一个快腐烂的棕黄色芒果核儿。   围脖处的长毛打结成硬块贴在皮肤上,整只狗散发着甜腥的异味,灰蒙蒙的眼睛一直看着房门口。   那股味道在很久很久之后都没能消散,很长一段时间中,把搬进小狗房的沈冕和衣物都浸透了洗不掉的味道。   沈冕熬了几夜,把芒果的毛梳好。怕佣人知道他碰了狗后和沈逸告状,只能不给芒果洗澡,换成用湿毛巾给芒果擦擦毛。   芒果舒服的直哼哼,四脚朝天翻着肚皮打滚。   柜子里的罐头不知道多久没补充,箱子都空了,只吃狗粮芒果自然不爱吃饭。   沈冕偷偷打工的工资就这样一部分换成了罐头。   佣人偶尔接到沈逸的信息出门遛狗。   有次刚打开门,芒果就跑了出来,没往楼下跑。芒果低头嗅了嗅,撒开腿跑到三楼沈冕卧室门口。   被沈冕修剪好的爪子划在门上,‘咔咔’作响。   沈冕听到佣人低呵的声音,门外的狗狗声音逐渐远去。   沈冕和丙丙计划好,让芒果不小心‘跑丢’,被喜欢狗狗的人收养,而不是被这么残忍的圈养。   在沈逸回来之前,计划提上日程。   “这只狗狗性格非常好,陪伴抑郁症患者也是没有问题的。”沈冕对即将成为芒果新主人的女孩说。   女孩姐姐重度抑郁休学在家,有资质的抚慰犬太贵,兜兜转转看到芒果的信息,惊喜的发来信息。   芒果在遛弯的路上突然奔跑起来,没等佣人追上去就不见狗影。   沈冕在拐角处搂住芒果,把它带上了车。   车兜兜转转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座有些年头但很有生活气息的老小区。   小区门牌上挂着金色的字-【幸福里小区】,旁边提前贴好了喜迎端午的粽子贴纸和纸葫芦。   沈冕把崭新的狗绳套在芒果脖子上,单膝点地的撸狗头,“以后要幸福哦,芒果。”希望你可以不像剧情里一样被虐杀,和新主人快乐的活下去吧。   小女孩看着还是小学生,有些局促的接过绳子,不停说谢谢,“谢谢哥哥,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芒果的。”   沈冕像摸狗头一样摸了下小女孩的头顶,“我相信你。”   另一边,佣人丢了狗,慌张的找了一圈后,回到沈家提着一口气给沈逸打电话。   沈逸:“丢就丢了吧。”反正也懒得养。   佣人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三天后,佣人出门时,看到了自己回来的芒果。   芒果爪子磨得破皮,灰泥和血粘在一起,走路一瘸一拐。佣人把芒果关起来,给沈逸报告这个失而复得的好消息。   沈逸察觉蹊跷,粘人的小狗怎么会无缘无故跑那么远,回来的时候还带着跟很贵的狗绳。   沈逸冷笑:“乱跑的狗养不熟,饿两天长长记性。”   “狗爪子不用管。”沈逸眼中晦暗,像是谋划了什么陷阱。   沈冕累了一天回到家,手机里的信息已经是几小时之前发过来的【哥哥,芒果跑丢了,对不起……】   恰好佣人状似无意的打扫卫生时提到,“芒果很聪明,还知道自己回家。”   “爪子都跑烂了。”   沈冕皱着眉安慰了小女孩几句,还是如实告知:“芒果跑回来了。”   小女孩:“双手合十.jpg”   “太好了,没事就好。”小女孩松了口气,“芒果很可爱,但是在我家并不开心。还是还给哥哥吧。”   沈冕挂断电话,等别墅晚上安静下来,带着买来的红霉素软膏进了小狗房。   柜子的夹缝中,一个刚刚安装的小型摄像头正冰冷的注视着他。   芒果伤的很重,坐车都要半小时以上的路程,想要靠着稀薄的气味寻回,要走多久,找错多少次。   “傻狗。”沈冕无奈,手上动作轻柔。   上好药后,沈冕看着芒果湿润的眼睛,“乖芒果,过几天就不疼了。”   芒果蹭蹭沈冕的手。   第二天,还是夜晚的时间。   沈冕推开小狗房的门,一种不安涌上心头,太安静了。   沈冕急忙盖上摄像头,打开灯。   “呕。”沈冕反胃的弯下腰,刺激性的泪水让眼前的恐怖景象一片模糊。   芒果被残忍杀害了。四肢被尼龙绳绑着,内脏和血流了一地。   沈冕颤抖着想出门叫人,门从外面锁上了。   ————————!!————————   沈冕:生活条件太恶劣了,不如去流浪   丙丙:害死小狗,人神共愤[愤怒]   丙丙:大家不会忘了我吧[心碎]   兔叽鸽头:大家有看到我的段评么[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12]chapter 12:剽窃   沈冕背靠在门上,浑身力气像被抽空,身体缓缓下滑跌坐在地上。   暗红色的血流了满地,腥甜味突然浓郁得难以忍受。   视野里的红色如同血肉筑成的大网,放大,延伸,压抑地笼罩在空气上。   沈冕垂着脑袋,遮挡监控时鞋子沾染上的血污像是在无情宣判,他走了错误的一步。   他咬着牙擦拭那些污渍,手指摩擦的通红,直到手腕酸痛,卸力垂在地上。   手背压在了冰凉的金属圆片上,沈冕摸索着拿起,举到眼前。   那是芒果新狗绳上的狗狗铭牌,冰冰凉凉的给沈冕发热的手指降温。   “唔。”沈冕眼眶胀痛。   沈冕用毯子把芒果包住,没有剪刀就一点点解开勒紧的绳子……   处理好一切之后,裹在毯子里的芒果闭着眼睛躺在窝里,就像睡着了。   沈冕扯下摄像头上的遮盖,“开门,沈逸。”   一直装死的摄像头突然嗡的转了下,黑色镜头上倒映出沈冕极度冷静的面孔。   僵持片刻,摄像头开始左右转动,没找到想看的东西,又回到原位对着沈冕。   沈冕不带一丝感情的透过摄像头与沈逸对视。   沈逸未褪去稚嫩的五官透着残忍的余韵,阴恻恻的观察屏幕里的一举一动。   滋啦滋啦。   屏幕突然跳出雪花屏闪,影像模糊晃动,掉帧卡顿,在黑屏前唯有沈冕那双眼睛是清晰的。   丙丙烧了摄像头元件:【看什么看!】   电子音无措的放低:【剧情点的变动需要主动查询,沈逸怎么会突然提前回来…】   沈冕清楚丙丙的性能并不完善,是他以为事情都安排妥当,才让沈逸有机可乘。   沈冕和芒果的尸体被关了一夜。   第二天沈逸带着人打开门,做作的表情刚挂出来,人就被一股巧劲扯到房间里。   门把手被拧成绳状的外套缠着,另一端被沈冕套在柜子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门锁。   变故太快,其余人皆被关在门外,一边匆忙破门,一边通知了沈父沈母。   大事不妙,大少爷被二少爷伏击了。   房间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扭打在一起,慌乱中沈逸眼尖的看到了狗窝里的芒果。   恶从心起,沈逸顺势沿着被攻击的力量后退几步,伸手去抓芒果。   沈冕察觉他的意图,阻止他前进。   挣扎间,沈逸跪倒在地上,被沈冕从背后按住。   沈逸回手拉住沈冕的胳膊,凭借比沈冕重20斤的体重,把沈冕掼到旁边。   简易门锁终是不堪重负。   门口涌进来的沈母和佣人,沈逸扯住毯子的手,爬起来阻拦的沈冕。   一切像慢动作回放的电影场景。   “咔”轻轻的一声,沈逸捂着被踩到的手腕痛叫出声。   冲上来的佣人把他们隔开,沈逸踩到沈冕的手,歪了下身子就被扶起,扶他的人正是那位平时负责溜芒果的女人。   女人避开沈冕的视线,眼神飘忽。   沈逸倒在地上,毯子只被他扯开一个口。   沈母急忙扶起沈逸,小心的捧着沈逸的手,视线一转看到毛毯缝隙里的骇人画面。   沈母养尊处优,厨房都很少进,更没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   沈逸委屈的哭诉,又有被监控拍下的沈冕画面和早上看到沈冕在房间里的佣人做人证。   “就是嫉妒我可以养芒果。”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如果他实在想要我也可以送给他的,何必这么做?”   沈逸在医院给骨折的手腕做固定,在沈母面前卖惨。   事情最后在沈母的处理下,以惩罚沈逸搬进小狗房反省好才能出来,并且在要在沈逸手康复之前到画室里帮忙。   沈父觉得这惩罚传出去会被说苛待沈冕,更何况这孩子找回来之后还没完全养熟。   沈母有些恐惧的提起那只狗,又按沈逸暗示的那般劝道:“他做事这么极端,只是反省几天,三楼房间还保留着,到时候搬回去就好了。平时你天天在外应酬就算了,如今教育孩子还要考虑那么多,你知不知道小逸的手都被打骨折了!”   自知在对家庭的陪伴付出不如沈母,沈父投降,“那就这么安排吧。”   沈冕连人带稀薄的行李被安置到小狗房,一住就是很多年,久到三楼的房间已经变成了公认的杂物室。   ----   如今,沈逸用又旧事重提。   如愿看到沈冕愤怒的眼睛,不免感到快意。   沈冕不在意沈家和外界的误会与指责,承受这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配合出演,他连自己受伤都可以不在乎。   对这一点,沈逸潜意识有所察觉。   他真的很在意那个畜生,沈逸想着,那次下手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那段时间很艰难,沈冕被迫放弃打工,在画室里帮忙,逐渐发现了自己的爱好和天赋。   沈逸跟着沈夫人陶冶情操,在不知道自己是假少爷时还洋洋得意自己继承了沈母的艺术天赋。   然而看到沈冕随意画好的作品,他才知道沈母后来为什么不愿意教他,不只是他以为的风格不同。   天赋这个词是那么无情。   他绝对不能让沈冕走上这条路。   不能让沈母知道。   沈逸笑着说:“和你开个玩笑,帮你醒神。”   “看来效果不错。”   “滚出去。”   “好久没去看秦阿姨了。”沈逸意味深长的说,“秦阿姨还不知自己儿子的未婚夫换成谁了吧。”   沈逸真心实意犹如惋惜,“怎么偏偏是你,不然即便不是我是其他人,也有被秦阿姨接受的可能吧。”   沈冕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那要看你听不听话。”沈逸从沈冕床底熟悉的抽出一个画袋。   “约翰莫尔的初赛主题,我已经想好了。”沈逸体贴的立好画架,贴好画纸。   沈逸隐晦的看了眼墙上更换过的摄像头。   他坐在椅子上,没用太多的时间,就在监控和沈冕眼皮子底下流畅起笔。   拖着没好全的身体,冒着风险回国,只是为了获得沈冕轻易就能获得的东西,天赋真是太不公平。   沈逸靠着桌子假寐养神。再厉害的天赋还不是要被他所用,人们在乎的是作品上署的名字,是他的。   沉浸其中时,时间转瞬即逝,画布上的塑造逐渐显露出让人惊艳的效果。   沈逸睁开眼,那张未完成的稿子一定可以通过初赛,这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他更加嫉妒。   第一次被母亲看到有沈冕笔触加工的作品时,沈母的惊喜和欣慰溢于言表,“有我们家传的风韵。”   自己是有天赋的,便更能感受到那道越不过去的壁垒。在作品中保留下自己的部分风格,是他最后坚持的可笑的底线。   “谁让你画成这样的!”沈逸踢歪画架,烦躁的拿过画笔画蛇添足。   沈冕无语。   沈逸用平板把自己最近画的最好的一张调出来,“按这种风格改。”   看沈冕默默擦掉画好的画,沈逸心中的危机感才逐渐消散。   那些混着他和沈冕笔触的画颇受好评,难道这没有他的功劳么?是他创造了那些作品!   自己最好的作品放在旁边被衬得暗淡,沈逸不禁提起自己过往的数次成功佐证接下来这句话,“你什么也,别想抢走。”   沈冕眼神淡漠地像在做流水线工作,听到这句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冷眼旁观的怜悯在睥睨的一眼中闪过。   几天后一个中午,吃过饭的时候,沈逸说自己想吃桃子蛋糕。   厨师说刚好有一批新到的蜜桃,可以用来做蛋糕。沈逸:“弟弟做过很多次,味道很好。”   沈母顺口:“那就让小冕做吧。”   隔着手套揉搓桃子,沈冕脸上带着口罩,“作品还没完成。”   沈逸溜达到烘焙室门口,“那是你要考虑的,如果我没拿到作品,那秦阿姨听到什么就不一定了…”   桃子的毛被风吹起,沈冕快速关上窗户,还是有些桃毛碰到了眼睛附近,皮肤立刻传来痒痒的感觉。   幸好症状不严重,用水冲过后只是微微泛红。   沈冕刚回沈家的时候,厨房询问过他的过敏原,沈逸听到沈冕说对有些水果过敏。   从那之后,沈冕就发现水果中经常出现芒果,沈逸让佣人买了很多芒果,甚至给小狗取名芒果。   直到看见沈冕在他面前吃了芒果后毫无反应,才遗憾的放弃芒果,其他种类的水果陆续尝试也失败告终。   幸运的是,得益于秦樊送来的桃子蛋糕,沈逸发现沈冕吃了一块后偷偷服用氯雷他定。   原来,是秦樊最喜欢的桃子。   从那之后,沈冕被迫做了很多桃子蛋糕。其中有一些被沈逸以自己的名义送给了秦樊。   “他说很喜欢哦!”沈逸故意说。   ‘暗恋的人吃到自己做的蛋糕’沈逸觉得自己给沈冕这种妄想的机会和错觉,实在是很体贴。   他只是故意折腾沈冕,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秦樊是真的很喜欢,用蛋糕店买来的蛋糕就没有这种效果。   沈冕一点点剥开桃子皮,把果肉切好,客厅突然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秦樊派人送来的订婚礼物到了。   ————————!!————————   沈冕-记仇的猫   沈冕-坏人们在我眼里没有狗重要   [抱抱][抱抱]   谢谢小天使们浇灌的营养液,打开后台看到好多被吓了一跳[加油][加油][加油]   卖萌打滚求收藏~~~~~[害羞][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19号修了1句话,不影响剧情) [13]chapter 13(补18号更新):礼物   订婚礼物?   沈逸气笑了,他连订婚的影子都没见过。怎么换成沈冕,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订婚。   这才几天!?这么急是怕人跑了?   沈逸走路带风,把烘焙室的门摔的像炸弹爆炸。   秦樊的总助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把放在面前茶几上整理好的礼单和股份赠与协议推过去。   “股份是秦总的私人赠与,签署后可以立刻公证。”总助微笑,面对不可置信的沈父沈母没有流露出一丝私人情绪,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   合同打开在'赠予数额'那一页,沈父眼睛瞬间睁大,开心的皱纹都展开了:“赠给沈氏的股份…”   沈母则是在看礼品单,除了昂贵的拍卖品还有一些足以供给三代人衣食无忧的固定资产。   秦家不但没取消联谊,反而奉上厚礼。沈母有些想不通。   还有种嫁女儿的错觉,被礼品价值震惊的同时,又觉得这些本该是沈逸的。   错过秦樊,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优越的条件了。毕竟若不是两家老一辈的情意,沈家也很难高攀的上对方。   沈逸见过这种规格的联姻,以后怕是很难对别人满意。   沈母叹了口气,轻轻放下礼品单。   沈逸不顾旁人在场,直接上前拿起礼品单。   他瞳孔颤抖,一行行扫过去。   几幅很难求得的名画作品,其中一位的作者甚至是他喜欢了很久的。   这本身就是为他准备的礼物,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收集到这些画?他也曾经提过自己喜欢这位画家,因此为他准备了这些么?   从两个人被家里安排联姻开始,秦樊便尽责的满足他作为联姻对象的一些物质和社交需求。   沈逸深吸一口气,一定是了。总不可能是知道沈冕喜欢美术才送的吧。   他的东西早晚都是他的,不管是喜欢的画还是秦家带来的权势。   沈冕脱掉手套,擦干手后才平静的来到。   和不平静的其他三位相比,有种不为物喜的淡薄气质,很难和传言中上不得台面半路出身的形象对上号。   总助先一步站起身,非常尊敬的对沈冕说:“沈先生,订婚礼物请您先过目。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沈冕:“订婚?”   总助在沈冕入座后才坐下,“是的,秦总希望这件事可以尽快提上日程。”   沈冕垂下眼睛,整理好的各种文件拜访在手边,却没被碰一下。   “哦。”沈冕两只胳膊环抱在胸前,“尽快是多快?”   “具体还要看秦总意思。”总助又展现了程序化的微笑。   所以询问他的异议又有什么必要呢?沈冕想,不管是秦樊还是那个曾经背叛他的人,做事总是独断专行,自以为自己做出了最佳选择。   可笑。   没忍住真的笑了一声。   总助眼镜后面的眼睛打量的看着沈冕,那声短促又轻蔑的笑声只是一瞬间,但他仍旧捕捉到了沈冕脸上一闪而过,夹杂着无奈的讽刺。   沈冕沉默半晌,“不用看了,直接签吧。”只是订婚而已。   总助想从沈父手里取回合同,合同一式三份,都需要签署名字。   沈父把合同合上,“秦总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沈父拿起桌子上的签字笔,“以后都是一家人,就不叫沈氏的律师过来了,签好后都按小秦的安排,尽快办,哈哈。”   沈逸看到沈冕像主角一样坐在众人中,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他挤进去,冲沈父沈母卖乖:“秦樊特意送了我一直想要的画,我…”   他露出一个强装开心的僵硬表情,“我想要这个很久了,没想到秦哥真的买到了。”要知道这种画可不是单有金钱就可以买到的。   沈母想开口做主把画送给沈逸,但这毕竟是送给沈冕的订婚礼,名义上是沈逸的东西。   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又不是卖儿子,怎能急不可耐的扣留礼物。   总助嘴角的弧度略微上扬,“沈冕先生可以随时去银行取用礼单上的礼物。”   “保期是20年。”总助从随身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黑匣子,哒的一声打开。   两把双控钥匙躺在盒子里,钥匙柄被熔铸改造成三角锥和半球状几何体平面相接的形状。   沈冕眼神有一丝波动,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里,手指有些怀念般的摸索着钥匙柄。   “两把钥匙都给我么?”   “当然,包括股份都是您的婚前财产,完全受您个人支配。”总助解释道,‘受个人支配’几个字咬字清晰。   作为秦樊的总助,他在揣摩上司心意上有很大造诣,秦樊有没有记得沈逸喜欢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秦总在持续低气压后,终于心情好转。   接着他就收到任务,筹备订婚礼并且准备订婚仪式。   作为一个成熟的总助,他熟练的分发好任务,责任落实。   秦樊像巨龙掠夺宝藏,又像鸟类收集漂亮的石头。昏君啊,啧。总助一边吐槽一边跟着秦樊飞往各地。   拍卖代理人去不了的地方,就亲自去。   那几幅画来的多不容易,总助是亲眼见过的。若不是秦樊不愿意多周旋些时日,想必取得的过程会轻松很多。   总助想起自己一天跟着秦总飞了两次长途飞行,才终于辗转拿到画的时候,忍不住问看起来很放松的秦总,这些画沈冕会喜欢么?   秦樊沉默了下,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知道。”   “他的老师说…”秦樊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但语气很坚定。   “他说不定可以成为这样的画家。”   ·   总助余光瞥见听到他的话,脸色神情突变的几人。脸上微笑,心里已经敲响了警钟。   沈冕把钥匙装回匣子里,像是平日和朋友聊天一样悠然,全然不像在进行巨额财产的交接。   “好,钥匙可以先保存在秦氏么?”沈冕问。   总助答应后,沈父终于坐不住了,手上的笔被他拍在桌子上,“什么叫股份受沈冕个人支配?”   总助解释道:“字面意识。”   沈父:“你!”这么多年为了攀上秦家,他两个儿子都送出去了,结果竟然成了沈冕独吞果实。   沈父质问沈冕:“给你的东西还不是你说了算?”也再顾不得礼仪,“你一个小孩要这些有什么用,这些资源放在沈氏才能真正帮到家里!”   把他送到秦樊床上的时候,可没觉得他是什么小孩,不是么?   沈冕听到质问,局促的摇头,“我也会帮沈氏的,需要的时候会拿出来帮忙。”沈冕越发感到他和秦樊的差距鸿沟,如非必要,他不想动用那些礼物。   “沈氏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沈父气的口不择言。   沈逸眼珠子滴溜溜转,“看来以后要我们求着你帮忙了。”   沈父听到这句话更气了,倒反天罡。这是有靠山了,翅膀硬了,话里话外的拒绝反倒显得他们图谋算计孩子礼单。   联姻在他看来就是场生意,子女则是一枚需要利益最大化的棋子,来往的利益当然是归执棋人所有。而沈冕却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拒绝。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沈父因拿不到股份情绪激动,被沈母担心的顺着气。   总助不笑了,翻出协议上的条款页。   “受赠方为订婚对象本人,受赠方在世期间享有独立所属权。”   沈父冷笑一声:“好,您请回吧,沈家不需要这样的联姻。”   总助继续说:“订婚双方结婚后,像沈家注资……,合作领域……”   沈父一下坐回沙发上,老脸都丢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总助波澜不惊的收起合约,“沈冕先生,下次见。”   “等等。”沈父脸红的像猪肝,再不见平时的稳重儒雅。   等签完合同,沈父找借口先走了。总助也礼貌告别,剩下母子三人还坐在座位上。   沈母心力憔悴,也没提画的事情。   沈逸撒着娇让沈母心情好了一些,沈冕回到厨房,做了一半的蛋糕已经被佣人打扫干净,沈冕叹了口气,只能从头做起。   白天画沈逸的稿子,今天本该完成的部分只能更晚的时间去做,只是这样又要更多的压缩夜晚的时间了。   比赛截稿日前,他还需要完成自己的稿子。白天有沈逸无聊时就会过来看进度,只有晚上可以完善自己的作品。   沈冕把蛋糕烤上,轻轻嗅着空气中逐渐香浓的桃子味。   沈逸手机响了几次都被他挂断,还是沈母心情多云转晴,他才接起电话。   “沈逸。”男人的声音有些急切,“我不能进去,我要是进去,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何天和家被秦氏打压的火烧眉毛,他还收到了质控他多种罪名的起诉书,里面甚至有他曾经玩过的那些人的证词。   “你不是和秦樊关系很好么?你想办法叫他撤掉起诉。”何天和拿出手里沈逸的把柄威胁。   沈逸针锋相对,“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应该处理好尾巴,被秦樊当场抓住,还要我给你善后?”   何天和听出事情有回转的余地,刚松了口气。又听到沈逸阴冷如毒蛇般说到:“你替我在弄点药,我现在不方便出面。”   何天和吸了口气,“成交。”   ————————!!————————   秦樊:快让我出场   绵绵:其实我被回忆鲨了。   宝子们我写的太慢了,难受[心碎]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害羞][狗头叼玫瑰] [14]chapter 14(补19号):齐聚一堂(好热闹啊)   天色已晚,秋夜的凉风吹起秦樊的衣摆,固定好的额发因为在飞机上假寐掉下几缕,少了几分难以接近的距离,多了些不拘的性感。   手机开机后弹出的工作邮件提醒占满屏幕,秦樊坐上来接他的车,点开总助的简讯页面。   车在霓虹夜色中飞驰,奔向各自的归处。车窗倒影里的秦樊硬朗的面部轮廓被模糊的融化开,嘴角的笑意也柔软起来。   秦母教育他专一负责,秦父要他谨言慎行成为秦家的表率,他便严格遵守起划定好警戒线的行为准则。   很想把沈冕放在眼皮底下看住,他既然负起责任,便有义务让沈冕学乖、向好、修建长歪的树苗。   但沈母要把沈冕带回家的时候,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能带走沈冕。   这几天他忙着起诉何家,处理照片传播的源头和后续拦截,还同时准备订婚的繁琐流程,沈冕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离开秦家那天发的‘晚安’上。   有了联系不上沈冕的前车之鉴,秦樊猜测可能是他送给沈冕的手机进水了。   秦樊皱着眉,手指有规律的轻敲在座位扶手上,沈家…对沈冕的态度,沈冕历历在目的困窘,破旧的手机,没有前途的学校…   ‘叮’的一声消提示。   叶瞿:【秦先生,沈冕已经缺席两次课程了。】   叶瞿:【他最近不在国内么,有确定回来的时间吗?我联系不上他,他也没有请假。】   叶瞿:【按照我们约好的课程安排,我已经跑空两次了。】   叶瞿:【微笑.jpg】   秦樊回复:【抱歉,他最近有些事在忙。课程费会双倍打给您,可以继续上了的时候会再和您约定时间。】   叶瞿:【……】   叶瞿:【呵呵,在忙什么?】   叶瞿:【这个行业,天赋和努力都缺一不可。】   叶瞿看到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中’闪闪灭灭良久,终于收到新的信息。   秦樊:【忙订婚。】   叶瞿拿着手机点点头,婚姻大事啊,那确实…?他没记错的话沈冕是要准备考大学吧,嘶。   秦樊难得多问了一句:【还有什么问题么?】   叶瞿终于接到沈冕回过来的信息,于是爽快的结束和秦樊的对话:【没事了,沈冕终于回消息了,我直接跟他说吧。】   秦樊嘴角平直,又看了眼某个安静的对话框。   --   沈冕把自己的画进一步完善后藏进柜子里,把沈逸留下的平板从画板夹子上取下来。   沈逸出门了,平板也没有拿走。   沈冕登录自己的账号,秦樊的对话框很安静。反倒是叶老师和简潇发了信息给他。   沈冕先跟叶老师道歉,又回复简潇的关心。   叶老师:【没关系,秦先生解释过了,他是你男朋友么?】   沈冕:【不是。】   叶瞿感觉头都大了,虽然艺术圈很多人对错综复杂的关系接受程度很高,但沈冕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叶老师:【误会他是你的订婚对象了,不过你还年轻,可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叶瞿如同长辈般劝告。   沈冕:【他确实是。】   叶瞿放下手机,年轻人的世界他确实脱轨了,呵呵。   回完消息,沈冕把账号退出。   秦樊下车前终于发出的消息,没能被看到。   黑蒙蒙的同一片天幕下,沈冕已经安睡,总助加班加点的确认文件,感叹一夜暴富竟然就在身边;秦樊结束几天的奔波,疲惫的揉着眉心。   有电话打进来,秦樊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一瞬间的期待落空。   电话接通,沈逸的声音让他感到陌生,两人确实在失去联姻对象这个身份后很久没再联系过。   沈逸声音又变得柔软,不再带着强硬的情绪:“秦…秦哥,我回国了,能出来见一面么?”   秦樊声音低沉,他礼貌的拒绝:“沈逸,很抱歉对你造成的伤害,你需要什么补偿可以提出来。”   沈逸表情狰狞,声音依旧是割裂般的柔和与委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些情分要用补偿买清吗。”   沈逸暗暗咬牙,沈冕这个勾引人的表子。   他早就发现了,那些以照顾他弟弟为名,隐藏在逐渐增加的共餐次数,邀请全家人一起的度假旅游,为每个人准备的妥当礼物等变化的后面。   是餐桌上隐晦出现后的特定菜色,是次次不同风景各异的度假地点,是恰好能派上用场的礼物……   没被察觉的动心还是主动隐藏起来的情愫,那时的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他笃定得到一切的人是自己,乐于作为胜利者像沈冕炫耀他的王冠。   没想到竟然是他成全了这两个人。   沈逸记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利用秦樊习惯性担责的性格和歉疚,他问:“我们至少还算朋友吧?”   秦樊:“算。”   沈逸轻笑一声,“谢谢。”   秦樊等沈逸提要求,没有天真到以为沈逸只是来叙旧。   沈逸声音犹豫,像是极难开口,“我…沈家和何家有合作,何家现在还…不能倒,可不可以求你…高抬贵手…”   秦樊睁开眼睛,冷漠的注视着窗外的夜景。   沈逸想到那些照片和何天和做的事,心情又愉快了一些,但语气还保持着原样:“秦哥,沈冕是自己走进娱乐室的。”   秦樊沉默许久才挂断电话。   何家被压着的生意终于终于有所喘息,损失掉的资产再难补救,何家只能低调做人。   一直紧迫的追责起诉也告一段落,何天和终于松了一口气。   --   订婚急促,但准备周全。   幸运的是沈冕只需要做个出场的人,不用对此操心。   他跟着沈母去一些要好的太太家送请柬,请柬上他和秦樊的名字渡了一层真金,被主人家一边道喜一边接过。   开往其中一家的时候,沈母突然接到电话,得知那家人家里突然有事,只能改日再招待他们。   沈冕偷偷呼出一口气,各种香水味简直让他头晕。   沈母顺路去美容院,沈冕便自行回家。   他在别墅区门口下车,呼吸着新鲜空气往沈家走。   “沈冕!”   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急切。沈冕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一个穿着赛车夹克,打着眉钉,看起来就玩世不恭的男人急匆匆向他跑来。   沈冕迷惑的歪了下头,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你是沈冕吧,能不能不要追究小苦的责任,他拍那些照片不是为了针对你,他是想救你,我当时已经警告过他了,但他还是一意孤行,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只有一个人,没有退路,也扛不起秦氏的追究,能不能看在他其实是好心的份上让秦樊不要再追究了。”王铎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呼吸急促的看着沈冕。   沈冕听明白了,“小苦是?你是?”   “小苦是个好人。”尤其是和他们比起来,王铎接完话才反应出沈冕要问的是小苦是谁。   王铎闪烁其词:“那天小苦和我都在何家,我家是做酒店生意的。小苦是…”他…他是我们的玩具?跟班?朋友?王铎苍白的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醒悟。   沈冕:“我并不知道这些事,大概帮不上什么忙。”   王铎认为这是敷衍他的借口:“何家受到的打击最大,凡是在场的人,都被波及,小苦被查到是照片传播的源头,不光是秦氏,就连何家也不会放过他的。”   王铎身形一晃,险些跪在地上,被沈冕扶住,他弓着背,抬头看向沈冕。   沈冕不像拒绝也不像答应,只是扯了下嘴角,淡淡道:“秦氏不会一直追究的。”   一句不算承诺的话,从沈冕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注定会发生一般。王铎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沈冕的意思是他会去阻止秦樊。   沈冕收回手,不多做解释,越过他走了。   王铎看着沈冕的背影,如果不是他真的护不住小苦,他绝对不会来给人添堵。作壁上观也是帮凶罢了,对沈冕是如此,对小苦更是如此。   沈冕在脑海里呼唤丙丙:【丙丙,查一下苦浩在哪?】   丙丙的电子眼转起圈:【稍等。】   【苦浩正躲在北郊的一个偏僻的出租房里。】   沈冕唔了一声,回到沈家要回自己被没收的旧手机。   丙丙入侵手机,对发信人的信息进行加密,沈冕夸他两句,丙丙立刻骄傲的抖抖代码。   短信终于发出去。手机自动登录简讯软件,秦樊几天前的消息终于送达:今天的礼物收到了么?晚安。   另一边,狭小的出租房里,熬夜通宵到下午的苦浩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不详的铃声吵醒。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骤然清醒:“你说什么?秦樊停止起诉何天和了?”   苦浩猛地站起身,却因为残缺瘦弱的腿无法猛地受力,而摔倒在地。   电话里的女生崩溃又恐惧:“我们怎么办,很快何家就会找到我们!”   “没有秦家针对何家,何家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用各种手段把他们的上诉撤下来。”他们好不容易才借到秦家的手,压得何家不敢做小动作,想顺水推舟的借势行事。   为此甚至,伤害了沈冕。   苦浩跌坐在地,听着听筒里女孩的哭声,下定了决心,“没关系,我还有办法,你帮我转告其他人,这次我们会成功的。”   不管何天和多么有权有势,终究是肉体凡胎,他的人生早就完了,能拉着何天和一起死,也算大仇得报。   他挂断电话,呆坐在床边。   橘子头像闪动:【hello,小浩!在想怎么解决何天和么?我可以帮你。】   ————————!!————————   [抱抱]又要虐了   放心会恶有恶报的!   火葬场也是会有的!   写的太慢了,可恶啊可恶,好想点击快进键[愤怒] [15]chapter 15:湿 身   沈冕:【谢谢秦哥,很喜欢。】   下午的上班时间,沈冕没想过秦樊会很快回复。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熟练的扯过椅子挡在门后,这是在无法锁门的房间进化出的防御措施。   在有人推开门时,倒在地上像门铃一样发出提醒。   身上还沾着混杂的香水味,沈冕去浴室里脱下衣服,水花从头顶浇下来,睫毛被水润湿成一缕缕黏在一起的三角形。   蜜桔味的沐浴露涂在身上,单一的清甜的味道融在水蒸气里,闻到这味道,沈冕终于舒服的哼了一声。   哗哗的水流声中,默认的电话铃声从衣服堆中传出。   “嘶。”沈冕关掉水龙头,湿发被他拢到脑后,擦干手拿起手机。   这人怎么还上班的时候摸鱼。   秦樊时隔几天收到轻描淡写的消息,何家的监控安装在娱乐室外面,只拍到何天和圈着沈冕脖子的画面。   还真是自己走进去的,勾肩搭背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怎么,做不了情人还能做朋友?   秦樊想借着订婚提醒沈冕,谁知沈冕只回复了叶瞿,对他的消息置之不理,莫非是在因为他没能带沈冕回家而生气?   沈冕有没有认清情况,隐瞒与何天和的关系,被按在水里玩弄到失去意识,不但不感激救了他的自己,还反过来使用冷暴力。   明明待在他家的时候,什么事也没有。看来还是要订婚后把人带回去。   等待通话中的屏幕骤然亮起,视频的视角从下往上,照出鼻子下面的半张脸到胸膛。   视频晃动,秦樊瞳孔放大,本能般的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白皙胸膛,殷红的唇和点,随着视角的晃动,沈冕的脸放大在屏幕上,睫毛上聚成的一小滴水恰好随着沈冕的眨眼滴落在脸颊上,像是泪珠徐徐坠落。   秦樊的喉结上下跳动了一下,刻意的咳了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微不可闻。   沈冕声音也湿润润的一般:“唔,秦哥,怎么了?”   秦樊:“你的摄像头打开了。”   沈冕惊呼一声,薄唇微微张开,颇具冲击力的画面几秒钟后终于消失,“可能是不小心误触了。”   看不到画面,秦樊悄悄松了口气,那种无奈又生气的情绪又一次出现,“谁教你光着身子接别人电话的?”也这样接过别人的电话?   沈冕脸涨红着,仍然站在原地,声音嗫嚅羞赧,“刚才在洗澡。”   秦樊冷笑一声:“洗澡就可以接了?”   沈冕百口莫辩,修长的大腿交叠着坐在方形浴缸的边沿,磨磨蹭蹭的说:“看到是你的…电话…才接的。”   秦樊闭了闭眼。   眼前仿佛还晃动着一些旖旎的画面,他睁开眼喝了口茶。   “下次注意。”秦樊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像是想到什么,“把衣服穿好。”   沈冕身上还有没冲洗干净的泡沫,他无声的笑了一下,ᴄᴛx把手机放到衣服上,说了声好。   说话声音突然变小,窸窣的水声隐隐传来,伴随着拖鞋在地上挪动的声音。   秦樊带着耳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很快水声变成了布料摩擦的声音,沈冕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马上就好。”   很小声,但听得很清楚:“洗干净的那条…放在哪里了?”   秦樊阻止自己发散的思维,扫了几眼工作邮件,谁发过来的,这种水平怎么也敢提交,通通打回。   沈冕一边擦头发,一边歉意的对着电话讲:“穿好了,秦哥。”   秦樊心想沈冕这个时候又很乖的样子,还乖乖汇报像个小朋友。   秦樊问:“什么时候有时间,何天和想跟你倒个歉。”   碍于沈逸,和多年来的情面,秦樊撤诉了。不论沈逸当时究竟身处怎样的情况,他都应该得到一个道歉。   沈逸犹豫,秦樊又说:“不想见也没关系。”   “你可以不接受他的道歉。”秦樊说。他只需要惩罚何天和就好了,那天的惩罚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沈冕:“我不想见他。”   沈冕声音温润,“我和他也根本不熟。”   秦樊‘嗯’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突然沉默,沈冕鼓起勇气,青涩的像是表白,希翼的问:“订婚…订婚是你提出来的么?”   秦樊喉咙发干,“是我父亲希望我们早日确定下来,毕竟前段时间…对公司也造成了一些影响。”   沈冕脸色煞白,自尊像是碎了一地,他好像自作多情了。是啊,这才多久又发生了照片这种事,秦父也对他很不满吧,还有秦阿姨…   想到秦阿姨,沈冕连嘴唇上的血色都淡了几分,“秦…秦阿姨知道么?”   秦阿姨曾经也很喜欢沈冕,沈冕能被从孤儿院认回沈家,缘由要从秦阿姨说起。   但是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再没看过那温暖和煦的笑容了。   是他害了秦阿姨。   秦樊沉默了一会,冷冽的说:“她不知道。沈冕,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沈冕攥紧了手机,呼吸一窒。   “好。”沈冕苦涩的说。   原来订婚只是为了公司,是啊,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联姻罢了,错把秦樊对他的好与责任,纵容与体贴当成了两人亲密的证明。   秦樊只是习惯性的照顾他而已,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挂断电话,沈冕倒在沾满橘子味儿的被子上,汲取力量般抱紧了被子。   --   订婚宴很快如期而至,沈冕穿着家里准备的西装,认真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打领带。   秦樊送来的西服和装饰,沈家没有收下。沈家也是颇有名望的家族,更想在众人面前缩小和秦家的差距,尽管很多名流豪门都知道这场联姻并不是势均力敌。   沈冕整理好自己,有些恍惚的看着镜子里突然有些陌生的样子。   沈夫人推开房门,把手中的胸针带到沈冕的衣服上,有几分为人父母的怅然。   她流露出几分真心的慈爱,血脉相连的玄妙让她看到沈冕紧张的样子,和曾经自己年轻的样子是那么像。   带好胸针后,沈夫人退后一步,白金配色的胸针带在沈冕衣服上,很好看,衬得沈冕愈发贵气,只可惜这枚胸针是一套产品中的副胸针,主胸针在她今天打开首饰盒的时候不翼而飞。   “谢谢。”沈冕客气的说。   沈夫人恍惚的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沈冕叫他妈妈了,对这个孩子的记忆似乎除了那些带着负面情绪的画面,就只剩下安静单薄的身影。   订婚会场是秦家名下的一处宴会厅,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到达。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沈冕跟着沈夫人步入会场,和人寒暄起来。   沈逸不知什么时候提前到了,和沈冕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却更为精致,打理的根根发丝像是计算过角度,袖口带着闪闪发光的袖扣。   沈逸笑盈盈,气场愉悦又自信,不认识他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才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   沈逸走向沈冕和沈母,一路上不忘拿着主人家的架势点头和路过的人问号。   随着他走进,沈母脸色微变,沈逸别着那款胸针的主款,在两人面前站定。   “订婚快乐。”沈逸喝了口手中的酒,“真让人很羡慕。”   ————————!!————————   秦总你上班的时候看什么呢?[愤怒][愤怒]有没有人管管他!   谁醋了,肿么酸酸的?   绵绵:哎呀,一不小心手滑了[好运莲莲]谁想看?请举手[摆手]   [愤怒]秦樊你吃的太好了[愤怒]   宝子们我终于赶完了榜单DDL[狗头叼玫瑰],营养液竟然马上500了,开始准备500营养液加更啦,谢谢看文的小天使们[垂耳兔头]   一直暗戳戳的写绵绵的钓鱼技巧,但是好像不太明显[心碎][心碎]   家人们觉得订婚会顺利吗[害羞] [16]chapter 16 (补21号更):订婚?逃婚!   沈冕抬眼,玻璃珠般的瞳仁点缀着细碎的灯光,睫羽低垂投下清晰的阴影。   对视瞬间有种被看透的毛骨悚然感,沈逸下意识想错开目光,然而眼睛仍盯着沈冕,几秒后他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食道残留着酒精灼烧的热意,沈逸笑着把空酒杯交给侍者,转身端起两杯香槟。   “Ambonnay 1996。”沈逸嗅了下,“要尝尝么。”   沈冕接过酒,浅浅抿了一口就随意放下,“喜欢就多喝点。”   沈逸脸色一变,被沈母拉到身边。   “小逸啊。”沈母斟酌着开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   沈逸咬着唇,声音戚戚,“我只是想看看。”这里的一切本来都是我的。   沈母叹气,终究没拿下沈逸胸前喧宾夺主的胸针。   沈逸站在沈母和沈冕身侧,一起招待赴宴的宾客。   宾客的眼睛在沈逸和沈冕身上回转,不认识他们的难免无法确认谁才是订婚宴的主角。   沈冕被造型师带到休息室整理发型,回去时沈母和沈逸正与人相谈甚欢,没注意到背对着他们走来的沈冕。   “小逸和我们小秦还真是门当户对,我还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呢。”男人端着长辈的架势,这几年秦樊掌权愈深,仗着微薄亲缘得利的旁支陆续都被清出了权力中心。   公司少了秦家的扶持,效益一落千丈。   只能拿到沈家的请柬,他匆匆赴宴,想借着秦樊表叔的身份再谈些合作。   如果能搭上秦樊未婚夫的门路就更好了。   两方人都在互相奉承,气氛一时还有些热闹。   这人竟然不知道最近秦沈两家的变故,沈逸故作难堪的敛了表情,失魂落魄的摇头,“我,我是还放不下秦哥,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但是我弟弟才是……。”   沈冕从后面走过来,礼貌的站到沈母另一侧。   男人‘嘶’的吸了一口气,尴尬的看向沈冕。幸好沈冕并不计较,仍在沈母的介绍后向他问好。   周围关注着他们的人看到沈逸黯然离开,忍不住给不知内情的人八卦。   有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看着沈逸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不禁也觉得他可怜委屈,替他愤愤不平。再看沈冕便觉得他面善心狠,秦樊选错了人。   秦樊和秦父的轮廓很像,只是秦樊更年轻,眉眼间更具锋芒。   沈冕看见秦樊出现时,笑意从眼角透出来。   秦樊穿着深灰色的马甲和西装外套,里面是考究的黑色衬衫和同色领带,姿色丝毫不逊色秀场的名模,但更多了几分禁欲的气质。   沈冕告知沈母后便先过去找秦樊,两人站在一起时,沈冕感觉到秦樊克制的扶了下他的腰,顺便把他的酒杯抽走了。   沈父沈母和秦父相继落座,订婚仪式要开始了。   沈逸像是被他们依偎的身影刺痛了眼睛,再难忍受般憔悴的离开。   乐队现场演奏着悠扬浪漫的乐曲,空运来的鲜花铺满各个角落。沈冕和秦樊在众人注视下走上礼台,沈冕拿起婚书一字一句认真的读完,诚挚的望着秦樊。   秦樊站在台上讲话的次数数不胜数,但拿起婚书时感觉自己变回了第一次站上演讲台时那个紧张的少年。   读完婚书,他牵起沈冕的手,移步到桌子前,在婚书上签上两人的名字。   沈冕的身上都染上了花香,秦樊暗暗想。他看着沈冕的侧脸,视线从挺翘的鼻梁落到花瓣似的唇。   余光里有人站在礼台下面,焦急到狰狞的面部表情和沈冕柔和的侧脸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沈冕的手被松开了,他迷惑的抬头,看到秦樊神色慌乱的皱着眉,“怎么了?”   “我先去处理一下。”秦樊快步下台,台下的人被婚宴的流程师带着几个人拦住,手里握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沈冕跟着走过来,亦步亦趋的,“公司发生什么事了么?”   秦樊接过小助理的电话,单手向外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几秒钟后,他挂断电话,带着挣脱开流程师几人后一直等在旁边的小助理走了。   走了……   沈冕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正在观礼的宾客议论纷纷,主持人上台顶着压力粉饰太平:“美好的事物都需要等待,我们的新人正在为接下来的仪式做准备,稍后将用更帅气的状态于大家见面。”   沈冕站在舞台下,拍照的摄影师对照流程后上前询问:“沈总,刚才婚书签完有个合影还没拍,之后咱们带完戒指合影的时候补上。”   沈冕回到休息室,不多时沈父沈母和秦父也过来了。   “秦樊人呢?赶紧把人找回来!”秦樊的电话无人接听,秦父也不明所以,在这种场合半路失踪,难堪的可不仅仅是沈家。   沈冕:“订婚还继续么。”   沈冕补充:“少了一个人也能继续么?”   沈母上前安抚地握了下沈冕的手,发现这个孩子的手凉的像一块冰。   “他走之前说什么了吗?”沈母问。   沈冕想到那个冷硬的手势,摇了摇头。   沈父叹口气,阴阳怪气道:“小秦这是多大的生意啊,订个婚还得抽空去工作。”   秦父呵呵一笑,对沈父沈母保证到,“订婚不是儿戏,秦家不会出尔反尔。”   “只是不好让客人们久等,到时候只能委屈小冕了。”秦父难得对小辈放低姿态。   沈冕眼睛酸涩,缓慢地眨了几下。   离场的原因是‘更换礼服’,沈冕只能换掉身上的衣服,打算使用酒店的备用西装。   秦樊留下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做事,假装自己是个无辜的路人,老板犯错何必殃及打工人。只有一个员工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去拿了一个礼盒送到了更衣室。   “沈先生,这套衣服是秦总为您定制的。”礼服被沈家拒收后,秦总便让自己把衣服拿到订婚的酒店送到房间里,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礼盒打开,同秦樊今天穿的一样是深灰色的西装,只是这件设计更偏英式,收腰更明显。   盒子里还配好了领带,胸针,袖口和衬衫夹。   “谢谢。”沈冕只穿着衬衫,接过盒子。   更衣室里,空调开的很低,空气很干燥。腿上布料普通的应急西装裤褪下来的时候甚至打了一个静电火花,‘啪’的一声。   沈冕‘唔’了一声,手指在腿上被电到的位置捻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痕。   新衣服刚穿上的时候是冰凉的,几秒后会染上温热的体温,变得贴合柔软,沈冕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把扣子依次系好,绑好衬衫夹。   秦樊的眼光很好,这套衣服穿在沈冕身上,每处都有隐晦的性感,细韧兼备如同弯刀的腰,胯骨下修长的大腿隐约在西裤下显出衬衫夹的形状。   一个人上台前,沈冕拨通了秦樊的电话,不是无人接听的忙音,电话响了两声。   被挂断了。   沈冕一个人走上台,觉得自己像个被观赏的小丑,接下来还要配合秦家沈家完成这场表演。   台上的人带着忧郁沉默的气质,换上了一套无比契合的衣装,如同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人物,看的人想把他带走私藏,逃离命运中注定的悲剧。   仪式照常举行,主持人看了眼流程,接下来是新人互相为对方带上订婚戒指。   沈冕抿抿唇,“我没有戒指。跳过这项吧。”   主持人秉持着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项职业素质,从善如流的进行下一项。   接下来是分蛋糕,一个人可以。再接下来是敬酒,沈冕面对形形色色的目光,麻木的喝下酒,遇到故意奚落的客人,便替秦樊喝下双倍的酒。   最后合照时,沈冕站在三个长辈中间,脸上带着勉强疲惫的笑。身边空出一块地方,让这张合照少了温情,更像交货现场的双方确认照片。   另一边,秦樊匆匆赶到医院。   “秦夫人刚刚受到刺激休克了,正在抢救。”护士对赶来的秦樊说,“在这里签字。”   “幸好医院发现的及时。”护士讲起当时的情况,“这是秦夫人的手机,我们赶到病房的时候掉在床下了。”   秦樊接过手机,对护士道谢。   “如果是恶意刺激,对患者来说是很危险的。”护士严肃的说,心理因素引起的ptsd和生理反馈如此严重,危及到健康和生命,恶意刺激患者无异于谋杀。   秦樊听到‘ptsd’几个字,眼睛如同深渊般冷冽,身上的订婚礼服在医院走廊上格格不入,喜庆的衣服仿佛变成了葬礼的丧服。   他打开秦母的手机,并没有今天的通话记录。   怎么会?   秦樊问护士:“今天有人来看过她么?”   “今天秦夫人的探望记录是空白的。”护士翻了下记录。   秦樊看着抢救室的红灯沉默片刻,直到秦夫人被推出抢救室。   秦夫人抢救及时,人已经清醒过来,只是还有些虚弱,“秦樊?你过来了。”   秦樊握住她的手,是熟悉的温热,“没事了,妈妈。”   秦夫人看着他穿着的西装,愧疚在眼睛深处流淌:“耽误你的事情了,从公司赶过来么。”   秦樊的手松了下,却被秦夫人反握紧,那几乎不是一个虚弱病人应该有的力量,秦樊嘴唇动了动,“嗯,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会议。”   母子二人对视,秦夫人慢慢的呼出一口气,松开手。   秦夫人闭目养神,秦樊离开病房,来到秦夫人的心理医生诊室,秦夫人住在这里很久了,偏激的情绪也很少再出现,比起刚住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显著的治疗成果。   “梁医生,我母亲的病情好转后,还会出现幻觉么?”   对于每年支付高额医疗费用的秦总,梁医生有问必答。   “秦夫人已经很久没出现创伤记忆碎片闪回了,没有诱因的情况下,出现幻觉的概率很低。”梁医生问,“但并不是100%。心理学上无绝对。”   “你这么问,是觉得今天秦夫人是因为幻觉产生休克了吗?”梁医生不赞同道。   “对于长期对抗ptsd的患者来说,也许有特定的记忆钥匙或纪念日期会引起他们产生闪回,但是秦夫人是第一次在今天的日期发病。”梁医生解释,“情感抽离和治疗倦怠是很难避免的,因此我们努力为患者提供舒适的环境。”   秦樊听懂了医生的言外之意,秦夫人发病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外界刺激,“谢谢,你们辛苦了。”   秦樊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拿出手机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突然,一个新来电跳出来。   ‘嗡嗡’‘嗡嗡’   秦樊看到刺目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导致他母亲产生ptsd的原因之一,沈冕。   他机械般的挂断电话,医院走廊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那丝花香散的了无踪影。   “秦哥。”沈逸焦急的扶着沈母的病房门,担心的望向他。   ————————!!————————   绵绵宝宝[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17]chapter 17(补23号):星星之火   “秦哥。”   医院的走廊听过许多想要扭转时空的愿望,儿童的哭声和仪器作响的滴答声融在空气中,把那句呼唤恍惚中扭曲成另一个无助的声音。   秦樊瞳孔骤缩,猛地抬眼。   不是他。   秦樊混沌紧张的大脑终于再也无法忽视那个不该缺席的宴会,灰白的脸色像死了人一样难看。   被毫不犹豫丢下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隐约预感到,秦母受到的刺激一定和这件事有关。   病房里秦夫人叫着沈逸的名字,“小逸,进来坐。”   沈逸乖巧的回头应声,上前几步把秦樊拉进了房间里。   秦夫人靠坐在病床上,怪秦樊小题大做,“我又没什么事,怎么还把小逸找来了。”   沈逸拿水杯的动作顿了下,没有反驳。“秦姨,这次真的吓到秦哥……和我了。”   沈逸背对着他们,嘴角冰冷地上扬,语气亲昵地撒娇,“再说我也想秦姨了,又刚好和秦哥在一个地方,过来看看才安心嘛。”   秦夫人:“小秦从小着急的时候就顾不上别人,还让你单独跑一趟,一会让他送你回去。”   秦樊麻木的看着病床旁边花瓶里插着的鲜花,含苞待放的橙花搭配着毛茸茸棉花般的兔尾草,他伸手摸了下纯白的花瓣。   宴会用了很多这两种花,是柑橘和青草的味道。   秦樊:“花是谁送来的?”   沈逸端着水转过身,“会场的备用花束用不完,我就买了一些。秦姨,你喜欢么?”   沈逸把水递给秦夫人,秦夫人笑着说:“还是小逸贴心,以后要是和秦樊吵架了,就来找秦姨给你做主。”   沈逸端水给秦樊,秦夫人笑着说:“小逸,别忙了,坐下休息。”   秦樊面无表情,“谢谢,我不喝。”   秦夫人冷眼:“你对小逸是什么态度。”   秦樊从儿时到少年,亲眼看着母亲圉于婚姻,因为秦父无法忠诚的和她一起沉溺于这场没有爱情的联姻里而耗尽心神。又因为绑架,精神状态一落千丈。   他没办法让母亲走出恪守的‘理想国’,只能亲手把母亲送进医院,那时他很难共情母亲。   就像母亲把所有的极端热爱某种事物的品格完全垄断在身体里,以至于他没有遗传到一分一毫。   对于按照母亲所希望的完成一切,他觉得并没有什么关系。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他好像有了一点私心。   秦樊拿过水杯,喝完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的花盆旁边。   秦夫人有些头痛,秦樊调低了床的靠背,沈逸出门去找医生。   秦夫人看着沈逸的背影,“沈逸很好。”   秦樊‘嗯’了一声。   “不要像你父亲一样。”秦夫人闭上眼睛,痛苦的皱着眉,“要从一而终。”   “不要辜负小逸。”   “不要抛弃责任和家庭。”   “不要违背诺言。”   秦樊感觉心口灼烧般的热,像是被拷问到无言以对,他眼里少见的迷茫,但是只看到一双紧闭的眼睛。   一切都乱套了,他的责任,他的家庭,都放在了另一个不会被认可的人身上。   甚至他搞砸了订婚宴,却无法让母亲知道分毫。   秦夫人深吸一口气,忍着头疼说:“你们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吧,不要在我这耽误时间了。”   都穿着西装,还做了造型,怕不是什么小型的会议。秦夫人背过身,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会议结束不回去的话,记得送沈逸回沈家。你之前一直做得很好。”   沈逸带着医生回来,医生让病人一个人好好休息,家属可以明天再过来探望。   沈逸和秦夫人告别,跟着秦樊走进电梯。   秦樊:“谁告诉你我母亲今天的事情的?”秦夫人身边除了医护人员和护工外没有其他人,信息双向隔离。   “我看到你走了,其他人都走不开,也联系不上你,我以前经常来看秦阿姨,就想会不会是秦阿姨这边的原因。”   “秦阿姨出事我很着急,没有那层关系,仅仅作为晚辈我也会来。”沈逸抬头看着秦樊,“而且你,你不知道自己状态看着有多差。”   秦樊嗤笑:“那他的状态呢?”   “沈冕呢?”电梯到达地下车库,秦樊走出电梯,几乎微不可闻的恐慌,“谁会关心他?”   恐怕还会强压着他独自面对,从那通电话之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来电。   沈逸走在后面轻佻地删除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不能做的太明显,毕竟他还要继续当秦阿姨眼中,与秦樊情深谊长的未婚夫。   “爸妈都在他身边。”沈逸说,“医院情况危急,他会理解的。”   秦樊胸腔腹腔灼烧感不止,听到这种体贴宽慰的话反而感受到一丝凉意,连朝夕相处的家人都这样对待你,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秦樊脚下踉跄一下,他扶住车门,手背青筋毕露。   沈逸捡起掉在地上的车钥匙,“秦叔叔他们一直在找你,你现在不适合开车,我送你过去。”   秦樊坐在副驾驶,电话里的秦父显然气的不行,音量大到坐在驾驶位上的沈逸都能听到几个诸如‘离谱’、‘适可而止’、‘荒谬绝伦’的词。   等秦父说的口干舌燥,才问秦樊到底什么事能让他说走就走,他知道沈冕是用了些手段,但也不至于像报复仇人般这样报复吧。   “是我母亲那边的事。”秦樊说。   秦父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那孩子一个人走完了仪式,以后你们是有了名分的,别让人借着今天说三道四,沈家那边也处理好。”   秦樊感觉心脏猛地下坠了一下,像是突然踩空。   沈冕的电话,打不通。   沈逸等红绿灯的间隙给沈家打了电话,得知沈冕一个人留在酒店早就预留好的房间了。   不想让人打扰,只说想自己静一静。   秦樊听着手机里公放的声音,扶着额头低声问,“伯父伯母,你们现在回沈家了么?”   “天呢。”沈母惊呼,“小秦你和沈逸在一起?我们已经回家了。”   “我晚些回去再跟你们解释。”沈逸踩下油门,“我送你过去。”   电话挂断,秦樊觉得自己的精神开始涣散,他想,难道他也遗传了沈母的精神问题么?   沈逸从后视镜里看到意识逐渐变得不清醒的秦樊,车速越来越慢。   在秦樊歪头靠在车窗上的时候,车子拐了个弯,驶向了另一条路。   酒店房间,沈逸换上睡袍,对着床上的秦樊拍了几张照片。   正想把秦樊的衣服拉下来一些再拍,被秦樊握住了手腕。   秦樊眼中幽深一片,冷厉的目光像是巡视领地的雄狮,又带着亟待发泄的欲望。   “滚。”   沈逸不以为意,“你需要我。”   秦樊眼前只有模糊的人影,“你是?”   沈逸按住秦樊肩膀,往床上推。   “沈冕。”秦樊背贴到床单的时候问,“是你么?”   沈逸对着秦樊又拍了两张,这张脸比那个男人更立体深邃,秦樊不设防带着渴求的面孔,和那些照片上自己的脸那么像,而照片上那个男人甚至没有超过半张的脸。   这种对上位者的掌控让沈逸爽到头皮发麻,他弯折身子,在床脚拱起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多时,空气中弥漫起难闻的气味。   那时候之后,过度透支使用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秦樊推开往前几步要碰到自己的沈逸,“恶心。”   “你说什么?”沈逸恼羞成怒的用睡袍擦腿,“都是玩男人的,谁比谁高贵?”   沈逸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压制不成反被丢在地上,秦樊都认不清人了,还不肯碰他。   沈逸气疯了。   秦樊觉得胸腔腹腔的烈火顺着脊椎烧的头也胀痛,身体不对劲,和那晚,和沈冕,好像。   他摸索到洗手间,冰凉的水顺着头顶冲到脖子下,短暂的清醒。   “沈逸?”   沈逸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暴露,硬着头皮遮掩,“秦哥,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   秦樊咬着牙,水珠从下巴上滴落,语气不明:“这是哪家医院?”   “XX酒店。”   秦樊:“你给我下药了。”   沈逸寄希望于药效可以让秦樊忘记这段记忆。   “你们沈家还真是,如出一辙。”秦樊锤了下墙,用疼痛维持清醒,“我会记的很清楚。”   曾经下药的人真的是沈冕么?可他记得那晚沈冕也……   秦樊察觉出一丝不对,但又不愿自己的猜测成真。   秦樊开不了车,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他冷冷看了沈逸一眼,跌跌撞撞打开门。   那股火仍未熄灭,反扑的更剧烈。   秦总打车的经历少的可怜,差点因为身上是湿的而被拒载,秦总脱下手表扔给司机,才得以最后保留着一丝清醒走到预留的酒店房间。   沈冕就在里面。   沈冕等的都有些困了,幸好丙丙尽职尽责的提醒。   门打开,秦樊看到眼睛红的像小兔子的沈冕,最后一丝理智也燃尽了。   燃烧的火星随着两人一前一后交叠行走的腿,蜿蜒而下。   星星不息。   沈冕被滚烫的手按住后颈,往前压,混乱的吐息纠缠在咫尺的距离中。双腿随着秦樊不断前进的动作,被步步逼近的后退。   他向后倾,企图拉开一丝距离。   没能逃脱掌握者的禁锢,上半身拉开的距离反而让野兽更好地欣赏猎物的挣扎。   沈冕的腰肢被秦樊另一只手掐住,整个人形成了一个C字,腰软的弯出一个可供亵玩的弧线。   房间里放了很多绵绵软软的兔尾草,柑橘的味道甜的让人沉溺。   沈冕退无可退,腿碰到豪华大床的边缘。   “等等,秦樊。”   “啊。”沈冕惊呼一声,被掐着腰几乎是凌空般举起,下一秒,整个人跌在床上。   绵软的床把他往上弹了两下。   秦樊湿掉的上衣被他不耐烦的丢在地上,失去往日理智的人,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出自本能。   手心被金属椭圆片的触感硌了一下,秦樊迷惑的用力摩挲几下。   “不要按,会痛。”沈冕双手握住秦樊的手。   “是什么?”秦樊问。   沈冕侧过脸不想回答,秦樊扯开一点点,像是观赏艺术品那样凑近看,“冕冕带了我送的衬衫夹。”   沈冕想说才不是你送的,是应急才不得已穿……   沉重高大的身躯像环抱蜂蜜罐的小熊,毛茸茸的头发蹭在他的侧颈和锁骨,痒痒的。   闷闷的声音从小熊嘴巴里传来,“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up你。”   ————————!!————————   呜呜呜,本来计划写到戒指的,结果他们就这么水灵灵的。。   只能下章了[狗头叼玫瑰]   秦总还是不要理智的时候比较可爱[垂耳兔头]   绵绵,咱们不吃苦咱们吃[摆手]   好消息宝宝们,剧情走了快一半了,字数比原计划里拉长了一倍,QAQ,怎么会这样   宝宝们,按个爪吧,谢谢[垂耳兔头] [18]chapter 18:戒指   阻止没有理智,脑袋里被占有欲填满的男人,无异于于萌猫对着人类喵喵叫,企图阻止人类撸猫。   小猫被揉捏,亮着小爪子挠人,喵喵叫个不停。   人类一只手就把猫儿的两个软软的爪子按住了,另一只手还闲庭信步的戳小猫玩。   小猫的攻击力不亚于热带草原上的大型猛兽,但人类太过狡猾,竟然压住了小猫的腿,小猫气的眼睛都圆圆的,瞳孔放大,像是一只落水的湿漉漉的猫了。   沈冕腿上的衬衫夹还完整的保留着,黑色的腿环被故意过度拉紧,皮革旁边鼓出的腿肉透着红色。   “你,你怎么能这样?”沈冕闭了闭眼,“你留我自己完成订婚,你现在回来……”   你怎么能现在才回来。   秦樊看着沈冕一张一合的薄唇,说话吐息间隐约可见的贝齿和舌出神。   猫儿在叫什么?听不懂。   猫儿怎么不叫了,嘴巴抿地紧紧的,看不到刚才的景色,秦樊不满的想撬开他的嘴唇。   能用的肢体并不多,秦樊选择用自己的嘴唇安抚紧张的小猫。   唔,好凉。一丝清凉从嘴唇上传来,秦樊嘴唇滚烫,像是在撒哈拉沙漠发现了一汪地下地下清泉。   甘甜,水润,生命之源。   让他难以自抑得深入探索,汲取,吮吸。   “唔,嗯,秦……”沈冕好想呼吸。   沈冕的胸膛起伏着,眼眶的红晕像被水渲染开的胭脂墨色,随着笔尖的拨弄蔓延到两颊和脖颈。   颈动脉的心跳剧烈的跳动着,笔尖被巅的一颤。   秦樊抬起头,满意看着自己的大作。   他对上沈冕的视线,捕捉到那沈冕眼底流转的复杂情绪和湿润的眼眶。   嘴唇轻轻亲吻过小刷子般扫动的睫毛,亲吻过挺翘瘦削的鼻梁,亲吻过气鼓鼓的脸蛋。   秦樊混沌地停下动作,松开了圈着沈冕手腕按在头顶的手,声音清晰:“阿绵,不要难过。”   沈冕瞳孔缩小,刚获得自由的手猛地握住秦樊的下巴,用力到指骨僵硬。   “你叫我什么?”沈冕感觉喉咙干痒,“回答我啊。”   秦樊缓慢的眨眼,因为药效不是很能感觉到痛,所以纵容着沈冕用力的掐着他。   片刻,沈冕像是失去了力气,手松开垂落在床上。   秦樊俯下身,本能般的抱着他。   沈冕呼吸平稳下来,抬手摸了下秦樊的额头,湿热一片。   他眼神明明灭灭,翻过身子,膝行两步,准备去床下弄点冰水。   秦樊看着沈冕从背后看去还算完好,挂在肩膀上的衬衫,衬衫透出肩胛骨的形状,往下一直盖住大腿上面。   腿环若隐若现。   秦樊目光追随着波浪般起伏的道道弧度,手掌向外伸出,五指张开向下,中指和无名指挤进本就快要炸开的内扣里。   手掌顺势贴合而上。   沈冕‘嘶’了一声,在过于柔软的床上难以着力,歪了下身子。   秦樊收紧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往后一拉。   沈冕另一条腿还跪在床上,整个人都随着动作倒下,上半身压在跪着的腿上,另一条腿被握住下压。   “别走。”秦樊从后面盖上来,像一张会自动发热的电热毛毯。   沈冕叹口气,放任自流的把头埋在枕头上,“你不要太过分了。”   秦樊迟钝且好运的获得许可。   毛茸茸的兔尾草被塞进环扣里,随着海浪像洁白的浪花般拍打在细腻的沙滩上。   之后,兔尾草又变成毛茸茸的圈,激起皮肤战栗的痒意。   沈冕瑟缩着胸膛,低头看到雪白的兔尾草灵动的摆来摆去,把兔粮拨弄的微微发痛。   天色从黑至白,黑色的皮带缠绕过很多地方,有时一圈,有时两圈,有时三圈,最后断掉了。   沈冕昏睡过去之前,看到断掉的内圈上刻着品牌logo,他记得这个品牌号称使用顶级厚牛皮,质量超绝终生保修。   秦樊清醒了。   他几乎只睡了很短的时间。   药效一过,他缓缓醒来。狼狈,房间里的花倒的到处都是,沈冕头发里还夹杂着几瓣花瓣。床上更是一片混乱,唯一干净的地方是他用两人完好的西装外套搭出的一块区域,沈冕正蜷在那里睡觉。   他抱起人去浴室清理,沈冕太累了,一次也没有醒。   给沈冕穿上准备好的睡衣,秦樊把人放回撤掉床单的床上。   天亮了。但是厚重的窗帘后面还是漆黑的一片。   秦樊静坐很久,缓缓起身把窗帘拉开一些,室外出升的朝阳冷冽明亮,微微刺眼。   秦樊借着那术光走向沈冕,像是走在黑暗中唯一一条拥有阳光的道路上。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戒指,素圈但很有设计感。他抬起沈冕的手,借着那道光把戒指带在沈冕中指上。   戒指维度是之前估算的,最近沈冕瘦了一点,圈口有一点富余,但并不影响佩戴。   秦樊松开手,沈冕自然而然的蜷缩着收回手。   沈冕睡醒的时候,被身体的酸痛惊到。想立刻再次睡着,逃避四分五裂般透支的身体。   “咳。”沈冕声音沙哑,单手撑起身体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一只带着戒指的手把那杯水端起来递给他,沈冕接过的时候,看到自己手上也多了一枚相同款式的戒指。   “谢谢。”沈冕把一整杯水都喝掉了,坐起身,隐晦的打量自己手上的戒指。   秦樊看他喝完水,把准备好的温热食物端上来,沈冕想去餐桌吃,但是高估了自己的行动能力。   他不可置信的捏了下自己的腿,残了?   秦樊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推来一个餐车用作餐桌。   沈冕沉默的吃完饭,腿从被子里垂在床边。   “你不吃么?”沈冕有些尴尬。   秦樊摇头。   沈冕在心里冷笑,什么意思,这人酣战一夜连体力都不需要补充?   秦樊想:沈冕应该生气,应该委屈,应该愤怒。   但是沈冕只是有些无力的看着他,像是很累的样子,把心绪隐藏起来,问他:“昨天你,为什么走了。是故意的么?你不想和我订婚。”   秦樊听着沈冕最后一句话笃定的语气,心里难受的酸涩,“不是的,昨天是因为我母亲。”   沈冕脸上出现惶恐的神情。   沈冕真切地关心:“秦夫人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沈冕咬着嘴唇,“是,心理原因么?”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秦樊从未有意用母亲的事情惩罚沈冕,沈冕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承受了很多不该有的迁怒。   沈冕不害怕指责,连他也觉得,如果不是秦夫人要去福利院看望他,如果不是因为秦夫人特意去给他买东西,那秦夫人就不会被绑架。   连他自己都怪自己,更何况秦樊是秦夫人的儿子,秦樊被迫接受家庭的变化,怎么会不怪他呢?   但是当年秦樊对被沈家与秦父责怪,不被允许进到病房看望秦夫人的沈冕说,做错事的是绑匪和秦父。   沈冕那时候很可怜,秦樊看着瘦小的像是风一吹就倒的少年,想起这应该就是曾经秦母提到过的那个被资助的学生。   和秦母说的不一样,不爱笑也不粘人,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   后来再看到他时,他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像在哪里都格格不入。   从什么时候开始会顺手送他东西已经不记得了,做事很周全的秦樊不论是照顾联姻对象的弟弟,或是照顾生意伙伴家的弟弟都让人挑不出错。   沈冕什么时候开始用那种隐晦的眼神看他?他后知后觉。   秦樊:“现在已经没事了。”   秦樊拉开窗帘,上午明媚的光线照进来。“只是意外。”秦樊回头看沐浴在阳光中,白皙的有些透明的人,“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秦樊顿了顿,“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沈冕听到秦夫人没事松了口气,苦笑:“订婚已经结束了,都过去了。”   秦樊看着他用右手手指轻轻盖住戒指,没有摘下来。   “再办一次吧。”秦樊突兀的说,他突然想到母亲的话,自己难道真的是和父亲一样的人吗?   为什么无法对母亲回避的痛苦的映射--沈冕,做出符合母亲希望的决定。   沈冕惊讶的看着他,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柜子里还有备用的干净衣服,沈冕坚持一个人艰难穿好。   走出衣帽间,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台电动轮椅。   沈冕脸上冰冷的可以做炒酸奶。   “我不坐这个。”沈冕拒绝。   酒店外面那么多人,说不定还有留宿的宾客。   秦樊理解的颔首,沈冕走不了路也不想坐轮椅。   还是熟悉的那个姿势,西装外套裹在脑袋上,沈冕把头埋在秦樊肩窝,鼻尖蹭到不小心被留下的一根兔尾草毛毛。   求饶无果的不堪回忆涌上眼前,沈冕狠狠往下咬了一口,换到托着臀腿的往上一推。   坐专业电梯直达车库,沈冕和秦樊直接回了秦樊的别墅。   丙丙电子眼泪模拟出焦油的味道,哗啦啦的在沈冕脑海里流淌,【终于回来了,想念好日子。】   沈冕被这气味弄得晕车,【怎么突然发现了这个功能,可以换种味道吗?】   丙丙被关闭权限蹲小黑屋,只能无聊的戳自己的系统玩,开发出了自己的新功能,【当然阔以的。】   蜜桔的甜香刺激着嗅觉神经,沈冕愣了下,慢慢放松下来,在车里睡着了。   ————————!!————————   宝子们对不起,来晚了   七夕的粮太多太好吃,兔叽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害羞]   绵绵也度过了很七夕的七夕捏[害羞]   秦樊你敢不敢承认药效不足以控制你一整晚!   嘿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19]chapter 19:玩弄   秦家的日子宁静如水,慢慢恢复的美术课,规律健康的饮食,只是那些失去的体重还是没有回来。   秦家阿姨再接再厉,沈冕不想吃了只能眼巴巴看着秦樊,被秦家阿姨直呼作弊。   沈冕偶尔会带着自己准备的花,带好口罩去医院看望秦夫人。这么多年来,他都是默默的从未间断。   其实秦夫人偶尔会清醒,不是Ptsd状态下的抗拒,也不是治疗反应中的疏离。   秦夫人偶尔会像曾经一切还没发生时那样,温柔的通透的看着他,有一次沈冕偷偷看她结果被叫住,害怕羞愧的回过头,却发现秦夫人和发病的时候不一样。   曾经沈冕开心过,这不是证明秦夫人恢复正常了么。后来沈冕才发现,这是秦夫人最痛苦的时候,大脑本能的防御卸下,只能直接承受残忍的事实和痛苦。   沈冕还是希望秦夫人可以不要痛苦。不要再付出痛苦的代价变回温柔的秦夫人了。   沈冕身体好了很多,送完花匆匆离开,被正准备查房的梁医生按住。   “你是来看望谁的?登记了么?”梁医生看着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的沈冕问。   沈冕抬头看到梁医生,觉得他的面孔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   沈冕慌乱的推开人跑掉了,他被列为诱因之一,是不可以随便出现在这里的。   秦夫人悠悠转醒,看到花瓶里被换好带着露水的花,记忆中恍惚出现抱着花的少年的脸。   护工给病房开窗通风,不确定的回答秦夫人对于花朵的询问,“没看到人,可能是之前来看过你的那个年轻人送的吧。”   秦夫人点点头,手机轻轻震动。沈逸很快回复,揽下了这份功劳。   秦医生回到办公室,整理完今天的病例脑海里又闪现出那双难忘的眼睛,私立医院的电脑配置很高,丝滑的打开了监控录像。   沈冕小跑出医院,坐上出租车。   他戴着戒指,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安逸的日子很容易让人忽视时间的流逝,沈冕收到简潇的消息:【约翰莫尔初赛的截止时间要到了,要一起去扫描作品吗?】   初赛预选他们只需要提供电子扫描件,正式参加复赛的时候必须提前几周邮寄原件。   沈冕:【好,我先去拿作品。】   秦樊晚饭时间还没回家,被要求固定时间吃饭的沈冕在秦家阿姨监视下一个人吃完了晚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每次餐盘里的饭菜都会比上次多一点,每次吃完都会有微微饱胀的感觉。   沈冕吃完饭,肚子会微微鼓起一些,因为腰很细所以格外明显。   幸好拉上外套拉链就看不出来了。   秦家阿姨看着沈冕半蹲着身体,用鞋带系了一个近乎完全对称的双环结。   “沈先生,您要出门么?”秦家阿姨明知故问。   沈冕点头:“我要回……去一趟沈家。”   沈冕人还没走出别墅区,司机就开着车追上来了。   “沈先生以后要出门随时联系我就可以。”   沈冕沉默的坐上车,司机松了口气给秦总报备。   秦樊捏了下鼻梁,手机屏幕上是家里佣人发来的一条条信息。   才安分几天就又晚上往外跑。难说会不会夜不归宿。   秦樊回忆起沈冕高中时被沈家带出来一起出去玩,其他人都自带了滑雪服,只有沈冕一个人背着书包坐在雪具厅的休息厅。   秦樊从熙攘人群的间隙中看到他曲起膝盖坐在软垫沙发上,练习册搭在膝盖和大腿上,和室外的落雪一样干净又安静。   那段时间秦樊短暂的辅导过沈冕的功课,会做错的题目都是一些浅显的错误,只需要在认真多看一眼就可以避免。   明明可以认真学习,就不要每天出去玩物丧志。   司机发来消息:【沈先生说今晚不回。】   秦樊倒扣手机,把计划推后做的工作拿出来处理。   避开沈家人,沈冕回到他的房间。   把柜子里的作品包好放进书包,画架上那副融合了沈逸风格的作品还保留着他走的时候的样子。   沈逸的威胁如芒在背,沈冕用手指蹭了蹭画上干掉的颜料,不眠不休的完成应该能在明晚之前收尾结束。   电子稿提交的日期就在这周,也只有沈冕敢卡着死线完成。   对于强行催生出的作品,没有太多的热情。但即使是机械般的完成,也颇摄人心魄。   沈冕近乎忘记时间,中途短暂休息两个小时,直到眼睛酸涩,肩膀和手腕也变得僵硬。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沈冕才感觉到全身都疲乏的酸痛。   灌了几口水,被规律饮食养的稍微娇气了的胃发出咕的一声。   沈冕背上书包下楼,沈母坐在沙发上摆弄珠宝,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盘冷掉的糕点。   “回来了也不知道和家里打声招呼。”沈母笃定沈冕有家不回,是在闹别扭。   沈家的佣人早饭的时候就询问过要不要叫沈冕用饭,沈父沈母才知道沈冕晚上默默回来了。   那时沈冕正在休息,佣人见没人回答便习以为常的离开了。   中午沈逸带着朋友要出门聚会,走之前特意叮嘱过不要去打扰沈冕。   以免耽误他完成作品。   沈母没见到人,下午茶的糕点要撤的时候让人留了一碟,摆在那里,不知道给谁留的。   沈冕停住脚步,视线扫过那叠桃花酥,:“你很想让我回来么?”那为什么这些天从未联系过。   沈母放下手里的珠宝,哑口无言。   他们是没能袒护沈冕,但现在的结果难道不好么?沈冕真的反对又怎么会直接住进秦樊那里。   哪个父母不是为孩子好?他们什么时候不让沈冕回家了?   是他自己不回来。   沈冕没听到回答,紧了紧书包带子从沙发后面往外走。   庭院外和昨天来时的场景大不相同,风格各异的几辆跑车,轰着发动机的机车,把道路堆的很拥挤。   沈逸和朋友正靠在车身上聊天,看到沈冕出来,沈逸笑着介绍:“这是我弟沈冕。”   沈逸的朋友大多家室都不如沈家,接触不到更上层的事情,沈逸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顶层,故而围绕沈逸建立起的小团体,成了沈逸好用的一把刃。   因此也都知道沈逸的养子弟弟抢了沈逸未婚夫的事情,为了讨好沈逸他们同仇敌气,像是自己被抢了老婆。   沈逸拍了拍被他靠坐着的这台迈凯伦。沈冕的手指握在书包带子上,戒指闪闪发光,格外刺眼。   “谁能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沈逸像是公布奖励的圣诞老人,手里的车钥匙被他抛起又接住,“这辆车就送给谁。”   立刻有几个眼馋豪车的二世祖眼睛发光,看沈冕的眼神像是看行走的小绵羊。   更有甚者看着远处的身影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也太简单了吧,看着一只手就能按住了。”   “弄伤了不会哭吧。”   “多玩一会儿,让他跪着给沈哥道歉怎么样?”   “还是x哥会调\教人。”   “啧,跪着……”   沈冕顺着台阶往下走,余辉一点点撒在他脸上,和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   不知道是谁突然站直了身体,安静的空气里传来隐晦的吞咽声。   不禁顺着刚才那几句话联想下去,背对着落日的野狗们神色不加掩饰。   只是帮沈逸教育自家弟弟而已,一点小小的玩笑和惩罚。   已经没有人的视线落在今天一直颇受瞩目的跑车上了。   沈逸今天拿出的玩具每一个都颇具吸引力,让人血液上涌。   沈冕没听到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讨论,清冷的目光没有眷顾任何人,高帮的鞋子裹着骨感的脚踝,上面是两条修长的腿。   沈冕穿过他们,倒像是这帮浑身名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在夹道欢迎。   “完成了?”沈逸迎着沈冕走去,瞥了眼三楼的窗户。   沈冕轻嗤一声。   沈逸对着那张半成品拿起过笔,无从下手。他即相信沈冕的水平,又疯狂嫉妒沈冕竟真能在仅用一天便完成后面的创作。   沈冕错身向前,沈逸扭过头盯着他的背影。   有人脚步微动,被沈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游戏要公平,现在是逃跑时间。”沈逸报幕,恶作剧般的说。   沈冕心脏一沉,警觉的环视四周,让人不舒服的目光让他加快了脚步。   但是双腿的速度怎么和车子比,沈冕还未走出别墅区,身后就传来了引擎故意踩的铮铮作响的噪音。   猫捉老鼠一样,陆续又有跑车和机车围上来。   沈冕皱着眉,被坏心加速冲上来又突然急刹在身侧的超跑逼得退后两步。   又被骑着机车开过身旁的扯住书包往旁边带了一下。   书包里有他的参赛作品,沈冕把背后的书包往身后藏得更严。   戏弄的行为很快有人效仿,即便没有真的撞上,被完全无法用人类双腿的速度避开,堵住闪避道路的钢铁野兽迎面冲击,这是相当恶劣的恐吓。   车祸侥幸逃生尚且有几率换上PTSD,更何况一次又一次没有底线的逗弄。   看着沈冕放大的瞳孔和额角留下的汗,驾驶位上的人产生了一种自认为是群狼在捕猎的爽感和享受,在沈冕为了躲避一辆机车不得不后退,慌不择路碰到他的车,因为惯性不得不撑住车头的时候。   猛地按响了喇叭,车子空踩油门,轰轰的巨响和长鸣的笛声让沈冕猛地抬眸。   车内的人按住驾驶人的胳膊:“艹,差不多得了,不是要拿戒指么。”   副驾驶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喂,你把戒指摘了拿过来。”   沈冕稳住身形,薄唇张合。   两秒之后那人才反应过来他听到了什么。   “别做梦了,败类。”   ————————!!————————   每人扣12分,吊销驾驶证。   秦总你不看好老婆,老婆受伤了全怪你[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秦总你有点没边界感了,但看在你只是偷偷进行[眼镜]   绵绵影帝逗狗中[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20]chapter 20:败类   追击者和猎物的心跳都很快。   气息不稳的说话声,让败类两个字收尾时听起来有种漂浮在空气中的轻蔑感。   即便这帮人家室比不上沈家,但也都算颇有家底,养尊处优。被指着骂的情况屈指可数。   也算是种新奇的体验。和愤怒时的感觉相近,脊椎的麻意一顿一顿地流淌到指尖,血液好像被卡在脖子上,莫名的情绪亟待发泄。   按在喇叭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突然响起的笛鸣唤回了不少人的神志。   “靠。”驾驶位的男人低骂一句,把自己这边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随着那句并不大声的话落地,男人们仿佛在游戏中获得了阶段性奖励。   一张张车窗匀速降落。   借着黄昏的光线,隐约照见一张张笼罩在黑暗中的脸。   沈冕摸索着手指上的戒指,半合着掌心,像是对陌生人的发难熟练到快速跳过了质问,惊讶和愤怒。   他往绿化带附近撤了几步,那辆差点擦到他的车像是不满又像是为他指路,骤然打出了两道晃眼的灯柱。   沈冕垂下眼睑,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后又偏过头避开光线。   “咔”   “咔”   “咔”   数道车灯把树上垂下的树叶都照的白亮。   那双低垂着的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另一束打过来的光照亮了。   沈冕眼前的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折射成不同角度深深浅浅的人影。   影多势众,一眼看上去不像是在孤军奋战了。   沈冕适应了几秒强光,抿着唇观察四周。   口袋里的手机一旦拿出来就会被发现,和简潇约了今晚取到画后就一起去扫描,如果自己一直没有回复……   一辆机车打着圈穿梭在超跑之间,似乎想找个满意的位置。   不巧挡住了别人的视线,车刚停下,脚还没从脚踏放下来,后轮就被顶了一下。   “滚一边去。”跑车里的人不满地倒车,看样子是想再来一下。   骑机车的人被后坐力晃了一下,愤怒的攥紧车把回头,“你再说一句试试?”   嘈杂的动静被沈冕留意到。   两个人谁也不让的争执,跑车被掉头硬钢的几百斤重的机车顶碎了一个车灯。   这下两边都真带上了火气,跑车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又瞬间刹车,机车连人带车倒在地上,硬金属挂过柏油路面,甩出一道流畅的拖痕。   两边都还有分寸,只伤车不伤人,威力不详,羞辱性极强。   跑车车主仿佛在学校欺负完同学自觉帅气夺目的问题少年,骄傲地做出抬着下巴看向沈冕。   然后他就看见,机车带着人一路滑向沈冕在的位置。   ?   机车上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沈冕的方向撞过去,视野中神色淡淡的沈冕逐渐放大,不躲开吗?要碰到了!   除了沈冕所有人的呼吸都错了一瞬。   沈冕没动,那条黑色橡胶混着划痕的痕迹停在他脚下一步远的位置。   沈冕动了。   倒在地上的男人睁大眼,看着沈冕向他这边迈步。是要来扶他么?   男人睁大眼睛,胳膊上擦破的地方淌出一些血沫,但他全然不在意。   沈冕越来越近,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背上,随着沈冕行走的动作在空气中划过行云般的弧线。   然而,沈冕脚步未停,像一只狡黠的小猫,轻快地从身旁溜走了。   只留下飘散开的微弱橘子香。   沈冕借着变故,逐渐加速冲到那个打开的缺口,距离不远处的拐角就是另一幢别墅,他可以过去避一下。   就这样从‘聚光灯’中跑了出来,沈冕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跑起来并不狼狈,长腿上的肌肉发力,他越跑越快。   相对静止的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才吸了一口气,“追啊,一会真跑了。”   也有人犹豫,看着地上的痕迹后怕,“算了吧,我们也不是真的缺那车。”   那辆限量超跑?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苍白的建议很快被引擎的嗡鸣盖住,主驾驶熟练的打转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窗飘进来的风似乎比沈冕急促呼吸时脸颊处拂过的风还闷热。   沈冕转过弯,已经看到了那幢别墅的大门。   身后嗡的一声,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急打方向盘。   开足马力赶上来的头车,没能控制好速度,驾驶员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副驾驶的人惊呼一声,一手握着安全带一手抓住方向盘往另一侧转。   车头几乎蹭到沈冕的双腿。   沈冕把书包甩到身前,同一时间回身向后倒下。画坏了可没有时间再重新绘制了。   “唔啊。”沈冕摔在地上,倒下的时候小腿侧面正压在凸起的花岗岩路缘上。   冷汗从背后渗出,脉冲一样打着寒颤。   法拉利的门向上打开,出来的人急匆匆的走向沈冕。   沈冕坐起身体,忍着痛站起来,手扶住庭院的漆艺护栏。   走过来的男人向着沈冕伸出手,却突然被另一只小麦色皮肤的手挡住。   “好热闹呀。”夏钦不知什么时候从别墅里走出来,瞥了沈冕一眼,“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赛车场了。”   “别多管闲事。”   夏钦闻言对着沈冕挑眉,“小嫂子,你需要我多管闲事么?”   小嫂子?沈冕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苍白着脸点头。   夏钦就算10分心有8分心放在玩乐上,能和秦樊成为多年好友也不是他们这些草包能比的。   夏钦笑不及眼底,“看来小嫂子不想继续和你们玩了。”   夏钦点了沈冕的身份,男人咬咬牙,上车走了。   夏钦看着车开走,面色古怪地打量沈冕,简洁的一身衣服,怀里抱着个黑色的书包,额头被汗水打湿。   没看到沈逸,夏钦忍了几秒,想到自己在小姨家阳台听侄女弹钢琴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还是开口敲打,“以前他们没这么针对你吧,都是因为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以后不会连累秦樊给你处理吧。”   夏钦拉了沈冕一下,“安分守己一点。”   沈冕吃力的站着,跟着晃动。“夏先生。”   夏钦本打算晚上和兄弟们去酒吧,现在只能先好人做到底了。   “在这等着。”   不多时,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马路上。   夏钦打开车门,“需要我帮你上车?”   沈冕摇头,“我自己叫车就可以。”   “那我回头怎么跟秦哥交代。”夏钦扯了下嘴角,就算看秦樊的面子上,也不能把受伤的小嫂子扔下不管啊。   沈冕的背包被丢在后座。   他哑然地把重心落在另一只没受伤的腿上,坐上了车。   “去医院。”   夏钦没想到沈冕医院还有认识的人,面对关心着上前询问的护士姐姐,他莫名感受到了一种视线的压力。   沈冕坐上医院的急诊床,裤脚被挽起,胫骨中间偏下的地方已经一片青紫,在瓷白的皮肤上狰狞地肿起一片。   “嘶”沈冕老实回答医生的问题。   医生开好单子递给夏钦,“缴费,然后带人去拍个CT。”   沈冕拿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没事,我来就好。”   秦医生刚处理好上一个病人,闻言走过来,看一眼沈冕又看一眼夏钦,“你现在的腿最好不要动。”   夏钦被那含着谴责的一眼看得很不舒服,冷着脸站在旁边。   “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秦医生问。   护士姐姐忍不住为坐在病床上,双腿平放着的沈冕说话,“之前患者生病一次也没来管过也就算了,怎么来了医院还态度这么差。”   什么之前生病,他怎么知道。   他和沈冕才见过几次?   这就是管闲事的下场,夏钦看了眼雪白的天花板吊顶,觉得那是6月飞雪的雪花。   小护士震惊,不是吧,这人竟然还翻白眼。   沈冕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抬头看着夏钦,微微弯了下眼睛,“你送我过来已经很感谢了。”   夏钦顿了下,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事,刚刚还一副拒不帮忙的样子,现在竟然有些脸热。   夏钦想沈冕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以至于让他在刚刚忘记他经年累月传播出的劣迹。果然能把他兄弟攥在手里的,也是本事不小。   现在这里就应该是秦樊挨训,他是替兄弟插刀了。   夏钦这才拿出手机给秦樊打电话,在秦医生面前,历史再次重演。   电话没打通。   秦医生笑容更加冰冷,“这里是急诊室,怎么还要等那个不接电话先生过来再治疗吗?”   沈冕摸出手机,迟疑地拨打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沈冕安静的眨眨眼,无端有些可怜。   夏钦想小嫂子也是亲戚,他总不能一走了之。便和护士一起推着沈冕去拍了CT。   秦医生帮沈冕固定伤腿,同时拿出熟悉的病号服,“承重骨骨裂,住院观察一下。”   沈冕乖乖接过衣服,把黑色书包也拿起来放到身旁,被转移到住院部。   沈冕说:“耽误你原本的行程了,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谢谢你,去忙吧。”   夏钦点头,压根没想到沈冕一个人是否需要陪护,给朋友们发了几条信息就转身走了。   心里已经计划好,怎么用这件事揶揄秦樊。   沈冕给正在往他们约定好的咖啡馆前进的简潇发了信息,简潇急地差点让司机超速,马不停蹄的又往医院跑。   护士小姐查房到病房,又看到只有沈冕这里又只有他自己,更是有种无名火。   简潇到的时候,沈冕已经迷迷糊糊半合着眼睛,试图用睡眠战胜隐隐作痛的腿。   简潇轻轻推开门,沉默了几秒才进病房。   沈冕半睡半醒的样子好难看到,他等沈冕自己清醒好了。   这样待着,竟然也不是很无聊。   其实他早就放弃了,沈冕的世界,沈家,而且还有未婚夫什么的,不是他能进去的世界。   简潇看着沈冕病号服下起伏的胸骨,而且沈冕早就……他曾经不小心看过沈冕的绘画日记本,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沈冕如此小心翼翼。   另一边,秦樊终于加班加点的超额完成了很多工作,拿起手机后眉头紧锁。   打给沈冕后没人接听。   从夏钦那里知道后匆匆赶往医院,病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关系明显不错的声音。   “我,我自己去厕所就行,你扶一下就好。”   “不要,不要用那个壶接。”   “病人还是尽量不要动,我不会偷看的,要不我帮你扶着壶?”   秦樊站在门口,脸色黑沉如铁。   ————————!!————————   秦啊,来的最晚的你,你还要生气![托腮][托腮]   绵绵:对影成三人,这是我的暗影兵团[加一][加一][加一]   夏钦:一年一次好人好事,一次性达标三年份[抱拳]   简潇:我会伺候人[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21]chapter 21 (9.5更):帮老婆扶着   打闹声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交杂在一起,可以见得是怎样一副温馨的画面。   沈冕急促,无奈却很放松的声音,简直像是在撒娇。   那种愉悦的声音和相处,让秦樊感到陌生。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病房门牌号,医院的消毒水味让他额角直跳。   门都不锁。   门内的两人被骤然响起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被子猛的盖回沈冕的身上。   简潇松开抓着被子的手。目光里是神色紧张的沈冕。   他本能般快速转身,挡在沈冕的面前问:“你是谁?”   来人不是医生,简潇神色警惕。那是面对高大的雄性同类时,本能的警觉。   男人穿着看不出牌子的西装,看着很有气势。简潇:“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么?”   秦樊没有歉意的说:“抱歉,没想到还有别人。”   沈冕从简潇身后探出头来,随即眼神一亮。   秦樊把目光落在沈冕脸上,忽视站在面前的简潇,仿佛他才是与沈冕更熟稔的人。   他走到病床旁。看到了带着夹板露在外面的小腿,秦樊脸色难看。   深邃的眼睛盯着伤痕累累的腿。如果每次放他出门都是这个结果,那不如不要出门好了。   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感到诧异。他在三个人的视线中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冕的裸露的脚踝,病房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氛围,“怎么弄的?”   沈冕瞳孔颤动,嘴唇嗫嚅下又看向简潇。   秦樊自然而然做出打破界限的亲密动作。宛若宣誓主权。   简潇缩了缩手,手指僵硬的捏着。面前两人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氛围让他被排除在外。   他想自己知道这人是谁了。   脚踝上的禁锢和热意转移了落在伤腿上的注意力,温热的肌肤相亲比痛意更让他神经跳动。“不小心摔倒。”   秦樊收回手。敏锐的察觉到沈冕的避而不谈。   沈冕攥紧盖到腰腹的白色棉被,他见识过沈逸颠倒黑白的厉害。如实相告也会变成恶意的诬陷与挑衅,演变成自作自受的警告。   沈冕微微抬了下那条受伤的腿。避重就轻的只描述结果。   但简潇很明显不想看他不清不楚的受伤,拆台道,“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他不明白沈冕为什么要替加害者遮掩。   秦樊看着不愿向他寻求庇护的爱人。心脏像被有丢进两颗没熟透的酸涩梅子。是觉得自己帮不了他吗?还是觉得他会庇护别人。即使自己已经是他的未婚夫了,但仍然不愿意信任自己吗。   是因为曾经让沈冕认错,所以失去了沈冕的信任么?   已经决定查清楚,从夏钦再到让沈冕受伤的罪魁祸首。   这一次是断腿,那下一次呢?谁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人受伤而不生气呢?秦樊压抑着怒气不想让自己的怒火蔓延到病人身上,于是回头对简潇问:“你是。”   仿佛主场转换,两个风格各异的男人在病房中对峙着。   秦樊的目光带着久居高位的压力,视线轻轻的划过简潇的脸,以及他垂在身侧的手和塑料壶。   沈冕及时为两人介绍,“这是我的朋友简潇。”他该怎么介绍秦樊?沈冕顿了下。   秦樊微微挑起眉像是有些惊讶,“刚认识的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沈冕睁大了眼睛,想不起自己和秦樊什么时候有提到过对方的朋友,两个人曾经交集有限,谈论的更多都是场面话,现在更是交深言浅,深度交流的次数比深度交谈多很多。   秦淮又对沈冕说:“上次订婚匆忙,下次可以把你的朋友都邀请上。”   简潇放下手中的壶。发现沈冕正盯着秦樊的侧脸出神。简潇手指划过裤子的缝线,背上自己的背包,对两人说:“预约的扫描店快到时间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我们俩的作品。”   沈冕感激的道谢,简潇走到床头,拿起沈冕的背包,从背包里拿出包好的画。   沈冕松了口气,差点就摔坏了。   秦樊冷不丁道:“为了不摔坏画,所以摔断了腿吗?”   拿着画的简潇闻言也是猛地抬眼看向沈冕,显然也是不赞成沈冕这个危险的行为,但现在很显然轮不到他来说些什么。   沈冕被两道颇具压力的视线盯着,试探的看着秦樊又看看简潇。   不想此时给沈冕做后盾,简潇拿上包走了。   哑口无言的沈冕也很可爱,他也觉得沈冕有时候太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现在有人强硬的管教可能也是件好事,而且沈冕绘画日记里画出的剪影……与秦凡相似的侧脸,他希望沈冕是得偿所愿。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秦樊无奈地看着沈冕,像是抚摸缩起头来的鸵鸟一样,伸手按了下沈冕的后脖颈,放在身边一点一点教吧。   “不是要上厕所吗?”秦樊掀开被子的动作又快又熟练,完全没给沈冕阻止的机会。   要住几天院还没换病号服的沈冕试探地说:“只是骨裂,问题不大。应该明天就能出院。”   秦樊语气不明重复:“问题不大。”   视线居高临下的扫过,两天前完好无损,最多只是肌肉酸痛被他轻轻抚摸过的小腿,但如今青紫肿胀伤痕累累。   沈冕像要被打手板的小朋友,只想忙不迭的藏起伤处。然而他刚缩了两下腿。秦樊掀开被子后压在他胯骨上的手就微微用力,“别动。”   不要再受伤了。秦樊低头看着毛茸茸的发顶,想到沈冕被拿走的背包,秦凡眯了眯眼。之前离开家也是和这个‘朋友’约好了?   清瘦的胯骨手感令人心烦,秦樊抬起手指勾住沈敏的裤腰。也许是因为伤腿不方便,沈冕只换了上半身的病号服,伤腿的裤腿被剪开,就这样还穿在身上。   沈冕感觉有丝丝凉意拂过下腹部的皮肤。   “等,等一下。”和之前与简潇的玩闹不同,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真切的慌乱。   这段时间和秦樊的亲密接触已经是孤零零的沈冕这么多年来与人接触最多的时候了。但沈冕永远都像第一次与人跨越社交距离那样,手足无措。   尤其是不带情.色的接触。明明只是为了帮忙,他就红着脸,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秦樊欣赏片刻。   之后松开手指,裤腰弹在胯骨上清脆的嘣的一声。   “咔哒”门锁了。   “没人会看到了。”秦樊伸手去拿那个壶。   沈冕阻止,“我去洗手间就好。”   秦樊严肃驳回:“你现在是病人,要遵循医嘱。”生病的后果早应该在受伤前就有所预料。   请求被驳回,沈冕红着脸看起来很可怜。   “还是说你想让你朋友来帮忙。”简潇是坐着秦樊司机的车走的。毕竟简潇是在帮沈冕办事,秦樊安排司机送他也很正常虽然。   沈冕摇头:“我自己来就可以。”担心会有味道,尽管肌肤相亲,但如今这种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秦樊挑眉。他对沈冕的身体比沈冕对自己的身体还要熟悉。也比沈冕更珍惜。排泄这种事以前没见过,不代表以后不会出现。秦樊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不显分毫。   为了给沈冕长点教训,秦樊拿起沈冕还没来得及换上的病号服裤子扔到沈冕大腿上,说:“看来还不是很急。”   五指微微叉开按在沈冕小腹肚脐下几厘米的位置,沈冕的肚腹抽动一下,吸了一口气。想伸手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看到沈冕严防死守,秦樊莫名其妙消了些火气。   他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癖好。所以一手揽过沈冕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的避让着沈冕受伤的腿,把人抱起来走到厕所。   秦樊让沈冕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还能用的那条腿勉强撑在地上,受伤的腿被手掌从底部拖起,折成一个直角,悬在空中。   摇摇欲坠只能靠向身后,沈冕手臂向后,用手扶住秦樊坚硬有力的小臂。   那只胳膊被沈冕扶住,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动作,单手解开了沈冕的扣子。   随即动作熟练的用虎口卡住边缘向下拉。   沈冕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羞耻的看不得,躲避地钻进身后人的怀里。比他高出一截的男人正神色温和的低头垂眼。   他甚至没办法叫秦樊放开他离开,如果不想摔倒的话,就只能用这个别扭的姿势。   “要我帮你拿吗?”秦樊握着沈冕伤腿大腿的手捏了一下。   沈冕掩饰般的弯着腰,高度刚好够秦樊的下巴卡在他的头顶。   沈冕感觉听到了微不可闻的轻笑。他仰起脖子,看向镜子。   看到秦樊的眼神正正好好落在下面。   被人盯着怎么可能顺利?   沈冕气鼓鼓的闭上眼睛。对突然扶在他手背上多出来的那只手置之不理。   那只手毫不见外的撵了几下。   沈冕闷哼一声,终于向后靠去。   酸胀的小腹抽动一下,声音不大的水流声响起。   ————————!!————————   宝宝们,我终于不轮空了   接下来几天进行短小的日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今晚还有6号的一更[害羞][害羞]   很多天之后简潇把准备好的订婚礼物放到柜子深处[心碎][心碎] [22]chapter 22 (9.7更):心疼老婆   沈冕眼睛一直闭着。   ……   扣子被不紧不慢的扣好。   洗手的时候沈冕的手指被另一双更宽大的手包裹着搓洗,指尖到指缝都均匀的涂上洗手液。   手指在泡沫里纠缠,细密的痒连着心脏。   沈冕没有看到,镜子里秦樊带着笑意,视线巡视领地般落在他颤抖的眼睫上。   带着逃避到底的决心,沈冕被秦樊搬运回病床上。   被脱了裤子换上病号裤,沈冕闭着眼cos木头,秦樊的手像是带火星的木炭,撩过的地方让木头产生引火烧身的危机感。   越是这样,沈冕越不想面对现实。   第一次真切的后悔让腿受伤。   秦樊体验了一把从没玩过的玩偶换装游戏,又给玩偶沈冕盖好被子。   不多时,沈冕睡着了。   前一夜几乎没睡,入睡后放松的睡得很沉。   秦樊打开病房门,敲门的护士看到秦樊的示意小声的说:“病房不可以随ᴄᴛx便锁门。”   身后的小护士叽叽喳喳,隐约听到几句不接电话先生,三个不多见的帅哥,轮流看护一个生病漂亮男人的话。   小护士带着秦樊来到医生办公室。   敲门两下。“梁医生,这就是不接……咳这就是沈冕患者的陪护--秦医生。”   梁医生礼貌的微笑着,示意秦樊坐在对面。   秦樊看着梁医生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胸牌上的名字,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梁医生拿出沈冕拍好的CT放在光屏上。   指着沈冕的腿骨说:“短时间内二次骨裂,幸好没有发展成完全性骨折。”   秦樊问:“二次骨裂?”   梁医生指了下光片上本该愈合的几道痕迹,“看愈合程度,不会超过一个月。”   “患者之前有没有受过撞击或者摔倒?”   秦樊猛地脸色一变,他想起沈冕为了叫住他从楼上跳下来,时间也刚好对得上。   那天的日期他记得很清楚,秦樊几乎是用确定的语气给出一个时间。   梁医生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值班记录,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那天沈冕确实来医院了,身上大大小小难以言说的伤口,差点让他们协助报.警。   但是他来医院看病不是治腿。   秦樊看似冷静地说:“所以沈冕顶着骨裂的腿,让它自动愈合,是吗?”那之后还在自己面前跑来跑去,带着伤和室友打架。   再之后呢,秦樊想起自己曾经握着那条腿,弯折到一个极为柔韧的弧度。   沈冕当时是什么表情,痛苦?因为腿很痛么。甚至还用那条腿跪在坚硬的浴缸里。   梁医生还在继续说:“感染的几率也会增加。”   秦樊想,发烧是不是也是腿伤感染的原因,之后,又被何天和那个畜生欺负。   “胫骨本身供血差,愈合慢。这次必然会延迟愈合,愈合停滞的风险也很高。”   “后遗症先不提,承重骨一定要绝对制动,以免造成畸形愈合。”   秦樊:“后遗症是什么?”沈冕还很年轻。   梁医生:“慢性疼痛,骨骼强度下降,再次受伤的风险也会变高……年纪大了也可能会有风湿类的骨科慢性病。”   秦樊盯着光屏上,浅色骨头上深灰色的几道细缝,并不明显的骨裂痕迹像一根针扎在秦凡的心里。   梁医生揉揉眉心,医者仁心的说:“不要因为年龄小就不重视,保守治疗也要在医生的指导下。”   梁医生关掉光屏。出于对沈冕的印象深刻,又判断出沈冕之前完全没有治疗过腿。他思忖后问道:“xxxx,这个电话是你的吧?”   秦樊点头。   梁医生说:“这电话平时是不开机吗?患者上次来医院就没打通。”   秦樊心里还想着那些没出现的,很久之后才有几率出现的后遗症。   沉默一下说:“是我的错。”   梁医生挑眉,回忆着沈冕急救那天的病例,隐晦的提醒,“从上次病例来看,患者身体的不健康并不是短时间内造成的,如果有需要报.警处理可以来我这里提取病例。”   秦樊接过CT片子,从梁医生那里得知沈冕上次过来就是掉下楼的那天,但他为什么没有看腿上的伤?那天,他身上应该还带着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医生看到的应该就是那些。至于长期的身体不健康状态……   秦樊把要查的事情加上沈冕这些年的病例,又疑惑的想,沈家每年都会请专业进行健康管理,怎么还会造成沈冕身体不好。   第二天沈冕被准时叫醒吃早餐。   秦家阿姨做好的骨头全席位,被妥善包装,热气腾腾地带到医院投喂。   沈冕被迫多吃了点。他对吃东西没有太大的喜好,更多是用来维持生命机能,因此他更喜欢享受舒适睡眠,而不是被残忍的叫起来吃早餐。   观察24h以后,身体没有太大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   沈冕坐着医院的轮椅,被抱上车。   秦樊冷着脸比昨天还严格,沈冕不仅有些担心自己接下俩该如何行走?医院的轮椅归还了,接下来不会要做什么都要依靠秦樊吧?   秦樊似有察觉沈冕的想法,沈冕犹豫的看着那台轮椅,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的需求。   等车开回秦家,沈冕便看到了一个在酒店见过的熟悉的高级轮椅。   ?   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个轮椅拿回过来的,未卜先知吗?   秦樊咳了一声,没有解释这台轮椅为什么一直放在家里。   把沈冕抱到轮椅上,那天因为沈冕的自尊心没能使用的轮椅,终于有了一个专业正经的用途。   沈冕行动不便,接下来只能在家学习玩耍,很少出门。   除了美术老师。秦樊还为他找了补习文化课的老师。   时间排的很充实。   这天沈冕吃完午饭溜达到冰箱。   他的腿已经好了很多,不长时间走路就不用坐轮椅,只是稍微要注意一点,腿不能太受力。所以会显得稍微有些跛脚。   冰箱里放着阿姨买回来的桃子,沈冕看了一会,思考了后拿了几个去厨房。   秦樊晚上回到家,看到餐桌上放着杯新鲜的桃子茶,散发着淡淡的清甜。   沈冕坐在餐桌对面,望着秦樊问,“你不喝吗?”   秦樊沉默的直视他,走上前把沈冕小臂的袖子拉开。   果然小臂内侧的皮肤已经有几块儿明显过敏的红色疹子。   想到今天调查到的部分病例。   那些每年都会购买的氯雷他定。   明知道自己会过敏,为什么还要去碰?   为什么会吃那么多的过敏药?   “我不喜欢桃子。”秦樊说。“下次不要再做了。”   骗子,沈冕想。   明明就很喜欢。就因为他会过敏,所以都说不喜欢。   冰箱里再也不会有桃子了。   ————————!!————————   秦总开始心疼吧[摆手]   沈冕:骨科看病太贵了,感觉和拉伤差不多嘛   宝宝们!!我把封面和文案换啦!   封面没画好,之后再重新画一下,先用这个昨天做的字封,米娜桑觉得好看么?放了很多阴湿的小字嘻嘻,本来打算放到人设卡让宝子们康康哪个好,结果因为含有文字被咔了无法展示,所以就直接换上啦[垂耳兔头]   文案换了更详细的版本,有没有好看一些捏?(纠结,两个版本兔叽都很喜欢,宝子们更喜欢哪一版呢?)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心碎]夭寿了,前面有把医生的姓打错了,待我慢慢改过![垂耳兔头] [23]chapter 23 (9.8更):‘桃子汁’从鼻梁划过   果汁一直放到用餐结束。   沈冕的视线飘来飘去,终于看到秦樊端起杯子……把果汁放进了冰箱里。   沈冕:“放久就不新鲜了。”   秦樊:“会过敏。”   沈冕想又不是自己喝,秦樊怎么会过敏,这次他很小心,轻微的反应甚至不用吃过敏药。   看到沈冕扶着餐桌站起,正谨慎地移动身体的重心,秦樊关好冰箱问,“今天站了多久?”   被要求一天站立不能超过30分钟的沈冕:“29分钟?”   秦樊不置可否,语气不带一丝威胁告知说:“你知道疗养院里怎么对待不遵守医嘱的病人么?”   沈冕不想知道。   扶在桌子上的手腕被拉起,沈冕失去平衡,另一只手短暂的按在身前紧实的胸膛上,很快也被拉起。   两只手被圈住手腕扣在一起,不多时便会留下泛红的指印。   秦樊:“就像这样,强.制性的限制活动范围。”   “你……”沈冕抬头,肩膀顶着秦樊维持姿势。   “腿也要绑上。”秦樊闻到沈冕身上还带着桃子味,“上厕所也需要有人来帮…”   “唔”,沈冕抽不出手,抬眼斜睨,呼吸突然被打断。   秦樊低着头,身体力行解释为什么‘会过敏’。   等被放进轮椅,沈冕嘴唇还麻麻的,像是压住太久的血液重新流通,唇也被血色染得更红。   骨头养护的很好,但没有痛感和不适的后果就是沈冕觉得自己是健康人被迫画地为牢。   沈冕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等自己在家的时候就可以重新获得身体的支配权。   然而第二天。   冰箱里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沈冕吃完早饭,想拒绝被打包带走:“病人不用上班。”   秦樊推着他的轮椅,轮椅袋子里放着沈冕的书和小画板,“我想看着你。”   总觉得一眼看不住就要受伤,放在家里都把自己弄到泛红的过敏,“一直待在家里也会无聊。”   沈冕:把监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秦樊的办公室在顶楼,外面是总助办公室和秘书们的办公区。   沈冕被一路注视着推进电梯,他还是第一次来秦樊的公司,不知想到什么,沈冕看着电梯轿厢玻璃上秦樊的倒影,轻轻笑了下。   办公室很宽敞,配备的休息是也堪比一套小三居。   休息室的门用了可调节的双向玻璃,房间内外都有开关。   通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工作时的秦总,沈冕从轮椅袋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   把‘绘画日记’翻到新的一页,沈冕的笔触不再是熟练的有技巧的,而是幼稚但生动,偏偏是这种孩子般的画作,勾勒出的画面透露着画手直白的心情和触碰心灵般的氛围感。   ‘绘画日记’并不厚,最近使用掉的页数已经占了画过页数的一半还多。   沈冕画好认真工作的秦樊小人。收起笔之前又给秦樊点上了一颗并不存在的泪痣。   把本子收好后,沈冕无聊的在休息室闲逛。这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就连秦总几乎不会使用的厨房,也定期换新填满食物。   沈冕打开冰箱,淡淡地桃子味,看起来常驻选手桃子被迅速地全部处理干净了。   想到昨天晚上,‘桃子汁’顺着秦樊高耸的鼻梁滴到菱形的下唇上,沈冕想帮他擦干净,却被秦樊的鼻尖激的合拢双腿。   秦樊这时候又想起过敏的事情,对身上满是甜橘味沐浴露香味的沈冕仔细观察,问沈冕是不是因为沾到了桃子汁才发红的,有点肿了,需不需要吃抗过敏药。   沈冕神色恍惚的摇头。   秦樊这才放过他,问,“以后都要避免吃过敏药?”   沈冕点点头。   想到这里,沈冕冷哼一声,对这种达成目的的手段感到不齿,啪的一声关掉了秦樊看向自己这边的单向玻璃。   不一会,目不斜视的秦总就一边敲门一边问:“中午要吃什么?送上来在休息室吃么?”   打开门看到沈冕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前看书,秦樊不解的重新打开门的可视开关。   沈冕把书页里的手机盖住,手机屏幕上还放着他和苦浩的聊天页面,苦浩的信息一条条弹出来,再往上是沈冕发出的一条条苦浩他们收集很久没找到的证据以及几乎像是量身定做,步步为营的指导。   苦浩看着橘子头像又一次变灰,心中百感交集。   沈冕合上书,把手机抽出来切回号码。   “中午去食堂吃吧。”沈冕和丙丙确认过,那个背刺他的室友,冠冕堂皇地进了秦氏实习。   丙丙:【宿主,赵双他为什么不怕你揭穿他呢?】   借着受害者的名头拿到秦氏的实习资格,不怕沈冕戳穿他的谎言么?   沈冕看着窗外行色匆匆,努力工作的人们,想进秦氏的人无一不是自身就相当出色,赵双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进这幢大楼的呢?   惶恐,忐忑。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庆幸,开始觉得这个机会是所谓的封口费,开始心安理得么?最后变得麻木,只要没有被发现真相就可以享受这一切。   对,就像之前一样,那些沈逸的钱一开始很烫手,但是当他把钱换成了那些从来没购置过的商品,他就开始贪恋享受起来。   沈冕在脑海里淡淡地说:【怕啊,怕的要死吧。】   只是比起恐惧更贪婪。   中午的时候,沈冕把轮椅留在休息室,有些跛脚的走了出来。   正巧碰到总助带着跨国的紧急会议通知匆匆赶来,他们开会的时间并不完全固定,紧急会议更是无法确定时间。   这次估计就要占用中午休息的时间了,索性秦氏的午休时间有3个小时,中午加班也可以算加班费。   总助站在办公桌前和秦总汇报着具体情况,和扶着墙慢吞吞,走路不稳的沈冕对视一眼。   哇偶。总助推了下眼镜,沈冕身后的门平常都是开着单向模式的,这次也打开了双向模式,可以从办公室看到休息室的情况。哇偶。   总助强大的大脑让他一边语速不减汇报工作,一边脑补一场该删掉的场景。   沈冕看着秦樊皱起来的眉头,善解人意地说:“我自己去食堂就好。”还有赵双等着他呢。   秦樊有些后悔答应沈冕去食堂吃饭,“吃完就回来。”   总助笑着推荐,“食堂的清蒸鱼很好吃。”   沈冕拒绝秦樊让秘书带着他去的安排,溜达到食堂打好菜。   清蒸鱼肉瓣分明,沈冕端着盘子找了个面对着食堂入口的位置,守株待兔。   赵双和几个同事一起来食堂,其中两个是已经在秦氏供职的老员工,还有一个是和他一样的实习生。   实习生不知从哪得知和自己同样实习的赵双是关系户,便一直小心翼翼的奉承着。   赵双站在几个同事之间,竟然隐隐有种以他为中心的感觉。   他脸上还挂着自得的笑意,穿着风格和周围人很像,已然融入其中。   但是在看到沈冕有些惊讶的脸后,那笑容就像干裂粉碎开的石膏像,凝固在脸上。   赵双反射般想低下头,但最终只是挪开视线,脖子也僵硬着不肯低下。   同事拍了下赵双的肩膀,他手上端着的汤碗跟着一抖,差点撒出来。   “没事吧。”另一个实习生急忙拿出纸巾递给赵双。   几人落座在与沈冕隔着一条过道的前一套桌椅。   “小赵啊,再过一个月实习就结束了吧”背对着沈冕的男人说。   “小赵还没毕业呢,还要回学校吧。”   赵双点头,视线落在往日喜欢的菜色上,一点胃口也没有,“嗯。”在秦氏工作像是为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如果有可能他并不想再回到学校。   实习生咽下一口饭,“赵哥好厉害,还没毕业就能拿到实习机会。”   往日顺耳的话,现在听着很像讽刺。   赵双从对面两个同事中间的缝隙看过去,沈冕正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片鱼肉,白色的花瓣形鱼肉在消失在唇齿间,空间仿佛突然被拉近,被吃下去的仿佛变成了刻着英文字母的药片。   赵双回过神,自己还好好坐在座位上,沈冕也依旧安静地吃着饭。   同事说:“赵双,你的伤好的都看不出来啦。”   “是啊,刚来实习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差点以为秦氏压榨生病员工。”   “毕竟还包着网帽啊,看着好严重,听说打你的同学是被退学了么?”   “要我说,退学都算轻的。”   “毕竟是在学校里不想闹大吧,不然也算刑事案件了。”   “是啊,幸好退学了,不然实习结束还要和那种暴力犯住一起。”   “怪吓人的,要朝夕相处就更反胃了。”   “恶有恶报,被退学了以后说不定有案底了。”话音刚落,视线中沈冕放下了筷子。   “小赵都进了秦氏,天上地下,估计也不会再碰上了。”   赵双这些天接受了很多关心,但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叫他宛若踩在万米悬崖上,恶有恶报几个字轻飘飘砸进耳朵,他听见自己惯常的应和,“嗯。”   同事们还在大快朵颐,一边谴责那个言语中和他们划分开等级的人,一边看在赵双背后不确切的秦氏背景护着赵双。   赵双咽下一口汤,都觉得卡在嗓子中,有些刺痛。   他们口中再也不会碰面的人,就稳稳的坐在身后,明显也听到了他们尖酸的抨击,脸上流露出一种局促,愤怒的难受神情。   迫于每天被监控体重的压力,沈冕吃不下后,仍强塞了两口。   他和秦樊之间缺了很多应该有的谈话和交流,很多问题还没有解决,也许就像去不掉的伤疤一样留在那里。   食堂的饭香让赵双作呕。   精神紧张的他祈求沈冕不要有任何动作。   沈冕端起餐具,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赵双跟着往后晃了下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沈冕会来揭穿他么?在这里把他做的一切公之于众,沈冕没有证据!会有人相信他么?不对不对,沈冕能进秦氏一定是秦总带进来的,会有人相信他的!   幸运的是沈冕没有走过来,一定是因为沈冕自己的情况也很复杂,不想节外生枝吧,如果他好好的道歉……   沈冕从来没有看不起他,沈冕会理解他的。   “你们先吃,我有点事要先去处理一下。”赵双扔下同事,匆匆跟上沈冕。   实习生盯着两人相继离开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   “沈…沈冕。”赵双看四周无人,跑近了才小声叫道,“等一下!”   ————————!!————————   DDL我恨   今晚奋战中,可恶啊可恶[心碎]   绵绵:好忙的,满打满算还是高三学子(复读版)[眼镜]   绵绵汁桃子汁什么汁秦樊你都别想喝了![无奈]   秦总你怎么?绵绵伤还没好呢![愤怒] [24]chapter 24 (9.9更):下跪就有用吗   沈冕不为所动避开他的触碰,赵双抿着唇流汗,沈冕身上熟悉的橘子味让他的心砰砰跳着。   赵双给出筹码:“之前的事对不起,是有人威胁我这么做的。”   沈冕拉开距离,对他口中的人没什么反应:“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现在应该也不算同学了。”沈冕说,“我已经退学了。”   赵双被沈冕冷漠的一面刺了一下,吃下药的人仿佛是他自己,遗忘了自己做过的恶事,带上温和的面具就真的是受害者了。   赵双小声说:“他们说的那些……”   沈冕打断他:“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两个人对峙般的冷硬氛围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赵双后背被冷汗浸湿,祈求的看向沈冕:“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沈冕也不想站在这里,被周围的视线打量。   其实早在秦樊推着他进公司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了,只是碍于秦总威严,没人敢拍照,只能私下偷偷八卦。   陆陆续续也有人认出他。   沈冕叹了口气,“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赵双脸色一白,“换个地方说吧。”   这幅纠缠的样子让沈冕感觉像是沾到一块被狗嚼过的口香糖,他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和赵双一起走进了消防通道。   两个人往下走了一层,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站定,走廊里很安静,食堂嘈杂的声音小到微不可闻。   头顶的安全通道门又默默开合了一下,然而两个人谁ᴄᴛx都没有回头看。   沈冕转过身,身体站在靠近楼梯扶手的一侧,手握着扶手让重心落在另一条腿上。   “你……”沈冕刚准备说话,站在一步远位置的赵双用一种腿被齐膝斩断的跌落速度从视线中消失。   ‘砰’的一声,赵双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求你放过我。”赵双神经质般的抬起头,眼底带着歇斯底里。   “我知道错了,求你。”赵双抬起头,手指死死扣进大腿上的肉。   原来仰视沈冕是这种感觉。   沈冕向下看的时候,眼睑也微微垂下,黑色的瞳仁像是没有光照进去,黑黝黝的俯视着。   下颌线到眉骨,优越的骨相在这种角度也毫无死角的凹出一个完美的折叠度。   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赵双也会觉得沈冕这样子看起来有种难以拿捏的傲,帅的人眼前一亮。   沈冕冰冷地开口,尽管用手支撑着身体,背脊也挺的很直,就像那天在校领导面前分毫不退时一样。   “你真的很容易冲动。”沈冕声音也冷冷的,“因为在冲动的时候做出的决定一直没让你得到教训,所以一直放任自己。”   “我为什么要为你的冲动买单?”沈冕想,冲动的去找沈逸,冲动的下.药,冲动的下跪。其实都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就连认错也是。   赵双哑口无言的张着嘴,还算秀气的长相带着可怜可怖的神色,干巴巴的重复,“求,求求你,你那么好,你会理解我的,你要理解我啊,求你了,沈冕你一直以来不都是很好么,你忘记我一开始帮过你啊。”   “你不是说谢谢,要感谢我么?那个时候,他们针对你,你忘记了么?”   “你放过我吧,就当做感谢了好么?行不行?我,你,你还有沈家,你还有秦总,我什么都没有,我才是地下,你是天上,我得到的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啊!”   沈冕皱着眉想后退。   赵双眼睛流出泪水,把他落到鬓角旁的头发沾湿到脸颊上,狼狈地用指尖扣着裤子,‘滋啦滋啦’。   赵双哭出声音,他诡异的觉得和沈冕待在一起才能有种安全感,因此及时沈冕不同意他的请求,也不原谅他,他也不想让沈冕离开。   时间如果停留在这一刻,那沈冕就永远不会说出事情真相。   楼梯上蹲着的实习生也大张着嘴,手里的手机正对着楼下的两人。他吞了口口水,有些兴奋的盯着楼下两人。   赵双仍然跪在地上,双手往前爬了一步,去够沈冕的裤脚。   沈冕:“退学不会让人生完蛋,进了秦氏也不代表一飞冲天。但一直走捷径会付出代价。”直到有一天没办法承受。   沈冕看着赵双耸着肩膀,失仪地弯下腰。   下跪是没用的,古代展示尊卑的礼仪什么时候成了威胁别人妥协的方法了?   沈冕轻轻眨了下眼睛,他曾亲身验证过,下跪,没用。   实习生一边继续拍着,一边把赵双下跪的截图用小号发在工作群里,【这是x组的人么,这是打起来了?】   照片里赵双卑微的匍匐着,沈冕站立着侧对镜头只露出一个冷淡的侧脸。   群里正在摸鱼的立刻开始吃瓜,没摸鱼的也闻风赶来,传闻中的关系户怎么在秦总带来的帅哥面前……   实习生看着群里热闹起来,像快要发财的狗仔一样兴奋,不论是赵双还是沈冕谁能胜利,他手里的视频都可以做一次前门砖。   机会就是要自己把握住的,没道理赵双这种草包都可以的事情他不可以。   照片飞快的传出了群,特意被总助交代过的一位秘书,急匆匆带着照片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如果是换成那位资历较深的秘书,她一定不会闯到会议室打扰秦总开会。   但总助特地把看顾沈冕的事情交给一位刚来没多久的秘书,看中的就是小秘书的听话。   小秘书带着照片小跑到总助和秦总旁边。   另一边,沈冕不愿再浪费时间停留,他言尽于此,扶着扶手打算回秦樊的办公室。   赵双不再流泪了,他抓住沈冕的裤脚,头低下抵在自己的小臂上,“别走。”   他真的很害怕沈冕走后,一切都会变。   他的双手刚刚用力过多,现在有些不听使唤,沈冕的裤脚轻易的从指尖划走。   赵双踮起脚,从地上爬起,阴森委屈地冲向沈冕,抓住沈冕的衣服不放手。   沈冕想拉开他,“放开我。”   赵双挣扎间一脚踩空,拉着沈冕往楼梯下倒。   实习生看着手机屏住了呼吸。   沈冕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胳膊被猛地扯到发痛。   几乎是一瞬间,赵双手上脱力,背对着楼下倾倒,整个人歪倒撞在墙壁上,又失去重心滑倒。   沈冕被他反手甩开,以抓着扶手的手为圆点荡了一下,脑袋撞到栏杆,跌坐在楼梯上。   赵双咕噜噜的摔下楼,沉闷的碰撞声结束后,赵双真个人都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沈冕松开胳膊,头闷痛不已,模糊的视线中,赵双身后的消防通道门突然打开。   秦樊一眼看到坐在楼梯上面,面无表情略显迷茫无辜的沈冕,然后才看到眼前伤口已经在往外流血,手臂也明显不太正常弯折的赵双。   他沉着脸,安排人紧急处理,叫120送赵双去医院。   秦樊认出失去意识的人就是照片上对着沈冕下跪的人,也是当初被沈冕打破头的室友。   “为什么打人?”秦樊问。   沈冕晕晕的没有回答。   失望。   本性复发?不可教?   秦樊看到照片时担心的事都发生了,上次尚且可以看做学生斗殴的轻伤,这次人都已经意识不清,万一赵双真的伤到无法挽回。   沈冕用自己去赔吗?   沈冕站不起来,他想他也需要治疗,说不定腿也受伤了,需要秦樊送他去看医生。   但是他坐在那里,下面是神色紧张的总助,秘书和医疗人员,秦樊安排着后续处理工作,没再看沈冕一眼。   沈冕只能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冰的他清醒了一点。   救护车上传来消息,赵双恢复了意识,正配合医生进行检查。   秦樊松了口气,但还是恨其不争。几步上前走到沈冕面前,微微俯视着沈冕,“跟上。”   沈冕这次是真的很想念轮椅,然而只是慢慢地跟在秦樊身后。   从楼梯间出来走进电梯,电梯迅速地降到地库。   沈冕靠着轿厢,像早上一样从墙壁的反射上看秦樊,模糊的影子都透着低气压。   沈冕组织好语言,想开口解释。   电梯门滴的一声打开,门上映着的倒影消失不见。   秦樊抓着沈冕的衣服领子,带着他走出电梯,沈冕被惊鸿一瞥的眼神惊到,内心慌张的迈着脚步跟着秦樊。   幸好只有十几步的距离,秦樊打开车后座的车门,把沈冕推进去,甩上车门。   沈冕:……   秦樊不明白为什么沈冕总是这样?做很出格的事情,不计后果。为什么要对别人赶尽杀绝,真的想背上刑事案件吗?   今天的霸凌和之前的故意伤害,到底有多大的矛盾吗,不能让他帮忙解决么?看到赵双有什么不满都可以,但沈冕总是选择最错误的做法。   沈冕和丙丙说自己看到的【赵双后面撞到墙稳住了,但还是放任自己摔下去了。】   丙丙气愤,宁愿受不知晓程度的伤也要碰瓷沈冕,冲动但是效果惊人。   回来的时候没带轮椅,秦樊没有在像之前一样托抱起沈冕,而是抬着他的腰,把人困着腰,像搬东西一样夹在小臂和腰胯之间。   沈冕头朝下,双脚也悬空,整个人对折般被带回卧室。   人被揽着腰扔在床上,秦樊下意识看了眼封死的窗户,才把沈冕关在房间里。   “在床上别动。”   ————————!!————————   DDL我和你拼了,DDL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拖延了呜呜呜呜呜,已知错   绵绵:这集做人生导师[彩虹屁]   秦樊:我就说,不要出去吃饭。[心碎]   赵双:跪下的视角竟然这么爽。[小丑]   实习生:感觉升职加薪尽在眼前[让我康康] [25]chapter 25 (9.11更):打屁.股   沈冕趴在被子里。   明明撞到的地方是头,但却觉得鼻子闷闷的。   头上感觉肿起来了,沈冕单膝跪在床上翻过身,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晕的不想去拿药,刚才大头朝下晃的他血液都冲到头上鼓起的包上,现在正一突一突的疼。   沈冕仰躺在床上,腿也开始酸痛地抗议。   哪里都不舒服,之前腿受伤的时候他都忍耐下来了。而让他遵循医嘱,不用忍痛的人扔下他走了。   本来可以一直忍耐的。   沈冕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把头鼓包的那一侧朝上防止压到,团成一个柔软的球,使用睡眠止痛法半睡半昏过去了。   秦樊锁好门,驱车去医院。   楼梯间没有安装监控。唯一能拿来佐证的,只有那张传到公司群里,一站一跪的照片。   发生事故的起因还不清楚,但后果已经显而易见。沈冕好好的坐在楼梯上,看着没有什么伤口。而赵双跌倒在楼梯下现在还在急救室没出来。   舆论暂且不说,真打起官司,要付刑事责任被控诉故意伤害罪的该是沈冕。   秦樊中午没能进食的胃也隐隐作痛,在跨国会议上直接离席,已经可以想见这件事会被拿出来做文章,但秦樊还是把接下来的大小会议都一一延后。   最开始传播照片的群已经被及时解散,但呼啸的救护车,以及被担架抬走看着失去意识的赵双几乎给这件事填了把火。   【员工被打到伤残,救护车开进公司】   【职场霸凌】   【打工人的人身安全】   各种角度的照片像恒温箱的酵母面团,在互联网上膨胀开。   【只有我觉得这个站着的人很眼熟么】   【楼上说的我知道,大饱眼福过】   【嘘,号不想要了?】   【你们想被法务制裁不要带上我啊~】   ……   【天龙人惹不起,知错不说啦,求放过】   -404提醒:该浏览页面出现故障,请刷新重试-   总助带着上次的经验,熟练的指挥工作人员拦截照片,真金白银砸下去,至少表面上不会再看到各种真假掺半,看图说话的爆料。   但私底下,众人的讨论就像平静海面下汇聚起的波涛,越是压抑就越会迎来更可怖的海啸。   赵双看着并不强壮,但不知是从何处产生的意志力,让他恢复意识后全程保持着清醒。   擦伤,软组织挫伤,轻微的脑震荡,最严重的是手指和手腕骨折。   幸好送医及时,固定好石膏后,身上的伤口也清创完毕贴好了纱布。   伤势并非休克的直接原因,医生打好病例,患者自述是从楼上摔伤,怀疑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情绪性昏厥或是过度惊恐导致的休克。   赵双一副经历大起大落后空洞虚脱的模样,衣服上沾着血与灰尘,很是狼狈。   他看着走进病房的秦樊,内心忐忑。   秦樊先开口,“安心养伤,有什么需求可以提出来,赔偿金还是上次的那张卡,护工正在赶过来。”   用金钱取得和解。秦樊在工作中向来是杀伐果断的下手操盘,几乎没有也不需要用金钱收买他人。   秦樊仍然把自己当做需要补偿的受害者,赵双不禁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实打实受的伤一点都不痛了。   “没想到今天会碰到沈冕。”赵双说,“我知道他讨厌我。”   秦樊看着面前耷拉着眉毛,句句都把错误归咎于自身的人。   很明显,偶遇和讨厌并不能成为沈冕动手的理由。赵双明明像是在认错,但听完便觉的沈冕在仗势欺人。   秦樊基于想得到的结果逆推着处理问题,愿意满足赵双提出的需求,并不代表会相信他的每一句话。   秦樊很快打断道,“你愿意提前结束在总部的实习么?”   赵双嘴角弧度僵硬,恳求的说:“我很珍惜这次机会,过几天就能回去完成实习。”   “分部有一个部门经理助理的岗位。”秦樊说。   对于一个实习生来说,尽管这个岗位在分部,但不仅可以从实习生转正,还是难得的连升两级。   赵双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善解人意的体贴人设,刚才说的话语里,仿佛要是知道沈冕会出现,就会远远避开,来维护沈冕的好心情。   因此更是无法拒绝这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秦樊看了眼时间,又和赵双确认道,“还有什么要要求吗?沈冕以后不会再和你碰面。”自然也不会再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情,他会看好沈冕。   赵双重复道:“沈冕,他…”   秦樊看着他犹豫的神情,“你是想要沈冕给你道歉吗?”   正常的和解流程确实也有这一步,只是沈冕好像非常讨厌认错和道歉。   赵双灰着脸拒绝,没再问下去:“不用了。”   秦樊很快赶回去。   手机里秦父的质问电话没能接通,在秦父眼里,公司市值的波动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尽管秦樊处理及时,但开出秦氏的救护车和一条条夹缝中传递的小道消息还是多少造成了影响。   秦父打去公司,听到秦樊推掉了工作回家更是重重的把手机拍在桌子上。   时间还是白天,阳光充足的洒在房间里,沈冕就这样窗帘也没有拉上的睡着了。   眼光晒到他的眼睛,他有些不适的想把头埋进枕头里,但动作一顿,又挪回了原来的姿势。   秦樊把窗帘拉上,舒适的昏暗让沈冕用力闭着的眼皮略微放松了些。   秦樊借着微弱的光线,整理像果皮一包裹在沈冕身上的一团被子,动作间沈冕跟着轻轻晃动了下,发出一声不舒服的轻哼。   秦樊伸手去扶沈冕快滑下枕头的头,结果在交织的头发间,摸到了一个面积不小,还在发热的肿块。   怎么回事?   秦樊不可置信的扶起沈冕的上半身,轻轻拨开沈冕的头发。   圆块状的凸起像一个平原上突兀的小山,青紫的脉络蔓延开,在昏暗的光线中像影子一样隐藏在发丝中。   所以沈冕才保持那样的姿势睡觉么?   他不但没有发现沈冕受伤了,还把他带回家,锁起来……   在家庭医生过来的间隙,秦樊看着沈冕不清醒的哼了一声,手臂便安抚般拂过沈冕的后背。   秦樊反问自己为什么被愤怒充斥了头脑,连沈冕的异常都没有发现。沈冕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应该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家庭医生闻到情况后语音指导,“先冷敷,不要让肿胀继续扩大。”   秦樊哑着声音确认冷敷的时间间隔,不敢再耽误沈冕的治疗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故意冷着沈冕,只顾着把失去意识的赵双送去急救。而忽视了同样受伤的沈冕。   秦樊眼中晦暗不明。   家庭医生有些严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撞到头的患者现在还清醒着么?”   “有头晕,意识模糊,昏迷等更严重的情况吗?如果有需要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秦樊瞳孔骤缩,看向闭着眼睛的沈冕。   声音嘶哑:“沈冕?能听到吗?”   沈冕被从无痛的睡梦中唤醒,一睁眼就看到秦樊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是把他锁起来么,干嘛又抱着他。   头顶传来的丝丝凉意让不适感减轻了很多,沈冕一把推开秦樊。   “别碰我。”   秦樊拿着被毛巾包裹住的冰袋,松了口气,想继续为他冰敷。   但沈冕拒不配合。   秦樊看他往后仰着躲开自己的触碰,像是躲避人类触碰而发生形变的猫。   秦樊:“头晕吗?还有哪里受伤?”   沈冕摇头,被秦樊扶住脑袋,冰袋又贴了上来。   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家庭医生检查了后,留下一些24小时后可以用的敷药。   医生走后,秦樊尝试和沈冕沟通,“我没有发现你受伤,不该把你自己留在房间里。”   沈冕颔首,又听到秦樊说:“让赵双下跪,摔下楼梯。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我没推他,也没有做错什么。”沈冕平淡地解释。   秦樊手里的冰袋有些变软:“等到真的无法收场时才叫做错么?”   秦樊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是他一次次的善后,让沈冕忽视了这些危险行为的后果。   事不过三,秦樊希望沈冕可以远离危险的因素,如果没有和赵双拉扯,头怎么会撞到,如果撞到的是后脑呢?   面对丝毫不认错的沈冕,谈话生硬地终止。   秦樊希望得到一个保证,但沈冕很明显不太想继续沟通。   难免有屡教屡败的挫败,秦樊看到照片时的失望生气,发现沈冕受伤时的后怕和愧疚,以及最后无可奈何的焦虑,混杂在一起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秦樊把想缩回被子里的沈冕挎抱着腰捞出来,自己站在床边。   沈冕膝盖压在床上,背对着秦樊,惯性俯身却被一只手抵在胸前,只能直着身子,保持着头在高位的姿势。   要干什么?沈冕回过头,看到秦樊幽暗的眼神。   “我现在不想…”沈冕意有所觉。   秦樊单手拉下他的裤子,看着沈冕惊讶的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瞬间更生气。   “啪。”巴掌带着冰袋上的凉意,打在沈冕身后。   沈冕睁大眼睛,两秒钟之后才剧烈的挣扎起来。   “你!”   “放开我!”   这种惩罚就连小时候的沈冕都没有经历过,这比直接打他还要让他无法接受,沈冕挣扎着想跳下床,被秦樊从身后挡住。   那丝不同于体温的凉意,让异样感更强烈,即使巴掌抽走,也像是有东西留在了上面。   沈冕心头一颤,如果是只猫一定已经炸毛了。   还不如是真刀实戗,沈冕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真情实感地生秦樊的气。   秦樊莫名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但仍坚持想让沈冕认识错误,好好改正。   沈冕后退不了就另辟蹊径往前爬。然而胸口的手顺着他的动作落在腰上,沈冕就这样被拉了回来。   ————————!!————————   绵绵:哇!我要离家出走!   秦樊:今天打孩子了,中式教育是这样么?[愤怒]   兔叽碎碎念(已删除):   谢谢每个看文的小天使,喜欢大家。[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26]chapter 26 (补9.13更):惩罚到哭泣。告白?   “啪。”又一声。   被冰袋冻了好一会的手还是很凉,只有指尖被沈冕滚烫发热的皮肤像火苗般撩了一下。   沈冕气急,呼吸急促地向后瞋目:“你疯了吗?”   跪在身前的人微微出汗,橘子味散的整个房间都是,转身的动作幅度很大,瞪着眼睛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熊猫。   秦樊胸膛向后仰,避开沈冕头上的伤。   垂在沈冕流畅回旋的腰肢旁的手抬起,握住细韧的腰,配合另一只斜穿过胸骨往上,手指卡住沈冕下颌的手臂,摆正了沈冕。   “不要乱动。”秦樊用力并不大,但沈冕还是觉得喉结被他手掌的掌纹摩挲,有些呼吸困难。   “你……惩、罚我?”沈冕看不到身后,裸.露的皮肤感官格外敏锐起来,一丝轻微的风吹都变得格外明显。   秦樊不置可否,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在完全掌控沈冕的时候产生了一种久远的满足的安全感。   沈冕抓住横在身前的手臂,妄图逃脱桎梏,另一只手五指向下,向后推拒,正好按在秦樊的腹肌上。   手指按在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衬衣上,指尖用力按进皮肤,身后的屏障分毫未动。手指被墨色淹没,又像是墨色爬上指尖。   秦樊意味不明:“惩罚?”   如此这般的惩罚手段,只能算是教育学龄前,幼稚园的小朋友而已。   实际上幼稚园小朋友看到冷着脸的秦樊都会吓哭跑掉,只有沈冕无头乱撞被拖回秦樊投下的阴影中。像被鲸鱼吞噬的先知‘约拿’,只有悔悟祷告后才能获得新生。   沈冕神经紧绷,压在髋骨上的手凉的像是某种金属制品。   身后传来的声音也很冷,一字一句的道,“用旁门左道达成目的,用暴力解决问题,隐瞒,撒谎,不认错。”   “不计后果的做极度不安全的事情,伤害自己的身体;夜不归宿,参加上不了台面的烂人派对;你不珍惜自己,也不懂开口求助。”   忍着断腿数十天,画比人还重要,过敏还要去碰那些该死的桃子……罪状数不胜数,看起来清冷乖巧,做的事情于人于己都很极端。   “谁教你的?”秦樊压着情绪说,没想听到回答,他感受着手下清瘦单薄的身躯,“保证再也不要这么做了。”   沈冕摇头的动作被固定在原位,于是伸到背后的手狠狠用力推,白皙手臂皮肤下的青色脉络顺着小臂延伸向上。   秦樊低头看了眼沈冕头上那个看起来有些倔强,盘踞在肿起一块的头皮上的发旋,不费力的握住沈冕的小臂,向后拉开。   卡在沈冕下颌的手微松,沈冕的喉结滑动了下。   秦樊确保沈冕可以出声,不满于沈冕沉默地闹别扭:“重复说一遍。”   沈冕闭口不答。   秦樊松开沈冕的胳膊,沈冕的手自然垂落到床上。   沈冕下意识的用手撑住床,整个人先是往前蹭了一下,而后耳朵里才传来巴掌声。   羞耻,愤怒,意料之外。沈冕的膝盖发酸,紧绷的腿部肌肉颤抖着。   “你,打我。”沈冕声音模糊,“3次。”   “3次……”沈冕像是在喃喃自语。   秦樊的手还放在那,他控制着力气,这三巴掌几乎打在沈冕浑身上下肉最厚的地方,加起来还没沈冕身上随便一个磕碰出的淤青重。   但是沈冕像是突然碎开了一块,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下雨前的闷湿。   “听话就不打。”   如果是秦家分支的弟弟妹妹,哪一个犯错不是立正认罚,记事之后就没再受过这么小打小闹轻描淡写的惩罚了。   然而这惩罚因人而异,沈冕宁愿接受更严厉的手段。   “用……旁门左道”,沈冕的背诵一向很好,即使过了一年,高三背过的那些古诗词仍然可以没有差错的背诵。   “不…珍惜自己,不…开口…求助……”沈冕声音越来越小,但秦樊清晰的捕捉到他重复的每一句话。   沈冕说完最后一句,嗓子带着哑。   亲力亲为的‘写好检讨书’,秦樊听到沈冕重复后,提醒道:“保证。”   沈冕心中像是被捏了一下,眼睛前像是蒙了层雾,原来早就没有他辩解的余地了。   他只需要认错,连认错的话都被贴心的想好了。   复述结束,衣服又被完整的拉回原位,沈冕轻轻抽吸了一口气,终于摆脱桎梏倒在床上。   秦樊把他从床上翻过来,心漏跳了一拍。   沈冕咬住唇,急促的呼吸被压抑成短而轻的抽气,湿润泛红的眼睛蒙着水雾,眼泪滑落到脸颊上,像是波光粼粼的溪流。   窗帘缝隙钻出的光把湿痕照的像细碎的玻璃碎片,铺在粉白相见的釉面上,引着人去捡拾那些碎光,又会被锋利的棱角割伤。   秦樊愣住。   怎么哭了?   与记忆中,因为各种原因而湿润的眼眶不同,秦樊像是第一次揭开洛神的面纱。   窥见一丝柔软美好,亟待私藏的本真面貌。   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像是受到撞击般发痛。   只是一瞬间,秦樊穿过朦胧光影与沈冕对视,未及细看,却烙印般刻进了脑海。   沈冕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偏过头,只露出线条清晰像崩成一条弦的下颌与带着咬痕的唇。   “别看我。”沈冕声音有些哽咽,克制不住的吸了下鼻子。   沈冕用袖子粗暴地蹭着脸上的泪水,吸气声轻微,哭的非常安静。   就连之前再难堪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你出…去。”沈冕说。   秦樊像是刚刚开机,手足无措的俯身,拉不开沈冕挡住自己的胳膊,也不敢再用之前禁锢沈冕的力量。   沈冕的脸被布料蹭的发红,秦樊扶起他的上半身,把人拉进怀里。   沈冕侧着靠坐在秦樊的大腿上,被抱过去的时候,伤腿也被很好的托住了膝盖。   “轻点擦。”秦樊扯过被子把沈冕包住,像在擦干一直被雨淋湿的小猫。   不要再流泪了,秦樊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抽出纸巾,一点点取代被揉皱又潮湿的袖子。   柔软的被子外壳一样包裹着沈冕,再也感受不到一丝裸.露时吹过的凉风。   沈冕低着头,有点肿的眼睛只没精打采的睁开一条小缝,瞳孔黑漆漆的。   秦樊听到沈冕的呼吸逐渐平稳,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   “吃点东西再休息?”秦樊问。   沈冕摇头,后知后觉地想和秦樊拉开距离。   秦樊沉默地把他放回床上,沈冕用后背对着他。   鸡同鸭讲的绝望感,秦樊也不相信他的无力,甚至从任务开始后的隐忍,都不足以让他情绪崩溃。   沈冕呼唤丙丙。   丙丙从自动化小黑屋里出来,迷惑道【今天这么快吗?天不是还黑着?】   沈冕:【……】   等看到沈冕的样子,丙丙自觉噤声。   秦樊看着沈冕小心的在枕头上找好位置,:“还痛吗?”   被无视了,秦樊又沉默下来。   沈冕让丙丙调出任务线,沉默地翻看着。   半晌,【太慢了,收集…收割绝望值不需要循序渐进。】他追他逃?一点点后悔绝望?不如一次性痛彻心扉。   再快点吧,不论最终迎来怎样的结果,他都想更快一点……   秦樊还不知道命运齿轮已经悄悄转动,他转动着手指上的戒圈,还是安排厨房把晚饭做好。   晚饭的时候,别墅里安静到能清楚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沈冕没有胃口,象征性的吃了点就回去休息了。   习惯独处的人,第一次感到安静带来的焦灼,深夜秦樊被细微的声音吵醒,打开夜灯。   温馨的灯光下,沈冕皱着眉,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着,微微张开嘴唇呼吸急促。   像是陷入了梦魇。   秦樊摸了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迟来的愧疚涌出,他拨开沈冕前额的碎发,唤醒了沈冕。   沈冕后背被冷汗浸湿,好一会儿才完全清醒。   秦樊没有问沈冕梦到了什么,能变成噩梦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只能一遍遍的重复,“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沈冕盯着小夜灯看了一会,在灯光中佯装安睡。 ᴄᴛx  直到秦樊呼吸平稳后,沈冕才愣楞地睁开眼睛。   天亮,秦樊在闹钟响起前睁开眼睛,昨晚担心的情绪延续到睡醒,他侧头去看沈冕。   却不知沈冕什么时候睡醒了,手指正触碰着他眼睛下面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有什么比在同床共枕的人珍视的眼神注视中睡醒睁开眼更温暖的事情么?   他确认他清晰的捕捉到了,沈冕难言之于口,总是隐藏起来压抑着的喜欢和依恋。   “你喜欢我?”秦樊几乎是情不自禁,用肯定的语气自然的问道。   沈冕的睡衣袖子滑下一段,露出带着光泽的冷玉般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像是在秦樊的眼睛下面的皮肤上寻找着什么。   “喜欢。”随着直白又坦荡的话音落地,沈冕的手指挪开,那块皮肤上什么也没有。   这句对白放在教室里,放在树荫下,放在带着嘈杂声的公园花丛旁,都将是一段或真挚或热烈的开端。   但它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   秦樊目光追随着沈冕挪开的手指,脑海里回荡着那两个字,以至于忽略了沈冕究竟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又这样看了他多久。   然而那两个字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和解’,反而是两个人冷战的开始。   沈冕离家出走了。   ————————!!————————   绵绵:猎杀时刻[可怜]   秦樊:教育经费再拨1个亿   丙丙:发生什么了??   会补更!再也不贪玩了,哦耶耶耶[可怜][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27]chapter 27 (补9.15):离家出走会被抓?   一问一答的‘告白’之后几天,秦樊逐渐察觉到沈冕的回避。   先是睡醒时身边位置已经凉透的床被,再到总是忙碌着不再似有似无注视过来的视线。   与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常年相处,他在这方面更加敏锐。   秦樊地察觉:沈冕隐瞒下的失眠,以前不会出现的粗心大意,磕碰到门框,偶尔的手抖,和阿姨重复的对话,听叶老师上课时的精神涣散,以及作品上晦暗的线条。   沈冕一如往常的上着课,但比起之前说‘我想学这个,一直想学’时的期盼和冲劲,现在更像是在勉强完成任务。   为沈冕补习文化课的老师最近来的请了几天假,沈冕独处的时间更长,秦樊看他头上的肿块还没完全消下去,也无法再次提出要带着沈冕去上班的要求。   阿姨说沈冕自己在家的时候一直睡觉,问秦樊要不要把人叫醒,毕竟睡的时间太长,晚上就睡不着了。   秦樊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边传出开关门与他人向秦总问好的声音,“不用叫醒他,把温度和光线都调整下。”   沈冕翻了个身,睡得更沉,像是沙发比那张床更适合睡觉。   秦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路带风神情像是去参加重要的董事会议,但等司机送他到目的地,才发现车子停下的位置是秦夫人长住的私人医院。   梁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下面,“秦夫人最近的病情还算稳定,那……你是来给为自己咨询吗?”   秦樊眉头压低,犹豫了几秒,“不。”他不认为自己有需要咨询心理医生的必要。   梁医生笑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秦樊咨询的对象。   毕竟他那个在公立医院急诊工作的工作狂弟弟,可是不久前才拿着几份来路可疑的病例询问过他。   “是不是也经手过这个患者的病例”他记得很清楚,病历上各种问题堆得像期末考试内科和外科的综合题。   病例主人的名字是--沈冕。   “沈冕。”秦樊说,“我的未婚对象,他最近有些行为……”   梁医生默默地听完,叹了口气,在他看来,秦樊也许从很久之前就需要进行心理疏导。   未经家庭成员授权,不能讨论其情况。更何况秦樊说明是未婚对象,现在还算不上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成员。   据秦樊所说,沈冕并未出现危及自己或他人的情况,并不构成突破保密原则的条件。   梁医生说:“我可以给你一些和他沟通的建议,方便的话可以带他本人过来咨询。”情绪性的症状及时排解就不会严重到病理性。   秦樊有些犹豫,内心深处隐约觉得沈冕不能承受很多的痛和泪,像是一直刻在心底的警告在匆忙提示他。   打破沈冕现在的状态还是让他再稍稍缓和一下?   秦樊离开诊室的时候听到梁医生又提到母亲,“秦夫人出现问题的时你来的都很及时,有时候你比一些医生还敏锐。”   秦樊拉开咨询室门的手握紧,停顿了下才走出去。   不是说要把人好好看着么?实际上沈冕大大小小的受伤就没断过,现在还不知什么原因……   秦樊又想,这些事,谁又能真的若无其事的承受。   沈冕才19岁。   不是不知道原因,是可能造成沈冕现在这样的原因太多了,反而无法具体定位。   小猫对着他筑起心防,只能一点点养回来。   然而还没走出医院,一通电话打过来。   这次他没有挂断,电话那头是阿姨焦急惶恐的声音,小猫带着包袱,离家出走了。   另一边,沈冕昼夜颠倒的过了几天后,白天也开始犯困,伸手揉了下眼睛,背着包上了去找简潇的地铁。   因为沈冕最近白天都在睡觉,秦家佣人放松了对沈冕的照看,很久才发现沈冕不见了。   听着秦樊压着怒气的声音,才匆忙组织人去找,可是城市这么大,这么长的时间,人已不知走了多远。   盲目地寻找如同大海捞针。   沈冕前往简潇发来的地址。   简潇:【游戏机和零食的照片.jpg】   简潇:【恭候皇上驾到。】   沈冕靠在地铁车厢的末端,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修长的腿随着后背靠在车厢墙壁上的动作微微向前伸着,悠闲的姿态不影响他的体态,反而衬得他腰细腿长。   帽檐下面只露出下半张白皙的脸,凭借氛围感就满足了所谓的初恋脸。   沈冕礼貌拒绝了来要微信的路人,拉了拉帽檐回复:【看来复赛稿子你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简潇:【别让我恨你。小画家给画板磕头.gif】   沈冕:【我正好帮你看画。】   简潇:【小简子谢皇上~】   沈冕抬起头准备下车,不远处的路人还握着手机,看到沈冕上半张脸之后在原地睁大了眼睛,没有再上前。   如果只是下半张脸能看的氛围感帅哥,也许还有机会,但是……路人看着沈冕的背影,手忙脚乱的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好朋友。   简潇父母工作很忙,都是公司中层。因此可以负担起简潇学习艺术的开支,也慷慨的为简潇租下了一处距离画室比较近的出租屋。   回家和在出租屋差别不大,在需要频繁去画室的时候,简潇通常住在出租屋这边。   知道沈冕要过来,简潇取出新的床品铺好,之后哼着歌处理要和沈冕一起吃的食材。   听到敲门声,简潇穿着围裙去开门,然而在看到沈冕对他笑的时候,简潇兴奋的神情一下没了大半。   怎么几天不见,沈冕又苍白了很多。   是和那个人吵架了吗?   “进来吧。”简潇侧开身子,沈冕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膏味道—不算好闻的苦涩和清凉味道。   沈冕先说了声‘谢谢’,才脱了鞋子走进来。   简潇家东西很齐全,同一个人住两室一厅也很有生活气息。   主卧已经换上崭新的床单,次卧早先被改造成了书房,如今床上堆了一团没整理好的被褥,画架和画材被扫到一边。   “你住这里。”简潇把人带进主卧,床单都是没用过的,住多久都可以。   沈冕看了眼房间,很明显这个房间之前是简潇在住,“我住次卧或者沙发就可以,不用你空房间给我。”哪有借住的人把房主赶到次卧的。   简潇不认同,次卧比较小,还散发着画材的有毒味道,“小沈老师当然要住主卧,不然我们一起住主卧也可以。”   沈冕拉扯不过,最终只能把带着的小行李放到主卧,“我帮你把画材搬到客厅吧。”   简潇往厨房走,他没处理好的河虾已经一个大跳蹦到地上,“等我一起,之后可以一起去画室好了,这里离得近。”   沈冕‘嗯’了一声,默默地搬着画架。   两个人吃完饭又在简潇的强烈要求下打了会游戏,因为被boss杀到残血的游戏人物,沈冕微微撇了下嘴角,简潇把boss按到残血,送给沈冕补刀。   这时候才有种和沈冕是同龄人的感觉。   这边沈冕挺了一天的生物钟姗姗来迟,终于在晚上睡了个好觉。   另一边秦樊打不通沈冕的电话,关机的提示音格外刺耳。   秦家灯火通明,桌子上保温的饭菜放了很久,最终分毫未动地撤了下去。   沈冕没回沈家,最近和他接触的老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离开的时候更是没有惊动任何人,东西只拿了很少一部分必备的物品,看起来并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临时起意,沈冕应该有考虑好的住处,暂时没会有什么危险。   秦樊接到消息后派出去的人在这几个小时内无功而返,别墅区的监控只拍到他个人走出了小区,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短时间没能查到沈冕的去向,对于成年人的离家出走,秦樊暂时没办法用更高的权限追查。   下属提议区沈冕常去或者可能去的地方找一找,或者联系沈冕的朋友,毕竟漫无目的寻找一个想躲藏的人效率实在是太低。   秦樊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那些年他捎带上沈冕去的度假庄园和店面沈冕喜欢么?是因为没法拒绝才一起去么?还是因为喜欢……   秦樊深吸一口气,如果是沈冕自己单独出门,会去哪里?上次和他的朋友去哪里了?KTV?   还有哪里?沈冕喜欢去哪玩?爱吃哪家店的东西?平时在外面会做什么?   记忆中沈冕没有主动表达过什么喜好,甚至他花了很久才发现沈冕闭口不谈的需求,比如一件重新定做的校服,或者一个本该属于沈冕的竞赛名额。   这些年沈冕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安静地长大。   他把沈冕放在家里,了解他的生活起居,一举一动,但对离开家的沈冕了解匮乏。   沈冕除了那个男生还有别的朋友么?平时还会和其他人联系么?   秦樊内心沉闷,书房里的钟表一圈圈的转动,已经是深夜,沈冕平时这个时候还在配合的躺在床上装睡。   书桌上的病例报告和调查又多了几分,惨白的纸张像是堆在一起的雪花。   秦樊一夜未眠,沈冕又去了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仿若得了分离焦虑,害怕沈冕又一次离开他受伤,发生意外。   原来他也会患得患失。   ·   沈冕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翻了个身,把露在外面的手指缩回了被子里。   一夜无梦。   ————————!!————————   绵绵:886[让我康康]   秦樊:到底是什么在警告我[小丑]   梁医生(哥):一家人都来我这看病,整整齐齐[狗头叼玫瑰]   梁医生(弟):我在急诊做牛马,我哥在心理诊室清闲[愤怒][愤怒]   兔叽:已老实,还有4更要补[可怜][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28]chapter 28 (二合一小胖章):被抓了!!   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   夜不能寐的人从沈冕变成了秦樊。   彻夜亮着的小夜灯关上了,整个房间都陷入黑暗。   ·   出租屋是相熟的学长转租给简潇的,没有急着更改合同,只在微信和房东谈好了下一年续约时重新签。   因此现在合同上还是学长的名字。   简潇的个人信息被整理好送到秦樊手上。   下属顿了顿,带着几分疑惑说,“沈,小沈总好像只有这一个交往还算密切的朋友。”   对于一个有着正常人际交往的青少年,沈冕不符合常理的游离于人群之外,简潇出现的时间不到两年,在那之前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孤立可以把人逼疯,如果是从少年阶段就开始……就算是成年人也会产生心理问题吧。   沈冕也许不是天生就安静喜欢独处,他看似未受影响,但真的是这样吗?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地刺目,他仿若被冰水当头浇下,被自己的推测和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白纸黑字上写着简潇的联系方式,学校和家庭住址。   然而简潇的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家里和学校也没有找到人。秦樊脸色阴翳,几乎可以肯定沈冕就是和简潇待在一起。   想起上次医院里那个没有边界感像个乱舔的狗崽子一样的男生,秦樊紧绷的神经狠狠抽痛一下。   “继续找。”秦樊咬着牙说。   ·   简单的家常菜带着烟火气,简潇一边吃饭一边笑嘻嘻看着沈冕,感觉食欲都变好了。   两个人吃过饭,简潇轻松把想洗碗的沈冕挤出厨房,简直勤快的像一只旋转的大蜜蜂。   沈冕无奈:“这些活我都会做。”又不是没见过他打工的样子,怎么突然把他当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简潇单手解下身上的围裙,背对着沈冕给垃圾袋打结,开玩笑道:“不要和我抢啦,不然我用什么挟恩求报。”   “我去丢个垃圾。”简潇带上帽子,“要一起去么?”   沈冕在客厅里踟蹰几秒,拒绝了。   简潇关门离开,脚步逐渐从轻快变得沉重。沈冕是在躲他的未婚夫吗,上次医院里那个强势的上位者。   沈冕打开手机,丙丙熟练的为他登录另一个账号,橘子头像刚亮起来,许多条消息就刷新在对话框里。   苦浩的消息很急,有一条甚至是凌晨三点左右发送过来的。   而现在他仿佛一夜没睡般,看到橘子头像亮起,很快发来新的消息。   沈冕看着消息坐直身体,神情逐渐严肃。   有人伸手阻拦他们针对何天和的行动,隐晦但雄厚的势力,不属于现在场内的任何一方。   什么目的。有什么帮助何天和的理由么,还是针对他。沈冕眯了眯眼,一一回复苦浩的消息。   【宿主,我查到了。】丙丙调出资料。   沈冕快速浏览这些资料,对不上,丙丙的资料和苦浩查到的东西不一样,这次,沈冕觉得苦浩拿到的资料更有可能是真实的。   沈冕收下丙丙查出的资料,一边夸奖丙丙一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管那股势力要做什么,也不过是帮垂死的秋后蚂蚱再拖些时日。   另一边简潇也被沈冕的谨慎带动,在路上不自觉观察起小区里行色匆匆的陌生人。他不认为秦樊手眼通天到一晚上就找到这里,但还是多了几分紧张地扣紧了帽子。   丢完垃圾顺路去便利店购物,余光从店内玻璃橱窗的倒影里捕捉到一名身形高大的男性一闪而过。   简潇很快回头,那人影却不见了。   迷糊的倒影只能隐约看到那人穿了一身黑,耳朵上带着一个黑色的蓝牙耳机。   回程的时候他特意多绕了一会路,甚至在电梯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最后看着一直没有亮起的电梯按钮才松了口气。   没人跟过来。也许是他神经敏感,把路人怀疑成来抓沈冕的坏人了。   简潇走出电梯,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握在手心,反手用指关节叩门。   沈冕很快打开门,伸手接过简潇手中的上购物袋。   没人注意到消防通道的角落,有轻微的呼吸声。   简潇清了下嗓子:“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沈冕有点无语的一撇,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到冰箱,“你今天不用去上课么?”   简潇:“最近都不去了,闭关闭关。”   沈冕顿住:“我打扰到你了。”   沈冕想了想说:“其实我只是想在外面冷静一段时间,可能没人会找我,你不用和我一样待在家里。”   “如果有人为难你,我回去就可以了。”没关系的,虽然现在不是很想回去。   简潇想都不用想,他一不会出卖沈冕,二早就决定站在沈冕这边支持他。沈冕不想回去,想躲起来,那他就跟着一起躲起来。   他心里对沈冕宛若被控制一般地境地反感起来,都是成年人,怎么还要被‘抓回家’。   但听到沈冕说‘可能没人会找他’,混杂的情绪硬是被压回去,变成了心疼。   “已经请好假了。”简潇突然说,“我还要感谢你‘从天而降’,不然我还要天天跑很远去找你帮忙。”   简潇的手机也在早上短暂的开机过,除了和父母报备与向学校单方面请假,其他的陌生电话和短信都被他一并忽略。   沈冕听到‘请假’二字,脸上歉意的表情呆滞了一下,他还没有和自己的老师请假。   不想回忆起叶老师训人的记忆,沈冕只能答应简潇。被简潇揽着肩膀带到客厅的画具旁,询问起还有什么需要的材料。   一门之隔,消防通道里斜靠着的男人甩着手里的打火机,蓝牙耳机里是地道的英式口音。   男人听了几句,阴阳怪气反问道:“到底是要帮他还是阻止他?”   “一会说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是沈冕的手笔,从中作梗。一会又要帮他跑,隐藏踪迹。”男人叹口气,真心实意道,“我觉得他就一金丝雀,何必费上头这么大功夫折腾。”   男人对着窗户吸了口烟,又把火星掐灭,“再说上头那位床上的也不是他啊。”   耳机那边的说话声大了些。   “sorry啦,我没什么意见。当然还是听你安排。”男人夹着嗓子轻声说,电话挂断。   被派回国内,还以为有什么棘手的任务,结果每天都是些没什么挑战的任务。不是更改这个资料,就是阻拦那个调查,好无聊啊。   到底是谁和他说回国可以帮上头那位抓床上人的,下次再也不吃瓜了。   但还是忍不住和一起任务的几个同事八卦,【bro们,你们说上头这么阻止这个沈冕,不会是想拆散他们,好让姘头得偿所愿吧?】   同事-1很快回复:【没这么伟大。】   男人:【然后姘头得到了才知道还是上面那位更好,浪子回头。】   同事-2【没这么深情。】   男人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继续他的8点档豪门感情纠纷猜测。   ·   接下来几天,沈冕和简潇都沉浸到复赛作品的绘制中,与初赛的扫描件不同,复赛作品还需要邮寄原件。   因此每一个小细节的失误,都有可能逃不过国际上专业评审的眼睛。   风雨欲来前的平静那般,两个人心无旁骛地投入到艺术里,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打扰和意外。   顺利的有些过头,安逸的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俩个人开始偶尔去超市买东西或者在附近散步。   简潇从师兄那里借到了画室的钥匙,单独的一间,正好适合他和沈冕使用。   总是在客厅里画也有些疲乏了,简潇提议去画室继续,“我们可以从后门进,这间房暂时不对外开放,不用担心被看到。”   “好。”沈冕几不可闻自嘲:“也许是我想多了,可能根本不需要这样躲着。”   简潇挑眉,他手机里那些未接电话和信息就没停过,不过这些他为什么要跟沈冕说,影响心情。目前他们还算安全,“谨慎点总没错。”   没有动用过他们两人的身份证,周围也没有认识的人,和亲朋好友也处于几乎断联的状态。   这简直是独属于他和沈冕的桃花源。   天气逐渐变冷,沈冕带来的外套便显得单薄,出门时简潇借给沈冕一件加厚的外套。   沈冕穿着oversize的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方框镜框,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画袋。比起他画袋里的艺术品,他苍白略显阴郁的面孔更有种想让人探究的神秘。   两个人就自以为并不显眼的来往于画室和小区,像是伸出爪子试探后发现没有危险的小动物,逐渐扩展自己的行动范围。   几天后的傍晚,沈冕从画室的座位上站起来,透过窗户看向街对角,果然,那里今天依旧停着一辆很普通的日产车。   沈冕问丙丙:【秦樊不至于现在还查不到,能追踪到谁在阻拦么?】   丙丙查询无果,沮丧道:【没有查到。】   沈冕收回视线,楼下的那辆车不知跟了他多久,只是最近放松了警惕才被他发现,如果这么明显的伸手都查不到……   心里的猜测让他更有了些紧迫感,晚上和简潇回家的时候,开口说:“明天我先不来画室了。”   简潇停住脚步问:“是要在家休息么?”   沈冕摇头,“有点事情要办。”到该去看秦阿姨的日子了。   简潇走在沈冕前面,闻言等沈冕走到身旁才并排继续走,他很想问问沈冕是去办什么事情,办完了还回来吗?   但最后也只是很有边界感的把话咽了回去。   简潇总觉得今天回家的路格外的短,他默默看着沈冕拿着他给的钥匙打开门,又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柜子上。   “不进来么?”   “来了。”   第二天简潇食不知味的吃完早饭,在沈冕出门前把沈冕一直扔在抽屉里的手机递给他,“你的手机,我帮你充好电了。”   沈冕嘴角抬了一下,“谢谢。”   坐在出租车上,沈冕打开手机,没有丙丙控制手机系统,这些天积攒的消息一起冒出来。   沈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果不其然看到秦樊的消息,不算多,但是句句透露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最后一条已经是三天前:【沈冕】   只有两个字。   沈冕根本不怕,尤其是经历过打屁.股,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   车子开到私人医院,沈冕缴费后下车,熟门熟路地穿过连廊走到住院部。   早上查房已经结束了,护工也不在,沈冕戴上口罩,推开秦夫人的病房门。   秦夫人平日大概率处于情感抽离的阶段,对没印。象的陌生人不会过多注意。   沈冕以往过来时,几乎全都是自己默默陪秦夫人待着,听秦夫人不太连续地讲话,再认真的回答秦夫人,尽管秦夫人并不在意是谁在和自己说话,也不在意沈冕的回答。   但在沈冕把花瓶里干枯的几只花抽出来扔掉时,秦夫人悠悠从假寐中睁眼,沈冕口罩下的面孔僵硬住。   熟悉的温和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小冕,是你么?”   “转过来。”秦夫人知性的温婉从容的声音,和很多年前赞助鼓励沈冕的时候一样好听,“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冕的手被花梗上的刺戳出细小的口子,密密麻麻的感官让他幻视眼前也飘出了雪花点。   沈冕瞳孔颤抖,缓缓回头。   “外套怎么不合身呢?”秦夫人说,“在沈家过得不顺心吗?”   沈冕冰冷的手被拉住,掌心细小的伤口被轻柔的擦拭,秦夫人温热的柔软的手指拂过那些看不见的小伤口。   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像是偷来的,沈冕摇头,“没有不顺心。”那层保护秦夫人不被记忆伤害的屏障消失,秦夫人才能想起沈冕。   但秦夫人如今已经可以在想起他的时候控制住情绪,还是那样温柔善良的对他。   “读大学了吗?”秦夫人问,记忆中对于沈冕最多的印象还是那个在福利院被她资助的瘦弱的少年。   然后发生了什么,她记忆里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血腥的,崩溃的,扭曲变换着的画面,然后是小沈冕惊慌哭泣被扯出病房外的脸。上一次看到沈冕的时他还穿着学校的校服,个子也没这么高。   回忆被沈冕的声音打断:“已经读了。”   秦夫人欣慰的露出一个微笑,“已经这么久了啊。”可是她还是没能走出,也不愿意放过自己。   似乎是知道自己清醒的时间很短,秦夫人映在花瓶光滑瓶身上的倒影一点点被逐渐浓郁的阳光化开,她最后嘱托道:“沈冕,你长大了,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不用总是过来看我了。”   “秦姨……”沈冕晦涩的开口,过去那么多次来看望秦姨,何尝不是把这里作为一个可以栖息的岛屿。   记得他的秦姨会温柔的和他讲话,后来不记得他的秦姨也沉默着没有赶走他。   沈逸用刺激秦阿姨的精神状态威胁他,他怎么可能让秦阿姨再受更多的痛苦。   秦夫人说完话,缓慢眨了眨眼,收回了手眼神变得冷漠,也不再看向沈冕。   沈冕又等了一会,秦夫人今天很安静,似乎是刚才恢复的状态透支了她的精神,以至于平日里的碎语也没有再出现。   该回去了,护工提前送午饭的时间快到了,沈冕把刚刚因为秦阿姨说不合身而脱下来放在一旁的风衣穿上。   手脚动作都放的很轻。   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沈冕轻声和秦阿姨轻声说:“再见。”   转身回头。   门缝打开,护工带着皱纹的脸从拉开一尺宽度的夹缝里探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他。   沈冕头皮发麻。   他慌张地去拿兜里的口罩,但没还没来及带上,就先用手捂住了嘴,压住了喉咙里的一声惊呼。   像是被人从胸口正中锤了一拳,肺一下子丧失了应有的功能,血液和呼吸同一时间静止下来,沈冕浑身发冷,脊背像是被冰水浸透。   护工身后的身影单手推开了门,秦樊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一路照亮了他的眉骨和发梢,但他的瞳孔深黑,像是满是阴霾的漩涡。   血液逆流,沈冕又一次感觉到眼前出现了漫天的雪花点,喉咙的肌肉不受的收缩,痉挛。   秦樊越过护工,就像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在中间一样,他走到沈冕面前。   本就安静的病房里,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了。   脚步声如同是逐渐逼近的钟声,沈冕耳膜像蒙了一层水,空气中传来的震动也会让水波晃动,给沈冕带来一阵头晕。   “呼吸。”   沈冕捂住自己下半张脸的手被强硬地撬开,麻木的唇角被手指压住,不轻不重的按压研摩。   下颌被卡住抬高,额前的碎发随着重力向后,露出沈冕光洁的覆着薄汗的额头。   这个角度和人工呼吸抬起的角度类似,保证呼吸道可以畅通地让气体流动。   沈冕抬眼和秦樊对视,睫毛长长的阴影盖在眼珠上,映在剔透的瞳仁里,像是一片混沌的纠缠的雾。   秦樊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只是很想,让泪水洗干净那双眼睛。   就像那天一样,再次拥有和触摸到沈冕的真实摸样。   沈冕想呼吸但是整个人僵硬着,紧闭的双唇先是被按在唇角的手指扯开一个缝隙,露出内侧的唇肉和整齐的齿面。   指尖从被揉的发红快要滴血的嘴唇上挪开,顺着齿缝挤进口腔中。   “唔”沈冕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唇舌被摆弄几下,他才看清秦樊眼中压抑着的自责,愤怒和一种快压抑到边缘的疯狂。   手指抽走,沈冕停止运行的呼吸系统才终于运作起来,猛吸一口气,气流刮过喉咙带着干裂的痒痛感,像是被刀割了一般,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冕止不住的咳嗽,声音惊扰到身后在病床上坐着,欣赏窗外景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秦夫人。   他尽力捂住自己的嘴,胸腹抽痛的起伏着,然而声音还是外溢出来。   秦樊宽大的手掌盖在沈冕苍白的手上,面对面的揽住沈冕,把人几乎是悬空地带了出去。   等病房门关上,沈冕才偏过头,把手从口鼻上挪开。   沈冕气息平稳下来,从秦樊手里挣脱开,有些逃避般的看着地板。   秦樊刚刚还揽着人的手握紧,沈冕的体温似乎还停留在手心中,他看似冷静地问:“怎么,还要跑。”   “到底是因为什么?”秦樊问,视线又捕捉到沈冕身上像男友外套一样的大码风衣,“因为简潇么?”   “关系好到穿同一件外套。”秦樊冷冷道。   沈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双手环抱在胸前,“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争执时,被护士通知有病人家属在吵架的梁医生匆匆赶到。   他没有冒然介入,反而借着机会观察起沈冕,弟弟手里的病例,监控录像里偷偷探望的身影,以及秦樊口中精神心理有些异常的--沈冕。   秦樊这些天所有的担心和恐慌,都在看到沈冕完好无损出现在面前时,转化成了压在心口的复杂愤怒和心悸。   没有在外人面前教育沈冕的意思,秦樊强迫自己冷静,“先跟我回去。”   沈冕不太想面对此时的秦樊,抗拒地摇头,做最后的挣扎。   秦樊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冕想后退,但后背刚抵住墙壁,就被握住了手腕。   然后人就被固定着抬高手腕,胸口被推着按到墙上,秦樊的腿卡进他双膝中间,沈冕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打不过秦樊而被按住只能任其行动。   他悲愤地扭动手腕,“放开我。”   这个看不到身后的姿势,让他响起那晚被打.的回忆,这里是医院,他想着也说出了声:“这里是医院。”   感觉衣摆被撩动,沈冕的心脏扑通直跳。   秦樊把沈冕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一个没有橘子香穿着白色薄款针织衫的沈冕。   黑色的风衣外套被扔在一旁。   梁医生:“医院不可以随地扔垃圾。”   秦樊松开沈冕,中午的气温还算高,在室内不穿外套温度也刚好,看着沈冕手腕上因为挣扎而摩擦发红的皮肤,秦樊皱眉,冷笑一声对梁医生说:“医院现在可以让没登记过的人随便探望了吗?”   “我母亲入住开始就特别叮嘱过这一点吧,不在探望名单上的人探望时需要进行预约登记,获得准许才能进病房。”   梁医生站直了。   沈冕垂下眼睛,那个名单有秦夫人的亲人朋友,甚至还有沈逸,但是没有他。   因为在秦夫人刚出事的时候,看到沈冕产生了应激,很严重,从那之后沈冕就被禁止出现在秦夫人面前。   这一点,秦樊不会不清楚,所以,在他眼里,沈冕到底是为了什么费尽心思进入秦夫人的病房呢。   这次秦樊拉着沈冕离开的时候沈冕没有反抗,只是很想用外套裹住自己,缩进外套里。   然而外套扔在地上,被小护士匆匆捡起来放到了一边。   梁医生思忖着开口:“上次说过的,注意沟通方式。”   秦樊心里的不同念头在拉锯,上次?上次的结果就是人跑了,手机关机,遍寻不到,生死不知,一走就是很多天。   既然如此,就关在家里沟通。   沈冕被一路不停地带回家,司机感受到严肃紧张的气氛,险些超速,路上的时间压缩的更短,但沈冕却觉得度日如年。   等被一路带回家,沈冕又被带回房间里。   秦樊再不似之前的隐晦,清晰简洁地告知他。   “从今天起,你需要的东西我会送到这个房间。”   沈冕愣了一下。   秦樊拿走了房间的钥匙,冷酷地剥夺了沈冕的自由,“不要离开……这里。”   ————————!!————————   沈冕:还我自由   秦樊:我是真没招了[小丑]   简潇:我要报官[爆哭]   夏钦:兄弟你真的要感谢我[好的]   [狗头叼玫瑰]   对啦宝们,之前问下个世界宝宝们想看哪个好像大家也木有特别想要的,所以兔叽决定下个世界开【先婚后爱的这pa】   哦哟哦哟,是穿旗袍带铃铛的超绝中式绵绵老婆和拒绝与兄弟们共q的沉睡症阴郁少爷,同意举手[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29]chapter 29:囚 禁   是不要离开,还是不能离开?   沈冕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在关门声中应激般地后退一步。   秦樊反锁房门,当沈冕真切地站在房间里,不会突然消失不见时,他内心高悬的石头才沉沉落地。   他喉结滚动,走向沈冕。就看到沈冕用更快地速度向他跑来,像是要扑到他怀里。   擦肩而过。   秦樊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存在感十足,但沈冕却像被单独关进房间,眼神空荡着装不下任何人的身影,慌不择路地跑去开门。   秦樊抬起来的手落空,在沈冕碰到套房门之前按住了他单薄的背脊。   秦樊问:“急着去找谁?”   沈冕吸了口气,伸手推秦樊却被反制住双手,“放开我!”   这三个字听得秦樊眉头紧皱,沈冕到底为什么要走,有什么原因在表明心意后就爆发式的失踪。   沈冕身上的白色针织衫在两人身躯交磨间被揉皱,沈冕如同一只毛绒的液体猫,向后曲着上半身,减少和秦樊身体接触的面积,拒绝贴在一起。   “一句话不说就失踪。”秦樊下颌的线条紧绷,看着回避视线相交,挣动手腕的沈冕:“你是小孩子么?”   “你知不知道我找……”   “我是成年人。”沈冕声音沙哑,“那我连自己想去哪都不能决定么?”   咬文嚼字的争吵没有意义,秦樊丝毫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不管是出于对沈冕的惩罚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急需填满的空洞。   秦樊冷声道:“对。”   想避开沈冕做出的错误决定,不如一开始就给出筛选好的选项。   沈冕猛地抬头,肩胛骨随着身体的气急的颤抖翕动着,骨骼的形状从针织衫下透出。   “不想待在这里?”秦樊明知故问,对被完全笼罩在他阴影下的沈冕说:“你到底在闹什么?”   说完他松开手,不顾沈冕的挣扎把人托抱起来,抬头仰视了一眼沈冕。   和曾经乖乖趴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不同,沈冕重获自由的双手先扯了几下秦樊的头发,又垂下去捶打秦樊的背。   被拳头攻击的背部肌肉紧绷着,秦樊把人带进卧室,扔在床上。   卧室的窗户上包裹着崭新的保护设施,数日前为此房间安装的封窗设备,竟像是为了今日而提前做的准备。   沈冕落在床上,没等爬起来,就看到秦樊不带情绪地环视房间,给卧室落锁。   沈冕脸上难掩紧张,像是处在害怕中,正寻找庇护的小动物,起身往床的内侧爬了进去。   短暂的对峙后,秦樊的语气带着威压,“你是在报复我么?”   今天他接到夏钦打来的电话,夏钦肯定地说在医院看到了疑似沈冕的人影。   那瞬间他没有找到人的喜悦,脑海里充满沈冕又受了什么伤的念头。   在母亲病房里找到沈冕的时候,秦樊感到意料外的荒谬。   沈冕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怎么忘了,怎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沈冕柔软的身体,温和的面孔蛊惑,忘记了沈冕做过的没有底线的坏事。   秦樊心底涌出一丝寒意,质问道,“她上一次发病严重到休克,你怎么敢再出现在病房刺激她。”   沈冕被秦樊的质问砸中,一时手足无措,慌张地抬起头,“我只是想去看望她。”   秦樊:“这不是你第一次去了吧?”   能熟练地避开护工和医院的安保,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惯犯’。   沈冕无从辩解。   是他忍不住再去接近短暂获得过的温暖。   秦樊五官棱角锋利,和温婉长相的秦夫人一点也不像。只有一点,秦樊继承了母亲眼睛的颜色。每当秦樊静静注视沈冕的时候,他就会产生一种温暖的错觉。   现在那双眼睛里盛着一些复杂的失望。   按照医生当年的建议,他确实是被命令禁止接近的。   少年人骨头长得很快,沈冕有一天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有些陌生的样子,在侥幸心理和只看一眼的念头的推动下,他去了一次又一次。   沈冕顿了下,像被戳破了隐藏的真相般苍白着脸:“秦夫人是对我很重要的长辈,我,我也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沈冕甚至希望秦夫人从来都没有资助过,选择过他。   “一开始我问不到秦夫人的病情,后来我看到秦夫人的状况逐渐稳定……”所以一点点试探地拉近了距离。   秦樊俯视着沈冕。   沈冕脸上愤怒抗拒的神情仅仅几分钟就转变成了紧张不安。   秦樊无法忽视秦夫人每年不定期加重的病情,也很难撇清沈冕在这里面的影响:“够了。”   “这是最后一次。”秦樊一字一顿说,看护和安保都要重新换过,“你不会再有机会去了。”   为什么都阻止他。就连秦夫人也叫他不要去了。   沈冕抿着唇,从秦樊的话里推测出自己得到的消息并不全面,秦樊不会骗他,于是沈冕脸色灰败下来。   他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板上,新消息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秦樊捡起手机,无视了消息提示里联系人的名字,“既然手机不喜欢开机,那就不要用了。”   手机被关机,变成了一块黑着屏幕的砖头,镶进了砌成牢笼的砖块之间。   秦樊对被愧疚击倒,无力反抗的沈冕说:“你的朋友最近要联系吗,可以把叫人过来。”   沈冕被锁在卧室,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外界。   每个窗户都只能打开一个几公分的开口,沈冕试着在秦樊走后开门,但只撞了一下门,就听到门外秦家阿姨问候关切的声音。   门外有人随时守着,尽管她们隔着门看不见房间内的场景,但沈冕还是有些无地自容地羞愤。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地方去,也知道走不出多远就会被带回来,他已经是秦樊的未婚夫了,以后又能去哪里呢?   沈冕孤零零地坐在床边,他甚至在秦樊笃定的问话中承认了自己遮掩着的心意,以往维持着自尊心的防线就这么轻飘飘地在一个夜晚断开。   然而那晚沈冕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开始失眠,在梦里像是一只不断飞翔在海面上的小鸟,大海波涛起伏,没有一块可以让小鸟休憩的地方。   一直到晚上,秦樊都没有再进入这间卧室。   期间沈冕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匆匆翻到没被涂画过的最新一页。   秦夫人笑着的样子跃然于纸上,沈冕在旁边标注:秦姨今天认出我了,明明我长高了很多,秦姨好厉害,竟然只看背影……明明每天都吃饭了,我骗了秦姨,我没有在上大学了,我好像也没有过好自己的生活……秦姨对不起,我会听你和秦哥的话……   沈冕写完又翻到下一页,画了两个Q版的小人,‘2头身沈冕小人一只手按住1.5头身秦樊小人’,两个活灵活现的团子谁更厉害一目了然。   沈冕满意地合上本子,在脑海里和丙丙聊天,即使一个人在房间里也不会无聊。   丙丙翻出自己的运行日志,看着上面单调的数据羡慕起沈冕像小漫画一样的绘画日记。   沈冕安慰道:【正经统都要写日志的。】正经人谁写日记?   【正经统的日志都是诚实不撒谎的】沈冕说【但是人会在日记中撒谎。】   丙丙:【只给自己看的也会撒谎么】   【会。】   没人看着,沈冕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更少了。   失眠又席卷而来,沈冕凌晨才进入睡眠。沈冕睡着后,秦樊处理完秦夫人的事情和最近因他‘不务正业’而格外不满的一些长辈,打开了房间的锁。   沈冕第二天醒来时,身边有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但人已经离开了。   幸好沈冕的参加复赛的画稿已经只差收尾。   两人之间的相处像是回到了沈冕没有躲着秦樊之前的样子。   沈冕有时要一个人待一整天才能在晚上见到秦樊。   他开始不抗拒秦樊的拥抱,甚至主动地询问秦樊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每次目送秦樊离开之后,他都会开门试试,然而做事严谨的秦樊没有一次忘记过落锁。   他也在秦樊回来时请求过,据理力争,也怒火中烧地抗议过,湿润着眼睛转过身又被拉回秦樊怀里。   但即使生气,他还是愈发渴望秦樊陪在他身边。   沈冕以为秦樊最多几天就消气了,会把他放出去,但没想到已经过了好几天,他还是没有重获自由。   找人的时候有不少风声传出,找到了反而销声匿迹。连沈家也没有多问一句,其他或知情或猜到的人更不会对秦樊的行为说什么。   只有简潇打不通沈冕的电话,父母不愿意帮他,他只能从秦氏无功而返。   秦樊这天回去,沈冕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樊觉得心里像被小爪子抓了一下,泛起一阵痒意。   “怎么了?”   沈冕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声音闷闷的,很小声地说:“好久都没唔……”   尽管秦樊没说过喜欢他,但他们早就有了更亲密的接触。沈冕已经逐渐意识到这种顺序错位的关系进展可能给他本身带来了不该有的错觉和奢望。   “你想做么?”   ————————!!————————   秦樊:我其实是默许……[小丑]沉默的真相[小丑]   沈冕:米虫快乐日记[让我康康]就是太素,你知道的,开荤之后就是……   丙丙:我是正经统,天天写日志   简潇:无力捶地   夏钦:作为抓嫂子重要线索提供方,已被兄弟遗忘,问就是要回家,不出来聚一聚,家里到底有啥,呵呵,不就是有嫂子么?有什么好的,我没有不也活着?再说兄弟你看看你,我都懒得说你…… [30]chapter 30(二合一小肥章):用身.体交换?   秦樊反应几秒才意识到沈冕大概是在邀请他……和他调.情?   他单膝跪在床沿,右手的手指指腹轻轻贴在沈冕温暖地脸颊上,“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沈冕颤抖着睫毛,想把鼻尖也缩进被子里,清醒主动地发出暗示性的请求,他后悔了。   这和小绵羊主动拨开羊毛,展示自己的肥美有什么区别。   越安静,气氛越是旖.旎。   秦樊的手指向下顺着沈冕的侧脸下划,带着点狎弄的力度,也许是因为闷在被子里,越往下,指尖感受到的热意便更重。   沈冕这下说什么都不再出声。   秦樊觉得自己又被沈冕的展现出来的青涩蛊惑,不是蓄意地成熟地引诱,而是恨不得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站在苹果树下好奇,渴望但踌躇伸出手,却仅仅摸了摸苹果的夏娃。   卧室里没有魔鬼化成的蛇,只有被夏娃引诱的人类。   苹果树根系上的杂草被雨水打湿,东倒西歪地贴在湿滑的土地上。   苹果树的树叶摇晃着,遮掩着树冠中饱满多汁的苹果。   沈冕想他不该把被子裹得太紧,以至于自己的手臂没办法很好的活动,只能被动乖巧地贴在身侧。而唯一的空隙又被像体检医生触诊检查的手臂一样填.满了。   “唔…嗯。”因为动弹不得所以仿佛献祭一样任由他人上下其手。   树冠之间的缠绕如同纽扣的枝条被解开,露出一片片细腻光滑的叶片,苹果树上还没成熟的花.苞被带的上下摆动,那花.苞还是太生.涩,被匆忙拨弄回正轨,反而散开些花瓣,颜色也短暂地成熟了几分。   “秦樊。”沈冕头颈向后蹭,腰背反弓,他不懂这种时候在床.上完整地叫名字会有什么后果。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这个躲避的姿势把腰腹挺起,像是摇尾巴的小动物翻滚着露出肚皮,等着‘主.人’抚摸。   秦樊顺势落下手。   被子表面凸显出的髂前上棘被包裹住,苹果树终于被风吹开枝叶。   沈冕从被子下伸出一条腿,慌不择路地抬起向违规的入侵者踹过去,不知道踢到了哪里。   秦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量加重一瞬。   沈冕因些微痛意应激般地又踢出去,被秦樊支在床上的另一只清白的手握住脚踝。   被挣开的被子像泡沫一样浮在两人中间。   喘.息间。秦樊重心落在按在沈冕身上的那只手上,整个人随之倾覆在沈冕上面,另一只手握着脚踝并未松开。   沈冕的腿被对折,抬高。睡裤的裤腿从脚踝划到膝盖上面,膝盖向上抬着,几乎要接近锁骨。   秦樊闻到带着热意,酸酸甜甜的橘子香,好想再近一点。   微凉的鼻尖先碰到颈侧,橘子香瞬间浓郁起来,秦樊低下头,犬齿微微用力。   沈冕抬起手虚虚环在秦樊背上,微微皱着眉,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地抓住秦樊的衬衫,“灯,灯还没关……”   秦樊声音低沉又模糊,声音从骨传导更快到达沈冕的耳朵:“没有光,你会睡不着。”   沈冕: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能睡……   苹果被一点一点吃掉。   秦樊鼻梁到鼻尖变得很烫,鼻骨把皮肤磨蹭地发红,在昏黄的灯光中因为覆着一层水光,而渲染出流萤般地如同欧根纱镜头下的光斑。   怎么哪里都是橘子味,很甜。   秦樊直起身,抬起头,胸前的衬衫和袖口有些松垮,领带随意的挂在脖颈上。几缕额发垂在眼尾,看上去更凌乱随意。   比起平时不容冒犯的威严与禁.欲,此时他看上去更像一座让人想征服的险峰。   然而沈冕从痉挛中恢复意识,失焦的瞳孔从放大的状态逐渐聚焦在秦樊被头发挡住的眼尾。   他眼神波动一下,伸出手拂去秦樊额角的汗珠,撩开那些让人无端风流的头发,视线扫过秦樊光滑的眼下皮肤,目光逐渐清醒。   秦樊轻笑一声,没意识到自己眼神中的注视珍宝般地愉悦。   沈冕被向前拖了一下,尾椎滑坐在秦樊压在床单上的双膝上,这个人像是不倒翁一样滑倒。   沈冕抬起胳膊挡住脸,似乎不太适应这个能被看的完全的角度,在秦樊伸出手指时,还没恢复体力有些颤抖的手握住了秦樊的半个手掌和手指关节。   阻止的力气不大,秦樊垂着眼睛颇有耐心地看着他。   沈冕手臂下移,露出潋滟的眼睛:“可以让我出去吗?”   气氛骤降。   沈冕感到手里的手指似乎变得冰冷,微微后退但没有甩开他。   沈冕微微握紧手,脸上还带着潮红的余韵。   空气都在僵持中变得冰冷,尽管是很短的时间,但沈冕还是打了个寒颤。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上去,这都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因为本身只是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牌,所以只能用自己作为筹码。   秦樊平息了,但怒火并未平息。   沈冕的握住他手掌的手简直像个精美的挂件,在秦樊伸手推进的时候覆盖在上面,简直像主动把那几根有力的手指拉向自己,“你是要用这个换?”   秦樊曲起指节。   沈冕闷哼一声,喉结上下滚动,“可以么?”   秦樊气极反笑:“你把自己当什么?”   沈冕半晌才呼吸了一口空气,不是你先把我关起来的么,我哪里做的不对。窒息感仍在。   对今晚地一切美好的隐晦的想法都被沈冕那句用来做交换,用身.体换取自由的想法打的稀碎。   沈冕就这样出卖自己。沈冕在乎和他上.床的人是谁么?那些关于沈冕不知廉耻的议论纷扰而上。   秦樊气极反笑,本打算关一段时间当做教训,结果沈冕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我们是什么关系?”秦樊的语气让人颇感压力。   沈冕嗫嚅着嘴唇,考虑了很久才说:“联姻,商业联姻是一种,资源互换的交易手段。”   只有他喜欢秦樊,秦樊没有回应过他,还处处参与他的事情,恐怕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累赘罢了。   没人在乎他是不是清白的,是不是冤枉的,就像在沈家时,只要把做错事的人换成他,那么一切都会以损失最小的,众人乐见其成的方式解决。   沈冕努力忍耐着秦樊的动作,把声音压抑在唇齿间,偏过头注视那盏昏黄的柔光灯。   灯罩上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他画上了一个卡通橘子,被黄色的灯光一照,鲜亮而耀眼。   “交换。”秦樊不带语气地说,力度像是惩罚。   橘子在视线中左右摇晃,像是要从灯罩上掉下来。   这里不是他的家,橘子也不会长在灯罩上。   他像躺在漂泊的小船上,水滚进耳道,声音朦胧的传进来。   “你要交换什么?”   “沈冕。”   挂在秦樊脖子上的那条领带不知什么时候在沈冕腰上打了个结,系的有写紧,像一条缠绕礼物的丝巾。   到最后领带的扣子旋到背后被扯起,又滑落下来像一条小尾巴。   沈冕睡过去之后,秦樊把领带拆下来,沈冕腰上已经有了深浅不一的勒痕。   他今天失控了。   秦樊把睡衣睡裤给沈冕穿好,再把人放在被子里,沈冕就自动团成了一团。   秦樊在夜色中点了颗烟,苦涩的尼古丁气味冲进肺部,他关上了卧室的门。   从沈冕说‘想用自己交换’,事情就失控了。   秦樊张开手指,掌心还留有拉扯领带的幻觉。   夹在指尖的烟一直燃烧到灼伤皮肤才被熄灭,微不足道的疼痛像一根细小的针,穿着思绪的线把秦樊带回那个堪称巨变的夏天。   秦父养在外面的女人不知天高地厚,在秦夫人被绑架,秦父准备给被逼到绝路的竞争对手重新注资,安排合同以换回秦夫人时从中作梗,尽管最后秦夫人被救回来,但也整整过了7天时间。   此后数次崩溃,再得知真相后,无法接受年少相知,从情窦未开到步入婚姻的爱人的不忠。   “婚姻需要的是责任,是忠诚。”秦夫人让秦樊保证,“不要做像你父亲那样的人,但也不要像我一样。”   和爱上联姻对象的秦夫人不同,秦樊把责任落实,是个挑不出瑕疵的未婚夫,直到对象换成沈冕。   从爬.床到被他关在家里,秦樊手足无措,心绪被情绪左右的次数比以往这些年加起来还要多。   沈冕会和他结婚。   也会被重新教导的很好。   慢慢来,秦樊心中的愤怒微微平息,他想他很早就背叛了母亲。   门打开,秦樊看着熟睡的沈冕,沈冕真的能接受‘交易’吗,不是说喜欢他吗。   被火烫伤下次就不会再伸手触碰火苗,如果沈冕面对的是其他人会摔得很惨,为权钱折腰,最后被玩废的不是个例。   但做交易的人是他,只是为了让沈冕知道做错事的后果,他会在沈冕真的摔疼之前接住他。   秦樊把沈冕抱在怀里,舒展开的姿势让沈冕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衣领下的痕迹逐渐变深,看起来像是一个有裂痕的玻璃娃娃。   把沈冕和他那些不堪的过去处理后分开,从此过去就只是过去,天亮后要深入调查和处理的事情很多,秦樊闭上了眼,梦到了一片橘子树。   ·   翌日。   沈冕醒来。   沈冕尝试继续睡。   沈冕呼叫丙丙:【丙,这个身体好像出问题了。】   丙丙信以为真,匆忙检查,遗憾退场。   丙丙扭捏着支支吾吾。   沈冕放空双眼:【你想说什么?】   【宿主,到这个程度……】   【真的有那么爽吗?】   沈冕:【大概就是把你的零件全都洗刷一遍。】   丙丙代码乱飞:【哇!】   沈冕:【然后不给你的零件上润.滑油】   丙丙安静了。   沈冕觉得身.体真的很不对劲,他直起身子,又像有电流从尾椎划过。   等磨蹭的走到门旁,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门还是锁着的。   沈冕按了下门把手,像是被罚站一样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   做人应该有的信用呢?   半晌,沈冕问丙丙:【今天是几号。】   丙丙回答后,沈冕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比他离家出走的日期少一天。   好小气。   果然,不出他所料。送来午饭的阿姨透露,明天就可以给他开门了。   沈冕倒回床上,趴在床上写绘画日记。   另一边秦樊把全权负责对沈冕负责的消息放了出去,不管是正准备给沈冕成立的信托,还是对来找沈冕的人的说辞都是如此。   夏钦觉得兄弟应该是昏了头了,不是还没结婚么,怎么就敢在董事会说要给沈冕股权。   他就说沈冕其实是个吃人的小白花,他兄弟的神志随着液体一起溜走了。   夏钦大摇大摆地走进秦樊的办公室,今天说什么也要逮到人聚一聚。   秦樊眼睛都没抬,把桌子上摊开的调查资料合上,揉了下眉心。   有些地方对不上,调查的资料不止最近的,沈家曾经压下或被爆出的大大小小的事件,只要事关沈冕,都划进了调查范围。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调查报告里那个几年前的冬天,他透过车窗看到过走在大雪里的沈冕。但报告上白纸黑字标注沈冕随着学校组织的研学去了外省。   除非沈冕能瞬移,不然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   合起来的资料被放进一个专门的格子,秦樊看向夏钦。   夏钦看都不看秦樊办公室那些私密的文件,只是盯准秦樊:“今晚去休息下?嫂子不是回来好些天了,其他手续也不是一两天就能下来。”   秦樊刚想拒绝。   夏钦又补充:“我可是帮了你两次,挪点陪嫂子的时间给我,嫂子肯定会同意的。”   秦樊挑眉答应,临走前把‘重新调查’的工作内容交给了总助。   秦樊对娱乐场所没什么要求,并不嗜酒,因此只是小酌,夏钦品味不低,精通玩乐,选的地方很私密。   但架不住秦樊最近的手笔太大,已经成了不少人私底下讨论的对象。   能坐到秦樊他们附近的人也不简单,今天董事会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酒过几巡,有人按耐不住。   一个身影拿过酒瓶,给秦樊倒了一杯酒,语气如同熟稔地玩笑话:“刚王总家里有事先走了,我替他跟大家说一声。”   有人接话:“王总刚结婚吧,哈哈哈,正常。”   “是啊,时间久了谁还管。”   受人所托的男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着酒对秦樊说:“秦总就不一样,听说是管着家里那位的。”   谈笑声低了一些,秦樊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夏钦歪着头看他:“什么时候轮到你管秦哥的事了?”   男人喝了口酒,壮胆后又问:“对不起,对不起,我喝了这杯给……”   秦樊:“管啊。”   秦樊说话的时嘴角很放松,声音平稳,但没人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男人还不死心,秦家的旁支派他打探消息,应该不想听到这种结果,也许只是一时的也说不定,男人带着侥幸问:“一直管着么,哈,管到死么,要不说秦总是年轻有成,过段时间就改变想法了也不一定。”   话音刚落,在座的其他人也听出了不对。   除了一直播放着的室内音乐,谈笑声也停止了。   男人被别人的手按住肩膀,但还是浑浊着视线盯着秦樊。   秦樊没碰那杯价格高昂的酒,也没再看那人一眼,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生管到死,不会改变。”   不管在场众人怎么想,秦樊就这样不再遮掩的宣誓主权,想必之后,圈子里的人在说话前要多思考下了。   秦樊起身离开,夏钦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后,夏钦认真问:“秦哥你已经决定好了么?”他当然能看出秦樊是认真的,在大事上也一直都支持秦樊的决定。   尽管他觉得沈冕多少有些……   秦樊:“他本性很好,学习也很好,而且很有天赋。”   “只是走歪了。”与事实有出入的调查报告在脑海里闪现,秦樊话语一顿。   夏钦:“好。”无条件支持。   两级反转ing   他觉得沈冕长得很好看,俗话说,人美心善,小嫂子一定是有难处的。   “今天那人不知道谁带进来的,回头再找他们算账。”夏钦摸了下鼻子,“哇,哥这是什么?”   秦樊上车前把一个小盒子扔向夏钦,夏钦抬手接住。   “谢礼。”   盒子上印着车标,夏钦不用打开都知道是他想实现的愿望之一,他真诚地目送秦樊的车开走,心想,嫂子你真好。   秦樊回家时天已经黑了,早上放在沈冕床边的轮椅不知道被放到哪里了,沈冕坐在卧室的桌子前,无聊的在桌子上滚一颗橘子。   秦樊进来,他头也不回,只是把橘子按住,剥皮。   秦樊走到他身后,又被沈冕一句话无奈到生不起气。   “今天不行。”沈冕吃了一瓣橘子。   秦樊想圈住沈冕的腰,但是想起他腰上恐怕受不来力气,于是改为抬了下沈冕的大腿,往他座位上放了个软垫。   沈冕警惕地看着他。   秦樊说:“明天可以出去,上课的老师也都安排好了。”他想说你乖一点,想问问沈冕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有没有去研学,然而沈冕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那今天可以。”沈冕不知死活的说。   秦樊带着寒意的冷笑一声,脑海中只剩下沈冕漂浮着的声音,紧接着血液逆流,青筋暴起。   沈冕回头看他,被秦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吓的呛到了橘子汁。   秦樊把沈冕的橘子丢尽垃圾桶,用让沈冕有些陌生的语气说:“自己上来动。”   沈冕咳了两声,觉得秦樊的眼神中带着某种胁迫,于是垂下眼睛,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勉强站稳,沈冕对秦樊伸出手。虽然秦樊有时太过独断,但是从很久之前认识,接触,到现在,秦樊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更多还是一种颇有教养的内敛和可靠,平日里也是温和居多,沈冕对着有些陌生的秦樊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   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秦樊的肩膀上,沈冕抬眼,瞳孔里的倒影清晰可见。   他不知道怎么继续。   秦樊大发慈悲:“先解领带。”   沈冕看到领带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从肩膀上挪开的手睫毛扑扇着盖住一半眼睛,颤抖着摸向领带。   强撑着一口气,控制着手指,但还是还没碰到就身形一晃,双腿酸痛再也无法支撑地倒了下去。   秦樊扶住他的肩膀,带着人站稳,“你想进医院吗?”   沈冕:“不去医院也可以。”   秦樊心中的憋闷和愤怒无处发泄,沈冕为了稳住身体,只能靠向他,头抵在他的锁骨处。   贴着的地方,传来更明显的颤抖。   秦樊低头,沈冕毛茸茸的后脑勺上翘着两撮不听话的头发。秦樊上手摸了下,手一松开,头发又翘起来了。   “身体健康的时候再说。”秦樊把人带到床边,“洗过澡了?”   沈冕点点头,坐在床上,看着秦樊进了浴室,到他快睡着才出来。   一身凉气,沈冕往另一侧挪了挪。   秦樊躺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床上微弱的余温。   ·   被关了快半个月,沈冕终于可以走出20米远,来到套间的餐厅吃饭。   20米,如履薄冰。   身体还没好,沈冕坐下吃饭的时候舒了口气。   来上课的是文化课的老师,再给沈冕讲题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沈冕露出来的皮肤上的痕迹。   看上去像是遭受了什么虐待,老师默默地观察。   沈冕比他教过的学生都要省心,本身对知识的掌握很好,有礼貌,很聪明,听说是休学要复考。   十多天没见,人还是那张很精致的脸,只是气质像蒙了层压抑的尘灰。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会请假这么久,衣服下一身的伤,这座看起来精致豪华的别墅不是他的家么?   那个曾经见过一次的高大的男人才是别墅的主人,沈冕长成这样,这么乖,难道……   下课的时候,沈冕还是起身送老师出门。尽管克制,但是步伐还是有些不稳。   老师的眼神更奇怪,带着震惊和确信,斟酌着开口:“小沈啊,你和那位先生是什么关系啊。”   沈冕看着打开的门,门外郁郁葱葱的树因为换季已经被修剪过一轮,空气中都是青涩的草木味。   沈冕笑了下,看在老师眼里更像是有些委屈的意味,“我们订婚了。”   老师哑然,像是一时间没法接受这个信息量庞大的消息。   学生住在未婚夫家,疑似被……学生正在准备高考。   老师离开的背影看上去格外僵硬。   沈冕关上门,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需要轮椅。   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沈冕只想休息。   然而秦家的阿姨在他休息的时候告知,下午还安排了叶老师的课。   沈冕扶额,就这么怕他走么?   等叶老师上门时,刚想对着荒废学业浪费天赋玩物丧志……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叶瞿带着长辈般的关心看着画架前坐在轮椅里的沈冕问:“怎么了,腿受伤了严重吗?”   沈冕沉默,然后丝滑地说:“最近可以下地了,老师。”   叶瞿皱着眉,连连叹气。   ·   另一边,秦樊坐在办公室,挑眉轻笑一声。   关掉了监控画面。   也许不应该让那个该吃的苦头等太久。   ————————!!————————   绵绵:我需要给零件上油,还有叶老师真的很恐怖。   秦樊:我就爱管老婆[小丑]   夏钦:生财有道,这饭真香   兔叽在这里说一下:绵绵是按照自己计划在走,秦总和后面的切片火葬场会比绵绵宝宝惨,不可能只虐心,份量也不会少,现在前面虐点多但是一开始就是想把这个从头写全的,就不多剧透啦。   鞠躬。爱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31]chapter 31(二合一小厚章):教训是当众·· ?   充实忙碌的学习生活之余,沈冕的身体也时好时坏。   考虑到课业的压力,家里的轮椅被收起来后没有再使用过。   一段时间里,秦樊扣押着沈冕的手机,回绝了想从沈冕这边打探消息的人,处理曾经围在沈冕周围恶意挑衅,现今还敢联系骚扰沈冕的一群杂碎。   就连被沈逸拜托的沈母,也没能联系上沈冕。   沈冕计算着日期,每当秦樊带着难以察觉的焦躁,像守着财宝的龙一样在他身上里外反复确认时,他就知道是秦樊的调查有了进展或者是又有人撞在了枪口上。   沈冕不拒绝也不主动,但顺从反而加重了秦樊在反复确认时的不安。   秋雨瓢泼,雨水划过天幕隔绝阳光。   即便有敞亮的落地窗,也需要灯光带来足够的可见度。   一幢幢高耸的摩天大楼在昏暗的雨水中发着光,天空如同奔涌诡谲的海洋,冲击着一座座人类修建的灯塔。   秦樊的办公室采用了先进的隔音技术,室内只见雨烟,不闻雨声。   秦樊眉头紧锁,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看着显示器中的监控画面。   因为光线不足,屏幕里的画面像素不高,带着模糊的雪花点。   画面中,沈冕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室内,单薄的身影背对着摄像头,没有任何动作地静静呆立在房间中。   监控里雨声不断,随即一个剧烈的雷暴声,闪电的光把沈冕的影子拉的很长。   沈冕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隔绝了外界的事物。   直到身体踉跄一下,沈冕才扭头看了下窗外,随即离开了监控画面。   秦樊回家后从佣人那里得知,沈冕今天送走了上课老师之后,便一个人回了书房。   佣人以为沈冕是要继续功课,便没有去打扰过。   卧室拉着窗帘,和监控画面里一样昏暗的场景让秦樊绷紧了神经,“今天都做什么了?”   沈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上课,吃饭,休息。”   秦樊:“你还记得上完课做了什么吗?”   沈冕困倦地点头:“上完课就回房间休息了,今天有点累。”尤其是身上的肌肉莫名不适的酸痛。   秦樊沉默地看着沈冕闭上眼睛,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沈冕不记得了。   之后,秦樊更频繁地打开监控画面,家里的隐形监控也越来越多。   丙丙提醒沈冕:【宿主,这个走廊一直到门口都新装了监控。】   沈冕ᴄᴛx走路的脚步不停,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丙丙提到的摄像头位置,反思自己前几天是不是做的过头,吓到了秦樊。   第二轮比赛的作品提交日期快到了,简潇和沈冕的作品想要跨国送到比赛的举办地,需要经过耗费时间的国际快运。   沈冕偷偷叹口气:【丙丙,浴室没有安装监控吧。】   丙丙宕机几秒,刷新了对人类下限的认知:【没有扫描到。】   沈冕没有在洗手间呆太久,因为教文化课的老师已经提前到达,在上课用的书房等待了。   自从那天,这位老师过ᴄᴛx来的时间就早了很多,但并不提前开始上课的时间,只是说自己因为其他排课的原因顺路过来很方便,所以会早到一些时间。   秦家不缺安置来访者的空间,只有沈冕察觉出老师逐渐纠结的内心。   老师坐在书房里,新风系统的舒适空气如今让他觉得格外别扭。   提早到达,是为了增加和沈冕相处的时间。但这点时间又能有什么用,在他看不见的大多数时间,他的学生可能在遭受残酷的蹂躏和虐待。   这份工作工资丰厚,内容轻松,如果不是因为他察觉了这些事,想必会相当愉悦与享受。   但现在每分每秒看着沈冕,内心都在受到煎熬。   沈冕打开书房的门走进来,轻轻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道德防线上。   “老师。”走进来的年轻男孩还带着几分没完全成熟的稚气。   老师回过神,转开脸,“嗯,开始上课吧。”   刷刷的写字声让人忍不住放松,老师核对完沈冕的试卷,满意的问:“已经有目标院校了吗?稳住成绩,正常发挥,A大应该没有问题。”   沈冕写字的手顿了下,“还没想好。”   老师的目光更深邃,惜才之心和对沈冕深陷囹圄的怜悯终于破堤而出。   快到下课的时间,老师手里的教案翻了又翻,对坐姿端正,如同青竹的沈冕说:“小沈,你需不需要帮助?”   沈冕不语,嘴唇张合下又紧紧闭上。   “不要怕,老师会帮你的。”老师急忙说。   跑不掉的,没有什么意义。沈冕藏着一丝感激和无可奈何:“老师,我,我送您出去。”   沈冕沉默地把老师送到门口,突兀地问:“您最近孩子刚上小学吧。”   “不小心看到您手机屏幕背景,是您女儿吧,很可爱。”   老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是。”所以这份工作的工资和工作时间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两人穿过走廊,沈冕:“小学老师的岗位对您来说可能有些屈才,但私立小学的待遇很好,子女也可以通过教职工福利入校。”   老师喉咙发紧,那种学校多难聘上他是知道的。   沈冕点到为止,只在老师走出门的时候轻声对老师说了声谢谢。   沈冕拿出秦樊还给他的手机,手机里冷清的没几条消息,只多了几个不知谁下载的益智和治愈类小游戏。   但沈冕已经习惯没有手机的生活,即便还给他,也想不起用它打发时间。   那些隔几日变会被更换的小游戏,也从来没有点进去过。   沈冕登录另一个账号,给苦浩发了条消息,拜托他帮忙。   苦浩手里握着沈冕给的资源和消息,暗地里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资金,在沈冕跟他说会失联一段时间后,那股阻拦他们的势力也悄然消失。   苦浩不知道是不是沈冕做了什么,但他对何天和的围捕已经展开,对沈冕的感激和关心更甚。   苦浩划掉不停弹出消息的消息提示框,有人像狗一样锲而不舍地寻找他,看上去要急疯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那位少爷这么重要了。   他只相信蜜桔头像的先生。   现在的他刚好可以帮到蜜桔先生的忙。   苦浩:【这几天就可以安排好。】   几天后。   老师还是站在秦家的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本以为这位老师辞职后还要等几天才能有新老师,没想到他又按时出现在书房里。   没有辞职么,沈冕想应该不是苦浩那边的问题,那是……   这个正直壮年的男人眼中的犹豫消失了,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再讲完今天的课时,老师说:“听说你以前参加过数物竞赛,下次上课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今年的竞赛吧。”   沈冕看到男人眼里的认真,很难拒绝他的好意。有些人在没有完成先做的事情之前是不会放弃的,即使他拒绝这次,也不过是在耽误老师去新学校的时间。   “好,那谢谢老师了。”沈冕脸上露出一丝向往,随即不安也涌上来,他可以出门了吗?   老师看着沈冕强颜欢笑,伸手按了下他的肩膀。   殊不知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观赏竞赛,秦樊自然不会阻拦。   但,随着摄像头里的画面从书房穿过走廊,在两个人要走出走廊时,老师压低声音叮嘱道:“记得带证件。”   沈冕余光扫过摄像头,没有回答。   老师想沈冕应该懂他的意思,毕竟沈冕那么聪明,即便没有他的叮嘱,也会自己准备好的。   “记得带证件。”秦樊透过监控画面听到。   一直到沈冕送走老师,走回房间,监控器里都没有传出沈冕的声音。   今晚秦樊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目光沉沉,等把沈冕抱出浴室已经快要凌晨。   沈冕很配合,乖的要命。是因为要逃离这里,心虚的补偿吗?   秦樊给沈冕擦干头发,眉眼隐藏在阴影下。   很快就到了竞赛那天,秦樊没有等到沈冕主动和他报备要出去。   但正常的关系怎么会需要连这种事都一一报备。   竞赛下午开始,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书房里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端倪。   午后时间还早,沈冕还在很有效率地做题。   老师看了几次手表后,沈冕把习题集合上放好。   该出发了。   “咚。”突兀的,不详的敲门声。   门从外面打开,秦樊稳步走进来,强势地通知:“不好意思,我找沈冕有点事情,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沈冕不明所以地坐在座位上,怎么会这么巧?   老师咬着牙,看向沈冕又看向这位要比他高大,年轻但不容反抗,气势斐然的男人。   “老师您先走吧,今天不送您了。”沈冕不敢和老师对视。   没办法带走沈冕了,他意识到。   然而不等他走出房间,就猝不及防地听到了沈冕的惊呼声。   沈冕被压在课桌和秦樊之间,一尘不染的习题集连同其他纸笔被扫到桌子下面。   噼里啪啦的声音散落一地。   沈冕仓皇地回过头去看老师,却被秦樊卡住下巴掰了回来。他神情惶然,带着几分哀求地望着秦樊,轻轻摇头。   秦樊:“你之前说的交易而已,没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吗。”那怎么敢提出交易,怎么敢又要逃跑。   沈冕脸唰一下就白了,“可不可以等等……”   “呵。”秦樊不带笑意的笑了一声,“怕什么?”   “怕被人听见?”   “还是怕被人知道你出卖了什么东西才造成现在的处境?”   沈冕抽泣般地吸了口气,耳朵格外灵敏地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停了一瞬,似乎想折返,但被其他人礼貌地请了出去。   声音不高但足够急切,“沈冕,他还小呢,这样是不对的!”   即使成年了,但在高中也是要被规定不能早恋的啊!   这哪里是早恋,沈冕他是自愿的么?真实的所见所闻和想象相比还是太让人难以接受。   声音被关上的门隔开,一瞬间变小。   但沈冕还是听到有人回答老师,“秦总和沈冕是合法的,请您不用担心。”   “请您冷静一下,不需要报警的。”   沈冕剧烈地呼吸着,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喃喃道。   秦樊再一次提起交易,这应该是一个足够刻骨铭心的教育。“在你提出用自己做交换的时候,便给了别人随意折辱你的权利。”   沈冕嘴唇被咬的快要出血,胸腔剧烈的鼓动着,记忆中那个会默默对他伸出援手的人影逐渐模糊,眼前的男人变得陌生。   抵挡在两人之间的手颤抖地放下,沈冕双臂向后支撑在桌子上。   沈冕眼神空洞,被托抱坐上桌子后便一声不吭地看向秦樊,好陌生。   视网膜上的倒影拉长变形,沈冕有些害怕,但是闭上眼睛还是能看到黑暗的影子。   可以藏到哪里,沈冕躲无可躲,一头扎进秦樊的怀里。脸颊贴在温暖的胸膛上,慌不择路地汲取温度。   这样就看不见了。   秦樊胸膛上的份量有点重,像是被胆怯的小猫用尽全身力气扒住。他感觉被贴着的胸膛下的心脏,也被沈冕毛茸茸的头发蹭了一下,带着酸涩的痒痛。   “现在你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吗?”秦樊承受着胸膛上的推力,手心下的脊背上肩胛骨凸起,是一个仿佛献祭般坦露的姿势。   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还在继续长身高的年纪。这样用脸颊蹭着一个已经食髓知味的男性,纯情又叫人想将他拆骨入腹。   沈冕额头上泌出细汗,耳朵接受到秦樊的问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回到什么。   是在嘲讽他么?可是沈冕想不到自己还能怎么做了?   好想秦阿姨。   听不到回答,秦樊想把沈冕挖出来,像挖一个上半身扎进雪里,下半身的尾巴还留在外面的雪貂,秦樊摸到沈冕滑腻的似乎有些湿润的脖子。   沈冕不想离开这个虚假的庇护所,摇着头声如蚊讷:“先不要推开我。”不想回到这个陌生的房间,面对陌生的人。   秦樊:“害怕了么?”   沈冕听清了但答非所问:“嗯。”   “还交易么?”秦樊安抚地捏了下沈冕的后颈。   沈冕:“嗯。”   他会听话,不要再对他生气,露出那样冰冷可怕的样子了。   秦樊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的手停住,五指威胁般地插进沈冕的头发中,沈冕上半身动作不变,双腿圈住了秦樊的腰。   沈冕用行动证明了他没有听错。   “可以不要生气吗。”不知道秦樊为什么突如其来的生气,生疏地安抚道。   教育彻底失败的秦樊,被适得其反的结果狠狠捶了一拳。他想要的是沈冕对出卖自己身体的反思而不是对他的无条件顺从。   但是他忽略了两个人身份上的差距,被关起来的沈冕没有勇气再把自己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秦樊放低声音,很慢地很轻地问:“我因为什么生气,冕冕。”   沈冕:“因为我做错了。”   沈冕:“我,现在做好心理准备了。”   秦樊:“害怕也没关系?”他虎口卡住沈冕的颈窝和锁骨,推开沈冕。   视线里沈冕黑沉的眸子仿佛没有焦点。   秦樊觉得脑海深处有什么波动了一下,有时人的决定会受一念之间的细微念头引导,但几乎没人会细究这隐形的推手如何产生,从何而来。   ‘如果没有得到教训,沈冕还会这么做,那样会带来他无法接受的结果。’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念头闪现了一下,秦樊没有仔细思考,只是急迫地想让沈冕受到教训。   只是吓唬还不够,要足够深刻,才能让他再也不敢……脑海里诡异的熟悉感让秦樊晃了下神。   模糊的记忆画面在他想去看清时又飘散开,最终只剩下就在眼前的沈冕。   在用来学习知识的房间,在前一刻钟还铺着习题册的桌子上,沈冕说不出那人想听的话的嘴被凶狠地咬住。   直到沈冕品尝到一丝血腥气,痛意诡异地让他放松,安抚了他的恐惧,以至于他伸出舌尖划过唇面上的伤口,想获得更多的更深的疼痛。   秦樊额头上的血管被刺激地突突直跳,他亲吻过的地方留下两个人交织的淡色血花。   “我想在哪里都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   “嗯。”   “被人看到呢?”   沈冕趴在桌子上,双腿绷直,脚上的拖鞋掉在桌子下面。脚尖紧绷着在地面划过,努力踩稳又被迫离地。   找不到落脚点,肚子压在冰冷的桌面上,异物感格外明显。   沈冕小臂撑在头前,五指用力扣着桌子的边缘,手心和指腹压的发红。   不想被看到,沈冕抬着下巴,脸对着书桌旁的书架小声说了句什么。   书架上某个不显眼的摆件,映着两个人前后的倒影,摆件上一处细小的纽扣大小的圆形区别于其他地方,不同的折射率让影子扭曲一块,其中隐藏着针芒大小闪烁的红光。   秦樊没能听清,他很轻很慢,和他问话的语气一样,得到想要的回答才肯罢休,所以完完全全地得到才肯放过沈冕。   沈冕的手松开,脚尖踩在秦樊的鞋子上,被从冰凉的桌子上拉起来。   想把脚落下但高度又不够,只能保持着踮脚的姿势。冰凉的肚子被温热的手焐热,沈冕撞到桌子有些痛的缩了下。   这个视角能看到完整的桌子和画着鸟雀啄青果的屏风,平时看书累了,沈冕就会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放松地看看远处。   难堪的情绪又涌上心头,目光里仿佛重叠的景象又一次提醒沈冕,他一小时前还在这里听课。   “为什么不拒绝?”秦樊最后问,不拒绝那位老师想带走他的可笑计划,不决绝过分的让他难过的要求。   秦樊把沈冕的衣服整理好,没想得到这句话的回答。带着沈冕走回卧室,路过的佣人只看到沈冕有些虚浮的脚步,只有他们彼此知道,整齐的衣服下,皮肤还湿润着。   沈冕默默看着秦樊的背影,眼睛和喉咙都很干涩。   他想,他不要再喜欢秦樊了。   交易了身体,他还剩什么?   不要再动心了。   眼前又有黑影闪过,他伸手去抓,一片虚无。   但不小心碰到了秦樊的背。   秦樊回头,把这当做沈冕的示弱,很快轻轻揽住沈冕,让沈冕几乎不费力气地回到了房间。   沈冕坐在浴室里摸了摸眼睛,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睡眠变得更差,连带精神和食欲也下降。   用来学习的书房很少再去,更多的时间停留在画室,有时甚至到了吃饭的时间也不出来。   秦樊还在等,等沈冕主动地提出要求,比如出门,或是认错结束这个交易。   几日后的下午,当文化课老师推开书房的门时,沈冕仓皇地抬起头,匆匆从秦樊腿上站起身。   又被秦樊抬手环住髋骨侧面,拉回了腿上。   秦樊看着门被无声地关上,惩罚般地说:“我会给你换一个新的老师。”   “为什么?”沈冕盯着关上的房门。   “不要乱跑。”秦樊说,“想去哪里可以叫司……告诉我。”   沈冕瞳孔骤缩,没有回头和秦樊对视,只是压制着自己震惊和愤怒,“你怎么知道的?”   沈冕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同时对秦樊的淡然感到恐惧和不可思议。   “你监视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   认错的时候不聪明,这种时候倒敏感得要命。   秦樊把沈冕转向自己,抬着他的下巴和自己对视,看着沈冕眼中来不及藏起的愤怒,仿佛谈判那样说:“这也是交易,不是么?”   “你骗我。”连你也骗我。   骗他以为可以和喜欢的人有一个家,骗他以为那枚戒指也有一点真心。   秦樊指尖发麻,沈冕不可能知道监控的开始时间,是认为他自己提出的交易内容不清楚,所以被欺骗得寸进尺吗?   没等秦樊辩白。   “你把我当什么,秦樊。”沈冕一字一句诘问。   ————————!!————————   沈冕:精神状态down(偷偷吓人)精神状态非常不妙。   秦樊:感觉大事不妙[小丑][愤怒]   秦樊:老婆,我不想失去你[爆哭]老婆,不要不喜欢我[爆哭]   中秋快乐!绵绵包了橘子果干馅月饼请大家恰~(秦樊想独占但失败了)   宝宝们,预计8号从25章v,还没看的宝宝及时看呀~~   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每一个小天使,爱大家[红心]当天掉落肥章,啵啵啵   日更的金箍[鸽子]快落下来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乱叫中ing [32]chapter 32(V三合一大肥章):恶化   听到这句质问,秦樊的心坠了一下。失重感让他感觉像被重物砸中了后脑,手本能般地牢牢抓紧沈冕。   沈冕澄澈的眼睛锁着他,让他很难移开视线。   他直觉沈冕不仅仅是在对他提问。   监视只是一个导火索。   沈冕的神情像是遭受了很多不公,最后无奈又绝望地控诉。   为什么连秦樊都这样对他……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败类的恶意。但对象是秦樊时,他觉得自己像被赤条条地审判着。   冥冥中仿佛有人在嘲讽,之所以会这样都是你自己的问题!   沈冕说完那句话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眼前的黑影蔽日一样挤压着视线,沈冕不再抵抗,任由那些黑影簇拥着他,扭曲成一张张摆动的人脸。   好累。   累到无论秦樊说什么好像都无所谓了。   秦樊:“未婚夫。”不只是商业联姻的对象,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像母亲向往的那样,相伴到很久之后。   沈冕以为自己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实际上他连这一点小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沈逸做他未婚夫的时候也要被囚禁,被监视么?   秦樊微不可查地抬高膝盖,把沈冕往怀里推了下,沈冕那双看着他时总是带着各种生动情绪的眼睛,如今这样近距离的对视着,却仿佛映不出他的影子了。   秦樊的心像是被石头压着,这件事情他无处辩驳,但仍认为这是看顾沈冕所必要的家庭监控。   沈冕不会有危险,不再想跑。那这些监控也不是不能拆掉。   “你乖一点,我不会再看了。”秦樊放轻声音,“都可以拆掉。”他难得后退一步。   但沈冕在他面前闭上了眼,薄到近乎透明的眼皮上,细小的血管显得他有一种天然的脆弱。   沈冕说:“随便你。”但其实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下颌微微动了下。   秦樊扣住沈冕的手,莫名不安。   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沈冕抽出手盖在嘴唇上。   手心感受到嘴唇的张合,他又说了一遍:“无所谓了。”   “你还要做吗?”   秦樊没有一点旖旎的想法,快要抓不住沈冕的错觉让他一阵心慌,沈冕冷静的纵容默许更像是悬崖边的枯树摇摇欲坠的倒计时。   安静片刻后,沈冕抬手去解自己领口的纽扣,手指推了几次,才把纽扣塞进扣眼里。   秦樊抬手覆在沈冕冰凉的指尖上,把他的手从扣子上挪开。   沈冕叹口气,把头靠在秦樊的锁骨上。   秦樊觉得他的重量轻的像一片羽毛,就这样坐了一会,沈冕胸腔的起伏变得规律又轻缓,秦樊把沈冕垂着的腿捞上来,完整的抱在怀里。   “很困吗,继续睡吧。”秦樊拇指蹭了下沈冕颤动的睫毛,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日光西斜,拉长两个人的影子。   沈冕这一觉睡了很久,却醒来还是有些困。   难得的睡眠没有被佣人打断,以至于沈冕迈进书房的时候,于老师已经等候已久。   画着全妆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的女人已经坐在桌子后面,眼睛打量的看了一眼沈冕,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微笑。   沈冕礼貌地问好。   于老师点点头,如数家珍的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声音一转,克制但还是流露出一丝傲慢地对站在她面前聆听着的沈冕说:“你的情况我提前了解过了,之前上的是个三流大学吧。”   看沈冕抬眼看她,于老师用过来人教育差生的语气说:“要学就认真学,现在学校里的学生都在争分夺秒,哪里有你这种条件。”   找新的文化课老师本没有这么快,但那位参与处理沈冕退学,对沈冕并无好感的秘书吃了回扣,对朋友透露了很多沈冕的信息。   于老师很快就拿着包装过完全符合要求的简历上任。   在还没见过沈冕的时候,于老师就听说了添油加醋版本的传言,自认为了解了沈冕的‘人品’,面对沈冕的时候仿佛自己也和那些人一样站在‘高处’。   她画了精致但隐形的全妆,却连秦总面都没见过,一个人坐冷板凳,面对迟到的沈冕自是心里带着尖酸的火气。   却不想她的话里有话对现在的沈冕毫无攻击力,沈冕淡淡应了一声,一副没睡醒,不想花力气思考的模样。   含沙射影的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   沈冕和传言里并不像,她说完这句话本是有些后悔的,害怕被沈冕抵触,影响自己的工作。   她暗自打算用这份工作和秦总搭上线,只是提前带上有色眼镜所以对沈冕的偏见忍不住多到溢出来,才口不择言。   但沈冕几乎没什么被冒犯的反击,反而给她可以拿捏的感觉。   沈冕兀自坐在座位上,细瘦白皙的手指翻着桌子上的书本,翻到其中一页,把这页上突兀的折皱抚平,沈冕面色无常的对新老师说:“上次,讲到这里了。”   书上标注的学习进度,明显超过了学校里的进度。   秦家发来的教学要求和教学进度她没有仔细看,她手里还有两个正值高三的学生,本以为沈冕的进度也不会相差太多。   幸好她也不是第一年做独立教师,这种场面还应付得来。   沈冕不能很好的集中注意力,眼睛盯着书本,突然发空,等回过神来便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中间的时间像是被直接抽走。   往日不会出错的题也写错了几道。他好像生病了,但是没有哪里疼,忍一忍会自己好吗?   反复几次,于老师忍不住皱眉。   “这个题都能错,这是一道基础题。”老师手指点了点沈冕写在题干下面的答案,“基础不好要重新巩固。而不是一味的推进度。”   沈冕顺着她的手指看着自己写的字,有点陌生,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不好意思。”沈冕说,“我现在重新写。”   老师在沈冕写题的时候翻看了沈冕之前的习题集,字迹工整俊秀,正确率也非常高。   现在在她的课上错这么多,岂不是证明她的水平不行。   因此下课后,沈冕获得了双倍的作业。   沈冕没有起身送这位老师。   作业好多,书本上的字符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要沈冕一一把他们抓回来才能看懂。   沈冕维持着放空的眼神,在脑海里和丙丙吐槽:“这个学到底是谁爱上。”   不用上学的丙丙同情地点头。   写错题比流畅的写出正确答案还难,沈冕涂涂改改,直到秦樊回家时,他还在书房没出来。   白天秦樊在公司习惯性想打开监控又作罢,压下心底的不安,他想沈冕就在家里,回到家就可以见到。   他回家时,沈冕一直待在书房里,秦樊没再随心所欲地进出书房。   好不容易见到人,吃完晚饭,沈冕又回了书房。   秦樊坐在沙发上,楼上书房的门一直关着,空气中飘来一股汤水的香味,是厨房专门做给备考的学生用来补充营养的炖盅。   学到深夜的沈冕,和精心准备的营养品,秦樊才有家里有个要参加高考的学生的真实感。   他眉心下压,有些后悔这些时日对沈冕的逼迫。   连着几天,沈冕都在书房学到很晚,有时从房间里出来还想往画室钻,因为时间太晚被秦樊强行带回去睡觉。   做的次数也骤然减少。   学习占用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很晚,有一次甚至秦樊刚‘布置’好一切,手指还没拿出来,沈冕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只能默默给沈冕擦干净,盖好被子,冲完一身冷水,把脸上带着几分餍足,吃饱吃爽翻身就睡觉的沈冕隔着被子抱在怀里。   之前的惩罚是为了教育沈冕,他不是真的恶劣到要一个备战高考的辛苦学子不顾休息,压缩课业的时间,只为了陪自己上床。   情.事已经没有了本该有的乐趣,两个人都难以有心的从中获得纯粹的快乐。   更多是为了确认沈冕的存在,仿佛只要两人离得越近,就越有安全感。   沈冕过起了又快乐又不用身体像被卡车碾了一样不适的日子,对此满意地多吃了两口饭,结果当天就吐了出去。   摸了摸抗议的胃,沈冕没有深究病因。   坏事成双,下午的测验成绩并不理想。   甚至有之前习题集里做过且答对的题也被写错了,这下老师狠狠把卷子拍到桌子上。   被她抓住了!明明以前能完美作对的题,怎么才过两天就错的离谱,是故意做错的吧,她早就知道沈冕不是个老实的性格。   被猜中一部分真相的沈冕松开手里的笔,随机写错的题撞车了,他其实并没有故意用成绩针对这位新老师的意思。   但老师明显不这么想,有理由后选了个合适的时间就找上了与她对接的秘书,要求和沈冕的‘家长’反馈问题。   就连上市公司的总裁想见秦樊一面,也要费不少功夫预约,而她凭着一句‘想当面反馈沈冕的问题’,就这样被请到了秦樊面前。   从迈进秦氏,被秘书亲自带上电梯,收获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时,不切实际的妄想仿佛短暂地完成了。   和她想的一样,秦樊不愧是上流圈子内公认的顶级,不管是背后的秦氏还是个人的资本都让人望尘莫及。   秦樊开门见山地问:“有什么要反馈的问题?”   被像下属一样问话,老师咬了下唇,“沈冕同学对待学习的态度并不端正。”   秦樊看向她,后背前倾,颇有压迫感的气势让老师结巴了一下,“呵。”   秦樊冷笑一声,每天学到不出房间还不够端正么?   于老师并不知道沈冕每天一直待在书房里,虽然她增加了作业量,但也可以在课后两小时内完成,“沈冕上课的时候经常走神,不在状态,在备考的关键时刻也不认真。”   “我相信沈冕本身是很优秀聪明的。”于老师看着秦樊的脸色说:“但是……”   秦樊唇角平直,面无表情地听但是之后的话。   “但是故意把题目写错,不仅仅是不尊重老师,也是不尊重他自己的时间和潜力。”   “我看沈冕最近上课的时候有些疲惫,可能是没有休息好,与其把现在珍贵的时间浪费掉,不如摆正态度,把浪费的时间用来多学一些或是用来休息。”做了不止一年的老师,这几句话带了些真心实意。   秦樊确实觉得沈冕的休息时间太少了,本来就瘦的身子最近又消瘦了一点。   但,这只是老师的一面之词。   沈冕之前的成绩他过目过,在沈冕初高中的时候,他就插手过有关竞赛的事宜,沈冕很珍惜那些对他而言来之不易的机会。   怎么会故意去做错题,浪费时间?   “就算故意做错题,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吧。”秦樊停顿了下问。   “有时候一道题要讲很多次,他其实没在听讲。”   “说着听懂了,但是隔天问又敷衍说忘记了。”   “我聘用你,是为了满足沈冕的需求。”秦樊冰冷地说。   秦樊的手指按了一下桌边的呼叫铃,冷酷疏离地点明道:“不是让他配合你。”   于老师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红晕,以往碰到的家长哪里会像秦樊一样,不从学生身上找问题,反而一点情面也不留给老师。   她手指绞着经典款2.55的包链,觉得秦樊有些不近人情,难道她指出学生的错误也不可以么?   不愧是家大业大,就算学的不好,考不上也可以砸钱出国兜底吧。有错误也不用改正,怪不得外面都那样传……   没等她在心里多抱怨几句,秘书推门而入,在秦樊的示意下微笑着对她说:“于女士,请您先到休息室等候。”   于老师不解地轻‘啊’一声。   秘书笑容不变,但动作强势地为她指路:“休息室的食物和饮品可以随意取用,我们会很快处理相关事务,及时通知您过来商议。”   “好,好的。”   将近一小时后,秘书打开门把她带回到秦樊面前。   秦樊颇有威严地看着她,这种如有实质带着压力的视线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紧张又害怕。   秘书开口,不带同情公事公办地说:“于女士,经过对您聘用合同的商议,我司决定于今日起结束对您的聘用。”   桌子上的文件被推过来,贴心的翻到了签名页,甲方的名字和印章已经落在上面了。   红色的,很刺眼。   于老师突然被开除,困惑又委屈,“什么意思,为什么开除我?”   秘书惊讶于此人无知无畏般的胆量,秦总的目光如芒在背,幸好秘书部的人都可以承受这种风雨欲来的低气压,尤其是和那位有关的事,“您可以看一下合同的具体条款,哪里有异议可以提出。”   最后的理智在没看到赔偿金额之后消失,以为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但仅仅因为指出了学生的问题就被开除,秦氏偌大的集团连赔偿都不愿意支付。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想曝光这种秦氏这种强盗行为。   这里不是会客室,是秦樊的办公室。在这里是禁止拍照的,秘书伸手去遮挡于老师的手机摄像头,语气急促地警告:“请不要在这里拍摄!”   “如果您想拍摄合同可以移步会客厅。”秘书不敢放松,任何进入秦总办公室的人都被培训或告知过不可以进行拍摄,以免造成泄密,承担法律责任。   但于女士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我要曝光你们!”于女士正准备按下录制键,一部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被举到她眼前。   于女士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地掉在桌子上。   眼前手机上的画面左上角带着日期和时间,分别从两个角度拍摄着一个房间。   她认出来,画面里是秦家书房。   她今天才知道书房里安装了监控。   其中一个画面被放大,可以清楚地看到书桌后面和旁边分别坐着两个人。   画面正中间是手放在桌子上,微微低头正在写字的沈冕,画面左边是她熟悉的自己的脸。   她想质问怎么可以再不告知自己的情况下进行偷拍,又想到自己没有细看过的那些入职前发来的文件。   秦樊在一小时内调取了于女士担任沈冕教学老师期间的监控,秘书部整理后选出了一些让秦樊怒不可遏的画面。   “怎么又写错了,之前的习题是抄的答案么?骗自己有意义么。到考场还能抄谁的。”监控画面里的声音语速很快,说的很流畅,监控时间是三天前,她这时早把沈冕当成以前在她手底下的那些学生,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沈冕摩挲着试卷:“我没有抄,只是写错了。”   “现在投机取巧,耽误的是你自己。”   “我……”沈冕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笔默默地修正错误。   还没等他改完,他的手不明显的带着笔尖悬空,微微上下晃动了下,停住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也盯着试卷很久才缓慢地眨一下。   这情景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又一沓批改好的试卷被顺手扔到了他面前,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卷子大部分打在手上,飞起的边角碰到沈冕的脸,因为沈冕慢半拍的反应,薄薄的纸边差点划到他的眼睛。   秦樊在叫人把于女士带去休息室时,就决定查看尘封的监控。   而能光明正大的拿出监控,是因为在沈冕知晓监控的存在后,不必再隐瞒,便在新任老师的合同中提前告知了拍摄场地和范围。   所以秦樊才稍微放心,没有时时刻刻盯着,谁成想在有监控的前提下,还有人敢欺负到沈冕头上。   这次沈冕真的很乖,秦樊恨不得他不要这么乖。   看到沈冕差点被划到脸,秦樊即使知道是过去的录像,知道没发生什么事也还是有些后怕。   视频证据确凿,沈冕没有欺负别人,所谓的学习态度不端正更是无稽之谈。   于老师吞了口空气,辩解:“我是有点着急,没注意手上的力道,卷子很轻,不会有什么伤害。”   没人回答她,只有视频继续播放。   视频里沈冕把散开的卷子叠在一起,有些麻木地抬头看向于老师。   “AB卷里相同的题,A卷对,B卷错,故意写错?”   “第几次了,第几次就罚抄几遍,题干也要抄。”   后面的视频做了加速处理,但讲题时因为沈冕的走神而难掩的不耐烦和逐渐增加的罚写仍能清晰地看到。   这些数量已经达到了变相体罚的程度。   在老师走后,沈冕又回到桌子前……   手机被收回,秦樊居高临下地看着于女士,“我并不认同这种教学方法。”   “我有权利追究你的不当言行对沈冕造成的伤害。”   于女士不可置信:“这些话学校里都会说啊!罚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他没做错,罚他做什么?”秦樊起身,整个人看起来冰冷阴翳,“轮得到你罚?”   于女士的职业生涯还是第一被吹毛求疵般地攻击,那些习以为常,随意施加在学生身上的话,怎么就要被追究责任了呢?   手机因为重复播放了很久的视频微微发烫,这一点热度像火星一样灼烧灼烧着秦樊。   他也在那张桌子上欺负过沈冕,沈冕也是慢吞吞地接纳了他。   可他可以惩罚于老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惩罚他,来追究对沈冕造成的伤害。   视频里沉默的沈冕让他回忆起他‘惩罚’沈冕时看到的脸,愤怒憔悴,委屈再到失望后的一片死寂。   他匆匆离开办公室,身后传来女人无可奈何地愤恨大喊:“沈冕是金子做的吗!?说不得也碰……”   后面的话被隔音很好的门挡住,秦樊走进电梯,不忘给总助发消息:【查于老师的招聘流程,违规人员开除追责。】   他开着车回到家,脑海里还是视频中很多个夜晚,沈冕坐在桌子前写写停停的样子。   原来根本不是课业繁忙,是在承受机械的变相体罚。   怪不得沈冕从冰箱里拿出的冰镇饮料,不打开喝只是握在手里。   秦樊健步如飞地走出来,来不及安排司机,自己开车回家。   沈冕刚结束今天的美术课不久,正一点一点,均匀缓慢地揭下把画固定在画板上的纸胶带。   “滋滋”的声音听起来很解压。   沈冕把今天的练习取下,在脑海里和丙丙感慨:【告别题海的时候要来了。】   丙丙:【电子烟花大放送。】人类做那么多题,大脑处理器不会卡bug么?   秦樊打开书房的门,沈冕不在里面。   套间的客厅没人,卧室里也没有,画室也是空无一人。   沈冕去哪了?秦樊呼吸停滞了几秒,感觉心脏处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你回来了。”身后有声音传来。   像是被天籁赦免,秦樊几乎是行动快过思考般转过身。   沈冕穿着一身棉质的橙白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微微歪着头看他,似乎是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回来。   “冕冕。”秦樊向他走过来,亟不可待地抱住他。   沈冕只来得及把水杯举到一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靠到墙上,他几乎没在除了床.上的地方听过秦樊这么喊他,因此大脑宕机了一瞬。   “嗯。”沈冕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可以严丝合缝地嵌进秦樊怀里。   “你去哪了?”沙哑的带着恐惧余韵的声音从额头上面传来。   沈冕举着水杯晃了晃,“阿姨新做了果茶,我去接了一杯带回画室喝。”   “我有话要问你。”秦樊松开沈冕,莫名有些遗憾。   沈冕点头,被秦樊带回卧室。   秦樊斟酌着怎样开口,期间沈冕似乎误会了什么,把果茶放到桌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想了想又把裤子放了回去,只拎着上衣往浴室走。   秦樊拉住他拿衣服的手,沈冕顿了顿,把那件上衣放进了秦樊的手中,才继续往浴室走。   这次秦樊拉住了沈冕的手,询问道:“干什么去?”   沈冕解释:“我想先洗个澡。”身上都是颜料的厚重味道,那种时候他想闻到橘子的香味。   看秦樊不放开他,他又问:“你要一起么?”   秦樊心里冰凉一片,像是在冬日喝了一大杯冰镇薄荷水。   沈冕现在淡然接受,一个人去准备,和他安静接受老师的惩罚多么相似,只不过于老师的惩罚熬夜就可以做完,但是作为从内到外掌控着沈冕的秦樊老师的这场惩罚仿佛永无尽头。   “不做。”   “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上.床。”   “好。”沈冕点头,可是他们还能聊什么呢?   沈冕坐在床边,秦樊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明明触手可及,但又像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秦樊说:“今天于老师,来向我反映你的上课情况。”   沈冕似乎想起自己和之前相比较为差劲的表现,微微垂下眼睑。   “她说你表现的并不好。”秦樊压抑着对于老师的怒气,“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沈冕点点头,又摇摇头。“嗯,就是那样。”   如果不是已经通过监控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在沈冕不为自己辩解的情况下,他会先入为主的相信于老师说的半真半假的话吗?   秦樊为推测出的结果感到骇然,他瞳孔震颤,难得慌乱地语无伦次道:“她具体说了什么你都不知道,怎么在承认错误?”   沈冕疑惑地咬了下唇瓣。   秦樊说:“我知道不是她说的那样,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沈冕答:“对不起。”   那句承认错误的‘对不起’,等了很久的认错,为此施加了惩罚去教育想得到的结果。   绝对不该在这个完全没有过失的情形下说出来。   秦樊像被当头棒喝,这一瞬间他甚至不忍看沈冕,不敢去看他平静的眼睛。   沈冕:“我说错了么?”书房装着监控,于老师之所以要求那么严格,想必是秦樊的授意。   他分不清是秦樊新想出来惩罚他的点子,还是他真的做了太差了,毕竟可能真的是他的错。   分不清就算了,总之只要听话。   他已经完成于老师的要求了,抄写了很多遍,中指骨节侧面已经起了一层偏厚的茧子,在细长白嫩的手指上格外突兀。   那还要怎样呢?不管是抄写还是分开.腿他都……   沈冕眼前黑了一下,尽管坐在床上还是能清楚地捕捉到他的身体突兀地晃动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很快坐好。   秦樊焦灼地伸手扶住沈冕的胳膊,方寸大乱地说:“你生病了。”   沈冕摇摇头,我没有发烧。   秦樊摸了下他的额头,是正常温热的体温,于是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沈冕从前段时间开始的细小异常,到梁医生欲言又止地告诫他,让他带沈冕去做咨询的那天。   秦樊神情晦涩难辨,“是我,的错。”   沈冕没说话。   秦樊:“没做错的事情,不用道歉。被诬陷的时候,可以解释。”   沈冕像看一个朝三暮四,反复无常的小孩子,很轻的皱起眉头。   秦樊深吸一口气,握着沈冕的胳膊,慢慢蹲下,单膝点地,与沈冕平视,嗓子带着嘶哑的痛意,恳切郑重地说:“交易是错的,身体不可以用来交易。”   “离家出走是错的,但是把你关起来也是错的。”   “盲目地和别人逃跑是错的,但是私自监视你也是错的。”   “欺负他人是错的,但没能找出齐全的证据也是错的。”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错的,但没能尽到照顾你的责任也是错的。”   沈冕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些话,因为对错好像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突然之间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   于是他只是说:“好”,就看到了秦樊汹涌如同大海般地悲伤。   好奇怪,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到秦樊难过的样子他好像也跟着难过,心脏抽动着,但又隔了一层膜,让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生病了。”秦樊说。   沈冕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嗯。”也许过两天就好了,他可以慢慢消化完秦樊说的话。   这一夜,沈冕察觉到秦樊失眠了。   尽管秦樊装作睡着的样子,但在这方面更为精通的沈冕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秦樊看着安睡的沈冕,数次起身想靠近又忍了下来。   沈冕明明变化的这么明显,他陡然惊觉,自己竟然没能察觉这逐渐累加的微小变化。   第二天一早,沈冕得知自己暂时不用再在文化课老师的辅导下上课了。   沈冕便在吃过早餐后去了画室。   奇怪的是,秦樊今天也待在家里没有去上班。   画画的时候,那种和世界隔阂的感觉又消失了,于是沈冕更愿意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一直待在画室。   吃完午饭,沈冕想离开时被秦樊叫住,跟在秦樊身侧,顺着别墅后弯弯曲曲的园艺青石子路,走了一处静谧的花园观景亭。   沈冕和秦樊走进去,梁医生已经等在里面。   前一秒还在欣赏雇主财大气粗的庭院景观和昂贵的花花草草,后一秒看到站在秦樊身侧苍白着小脸的沈冕,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寒暄几句,梁医生挂着和谐的骗小孩的笑容对沈冕说:“你还记得梁医生吗?急诊科那个总是很严肃,像是被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的那个梁医生。”   梁医生故作严肃,竟然真的和他弟弟有些像。   沈冕睁大眼睛,明显是对此还有印象,成功和他说出了第一句对话:“我记得的,梁医生帮了我。”   “你是?”沈冕问。   “我是他哥,也是梁医生哦。”梁医生看了眼花亭外的烈日,因为天气渐冷,所以并不会觉得这阳光灼烤的人炙热,反而更珍惜这不可多得的温度。   沈冕‘哦’了一声,礼貌地问好,转头用眼神询问秦樊他们此行的目的。   秦樊的手拂过沈冕的后背,没有隐瞒地说:“梁医生是心理方面的专家。”   沈冕紧张地抿唇。   梁医生哈哈一笑:“不在医院就不用叫我专家了,今天只是聊聊天不是看病,就当做帮我弟弟做康复回访吧。”   说着,他似有其事地捏捏沈冕的胳膊,又弯腰按了下沈冕受过伤那条腿的骨头,“还可以,只是有点太瘦了。”   梁医生转头对秦总建议:“管的太严也不好。偶尔给孩子投喂点垃圾食品有益身心健康。”   秦樊认真思考,竟然征询起沈冕的意见:“你想吃么?”   沈冕:……   梁医生也被一本正经的秦樊呛了下,颇无语地挥挥手,“我和沈冕一起欣赏景色就够了,秦总先去忙吧。”   沈冕知道这是要和他单独谈话的意思。   在秦樊离开后,两个人静静的待在花亭中。   5分钟,10分钟,沈冕在晃眼的阳光和绚丽的花朵簇拥中感到了一丝睡意,也许是花园这里的一切饱和度都太高,那些总是冒出来捣乱的黑影都相形见绌地藏了起来。   梁医生一直也没有说话,沈冕又等了一会,才发现梁医生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沈冕:?   但面对睡着的医生仿佛更轻松一点,沈冕放松身体,慢慢靠着亭子的立柱滑坐在地上,微微眯着眼,手指拨弄着花丛中摇晃的花瓣。   色彩像万花筒中的彩色琉璃一样跳跃在眼睛里。   沈冕也睡着了,没有看到睁开眼,严肃注视他的梁医生。   其实没有睡多久,但是醒来的时候感觉很舒服,看到笑眯眯坐在另一侧看向他这边的梁医生,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涩。   “睡得真舒服。”梁医生说,“你呢。”   沈冕点头,难得的入睡,“很舒服。”   沈冕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呆了多久,有些搞不清状况。   梁医生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还不问你问题。”   “就像心理咨询那样,我问你答,净是一些隐私又要剖析自己的问题。”   沈冕被说中心中所想,羞冺地曲起睡觉时向前伸出的两条很长很直的腿。   “人是会对自己撒谎的,有时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撒谎。”梁医生补充,“我不是说你会撒谎。”   “只是与其得到一个都不满意的答案,睡一觉明显更划算。”梁医生说,“什么答案,什么思考,人总是会被自己困住,不如美梦一场。”   沈冕的视线从梁医生的脸上滑到他身后一点点西斜的白色太阳,眯了眯眼。   “回去吧。”梁医生说,“还得谢谢你,不然我还没机会欣赏这样的美景,还做了个不错的梦。”   沈冕起身,嘴角微微勾起,名贵的花朵都沦为陪衬与背景,他真挚地说:“谢谢您。”   难得沈冕没有又ᴄᴛx钻回画室,自己去冰箱翻了几个小橘子,抱着回了卧室。   秦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松了口气。   回头看见梁医生紧锁的眉头,秦樊心头一坠。   没等他问,梁医生就摇了下头。   “情况不是很好。”   ————————!!————————   沈冕:[红心][红心]生病ing   秦樊:认错太晚被判处死刑   梁医生:哦天呢[愤怒]   嗷嗷宝宝们,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爱大家[垂耳兔头],今天会放一个抽奖,一起来玩吧 [33]chapter 33 (二合一):小可怜   “基本确定是心理……”   梁医生并不委婉地讲完自己的判断,安慰病人家属道:“发现的不算太晚,至少沈冕还没出现过激行为。”   没有伤害自己。   秦樊连嘴角的弧度都未变,看似很冷静,对医疗诊断的结果信而不疑。   他陈述着补充病情,也像是在发问:“刚带回来的时候……至少几个月前还没有这种症状。”   梁医生判断出的严重程度很难和沈冕平日在人前的正常表现匹配起来。   梁医生摇头:“从你上次来问我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通常来讲,人的承受能力是弹性的。”梁医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发圈,双手食指撑开发圈。   发圈被拉宽,又回缩。梁医生说:“每个人的阈值都不同,自我修复的能力也不同。”   梁医生微长的发尾被皮筋绑起来,“有些人会在巨大的打击前崩断。”   “但沈冕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如果有这种事情你应该不会说出‘突然’两个字。”   “还有一种可能。”梁医生在秦樊的注视下继续通俗易懂的解释:“橡皮筋用久了就会失去弹性,一次刺激看似没造成什么影响,但次次累加呢?”   “痛苦是不能用来比较的。”   “也许对你而言很不值一提的伤害对他是很大的刺激。”   “更何况身体上的伤痛也可能引起加重心理问题。”   梁医生在秦樊逐渐阴翳的视线中叹气,头发被绑起来后他身上随性轻松的气质陡然一变,显出高知专业的精英气息:“秦总觉得是哪种情况?”   秦樊冷静的神情没有改变。   梁医生无趣地起身离开,秦总的心理素质想必早就远超一般人。   类似其他病人家属不愿意接受家人生病的抗拒否认和逃避时的失态,秦总理性的像是在解决公司业务上的麻烦,似乎对沈冕没有感情。   梁医生回忆起对着他笑着说谢谢的漂亮青年,腹诽秦总这堪称完美的顺遂人生,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么?   梁医生呵呵一笑:“秦总与心理疾病的病人相处经验丰富,想必对此也有自己的判断。”   秦樊颧骨与太阳穴之间拉出紧绷的弦状线条,终于露出崩裂的冰山一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急促不复体面。   没有耽搁地拨款给梁医生,用以组建专业的团队,最快速度给出最优方案。   梁医生走后,秦樊望向楼梯的方向,仿佛可以透过墙壁看到楼上房间里的沈冕。   梁医生的话像咒语一样回荡在脑海中。   沈冕的‘弦’是最近被大力崩断还是因为过去一次次的刺激。   如果是因为他,沈冕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在他所谓的保护,负责下。   秦樊呼吸着稀薄的空气,对脑海里另一种可能更难以接受,那代表沈冕在过去很多年里,不知道一个人背负了何种意义上的痛苦。   尽管存在端倪的调查报告的真相还没完全水落石出,但重新调查已经有了头绪,有问题的不仅仅是那一份报告。   冰山一角下流露出的真相让秦樊脊骨渗着凉意。   秦樊眼睛酸痛,视线里的楼梯像怪物怒张的口腔,把沈冕吞了进去。   “咚”一个橘子从楼梯上滚落。   沈冕从楼梯上快走两步,鞋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很轻快的声音,随后他俯下身抓住了往前滚的橘子。   他准备起身时才发现秦樊还坐在沙发上,于是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和秦樊对视,“梁医生已经走了吗?”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樊答非所问,嘴角僵硬地抽动一下,“你想出去玩吗?”   沈冕握着橘子站起身,“不用。”   秦樊示意他坐到沙发上,根据梁医生走前给出的建议问:“和朋友一起呢?简潇,他之前在联系你。”   沈冕坐在沙发上,眼睛里带了些惊喜般的细碎光芒:“可以么?”   得到秦樊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剥开手里的橘子,把果肉送到秦樊嘴巴边上,似乎是真心地感谢秦樊。   也许是因为在楼梯上摔下滚过的原因,橘子果肉变软,只咬破一个口,酸涩的汁液就浸满了唇齿。   简潇被秦樊列入了沈冕不应该接触的那类人,发给沈冕的消息也一同被拦截数日。   简潇进不去秦氏,也联系不上沈冕,但他一直不间断地给沈冕发消息。   消息的内容被拦截下来,都是些不加掩饰的问候和关心。   简潇很谨慎,似乎是知道沈冕的手机被沈家没收过,即使对于比赛日期的逐渐接近感到焦虑,也没有在消息里提到过。   沈冕回到房间又一次给简潇发消息,消息页面的记录还停留在沈冕拿到手机后发给简潇的道歉信息。   也许简潇因为的他不告而别生气了,他发给简潇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之后联系外界的冲动一点点散去,他也很久产生主动联系他人的想法。   然而这次,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简潇的电话呼啸而至。   沈冕拿着手机的手一抖,反射一般地想逃避挂掉。但瞬间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你终于接电话了!!”简潇声音真诚热切,试探地:“你还好么?”天知道他已经在计划在秦氏楼下偷偷跟车去找沈冕了。   沈冕干涩的说:“我没事。”在稍作安抚,并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大碍后,沈冕低声问:“你最近也一直在联系我么?”   “对啊。就连今天上午我还给你了消息。”   可我并没有收到。沈冕勉强地打完电话,在简潇的提议下两个人约定好在秦家见面的时间。   沈冕没有问消息的问题,不用说也知道他发出去的信息简潇也肯定没有收到。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沈冕看着手机息屏,变成一片漆黑,随后手机从没什么力气的手里滑到地板上。   过了很久。   沈冕在站立中回神,秦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帮他捡起了手机。   沈冕低下头,秦樊递给他的手机上倒影着秦樊的身影,等沈冕伸手接过,被光线照射到的屏幕上不再有任何人的影子。   也许是要和朋友见面,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沈冕这几天努力睡觉,努力吃饭,想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秦樊把沈冕白天去画室的时间变少,偶尔还会在院子里散步的情况都当成了好转的迹象。   但是深夜身侧的人什么时候离开又什么时候带着细微的颜料味道回来,他并没有察觉。   只有没再被查阅的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一切。   ·   天朗气清,是很适合出门活动的温度。   简潇按照约定上门。他总要在联系不上沈冕的时候能亲自过去寻找,也要看看这段时间沈冕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   只是没想到门一打开就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人。   简潇脸上挂着的笑容光速收敛,如果说在医院里见到那个男人时,还对其保持着尊重和礼貌,现在对这个囚.禁沈冕,导致沈冕失联的人,他最多克制自己没有直接打上去。   两个人冷冷对视。   秦樊丝毫没有会客的热情,冷淡道:“进来吧。”   简潇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成熟不少,似乎有几分与秦樊抗衡的资本。他没有应声,无视秦樊一般站在门口。   直到沈冕出现,秦樊先一步出门离开,简潇脸上又挂着笑跟着沈冕去了画室。   画室很大,简潇‘哇偶’一声,看到了沈冕放在旁边随意摞在一起的画纸。   “可以看么?”简潇蠢蠢欲动,手指几乎在话刚出口的同时就伸了过去。   沈冕点头。   简潇不是第一次看沈冕的画,但还是被震惊到。   “天啊—”,简潇发自内心的感慨:“这就是天才的进步速度么?”感觉距离上一次看沈冕的练手作品还不到一个月,但他手里的这些作品表达出的特质和他看不懂的情感都更加强烈。   尽管他不能完全读懂,但是毫无疑问,这些仿佛在燃烧生命力创作出的作品已经有了浑然天成的水平。   沈冕不好意思的一起看,恍然间才发觉自己这段时间竟然画了这么多。   他摸了下画纸,还能想起画每一张画时那种忘我纯粹的快乐。   简潇在沈冕同意后给其中一些作品拍了照片,说起正事:“初赛的结果马上就出了,复赛要发作品原件,你和我一起提交么?”   沈冕点头:“你的作品完成的怎么样了,抱歉,明明说过会帮你。”   简潇不以为意,一边目不转睛地欣赏那些画一边摆手道:“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作品。”   简潇打开手机,把自己基本完成的作品照片拿出来给沈冕看。   沈冕指点过的地方看起来都被简潇重新思考精进过,其他地方也完善的不错,至少对于一个大二的学生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作品。   大概也知道自己参加这种国际大赛多半是陪跑,简潇看得很开。   沈冕问:“我还差一些没收尾。还有多久到截止日期。”   普通国际运输和转运耗时长,因此他们要提前送作品原件过去,这样才能在复赛的电子稿出成绩后,及时提交原件进行评奖。   简潇看了下日期,“还有时间,对于你来说再画一张都来的及。”   简潇提议今天一起去画室赶工,两个人刚走出别墅正门,就在庭院里看到了早已等候好的司机。   沈冕在车子行驶出别墅区的时候,恍然隔世般地望着窗外,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了。   到达画室之后,司机目送二人进去。尽管沈冕说回去时会联系他,他可以先去忙别事情,他也一直等在外面,没有离开。   两人一直在外面待到晚上,直到沈冕回秦家时候脸上还带着开心的笑。   明知沈冕没什么别的地方去,也吃到教训不会再随便乱跑,但秦樊看到沈冕回到家还是松了一口气。   沈冕连着几天都早出晚归。   他不知道有时画室外面的车上,不仅只有司机一个人在等。   秦樊忍而不发,没有过多干涉沈冕重新建立起的社交。幸好沈冕连带着对秦樊的笑容也多了些。   但想到可能是沾了简潇的光,秦樊就不爽地在掌控进出沈冕的时候重了几分力气。   沈冕睡着窝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忍不住一遍遍确认,沈冕还在自己身边。   而沈冕虽然配合,但总显得有些性质缺缺,在本该享受的时候偶尔走神,又小心地解释是因为自己白天活动的太多有些累。   秦樊如同受到挑衅,他挑眉不语,只是更加投入。   几天后窗外的叶子掉了满地,初赛成绩出来了。   沈冕难得神清气爽,初赛作品的名次很高,拿了个很醒目的初赛等级奖项,甚至有评委留言说期待看到他接下来的作品。   被认可的成功的喜悦,让沈冕情绪高涨,在画室的时候效率也几乎翻倍。   甚至晚上回到家,沈冕难得主动。   秦樊有些招架不住,仅仅是被动承.受的沈冕已经让他极力克制,更何况前些天两人之间发生了那样多的事,那样多的隔阂横在他们中间。   他早已做好了要等很久才能等到沈冕再像之前一样,眼神带着难以言说的情意对着他生动又纯粹干净地笑。   秦樊额头带着汗珠,手臂和腹肌上都青筋暴起,他不明显地轻‘嘶’一声,问:“怎么了?”   沈冕不想告诉他参赛的事情,因此只是摇头。   秦樊压抑着跳动的神经和血管,声音深沉带着说不出的欲.色,和简潇每天在外面就这么开心么?   秦樊忍了忍,不想在此时提到让沈冕快乐的其他男性,一边缓缓克制地呼吸,一边问:“沈冕,冕冕,看着我。”   沈冕晃了下头,脸颊一直到耳后都是绯红,披着皮肤上的一层湿意,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冒着香气的棉花糖。   他半垂着眼睛看着秦樊,视线里的男人剑眉星目,凌厉的眼睛让他看上去不容冒犯。   不容冒犯?   沈冕眼中闪过一丝如水如幻的流光,像是无意识的吸了口气,又很快吐息,肚子上薄薄一层的肌肉凹下去,只剩耸起的髂骨上脊与蜿蜒向下的人鱼线。   秦樊喉结滚动,额头的血管快要爆开,余光里那沈冕扁平的小腹,有了些走向奇怪的肌肉线条。   沈冕恍若未觉般看着秦樊:“嗯?”   秦樊想如果沈冕会利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那他就会很难拒绝沈冕的一切要求。   秦樊声音还是有些不稳,他轻咳了一声,反而刺激更大,只能用力咬了下牙,一字一顿说:“交易是错的,已经结束了,你知道吗?”   沈冕轻笑一声向前环住秦樊的脖子,更多是在用气声在说:“我知道,结束很多天了。”   这声笑带着些讽刺,结束很久了,但之前秦樊和他做的时候怎么没有提过。   沈冕的头面向秦樊身后,两人耳鬓厮磨,秦樊看不到沈冕的脸,听到这句话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秦樊想重复确认下,却被沈冕的手指按住嘴唇。   “快点。”   沈冕睡着后,身体还会不自觉的抽动一下,秦樊谨慎的问了家庭医生,在对方对话框显示了10分钟的‘正在编辑后’,得到了转发过来的一个科普网页。   如果沈冕醒着,就会发现这个网站和他百度看病搜索到的那个网站一模一样。   其中提到了许多有关延迟……敏感……几天内的刺激……的话。   秦樊认真看完,片刻后他努力压制想几天内都把沈冕留在家里的想法,沉默着把沈冕的睡衣换成更轻柔的材质。   沈冕直到第二天秦樊睡醒时还在睡,秦樊起来时闻到他身上混杂了些醛类味道的橘子味,只以为是沈冕昨晚太累了。   等沈冕终于睡醒,从被子里钻出来,才注意到袖口上不明显的颜料痕迹。   浴室的水流声响起,颜料也随着水流一点点被洗掉。   套间的餐厅放着温度适宜的营养餐,沈冕偷偷叹气,厨房为了一天投喂他这个备考又身体素质不详的甲方,几乎随时待工,方便根据他的时间安排用餐。   但是端上桌子的多了很多药膳,沈冕吃了几次实在是咽不进去。   结果适得其反,剩下的多了,端上来的次数也提升了。   沈冕不想吃的样子落在秦樊眼里,厨房这么久还不知道沈冕的饮食喜好,做的东西都是全面均衡的。   秦樊记忆中那几道更合沈冕口味的菜最近也失宠了,需要想想办法。   秦樊在沈冕吃完饭后,提议道:“明天带你去云北放松下,正好快到你的生……”   “我不想去。”沈冕说。   神情即不似昨日的开心,也不似作夜的温情。   秦樊顿住,又问:“不喜欢云北还可以选其他的地方。”   沈冕摇头,晃动时露出一枚耳朵下方的红痕:“我要高考复习。”他已经落下一些功课了,更何况接下来可能要开始自学,那就需要自己有更好的规划。   秦樊难以找出可以压过‘高考’的选项,只能支持沈冕的决定。   只是已经安排好的工作要重新调节时间,专门布置好的酒店和会场也等不到使用的那天。   沈冕每天专心复习,很多时候不去书房,只是在套间的茶几旁边看书,到了美术课的时候再过去画室。   秦樊借着家庭医生过来体检的名义又给沈冕检查了一遍身体,伤势都恢复的不错,只是以后还要小心避免摔伤。   秦樊这段时间照顾的还可以,但沈冕身体虽然有些好转,可体重并没有增加分毫。   再抽出一管管血的时候,家庭医生眼神飘忽。   沈冕静静地注视着红色的血从针头流进采血管,突兀地问:“是要拿去给梁医生用吗?”   家庭医生不知所措:“啊?是拿去……”在没做好准备的前提下被拆穿。   秦樊觉的沈冕在这方面实在敏锐,“这也是体检的一部分。”   沈冕像配合出演的npc,带着点无奈地没有拆穿他们的隐瞒。   抽完血,沈冕的胳膊青紫了一片,看得秦樊皱眉,但其本人神色淡淡,像是不觉得痛一样放下了袖子。   等到了中午,补血的饭菜沈冕也没吃多少。   失血也是一种受伤,受伤的时候会想念家里的饭菜吧,秦樊派人去沈家具体了解下沈冕的饮食喜好,没想到沈家做事极为讨好。   跟着菜单一起送来的,还有沈家厨师最常做的出现在沈家餐桌上次数最多的菜。   沈冕站在餐桌边,没有坐下,有些犹豫的看向了大门,身体往侧边的位置挪了挪。   在秦樊疑惑不解的注视中,他问:“今天有人要过来吃饭么?”   他继续说:“这些都是沈逸和沈母喜欢的菜。”   想必是沈父并不经常在家中用饭,厨师最常做的还是沈母和沈逸爱吃的饭菜。   “沈家要过来么?”沈冕从一盘盘精美的佳肴上目移。   秦樊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记得他准确无误地要求拿来的菜单是沈冕喜欢的,这些桌子上的才也在菜单上名列在目。   一股愤怒无力的心绪像大手一样捏住了他的心脏,他无法想象为什么沈冕回到沈家这么多年,沈家怎么会连沈冕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回忆着那张调查表,上面竟然连他过去几年在偶尔的聚餐中察觉到的几道沈冕稍微爱吃一些的菜都没有。   秦樊鼻腔闻到微微放凉的饭菜飘出的油腻味道,眼前的佳肴如同泔水般刺眼,他问:“没人过来,这些有你喜欢的么?”   沈冕像是被不快的记忆影响到情绪,食欲全无地想离开餐厅。   “不是很喜欢。”沈冕偏过头,找到理由说:“可能今天没什么食欲。”   秦樊叫佣人把这些菜全端下去,重新做其他的,包容又像是能看破沈冕的伪装一样,用想让人坦诚的耐心语气说:“说实话。”   沈冕抿唇犹豫了下,像是泄了气球:“都是我讨厌的。”   秦樊颔首,“厨房这周做过的小炒和汤有不喜欢的么?”   沈冕摇摇头,在秦樊的示意下做到椅子上等着吃饭。   其实对于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来说,有什么挑食的余地呢?对那些精致菜肴的不喜,究竟是从何而来,又这样忍耐了多久呢?   看到秦樊欲言又止,有些复杂的表情,沈冕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没关系,不是经常吃。”   偶尔他们吃饭的时候会忘记他,等送到他房间的时候,常常是卖相不加,堆叠在一起的饭菜,沈冕很难对其产生什么食欲,所以总是任由那些食物凉掉,宁愿饿着肚子……   秦樊脸上寒意更甚。   ·   之后秦樊找来了去调查沈冕饮食喜好的人。   那人不解又冤枉:“秦总,这真是沈家最常出现的菜了,尤其是送来的那几道,沈夫人说一周至少会做一到两次。”   秦樊:“他们说过这是沈冕喜欢的菜吗?”   那人眨了下眼,回忆道:“说了,说了呀,说沈冕每次都把盘子里的吃掉了,怎么会不喜欢,再说,谁家小少爷不爱吃不会说啊!”   吃掉了也不一定是喜欢的,秦樊冷笑一声,再说沈冕什么时候能把盘子里的都吃完了?   沈冕怎么说也是沈家的亲生的孩子,怎么会连这些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   像是一刷小爪子擦干了蒙在眼睛上的一层灰雾,秦樊不可置信也想了解其中缘由。   “去找个在沈家多年供职,对沈冕和沈家其他人有接触的佣人,与沈冕接触的越多越好。”秦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恐惧和愤怒想,他应该更早更早的去了解这些事。   ————————!!————————   沈冕:这个橘子摔坏了,喂狗   秦樊:疯狂拨款给医生,祈求治好绵绵   梁医生:本人就是对这些金汤勺少爷不满[小丑][小丑]   宝宝们!!(高光)这章一定要评论啊!!一定不要忘记啊!!一定啊!!评论!   今天只有2合一,所以明天也是2合一[让我康康] [34]chapter 34:引线   “阿姨,您别紧张。”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迈着得体的步伐走出电梯。   随后,电梯内走出一位穿着廉价的短款上衣,灰色长裤看起来不到50岁的中年女性。   方阿姨惴惴不安地踩在秦氏干净的可以照见人影的地面上,再一次用不确定地语气问:“你们问这个,不违法吧?”虽说报酬丰厚,但她更怕惹火上身。   秘书理解她的顾虑,语气很明确地说:“您放心,这些我们会处理好,只是想询问一些吃穿住行上的琐事,您就当家常里短的聊天就好。”   方阿姨点头,一辈子安分守己的她刚放松了些紧张的神经,就看到会客厅里坐着一位高大的男性。   看上去比她见过的那些沈家人还要位高权重。不会是让她和这位‘话家常’吧,她有些头重脚轻,不由得像面对前东家那样看起眼色。   然而对面的男人问的问题并不是她能张口就来的家常,关于沈冕的问题她有时要回忆一会才能答出只言片语。   坐在上位的男人很有耐心地等她边想边说,只是压抑下的神情逐渐冰冷。   能回忆起的片段里,沈冕总是在边角安静地做自己的事,而能被佣人都记住的一些情景,大概就是沈冕犯错被主家惩罚教训的时候,“沈夫人他们对沈冕是有些严厉,可他毕竟是从外面接回来的。”   “有时是有些失了分寸,但主家做事我们也不能做多余的事情。”方阿姨斟酌着说。   ……   秦樊:“那时候他多大?”   方阿姨回答:“小少爷那时生气,夫人们可能是为了小惩大诫……”   看秦樊脸色黑沉,方阿姨急忙说:“应该是14岁,沈冕那时候非说要去住校,沈家自然是不同意。”   “两个孩子吵架,第二天小少爷以为沈冕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就叫司机先开车走了也没等沈冕。”   “这孩子也不知道和家里说,也不知道打个车。就那么大冷天的走着去上学,还偷偷申请住校。”   “如果不是夫人他们及时把他带回家,人都要烧坏了。”   秦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把玩着一块手表,此时表盘坚硬的蓝宝石玻璃啪的一声碎裂开,碎片划伤了秦樊的拇指侧面,因为保持着半握拳的姿势,血色蜿蜒着从指缝里流淌到手腕。   秘书迅速地抽出纸巾简单处理,随后呼叫了后勤部的医生。   秦樊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把沾着血的破碎表盘扔到桌子上,示意方阿姨继续前语气不明地纠正:“不论实际年龄,还是血亲关系,沈冕才是沈家的小少爷。”   方阿姨连忙称是。   家里的阿姨的语言倾向和习惯性的表达,可以见微知著地看出沈冕在这个家庭里过的并不算好,甚至连佣人也带了些与沈家其他人同仇敌忾地偏见。   阿姨的讲述还在继续,边边角角的各种片段凑在一起,再去掉那些主观的偏见的解释,露出赤.裸苍白的真实的,沈冕所承受的那些事。   方阿姨年纪大了,记得住的都是前些年的事情,而随着时间流逝,能在沈家捕捉到沈冕身影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更何况本身就没有特意去关注过。   秦樊想,就算沈冕是后找回来的,不也是沈家的亲生孩子吗?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是不是因为找回来的时候就因为秦夫人的事情,被秦家施压,所以连带着对沈冕也没有了爱子之心,而这种对待麻烦又甩不掉的心理,莫名其妙的延伸了下来。   所以沈冕为什么会做那些事?是逼不得已?还是另有蹊跷?   秦樊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浸透了纸巾,又一点点变得冰凉,他无法弥补过去那个只能依靠自己的沈冕,就像他曾经在沈冕学校的研修日看到沈冕走在雪里时也没有停下车,那时沈冕是不是也走了很久很久。   方阿姨把能想起来的都说了,这样梳理一遍,她回头看,竟然也觉得沈冕的待遇不像沈家孩子。   但是经年受到的影响根深蒂固,她还是下意识想为沈逸小少爷和沈家人找补几句,但刚开口就被面前的男人打断。   秦樊看她的眼神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掩饰,“够了。”   秦樊再也忍不住起身离开,留在会议室的秘书因为听到了方阿姨讲的那些事,不禁对沈冕有些怜悯,连带着对沈家和方阿姨的鄙夷走上前。   秘书语气不似之前的和蔼,公事公办道:“您还有没说过的可以继续说,另外我们这边还有一些想要问的。”   “好,好的。”方阿姨被秦樊带着愤怒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为了拿到报酬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秦樊大步回到办公室,进入休息间用水冲掉手指上的鲜血,门外赶过来的医生被回绝,秦樊难掩心疼,无力地走到床边。   这里似乎还有着沈冕那次滚过而残留下来的味道,秦樊走近,那丝橘子味了无踪影,如同他的幻想,取而代之是手上传来的血水味道。   秦樊用手捂住脸。   沈冕过得不好,和他想过的,这些年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是和调查到的,都不一样。   他心脏急剧收缩着,突兀但命运般地想到:沈冕说喜欢他,是因为什么喜欢他的?   因为自己掩盖着私心的‘举手之劳’?   那沈冕知道沈家最开始对他不好的原因里也有秦氏的一份功劳吗?   自己和那些年的沈家人有什么区别吗?   伪善,自傲,动用着沈冕反抗不了的权利去强迫沈冕接受安排。   秦樊衬衣上溅上的血已经干涸,像一块还未结痂的伤疤。   不合适的饭菜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炸出了一地的锋利碎片,碎片上映着沈冕的遭遇,碎片边缘把秦樊的心割开一个口子。   秦樊走出休息室,无法改变的事实让他疲惫又心疼,而几乎侦破的某种真相让他作为既得利益者羞愧却无法放手。   这些话说出去也只会勾起沈冕不愉快的回忆,他不能接受失去沈冕,亦不能接受沈冕不再对他动心。   不光要查那些有问题的报告,秦樊决断地安排人手,事无巨细地调查过去沈冕身上发生的事,大小不论,不管有多耗时耗力耗资,都要一查到底。   秦樊坐在办公室里,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看到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沈冕已经不愿意过来了。   他收回视线,想着以后一定会对沈冕很好,会好好弥补沈冕。   至于沈家,本身也被他划进了不要让沈冕接触的范围。   至于方阿姨说起沈冕曾经很渴望沈家的亲情,又含糊地提起这几年几乎没再有什么大的争吵,如果沈冕想回去……短时间也许可以,但彻底回到沈家住不行。   秦樊沉思着抽出一份调查报告,上面印着的照片上是沈冕高中时拍摄的蓝底一照。   他受伤的拇指蹭了下照片,一抹微不可查的血丝蹭在了沈冕的脸上。   等沈冕高考后就结婚吧,秦樊计划着。   如果那时沈冕再想回去,他也可以一起回去,合理合法地看着沈家人。   ·   同一时间,沈家。   刚面目狰狞地挂断一个越洋电话的沈逸,正喘着粗气想把手机扔出去。   手机却又一次想起。   “艹”,沈逸瞟了眼屏幕,收回手。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接听后是个女人的声音。   “沈总,我被秦氏开除了,你得帮帮我。”女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带着祈求到。   沈逸缓缓呼出一口气说:“宁瑶?”   “看在我帮你传了那么多消息的面子上。”宁瑶说:“可以帮我找一份工作吗?”因为公事私办被秦氏开除,她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同样薪资丰厚可以承担起房贷车贷的工作。   沈逸还不知道宁瑶被开除的原因,皱着眉慌张问:“你把我供出去了吗?”   宁瑶维持着体面解释:“是因为工作上的疏忽。”   沈逸大起大落般放下心,冷笑一声,他当初为了探听消息,花了不少功夫才让宁瑶倒戈向自己,结果就这么被拔了出来。   “蠢货。”沈逸发泄道。   宁瑶不得不低头,低声说:“沈氏,你可以安排我进沈氏吗?”   沈逸无语,他怎么会蠢到公然雇佣被秦樊开除的人,引火烧身。   似乎是察觉沈逸的拒绝,尽管明白之前传消息都拿了沈逸不菲的报酬,还是得寸进尺,破罐子破摔道:“不然我就这些年给你传的消息,你让我做的那些针对沈冕的事都捅出去。”   沈逸讽刺的笑了一声,确实被威胁到了:“沈氏你进不去,要么拿着20万滚,要么去外省。”   宁瑶沉默几瞬:“沈家破产了么?”要知道之前沈逸春风得意时,随手给出的价格都不只如此,不然她也不会冒着风险,插手沈冕和秦总的事情,更不会透露秦总的情况。   沈逸正是因为前段时间在国外出事,被迫抵押了身上的财产,刚打开的电话也是威胁压迫他出国的言辞,连着被两通电话威胁,沈逸气的快要爆炸。   “你就值这个价,你都被开了还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能提供什么消息么?”   宁瑶握紧手机,最后一搏:“我有,我有你不知道的消息。秦总和沈冕的。”   听到沈冕两个字,似乎回忆起沈冕能带来的价值。   沈逸站直了身体,“哦?”想到自己手里没完成的作品,沈逸迫不及待地歪着头眯起眼睛,手指被他按得‘咔哒’作响:“你的消息最好有用。”   ————————!!————————   绵绵:得奖了美滋滋   秦樊:[小丑]就你们是沈家是吧   宝子们晚安,我半夜补上一更,宝子们睡醒就可以看了[鸽子] [35]chapter 35:活不长了   “砰。”沈逸挂断电话,整个人后仰倒在大床上。   沈冕被关起来后,不仅他的电话,就连沈夫人的电话也打不过去。   而试图从秦樊那里得到沈冕的消息更是天方夜谭,试探的话被秦樊用‘沈冕最近不方便’这种敷衍的理由挡回去。   毕竟人是被秦樊找到的。   沈逸不知道沈冕会被关多久,小蚂蚁不知消失在哪里,被人一脚踩死也无人关心。可关着沈冕的人是秦樊,近些天传出的风声也都透露着其对沈冕的重视。   而这些本应该都是他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国外玩脱了。被颇有权势的地头蛇玩弄威胁,还下套圈住了他能动用的资金,在被玩到半死第二天就被查了个干净,连带着身上的婚约也被查了出来。   那人相当恶劣且狂妄,破坏别人苦心谋划多年的婚约更像在享受玩弄他人的人生。   ‘在作为我的所有物期间,不可以再有其他肉.体关系。’   威胁的话历历在目,一旦沈逸察觉到那人要真的把威胁付诸实践,就只能迫不得已地要用回交换的学校做借口出国,做个帮人泄.欲的工具。   在国内喘息的时候又听到沈冕的日子风生水起,嫉妒让他对沈冕的恨意愈加浓烈。   而如今得到了沈冕已经恢复自由的消息,沈逸恶劣的笑出了声,他盯着窗户外的景色,这间房位置很好,拥有开阔的视野和阳光,和沈冕的房间像是两个极端。   他沐浴了一会阳光,起身去画室摘下了自己没有完成的画。   ·   沈冕坐在画室里,活动了下肩膀,把今天的练习摘下来放到旁边。   叶老师临走前建议他去参加12月的统考,作为真正参加校考前的适应性测试。   叶老师怕沈冕对应试三项不熟练,想让他先小试牛刀练练手,殊不知沈冕早就背着他和他学校那些实力不弱的学生们一起参加了国际比赛。   沈冕没有辜负叶老师的好意,便应了下来。   在和简潇跑了几天画室后,赶工的节奏慢了下来,难得放松,沈冕在庭院里散步。   不知不觉走到了之前的花园观赏亭那边,不少花过了季节已经逐渐凋零,工人们正在整理着,把一些名贵的花种移栽到暖房。   沈冕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回房间取了些饮用水才走过去。   工人师傅手上带着手套,认真的把花枝连带着根整颗从泥土里往出挖。   沈冕把水递给他们,将掉在旁边的一株花捡起来,花还在盛开着,但不似之前的美好纯净,花瓣被泥土蹭脏,又被压了一下,在沈冕手中摇摇欲坠。   “那珠活不成了。”师傅喝了口水,见沈冕用手虚拢着花瓣便说:“你喜欢可以带回去摆几天。”   手中的花枝带着植物特有的凉意和细微的重量,“活不成了?”沈冕轻声问。   师傅喝完水,擦了下头顶的汗,颇有经验地说:“别看他现在开的好好的,根都坏掉,扯断了开不了多久。”   “要是不动它,让它留在土里说不定还能活到降温,现在拔出来了,最多剪了枝,在水里开些时日。”   沈冕抚摸着花枝上的凸起,抬眼看去那片静谧的花园像是提前迎来了寒冬。   “要把这些花送到哪里?”沈冕问。   师傅抬手指了指别墅侧门旁边的小仓库说:“送到暖房过冬。”   沈冕有些好奇:“每年都会这样做吗?”   “是啊,折腾的钱都能买不少新的花种了。”工人师傅说,“也就是秦总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来年还要把花再种回来。”   “长在这花园里的花命都好啊,冬天可以住大别墅。”师傅哈哈一笑,看到沈冕轻轻闻了下花香又拨弄了下花枝的残根,感慨道:“有些花运气不好啊。”   “受着风吹雨打的时候还长得很好,准备送进暖房的时候折了杆子。”师傅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新挖出来的花种轻轻栽种在花盆里。   沈冕手里的花掉了片花瓣,被风吹进泥土里。   秦樊的这幢别墅占地很大,沈冕也是第一次知道花园里还有这样的习俗,“名贵的花也这样移栽吗。”据他所知,有些花种来之不易,很多人都是养在室内的。   师傅语气中带着对名贵花种的惋惜,吐槽道:“当然,不过也只有秦总财大气粗才这么做。”   “放在温室自然是能保护的很好,但是秦总母亲当年就说花朵一直养在室内就没了风韵。”工人师傅不解:“花有什么风韵,即使是好意,也会折腾地衰败了。”   沈冕笑着点头,但不得不说前几日看到的绚烂的花园,被风吹着摇摆散发着泥土和芬芳的花丛确实是在温室内看不到的惊艳风景。   沈冕闲来无事,跟着师傅搬花。   路过围墙边的时,看都有师傅在修建树木的枝叶,脚边放着一株很矮的迷你树苗。   叶片小而薄,根系很浅,是一株很小的橘子树幼苗。   沈冕停下脚步,这个季节这个纬度,橘子幼苗很难成活,“小树苗也是要送到室内么?”   修建枝条的师傅关掉嗡嗡作响的切叶器,摇头说:“这小苗是自己长出来的,围墙边的树都是定好的,没有它的位置,这不趁着修建的时候拔出来扔掉。”   沈冕把小树苗倒着提起来,抿了下唇说想把小树苗也栽到温室里。   主人家的要求自然是可以的,于是沈冕小心的在温室里栽下一颗小树苗,又拿回了一珠白粉色的银莲。   把橘子树的叶子和银莲掉在泥土里的花瓣夹在绘画日记里,沈冕把花朵插在画室的空花瓶里。   晚些时候秦樊回到家,脸上带着沈冕看不懂的神色。   因为沈冕说自己对饭菜并没有特别的喜好,所有这次给出的全都是二选一的选择题,需要他从中选出更喜欢的一道。   沈冕‘答完题’长舒一口气,乖乖等着吃饭。   尽管秦樊的视线如有实质,但他并没有比以往多吃一些,白天在花园消耗掉的体力还不足以让他通过食物补充。   之后几天闲暇的时候,沈冕还被拉起来量了下身体的尺寸,和之前相比腰似乎又细了些。   沈冕问认真记录的设计师助理是要做什么衣服,只得到一个神秘的微笑。   秦樊最近回家的时候总是气压很低,但面对沈冕时又刻意收敛,像是带着一层面具。   也只有在拥抱着体验着沈冕的时候,才从那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力度透露出一两分阴暗地情绪。   沈冕像一团暖洋洋的棉花,纵容柔软地安抚了秦樊的情绪,慷慨的给予秦樊索求的一切,很容易让人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他越是佯装无事,秦樊越有慌张的预感,如同踩在云上,不知什么时候会从高空跌落。   秦樊只能徒劳的一遍遍确认,不再像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   怀中的身体是完整的,真实存在的,可为什么抱的很紧还是没办法平息心中的愤怒和疼惜。   也许是因为运动后的沙哑,也许是因为积压的情绪,秦樊开口问:“沈冕,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   沈冕眼球往下转动,视野从后方的天花板回到秦樊的脸上,秦樊紧张时人会看起来很严肃,如同一种自我保护般地冰壳。   沈冕思考了一会,久到秦樊以为他睡着了,不想再回答的时候,沈冕摸了下他的眼睛下面说:“喜欢一定要给出一个理由么?”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樊的脊背像被重物压了一下,他没再问追问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沈冕撑起身子,拉进了和秦樊之间的距离,秦樊瞳孔缩小,瞳仁里沈冕的倒影一点点放大,像是要亲上来代替这个回答。   然而沈冕停住了,披着敞开的睡衣,转过了头。   秦樊僵硬地看着他,慢动作一般转过头,又轻巧的和自己拉开距离,迈步下床。   秦樊看着沈冕背后衣领下没被盖住的皮肤,那里叠加着不同日期的数次痕迹,他后悔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问题,就想是沈冕表达心意那天一样,过于轻浮和不恭。   沈冕会感到冒犯和不被尊重,秦樊想起他甚至没有对沈冕说过任何一句用来回应的话,没有参加完他们的订婚,却单方面地探究着沈冕的感情。   也许需要一个正式的,温馨的场合,让沈冕意识到自己是被重视珍惜的,他会负起责任,他可以给沈冕一个承诺。   秦樊视线晦涩地起身,刚踩在地面上,就看到沈冕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圆形的饼状物。   沈冕拿出他的初赛奖牌,踟蹰了下走向秦樊,把奖牌递到他手里,像把全身家当都给出去的雏鸟,脚步不稳地叼来收集到的唯一宝石,“给你。”   秦樊急促地呼吸几下,视线好一会儿才落到那个金属饼上,这像是一块奖牌,上面刻着英文logo和Gold Award的字样。   沈冕说:“这个送给你,不喜欢的就……”   秦樊:“谢谢,我很喜欢。是你自己做的吗?”   沈冕:“。”   沈冕对把奖牌当成他的手工作品的秦樊无语一秒,认真的用双手合拢秦樊握着奖牌的手,苍白地说:“这是我唯一得到的东西,你要好好保管。”   唯一他喜欢的得到的奖牌,在喜欢的人手里。   如同把整个人交付的话语,比告白更赤.裸,更有重量,尽管只是一块奖牌,对于秦樊来说确实如同千斤重的信物。   秦樊忍耐着把人抱住的冲动,端肃地说:“好。”   沈冕笑了下,意有所指:“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放了。”   秦樊已经想不起来被沈冕回避的答案。   ·   翌日,沈冕想去给小树苗买一些合适的土壤和废料,和种花不同的需求,仓库里并没有储备橘树苗适用的耗材。   在花店市场选好了两包土,沈冕一边散步一边被鱼缸里的彩色游鱼吸引了视线,手指戳在玻璃缸上滑动着,和小鱼互动。   突然他手指停顿了下,玻璃的倒影上映出一张他很不想看到的脸。   沈逸叫他:“沈冕,好久不见。”   沈逸相熟地上前两步,在沈冕回过身之前,手欠地拍了下沈冕的后腰。   沈冕五指撑了下鱼缸,猛地转过身后退一步,“沈逸。”   “这么久才放出来,不会是被艹烂了,被玩腻了吧。”沈逸以己度人,带着恶意说。   “这么久了,也该回家了。”沈逸笑着说。   ————————!!————————   绵绵:秋天种下一颗橘子树,明年收获……   绵绵:我的奖牌超棒[鼓掌]   秦樊:惶恐且不安,不详的预感[心碎]   沈逸:弟弟跟我回家[愤怒] [36]chapter 36:脏   隔着玻璃啄吻着沈冕指尖的小鱼甩动漂亮的尾鳍逃走。   沈冕看向沈逸身后,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的司机发现了这僵持着的氛围,探了下头便拿出手机打电话。   沈冕从观赏鱼店面前的阴影前离开,彻底地无视让沈逸看上去像个没有素质的小丑。   沈逸神色晦暗,在沈冕要走到明暗交界处,从他眼前走掉时,大步向前,拉住沈冕的胳膊。   在沈冕甩开他的一瞬间推着沈冕的上半身压向墙壁,同时伸腿绊住沈冕。   沈冕皱着眉推开他的手,后背靠在阴湿带着海水味的墙壁上,稳住身形向后退,没有歉意的踩着沈逸的鞋子保持平衡。   沈逸‘嘶’了一声,刚刚握住的胳膊细瘦,看起来没什么重量的人,踩人怎么这么疼。   “别碰我。”沈冕说,“脏。”   沈逸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眼白遍布着不少病态的红血丝,“你说什么?”   沈冕在父母面前何时敢这么跟他叫嚣,真是一朝翻身,踩到他头上了。   沈冕:“滚。”   沈逸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抓沈冕的衣领,但脚上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再抬头去看沈冕时幻觉般听到了一声眼前人的轻笑。   沈逸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动,竟然挤出一个笑:“你就这么和许久没见的哥哥说话?”   见四周逐渐有人围观他们,沈逸声音故意放大:“就算是抢了……哥夫也不能不回家啊。”   “爸爸妈妈,都等着你呢,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们都急坏了。”   眼见两个人穿着打扮都不似普通人,其中一人长相更是惹眼,有好事者已经打开手机记录起帅哥的生活。   沈冕抗拒镜头般地侧过头,用小臂抵挡在沈逸胸腔前,反讽道:“不要撒谎了。难道你们不知道秦樊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已经回来很久了吗?”   他被关起来的时候,被迫用自己做交易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有家的时候。真的着急他的安危吗?那为什么没有人帮他打开门。   沈逸被挡住也不气馁,像个水蛇一样从侧面贴近沈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猜猜你为什么不回家。”   沈逸垂下胳膊,手指向下从沈冕胯骨到大腿侧面,阴湿的触觉像是蛇信子恶意的划过。   沈冕提起膝盖去顶他,被沈逸顺势挡住,人群中传来几声觉得刺激的惊呼。   沈逸拉开一点距离,神情关切但说出的话恰恰相反:“是不是被干坏了,要回去找秦总换尿袋。”   “我刚才摸着软软的是不是纸尿裤。”   本以为能看到沈冕慌张厌恶的表情,沈逸期待且怀念曾经让沈冕流露出无法自控的表情时,体验到的胜利的快感。   沈冕斜睨了他一眼说:“看来你很有经验。”   “不会得病吗?”沈冕问:“很脏。”   沈逸产生了一种沈冕知道了他的秘密的错觉,随即被说中了恼羞成怒,刚刚泛起的冷意变成爆炸般的掩饰着真相的愤怒。   像是被污蔑了一般愤怒。   那些治疗留下的后遗症像是在和沈冕一起嘲笑他,沈冕不可能知道,沈冕要是敢嘲笑他,他就……   让沈冕变成比他那时更‘脏’的样子!   沈冕瞳仁的颜色很清透,即使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看起来也格外干净,现在却一眼也不想多停留在沈逸身上。   自讨苦吃的沈逸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安保上前,他倒要看看回到家,沈冕还会不会这么游刃有余。   人群里的吃瓜群众手机晃了晃,对焦到沈冕的脸上又晃到那些魁梧的安保身上,这些视频不知会在网络上传多远。   沈冕有些紧张地握紧拳头,以一敌三他不确定能不能从中逃跑。   他突然听到沈逸说:“本来是想在这买束花送给秦阿姨的,没想到和弟弟这么……心有灵犀。”   “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吗。”沈逸左右摇摆手指,“我是动不了你,但我想让你乖乖跟我回去,你会满足哥哥吗?”   就像从前和沈冕的数次‘竞争’,沈冕都被迫‘满足’了他。   沈冕喉咙缩了一下,明明没人掐住他的脖子,但他的呼吸一窒。   秦夫人的病情不是每年都在好转,更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他垂下手。   沈逸轻笑。   安保的手快碰到沈冕的时候,沈冕的司机不知从哪里匆忙地出现,一个人挡住了两个安保。   司机看着不算高大,但是很坚决地把沈冕挡在身后说:“秦总马上就过来了。”   他做了秦家多年的司机,自然也为沈逸服务过。但此时像是刚发现沈逸一样,先打了狗再问候主人,“沈总找沈冕少爷有事吗?”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沈冕少爷今天还有别的安排,您有事情可以提前预约。”   沈逸不可思议地打断他:“预约?他算什么还需要……”   话音未落,秦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要求的。”   “见秦氏的股东需要预约,沈家也不例外。”   沈冕没想到秦樊这么快就赶了过来,明明只是一点小事,更何况这是沈家的家内事。   沈冕被秦樊很有占有欲的亲密地揽住腰,很明显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在前未婚夫的面前也没有收敛半分。   沈逸呼吸急促,眼前一幕挑衅般刺眼,他脸上带着强忍悲伤和委屈的神情:“秦哥。”   秦樊颔首,圈着沈冕的手紧了紧,他对沈逸的责任和愧疚不知什么时候模糊起来,以前那些年他接送沈逸,妥帖的履行联姻对象的义务时看到的沈逸的脸,也在记忆中模糊起来。   是他那时在看别的地方吗?所以视线没有聚焦到沈逸脸上,没有仔细观看过沈逸的脸。   以至于现在他从沈逸的表情里看出一丝陌生但浑然天成,像是和沈逸融为一体,没能掩饰掉的恨意。   沈逸示意安保退开,不似刚才的咄咄逼人:“你误会我了。”   “只是爸妈都很想沈冕,我一时着急。”沈逸苦笑一下看向沈冕:“你不想回家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毕竟我的花还没买。”   沈冕抬起头,和沈逸状似无辜的眼睛对视。   沈冕不安的时候,肩胛骨会微微缩着,秦樊很清楚地捕捉到怀里的身体因为沈逸的话绷紧了。   此时,似乎是觉得几人影响了自己的生意,店老板不耐烦地上前,被司机拦下沟通了几句。随即脸上逐渐挂上生意人的笑容,心想这样大方的客人可不多见,在店头站着也跟个活招牌一样。   意识到自己已经给店家带来了麻烦,沈冕想往出走,被秦樊按住:“没事。”   不想他出去被更多人围观。   秦樊对沈逸道:“具体事情和我们回去说吧。”   沈逸开口答应:“好啊,是去秦家老宅还是……”还是他没去过的秦樊自己的住处。   沈冕从秦樊怀里挣出来:“我回沈家。不用回家再说了。”   秦樊愣住。   回沈家,那他匆忙赶来是为了什么?   秦樊问:“要我等你么?”在车里等沈冕出来。   沈冕摇头。   如果是因为想念他回家,怎么会这么仓促。秦樊也怀疑这一点。   沈逸说:“不会待多久的,秦哥不放心沈家么?沈冕总要回家的。”   秦樊知道几天的时间不会发生什么,更何况近几年沈父沈母和亲生子的争吵次数也并不多。   就算是结婚了,也不能不让人回生养他的家里。   沈冕跟着沈逸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秦樊一眼。   像是很想让秦樊带他走。   分离焦虑转移到了秦樊身上,他差点要抬起脚步追过去。但转眼沈冕就转过头,上了沈逸的车。   ·   沈逸一路哼着歌,心情很好地打量着沈冕。   那幅大部分由沈冕完成的画通过了初赛,虽然没能拿到名词很好的奖项,但是对于沈逸这样的大学生而言也是很优秀的成绩。   足够他在学校做个百里挑一的优等生。   沈冕看着车窗外的后视镜,秦樊的车在上一个转弯后,汇入了方向不同的路段,几瞬之间就再也捕捉不到踪影。   沈逸以为沈冕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因为能把沈冕带回去给自己完成作品,他自觉大度地无视沈冕的态度。   沈冕回家的时候沈父沈母都不在。所谓的‘父母想念他’像个泡沫般的谎言,只维持了从沈逸说出口到回到沈家这一小段时间便破灭了。   看到沈冕习惯性地整理好衣服,打开门时忍不住抬起头左右观望的眼睛,沈逸‘噗’的一声笑出声。   “叫你回来是为了让你画画。”沈逸说。   他回到自己的画室拿起那张半成品,挑拣了些画材和沈冕一起去了沈冕的房间。   灰尘很大,佣人像是遗忘了这个房间一样,看起来足足有一个月没有清扫过。   沈冕掩住口鼻,防止灰尘飘进去,熟练地从卫生间拿出清扫的工具。   也许一直以来都是沈冕自己在打扫房间。   沈逸猝不及防,被呛的打了个喷嚏。他嫌恶地不想进去,但沈冕在画室里画画又会被人看到,还需要他费心遮掩。   沈逸忍耐着架好画架,把半成品铺在上面,“画完你就可以回秦家了。”   沈冕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坐在画板前。   那就尽快。   沈父沈母晚上回家时才知道沈冕回来了,得益于秦樊最近的动作,他们确实对沈冕有了些重视。   但晚饭时沈冕只安静地吃自己的饭,两人觉得作为长辈还要去热脸相迎,实在是放不下架子,更何况他们之前对沈冕的态度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沈逸心情不错的看戏,直到他两天后在沈冕睡着时打开了画架前的平板电脑。   沈冕的金奖作品,赫然在目。   ————————!!————————   绵绵:我真是怕看一眼就染上。[无奈]   绵绵:你不要来我家啊!![愤怒][愤怒]   光速修了下文,捉个虫,不需要重看[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37]chapter 37:肚子鼓鼓的   沈逸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家,他喝得微醺但一时没有睡意,便如入无人之境般进了沈冕的房间。   沈冕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因为房间并不大,画板和桌椅就放在距离床不到两米的位置,整个房间都是颜料的味道。   未完成的作品在画板上挂着,用来放辅助图的平板随意地放在椅子上充电。   沈逸抄起平板,靠坐在椅子上。他顺手抄起画笔悬在画纸前,有些无处下笔。   沈逸打开平板看这幅画留存的草稿和参考图,手划到后台没有关闭的浏览器。   浏览器上是他熟悉的参赛页面,登录信息栏里有一个显示已登出的陌生id。   ·   沈逸酒醒了。   哈。   他扭头看向床上的沈冕,手紧握着播放着初赛金奖作品的平板,缓缓移动到沈冕的方向。   沈冕的脸和他的作品在沈逸的视线里一上一下的重合,不知谁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沈逸无声地盯着这个画面,直到身上的酒气都散了,才面无表情地把平板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   沈冕怎么不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为什么回到沈家,为什么继承了沈母的天赋,为什么敢抢他的东西。   沈逸用从来没有过的轻缓力度关上了沈冕的房门,像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哥哥。   沈冕的作品拿了金奖,他拿去炫耀被周围人羡慕的那张画却仅仅只通过了初赛。沈冕是故意让他输的,他对那张未完成作品没有丝毫期待,沈冕瞒着所有人参赛,一定会把最完美的作品留给自己。   沈冕觉得他沾沾自喜的样子很可笑吧。   被戏耍的耻辱让沈逸像被架在火上烤,沈冕作品上的获奖标识橡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在拔出来之前都会折磨着他。   之后几天沈冕还在加班加点的赶制作品,对于沈逸的作品他使用的技巧要多于感情,算不上有灵感,只能用多用时间去敢进度,他的灵魂无法投射到这张违背主人意愿所诞生的画上。   期间简潇像往常一样约沈冕去画室。   沈冕没能出去。虽然沈逸没有把他关起来,只亲力亲为地盯着他画画。在他想出门的时候也要跟着一起,美其名曰是怕他出事没办法及时完成作品。   沈冕无奈,更压缩起自己的时间,渴望早点离开这里。   上次由沈冕帮助他完成的初赛作品,在完成过程中被沈逸挑剔地提了很多要求。   奇怪地是,沈逸这次脸上挂着浮于表面的微笑,在沈冕完成之后也没有吹毛求疵,像是个非常好说话的甲方。   甚至还看着作品难得夸奖了沈冕一句:“画的真好。”   “如果我是你,有这个水平一定会忍不住去参加比赛的。”沈逸端详着技巧性很高的这张画,语气遗憾地说。   “可以你没有这个机会,好可怜。”沈逸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冕脸上的表情。   沈冕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话一样,如果沈逸没有发现沈冕的参赛作品,那他一定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沈冕是在强行掩饰。   而现在他知道沈冕是真的不在意。   真是踩不死的小老鼠。   沈逸直接提交了复赛的电子稿,他的作品原件可以让沈家派人直接带过去提交,不需要提前为运输中转留出时间。   沈冕背上书包离开,没有和沈父沈母告别。   秦樊这几天的消息都是准时准点的送达,像查岗一样隔空监视沈冕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沈冕乖乖地回复。   但他没想到沈冕吃凉菜凉饭也说吃的很饱,也不知道说自己去睡觉了的沈冕是在颜料的味道里皱着眉睡着。   沈冕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书包里装着他之前遗留在沈家的一些画稿,初赛作品的设计草稿和过程图也在其中。   想到今天要回秦家,沈冕还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自嘲地笑了下。沈冕提前给秦樊发了条今天会回去的信息,只是想告知一下对方,透露着几分不自然的客气。   谁知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放进画室的房间之后,透过窗户看到了楼下停着秦樊的车。   秦樊没有解释自己怎么知道沈冕在这里的。他示意沈冕上车,难得两个人在外面,他安排了一家应该很符合沈冕口味的私厨,准备带沈冕过去吃。   车门关上之前,还能看到沈冕进入车门时护住他头顶的手,和紧跟着环到沈冕腰上,带着沈冕坐下的男人手臂。   沈逸坐在街边一家咖啡馆里,透过故意做旧的茶色玻璃,看着沈冕进了画室。   手机上刚收到佣人传来的消息--秦樊刚在沈家扑了个空。随即到秦樊的车匆匆赶来,在确认沈冕在画室之后就那样停在画室楼下。   沈逸喝着没加糖的咖啡,秦樊在下面等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他恨不得用滚烫的咖啡泼过去,这幅如同‘宿舍楼下等待心上人’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刺眼。   等秦樊的车开走,沈逸收回视线。   不多时他阴沉着脸回到沈家,把初赛作品和复赛的画稿一起摆在桌子上,复赛作品上面那些堪称炫技的技巧终于有了可溯之源。   秦樊知道沈冕的天赋了么,一定知道了吧,这些技巧想必师承不凡,是秦樊为沈冕求得老师吗?不然就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冕?   沈逸细细观察着画,在里面看到了几分他曾经想拜师想模仿,但结果是两人不欢而散的叶瞿的影子。   沈逸气笑了,凭什么?   他多年的努力就这么被沈冕轻飘飘的赶超。秦樊知道沈冕参加了这个比赛么?   不,秦樊应该不知道。凭借他对秦樊的了解,秦樊会提供最好的条件托举,而不会放任沈冕在外面的画室消磨时光。   沈冕是在很秘密地参加比赛,沈逸裂开嘴笑了下。   ·   另一边。   秦樊带着沈冕到达餐厅,沈冕难得多吃了几口菜。   秦樊舒了口气,以为他这次的安排终于踩中了沈冕的喜好。   沈冕没吃午饭,这顿在下午茶时间安排的用餐及时填饱了他的肚子。   “谢谢。”沈冕喝了口热乎乎的汤,道谢道。   秦樊看着沈冕在热气中有些疲惫的面容,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些逾越,不似曾经对沈家保持着的礼貌尊重的模样:“以后不要回去了。”   沈冕环握住汤碗的手放回桌面上,发出很轻脆的一声。   秦樊看着沈冕被热气蒸的雾蒙蒙的眼睛,顿了下补充道:“可以么?”   沈冕点头,又怕秦樊觉得自己对沈家忘恩负义,手指无措地摩挲着碗口,解释道:“我回去对沈家也没有什么用处的,我……”   秦樊心想他给沈家的好处还不够多么,根本不需要沈冕再去为沈家做些什么,相反地,沈家才是连个人都养不好,大家大业都是摆设吗?   秦樊:“沈家养的太差了。”   “没必要回去。”   他们结婚后,沈冕的户口也迁出来,沈家养不好就他来养。   秦樊眸色暗了暗,带着沈冕坐上车。   他现在知道沈冕很喜欢画画,之前不愿意去那些和沈逸有关的画展想必是事出有因,正巧叶瞿有位同门最近在举办画展,秦樊打算带沈冕过去看一看。   沈冕弯腰上车的时候发觉自己是真的吃的有点多,坐在座椅上忍不住用手盖在肚子上摸了摸。   胃的位置微微鼓起一块,有点圆。   秦樊从另一边上车,一眼就看到沈冕因为吃饱有些餍足的神情,整个人像是从紧张的状态下放松,软绵绵地靠在座位里。   后座与司机之间的挡板被升起,声音模糊装置也一齐打开。   沈冕的手刚挪开,秦樊就伸手按了下沈冕的肚子,力度很轻,还向下滑了一掌的距离。   正好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   鼓鼓的。秦樊挑挑眉,今天也把沈冕喂得很饱。   沈冕有些怕痒地后退,但座椅是固定的,更何况他本身就靠在上面,没什么后退的空间。   秦樊像是有些熟练地逗猫,在沈冕反抗之前抬起手,小半个身子越过沈冕,帮沈冕系上安全带。   安全带压在沈冕肚子上的时候还挑眉问了句:“会不会压到。”   沈冕抿着唇不想理他,但心情确实放松了很多。   一放松下来,疲惫的困意就涌了上来。肚子里的食物需要能量去消化,司机车子开的平稳的像是儿时微风中摇晃地婴儿床。   沈冕睡着了。   画展他们没有去成,秦樊想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没有叫醒沈冕,把沈冕有些不舒服地歪着地头扶正,又让沈冕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   直到司机到达美术展览门口,他才小声吩咐司机再开回秦家。   一来一回,路程不算短。沈冕就这样沉沉睡着。   ·   沈逸在深夜的时候,驱车去了半天跟踪沈冕找到的画室。   想办法进了画室,却没想到沈冕竟然有自己专用的画室,并且单独上了锁。   黑夜里,沈冕那间画室的门玻璃上反射着幽暗地月光,沈逸的脸贴在玻璃上。   死死盯着那张画板上的画。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沈冕的作品,并且绝对可以在这次复赛中取得他从没有想过的成绩。   沈逸的头在玻璃上蹭了下,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咔嚓咔嚓’用力地扭动着。   月光只照亮他森白的摩擦着玻璃,发出短促哨声的额头。他整个人隐藏在黑影之中,眼白和房间里静默着的一座座人物石膏像一样在月色中发亮。   哈哈。如果这张作品不能属于他……   属于任何人都可以,只是绝对不能属于沈冕。   不能成为沈冕爬上去,摆脱他控制的台阶。   ————————!!————————   绵绵:吃多了[心碎]   秦樊:肚子里是不是怀宝宝了。这个嗜睡,医生快来看看症状!!(ps今天和绵绵约会了)   梁医生:这个事你找我精神科,你是来对了。   沈逸: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38]chapter 38:倒计时   清晨的微光跳跃着把地平线照的像条波动着的银鱼。   沈逸在晨雾中带着一身戾气回到家。   另一边沈冕蜷缩在爱人怀中睡得安稳。   嗜睡的后遗症是沈冕刚醒来的时候头晕,迷迷糊糊地走去卫生间,晃了下身体,后背接触到坚实温热的胸膛。   沈冕才从镜子里看到秦樊站在他身后。   “把鞋子穿上。”   沈冕低头,鞋子已经放在他的脚边。   他抬了下脚穿上鞋子,一手拿起牙刷,一手向后推了下。   后腰上的东西挪走。   秦樊:“抱歉。”早上有这种现象实属正常。   因为并不能确定回秦家的日期,所以今天并没有提前安排课程,沈冕看了一上午书,下午和简潇去了画室。   与此同时,秦樊从梁医生那里拿到检测结果,带回了第一个疗程的心理药物。   离开诊室时,梁医生开解道:“沈冕这个情况不算严重到无可挽回,好好治疗总有一天能恢复到不需要干预的水平。”   秦樊心里还在想着那些刺激性的药物会身体造成的不良反应,脑海想象不出梁医生描绘的未来,只浮现出沈冕曾经偷偷看他的样子。沈冕本来不需要经历这些。   梁医生欲言又止,也许应该建议秦樊同时进行心理咨询和疏导。   秦樊在回去的路上打开药物的袋子。药盒不大,重量轻的让人怀疑起药物的真实性。   车辆在等红绿灯,秦樊视线落在街边一家保健品超市,门口举办的促销活动正在向路人推销维生素类的保健品。   司机颇有眼色,瞟了眼后视镜问:“秦总,有什么需要的么?”   保健品店的产品针对儿童开发出了软糖形状水果口味的维生素片和钙片,哄得一些平时吃药如上刑的小孩也主动吃进肚子里。   秦樊把手里白色的药盒放在车内桌板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转弯过去。”   ·   沈冕从画室回来。   秦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样子为了等他还没有吃饭。   沈冕脚步一顿,还以为是自己的消息没有发送成功,他决定和晚上和简潇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发消息给秦樊报备过了。   “我在外面吃过了。”沈冕说:“我提前发了消息给你,应该再打电话确认下……”   秦樊确实没有看消息。   厨房询问是否要上菜,秦樊压着眉心拒绝,他看着沈冕换好鞋子,很自觉地走到他面前坐下。   秦樊是有什么话要通知他么,沈冕等待着。   秦樊把桌子上的维生素和钙片放到沈冕面前,“每天按时吃,应该还可以……”   “长高。”   沈冕拿起画着卡通大头的药盒,盒子上果冻体的大字标注着‘中小学生钙片’,他捏着盒子的手指偷偷用力,一字一顿地说:“谢谢。”   秦樊把准备好的水递给沈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再等待什么不言而喻。   沈冕对于这种真的把他当小学生的行为嗤之以鼻,一怒之下,打开药盒的动作粗暴,像是把秦樊当做药盒撕烂了。   白色的药片被放在沈冕的手心,秦樊的喉结上下滚动,视线从药片挪到沈冕微涨的嘴唇上。   只是钙片而已,沈冕抬头吃掉,药片被牙齿咬断,发出很轻的碎裂声,浓郁的奶香味蔓延开。   沈冕喝了口水把味道压下去,不情愿地说:“吃掉了。”   “好。”秦樊点头,在沈冕不明所以的视线中从拿出一个文件袋和药。   他没有隐瞒,在沈冕看完文件之后用平稳的声音把沈冕可能有疑问的地方讲了一遍,尽管那些文件上已经标注过一次。   沈冕垂着眼帘,轻轻打开白色的药盒,吃掉印着字母的药。   “给你添麻烦了。”药片在嗓子那里卡了一下,沈冕不舒服地把整杯水都喝点才把药冲下去。   分析详尽的调查报告,量身定做的治疗方案和进口的药物,凭借他自己去打工一定负担不起。   沈冕尽管相信秦樊不会有纰漏,但还是有些疑惑:“不需要我去医院吗。”   报告是根据监控到沈冕异常的数个视频画面分析的,治疗方案是业内权威专家结合着身体数据探讨得出的,即使沈冕去医院重新进行填表咨询也不会有更合适的方案。   秦樊愣了下,说:“这个疗程吃完再去医院重新检查。”   “不需要一直吃药,很快治好就不用在干预了。”秦樊把梁医生的话蒙太奇般讲给沈冕。   沈冕点点头。   秦樊接着说:“你的日程表根据医生的建议改动,备考之外,多增加室外的活动,多和朋友……或者多和小动物互动。”   秦樊在日程中加入了许多不同地点的出游计划,并把自己的日程也协调了进去,他认真的问:“你想养一个宠物么?小狗或是小猫?”   沈冕僵硬了一下,在别人家里养宠物的后果他承受不起,尽管知道秦樊一定会是对宠物负责的人,他还是拒绝道:“不用了。”   沈冕站起身,把文件袋和药装进书包,抿了下唇问:“我想回房间了。”   留下秦樊和一桌子根据沈冕口味做好的饭菜。   沈冕回到房间放空了很久,才感觉鼻尖混杂着小狗和血腥味的气息消失,他叹了口气,把日程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   药物只到第一疗程,日程表上的户外行程倒是丰富多彩,甚至足足排了一年的量,像是要把他这些年没体验过的一口气补回来。   沈冕情绪还算平稳,丙丙却开始期待这些没去过的地方。   【主人这个好玩么?】   【主人我们可以去潜水么?】   【这个高空的餐厅真的安全么?】   【主人……】   沈冕把知道的都回答了,但丙丙犹觉不足。   丙丙像个小朋友一样好奇,沈冕翻着日程表的手顿了顿,声音仿佛带着温暖的温度:“把你想去的标一下。”   沈冕晚上睡觉之前举着标注好的日程表站在床前,像是等着秦樊在他的作业本上签字。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提要求,慢慢的说:“可以把这些放在前面么?”   “可以。”秦樊只以为沈冕从里面挑出了更喜欢的,他把本子放在一边,沈冕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像是在感谢他。   沈冕被塞进被子里,秦樊从床上起身被沈冕拉住衣角,沈冕另一只手撑在被子上,倾向秦樊。   细瘦的颈子连着锁骨,从睡衣领口打开的扣子往上连成莹白的一片。   秦樊回头摸了下沈冕的头发,压抑着说:“你先睡觉。”   沈冕疑惑的转了下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在秦樊手心蹭了下。   秦樊收回手,对沈冕不想养宠物的事情毫无遗憾。   冷水带着秋天的温度从头顶浇下来,秦樊肌肉紧绷着。   沈冕偶尔生.理反应的迟钝也可能并不是因为在和他赌气,而是因为生病带来的负面影响。   梁医生的医嘱和沈冕之前的症状一一对应,他怎么可能让沈冕单方面用身.体讨他欢心。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冕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曾经他无非是学习和打工,需要完成的事情总能做到游刃有余,而现在……   多线并行,沈冕怀疑自己被鸡娃了。   每天学文化课,学纯艺,按时吃掉4顿饭,按时吃掉保健品钙片,按时吃掉心理药物,按时填写身高体重表单(秦樊每天检查时发现真的长高了0.5厘米!),就连去画室的时间也安排在日程里,偶尔被带去和小猫们贴贴,和秦樊一起去各种漂亮的地方参观……   丙丙看着总是用目光追寻着宿主的秦樊,秦樊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丙丙扭捏地发出电子音:【主人。】   沈冕已经习惯丙丙这‘有事主人无事宿主’的作风,一边回头一边很纵容的发出一声鼻音:“嗯?”   丙丙:【主人,收集到的绝望值可以给我兑换一个实体吗?】   沈冕沉默。   丙丙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代码缩成一团不再出声。   秦樊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沈冕带着笑容站在绘制着壁画的山壁面前,心有所动般的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仿佛被图腾渲染上神性的一幕。   刚举起手机,就看到沈冕收敛了笑容,从石壁下离开。   摄像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张沈冕走到洞口位置,被阳光照亮了半边脸,过曝的模糊的照片。   秦樊上前问:“怎么了?”   沈冕看着秦樊眼底深处的关切,在秦樊伸手帮他挡住洞口处低矮的门顶时,对脑海深处正在自闭的丙丙说:【如果有剩余,会给你兑换一个的。】   “没什么。”沈冕先一步走出洞口。   秦樊收起手机,跟在他后面出去。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着,秦樊几步追上他,把沈冕被秋风吹的微凉的手握在手里。   安逸平静的幸福就像绽开的花朵一样绚丽。   ·   黄昏中的晚霞像是火焰般燃烧着。   沈冕刚刚吃完晚饭,顺势站到体重秤。   秦樊对他讨巧的行为不置可否,只是怕他热到:“不出门的话就把外套脱掉。”   沈冕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把让人满意的数字记录在册。   衣服刚脱下来,便有急促的手机铃声从衣服口袋传出来。   电话接通。   简潇的声音急促:“画室着火了,你在哪?”   这段时间,简潇复课了,因此没能每次沈冕去画室的时候都陪在他身边,接到画室着火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给沈冕打来了电话。   “我不在画室。”沈冕僵在原地,“你有没有事?”   “我正在往过去的路上。”简潇松了口气,又想到他和沈冕的参赛作品还在画室里,紧张地说:“具体情况我到了告诉你,你先别急。”   挂断电话,沈冕又把外套穿回身上。   等他和秦樊一起到达画室的时候,火已经熄灭了。   火灾范围并不大,烧坏的地方主要是一楼前台和杂物间的一些易燃的耗材,火势刚刚蔓延到二楼的画室就被发现扑灭。   画室里还在画画的同学一部分匆匆跑了出去,一部分躲进了楼上最里面最安全的房间。   整个画室都装了中央数控的门锁,在检测到烟雾报警的同时就全部解锁。   沈冕和简潇踩着杂乱的楼梯上去,他们的画室完好,除了房间里一时无法散去的烟熏味,画都完整的放在画架上。   沈冕环视了一圈画室内,放在外面的画纸还是昨天离开时候的样子,设计图和过程图都锁在画室角落单独的保险柜里,完好无损。   简潇心有余悸:“幸好没有烧到这里来。”   沈冕把自己的画摘下来交给简潇,在秦樊批判画室的安全性之前说:“正好昨天已经画完了,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   简潇把自己的画也摘下来,着手把两个人的参赛作品打包好邮递出去。   秦樊看着楼下烧焦的人体模型,语气严肃:“接下来还要每天都过来画画吗?”   沈冕:“最近不需要了。”   那就是之后还有来的可能,秦樊决定投资给画室投资重新装修,至少一楼的安全隐患全部消除,画室内的空气循环系统也要重新安装,才能放心的让沈冕过来。   如果不是因为医生建议沈冕不要一直一个人待在家里……   秦樊看着沈冕因为呼吸到漂浮在空气中的浮灰轻咳了一声,皱着眉用手轻轻盖住了沈冕的口鼻。   直到沈冕坐上车才放开。   ·   沈冕和简潇的画辗转了一周多终于到达比赛主办方的手里。   同一时间沈逸亲自前往国外,又飞回来的专机也落地了国内机场。   沈逸拖着筋疲力竭的双腿,在沈母关心的视线里回到房间,这次那个人用了道具,即使他离开前拿了出去,仍旧有种恶心的感觉。   怨恨的心情在想到沈冕的时候变成阴暗的期待。   几乎是同一时间。   莫尔杯官网零点准时发布本年度的复赛作品。   沈逸关联着自己交换生身份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名为【约翰莫尔复赛中,S-ORG作品抄袭】的帖子。   帖子在艺术圈传开,网友吃瓜的速度堪比做了火箭。   只是由于比赛是在国外举办的,沈冕的帖子也发在外网,在没有发酵到一定规模之前,暂时还传不到国内众人的耳朵里。   沈逸刷新着网页,因为关联着学校和比赛的标签,很快就有熬夜的学生进来吃瓜。   53L:【顺着指路去看了,那张图真的很惊人,楼主好惨。】   88L:【这可是国际性的超大赛事,空口无凭,楼主毛证据没有,就鉴抄?】   100L:【你主页的画和那张也不是一个水平,孩子嫉妒了就多照照镜子。】   144L:【楼主也不一定是在骗人吧,维护自己的作品有什么错?】   145L:【顶楼上,楼主都实名举报了,怎么还有人贴脸嘲讽?】   170L:【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被抄袭就老实了。】   189L回复170L:【所以说证据啊!这个shen到是放证据啊,没有证据就可以随便指控?】   350L:【笑喷了,楼主画的还不如我,怎么敢碰瓷莫尔杯。】   410L回复350L:【666,装逼的能不能滚啊。】   500L回复170L:【啊对对对,那我实名举报楼主抄袭我了,我也好可怜,圣母快来心疼我。】   鱼龙混杂。   沈逸懂得他们吵得越狠,质疑他的人越多,等他拿出证据的时候就会有更好的效果。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可以旁侧敲击地吹几阵风。   于是,众人发现了更多的蛛丝马迹。   shen和S-ORG来自相同的地区,而shen的账号显示他是一名艺术专业的高材生,而S-ORG名不见经传,又传言只是一名野鸡大学的学生。   丙丙高强度的开小号怼人,奈何程序内的敏感词屏蔽功能极大的限制了它。   丙丙999L回复:【愚蠢的坏的恶心的污蔑,诅咒你的人生变得不好。】   沈冕关上手机,安抚地让丙丙不要再看了,回帖的人越来越多,丙丙就算有100个小号也势单力薄。   高端的比赛并不能轻易进入大众的视野,因此沈冕的日子还维持着温馨的平和。   直到沈冕快要参加省考的前夕。   沈冕的手机开始收到数条不同ip的攻击短信,基本上只用来和熟人联系的社交软件也被轰炸。   最温和的消息是把沈逸的帖子转发给他,询问他的参赛作品是否涉及到了抄袭。   沈冕面色苍白,手机啪的掉到地上。   贴子里最新发出的消息,沈逸贴出了那张参赛作品不同角度的照片。   shen3000L:【稿件照片.JPG*9】   shen3001L:【抱歉因为这件事我受到了很大打击,精神状态不好,现在才看到大家的回复,很感谢支持我的人,这些是我完成稿件后拍摄的照片。】   沈冕点开shen的头像。   shen是沈逸。   沈冕睁大眼睛,shen的主页照片上是沈逸与沈父沈母一家人在画展上的合影,他们身后是沈逸正在展出的作品,在画面的边角,露出一个模糊不全的秦樊身影。   沈冕认出那是秦樊。   好多人在骂他,谁可以帮帮他。   他回复的消息和解释只引来了更多情绪上头的谩骂和人身攻击,今天吃的药像是突然失效了,眼前又出现了那一片片黑影。   这次黑影糊成一团的脸裂开一半月形的开口,不同的交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沈冕听到他们说:“抄袭狗不配画画,不抄不能活的话,死掉算了。你没妈么,这么不要脸。孤儿行为,小心出门被车创……”   捂住耳朵还能听见,沈冕吃完饭没忍住偷偷吐掉,提前爬上了床。   在黑暗中往秦樊的怀里靠了靠。   可以找秦樊帮忙吗?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秦樊会帮他。可是那个人是沈逸。   是沈逸啊,秦樊说过,说过要对沈逸……   身后坚实的臂膀像是突然虚化掉,沈冕一下踩空,秦樊的身影变成黑色的雾气,扭曲着游走到沈逸主页那张照片上,从角落里走到沈逸身旁,然后裂开嘴对他笑。   沈冕在被子里冷汗淋漓,他想:不能告诉秦樊。   秦樊发现这几天沈冕出神的时间变多,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   但是秦樊问沈冕的时候,又问不出什么结果。   也许是因为要参加美术省考?第一次参加难免会紧张,秦樊努力想让沈冕放松,但沈冕只会露出勉强的笑容。   梁医生说这可能是由于考前综合征,叫秦樊查一下沈冕是不是有考试失败的阴影,如果不是很严重,大概等考完试就会好转。   省考就这样没有给沈冕任何喘息时间的到来了。   秦樊准备了最好的考试工具和一辆保姆车,以备给沈冕最好的条件。   把沈冕送到考场门口时他安慰道:“尽力就好,考不好也没关系。”   沈冕勉强点点头。   却没想到秦樊一语成谶。   ————————!!————————   绵绵宝宝[爆哭][爆哭][爆哭]   sorry宝宝们,这张字数少了,下张补回来!! [39]chapter 39:急救   考场没有风,从空中俯视下去,密密麻麻相似的身影在这压抑的空间中挥动着笔刷。   沈冕走进考场之前,似乎有在外网刷到了抄袭帖子的考生带着好奇捕捉到他。   “哎?你就是S-ORG么?看起来比网上的照片更……”   那人身边的人说:“你认识他?他是什么网红博主么?”   “噗,也算网红吧。”高一些的那人说。   “颜值博主么?还是童子功天赋怪复读哥砸钱弟?”   “哈哈。”高个子笑出了声,看着身边人偷瞄沈冕的样子说:“是抄袭博主。”   沈冕猛地抬眼看过去,那人愣了一下,视线忍不住闪躲,结巴道:“看,看什么看。”   矮一点的同伴拉住他:“我们走吧,考试要紧。说不定是误会。”   那人甩开同伴的手,眼珠子又打量起沈冕的穿着和五官,看不惯沈冕的无动于衷,刻薄地说:“什么误会,今早刚被扒出来的照片就是他啊。”   虽然只是一张更稚嫩的证件照,但那张有点糊的照片和眼前这个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是同一张脸。   他不会认错!   咄咄逼人的同伴让矮个子有些无奈,虽然不想多生事端但忍不住为看起来很无辜的沈冕说了句:“可能是谣言吧,不要耽误时间了,先去找座位。”   被人反驳让高个子丢了面子般的恼火,他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有理有据地分析:“怎么可能是假的,你相信参加约翰莫尔比赛拿大奖的人会和我们一起联考?”   网速慢且入行时间比较短的矮个子:“约翰末尾是啥?和我们有啥关系。”他看了眼手表,得赶紧去找位置了,什么约翰沃尔要饭沫儿,他没有听说过。   高个子翻了个白眼,不忘鄙视同伴的艺术素养。   “当然有关系。”高个子眼珠子一转,伸手去拿沈冕工具箱上夹着的准考证,“看看他坐哪,万一做咱们旁边抄咱们的呢?”   “?”矮个子不解,也不明白同伴在胡言乱语什么,第一次听说联考怕抄袭的,这不就是在欺负那个很好看的同学一直不说话么,“你别说了。同学,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沈冕突然动了。   沈冕扬起胳膊,‘啪’的一声打开了高个子的手。   原来不是幻觉。   沈冕脸上仅剩的血色也消失。   对面像个竹竿捏成的跳蚤一样,一直挑衅的人欺软怕硬。   被沈冕强硬地打了下手,用另一只手盖在被拍到的地方,慢了半拍才做出反应,刚才那种尖锐的气质消失不见。   半晌才被同伴拉走,还一直回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沈冕脚步虚浮,刚走两步就身体晃了下,伸手扶住墙才稳住身子。   经过他身边的人先是目光凝聚到他的脸上,接着神色怪异的快步远离。   沈冕对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中年女性道谢:“谢谢您,老师。我没事,还可以继续开始考试。”   “我自己就可以过去,谢谢。”   “休息几分钟就好,我真的好多了。”   沈冕勉强勾起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微笑。   面前的老师拍了下他的肩膀离开,沈冕眨了眨眼。   他没有听到刚刚走过的考生窃窃私语地讨论:“那边那个帅哥在干嘛啊?这里是美术联考不是表演系联考吧?”   “嘶,别说了,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有点吓人。”   “人挺好看的,就是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   “阔能这就是艺术家吧。”   “哈哈。”   沈冕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了三个小时的考试。   沈冕耳边声音不绝,他人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如同震动频率很高的音符,一个个从纸张上诞生出来,飘向沈冕,挡住他的眼睛,钻进他的耳朵,困住他的双手。   等老师收走卷子的时候,沈冕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有画完,但也仅仅是画完。   尽管他基础不错,但在无法专注的情况下,发挥出的水平不及平时的一半。   中午的时候沈冕坐上秦樊为他准备的保姆车,车内摆着一个小橘子香薰,味道让沈冕微微放松。   在吃完饭后,还可以在房车上小睡一会儿。   沈冕没有拒绝秦樊的好意,侧躺在铺着柔软被子的小床上,秦樊为了不打扰到沈冕,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很安静地看着沈冕背对他蜷缩的背影。   沈冕睡不着。   没能发挥出正常水平的考试,指责他的人群,沈冕忍不住去猜想,秦樊知道了吗,会站在沈逸那边叫他承认莫须有的错误吗。   沈冕苦涩的把被子拉高,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忍不住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快到时间了,秦樊声音很轻的叫醒沈冕,他眼里沈冕像是没睡醒一样有些呆。   他把沈冕扶起来,轻轻捏了下沈冕的脸颊,得到了沈冕的一个环住他腰,脸埋在他腹肌上的抱抱。   “怎么了?”秦樊问。   沈冕蹭着他摇摇头,声音闷闷地说:“一下就好。”   沈冕强撑着考完试,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   秦樊一是对沈冕的专业水平有自信,二是不会做那种追问成绩的扫兴家长,因此只是带着沈冕回家。   一切如常,按照梁医生的说法,不去轻易打破沈冕熟悉的环境。   再看着沈冕吃完今天的药之后乖乖上床睡觉,秦樊才去处理今天堆积下来的工作。   沈冕昏沉的闭上眼睛,他看到今天安慰他的老师的脸变成了秦夫人的脸,他揉揉眼睛,那张面孔消失不见,沈冕看到记忆中,那是一张空白的脸。   好可怕。   手机被他关机,在秦樊拿起他的手机准备像每周准时更换里面的小游戏时,被沈冕叫停。   “秦樊。”沈冕阻止他打开手机。   “不要管手机了。”沈冕的声音像是在小猫用柔软的爪垫踩在秦樊心口:“你陪我一起睡觉。”   “可以么?”   秦樊眼神幽暗,用强大的自制力克制着自己仅仅是抱住沈冕。   以往是背靠在秦樊怀里的沈冕转过身,回抱住秦樊,他想沈逸又要得偿所愿,秦樊就要离开他了,他只是最后再贪恋一下。   最后一天的考试,下了一场很冷的雨。   考试的时候,受过伤的腿骨隐隐作痛,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接触到冷空气让他更不舒服。   沈冕伸手涮笔刷,弯腰起身的时候腿酸痛了一下,身体歪了下蹭倒了水桶,尽管他立刻反应过来,水桶里的水还是溅出一些。   隔壁的考生轻啧一声,把画板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沈冕擦了下水,他知道是自己敏感了,但还是因为别人避而不及远离他的模样呼吸一滞。   明明这么多年,这种情况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此时就像是刀子在本就脆弱的神经上滑动着。   ‘是怕自己抄袭他么?’沈冕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沈冕握紧了笔继续画。   ·   沈逸专门挑选这个时间进一步爆料,只是觉得热度发酵的差不多,没想到这么巧还能影响到沈冕的考试。   在自己的帖子里刷到有人回复疑似在考场找沈冕上前理论,还说看到了沈冕的试卷,水平很普通。   沈逸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很开心。   意外之喜,他也想看看弟弟的试卷。   ·   最后一科考完,沈冕淋着小雨走出考场。   雨中的一切都带着雾灰色的滤镜,沈冕看到急匆匆向他走来的秦樊,眼前的黑影占满了整个视线。   他失去意识,在秦樊面前倒在泥泞的雨水中。   秦樊手中的雨伞掉在地上,抱起沈冕,平日沉稳平静的面孔布满惊慌失措的面容。   司机快要把油门踩进底盘,后座上沈冕四肢绵软的垂下,整个人单薄的像一张被水打湿后易碎的纸片。   秦樊抱着沈冕的手臂肌肉痉挛般的抽动着,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沈冕在他怀里冷的像一块冰。   一种扎根于脑海深处,仿佛与生俱来的恐惧破土而出。   秦樊的手指放在沈冕的脉搏下,微弱迟缓的跳动,秦樊手指颤抖着放在沈冕的口鼻上,几乎感受不到气流。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水淋湿,带上一种发霉的潮湿味道。   沈冕的嘴唇翕动了下,秦樊把耳朵凑近,听到沈冕在说:“秦阿姨……”   秦阿姨。   帮帮我。   秦樊用手温暖着沈冕凉玉般的脸颊和脖颈,用衣服包裹住沈冕失温的身体,伸手把沈冕额头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的额发拨开。   他没想到,没想到母亲在沈冕的心里是这样重要的存在,他声音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崩溃和后悔:“沈冕。醒醒,不是想见她么。”   司机看到一半的时候,与对向驶来的救护车汇合。   救护车上的救援人员抬着担架从车子上下来,秦樊抱着沈冕放上担架。   眼前的一幕像是荒诞的山羊之歌,秦樊看着各种没有生命的医疗器械接触着沈冕。   他握着沈冕的手被迫松开,沈冕躺在绿色的急救床上,像是生长在贫瘠土壤上的一株近乎透明的植物,被秋雨一打,就飘零的碎在泥水的绿荫中。   他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救护车闪着刺目的灯光,一路呼啸着驶进医院。   秦樊被关在急救室门外。   这家公立医院的秦医生先接过标注着病人各项生命指标的医疗单,随后皱着眉掀开沈冕的衣服触诊,护士很快的连接上急救室的心电检测。   最后秦医生看到沈冕那张熟悉的,没有血色的脸。   他眉头皱得更深,明明身处急诊科,要做到尽量收起自己的私人感情,但还是难免带上了一丝私心的怜悯。   每分每秒都是如同刀割的煎熬,秦樊再难维持风度翩翩的模样,脊背弯了下,难以承受地红着眼睛,仿佛要把隔开他和沈冕的那扇门盯穿。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医生打开了那扇门。   秦樊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   梁医生言简意赅:“治疗的很及时,人没有大碍,现在还没醒,需要住院观察1-3天。”   秦樊身体晃了下,身体上冰冷麻木的感觉姗姗来迟地传来。   梁医生签完手中的单子递给秦樊,把签字笔插在白大褂的胸前口袋中说:“作为我个人的建议,沈冕最好转院。”   “转到我哥那里,他们更擅长治疗。”梁医生看着秦樊骤缩的瞳孔说:“这种因为心理原因造成的休克,我听我哥说您专门投资过他们做这方面的干预。”   这个熟悉的病因,像一只顺着循环的轨道游走的箭,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穿透了秦樊的心。   “怎么可能?”秦樊不可置信。   梁医生经常遇到不相信医生判断的患者家属,他把单据上白纸黑字指给秦樊,幸好秦樊几瞬就嗓音沙哑地沉默着准备为沈冕转院。   沈冕被转进了环境更好的私立医院。   总助匆匆赶到,眼镜上还有没有擦掉的雨点。   “秦总,您先换身衣服。”总助看着穿着病号服还在病床上熟睡的沈冕,劝解道:“您还要照顾小沈先生。”   秦樊把沈冕带着针孔的手房间被子里面,“是什么刺激到了沈冕,明明沈冕的所有日程都在……”他的安排之下,都是可控安全舒缓心情的特定选择。   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注意到的吗。   沈冕为什么没有透露半分异常?   不,沈冕临近考试前几天,和整个考试期间,都透露着一种异于之前的焦虑和沉闷,只是他以为沈冕是因为考试或者可能存在的对考试的阴影产生的并无大碍的影响。   沈冕之前的成绩很不错,如果因为成绩产生阴影会是什么样的原因。   除此之外还有谁能越过他几乎严丝合缝的日程安排和保护,刺激到沈冕呢。   心理科的梁医生把新配好的药放在沈冕的床头柜上,被来找他会诊的医生同事叫走:“梁医生,那个被非法企鹅群组织教唆自杀的孩子好转了,还需要你去签个病例。”   梁医生应了一声,对秦樊说:“沈冕醒了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梁医生走后,秦樊扭动着如同生锈般的关节,从口袋中取出沈冕的手机。   自大的以为沈冕不会过多的使用手机上的那些社交软件,自以为屏蔽了已知的那些号码和骚扰。   秦樊看着手机里不算少的,不堪入目的信息。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最新一条信息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总助在旁边也看到了手机上的辱骂和骚扰,他立刻开始联系公关部开始调查。   秦樊手指滑动在手机上,很多信息都是已读状态。   他浑身的神经都抽痛着,不敢想象沈冕是怎么一个人一边考试一边一个人默默地忍耐下来的。   他没有挽回沈冕的信任,所以沈冕才会宁可一个字都不说,也不愿意和他求救。   沈逸在外网的帖子都是实名,并且最近发展到今天,国内的社交平台也开始有搬运和讨论。   秦樊看完外网的帖子,只觉得--荒谬。   沈冕是有天赋的,这点他无比清楚的知道。   沈冕的天赋高到,叶瞿在前些天看到沈冕包含着情绪的绘画,课后反馈的时候有些担忧地和秦樊提及‘慧极必伤’。   怎么可能是是抄袭,沈逸是在报复么,是不满意他给沈家的补偿,恨这些年浪费的没有结果的时间,不管沈逸怎么想,沈冕都不应该一个人承担这些报复。   他们是共犯。   ·   沈逸的国内社交软件如今还是安静一片。   秦樊打开后他的帖子还停留在晒出一辆新买的跑车的照片。   沈逸作为参赛者,也有自己和比赛方联系的专用邮箱。   因为比赛方最近收到不少投诉,因此这条邮件公平公正的同时抄送了沈冕和沈逸两个人。   【请提供能证明作品所属权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过程手绘稿,思路分析文件,绘制视频,绘制过程照片……】   沈逸有些苦恼的翘着腿,指甲敲在屏幕上‘S-ORG’的名字上。   过程稿么?沈逸歪着头,视线落在正坐在茶几后面喝酒,显得颓丧,最近又被自己玩过的鸭子逼到四处窜逃的何天和身上。   何天和一身酒气地祈求:“沈逸,沈哥,你再帮帮我。”   沈逸居高临下,有些嫌弃地用脚踢了下何天和的肩膀,这把刀最后再用一次,也算物尽其用。   他哄诱道:“我会帮你的,但是你被抓住的小辫子太多了。”   何天和眼中只有对自己当初没有赶尽杀绝的后悔,声音带着恨意说:“如果有下次……”   沈逸无语地翻个白眼:“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有人在帮他们,你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沈逸意有所指:“或者有啥什么大人物,在身后撑腰。”   何天和摇晃着站起身:“沈冕。”   沈逸露出一个微笑,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然让何天和真的猜出了真相。   沈逸语气有些为难:“我可以送你出国,但是……”   何天和不是第一天认识沈逸,因此立刻明白了沈逸的意思,他握着愤怒的拳头问:“需要我做什么。”   沈逸摇摇头:“我没法帮你报复沈冕,但是可以给他添点小麻烦。”   何天和把‘帮你’两个字子嘴里过了一遍,眼睛里的醉意下是绝路下的清明,他意味不明地说:“那你要什么?”   “如果你顺便帮我要个东西。”沈逸微笑,“你出国后我会多关照何叔叔和何阿姨的。”   ·   沈冕睡醒,脑海里的情景还是秦樊带着清晰的焦急神情向他跑来的情景。   本以为自己只是类似低血糖的昏倒,醒来后会在家里的床上睡醒。   却没想到实际情况是把秦樊吓了个半死,在医院里醒来,手上的留置针还没有取下来。   他一睁看眼睛就和秦樊对视上,强撑着勾了下嘴角,很缓慢地翕动了下眼睫。   沈冕说:“我是不是感冒了,谢谢你……”   秦樊像是用全身力气支撑着理智,他喉结滚动,每句话都能感受到嗓子处的血腥味:“别笑了。”   沈冕感受到一个轻的像把他压碎,但心里变得沉甸甸的拥抱。   沈冕松弛着的嘴角平直。   他听见秦樊说:“休克会有生命危险,我很害怕。”   ————————!!————————   怕就对了,有你更怕的[眼镜][眼镜] [40]chapter 40:对峙   “咳。”梁医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分开,沈冕仿佛离开了可以用来逃避的壁垒,惴惴不安地松开秦樊。   拥抱时间像是给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沈冕仓促的移开视线看向梁医生,如果能一直逃避就好了,他不知道秦樊什么时候会知道沈逸指责他的那些罪名,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樊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梁医生问了下沈冕现在是否有不适,沈冕一一作答。   梁医生松了口气:“方便的话做个心理评估?用药也快一个疗程了。”   发现沈冕紧张地瞟了眼秦樊,梁医生本想像安慰其他患者一样安慰沈冕会保证他的个人隐私,但碍于秦樊对沈冕的过度掌控,他良心有愧,说不出口。   秦樊站在病床边,没有主动为沈冕留出私人空间的自觉。   梁医生对沈冕说:“如果你想单独聊聊。”他又看向秦樊,“需要其他人回避一下。”   秦樊从沈冕被推进病房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此时更是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沈冕。   秦樊面色不虞,低气压避开沈冕,单独压在梁医生身上。   梁医生往沈冕身边凑了凑,摆动了下沈冕的吊瓶针管,顺便用手拨弄摘下了下沈冕翘起来的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刮到的一段医用胶带。   沈冕闻到梁医生身上混杂着洗衣粉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放在病床上的手被秦樊覆盖住。   沈冕注意到秦樊的手上还有被刮擦的痕迹,是他失去意识时秦樊为了扶他不小心蹭到的么?   秦樊微微低着头问他:“需要我出去么?”   沈冕想到自己看过的一部关于狗狗的电影,狗狗在主人生病之后寸步不离,被驱赶的时候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秦总只是略显狼狈,看上去还是很有压迫感,和摇尾乞怜的狗没有半分相似。   也没人会有胆子产生这种想法,但沈冕莫名的就是觉得很像。   秦樊好像是在求他。   沈冕想一定是错觉吧。   他在秦樊眼中好像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就连治疗的方案也是秦樊知道后才告诉他,所以沈冕说:“你留在这里也没关系。”   梁医生挑眉说:“别紧张,只是一些很简单的问题。”   梁医生没有问引发了沈冕昏迷的原因,只是问了一些日常方面的情况。   有没有心慌气短,注意力和记忆力有没有下降,食欲最近还好吗?   沈冕一一作答。秦樊在听到他没有察觉到的异常时,感觉身上的温度都褪去了些许,像是那场淋在身上的雨一直没干,阴湿地贴着皮肤,渗进骨头。   梁医生又问道:“性.欲方面有受影响么?”   沈冕的脸刷地红了,但是另外两个人却神色如常,医生面前众人平等,沈冕慢吞吞说:“一点点。”   秦樊默不作声。   梁医生礼貌地微笑,话题一转问:“最近有产生幻听,幻视么?”   沈冕抓着床单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   “没有。”沈冕抬眼望向梁医生。   梁医生表情不变,按照沈冕给出的答案在单子上记录着。   等问话结束,梁医生单独叫走了秦樊,这次秦樊跟着出去了。   沈冕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是被秦樊和梁医生瞒着讨论病情的绝症患者。   他知道不应该和心理医生说假话,和秦樊在场无关,只是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幻觉应该是很严重的精神问题,如果他被确诊,到时候还会有人相信他的话吗?   谁会相信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的话。   沈冕深吸一口气,想拿出手机给简潇发个消息。   找了一下口袋里没有手机,床头柜上也没有,不会是情急之下掉在考场外面了吧。   沈冕从床上起来,刚踩到地面,病房的门就开了。   秦樊拿着新一个疗程调整过的药物回到病房,上前把晃动着的吊瓶扶稳,“你在找什么?”   沈冕关上床头柜的抽屉问:“我的手机不见了。”   秦樊把沈冕送回病床上,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沈冕:“你的手机掉进水坑里,需要处理一下再送过来,想联系人的话先用这个。”   沈冕打给简潇,电话没有接通。   不会是简潇把秦樊拉黑了吧,毕竟他一直对秦樊颇有异议,沈冕只能又发了一条短信给简潇留言。   秦樊在沈冕休息的时候,将手机里的信息留存取证,甚至被沈冕删除的信息也被恢复后取样,第二天送到沈冕手中的时候,那些信息已经一扫而空。   也不再有新的骚扰信息弹出来。   沈冕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那些信息是否也是他的幻觉。   秦樊解释道:“那一台进水了,只能把重要的数据都传到新的这台。”   沈冕:“谢谢。”   沈冕不打算主动说被信息轰炸和被指责抄袭的事情,秦樊只能根据梁医生的建议,在药物控制好病情的前提下,确保沈冕能接受这件事的刺激,再提起。   沈冕出院后回到家,新疗程的药物种类变多,每次沈冕会分几次吞下去。   吃完之后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就连那种想通过画画承载情绪的冲动也变得迟缓不清晰。   意外之喜是黑影出现的次数也变的很少。   沈冕不再半夜起床去画室,而是真正一直睡到天亮,但白天也经常有种睡不醒的感觉。   有时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却感觉中间的记忆很难清楚的回想起来。   这几天沈冕打电话给简潇,只得到冰冷的提示音。他准备取消今天日程表上的外出活动,去简潇家里探望。   今天的外出活动和秦氏的一个产品发布会时间重叠,秦樊应允了沈冕想要更改日程的请求,有些不放心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在家等我。”   沈冕拿着电话点了下头,之后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沈冕去仓库看望他亲手种植好的小橘子树苗,再给小橘子树浇水的时候手机久违地震动了下。   沈冕打开手机,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   简潇的社交账号发来一条消息。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刺眼,简潇那双很明亮的眼睛被黑布遮住,娃娃脸瘦了一圈,变成更成熟的样子,长手长脚的被绑住四肢,真个人倒在地上。   【你自己来。】后面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区定位。   沈冕血色尽失,设定了一个定时发送的信息后,从仓库的工具箱翻出了一把中等大小的剪刀。   不能打草惊蛇,对方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一定要保护简潇的安全。   如果立刻告诉秦樊,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一个人面对。先用自己稳住对方,在保证简潇的安全后,秦樊会收到自己发出的信息。   在那之前,他会尽量拖延时间。   沈冕没想到的是,从他的身影消失在秦家消失不见时,秦樊就收到了他独自离开的消息。   根据沈冕的手机定位,秦樊的车秒不停歇地紧随其后,只比沈冕的车晚到了15分钟。   老小区住户密集,沈冕具体去了哪间屋子,又是去见谁?秦樊第一时间去查看小区门口的监控。   在屏幕中出现沈冕跑动着的残影时,手机里收到了沈冕定时发送来的短信。   ·   何天和的房间里堆着很多廉价的酒瓶,何家为了保他已经大不如前,他能动用的钱也挥霍的差不多。   而何父何母分身乏术,在扛不住压力想让何天和服软认罪再做打算后,被何天和愤怒的拒绝,大吵一架后,何天和东躲西藏一个人窝在他从前完全不会踏足的地方。   他不会认罪的,他要出国。   他父母帮不了他,他只能紧紧抓住这个沈逸给他的机会。   说实话,比起简潇这种周正圆润的长相,还是沈冕那个样子的长相和身子更合他的口味。   但是为了报复沈冕,他不介意用这个人爽一爽,要怪,就去怪沈冕赶尽杀绝。   何天和喝了口酒,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倒在简潇头上。   简潇被冰凉的液体浇醒,四肢不知被绑了多久,已经麻木,整个人又饿又渴,体力几乎耗尽。   他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人蹲守着迷晕,再恢复意识时就已经是现在这样被绑住的状态,他粗略估计已经过了几天。   劣质酒的味道很难闻,但干裂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微微张开,妄图汲取每一滴水分。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被一个人放在这个房子里,房间里似乎有隔音材料,他在那人离开后的呼救并没有效果。   此时他又敏锐地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是那人又要出去了吗,简潇积蓄着力量,如果在门打开的时候呼救,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呼救的时候,熟悉如同天籁的声音让他先是惊喜,又让他紧张焦急。   沈冕熟悉的声音传来:“开门,我是沈冕。”   何天和的声音被酒气渲染不似从前,让沈冕陌生的声音隔着门问:“你一个人?”   沈冕:“我不会拿简潇开玩笑,让我先确认他的安全。”   何天和猛地拉开门,看到一个细瘦的身影撞向他,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眼前闪过。   ————————!!————————   绵绵:独狼永不退缩   秦樊:[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秦樊:绵绵为什么会背简潇的电话号码?[柠檬]   丙丙:当然是本统在报幕   简潇:你是说我饿了好几天,是因为何天和发给沈冕的消息都发不出去?并且他选择用最便宜的方式破解我的手机。[问号] [41]chapter 41:勇敢绵绵   银色的刀尖上瞬间绽开粘稠的血液。   何天和被酒色掏空的身体迟了半拍才感受到疼痛,下意识挡在身体前面的胳膊被划开一个口子。   另一只手握着的酒瓶下意识的往沈冕的头上打。   “嘭”的一声。   酒瓶砸在沈冕身后晃荡的大门上。何天和在看清沈冕黑黝黝的眼睛时心头一跳,猛地转了手腕的方向。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电光火石之间他权衡利弊,对沈冕背后势力的畏惧让他不敢下手。   何天和的理智来回拉扯,他抓住沈冕握着刀用力到手臂肌肉绷紧颤抖的手猛地推开,同时退后一步。   血滴在两人之间,和着地板上脏污的灰尘,被踩出一个鞋印。   沈冕面无表情的想冲进房间里,何天和躲开他开路一般挥舞的刀。   本来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所以才挑选了沈冕这个没什么势力的朋友。   没想到沈冕真是咬人的狗不叫,上来就毫无缓冲地搞他,这股疯劲如果是以前他看到多少会觉得带劲,但是回馈到他就让他只想把沈冕挥刀的手挑断。   他之前的东躲西藏,掏空家底做出的努力都是为了跑出去,伤了沈冕他有什么资本能抗住秦樊的追究和报复。   血液奔涌着,冲击着理智的壁垒,意识有一瞬间不清醒,何天和晃了晃头,不顾流血的胳膊,扑向沈冕,用两只手一起抓住沈冕握着刀的手。   沈冕拳打脚踢,每一下都打的何天和闷痛。   如果不是沈冕之前在他手底下跟小绵羊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何天和就要怀疑沈冕不但藏拙还特意研究过打个部位最疼了。   孤注一掷的人力气出奇的大,沈冕握着刀不松手。何天和死死握住沈冕的手腕,力气大的几乎要折断别人的手骨。   夺刀失败,还被沈冕的拳头打到脸。何天和的视线重影了下,他顾不上身体的异常,急忙说:“你朋友不在这里。”   见沈冕盯着他,他咧嘴一笑:“打得过我,你也救不出人。”   沈冕急促的呼吸着,紧绷的肌肉和神经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他一瞬间手腕内扣,刀间朝向自己刺过去。   何天和瞪大眼睛松开手,对着不怕弄伤自己也要挣脱开他的沈冕低骂一声。   疯的怕不要命的。   因为惯性被刀尖划穿衣服,划破皮肤的沈冕恍若未觉,刀上的血液流到他的手指上,明明已经把刀间重新朝向外侧,但仍给人一种挥刀自裁的破碎意象。   沈冕身后的门被风刮的‘啪’一声关上,何天和挑了下眉,捡起地上一个酒瓶。   是从沈逸那里带回来的高档酒,刚刚他用简潇的手机发完短信,把剩下小半瓶的酒随手放在了茶几旁边的地上。   沈冕厉声质问:“简潇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房间内的简潇从听到沈冕声音那一刻就呼唤出声,但门外的人好像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房间有问题,怪不得何天和敢胸有成竹地欺骗沈冕。   简潇看不见房间内的情况,只能艰难挪动着身体朝着门外声音的方向挪动。   何天和:“把刀放下,现在我们来谈条件。”   沈冕警惕地看着他。   何天和喝了口手里的酒,随着酒精滑进胃底,一阵热流从脊椎涌到头皮。   沈冕喉咙里挤出一声嘲讽的声音,就算何天和可以远程操控‘控制着简潇的那些人’,他也根本不会给何天和这个机会。   何天和有些后悔让沈冕直接过来,应该听沈逸的话,拍拍那个娃娃脸的床照,报复沈冕后再拿这个人做个交易。   现在一切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冲动地把沈冕叫了过来,本以为可以用简潇威胁沈冕,却不成想反被单刀赴会的沈冕威胁。   都是因为喝酒误事。   “简潇不在这,你还能用什么威胁我?”沈冕歪着头说:“其实根本没有人帮你对么?简潇现在很安全。”   “所以你才会众叛亲离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里。”   何天和惊出一身冷汗,血管里传递的热意在这一激下不减反增,他被猜中真相和处境,恼羞成怒地喊道:“闭嘴。”   何天和看不惯沈冕冷静的样子,“是很安全,有人陪着他呢。”他举起手腕装腔作势地看向手表,却想起手表已经被他变卖。   “被干晕了还没睡醒,你猜我们是几个人一起。”   “等他知道是因为你才会被人报复。”何天和露出一个夸张的同情的表情说:“他会不会恨你。”   沈冕瞪大了眼睛,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如果在安静的时候仔细听,就能听到他唇缝中逸出的细小的声音:“为什么……凭什么。”   “你如果想知道他在哪?就乖乖……”何天和的话被沈冕冲上来的动作打断。   “我叫你放了他!”沈冕几乎把何天和逼至墙角。   何天和被热意蒙蔽了头脑,像是感觉不到逼近他的危险,反而说:“好感人哦,你要用自己去换么?”   何天和杜撰出并不存在的几个人,“你能受的了吗?当我心疼你,不如伺候我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已经没有了理智和逻辑,变成了单纯的发泄。   “毕竟我们差点喜结连理啊,未婚夫。”   “我都没动过你,你倒是直接爬了秦樊的床。”   沈冕举起手臂,挥下的刀被何天和握在手中,何天和被自己的血滴到眼睛,眼前出现血红色的重影,但是丝毫不觉得疼痛。   他察觉不到自己的异常,也无法思考,整个人被本能和本性支配着身体和大脑。   两个人扭打间跌倒在地,沈冕的声音就连门外匆匆赶到的秦樊也听得清。   “我和你,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关系!是沈家瞒着我,我也没有爬……”沈冕声音很大,像是透过何天和对着众多指责他的人在极力辩解。   门被大力撞开,秦樊第一个冲了进来。   地板上滴滴答答蔓延开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酒臭,一路从门口连接到跌在地上的两人附近。   秦樊心脏坠了下,毫不留情地扭住何天和的手腕,何天和手一松,沈冕手里的刀‘噗嗤’一声插进了何天和的锁骨上。   因为感受不到疼痛,所以何天和第一时间只有对秦樊的恐惧,他说:“沈冕的伤都是他自己划的。”他没有出手啊。   恐惧转瞬即逝,何天和眯着眼睛。   沈冕抽出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的不知是谁的血,他逃避地垂下眼睛,不敢和秦樊对视。   秦樊没管死鱼一样的何天和,回过头把沈冕手里的刀抽了出来。   沈冕的手因为过于用力,一时难以放松。秦樊握住他的手,沈冕才害怕刀划伤秦樊一样微微张开手。   刀被后面进来的下属捡走收好。   秦樊一寸寸摸过沈冕的脖颈,胸背和腰腹,最后在沈冕胳膊上找到那个不深不浅的伤口。   刀伤。秦樊皱着眉整理伤口附近划烂的衣袖。   “先去医院。”秦樊语气不明,“简潇已经派人去找了,至于何天和……”   “还有些事需要他配合。”   沈冕点头,又听到秦樊说:“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如果这里不止一个人呢?”   沈冕手指还曲着,残留着刀把的握感,面对无奈地和他讲道理的秦樊,他直觉不能说出自己的打算。   用自己拖延时间,不问后果,转移坏人的注意力,至少在秦樊赶来的时间保证简潇的安全。   他知道这个计划多么苍白,多么薄弱,但是他一刻不停地这么做,都是因为他太没用了……   才会连累身边的人。   从沈冕出院至今还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不想刺激沈冕,尽管两个人如同身处低级血浆放送影片的现场。秦樊语气放得更轻:“先回家。”   下属发出一声惊呼,在打开卧室门的一瞬间,简潇的身影从门后倒了出来。   简潇眼睛上的黑布被解开,他满头虚汗地看向沈冕,他在房间里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却丝毫没有对沈冕的恨意,只有对沈冕受伤的关切和对何天和的厌恶鄙夷。   沈冕愣了下,回头看向简潇,眼睛里雾蒙蒙地写满了愧疚和不安。   简潇手脚上的绳子被下属一点点解开,他额头青紫,但语气安抚故作无恙:“我没事,何天和一直在说谎,那些事都没有发生。”   沈冕看着他完整的衣服和他手脚自由后努力站起啦的身影,松了口气:“你的额头受伤了。”   何天和也从地上爬起来,他还什么都没来的及对简潇做,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委屈的情绪。   沈冕走过去扶住简潇,很认真的说:“对不起。”   简潇愣了下:“该道歉的是他,你也是受害者。”   “嘶。”简潇摸了下头上撞门撞出来的包,小心挪开沈冕扶着他的手:“你的伤比我还重。”   全场伤的最重的何天和觉得自己因为失血有些眩晕,但如同被打了兴奋剂一般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众人,直到自己再难逃脱,突然被恨意驱使着本能般拿起酒瓶扔向秦樊。   何天和被众人按倒在地,死死看着酒瓶慢动作般在空中飞过,砸在了……从简潇身边跑过去,挡在秦樊前面的沈冕后背上。   何天和失去意识,四肢还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沈冕闷哼一声,酒瓶啪的碎裂一地。   “沈冕。”秦樊抱住他,呼吸停滞地查看他的伤。   幸好何天和气势很强但实力不足,酒瓶后继乏力,造成的皮外伤正在由红转青。   “为什么?”秦樊声音嘶哑,“万一打到头……”   不要再有人因为我受伤,沈冕摇摇头说:“现在不是没事么?”   秦樊想问他什么叫没事,但是沈冕的心理问题像是免死金牌一样挂在沈冕面前,让他不敢再肆意地教训教育沈冕。   “先坐车去医院。”秦樊示意下属把沈冕和简潇先送去医院,在两个人的背影在楼梯间消失不见后,大门又一次紧闭。   何天和被丢在一地的碎玻璃上,众人看着素来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的秦总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可怖的一面。   何天和的胳膊被踢了下,落在身体旁边的碎玻璃上。   紧接着何天和哀嚎了一声,被强制唤回了神志。   秦樊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胳膊上,碎玻璃混着酒液让伤口的疼痛更甚。   何天和侧过身抽动胳膊,他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是比划伤更痛的剧痛传来。   他目光虚浮,视线模糊,唯有耳朵里的声音清晰。   “另一只手扔的瓶子,对么?”   ————————!!————————   绵绵宝宝,不要挡伤啊!![爆哭][爆哭]   秦樊:无处发泄的愤怒[愤怒]   何天和:你不是在朝我发泄么[小丑] [42]chapter 42:质问   何天和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头被狠狠钉在地上,视线里只有陌生人走动的小腿。   原来,被他欺压过的那些人,看到的是这样的世界吗。   ·   这间老旧的公寓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   秦樊抬起腿,何天和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一样砸在地面上。   看着很怪异,迷离的神志和抽搐的肢体。   秦樊脑海中灵光一闪,这种诡异的相似感就像是……被人下了药。   “去抽血化验一下。”秦樊高效地处理后续,连带着沈冕那把刀也一并妥善的处理。   秦樊身上阴沉的气质全然泄露出来,像是刚结束一场狩猎的大型食肉动物,正蓄势待发地带着染血的鬃毛散发着威严和侵占欲。   等到医院,秦樊熟门熟路地直奔急诊室,心中莫名对这种不吉利的熟门熟路不爽。   沈冕包扎好伤口,后知后觉地感到强烈不安,以及内心的巨大空洞。   但是他的肌肉还在酸痛地抽动着,只能坐在休息室等待。   沈冕叹口气,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白的刺眼。   直到休息室的门打开,秦樊的外套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走到他面前。   沈冕破掉的上衣被换成了略大一点的条纹病号服,看到秦樊进来,于事无补地拉了拉衣袖。   秦樊脑海中想起在门外听得清楚的几句话,心中的怒火被白色的纱布点的燎原般蔓延到沈家。   对沈家最后一点尊重消失殆尽。   沈冕在没有被认回沈家之前,是被秦夫人救助资助的小孩,如果秦夫人没有被绑架,沈冕也会在秦家的羽翼下长大。   怎么轮的到沈家先斩后奏地强迫……   面前的沈冕面色不安,在医院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筑起的氛围里,像个已经破碎了的瓷娃娃。   秦樊苦笑,竟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回家吧。”   ·   血液的检测报告刚出来。   何天和就被打包送进了警察局,连带着苦浩一直推进的诉讼也有了进展。   血液中的药物成分去掉了肌松剂,被检测出来的成分和之前从他们身上和从沈冕学校查出来的那瓶药一模一样。   何天和不一定是违禁品出现的源头,但是一定有着与之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个曾经最不可能得情况如果是真的……   如果沈冕私藏私用违禁品是假的。   如果沈冕没有撒谎,如果那些重新调查的报告的结果是反转的。   如果……   秦樊如坠深渊,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脚下的寸寸崩裂的声音。   ·   沈逸在家里气的跳脚,开车出门的时候还看到求助无门比一开始攀上沈家时姿态更卑微的何家父母。   何天和从他这里带走的酒是下了药的,只是想让何天和报复沈冕的时候,不要对沈冕的朋友手下留情,拿来助兴的。   没曾想何天和这个废物,上头后飘飘然地自爆。   问了好几个曾经玩的好的人,才问到何天和现在的住处,那人拿不住沈逸的态度,毕竟现在还愿意和何天和保持联系的人屈指可数。   沈逸驱车过去,然而何天和的那间公寓已经被警察贴上了封条。   沈逸面色扭曲地开车离开。手里这一批加了药的酒只能全部处理掉。   ·   【作品由我个人独立完成,不存在抄袭的情况。】沈冕一个人在房间里编辑着邮件,把手机里存的几张作品照片加进附件。   比赛举办方在这方面对亚洲的参赛选手较为严苛,如果沈冕不能及时证明自己的清白,复赛作品的权重很有可能会被降低,影响作品最终的排名。   然而他收到主办方的回件。   【已经收到您附送的作品照片……但证据不足……我方也为此遗憾……受到舆论的影响,我方对劣迹艺术家的作品处理方法为……请您仔细阅读后尽快按照要求……】   沈冕像是被一块干涩的海绵堵住嗓子,手机屏幕上的字母辨认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读完回件。   过程稿他都放在画室。至于舆论,沈冕自辩的帖子像是一块新鲜出炉的羔羊肉,被闻风而来的鬣狗盯上了。   他势单力薄,即使被攻击也在努力的规范着用词解释。   然而还没回复几天消息,这几天一直监控着网络上帖子的秦樊就抽走了他的手机。   国内社交平台的网络言论已经投了大量资金控制和取证,但物极必反,被压抑的网民反而认为这是心虚的表现,事情被关联了不同的tag没有下限的扩散着。   而秦樊伸到国外的手也被不知名的势力伸手阻拦。   “什么时候学会翻墙了。”秦樊仅仅看了一眼屏幕就按了手机的息屏按键。   沈冕愣住,秦樊毫不意外也并不好奇的站在他面前。   沈冕没有去拿回手机,苍白地低声说:“你已经知道了吗?”   秦樊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他说:“我会解决的。你最近不要看手机了。”   沈冕像是笑了一声很淡地说:“怎么解决,是要帮我道歉么。”   沈冕站起身,因为这几个月的消瘦,站在高他大半个头的秦樊面前更显得单薄,是一种多维度的体型差。   但他带着决然的气势,整个人像是一把凌厉的刀。   秦樊像是被沈冕流露出的平静的锋利捅进心脏。   沈冕的‘刀’是双向的,早在刺向别人时就已经把沈冕自己割伤了。   想要拥抱沈冕就不能害怕受伤,想要把沈冕手中的刀抽出来,就要敢握住刀刃。   然而沈冕似乎只有在伤害他自己的时候有不顾后果的决然,他又问秦樊:“还是要用什么手段让我去和沈逸道歉。”   他想说:你知道沈逸是用谁威胁他的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无力的抽气。   秦樊不相信他,他何必自取其辱。   秦樊从头顶到脊椎感到一阵寒意,他觉得坠在头顶悬而未决还未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经摇摇欲坠,而剑的投下的灰暗的阴影落在沈冕和他之间,成了一道他无可奈何不知如何填平的巨大鸿沟。   “你不用道歉。”秦樊重复:“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沈冕的表情没有变化,不太理解秦樊的意思。   沈冕微微抬着头看着他时,脖子上脆弱的动脉和肌肉结构被白的透光般的皮肤包裹着,细长的盈盈可握,可以握在手中把玩。   然而秦樊只想把人好好的珍藏起来。   “嗬……”沈冕喉结滚动了下,“沈逸没有求你么?”   沈冕伸出手按在秦樊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感受蓬勃的生命力,肌肉、血管和勃发跳动的心脏。   “不是要我一起对他愧疚吗?”   “不是我欠他的么?”   隔着一层衣服相贴的手凉如冷玉,然而秦樊却觉得像是被滚烫炙热的烙铁攥住身体。   话语尤显苍白。   在他从沈冕的手机上发现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时,就联系了沈逸。   然而沈逸也在据理力争,两个人不欢而散。   之后更是一直在消极抵抗。   秦樊握住沈冕冰凉的手,承诺般地抱住他:“不是的,是我错了。”   沈冕没有回抱住他,两只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我没有抄袭。”   秦樊说:“我相信你。”   沈冕解释:“那张画,在绘制的时候简潇有看到。”   秦樊:“是沈逸在报复……我们。”   秦樊闭了闭眼:“你没有错。我知道。”   但是之前说过太多‘是你的错’,逼他承认太多的错,要求太多的道歉,就像从小被圈住腿的小象,长大了也不敢挣脱绳子。   因此沈冕对秦樊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我要去一趟画室。”   沈冕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秦樊是不是想得到他的信任,从他这里拿到过程图之后送给沈逸。   他又会变成牺牲品。   不管是这场无妄之灾般的舆论,或者是名为沈冕的人生。   秦樊:“最近就要过去么?”   “嗯。”   秦樊:“要拿什么东西?现在你最好在家休息,我帮你去拿?”   沈冕握紧了手指,没有说话,显而易见的抗拒。   不被信任的感觉是这样……   秦樊声音沙哑:“好。”   ·   不巧的是。   画室老板深藏不露,是某个颇有实力的富3代,当初为了追艺术生初恋办了这个画室。   因此画室才会有不错的高级硬件装修,尽管画室老板的初恋无疾而终,画室也授权给了学生使用,但这一把火好巧不巧烧掉的不仅仅是杂物间。   还烧掉了杂物间里储存的有关初恋的甜蜜回忆和酸甜的青春。   画室老板一怒之下花了重金调查,以平等的姿态接受了秦樊的投资之后以恶意纵火的罪名立案,整个画室都被封存现场调查中。   更何况沈冕那几刀并不是对沈冕本身全无影响,即使何天和皮糙肉厚都是皮外伤,但是沈冕最好还是尽量避免去刷存在感。   ·   得知自己暂时没办法进去画室,沈冕的身体晃了下,秦樊扶着他坐到卧室的床上。   “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画室?”沈冕问。   秦樊给了一个2-3个月左右的日期,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因为撞到了政策上的枪口,又被画室老板托关系抬了一下,因此事情的被重视程度不同以往。   沈冕算了下日期。   还来得及……   比赛的评选周期很长,要到明年4-5月才会出结果,举办方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会保留这张作品的参赛权,沈冕只要在3个月以内,在举报方拿出确凿的证据前证明自己就可以。   而就连秦樊也迫于官方,进不去那里,他的底稿也就是安全的。   只要等一等。   ·   在过年之前,沈冕参加了Y院的初试,省考的成绩并不亮眼,好在初试还算顺利。   初试后不久就是过年。   秦樊没有问沈冕要不要回沈家过年,也头一次没有作为沈家的联姻对象尽到应尽的礼仪。   沈家跟鹌鹑一样,已经从这一个多月秦氏的态度上嗅到了不妙。   暗中的后悔不为人知,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如直接让这门联姻黄掉,也好过让沈冕不老实的恩将仇报。   过年的时候沈冕更瘦了,穿着宽大的毛衣窝在沙发里,在零点之前睡着了。   秦樊没有叫醒他,只是把沈冕那一份守岁带着一起。   大部分佣人都放了假,沈冕吃了几顿秦樊做的饭,表面没有说什么,其实努力多吃了点。   他以为秦樊没有发现。   其实味道一般,但是用了他喜欢的食材,所以才多吃了点。沈冕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红包:收到了红包,好新奇。   年后沈冕在叶老师的辅导下很快没有悬念的通过了复试,叶老师也听说了抄袭的事。   为此他表示:沈冕看着很乖,怎么翅膀这么硬,他也看了那张复赛作品的电子稿,有几个点如果有他的辅导……   因此他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一段时间。   沈冕对着老师还是很尊重,态度好到没挑剔,更何况还被叶老师讨厌的沈逸倒打一耙,因此叶老师很快倒戈。   省考成绩在年前出了后,一段时间都是各种机构晒范画的视频和帖子。   年后已经热度下降的差不多。   然而,沈逸手段低劣的拿到了沈冕的省考试卷照片。   【这种不到260的水平竟然拿了莫尔初赛金奖】   【内幕……莘莘学子就是和这种人在抢名额】   【现在是奖项,以后就是入学名额】   沈逸因秦樊的态度心里恶心的要命,他试探地拖国外那个男人办事,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继续找人操纵舆论,想让那人如果继续帮他,但是他一直都还没得到回复。   沈逸忍不住,叫人把沈冕之前在学校里人品不好的事情也捕风捉影,半遮半掩地拿出来说。   这种最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在网上征讨一个引起民愤的人,会有无数人主动地寻丝觅迹。   “沈逸,你是不是疯了……”秦樊带着怒气的挂断电话,电话那边是沈逸压抑的笑声。   沈家这些年在秦氏里的扎下了不少自己的根系,但尽管董事会和股东再三制止,秦樊也没有停下……   也许沈逸是被逼到绝路。   沈冕在房间里安静地看书,不能看手机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冕敏锐地问:“怎么了?”   秦樊没有说,只是问沈冕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看秦夫人。   沈冕讶异:“我?我不是不能去么?”   秦樊:“询问过医生,可以在母亲处在疏离的阶段单方面的探望,你想去吗?”   沈冕点头,不确定道:“不会引起她的病情加重不稳定吗?”   秦樊:“病情不稳定的原因不一定是你。”秦夫人在最近沈冕完全在他眼皮底下,没去过的时候也有一次中度的发病。   沈冕难以抗拒:“好。谢谢。”   这次出门,沈冕穿上了秦樊给他准备的白色羽绒服,很合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团比雪花还柔软的棉花。   他没有进去病房,只在病房外的探视窗看了看,似乎对自己会造成秦夫人的病情加重心有余悸。   秦樊心中酸涩,看着沈冕脸上满足的惬意淡然,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如果沈冕在一开始就被完好无所的秦夫人带回秦家……   沈冕看了一会,离开前问:“以后我还能来看吗?”   “我不会进去。”   “秦夫人醒了我会立刻离开的。”   秦樊说:“好。你想过来随时叫司机带你过来,不用提前和我请求。”   沈冕抬头对他笑了下。   秦樊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件可以微微治愈沈冕的事情。   ·   冬天正在逐渐过去。   对沈冕来说,这是一个很没有存在感的冬日。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温暖的室内,以至于对室外的自然气候失去感知。   只有偶尔出门去看秦夫人的时候,他才感受到冬日凛冽的寒风。   只是没想到这阵阵寒风,会在逐渐转暖的天气,让他冻彻心扉。   司机早已习惯沈冕短暂的被许可的外出探望,因此熟门熟路地把沈冕送到了私立医院楼下。   沈冕道谢后轻巧着步伐离开。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车库里有一辆同样属于秦氏的车。   冬ᴄᴛx日的太阳落的很早。   秦樊最近每天都要加班,沈冕才会选择在这个太阳西尘的时候来探望。   沈冕手刚放在探视窗上,没等拉开,就听到里面传来秦樊熟悉的声音:“妈,我会对沈逸负责的。”   紧接着沈逸的声音传来。   ————————!!————————   我不行了,发出的时候显示失败,刷新了几次以为没发出来,准备重新多贴1k字的时候,发现是发出来的,看过的宝宝们,不要忘记多加的千字啊!   延迟你要害死我!!   绵绵:不是故意偷听的[可怜]   秦樊:听我解释[托腮]   沈逸:不要逼我[小丑] [43]chapter 43:没有爱过!   照在走廊窗外低矮的阳光,昏黄的像上个世纪的老电影。   仅剩的阳光组成的‘末日方舟’向窗外飘走,暗沉的走廊地板上还残留着落日的温度。   沈冕背对着窗户,微微低着头,整个人站在黑暗中。分不清是藏在黑暗里,还是被黑暗吞噬了。   房间里的声音是幻觉吗?   沈冕急切的想要验证。   用疼痛。沈冕小臂内侧很快泛起青紫,在骨骼线条分明的手臂上像是装饰画上不同明度的色块。   啊,原来不是幻觉。   沈冕不想偷听,但是腿像绑了千斤重的铅块一样把他牢牢固定在原位。   秦樊在订婚仪式上都没说过的话,在病房里字字分明。   沈逸的声音带着放松和亲昵,及其自然地卖乖:“秦姨你就不要操心啦,你不放心秦哥还不放心我吗?”   “受了委屈记得和秦姨说。”有些严厉的中年女声说:“秦樊你要好好对他知道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有什么矛盾是说不开的。”秦夫人说:“早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沈冕听着自己怀念的女声说着。   随后秦樊又安抚了一遍秦夫人便沉迷下来,只剩另外两人在房间里其乐融融。   沈冕的指尖划在探视窗的锋利边框上,破了个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听到房间里秦夫人言归正传:“小逸这次还想瞒着我,是不是我不管你,就真的要取消和小逸的婚事了。”   沈逸声音故作慌张,像是真心在为秦樊说话:“秦姨,不是,不是秦哥的错。”   “秦樊!我是怎么教你的?”秦夫人的情绪激动起来。   秦樊扶过去的手被挥开,半晌才说:“我会负责的。”   秦樊声音透着冷漠,沈逸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泛起寒意,但沈逸还记的此行的目的。   是提醒,更是威胁。   秦樊:“您先休息吧。我和沈逸还有些事要谈。”   沈逸惊诧地‘啊’了一声,才附和道:“是的,秦姨那我下次再看看您。”   沈逸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看上去对秦樊的要求听之任之。   秦樊转过身,听到秦夫人的声音被窗外的风吹的不再凝实,稀薄且虚幻:“小樊,你是爱上别人了吗?”   沉默片刻,秦樊的声音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面对秦夫人他没有回答其他选项的选择:“没有。”   沈冕的腿终于动了下,他后退了一步。   “您教我……”秦樊尽力维持着平静,像是身处谈判桌上,步步为营地选出对手最想听到的结果。   天色昏沉,窗外的路灯及时接续地亮起。   秦夫人在秦樊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只有至亲才能听出的无助,让她回忆起多年前还年幼的秦樊,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即逝。   秦樊语气不明,果决地剖析:“责任,这么多年我都在对此负责,已经分不清责任和爱。”   秦樊回过头,发现秦夫人双眼孔洞地看着他,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别人,悲哀在眼底流转,却勾起了一个笑容:“好。这样就好。”   秦夫人不再说话。   “吱嘎”一声,病房的门像是被风吹动一下,但搅不动室内沉重闷痛的氛围。   沈逸打开了病房的灯,关好窗户,先一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面的走廊亮起了灯,照耀着惨白色的墙面,更显的室外黑暗一片。   “好安静啊。”沈逸欣赏着这座装潢得体高级地私立医院,“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差别好大。”   医院的贵宾室,放着皮质的单人沙发座椅,装潢采用了符合的人体力学和舒适心理学的专业设计。   但秦樊没有丝毫舒适的感觉,吸进肺部的空气都是沉闷的。   他像是第一天认识沈逸,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对着他露出锋利的阴险的獠牙。   不顾母亲多年的病情,也不顾多年来对沈逸的关心和爱护,就这样在逃避后猝不及防地找上门,拿捏住命脉。   因为沈逸多年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陪伴和探望,医院一直对沈逸开放着探视权限,秦夫人也对小辈的看望很包容。   秦樊手背上青筋暴起,不似在秦夫人病房般克制:“这就是你的报复吗?用她威胁我。”   沈逸笑了下:“我也不想的秦哥,你逼的太紧了,再说……秦阿姨也不希望看到你针对我啊。”   秦樊警觉地看着沈逸,带着成年雄性发出威慑信号时的威压:“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踏进这家医院。”   “别啊,你看我都没和秦阿姨说什么。”沈逸向前摊开双手,自认为善良地想:为了和秦樊谈条件,他可是相当收敛。   ……   但他没想到秦樊丝毫不退。   秦樊的心里沈逸已经罪加一等,怎么可能同意沈逸主语落在沈冕身上,针对沈冕的要求。   蜉蝣撼树,如果说沈逸在病房里还能仰仗秦夫人,那现在他已经错失了最后一次机会。   沈逸勾起的嘴角拉平,有些急的说:“秦夫人一直见不到我会起疑的,只要你同意我说的话,我可以配合你减少探望次数,配合你编一个能让她接受的……”   秦樊打断:“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更何况为此去伤害沈冕,颠倒黑白,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治疗结果。   秦夫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疏离期,任何违背她思想中那条高压线的刺激都有害无利。   沈逸真的在意过秦夫人么?   ·   不欢而散地回到家,秦樊眼前还残留着沈逸扭曲地愤怒的面孔。   和沈冕完全不像,也对,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直到打开卧室的本看到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的沈冕,呼吸到清淡的橘子香氛味,秦樊才像是捏在心脏上的大手终于松开一瞬,走到沈冕身边很深的呼吸了一下。   沈冕动作,背对着他,是在发呆还是睡着了?   秦樊咳了一声,手指拨动了下沈冕后脑勺上翘起的头发。   这细小的刺激像是唤醒了沈冕,并且惊吓到了他,沈冕猛地回身,手臂从桌子上收回来挡在身前。   秦樊这才从沈冕侧过身的间隙里,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晶玻璃材质的矮脚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沈冕剥好的蜜桔。   黄橙橙的,很是圆润可爱。果肉上面的白色橘络都摘得一干二净。   然而这个废了新的大工程因为这个‘惊吓’,被沈冕的动作连盘子一起被扫到了地上。   秦樊只来得及接住托盘。   里面的果肉掉在地上滚动几圈,四分五裂,流出的橘子汁黏在地板上。   沈冕愣愣地看着秦樊的手,“坏掉了。”橘子是坏的,人也是。   秦樊俯下身捡起橘子,清新微甜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但橘子本身已经破损脏污,只能丢进垃圾桶。   秦樊说:“对不起。”   沈冕的指尖还残留着橘子皮微酸的气味,他听到这句话才看向秦樊的眼睛,像是打量,探究。   沈冕微不足道地叹气,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两个人一个人没有说‘没关系’。   而另一个人又说了一次道歉:“吓到了么。”   “对不起。”秦樊对自己这句道歉感到卑劣。   如同偷换概念般地欺骗,从而说出没有告知原因的道歉,很无耻。   沈冕说:“是我没有注意到。”随即用纸巾把地板上的橘子汁擦干。   没有注意到……   出于某种补偿心理,秦樊在之后几天都在想办法让沈冕的心情更好一些。   终于几天后,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经过两个半月的调查,画室终于解封了。   证据都留存结束,画室可以重新装修,也可以进去拿东西了。   这个好消息明显让沈冕也开心起来,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取出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然而流年不利。   一波三折,像是上天也在和他们作对。   两个人的车刚开出去10分钟,就被一个技术不熟练的年轻人撞了一下。   撞击的后坐力让沈冕整个人往前荡了一下。   年轻人看自己撞到了豪车,连连道歉,但歉意不及眼底,口袋里国外ip的发件人几分钟前刚刚指挥他在此守株待兔。   沈冕受到刺激,尽管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但喉咙里依旧传出缺氧窒息般的喘息声。   于是被不容质疑地送回了秦家别墅。   这一下让秦樊也心有余悸,他对沈冕出门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加深重。   就像是预感到灾害的敏锐兽类,正警惕地规避着危险。   不想让沈冕出门。   不能让沈冕出门。   这两个想法的边界在沈冕“嗬……嗬”的呼吸声中,逐渐模糊。   秦樊伸手顺着沈冕的脊背,“已经没事了。”   “我去帮你拿画室的东西,在家等我。”   沈冕摇头:“我上了锁。”   秦樊心想他可以把保险柜直接搬回来,毕竟他也算画室的投资人。   但沈冕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把亮晶晶的钥匙递给了秦樊。   “保险柜在布鲁特斯石膏像下面,用衬布盖着,所有的资料都在文件夹里。”沈冕说。   “很重要,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沈冕强调,他想问他可以信任秦樊吗,这个世界上和他交往最密切,有着最隐秘的深度,灵魂也一起颤抖过的男人。   但是他最终没有问。   他只能待在秦家,等着秦樊带回胜利的号角或者双手空空……   ————————!!————————   [托腮][托腮]   绵绵:手指痛痛还要剥橘子[可怜],甚至还一口都没吃   秦樊:撒谎一时爽……[小丑] [44]chapter 44:期待落空   沈逸要跳楼。   在生命面前,一切矛盾和恩怨都要让路。   就算是不欢而散,对峙撕破脸。刚刚听着电话那头呼啸的风声和消防警报,还有秦夫人崩溃大喊一声后完全消失的空寂,秦樊心里重重一跳。   不论如何,他也不可能看着——在身边长大,认识多年的弟弟冲动的失去生命。   车子180度掉头,用更快的速度飞驰而去。   太阳周身围着柔和的椭圆光晕,像是在提醒人们不要尝试直视他刺目的本体。   天空上没有一片云,快到正午了。这种时候很少会有行人想不开的抬头望天,但是此时私立医院的楼下,不少人正眯着眼睛抬着头。   秦樊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车上,因此到达的很迅速。   楼下的消防员正在展开摆放明黄色的气垫,秦樊顺着气垫往上看,蓝白色的医院外墙最上面,有一个突兀的渺小身影。   “您好,秦先生。”消防员争分夺秒的找到他,“麻烦您配合安抚轻生人员……他目前不接受其他人接近。”   天台的风把说话的声音都模糊了。   沈逸正在抬头望天,衣服被风吹的摇摆。   消防员走近时,沈逸就挪着身体靠近墙体保温层的边缘,无奈之下,秦樊带上消防队的特质耳机,一个人走近沈逸。   沈逸向下看了眼还没有充气结束的气垫,和比预期早到很多的秦樊,这下真觉得自己飘飘然,被风一吹像是漂浮在空气中。   沈冕用什么比,自己在众人心里的份量。   秦樊听到沈逸的声音被风吹到耳边:“秦哥你盖的医院好高,摔下去会不会四分五裂啊。”   一个正常的人,看到陌生人轻生尚且心有余悸,更何况让沈逸选择轻生的原因应该就是他最近不留情面对沈家的打压和对沈逸各种请求和提议的拒绝。   秦樊脑海中仅剩站起身,似乎摇摇欲坠的沈逸。   “小逸。”秦樊听从消防员的指示一步一步接近沈逸。   沈逸单手扶着墙,闻声回头看向秦樊,他穿着一身白色,没有粘上房顶堆积的尘土。   “秦樊。”沈逸说:“世界好不公平。”   “你已经被沈冕抢走了。”沈逸笑了,突然坦诚地像是在交代遗言:“虽然我也不爱你。”   “但是这么多年,我是把你当哥哥的。”也是所有物,是计划中不了缺少的助力和保障。   秦樊闭了闭眼,风吹的他的大衣鼓动着。   随即他目光坚毅地看着沈逸,是那种让人交付信任,可靠的英雄与骑士般的样子,配合他英俊坚毅地面部线条,会让人不自觉产生一种只要把事情交给他,其余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的幻觉。   秦樊耐心倾听,随即问:“你想要什么?”   既然只允许他过来,想必……   沈父沈母的车匆匆赶到,在楼下急刹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与地面挤压的摩擦声。   沈母情绪激动,哭声却传不到楼上。这里看上去,楼下的人像是姜饼糖果屋里的道具小人,看不真切。   “秦哥你还当我是弟弟么?”沈逸问。   “是。”   “你抱抱我吧。”   秦樊一愣。耳机里传来消防员的声音,叫他借着这个机会配合其他消防员把沈逸从天台边缘拉回来。   秦樊走上前。   ·   秦樊中午没有回来吃午饭。   沈冕等到桌子上的汤已经微微失去了温热,在佣人要重新加热之前喝了几口,便借口胃口不佳回了房间。   秦樊是又有事情去公司了吗。   沈冕没有秦樊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情放到第一位,超过那些资金庞大的合同的想法,但是他忍不住默默焦虑起来。   被控制了手机的他,只能像动物园里被关出刻板行为的毛茸茸小动物一样在房间里没有目的地踱步。   秦樊晚上没有回来吃晚饭。   沈冕从房间里往外看,围墙边的树晃了下树冠,抖落下来几片凉雪,很快消失不见。   这间房间很大,但因为保护措施,沈冕挤在一扇角落的玻璃面前,看了很久到眼睛疲惫传来睡意,他习惯性地伸手扶住旁边……   扑了个空,身体传来与踩空类似的失重感,沈冕才反应过来,这个空荡的房间并不是需要床紧紧贴靠在窗户下面的那个小房间。   他突然觉得这里太过空荡。   秦樊平日虽然工作忙,但很少夜不归宿。   沈冕从家里的佣人那里问不出什么,悻悻地躺在大床上,实在睡不着,他趴在床上,腰线凹下去一块,有点赌气地在绘画日记上记录。   【复赛如果有奖牌,不送给秦樊了!】   【但是秦樊把上次收到的奖牌放到了展示柜里……】   ……   【好吧,获奖的话就原谅他了。】   【!只是因为也有他的功劳,找了老师,住的地方也很大,还帮我去取了材料……】   【因为车被撞了所以不想让我出去,但是我也会担心……】   【快点回来!】   沈冕小人和被子团在一起气鼓鼓的简笔画。   沈冕小人趴在床上的侧面简笔画,像一个拉长的Ω,小人闭着眼睛,脑袋上冒出一个橘子外形的对话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奖杯。   ·   秦樊整夜没睡。   沈父沈母挤开他,和医护人员一起吧沈逸围起来。   沈母明显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眼角还带着惊吓失态时留下的泪痕,“你出事了,爸爸妈妈可怎么办啊!”   沈父也深吸一口气,叫医院给沈逸安排精细的全身检查。   秦樊被梁医生叫走,秦夫人这次受到刺激,一时之间对外界没有什么反应,像是缩回了安逸的精神世界。   两人沟通良久。   最后梁医生再次确定般地问:“确定要再进行一次rTMS并且干预掉……”   秦樊很久之后才说:“对,让她逐渐淡化忘记沈逸吧。”   秦樊离开后,梁医生合上病历本,很长的叹了口气。   已经是深夜,秦樊回到沈逸住院休息的病房。   沈逸除了因为作息不规律外没什么别的问题,与沈冕厚厚的病历本相去甚远,实在是因为沈家放心不下,所以才强行安排了住院休息。   更何况他本人也不想进行更详细的身体检查,像是在逃避什么。沈父沈母知道沈逸可能更多的是心理原因,又闹着要给沈逸请最好的心理医生。   和见不得孩子出差错的父母没什么区别。   秦樊在病房外面看到了还没有去休息或者说是不敢休息的沈父沈母。   “小秦……秦总。”沈母说:“针对沈氏还不够吗?沈逸一个男孩子,这么多年被摆在这个位置上,他能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要这么报复他!”   沈父拦住沈母,反而说:“如果不是沈冕做错事……但你既然也接受了沈冕,以后也是一家人。”   “有什么不满也不必不顾情面做到这个地步。”要知道这段时间沈氏的股价被压得一降再降,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新亏损。   沈逸虽然兵行险招,但是也给了沈氏一个回转,一个喘息的时间,不像沈冕——小崽子恩将仇报,当初就不该带回来!   秦樊有种有口难辩的无奈,他不欲与沈家人争执。   秦樊面无表情的样子,终于让沈家人的理智回归了些许。   病房里沈逸亦是面无表情,手机上收到一个笑脸信息。   他把手机息屏,国外那人对他的威胁是真的,手真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伸到他身边,沈逸毛骨悚然。   但如果不是那人出手派人去撞车,他又怎么成功阻拦秦樊,他直觉那人并非一时兴起单纯地帮助他,无法掌控的不安全感让他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秦樊把他从天台边缘拉扯下来的时候,趁着混乱拿到的钥匙,上面还挂着个看起来可爱的橙黄色挂件,被沈逸顺手扯下来从窗户丢了出去。   他作为实名举报的那一方,事情如果反转,对他无异于社会性死亡。   只能怪沈冕非要不自量力,炫耀那不该有的天赋。   他把秦樊叫进病房。   秦樊冷着脸,但声音里有心有余悸地怒火:“不要这么幼稚。”   “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满足你的一己私欲,不分轻重不择手段,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秦樊说。   他仁至义尽地扫视眼前这个有几分陌生的人,听到沈逸说:“是你变了。”以前他仗着这个联姻对象的身份,过得很是舒服。   是秦樊收回了这一切。   秦樊眼里的失望大过于冷漠,沈逸有种他真的正在失去什么东西的心慌。   但很快他的心情变成了怨恨,因为秦樊仍旧对他想让沈冕退一步按头认错的要求严词拒绝。   并告诫他要承受所谓的后果。他怎么会自作自受?!沈逸狠厉地垂着眼,目送秦樊未曾停歇的背影离开病房。   秦樊回不去家,抽空看手机时收到佣人报告的沈冕只吃了很少的东西,间隔几个小时后又收到了沈冕已经熄灯睡觉的消息。   秦樊在秦夫人的病房陪了一晚上。   第二天梁医生查房时,顺便带来了秦夫人的治疗知情书给他签字。   笔尖悬在白纸上犹豫了几瞬,但最终还是写下了他的名字。   治疗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梁医生照例为秦夫人检查,秦樊这时才发觉他滴水未进的身体传来的疲惫。   手机上是佣人打来的电话。   他心里一动,是沈冕出了什么事么?他匆匆走进隔间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沈冕的。   沈冕声音带着睡醒后还没散干净的朦胧,像是雨后没有散尽的一片薄云。   “秦哥,你今天回来吗?”沈冕问。   秦樊知道沈冕在等待他带回那些资料,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只是带着歉意承诺:“一会就回去了,早饭要按量吃。”   “好……谢谢。”沈冕声音顿了下,带了点微小的轻快。   秦樊回家前先前往画室,本可以在车上小憩,但他莫名地没有睡意。   画室还没重新装修,刚刚解封还保持着之前混乱的现场,幸好画室里没有被波及,应该只是落了层灰。   秦樊推开画室的门。   大卫,荷马,米开朗琪罗……以及布鲁特斯的石膏像都倒在地上,摔得破碎,荷尔拜因和席勒等平日挂在墙上的复制范画也被扔在地上。   沈冕的画室像是被飓风洗劫。   石膏像即使破碎,雕刻出的表情却不会改变,没有瞳孔的空白双眼带着摔伤的裂缝,正冲着前方注视着。   于是秦樊也看到了,废墟中打开的空无一物的保险柜。   同一时间,沈冕终于把最近需要用手机做的事,借用佣人的手机一次性完成,他挂断电话,道谢着把手机递给佣人。   就像是上天也不忍心他被隐瞒欺骗,戏剧般地,手机的通知栏弹出一条娱乐新闻推送。   沈冕再也握不住手机。   ————————!!————————   绵绵:秦樊你办事也太不靠谱了   秦樊:完蛋了,这次怎么让老婆原谅我[爆哭] [45]chapter 45(大修新增情节):恨 (修文版)   沈冕胃部剧烈地搅动。   不只是胃,他像一只被关进洗衣机里搅动的小猫,头重脚轻,阵阵晕眩。   手机被佣人夺下,沈冕踉跄着跑进卫生间。   早上起来只喝了口冷水,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发出几声让听者皱眉的干呕声。   食道被灼烧的发烫,喉咙也像是被砂纸大力研磨。   门外佣人急切不安地试图打开门。   “哈。”沈冕发出一声气音。   原来人在绝望又无奈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沈冕沙哑着嗓子跪倒在地:“你们出去。”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   秦樊成为外表裂开的‘雕像尸体’中的一员,承诺比他持重的神情先一步碎裂。   签订合同时果决的手,在空荡的西装口袋里挣扎了下。   保险柜像是一个慑人的黑洞,像要把藏在家里的爱人吸进去。   钥匙上的橘子挂件不见了。   秦樊上前一步,半跪在保险柜前。捏住钥匙上被暴力拉扯到形变的钥匙圈,抽出钥匙。   “采集指纹,和沈逸对比。”   秦樊垂下眼睛,眼底酝酿着狂暴的愤怒,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崎岖,签着沈冕名字的画纸碎片。   刚站起身,就接到了家里佣人的电话……   保险柜门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最后一丝能拖延,隐瞒的强烈妄想化为灰烬。   沈冕几乎是和他同时得知。   没有一分一厘的缓冲……   秦樊转身离开,带着他无法掌控的不确定说:“按照沈冕说的做。不要刺激他。”   司机风驰电掣,已经超过了安全速度。   秦樊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纸片,在到达前生出几分无言以对的愧疚和担忧。   卧室里的佣人离开后,仅有卫生间门上映出一个消瘦的玻璃虚影。   秦樊静默的高大身影把沈冕的影子覆盖,随即他艰涩地开口:“抱歉……”   门另一侧的影子猛地回过头。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几乎是擦着秦樊鼻间过去,带起的风差点把秦樊的额发吹起来。   沈冕冲出来扯住秦樊的衣领,因为体型差如同被大海的波涛掀翻的小船般自毁般地撞击冰山。   他被灼伤的声带已然破音:“你是不是恨我!”复又茫然并麻木重复问:“你恨我啊?”   恨他才会这样报复他!但他何错之有……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回沈家,不该存在。   秦樊不敢触碰沈冕,他有什么资格去恨?心脏被极端的字眼触动,失去沈冕的预感是那么强烈。   没有说出口过的感情,如此明晰。   他想他是喜欢……爱着沈冕的,他艰涩地问:“那你呢……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沈冕抬头,扫过让他心动,幻想过的面孔,从秦樊的瞳孔中看到了失态的自己。   沈冕松开手,呼吸困难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秦樊瞳孔骤缩,手指刚碰到沈冕的背,就被‘啪’的一声挥开。   画纸从两人中间飘落,沈冕认出这一角上的签名和日期。   把他的名字撕下来,再换成沈逸的,对么?   “恶心。”   沈冕捡了两次,颤抖的手指才拾起那块画纸,他把画纸揉成一团,“骗子!”   秦樊一字一顿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冕说:“有意义吗,全部……都无所谓了,在你让我成为抄袭者的时候。”   “是你毁掉我……你骗走钥匙,你帮沈逸……”   秦樊也不是例外。   秦樊晦涩地开口打断:“不是的。”,他走近沈冕一步,又被沈冕警惕的目光钉住脚步,解释听起来像是拙劣粗糙的天方夜谭:“我没有保管好钥匙。”   “对不起。”   沈冕笑了一声。   一天一夜,生人勿近的秦总是怎么被偷走了口袋里的钥匙。   秦樊耳朵里突然响起嗡鸣声,沈冕坚定又憧憬的对他说‘要学美术’,‘是真的喜欢’的画面突然闪现在眼前。   而网络上沈逸发布的实锤几乎把沈冕入木三分地锤进耻辱柱。   沈冕该如何消化这无妄之灾和看不到希望的前程。   沈冕灰蒙蒙的眼睛像是再也不会看向他。   “我会负责,处理好沈逸。”   沈冕冷淡地别过头,看都不看他。   失去掌控的恐惧蔓延全身,秦樊恨不得没有去过医院。   试问一个真心想死的人,怎么会不忘偷走钥匙、洗劫画室,引导舆论。   没有答案的爱恨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强行把沈冕扣进怀里,无论沈冕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啪。”秦樊的脸歪向一边。   被打的人不发一言,赎罪般地静默。反而是沈冕瞪大眼睛,颤抖着发麻的手指,“你……”   怀中推拒的力气骤然消失,紧接着沈冕的头失去支撑地歪倒在他身上。   “沈冕!”秦樊抱住他绵软的身体,目眦欲裂。   在医院就收到消息赶来梁医生,和家庭医生一起加快脚步冲进了卧室。   秦樊被医生拉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见沈冕像个没有灵魂的美丽玩偶,被拉开衣领探测着心跳脉搏和腹音。   ·   医生们加大了药量,吃药带来的饱腹感让他食欲全无。   沈冕逃避般地缩进画室。   绝望和愤慨在心中发酵,又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在外。   他的画再也看不出生机勃勃的灵魂和泉水般外溢的灵气。   在画室呆了近乎16个小时的一天后,沈冕冷淡地缩进自己那一边的床上。   他背对着秦樊,缩在角落,听到秦樊说:“你想不想去国外读书……这几所的QS排名都很高。”   沈冕裹在被子里,像一块白色的岩石,他声音阴郁地拒绝,他的梦想和未来不该是这样的。   秦樊把资料放下,忖度说:“作品评选时间推迟到6月了,在那之前……”   “……不会被偷走的。”推迟一个国际大奖要付出什么不言而喻,秦樊疲惫地看向沈冕的背影,不再触碰已经坍塌的信任。   ·   沈冕面前摆着一张黑白色调子灰暗,线条杂乱的素描。   像网上骂他的那些话语一样,水平低劣。和省考试卷一样,发出去会被群嘲的作品。   沈冕举起橡皮。   橡皮在黑色炭笔涂成的石墨层上打滑,沈冕的指甲划过画板,声音尖锐地让人汗毛直立。   擦出两块边缘柔和的椭圆形,在黑暗的背景色中宛若发光。   橡皮掉在地上。药片形状的白斑像是在冥冥中提醒他,它们是让他陷入创作低谷的罪魁祸首。   沈冕破天荒地准时出来吃饭,而后把药一同吃下。   看到沈冕努力多喝了两口汤水,餐厅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沈冕饭后回到房间。   他好像早就下了决定。偷偷把吃下的药连同还没消化吸收的食物一起吐了出来,冲进了下水道。   他并不想求生。任由澎湃的巨大的感情将他淹没。   沈冕再次沉浸在画中,终于画出想要的画面。   行外人也会因一眼为之驻足。   但细看又会觉得毛骨悚然,太波动心弦的画,会拽着观看者一起堕入虚无与寂静的漩涡。   消耗创作者本身作画,难免陷入某种难以避免的恶性循环。   沈冕放任,看着自己一步步掉进深渊。一直以来,他一个人努力挣扎,但现在他很累很累……   叶老师看到他的画很生气,看到他的样子更是心疼得说不出批评的话。   慧极必伤。艺术不应该成为帮凶。   叶老师劝他把更多时间放在文化课和其他外出活动上。   沈冕拿起课本,觉得为备考鼓起冲劲的时候已是恍如隔世。   沈冕急速消瘦的身体很难不被秦樊发现。   “拿出来。”秦樊脸色黑沉如铁。   沈冕叹了口气,站在体重秤上,伸手从卫衣帽子里拿出一颗一颗小橘子。   体重秤上的数字就如同秦樊急速下降的心情值。   直到掉到一个对沈冕这个身高来说,轻的不正常的数字。   小橘子刺地秦樊眼睛生痛。   他的脸太有欺骗性,让人没想到他的身体如此消瘦。   不对劲……秦樊目光凌厉,“把衣服脱掉。”   佣人们自觉离开,不多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冕顿了顿,脱掉卫衣露出针织衫。   “继续。”秦樊额角血管直跳。   针织衫下面是小马甲。   小马甲下面是衬衫……直到剩下一件暖黄色的保暖衣。   厚实的保暖衣也盖不住凸出来的肋骨。   沈冕说:“最后一件了。”   秦樊看着像剥笋一样,小了一圈的沈冕,阴翳地扫过比模特还低的体重数字。   这些天刻意配合沈冕保持的距离,被他完全忽略,不留情面地打破,沈冕在他走近时瑟缩了一下,他并住手指掐起沈冕腰线下凸起的弧度位置。   扯起,果然不止一层。   如果不是消化出了问题,就是把专门为其补充营养的食物都吐掉了。   而这么做的原因。   秦樊脑海中的弦重重地波动下,“为什么不吃药。”   质问沈冕不珍惜身体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一句痛惜:“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么。”   沈冕不说话,只是觉得冷一样抱住手臂。室内温度适宜,但是沈冕穿很多层衣服也不觉得热。   秦樊想到那些灰暗的画,渐入佳境的作品。   他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着,眼底是无可奈何。   “暂时……不要再画了。”秦樊说,“文化课和其他事情,做不好也没关系。”   沈冕木然地点点头。   脑海里丙丙发出几个电子烟花:【太好啦!】宿主终于有时间和他一起玩游戏了!   沈冕:(^_^),终于不用体验高强度的高三生活了。   网上的舆论被压制了大部分,一部分是秦氏没有停过的律师函追责和控评,一部分是对沈家施压,调查起沈家经手过的错事,株连蔓引。沈逸顾忌起来,有所收敛。   沈逸不肯迷途知返。秦樊不再留情。   秦樊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个用,但不忘回家后亲眼看着沈冕吃完饭和药,直到胃摸起来扁下去,东西都消化了才罢休。   重新吃药的沈冕状态稳定很多,但随之而来的是忽高忽低的情绪,有时飘在云端,有时坠入谷底。   连同他向来对情事冷淡的身体,也受到了影响。   突如其来的欲/望,让他下一次坠入低谷时对主动求/欢的自己更厌恶。   秦樊面对爬到他身上的沈冕,眼里没有温存的喜悦,他俯下身……   沈冕向来压抑的声音抬了一个调,他手指伸平又蜷缩,最后死死扯住秦樊的头发。   “喜欢。”沈冕仰着脖子,渴望冲上更高云霄的刺激。   秦樊沉默着,当好一个体贴的好用的工具。   他当然渴望沈冕对他展开柔软的内里,而不是因为生病……   沈冕浑身汗湿,把床单和枕头都弄皱。在不应期也弓起腰,用腿圈住秦樊。   秦樊闭了闭眼,他不顾自己如何,想抽身离开去整理凌乱的房间,但被沈冕拉住。   “喝点水,嗯?”秦樊担心沈冕脱水。   沈冕摇着头,头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身上散出一股旖旎的气息。   像熟过头的桃子。   等沈冕的腿终于无力的掉在床上,偶尔蹬动。秦樊摸了下他的脸,很烫。起身去端水。   回来却发现沈冕不在床上。   “呕……”沈冕很不舒服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没想到沈冕的状态会转变这么突然,秦樊被水杯中的热水烫了下手,匆匆去照看沈冕。   沈冕眼中带着厌恶和恨意,秦樊一顿,沈冕的声音顿住,而后浑身打了个哆嗦。微翘。   是延迟……   哈,秦樊曾经只是得益于这种生理性的敏感,没成想如今会成为让沈冕更痛苦的诱因。   “滚出去。”   沈冕脱力地跌靠在墙上。   ————————!!————————   本章重修过!有删减和增加,后面的情节是新的!宝宝们可以再一下!   绵绵:放很多橘子,脖子重重的[问号]   秦樊:我养养养,老婆长胖吧(祈祷)[可怜]   骚瑞宝宝们,今天搬家收拾东西累鼠了迟到[爆哭] [46]chapter 46 (重修版本):真相小白   chapter 46   沈冕用冷水搓洗着皮肤。   直到污浊的脏东西顺着下水道流走,镜子里的不受控制的自己。   好恶心。   ·   梁医生说沈冕这种反复的极端情绪是常见的药理反应。   秦樊开始学习如何更好的照顾沈冕,承受沈冕的情绪。   应对沈冕在学习上的障碍和不稳定的状态,捡起了多年没有看过的课本,亲自耐心体贴地辅导。   沈冕:没想到不用学习的日子这么短。   【丙啊,下个世界选个不用学习的。】沈冕内心无语,已经在这个世界备战了3次高考……   而4次高考的世界,丙丙驾驭不住吧……   沈冕拥有了一位时薪贵到离谱但对他免费的家教。   秦樊不会因他的注意力涣散和写错的题生气,甚至比他更会应对这种药物的副作用,教学竟真的有所成效。   沈冕没有叫过他秦老师。但秦樊已然乐在其中。   在刻意回避网络和外界的时光里,天气逐渐热起来。   高考前几天……   秦樊穿着灰色的长袖衬衫,单薄的布料下透露出虬结的手臂肌肉。   顶着多方的压力开完会议,秦樊冷着脸从董事会那群愤慨地骂他‘行事乖张,年少轻狂,心比天高,早晚栽跟头’的中年老头中脱身。   电梯门打开,同乘的小秘书问了声“秦总好”。   秦樊视线落在秘书抱在怀里的文件上。   “取回来了?”秦樊看了眼时间,神情柔和了一些。   小秘书把文件夹递给秦樊,老板对沈先生的事情有种莫名的占有欲,文件就这样提前交接。   小秘书微微一笑,秦总今天又要提前下班了吧。   秦樊把文件夹里的准考证拿出来,视线被沈冕的蓝底照片吸引。   照片还是去年沈冕自己去拍摄提交的,男生表情严肃地看向镜头,很小但精致的一张脸。   秦樊又一次意识到沈冕和他的年龄差,萌生出一丝罪恶感,手指按在照片上,家里那位的轮廓比照片上还要显瘦。   距离高考仅剩几天,桌子上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书箱里繁杂的学习资料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秦樊提前离开了公司。   两小时后,刚转正的实习生握着手机匆匆蹲守在大楼的转角处。   连续几天的蹲空让他焦虑地重复起开关手机的动作。   间歇亮起的屏幕上,是偷拍视角的楼梯间画面。   当时沈冕是被教训的那一方,害怕惹祸上身,他自然不会拿着证据为沈冕出头,而赵双升职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但是现在,秦总对沈冕的重视,一轮一轮不计成本的调查,连刚入职的底层新人都知道了。   他心里砰砰直跳,觉得是时候踩着赵双往上爬了。   然而今天又是无功而返。   ·   沈冕高考那几天,秦樊像无数忧心孩子的家长一样,在考场外等待着。   保姆车上,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特殊的提示音,来自沈冕那部手机的信息监控提醒。   沈冕的手机被没收很久,基本不会收到除了叶老师和简潇外的正常消息。   今天考试前,沈冕已经回复过两者。   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祝福。   消息里提及发件人是沈冕曾经的一位……大学同学。   秦樊皱了下眉,对那所野鸡大学没有什么好印象,反而让他想起了赵双和沈冕断掉的腿。   对方先是礼貌解释了从在班级登记过的手机号码上查到了沈冕号码,又因为沈冕已经退学,所以只能通过短信的方式,表达……感谢。   秦樊滑动屏幕,看着对方的肺腑之言。   秦樊与有荣焉地继续看下去,沈冕看到应该也会感到高兴。   但他随即坐直了身体,神色骤变。   对方说,这次没有那些人使坏,沈冕便可以发挥自己的水平,一定有理想的成绩,去想去的大学。   寥寥几句的前因后果,像是在告诉秦樊,他没有调查到的地方,不知有多少沈冕被欺负后颠倒黑白的事情。   秦樊握着手机的手神经质般地收紧,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隔着车窗望着沈冕考场的玻璃,只看到玻璃上反射出的刺眼阳光,他心神不宁。   片刻后他回拨了这个电话……   ·   另一边,考场中的沈冕正认真答题。   丙丙很懂事地休眠关机。   今年的题较往年来说难度微微提高,但很巧的是有几个题型正巧是秦樊讲过的。   沈冕写好答案。   又看向下一题,手连着胳膊突然针刺般痛了下,沈冕握住胳膊,心里突然不安起来。   拜托拜托。   一定不要在这个时候……   但是紧张的情绪只会让躯体化的症状雪上加霜。   表针毫不留情地继续转动,太阳升高,阳光越来越浓郁。   考场上同学们翻动试卷的声音掺杂着耳鸣的警报声。   阳光移动着从试卷上斜照到沈冕眼睛,沈冕眼前一花。   仿佛有一只很坏的手举着毛玻璃戏弄地放在他眼前,试卷上的题干和他玩起了捉迷藏。   沈冕揉了下眼睛,睫毛被揉乱卷起一缕。   他低下头,试图像近视的人一样凑近就可以看清,勉强又写出几道题。   他不是吃药了么。   沈冕在耳鸣之中听到隔壁桌的同学盖上笔盖和惬意的舒气声。   衣服被汗水浸湿,他匆匆翻过试卷,努力睁大眼睛。   直到眼眶下缘里掉出两个又大又饱满的水珠,垂直地砸在试卷上,像沙漠中的小型湖泊一样被试卷吃掉。   “啪嗒”   “啪嗒”   沈冕写到了最后一刻,直到铃声响起,他握着笔的手僵硬的抬起。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连身上莫名的疼痛都不在乎了。   他搞砸这次机会了。   三次了。   没用的废物。   ·   秦樊收敛起挂掉电话后脸上的阴狠神情。   学子们获得解脱,欢呼雀跃。而沈冕神色很淡地走出来,气质文雅出尘。   没有第一时间同人庆祝,他走到一旁的阴影处,把手里的考试包哗啦啦丢进了垃圾桶。   秦樊愣了下。但随即也有学生紧随其后像扔三分球一样把考试工具也扔进了垃圾桶。   秦樊走向沈冕,在熙攘的人群中,在对无数学子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这天,在欢呼和喝彩构成的白噪音中,与沈冕对视。   沈冕站在学校门口半抬着眼看向他,像极了曾经年少时。   秦樊喉结滚动,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个初见般的夏季开端。   ·   沈冕考完试睡的全身骨头都酥了。   骤然放松后,他愈发沉默。   秦樊从发信人──沈冕随手帮助过的同学口中得知了完全相反的事情真相。   收集,调查,拼拼凑凑出沈冕一个人冷清坚定,还在自己赚钱的大学生活。   以及……受到的那些明里暗里的欺负和排挤。   秦樊连夜翻看同学口述和恢复出的几条校内监控。   怒火像是沸腾的岩浆,逆流着驶入时间的轨道,渴望着把颠倒黑白欺负沈冕的人大卸八块。   错的。   是他错了。   看到的,听到的,他认为的,还没调查出结果的。   现在已经有的证据难道还不够作证么……   哈……他是怎么逼沈冕承认错误的?惩罚一个被欺负的,无家可归的,走向他的人。   不敢想象沈冕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嘭──”上百万的摆件碎了一地。   得知沈冕校园暴力他人时的愤怒和失望,远不及如今的悔恨和痛惜。   他数不清次数的不信任,站在沈冕的对立面。   难怪,难怪沈冕问他是不是恨……   秦樊的心每一次都跳的更重,他迫切地想回家看到沈冕。   他疾步走着,几乎是在跑动。似乎不快点,就会赶不上什么东西一样。   “秦总!”缩在拐角处的男人叫道,守得云来见月明,他终于等到了。   “您终于不早t……下班了。”   秦樊驻足了不到一秒。   男人急忙跑了几步紧随其后说:“秦总,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是关于你男朋友的。”   秦樊停住脚步。   男人举起手臂,手机上的视频正循环播放。   从俯视的视角看时,沈冕毛茸茸的发顶、细瘦的鼻梁到微微翘起的鼻尖都格外精致。   这是……秦樊看着屏幕,瞳孔紧缩。   秦樊有种失重的错觉。   视频很完整。   赵双的歇斯底里如一出夸张的话剧表演,手机喇叭里传出的清晰对话,和目的性明确,威胁般的道歉。   随即赵双膝盖撞到地上,仍在苦苦哀求。   在看到沈冕差点被扯下楼梯时,秦樊呼吸一滞,血液上涌。尽管知道视频已经是很久之前拍摄的,但仍然无法平复。   他看到沈冕撞到头后第一时间是想站起来的,但是腿和身上没有力气,又跌坐了回去。   视频的摄像头转了下,对准摔倒在楼梯下的赵双一瞬,又像开了自动寻路一般聚焦回沈冕身上。   画面抖了下,秦樊看到那扇应急通道的门打开,接下来他做了什么?   秦樊紧咬着牙,喉咙中碾出一声痛苦沙哑的闷哼。   沈冕……他不顾在员工的面前,只是乞求地看向视频。   看到自己第一时间把医疗资源全都给了那个罪魁祸首。   看到沈冕迷茫又无助地看着众人,疼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视频中的他像是失明了,像是不在意,更像是带着恶意对沈冕的人里的其中之一。   他对身体很不舒服,头重重撞在金属栏杆上,腿骨刚刚愈合的沈冕──视而不见。   他甚至只叫了一辆救护车。   他怎么会这么对喜欢的人。   “嗬……嗬……”空气挤进肺里,他声音极度干涩,带着血腥气发出几声抽气,下颌线因为紧绷而更加锋利。   他觉得自己被刺穿了。   ————————!!————————   本章已重修!方便的宝宝可以重新看一下。上一张也重修,末尾为新情节!   绵绵:躺平中[猫头]   秦樊:偷偷去孔庙祈福了但不说   宝宝们我还在进行打包行李中,接下来两天都在车上度过,康康能否给死遁包个肥的   这两天因为一直在劳累中,所以更得会晚一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怎么这么晚了。痛苦面具 [47]chapter 47:心痛   终于,视频中的自己走到了坐在楼梯上,虚弱的沈冕面前。   接着用不带温度的语气对沈冕说出了一句……质问。   在沈冕没有聚焦的视线中──意识不清或者是视线模糊,秦樊回忆医生后来的诊断。   他转身离开。   把团成一团,窝在楼梯上的沈冕扔在身后。   沈冕被喜欢的人如此对待,他还会喜欢……沈冕会恨他么?   然后发生了什么……秦樊记得清清楚楚。   他强迫沈冕跟着他,扯猫崽一样毫不费力地扯着沈冕的领口把他甩进车里。   他自诩与人交流体面得当,外界的评价也多是稳重自持,果决严谨。   为什么不愿意对沈冕多一些耐心和信任。为什么要像虐待沈冕一样对待——喜欢着他,他自己也动了心的爱人。   他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悲愤让他身上的骨节都咔咔作响,在员工惊恐的视线中,他一拳锤在了拐角的金属栏杆上。   员工怕得要死,秦总生气的样子实在可怖,他成了极少见过这幅样子的人之一,但并不觉得幸运。   他微张着嘴,犹豫要不要提醒秦总:他的手正在流血。   那么大的力气,不会骨折吧。   秦总看到沈冕被赵双诬陷竟然这么生气,有点超过了他的设想。他不禁后悔没有早点拿出视频。   秦樊几乎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   他双眼遍布红血丝。看到了视频中走在他身后的沈冕。   跟在他身后的时候就差点摔倒,走路像个慢吞吞害怕摔倒了企鹅。   一点也不好笑……秦樊心惊肉跳的看着沈冕踉跄着消失在视频画面中。   视频又开始重头播放。   “视频是你拍的?”   员工点头,添油加醋地说:“你男朋友当时吃饭就坐在我们附近。”   “那次赵双表情很怪的,他以前听大家谴……说起那个被退学的同学时都很从容。”   员工回忆着说:“我看到他一直跟在沈总后面,一时好奇,就……”   看着秦樊格外难看的脸色,员工为自己开解:“我那时只是个实习生,赵双已经升职了,而且在走廊里他太偏执了。”   员工煞有其事地关掉手机,像是感同身受地后怕。   “但是我不能看沈总……无辜的人被冤枉。”他难辨真假地说。   秦樊买下了视频。   一边叫来司机立刻开车去分公司,一边打电话叫分公司的负责人留住人。   分公司的气氛松散一些,不少人下班时在说说笑笑。   秦樊走进分公司的时候,这里轻松愉悦的氛围一扫而空。   赵双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复杂难辨。   这一天比他想象得更晚。   办公室隔间的门被推开,往日发号施令颇有威严的分公司负责人,如今毕恭毕敬地为众人打开门后退到一旁。   隔间外,留下看热闹的身影中也不乏平日对赵双讨好之辈。   在隔间门关上前一刻,他们看到赵双连人带着椅子一起从工位后面摔出去。   椅子在地面上滑动地声音挺得人牙酸。   公司里的其他员工被疏散掉,分公司负责人擦着额头上的汗。他还记得这个赵双——上面总公司亲自叮嘱过的人。   到底是什么事,让秦总都等不到把人叫过去,而是马不停蹄亲自来收拾人。   赵双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停住,他撑着地喘息两下,没爬起来,在众人面前没有尊严地趴在地上。   像一只狗,赵双攥紧拳头。   分公司负责人没想到秦总什么时候是这种话不多说的暴力做派,惊疑地想缓和下气氛,但被有眼色的总助拦住。   总助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管这件事。   赵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秦樊,看他怒火中烧的表情:“是沈冕和你解释了?”   “还是你终于相信他了。”   秦樊没有回答,蹲下身把脸上表情诡异,似笑非笑的赵双头按在地上。   秦樊:“走廊那天,你要庆幸他没有被你连累到摔下楼。”   赵双刚张开嘴想说话,头就被狠狠抬起撞到地上。   秦樊:“沈冕那天撞到的是这个位置么。”   赵双刚准备说话,因为疼痛伴随着脑震荡眩晕而半阂的眼睛看到秦樊修罗般地面孔,如同地狱索魂的厉鬼。   耳边听到秦樊平直的声调:“不是这个位置……”   “嘭。”   ……   赵双意识逐渐模糊,他想到最开始,他只是想贪恋一点金钱,并且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   秦樊总是在他意识最薄弱的时候提出问题,在这场‘谈判’中,他溃不成军。   或许,他和秦樊都明白一点,那就是没有秦樊有意为之的资源倾斜和给错了的补偿,他是没有坐上谈判桌的资格的。   “从违禁药被发现的时候,就在诬陷沈冕?”   “是……”赵双只以为是沈冕说出的真相被秦樊相信和证实,他那很容易就被戳穿的谎言能坚持到现在,托举他走到今天的位置,已经像是一个奇迹,一场已经该醒来的梦。   秦樊心中的猜测又被证实,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   “东西是谁给你的。”秦樊问。   赵双讽刺地摇摇头,他不敢成为那个被牺牲掉的引线。   赵双呢喃:“讨厌他的人太多了……”   秦樊用助理递过来的纱布擦干净手上的血迹,皱着眉听到赵双说:“好可怜。”   沈冕和他一样可怜,都是这场游戏中随波逐流的牺牲品。   地上烂泥一样的人捂着疼痛的腿骨喘气,没有人为他叫救护车,甚至有人视线鄙夷地看他一眼,就无视般地走了过去。   原来被人忽视、孤立是这样的感受。   秦樊没有回避他,他亲耳听到了自己的命运是如何在几句话之间彻底改变的。   听到要查封他的账户,追寻和违禁药有关的赃款时,他跪着起身,挣扎乞求道:“不行,那些是我的钱。”   被公司开除,被学校开除,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他只是帮凶啊,只要有钱,有钱他就可以再重新考学,重新来过。   他看着秦樊把沾血的纱布扔下,话音落下后,身后的下属忠心地点头,没有人在意他的焦急和忏悔。   他想起沈冕对他说:“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一直走捷径会付出代价。”   他当时沾沾自喜地升职,却没想到沈冕一语成谶。   他知道错了。   原来重头再来的机会是那么难得,是那么珍贵。   赵双茫然地看着影影绰绰地忙碌的众人,世界逐渐在他眼里褪色。   他想起沈冕一边打工,一边努力的复习高考,却功亏一篑。   不,沈冕的成绩那么好,能进入这所野鸡大学想必也是有很大的变故。   被破坏了两次机会,沈冕是什么挺过来的,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绝望,沈冕……   他想起没有把那瓶药放进沈冕的柜子之前,沈冕在晚风中对他描绘的未来和选择轻描淡写地说‘那也不错’。   好像他们都有无限的关于未来的可能。   赵双嗫嚅:“对不起……我可以再见一次沈冕么?”   秦樊听到沈冕的名字后垂下眼,在赵双眼中捕捉到一丝渴望与带着希翼的诡异炙热。   秦樊冷笑:“你不配。”   ·   钱款的走向最终查到了沈氏。   秦樊沉默地翻看调查过几轮的报告,以及给赵双汇款过,给沈冕的其他室友也汇款过的账户——尽管有中转,但追诉其源头,无一例外都是来自于沈家。   沈家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沈逸。   校园暴力和违禁药只是包围沈冕的‘牢笼’中的一角,这种滔天般偏执阴狠的恨意,又是从多久多久之前就笼罩在沈冕头上的呢。   如今这压得人喘不过气,密不透风的牢笼,感同身受般罩在了秦樊的身上。   才惊觉沈冕纤细的身体一直以来承受着非人的折磨和压力。   他送出的那些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的,打发人般的玩意,甚至不能知晓是否真的能帮助到沈冕。   而沈冕就这样珍惜着,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份寒冷中的温度。   尽管只是看起来漂亮的火花,创造出的温暖假象,却还是期盼着用手心保护着……   终于,秦樊追查到了违禁药的源头,一个国外势力颇深的家族浮出水面。   于此同时,沈逸收到了让他崩溃的威胁。   ————————!!————————   绵绵:打游戏中   秦樊:老婆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不如当我的童养媳   赵双:已老实   终于到家了,恢复更新,本章记得按爪,会得到兔叽的捏捏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死遁!!!!!!终于来了[星星眼][亲亲][害羞][摸头][抱抱][垂耳兔头][加一][摆手][猫爪][狗头叼玫瑰] [48]chapter 48(3合1)补10.30,10.31:死亡   一间规格和装修都很奢华的卧室里漆黑一片。   制冷空调对未到夏至的气温来说开的过低,沈逸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过季外套,在床角歪着身子一动不动。   良久,他从衣服中抽出一只手臂,手在床上摸索片刻,挖出手机。   手机发出莹莹的白光,房间内这唯一的光源把沈逸的脸照地像一具森寒的骷髅。   屏幕上停留的:   帖子1:【迟到的莫尔奖即将展开评选,本届黑马一览……】   帖子2:【致歉,针对前段时间对S-ORG先生的不当言论……】   帖子3:【嘘声.jpg。天龙人背景深厚,被抄袭实锤了还能把大v告倒。】   帖子4:【不是针对某些水平垃圾的人(保平安),但是被挤占了升学空间的普通人真就是陪跑耗材呗。】   帖子5:【丢脸丢到国外了,以为互联网真的没有记忆么,觉得把以前那些曝光出的劣迹删掉就没有知道了?】   因为长时间待机后才重新打开软件,屏幕在3秒后自动刷新。   那些针对沈冕甚嚣尘上的或恶意或隐晦的帖子被更劲爆的热点替换掉。   沈逸眼神发木,幻听里反复重播着那个男人的威胁。   在秦樊紧追不舍的追查下,他再也打不通那个号码。只知道他一直避之不及,被拿捏住的把柄化作报复他的一把利刃悬在头顶。   刷新出的帖子,只有极少的热度还停留在沈冕的黑料上。   其他更多的,都集中在一些打着大片马赛克的截图上。   沈逸随手点开其中之一,呼吸急促的划过图片。   【贵圈真乱……】   【下位还活着?这真不是gore或者curt吗?感觉完全是暴力在做啊。】   【我猎奇,蹲蹲无码。】   【聚众yl是违法的吧,没人管吗?怎么还没抓?】   手机嘭的一声砸向地面,碎裂的屏幕上最后一丝光消失,沈逸抓住头发用力扯着,不一会又踉跄着跌下床捡起手机,急匆匆抽出卡换进备用机。   他紧咬着牙,目光落在被马赛克模糊到看不清的五官上。   凭借一己之力去阻止秦樊的调查无异于螳臂挡车。   而他阻止不了的下场——那人的威胁逐一应验。除了那些被拍到的照片,还有那人调查他之后,装作好心帮他收尾抹平的他这些年私底下做过的坏事。   不如把水搅浑,轻易决定别人生死的两方人如果斗的两败俱伤,谁还会在意他呢。   沈逸神色晦暗,内心阴暗扭曲地想着就算他最后身败名裂,那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   秦樊在回家之前洗掉了一身血腥气。只有指关节还保留着血红的擦伤和青紫。   沈冕在吃晚饭的时候看到了秦樊给他加菜的那只手。   他左右看看工作着的佣人们,没有人为受伤的雇主提供简单的医疗服务。   高考后就不怎么开口说话,他骤然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你的手,不处理一下么?”   秦樊转了下手腕,最近除了偶尔某天能听到沈冕晚上的轻哼外,两个人难得的交流,他问:“很难看吗,影响到你吃饭了?”   沈冕捏着筷子的手一顿,还是认命地翻出了医药箱。   把伤痕用纱布包住,沈冕皱着的眉松开,轻轻呼出一口气:“好了。”他合上医药箱,才发觉秦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怕痛的人看到别人的伤口便会感同身受。秦樊想沈冕应该是很怕痛的。   秦樊收回手,道谢后自然地问沈冕要不要出去旅游。人事部最近收到很多年假申请,请假理由不少都是为了陪同子女进行毕业旅行。   沈冕摇头,又沉默下来。   秦樊:“梁医生说过你要适当地进行室外活动。考试结束后不能再逃避了。”   沈冕掩饰般的结巴了下:“等,等成绩出来之后,还要填报志愿。”   沈冕扣着药箱的边缘,嘴唇上的血色很淡,被他咬了下又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秦樊对沈冕的成绩有着不错的预期,但沈冕还小,对自己的成绩紧张和期待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并且目前的调查刚刚有了新的进展,与其挤出时间带沈冕去玩,不如填报志愿后再出去放松。   秦樊敲定了沈冕填报完志愿后的行程,看到沈冕想不出更多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答应,悻悻地离开。   随后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塌下去的腰线和鼓起来的弧度,长腿还有一截搭在床外。   和自己赌气?秦樊轻笑了下。   等了一会见沈冕还不翻过来,他单膝压在床边,俯身轻轻抄起沈冕的头和腰,把人挖出来才发现沈冕已经睡着了。   嗜睡好像变严重了。秦樊给沈冕盖好被子,手上缠绕的纱布蹭到沈冕的脸颊,粗糙的质感让沈冕往旁边躲了下。   秦樊用另一只手蹭了下沈冕柳叶形状,微微下垂的眼角,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尾窝带着自然的阴影,恍惚间总以为是眼泪滞留在那里。   秦樊喉结动了下,一个人去了浴室。   ……沈冕总是会短促地呼吸后停顿几瞬,随即身体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眼睛里也漫上水雾,睫毛连着眨动也去不掉多余的水汽,只能任由溢满的泪珠划过眼尾窝。   之后整个人就像浸在水里。   秦樊把冷水浸湿的纱布取下来放在一边,很久后才从浴室出来。   ·   秦樊停掉了沈逸的国外交换项目,为了项目能继续进行,项目组结束了沈逸的交换时间。   沈逸外网上关联的学校认证随之消失。   沈父沈母以为沈逸是因为学校的原因闷闷不乐,安慰之余,在沈家备受打压的情况下,为他筹备出国深造的计划。   沈逸却憔悴地坐在父母中间,欲言又止地低着头。   沈母:“小逸,你不要自责。”   沈父叹了口气,沈家因为早年对秦家的知遇之恩这些年一直受到秦家的庇荫,又因为定下的联姻享受着对等的尊重。   以至于先是做事失了分寸,而后面对秦氏的打击时损失惨重。   沈逸握住父母的手,像是在外受了委屈,迷茫的的孩子:“如果不是我被……”   提到痛处,沈母比带着夸张成分表演的沈逸更真情实感,她摸着沈逸的头和后背,就像安慰小时候的沈逸一样,痛惜地说:“都过去了,没事了。”   沈逸摇头:“过不去。”   “是我给你们丢脸了。”沈逸哀求道:“但是,我求,妈我求求你,再最后帮我一次吧。”   沈母抖了一下,被预感到的恐惧和无法承受的后果不详地缠绕。   “帮你什么?”沈母注视着这个被宠爱着养大的孩子。   ……   沈母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对沈逸说话:“不行!”   再怎么说沈冕也是她的孩子啊,怎么会有父母把自己的孩子推进火坑。当时把联姻对象换成沈冕,也是为沈冕铺了让人羡嫉的通天路啊。   尽管沈冕和他们并不同沈逸一样亲近,但是接回来这些年也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是没能一视同仁,但那也是因为沈冕接回来时已经长歪了。   让人心累不喜的次数多了,自然和一个已经知晓人事的孩子亲近不起来。再说身边已经有一个体贴可心,知根知底从小在身边的孩子。   两相对比……沈冕的性格也是,一点没有沈家该有的气度。   可,让他们主动去害自己的孩子是另一回事。   沈母从沈逸那里抽回手,手刚好放回到肚子上。她突然想到沈冕是她怀胎十月,在肚子里就开始期待他降生的孩子啊!   沈父点了支烟,他考虑的更多。   把沈冕拉下来,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但沈冕若是有心就不会看着沈氏被步步紧逼,而沈家剩下的一个儿子若是再毁了,沈家还能有翻身的余地么。   比起沈母强烈的反对,沈父更加沉默。   “如果那些照片彻底曝光,我就彻底完了。”沈逸的手又覆盖在沈母手上,神经质般的颤抖着连声哀求道:“只有你们能帮我了,妈,我只有你们了。”   “沈冕还有秦樊,秦樊一定可以帮他解决的,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沈氏已经在走下坡路,更别提和国外那个男人硬碰硬。   “沈冕不会有事的。”沈逸说:“我认识秦樊那么多年,如果,如果一切没有变化,他也一定可以帮我解决的。”   沈母表情微变。   沈逸矮下身体,把头放在沈母的膝盖上,恳切地说:“不要丢下我,妈妈。你答应过的。”   沈母触动,但仍犹豫地说:“我们去找秦氏帮忙……”   沈父叹气,现在想见秦樊一面难如登天,就连沈冕的电话他们都打不通,已经被单方面断绝了关系一样。   沈逸看出父母表情中的松动,他内心胜券在握,明白那盏天平又一次倒向了自己。   沈逸穷尽浑身解数找出更多沈冕更能化解这场危机的理由,“沈冕在舆论上和沈家绑定,对沈家只有好处。”   沈父只觉得沈逸想的太过简单,秦樊不是有所桎梏的狗,而是会把猎物逼至绝境,直到叼住咽喉阻断生机的凶兽。   但是百善孝为先,是否可以用这个拿捏住沈冕……   沈逸之后几天流露出一种绝望憔悴的气质,看得沈父沈母的心突突直跳,在绝食几天后,他攀上了窗户。   时间紧迫,沈逸下定决心逼他们下决定,为此受点小伤也没关系。   之前监控里沈冕也是从差不多高的位置跳下去的,但沈逸探出头看了眼距离地面的高度,打了个冷颤又爬回房间。   吃饭的时间他终于和沈父沈母一起坐在了餐桌前,没等沈母对他结束绝食松了口气,就见他抽出餐刀,放在手腕上。   因为他在私人医院做出过极端行径,沈父沈母没有怀疑他想要伤害自己的真实性。   沈逸在手腕上压出一条很细的血痕,被沈母哭着抢下刀。   沈逸眼睛里流淌出鳄鱼般恶毒的眼泪,眼底是相反的兴奋光芒,他抱住沈母,喃喃道:“帮帮我。”   他们会帮他的,沈逸内心格外冷静。   毕竟这么多年,只要他恳求父母,略施小计。即便是他的错,即便是他想要沈冕的那一份,大事小事他都能得偿所愿。   所以沈冕才会有许多莫须有的‘罪名’,才会越来越边缘化,像一个透明人,像一个生来就是被他踩在脚下的玩具。   ·   沈冕睡醒,在移走花又重新平整土地的花园中散步。   不多时,花朵们又会重新回到这里,沈冕去看望仓库里的小橘子树,小树也像是嗅到了温暖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抖掉枯叶,挤出细小嫩绿的新芽。   欣欣向荣的生命都在想念外界的阳光和风雨,沈冕抱着树苗走出仓库,被阳光晃进眼睛里,站在原地适应了几秒。   阳光好刺眼啊……   秦樊站在不远处的大厅,看到沈冕像是嗅闻枝叶和阳光味道的小猫,微微仰着头,睫毛和侧脸都被被阳光渲染成仿佛在发光的暖色。   从佣人口中得知沈冕为怀里的小树苗费了不少心思,秦樊心有所动,怕惊扰温馨的气氛一般缓步走过去。   沈冕身旁还放着一个小桶一把铲子,正准备亲手挖土。   秦樊靠近后,一股柑橘科植物特有的清淡宜神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裹在风里带着特有的微微凉爽的温度吹向他。   沈冕拆开保护着叶片的网布,弹出来的枝条瞬间舒展开,差点擦到沈冕的脸,却先一步被秦樊伸手挡住。   小树苗的枝条很软,从秦樊手臂旁边戳出来细小的一条,蹭的沈冕笑了一下。   “有点痒。”沈冕不好意思地解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樊觉得沈冕一举一动都很像可爱的小动物。   秦樊身上西装一丝不苟,像是正准备出门,但他抽出了桶里的小铲子,问沈冕:“打算栽种在这里吗?”   沈冕点点头,小树苗栽种在房子旁边不远的地方,即使遭受极端天气也能在钢筋水泥的庇护下躲过一劫。   “好。”他对历来都请专人规划品种造景的花园旁多一棵突兀的小树苗毫无异议。   秦樊没有挖土的经验,但很快就摸索到技巧,挖出了一个大小合适的土坑。   沈冕把土里的蚯蚓埋回去,用桶里的水洗干净手,润湿毛巾递给秦樊。   秦樊用给他擦手的毛巾擦了下额头的薄汗。   沈冕:?   沈冕:“不客气。”   就在两个人准备把小树栽进去的时候,秦樊的电话响了。   沈冕扶住树苗。秦樊挂断电话带着歉意地看着他,“我会尽快处理完会议回来。”被追查的势力突然反咬,秦氏在国外的产业也受到了影响。   秦樊估算了下时间,他说:“你一个人可以么?”   沈冕用脚尖轻轻碾动地上的泥土,“可以啊,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   秦樊匆匆离开前只听清前半句,他压下心中莫名的不舍。   他高效地处理好公事。追查到的国外势力想和秦氏进行一次谈判,但来者不善,明枪暗箭,这次会议定下了一个初步日期。   他晚上回来后,看到院子里的小树苗已经被笔直地栽种好。   沈冕已经累地在房间里睡觉。   秦樊翻了下沈冕的药箱,又是一个疗程的药物快吃完了。   ·   私立医院的绿化率高达55%,比起一般的医院,其装潢和舒适程度都更接近疗养院。   窗外绿油油的小树正在随风摆动,秦樊不禁想到沈冕那棵刚刚种下的橘子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大。   秦樊起身走进梁医生的诊室。   桌子上是写着英文字母的陌生药盒。“新药的首过效应对肠胃的刺激会小一点,再次换药的时候一定要按照我规定的药量递减,降低停药反应的负面影响。”   秦樊把沈冕的病历单收好,他问:“沈冕的情况还会恶化么?”   如果仅仅吃药还不够,是否要让沈冕也接受物理方面的治疗。   梁医生:“目前治疗的效果很一般。”   梁医生:“治疗的时间还会拉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长期和有心理疾病的人相处,治疗没有成效,病情反复持续很多年。”   甚至有些人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也患上了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秦樊:“他会好起来的。”他也会一直陪着沈冕。   梁医生笑了下,在秦樊离开后看向秦夫人的病房,又逐渐收敛起了笑容。被秦樊负责的人,任由秦樊一个人抗着压力和后果做出决定,但这样是最好的选择么?   秦夫人,真的想忘记那些发生过的事吗?   ·   苦浩给沈冕发送了一封开庭时间的信息函。   何天和数罪并罚,曾经欺压他们,丧心病狂的畜生行径也终于被曝光。   苦浩的感激难以用言语形容,从简讯中都能看出他激动的心情。   贵人在短暂的户外活动中艰难脱身,找了家网吧回复苦浩的信息。   没办法,自从上次借用佣人的手机,结果被沈逸操纵的舆论刺激到昏倒后,佣人也被命令禁止不可以让沈冕接触到手机。   丙丙只能检测到信息,回复还是需要沈冕使用媒介回复消息。   沈冕去不了何天和的审判庭。   只是提前把庆祝的信息发给了苦浩,以及庆祝礼物——丙丙提前检测到的,剧情线内外所有苦浩未来能用到的资源。   苦浩受此大礼,惴惴不安。毫无保留的托举,涵盖全面的分享。   简直就像是在——托忧。在交代后事。   内心对恩人的担忧促使他发出一条条信息,甚至打破了两人交流的墨守成规。   但无论是苦浩的短信还是电话,沈冕都没有再回复。   几分钟前,沈冕回复好信息,等到文件传输给苦浩的空隙时间里,很久没碰电子产品的他打算带着丙丙玩几把游戏。   然而刚刚带上耳机,就有怪异的视线看过来。   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沈冕的脸拍。   “和图片上的好像。”   “什么运气,这都能碰到本人?”   沈冕操作的小冰人一个脚滑掉进岩浆里,他转过头,在电脑屏幕和座椅之间的缝隙中和他人探究玩味的眼睛对视。   是幻觉吗?   沈冕身体僵硬。他错开了视线。   被遮挡物掩盖住大半面孔,半遮半掩的样子更是让蠢蠢欲动地恶意得寸进尺。   脑海中沈冕询问丙丙距离他不远处是否真的有人的话音刚落,沈冕就看到陌生人向他探过身子。   网吧的耳机并不隔音,在游戏中循环播放愉快的卡通背景音。   陌生的声音带着吃瓜的兴奋和高人一等地鄙夷,在清楚看到沈冕的时候讶异地顿了下,头脑发热的说:“多少钱能买你一晚?”   “还是说你喜欢很多人一起搞你?”   沈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神情是平白遭受污蔑和攻击的无措。   但很快,他摘下耳机,从座位上站起身,表现出一种无法被触碰到的冷静。   他视线扫过对准自己的手机摄像头,摸了下口袋,空的。   手依旧放在口袋里,沈冕冰冷地注视对他进行语言攻击的那人:“你是在对我进行性骚扰吗?”   “我有权对你的言语恐吓进行录音并且报警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那人没想到碰了个硬钉子,尽管他觉得沈冕只不过是在强撑体面。   “装什么?”那人欺软怕硬地放低了声线,不服气地为自己挽尊:“自己发\骚的样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过了!”   沈冕坚定地不再后退,扫视一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人群……   在面对恶意攻击时,往人多的陌生人群中逃跑是很正确的选择,但沈冕现在身处人群中,却觉得自己被冷意包围。   他分不清……   沈冕状似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请你立刻就你的污蔑和侮辱对我道歉。”   旁边有人看到沈冕冷静强硬又有条理的态度,好言相劝与沈冕对峙中的那个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长得像的人有很多。”   那人无语,沈冕这张脸的辨识度很高,他怎么可能认错人!   明明就是这张脸。被夹在众人中间时迷离的神情和优越的五官。   有网速不够快的,还没有看过爆料的人为沈冕说话,谴责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下流话威胁沈冕的那个人。   那人气急败坏:“好啊,你报啊!看看是先抓你这个卖的还是先抓我!”   “说话也太过分了。”沈冕听到身旁有一个比他低一个头的女生义愤填膺道。   沈冕无视那个人,转头对女生请求道:“可以帮我报警吗?谢谢。”   女生抬起头,沈冕看见她黑黝黝的线条构成的五官明暗闪烁:“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   “我也没有手机,没有手机,没有手机呀……”   沈冕闭了闭眼,深呼吸之后睁开眼睛。   围观的群众的身影有一半左右消失不见,剩下的人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绝望。   无力。   丙丙在脑海中呼叫沈冕。时间快到了,文件早就传输完了,他们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那人脸上的兴奋转变成惊恐和无措,他动了下步子,嘴里嘟囔着给自己挽尊的话,在监控下转身逃离。   周围人神色各异,有人打开手机,发出一声惊呼。也有人关心地看着伫立在原地的沈冕。   但沈冕都不在乎了,他目不斜视地离开网吧。   直到坐上司机的车都保持着安静封闭自我的状态。   因为最近他惯常的沉默,沈冕的表现算不上多异常。   今天的户外活动是参观民俗古建筑,旧街背后就是一条没有拆掉的门市房,沈冕手里还有一条提前买好的文创铃铛挂件。   铃铛在他匆忙和司机回合时掉在地上,捡起来后就被他一直攥在手心里。   他摸索着铃铛上镂空雕刻的纹路,网吧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团凝重的黑云,笼罩在他头上。   他举起铃铛,阳光透过铃铛,在车座上投出漂亮的影子。   沈冕突然想到:会不会就连今天网吧那个出言的男人也是他的幻觉呢?   他靠在座椅里,如果有些事情真的是他的幻觉该多好。   然而……   司机开到别墅门口的时突然急刹,像是那个男人的诅咒应验了一般。   沈冕手中安静了一路的铃铛因为这一突兀的震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别墅门口停了几辆黑白色的警车。   办事警员向沈冕走来。   沈冕打开车门,主动下车,疑惑道:“你们是来找我的么?”沈冕想到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被何天和威胁时可能构成过防卫过当。   警员态度温和:“您好,请问是沈冕先生吗?”   “针对最近网络上传播的不雅照片和您父母针对有您面孔的照片发出的道歉申请。您需要配合我们去派出所进行立案调查。”   司机急匆匆地挂断电话,他们回来的时间太巧了,秦樊也才刚刚得到消息。   网上的照片被人恶意传播了几天,已经涉及了犯罪。   事情在发酵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有关部门检测到,因此在恶意传播的照片上,主人公的脸清晰曝光出来后。   他们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条线索,又紧跟着看到了沈冕亲生父母代他发出的道歉声明。   视频照片有造假的可能,尽管有沈冕父母的承认和道歉,但定罪看的是证据,还是需要沈冕本人主动配合调查。   秦樊在沈冕的脸出现在网络上的时候就开始封锁消息,看到沈父沈母言辞恳切,声泪俱下的道歉视频后更是怒不可遏。   但事情已经涉及到在公众视野下的刑事犯罪,想抹去带有沈冕的照片和名字犹如登天。   而同一时间沈冕又毫无缓冲地和调查员们碰了个正着。   成了这场闹剧中,最后一个发现自己在舞台中心的主人公。   “我是。”沈冕脊背挺直,嘴角平直,冷静地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尽管秦樊已经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但沈冕还是一个人面对了这一切。   沈冕坐在警车里,尽管他表现得再冷静,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弱冠的年轻人。   这个年龄的青少年大多数还是学生,没有走出校园步入社会,遇到大事多是要寻求父母的帮助。   但沈冕仅仅是一个人单薄的坐在车里。   因为没有拿手机,他借了办案人员的手机,查看了涉事照片,视频。   以及,沈父沈母替他承认错误的视频。   沈冕被手机里天书一样,比天还大的黑锅荒谬到发笑,尽管笑容不及眼底。   他想他时常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现实有时太过荒谬。   照片上多人纠缠的白花花的银蛇般的裸\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夸张放\荡的情态和表情。   沈冕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需要付刑事责任,也就是说照片传播的范围和影响足够恶劣。   有多少人看到他的脸……   “呕。”沈冕的食道和气管像是一起从身体中消失,被揉成一团后又塞回身体中。产生的剧烈的排异反应让他止不住的干呕和倒气。   车很快停下,沈冕下车跑到草坪边缘弯着腰单膝跪在地上,他死死捂着胃。   直到办案人员随后赶来,递给他一瓶水。   回到车上的时候沈冕说:“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您这边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会如实记录的。”办案人员说,“现在也有很多换脸视频的受害者。如果您有作案的怀疑对象可以提供给我们。”   沈冕点头。   沈冕在车里没有点开那个道歉视频,他没再看那些让他作呕的照片,但一闭上眼睛,自己那违背主人意愿做出各种表情的五官,那张熟悉的脸,从飞扬的眉梢到唇角都让他嫌恶。   等到派出所里,沈冕认真且不带感情的观看视频。以至于对视频中的直系血亲,对自己的父母展现出一种疏离冷静到极致的冰冷无情。   视频中的中年男女穿着举止都得体,带着经年累月养出的气质和教养。   他们像是一对无奈的父母,爱之深责之切,因此才主动站出来为沈冕承认错误,并且字字句句说是因为他们一直一来没有教育好沈冕,才造成了沈冕如今这么大的错误。   三言两语,有理有据地塑造出沈冕的形象。   父母都站出来说自己的孩子品行低劣,吃瓜的网友更是一边倒。   沈冕合上手机,对借给他手机看这些的调查员道谢。   沈冕:“我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再订婚后道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了。”   “道歉和照片也都是刚刚才得知。”   沈冕一五一十地说,办案员笔尖晃动写着笔录。   最后,沈冕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对象——沈逸。   ·   秦樊折返到警局的时候,沈冕已经结束了问话,正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   还没调查出结果的情况下,秦樊把沈冕保释出来。   他们的车刚开走没多久,同样被调查的沈氏父母和沈逸带着相反的说辞被带到警局。   沈冕坐在回去的车上,车窗外夜色浓厚,黑的像是可以藏起所有腌瓒。   秦樊想不出怎样在能让沈冕真的得到安慰,他恨不得捂住沈冕的眼睛和耳朵,让繁杂的尘事不再惊扰沈冕。   沈冕良久后才缓缓说:“他们不要我了。”好像很久之前就被丢弃,但今天才恍然惊觉的事实。   之后几天沈冕又接受了几次调查,压力和烦躁让他的精神波动起来。   时而低沉,时而亢奋。   秦樊对沈家步步紧逼,沈家才发现之前秦樊还算手下留情。   沈逸,这两个字从需要负责的联姻对象变成愧对的弟弟,现在又变成了一个骨子里便恶毒疯狂的仇人。   在沈逸又一次试图通过秦夫人拖延秦樊的反扑时,被私立医院加强的安保发现。   而秦樊发现那些沈逸送来的营养品和花朵都还放在病房内。   但沈逸已经被严格的限制了。那些东西不是沈逸送的……   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秦樊被冲进自己怀里的沈冕顶了下胸膛。   沈冕热情地像一只不停打滚的小猫,在还没进房间的时候就吻上了秦樊的嘴唇。   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像是主动献祭自己,也像是在毫不停歇地索取。   ……   沈冕泡在浴缸里,他抖的时候,满到快要溢出的池水就泛起层层柔软的波澜。   秦樊抱起他,拿出浴巾。却被沈冕又丢到一旁。   “就在这里。”沈冕的身影映在镜子里,在秦樊看不到的间隙,镜子里他的表情冷漠又破碎。   “哈”沈冕的泪水又划过眼尾窝。   他急促地呼吸着,秦樊觉得他又要像水一样化开了。   秦樊突然觉得恐惧,他伸手捞起沈冕,沈冕几秒钟后发出短促的尖叫,同时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沈冕的眼泪蹭到了镜子上。   太像了……镜子里他的表情,和那些照片里的神态。   原来他也是这样的啊,沈冕感受到仿佛在跳动,即使结束后也偶尔会抽动一下的小腹,眼底被悲凉填满。   很久之后,沈冕被安置在干净的被子里。   秦樊摸了下他的额头,刚松口气,就发现沈冕的情绪似乎又发生了极端的转换。   他紧紧抱着沈冕,听到沈冕崩溃的撕裂一般的声音:“是不是很脏。”   “真脏。”沈冕发着抖,像是得了癔症。   会不会‘没有发生那些事’才是他的幻觉,其实他已经被……   “为什么?”   秦樊不停亲吻他的额头和发顶,“你很干净,不是你的错。”   “乖。”   第二天秦樊很早就醒来,看到昨晚不知是什么时候,沈冕把那把‘失而复得’的画室钥匙放在了被秦樊珍藏在展示柜里的奖牌旁边。   ·   沈冕停药了。   吃了这么久的药,他已经熟练的了解嘴巴哪里可以藏药而不被发现。   吐出来的药被他埋在了橘子树旁边。   停药后的失眠和嗜睡交替而来,但他又有了强烈的想去做什么的冲动。   他失眠的时候看着秦樊睡着。   手指在秦樊空无一物的眼睛下方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又在黑暗中描绘着秦樊额角到下颌,以及鼻梁骨骼的弧度。   像是怕自己记不住,更像是在无声地道别。   ·   秦樊为沈冕担保,并且沈冕手握秦氏股份和信托的消息被国外的敌对势力爆了出来。   企业失信,包庇犯罪者和抄袭者。很多人义愤填膺,维护着心中的正义。   秦氏大楼下面的花坛被砸烂,破碎的瓷片和残花被警戒线围起来,等待取证和修理。   沈冕无精打采地和丙丙完了一把游戏,把今天的药埋进土里之后,一直看着远方的天空。   “该出发了。”沈冕站在橘子树下说。   秦樊顶着跌落的股价和谩骂,对查到的违禁药的来源死咬着不放,不停深挖证据。   与其说这是一场非死即伤的商战,更不如说是带着仇恨的血战。   沈家在极力撇清违禁药相关的责任,在这个混乱的风口,记者们一边蹲守在呈现衰败之象的沈氏,一边守在秦氏想得到第一手爆料。   秦樊开完会出来,面对连续数日围堵在秦氏门口,因为挖不倒新的进展,甚至开始编造沈冕的相关新闻的无良记者们,他皱着眉上前。   “秦总。请问违禁药的事情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呢?”   “秦氏旗下的药业和实体娱乐是否也使用过这种药物。”   “秦沈合作过多次,秦氏是否实在弃车保帅。”   秦樊冷冽的神情没有改变:“相关证据已经提交执法机关,秦氏也随时接受社会各界检查。”   “秦总,就您之前包庇行迹恶劣的未婚对象一事,秦氏是否存在作风问题呢?”   “秦氏是否已经丧失了公众的信任。”   秦樊周身的冷气更甚,他目光带着压迫,威严地看着那个记者,只看到一双鬣狗般的眼睛。   “针对沈冕的抹黑皆为不实言论,我司保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砸在围起来的花坛废墟中,所有人都因为这一突生的变故心头一跳,缄默一瞬。   鬣狗般的记者像黑压压的潮水一样扛着长枪短炮吠叫着压上前。   时间仿佛放慢了一千倍。秦樊窒息般地缓缓回过头。极度恐惧,周身血液都凝固一样的绝望到死寂的预感……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出无声的黑白默片。   黑白世界中,秦樊只感受到自己的视野晃了晃。   黑白色的世界中终于出现了一抹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像是一轮永远不会降落的朱砂血日。   从沈冕单薄的,破碎的,扭曲的,身体里无尽地延展开。   沈冕睁着眼睛,微微歪着头,向着秦樊的方向,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暗红色的血液和块状物就争先恐后地逃离出来。   从楼上摔下来的,是沈冕。   ————————!!————————   [托腮]绵绵[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开始火葬场ing[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你先烧,下一个轮到你,都别急,烧完你烧你,烧完你烧你。[可怜]   【已老实】因为说要下一章死遁,没想到攒了这么多(3合1了),以后一定算准[愤怒]   终于用上准备很久的角标封面了!![摸头]粉粉的 [49]chapter 49(烧):对不起,你们并无法律关系…   死寂。   沈冕眼睛里带着湿意的雾气散尽,剔透的眼珠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旁观者般倒映着轰然的世界。   镜头对准他羸弱变形的骨骼,对准他浸湿的衣服,对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围在花坛周围的警戒线颜色鲜明,周围蜂拥而上,伸长胳膊开着闪光灯的媒体像是置身于展会现场。   争先恐后地拍摄难得一见的展品。   直到镜头里闯入另一个疯狂的身影……   秦樊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声,心跳声,生命中流淌的时间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几秒。   栏杆尖锐的铁刺扎进他的双手,秦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掰开栏杆的。   他跪在沈冕身旁。   颤抖的手胆怯轻触在沈冕的脸颊和胸口,手上的鲜血却把沈冕还算干净的地方也染上暗色的血污。   秦樊伸手擦掉沈冕唇边的鲜血,两个人的血融在一起,越擦越多,像是沈冕身体里的血要流尽了般。   沈冕轻飘飘的身体里怎么能储存那么多的血。   一个人的血就似乎能让两个人都溺亡于此。   沈冕的嘴唇又张开了些,胸腔鼓起又落下,像是有话要说。   没有声音……秦樊把耳朵凑近沈冕的嘴唇,视线里沈冕的脚踝诡异的歪向一边。   其中一只脚上的鞋子不翼而飞,露出一只不合时宜的带着小熊耳朵的袜子。   很可爱,是秦樊随手加进佣人采购的清单里的一款夏季新品。   小熊的耳朵一动一动。秦樊的所有感官突然被拉回身体中,自我保护的机制强行消散,他的大脑被奔涌地情绪和感官撑得快要爆炸。   “咕叽咕叽,噗灵。”   秦樊听到声音,随即柔软潮湿,今生从未有过的细腻触感从耳边划过,他下意识伸手接了下。   沈冕的内脏碎片掉在手上。   不是要讲话,而是涌出的碎片撑动了胸腔和口腔。   秦樊听到自己不停重复着叫医生和急救车的声音,他无厘头地顺了下沈冕的鼻子到胸骨,用手指疏通沈冕的口腔异物和气道。   沈冕下颌被掰开,曾经用力交缠毫发无伤的唇齿,如今没有用力也把秦樊的手背划出一个口子。   随即他把耳朵贴到了沈冕的左胸上。   安静,沉闷,只有血液被挤出身体,微弱到不可闻的流沙音。   像一条快要流尽的小溪,河床下的沙子被带着向前滚动。   没有心跳。   “咚咚。”是秦樊自己心跳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快,如同在加快脚步追随正在离去的爱人的心跳。   “咚咚咚咚。”沈冕的肩胛骨承受着胸外按压的撞击力,一下一下弹起又撞击在地上。   沈冕的嘴唇里不再涌出鲜血,秦樊触碰到的血液逐渐变得和沈冕的皮肤一样凉。   警笛声,救护车的呜鸣声,相机的快门声。   捕捉到的种种声音中,唯独没有那熟悉平缓的心跳。   “救救他。”秦樊跪在血泊中,卑微绝望地祈求道。   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挡在栏杆前拦住其他人的员工匆匆让开道路。   秦樊身上脏污一片,简直像是某种限制类电影的场景,“求求你们……”   秦樊的手从沈冕身上移开,又拉住沈冕的手。   这种被液体润滑着的连接很轻易就被医护人员阻隔。   秦樊松开手,闻到很浓很浓的铁锈味,盖住了花坛中一切的花草味。他看向沈冕的脸,才惊觉那双漂亮的眼睛,从始至终就没有合上。   “死不瞑目啊,大新闻!”一个带着口罩的男子扛着摄像机往前挤。   旁边人附和:“什么仇啊,摔秦氏门口了。”   “秦氏老总这救援态度,挑不出什么毛病啊。”有人咋舌道。   秦樊被禁忌的字眼刺激的双眼血红。摄像机被夺下来摔在地上,来不及反应的记者刚想谴责,却看到秦樊仇恨的像是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神情,缩了下脖子,噤了声。   手上遍布的伤口和秦氏在动荡中会受到的影响像是不值得在意的灰尘。   秦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沈冕的血型是O,第一时间进行了心肺复苏和按压止血。高坠的时间是……”   话才说到一半。   秦樊听到医护人员一遍直起身,一边回头用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和他对视,“伤者瞳孔已经散了。”   眼前忽明忽暗的冒出许多雪花点,秦樊弯着身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死刑犯:“求求你们再救救他。”   “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秦樊声音嘶哑,从嗓子眼深处挤出一声抽气:“他还小,还年轻。”   “他才刚刚20岁。”   “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即使见惯了人世间,医护人员仍然不忍心直视生离死别的场面。   他们沉默着用给沈冕的伤口系扎,把弯曲的腿骨和脚踝榜上固定支架。   AED每一下都会让沈冕颤动一下,再交替几组心肺复苏后,医护人员把沈冕抬上担架,固定上LUCAS仪器。   秦樊紧随着进入救护车,救护车上那么多仪器为什么不给沈冕用。   医护人员扭过头。   沈冕的手动了下,秦樊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沈冕的身体因为LUCAS的按压一上一下的晃动。   机械带来的力量带动了沈冕的手臂,秦樊生平第一次渴望有奇迹的发生。   亦或者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醒来时,沈冕还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跟着秦樊上车的总助声音沙哑,在医护人员面露难色时,很轻地说:“秦总,小沈总已经……”   医护人员填写着报告,他们赶到时伤者早已没了生命体征,单薄的一张报告单,书写着一个人的生死,上面写上——当场死亡。   秦氏在寸土寸金的CBD里坐拥着高耸的摩天大楼,从上面摔下来,有什么生还的可能呢?   秦樊低下头,看到沈冕微微侧着头,眼睛睁开的样子和他刚刚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相同,一直都没有变过。   ·   【绝望值已满100%】丙丙摇着代码组成的镂空手绢,惊叹地播报。   不愧是他的主人!   如此强大。   沈冕捏了下鼻梁上的口罩,救护车里的味道刺鼻,到处都是绝望压抑的气味。   他看着秦樊不停哀求医护人员,在下属面前失态露出惶然的模样,又用还再流出温热血液的手磨蹭他的衣服和皮肤的疯狂的模样。   他问丙丙:【什么时候满的。】   根据他灵魂和基因生成的身外化身和他本人从身高到瞳色再到睫毛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只是在化身破碎时,沈冕也会被这个世界排斥。   为了继续留在任务世界,丙丙会将沈冕自身的灵魂数值融合进周遭世界,相当于沈冕在大部分时候都不能被周围的人察觉,处于半灵魂的状态。   但同时这种融合也让他们可以随意伪装成一些存在感很低的人,且能让别人自然而然地忽视他们。   沈冕在丙丙调整数据时被封闭了感官,之后又匆匆伪装成了救护人员跟着一起上了车。   尽管丙丙不明白为什么沈冕要多此一举,但对沈冕的信服只让他快速地完成了沈冕的要求。   丙丙说:【从他回头看到你的那一刻。】绝望值就满啦!   不是抱住他的时候,也不是预感逐渐变成事实,不是明确他死亡的时候。   沈冕:【嗯。】   在秦樊不容置疑的要求下,沈冕的‘尸体’被推进抢救室。   可一具已经不似人类体温,血液流干,内脏破碎的身体,除非有神明出现,才能重新拥有生命。   秦樊把沈冕睁着地发灰的眼睛合上,生硬的睫毛戳进他手心里的伤口,他低着头,用额头抵着沈冕的额头。   “求求你醒来。”求求你睁开眼睛。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吗?“做坏事也没关系。”秦樊说:“喜欢什么都可以。”   他可以还沈冕自由。   他可以给沈冕想要的,不论是信任,公平,亦或是梦想。   但是,他怎么给沈冕生命。   医护人员推着车离开,秦樊的视线追随着转运床从视线中消失,最后看到救护人员白大褂袖子下,手腕处延伸着的像是血丝的红色痕迹。   像蹭到了血迹。   沈冕看着医护人员为难的继续对着他的身体操作仪器,急救室的值班医生刚从别的病号那里过来。   接过单子看到‘确认死亡’四个大字,死亡时间距今已经超过了半小时。   他皱着眉,“把家属叫进来沟通下,送负一楼遗体……”   梁医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躺在床上血迹斑斑地是一张他翻阅过调查过,那厚厚一摞病例的拥有者。   是那个会礼貌地感谢小护士,一个人坚强的住院,窘迫又努力生活,但总是受伤的沈冕。   熟悉的面孔让赶过来的急诊室医生和护士都沉默了。   “哇唔,呜呜。”刚工作没多久的小护士猛地哭了出来,沈冕就像是一个偶尔会和他们见面的温润又清澈的弟弟,怎么会这样躺在急救床上。   秦医生沉默着。   放下医疗报告,手指按压在沈冕的颈动脉上。   冰冷,干瘪。   他无声地按压起沈冕的心脏,熟悉的几个医生护士围在旁边仔细处理沈冕的伤口。   小护士剪开沈冕的裤腿,露出紫黑色肿胀的腿,和小腿皮肤上隐约的骨刺形状的白色凸起。   受不了的深吸一口气。   得多疼啊,这种疼痛,也许当场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身体上的血迹被一一处理干净,沈冕的病历单进行了最后一次更新。   那厚厚的一本,不用再担心会再度增加。   这场无效的抢救,得益于秦樊不惜代价的强硬态度和雄厚的财力资本,从太阳高照到西沉,再到黑暗笼罩没有月亮的天空。   历时12个小时。   才正式向急救室外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一座雕像般伫立的人宣告:“节哀。”   “家属再进去看一眼吧。”   “这里需要家属签字再办理后续。”   “节哀。”   那扇门打开,像秦樊宣告他已永失所爱。   秦樊的腿微微抬了下,全身传来僵硬地麻木的酸痛。   “节哀。”   短短几句话,小护士说了三次节哀,秦樊才看到她红肿的眼眶。   秦樊眼睛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他如何承认,如何接受,如何面对沈冕惨烈痛苦的离开。   沈冕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秦樊踉跄地失了魂般跌进急救室,急救床上,沈冕的肤色已经和常人不同。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发青发黄的惨白,但他闭着眼睛,身上已经很干净。   和浑身脏污被血迹浸湿的秦樊相比,沈冕更像是睡着了。   也许很快会惊醒,焦急地担心秦樊是不是受伤了。   小护士低着头摸了下眼睛。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   小护士模糊地听到声音,只记得一个穿着白大褂模糊离开的背影,和一只清晰的带着红痕的手。   沈冕摸了下手上的红痕,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走进急救室。   梁医生的声音冰冷:“你没有资格为他签字。”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你们只是陌生人。”   ————————!!————————   绵绵:坐收绝望值[加油]   秦樊:老婆你带我一起走吧[爆哭][爆哭]   梁医生:我就说当时要把他们都抓起来[愤怒][愤怒]   小护士:[爆哭][爆哭][爆哭]不要哇[爆哭][爆哭][爆哭]   我错了。[可怜]拖延到迟到[可怜] [50]chapter 50 (烧):死的怎么不是你   同床共枕的爱人被一点点盖上白布。   秦樊目眦欲裂,嘴唇上沾着与沈冕耳鬓厮磨时蹭到的血,如今又干裂变成崩开的伤口。   长时间没有休息过的身体与被重击后紧绷着的精神让他理智全无。   “滚!都滚开!”   “别碰他。”   秦樊把死亡通知单撕碎扔在身后,比周围人高大的躯体一时无人可挡。   他扯下沈冕脸上的白布,环抱起沈冕已经僵硬的身体。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秦总的下属一边道歉一边试图让秦樊冷静下来。   然而,失去配偶的大型猛兽偏执又疯狂,攻击性极强地势要扯碎一切接近的危险。   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并且将之视为威胁。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沈冕的身体,就像温存时那样。   沈冕会偷偷抓住他的袖口,自以为他没有发现后在他怀里伸懒腰,于是两个人贴的更紧,更暖。   然而现在沈冕的手交叠的放置在小腹处,被抬起身体时没有支点的滑落在身侧。   周围的人都像是要让他和沈冕分开的魔鬼,秦樊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他身前,“别怕,我们转院。”   “我们一起。”不是还有很久的未来么?   “你还有我。”为什么要那么决绝的离开。   单方面的话语,永远也不会有人回应。   下属不忍再看,病床上安静的身影格外年轻,面容精致恬淡,就算是陌生人也不禁惋惜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的逝去。   知道秦总规划着并且正在实现的未来计划的下属更是唏嘘。   他们参与其中时也曾经八卦过秦总不是联姻么,怎么也这么费心费力。   如今看秦总怕是早就情至深处……只是命运弄人,即便再有权有势,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刚休假回来就加班到深夜,想起前几天为了陪自己刚刚高考完的女儿时,秦总还多问了几句。   原来是为了床上那个和自己女儿年龄相仿的少年啊。   病房里传来轻声的叹气声。   但梁医生看着沈冕已经被清理干净的皮肤和衣物又沾上‘脏东西’,细瘦的手腕浮萍般垂在病床旁边……他行医时稳的出奇的手攥紧。   恨不得,一拳打在那‘疯子’脸上。   “别让他走都不安生。”   梁医生冰冷鄙夷地看着抱住尸体的男人,“如果不能叫家属过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早就该报警,也许沈冕就不会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梁医生抬眼,看到病房外也有警察的身影。非自然死亡并造成了很大的舆论影响,昨天救护车到的时候就有警车随行。   正巧请警察帮忙联系家属。   梁医生微微弯腰抬起沈冕的手,在床上放好。视线里的沈冕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乖巧的处于视野下方。   梁医生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病房门口靠在墙边的身影闲逸地走到一边,捡起地上破碎的纸张,签名栏空空如也。   沈父沈母可能不愿意签吧,也许他们和沈冕的想法异途同归,后悔让沈冕回到沈家。   而愿意在上面签字的那个人,即使和沈冕有过公之于众的关系,也没有资格写下他自己的名字。   沈冕起身看到梁医生站在打印机面前,连续数小时的工作让这位长年身处急诊科的医生眉眼间尽是疲惫。   梁医生揉着眉心ᴄᴛx,调整打印机的选项。似乎有别的医生走过来帮了他一下,打印机终于开始运转,他心头一悸,像是收到了某种告别。   沈冕亲手打印出了一份‘他’的死亡证明。   梁医生拿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和警察对话的声音毫无遮掩的传进病房。   “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嫌疑。”警察接过死亡证明,视线扫向病房内。   十几个小时里,这出和秦氏息息相关的悲剧——热度急剧飙升。   造成负面的社会影响前,急需调查清楚的警情通报。   警察将报告单上可观的抢救时间记录在册,例行问道:“伤者送到医院的时生命体征怎么样?”   沈冕注视着这场闹剧,收到的绝望值突然飙升,他微微抬眼看向秦樊。   秦樊收紧手臂揽着没有呼吸的身体,像是想抱起他,但最终只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怀中人的双唇。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砂砾摩挲过喉咙,秦樊呆滞地转动眼珠,觉得梁医生的声音犹如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医院接收时已经丧失了生命体征。”   “当场死亡吗?”   “嗯……可以麻烦你们联系下家属吗,沈冕身上并没有携带通信设备。”   警察看到病床上依偎的两人,语气疑惑:“抢救这么久都没联系上家里人?”   又问:“病房里那位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秦樊浑身上下的肌肉崩断般骤然失去力气,他抱着沈冕,身体后仰撞在身后的墙上,骤然虚脱,出了一身冷汗。   沈冕身上的寒意像是能刺穿他的骨头。   “惺惺作戏。”梁医生头也不回,带着情绪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无关人员。”   不是的,他们是爱人啊……秦樊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地看向沈冕闭着的眼。   ‘当场死亡,丧失生命体征。’他人的对话振聋发聩。   原来他们连最后一眼都没有见上。   “为……什么。”秦樊喃喃自语。   警察走进病房,疏散聚集起来的人群,“无关人士不要在走廊和门口逗留,更不要闯进急救室。”   “秦先生,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警察严谨地问。   “沈冕,是我的。”秦樊一字一顿,泣血般说:“爱人。”   秦樊小心翼翼的把沈冕放回床上,他没有实感地成为这个房间里最后一个确认沈冕死亡事实的人。   警察记录的笔顿了下,语气带了些怜悯:“没领证的话,还是需要联系下其他的家属。”   秦樊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沈冕被他弄脏的皮肤,眼神带着虔诚和眷恋。   沈冕死去的事实像是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砸在心上,又轻飘飘地浮起来,一时间没有实感,以至于秦樊还能正常地站起身。   ·   比沈父沈母先赶到的人是简潇。   简潇穿着画室的围裙,手上和围裙上都蹭着颜料,裤腿被翻倒的洗笔水桶里的水打湿。   他匆匆赶到,又在门前站定,向上天祈求他看到的消息是无良媒体为了博得眼球的杜撰。   他看到秦樊在病床前俯身,他的好朋友就安静的任其动作。   简潇眼睛眨也不眨地径直走过去,只一眼就匆匆挪开眼睛,他红着眼睛嘶吼般质问:“不是把他关起来吗?我艹/你妈!你把沈冕还给我!”   “不是很牛么?管这管那,管不住一个人!”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简潇说:“他本来一个人也能好好的。”   简潇猛地擦了下眼睛,带着恨意地看着秦樊。   秦樊沉默片刻说:“麻烦你,陪陪他。”   沈冕一个人会害怕的,沈冕很想念的朋友,陪在他身边,不要让他太孤独。   “你说啊,你回答我啊!”简潇像看罪魁祸首一样看着秦樊:“都是你的错……”   秦樊虚无的视线飘散在空中,高大的身影摇晃着抚平沈冕的被角。   “死的人怎么不是你。”简潇咬牙切齿,肾上腺素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开,血液涌上脖子,涌进每一根手指。   他狠狠攥着拳头,骨节滋滋作响。随即一拳狠狠地,爆发出超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打在秦樊的脸上。   “嘭”的一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秦樊被打的侧头,咳出一口血沫。   是啊,死的人如果是他就好了。秦樊想,沈冕还没实现梦想,一直都很辛苦,还没有好好享受过这个世界。   秦樊的虚脱的身体随着这股蛮力猛地砸向身后的白墙,靠在墙上的病床随着抖了下,被秦樊第一时间扶稳。   还想冲上去的简潇被秦樊的下属按住,挣扎间波及到急救室的检测仪器。   已ᴄᴛx经从病人身体上取下不再工作的仪器突然想起长鸣:“滴滴——滴。”   电极贴片没有检测到任何东西,黑色的屏幕上显示出一道警报的平直线条。   病房内乱成一片。   病房外有人看着这出闹剧咋舌,真是一出戏接着一出,死也不消停。   病房外穿着黑色夹克那人拿起手机给远在国外的老大发消息:【确认死亡。】   不一会,屏幕对面的人换上了黑色头像。   夹克男挑眉收起手机,看不懂老大的操作索性就不去猜。   按住简潇的人有些着急,手上一时失了力道,打到简潇的眼睛前被身后传来的一股寸劲泄了力道,简潇看准时机从中挣脱开。   他知道无济于事,但他又是一拳砸过去,病房里响起匆忙回到病房的梁医生的声音,他无奈又愤怒地急声道:“要打都滚出去打!”   “这里是病房。”   沈冕遗憾地看着秦樊青肿起来并不对称的脸。   “无关人士全都出去!”   秦樊的下属松开抓住简潇的手,被迫走出去。   简潇和秦樊仍然站在病床前,直到梁医生说:“遗体不能停放在病房,家属再不到就直接移送负一楼。”   晨光初曦,秦家的阿姨按照逐渐摸索清楚的沈冕的餐饮喜好做好了两份早餐。   窗外依稀听到行人的声音和小吃的叫卖声,走廊外传来病人走动和医生换班的声音和问好。   又是新的一天了,是日复一日的平凡一天。是某些人触手难及的未来,亦是某些人不愿迎来的明日。   亲自去沈家的人还没消息,秦樊终于打通沈父沈母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愉快的声音:“什么事啊?!”   “沈冕的事情我们已经替他道歉了,也不会再更改!秦总有事情请人半夜突然登门,沈家可没有凌晨待客的习惯。”   “秦总不把沈家当回事,随意打压。如今连我们做父母的管教孩子,替孩子认错也要管?”   “这是我们沈家的私事,秦总不是忙得见一面都难,怎么有时间放在这种小事上……”   沈家人语气并不好,被打压的产业和面对秦樊时的地位差距,让他们不禁虚张声势般先发致人,以免暴露了自己的心虚和弱势。   秦樊出声打断:“沈冕……”   “他。”说不出口,秦樊握不住电话。   手机被提交好工作记录的警察接手,手机里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很清晰。   连站在旁边的人也能听到沈母说:“沈冕那些照片,不知廉耻,沈家替他背了骂名,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的脸!他躲在哪里装死?让他立刻回家处理这件事,立刻认错,沈家才能……”   秦樊眼中阴暗到恐怖,黑沉地愤怒和疑云笼罩在他的脸上,“够了。”   警察听着所谓的父母家属对死者的侮辱和辱骂,皱着眉打断:“是沈冕的家属吧,立刻来X医院。”   “又怎么了?沈冕又装病想闹到什么时候?”   安静片刻后,那头有些不解地问:“他怎么了?什么事大晚上……”   “他去世了。”   ————————!!————————   秦樊:让我一起死了算了[爆哭] [51]chapter 51(2合一补更)烧:偿还   病房里安静一瞬。   “你们到底是不是他的父母!”   简潇浑身发冷,愤懑地冲着电话继续喊道。   在场众人中,他的年龄最小,家庭关系健康,听到电话那边来自骨肉血亲的诋毁后,潜意识用惨烈的死亡去刺/激,报复沈冕父母。   耀武扬威的声音消减,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和走路声。   办事警员对着电话说:“请您先稳定一下情绪。”   沈母惊愕地把电话像个烫手山芋一样递给沈父。   不知是夫妻里谁的手指不小心点开了免提,声音在这个安静地清晨突兀地刺耳。   “很遗憾的通知您这个消息,沈冕于昨天下午突发意外,目前抢救失败,已经不幸离世了。”   沈父沉默片刻,沈母面露惊恐。   “让沈冕接电话。”沈父声音带着长辈的威严:“不要用这种低劣的借口做戏。”   沈冕这么多年连病都没怎么生过,甚至有时候家里人发现的时候自己就痊愈了,怎么可能就突发意外。   死了?   怎么可能,太可笑了。   用这个借口反抗家家里的‘决定’,这样的骗局能骗到谁。   “沈先生,请您立刻到X医院来领取沈冕先生的遗体。”   “不要再胡闹了!?”沈父怒急,仿佛隔着电话看到对面的场景,笃定沈冕就在电话对面等着他们服软。“秦樊任你……翅膀硬了,忘记自己现在还姓沈?”   “立刻滚回来!”   “请您注意措辞。”警员严肃的说,“我是A分局警员……警号为……”   “现在正式地通知您这个消息,您可以致电或者去A局进行查询和确认。”   沉默几秒后,电话挂断了。   几分钟后沈父重新打过来,剑拔弩张地气势像是被一把火烧没了。   其实……早在一开始听到悲剧时就心脏一坠慌乱不安。   强撑着的气势气球般被戳破,不可置信地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竟然是真的。   比起实质性的悲伤,两人最先感到的是茫然。   怒火,心虚,不喜。这些或预演好或惯常或掩饰着的情绪统统失去了他们的落脚点。   虚张声势倒打一耙,是不想接受这个噩耗,还是不敢接受自己刚刚污蔑过,推进‘泥坑’的孩子已经天人两隔。   两个人匆匆坐上来医院的车。十数分钟的车程仿佛度日如年。   车停在公立医院门口,沈母站在水泥路面上,清晨中依旧醒目的急诊二字鲜红的像一轮太阳,她又觉得时间从未过得如此之快。   快到十几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快到还没做好任何准备就站在了医院门口。   等推开门,站到沈冕的病床前。   沈母腿一软,下意识伸手扶住病床,按在了换上干净病号服的沈冕的胳膊上。   她像被冰冷的触感烫伤,猛地尖叫一声,立刻弹开手。眼睛也看向一边。   因为从睡梦中被惊醒又来的匆忙,两人行色狼狈,倒真有了几分丧子之痛的模样。   恍惚间,床上沈冕闭着眼睛的样子像烙铁一般燎过她的眼球。   处理好的遗体看似干净无恙,但沈母只一眼就无比森寒地明白那是一具和她血脉相连的尸体。   一种源自血缘的悲哀从她的身体内部发散开,陌生而又危险,以及对于死亡本身的恐惧,让她产生出一种想要奔逃出这间白色牢笼的冲动。   空白的思绪回马灯一样追忆起沈冕的样子,但记忆中总是处于视线边缘的身影确是模糊不清的。   悲恸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父背影佝偻地站在工作人员面前,听其交代具体的情况。   沈母听到死因时,打了个寒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沈冕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弃自己的生命?不会的,不会是因为他们在网络上引导的舆论……   沈母这几天被强行忽略的潜意识像闪电一样强势出现,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明明早就知道这所谓的‘最合适的选择’,是牺牲沈冕一个人的赤裸裸的诬陷。   秦樊从病房外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着沈冕还没来的及穿过的新衣服。   他眼里只有床上的人,行尸走肉地驱动着双腿前行,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病房内的其他人。   他抚平沈冕身上的病号服,沈冕的身体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柔软,他感受不到一般人会有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心无芥蒂地触碰自己的爱人。   沈母崩溃道:“你别碰他。”她看着秦樊旁若无人地用手摆弄触碰沈冕,恶寒从脚底贯穿至头顶。   秦樊在病床前俯身,他听到沈母说:“你让他住在秦家,才短短几个月……”   沈母握着确凿证据一样指责,仿佛一切错误都不在他们身上,“沈家养了他那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事!”   秦樊背影僵硬,很久都没有动作。   沈父拿着需要签字的单据走过来,秦樊直起身子,眼底一片死寂,声音晦涩地开口请求由他亲手处理沈冕的后事。   沈家断然拒绝。不仅拒绝秦樊在通知单上签字,连后续秦樊安排的一切事项都一并拒绝。   秦氏最近的针对和调查早就让沈家积怨已久。更别说沈冕的死亡和秦樊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遗体终于被推出病房,送进电梯。秦樊紧随其后。   电梯在运行过程中猛地震动了一下。沈父沈母想到来的路上,他们的车也险些出现故障。   怪力乱神的念头在电梯间反射着冰冷白光的压抑空间中诞生。   地下一层没有窗户,低矮的空间冰冷又阴暗。   沈家没有要把沈冕带走的打算,沈冕接下来几天都会在阴暗地小隔间度过。   秦樊亲手把沈冕抱上台子,没注意到沈家人在和工作人员交接之后就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沈冕穿着秦樊刚刚为他换好的衣服,被一点点推进黑暗中。   秦樊突然按住了工作人员的手,“等一下。”   “再等一下。”   面对生离死别时的千般不舍,万般无奈总是相同的,工作人员叹口气,对着秦樊和他身后的沈父沈母说:“随行探视时间不能超过30min,你们可以再陪一会儿。”   平日太过吝啬对沈冕的亲情和疼爱,以至于此时连一滴属于亲生父母的眼泪也流不出来。   荒唐又可笑。   那句电话里直指他们良心的嘶吼质问,让沈母终究是不忍心地上前一步。   她依靠在沈父身边,微微地下头带着莫名的心情看了眼沈冕。   地下一层的医院墙壁外传来地铁经过的轰鸣声,很轻的轰鸣声让她突然在满眼白色中想起曾经在孕检仪器中听到的细小轰鸣。   她看见沈冕眼尾窝有个很小的弧度。   原来记忆里沈冕被抱错流落在外之前,她们也短暂的见过面。   她想起来了。   白色的病房,有些寒冷的天气,焦急地颤抖着手在医学证明上签字,初为人父的沈父,低着头看着沈冕的她。   一切仿佛都重合起来,她指尖向前,想触碰这个刚出生没多久就和他们分离的孩子。   时隔沈冕完整的生命,从他降生于世到逝去,轮回般地触碰到他眼尾那个清浅又特殊的弧度。   然而就在距离咫尺时,沈母的手被沈父握住。   沈冕躺在复合材质的袋子上,沈父带着沈母收回手。   沈父叹了口气,沈冕的性格和长相都不像他,就连生来顺遂这点也不像他。   他了解妻子接触的越多,越会对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越有执念。因此只能在心里对沈冕说了声抱歉,阻止了沈母的接触。   “随性探视时间结束之后,需要提供直系亲属的有效证明再进行预约探视。”工作人员填写好信息卡后说。   “临时存放的时间不能超过两周。”   时间快到了,沈父沈母先走了出去,秦樊看着无边黑暗的柜体,突兀地说:“他很怕黑。”   工作人员疑惑地看着他。   死亡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一片漆黑么?沈冕害怕该怎么办,醒不过来的时候会一直做噩梦么?   这里的柜子为了隔绝气味和病菌,柜门和柜体严丝合缝,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请等一下再推进去。”秦樊语气低下地请求,在得到工作人员勉强的首肯后,在得到工作人员的首肯后飞快的跑出去。   他匆匆跑出安宁中心,飞奔过走廊和大厅,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看到了沈家人的身影。   他急着前往目的地,却在擦肩而过时听到沈父沈母说要联系精通阴阳的大师先看过,处理好之后才能把沈冕转运出来。   沈冕死的太极端,葬不进沈家的公墓就在外面购买一块墓地。   就在行走间仓促地定下了沈冕的后事。   秦樊心中滴血的追逐他们几步,心中痛的不行,沈家拒绝他的安排,却连沈家公墓的资格都不给沈冕。   沈家人坐上车,司机看到秦总追过来的身影问:“要等小秦总么?”   “不等。”车子的车窗升起,后视镜里的声音逐渐被拉远。   秦樊跟着车流奔跑了一段距离,但人腿的速度怎么比的上车,他奔走在车流奔涌的马路边,那些沈冕属于他的过去像是一场假象,他没有任何能行使的权利。   他什么都不是。   秦樊眼前阵阵发黑,车子彻底消失时,双腿和肺部才感到警报般的痛苦。   人跑不过车子,为什么还要努力追逐呢。   曾经,也有人这样追逐过车子,秦樊发昏的大脑回忆起那个一瘸一拐跟在车后面的身影。   他痛苦的肺部短暂失去了收缩的能力,记忆中的每个细节都像缠绕而上的蟒蛇,紧紧收缩卷曲在他的脖颈上,窒息如影随行。   原来是这种感受,痛苦,无助,徒劳。   沈冕用摔到骨裂的腿爬起身子,追着他的车子跑的时候,该有多么的难过。   他为什么像个畜生一样对沈冕?为什么能做出那样过分,恶毒的蠢事后还能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沈冕。   尽管对自己的动心后知后觉,但怎么会在暗自动心甚至两个人已经发生关系之后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沈冕。   什么责任,什么职责,都是对事情超出控制后的恼怒和多年教化下的观点畸形。   脑海中被灌输的责任,让他在没有相爱的情况下付出责任,模糊爱与强压在肩膀上的责任的界限。   以至于真正动心时无法做出坦荡正确的反应。   以及剧烈的——嫉妒。嫉妒传言中沈冕的不知廉耻,嫉妒沈冕可能对其他人也使用过这样下作的手段。   他们说的对,秦樊面如死灰。   全都怪他。   秦樊在车鸣声中抬头,路上的行人各有归处,而他和沈冕的小家已经随着沈冕的死亡如镜面般破碎。   升起的太阳在空中折射出彩色的光晕,一如两个人虚幻易逝的家。   秦樊得到的太过游刃有余所以并未过多在意,而另一个人曾经处处珍惜但最终却心寒地抛弃这里的一切。   他错的离谱,但代价怎么可以是失去沈冕。   明明已经察觉到异样,却还是没能挽回自己的爱人。   20多年出类拔萃,卓尔不群的被人仰望恭维的人生,在此刻统统作废。   他只是一个根本没能保护住柔软爱人的废物,一个彻头彻尾,自食恶果的失败者。   他别无所求,只想让沈冕回到他的身边。   若死亡能换回自己的爱人,那他愿意承受一切沈冕的痛苦,包括失去生命。   再也看不到沈家那辆车的踪迹,秦樊不知不觉走了很远,他看到橱窗里自己鬼一样狼狈的脸,用力地举起手。   “啪。”   他狠狠打在自己脸上。   力道不知是沈冕当时的多少倍,相比之下沈冕被逼急了挥出的那一巴掌像是轻柔的抚摸。   玻璃倒影上的面孔可恨地要命。   “啊——嗬,嗬……”秦樊痛苦地跌倒在地,膝盖重重地撞击在地。   身体的零件像是全部报废的残次品,叫嚣着失控着,让他看上去像是突发恶疾浑身抽搐的落水狗。   他很快爬起身,又跌倒在地。   即使身体没有受伤,但是极端缺乏休息和非常极端的精神状态让每一步都变得艰难,变得失控。   他爬起又跌倒,疯狂阴暗又偏激绝望的神情无人敢接近。   他一步一步地爬起身,扶着墙。   “冕冕。”他念着沈冕的名字,又突然噤声,他怕沈冕不想听到自己叫他的名字。   怕他真的让沈冕连死都不得清净。   他要回去,回到沈冕的身边……   沈冕在没有光的地方睡觉会失眠做噩梦,他要陪着沈冕。   秦樊环视着四周的商店,如果不是因为听到沈家人无情冷血的安排,想要上前争夺沈冕的归处,气急攻心失去理智的追赶,他应该已经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突然,他转动的头僵住,瞳孔震颤后骤然放大,急切地想要看得更清楚。   马路对面,一个形似沈冕的身影一闪而过,阳光穿透他的发丝,带着一种朦胧清透犹如新叶生息的气质。   “不要,别走。”秦樊焦急地又一次站起身。   “不要走。”秦樊踉跄着跑过马路,在车流中紧紧盯着沈冕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昏了头地不顾安危地追逐一个或许是幻觉的身影。   他踉跄着跌倒在马路上,慌张地抬起头,挪动无力的腿拖行几步,又站起身,“求求你,等等我……”   响彻在身边的鸣笛声掺杂着司机肮脏地怒骂,秦总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多低俗肮脏地字眼,如今全都落在他身上。   他恍若未觉,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不再重要,一心一意,眼里只有马路对面正在走远的身影。   再快点,追上沈冕。然后……   “嘭——”   秦樊高大的身影倒在地上,跌进隔壁的车道。   又闷又轻地一声。   “咔嚓。”   隔壁车道的司机来不及刹车,硬生生碾过秦樊的腿骨。   倒霉的司机一个急刹,一边气愤地辱骂一边撸着袖子打开车门下车:“没长眼睛啊,狗|草的傻比玩意儿。”   “赶着去投胎吗,在马路中间碰瓷!”   司机伸手想抓秦樊的衣领,声音在秦樊看似无法活动地腿前变小,又看着精神状态不像正常人一样的秦樊收回手。   和疯子计较什么。   秦樊对腿上的剧痛恍若未觉,他匆匆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朝沈冕走去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身影不见了。   要快点追上,秦樊恍惚地用手撑在地面上,用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才站起身。   “喂,你别动了,我报了保险。”司机看他摇晃着身体站起身,像是一栋摇摇欲坠千疮百孔地大厦。   “滚。”秦樊推开司机的手。   “腿骨都断了还瞎动什么?”不会是要走到斑马线讹人吧,他的车上可是装了行车记录仪。   又一辆车在秦樊前面急刹,秦樊的伤腿受力的一瞬间,这个身体失去重心般歪向一边。   倒霉司机唏嘘一声,原来不是大厦,是大厦比,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有……   秦樊焦急地想动起来,他用手在地上拖行几步,掌跟和手掌和手指都被粗糙的路面磨破。   他勉强挪到路边,抬眼望去,热闹的街道上,来往的人群中,哪里还有沈冕的影子。   及时感到的警察和肇事司机的保险业务员也到场,却无法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秦樊沟通。   众人视线中看着都要皱眉的肿胀起撑着裤管的腿,秦樊却像是感受不到疼。   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可能患有某种精神疾病。   秦樊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精神病人,他满眼通红地注视着前方,又蜷起拳头砸了下不中用的腿。   有人顺着秦樊的视线看去,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道:“你是在追什么人么?”   秦樊沙哑着嗓子:“对。追不上了。”   “废物。”秦樊不知道是在说谁。   “追什么人?”倒霉司机豁达地说:“有什么追不上的,你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就算失恋了也不能不要命啊!   “是啊,先去医院吧,追人急不来的。”又有人开解道。   “来不及了。”   “他已经……”秦樊自言自语道:“不在了。”   倒霉司机打了个寒颤,退后一步和秦樊拉开距离,这大厦比疯了。   秦樊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一直盯着沈冕最后出现的位置,直到眼睛变得酸痛干涩。   他拒绝被送到医院,在承诺自己承担车祸的所有后果后,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扶着墙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是钻心地疼痛,又涨又痛,像是锯条在不停切割者着腿骨,同时又有数不清地蚂蚁啃噬着周围的血肉和神经。   他走进一家商店,购买好商品后才回到医院。   出医院的时候,只有身上的衣服被血污弄脏。回到医院的时候破损的皮肤,膝盖上反复撞击和拖行的痕迹,肿胀异常的伤腿,整个人像是从某种案发现场逃出的受害者。   导医台推来轮椅引导秦樊去急诊治疗,秦樊却只护着怀里的东西,目标明确地走向安宁中心。   一身血污和痛楚,狼狈地去见表面干净整洁的真正受害者。   他受的这点外伤算什么,秦樊自嘲地咬牙。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沈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砸在地上的画面。   内脏都碎了。   掉在他的手上。   秦樊匆匆赶到遗体存放间,超过时间,工作人员已经没有再等待他。   而想进特殊管控区,作为非直系亲属的他,必须有直系亲属出具的委托授权书后得到医院的许可并预约时间提交流程。   沈家拒绝他接触沈冕的一切事情,授权书目前他还没有拿到手。   秦樊扶着安宁中心办事处的桌子,工作人员有心无力地拒绝他的请求,出于对遗体的保护和尊重,他们不能放不符合规定的人进去。   秦樊低声说:“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他拿出怀里的常亮小夜灯,橘子形状的小夜灯憨态可掬,发出橙黄色的暖光。   把安宁中心白得发灰的光线照出了一点温度。   “他不喜欢一点光都没有的地方。”秦樊满眼祈求,卑微道:“我不进去,可以把这盏灯放到他身边么?”   工作人员于心不忍,帮秦樊查看起是否还有正好在工作的社工人员。   橘子灯上印着昂贵的logo。   把这种奢侈品当成一次性的照明工具,有这种条件的人怎么会委屈爱人睡在临时的暂存冷柜中。   工作人员又看到秦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把想说出口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好奇心也是要分场合的。   社工答应帮秦樊放灯,秦樊再三感谢后才虚脱的滑落在地。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还沈冕一个清白,要让真相水落石出,所有参与其中的凶手都付出代价……还要把沈冕抢回自己的身边。   秦樊头昏脑涨地站起身,他想沈家不让他接触是所谓对沈冕迟来的负责吗?   负责?沈家什么时候对沈冕负责过?   就连沈冕的近况他们敷衍问过几次后就不再询问,更别提对沈冕曾经在外以及在秦家发生的大小事情,身不由己,处于劣势时的装聋作哑。   他和沈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都必须付出代价。   社工换好保暖的防护服,和告别室不同,隔着一面墙的遗体存放室的气温很低,每次规定进入的时间有限。   他从秦樊与沈家人告别遗体时看到的抽屉的背面拉开抽屉,两件不同功能的房间中间用冷柜隔开。   把散发着光芒的小橘子放在沈冕旁边,社工核对了下信息,还年轻的小孩啊,可惜。   哗啦一声,抽屉被推回去,卡死上锁。   社工出来的时候秦樊已经不见了,工作人员也疑惑的摇了下头,明明刚刚还在坐在地上。   但他身上的伤那么严重,应该是去了急诊科吧,工作人员猜测到。   直到第二天检查人员打开遗体存放间的大门,冰冷的房间中,冰柜角落前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知已经被关了多久。   ————————!!————————   [爆哭][爆哭]绵绵宝宝再街对面吃早饭去了   秦樊:所有人!付出代价!   宝宝们,先补两更,还差两更[摸头][摸头][摸头][爆哭] [52]chapter 52 烧(2合1):献祭   “先生!”检察人员快步上前。   地上的男人穿着单薄且脏污的衣服,体温高得吓人。   他一边拿过保暖外套盖在秦樊的身上并叫人来帮忙,一边拍打秦樊的胸背和脸颊试图唤回秦樊的意识。   等和其他人一起放平秦樊的身体,他们才看到秦樊肿胀到骇人的腿。   闯进24小时监控的遗体存放室,又拖着受伤的腿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扛着低温一整晚,秦樊被送到急诊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休克。   那条被车辆碾压过的断腿在秦樊自虐般的二次伤害后伤情更加严重。   一夜过去,严重的感染已经造成了早期的脓血症。   断腿中的血管和神经已经有部分坏死,秦樊的裤腿被剪开,失去束缚的腿看起来又涨大了一圈。   当听到急诊医生拿着CT说这条伤腿的预后不会太好时,不远处一个带着帽子身形颀长的年轻人楞了一下。   沈冕头上戴着昨天特意购买的帽子,就连丙丙也没想到,昨天沈冕只是去吃个早餐的间隙,就巧合地被秦樊一眼看到,并且仅凭一个遥远的身影就紧追不舍。   秦樊在针头插/进手背的时候睁开眼,随即开始剧烈的咳嗽,眼前也因高热一片眩晕。   他并不清醒的意识还以为自己在存放室,因此下意识地仰起头。   昨晚藏身于监控死角中时,他只要微微仰起头,就能看到那个属于沈冕的小隔间里,从比针的直径还细小的柜体缝隙中透出的暖黄色光芒。   又黑又冷的室内,秦樊追寻着属于沈冕的那一道被阻隔的暖光。   疼痛让他幸运地维持清醒,直到低血糖和高烧使他昏厥,又一天清晨的光照在他的身上。   “能听清我说话吗?”医生用电筒照了下秦樊的眼睛。   秦樊半晌才回过神,嗓音沙哑地应了一声。   “找个家属和朋友过来陪护。”医生说:“你的腿必须手术。”   秦樊动了下腿,尖锐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他听着医生的诊断,不在意那些恐怖的后遗症一般,只是催促道:“尽快处理。”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沈冕还在等他,没有时间耽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医生语气严肃,劝解无果后,带着不解和对患者轻视病情的愤怒?问道:“什么叫做无关紧要?”   秦樊这才发现自己混沌的大脑把内心的想法也讲了出来。   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被冻伤的手指在复温后红的发紫,鼓起水疱,接触到物品的地方传来一动一动的灼烧感。   连握住手机的动作都格外吃力。   手机掉在地上被刚刚走过来的另一双手捡起,刚走过来的梁医生直起腰拿着手机,不带表情地说:“肢体末端浅层冻伤,秦总真是身坚志残。”   看到秦樊被嘲讽也面不改色,梁医生刚和安宁中心失职的工作人员交流完,语气有些尖锐:“擅自闯入管控区,又有多少人要为你造成的后果负责。”   “是我自己闯进去的。”秦樊咳了几声,输液管在空中荡了几下,“和他人无关。”   梁医生帮秦樊拨通电话,没想到作为秦氏掌管者的秦总生了这么严重的病连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陪在身边。   等挂断总助的电话,梁医生又问:“还要再打给谁吗?”   秦樊:“没有必要。”   梁医生把手机扔回秦樊的床边。想来秦总的下属会为他安排好护工,被追责的工作人员也不必再担心。   秦樊的违规行为除了给他自己徒增病痛外并没有带来其他严重的后果,而警告和罚款对秦樊来说显然无需多虑。   梁医生转身离开,秦樊已经由其他同事做过应急处理,开刀手术也正在准备当中。   秦樊头朝向梁医生的背影,眼神并没有聚焦。   人在严重失温时会反常地感到炙热,从而脱下维持体温的衣服,造成更严重的冻伤。但秦樊在感到微热的时候已经接近昏迷。   似乎也有一个模糊地背影在他失去意识前一刻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梁医生。”秦樊每句话都带着短促的呼吸声:“沈冕,住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每天在急诊室争分夺秒,如果不能当场从死神手里拯救回病患,那之后再如何挽回也无济于事。   因此梁医生最明白‘当下’的重要性,对秦樊迟来的关心和深情嗤之以鼻。   没有丝毫加工过的事实更让人唏嘘,“沈冕连手机都没有,瞒着腿伤提前出院。”   “你不是挂断了他的电话么?”   两个人都是一个人在医院看病,住院。但不一样,梁医生甚至不用回忆,沈冕羞冺感激地样子就浮现在眼前,“如果不是别人好心帮忙,他连吃一口热乎饭都困难。”   迅速上岗的护工比总助到的更早,梁医生和他们擦肩而过,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秦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双手紧握,带着不均匀红紫色的皮肤像是下一秒就会爆裂开,鼓起的大小疮疱被挤破,破溃的创口淌出淡黄色的清液后又渗出血丝。   粘稠地从手指和手掌中流淌到病床上。   护工抽气一声,冻伤与烧伤类似,烧伤科无尽的哀嚎声足矣证明这种伤痛u有多难忍受,他小心翼翼地劝导雇主松开手。   但秦樊充耳不闻。   如果不是因为腿伤更为严重,想必秦樊应该会在紧急处理后被移送到烧伤科。   护工及时叫来医生帮忙处理,他剥下秦樊身上的衣服时才看到雇主身上竟然连止痛泵都没有放。   他持续的剧痛会如何剥夺一个人的理智和尊严,只留下焦虑和恐惧。而秦樊在没有止痛下竟然就这样生生忍着,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医生,能不能给他上个止痛……”   秦樊直到力竭才张开手,失去表层皮肤保护的伤口黏连在一起,医护人员简单消毒过后用医用剪刀小心的分离清创。   以免影响临床诊断,医护人员必须确认秦樊彻底清醒后才为他止痛。   那套看不出原本昂贵的价格的肮脏衣服被护工收进袋子,秦樊穿着病号服,在短短两天内就瘦了一大圈。   秦樊说:“不需要止痛。”   护工一眼就看到雇主因为神经抽痛而颤抖的全身肌肉和一直擦不干净,流到伤口处雪上加霜的冷汗。   那是身体在无声地尖叫,护工安抚过很多形形色色的病人,但这次的雇主并不需要。   护工用纱布清理秦樊身上的冷汗,心中的不解和怜悯在看到秦樊因为忍耐而扭曲,又诡异地带上一丝平静的脸时突然惊觉。   雇主并非在单纯的承受痛苦。   “沈……冕……”秦樊喃喃自语,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都像是吞咽了一把碎玻璃。   他脑海中情难自抑地想象着沈冕孤零零计算着看病要花的钱,又疼又饿的样子。   为什么要挂断电话,甚至在电话里辱骂了孤立无援的爱人。   他真该死。   悔意和对爱人难以追溯的过去产生的怜惜和痛苦,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坠入他的骨骼和心脏。   尽管努力避开破损的伤处,但因为创面过多,难免还是会刺激到伤口,护工歉意地对雇主道歉,但雇主只是念着那个模糊的名字。   是爱人么?护工忍不住想。   护工想起他曾经照顾过一个全身重度烧伤的病人,那个人的皮肤烧伤的面积过大,亲人因为昂贵的治疗费油到处奔波,但仅仅是延续了仅剩的生命中痛苦的时间。   护工能听到他彻日彻夜的哀嚎和叹息,疼痛让他睡不着觉。护工听到他梦魇般地乱语:“火还没有熄灭……还在烧着我。”   护工从短暂的回忆里回过神,他想那场病人想从身上扑灭的‘大火’被病床上的男人主动点燃。   拒绝止痛不是一种医学选择,而是一场——献祭。   床上的男人是在用这尖锐的,不留余地的痛苦,去对抗另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无声的绝望。   那是失去爱人的空洞。   在这自虐般的仪式里,当生理的疼痛达到巅峰,或许就能暂时覆盖那蚀骨的思念,代偿般地感受沈冕当时感受过的痛苦。   当接触到‘共同’的苦难时,仿佛就能更接近自己的爱人。   因此,秦樊竖起道道‘高墙’,拒绝任何形式的闯入和救赎。   ·   【宿主。】丙丙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靠近窗户的病床并没有收治病人,洁白的床单被阳光炙烤地暖洋洋的。   沈冕背对着身后的苦难,愣了一会儿才对窗外的阳光眯了眯眼:【你昨晚说,他不会有生命危……】   丙丙迅速接话:【是啊是啊,滋——在宿主完成——滋滋之前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任务对象的伤残不在我们能够影响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那些后遗症是确实会遗留在秦樊身上。   沈冕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医护人员的忙碌声和被推进急诊室的新患者的哀嚎让在这里待久的人难免产生悲观负面的想法。   人世间的苦难实在太多,落在每个人头上时都不尽相同。   在这种时候,秦樊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也许在环抱住破碎的爱人的那一刹那,属于秦樊的天之骄子的光环也一并碎裂了。   前半生的种种荣耀和光彩的人生统统作废。从今以后,他只是个失去爱人,痛苦余生的普通人。   沈冕转过身,眼前是苦难和伤痛在白色世界中书写的悲歌,身后是永远不变升起的灿烂暖阳。   丙丙把他与周边环境的融合度调到最高,周围人对沈冕的一举一动视若无睹。   但是如果有人能看到,就会发现沈冕仿若站在白色的天地中,悲悯又无情的神明,阳光在他的发梢,瞳孔和唇瓣间嬉戏,又穿过他莹白色的指尖。   他转身离开,把背叛了他的苦难中的信众抛在身后。   【绝望值收集多少了?】沈冕问。   【早就收集满了呀主人。】丙丙看着不断增长的绝望值提示说。   沈冕让丙丙打开后台,视线略过收集百分比那一栏,看向不断增长的具体数值。   还不够。   丙丙的电子身体挤在旁边:【怎么啦?】   沈冕关掉后台,很快把疲惫和那一丝复杂的心情压下:【没事,丙丙想好以后想体验什么样子的实体了吗?】   丙丙打滚。   【今天有什么想吃的么……】沈冕继续说,准确的来说是丙丙想看什么吃播。   两个人这样慢慢走远,走向了美味的小吃街。   另一边秦樊在总助到达医院之后被推进了手术室,为了稳住秦氏的股价整个秘书部和管理层都加班加点的工作。   下属被赶走时都以为秦总想独自消化情绪,谁承想一夜过去秦总像被卡车碾压了一样躺进了手术室。   对动荡的公司,恶意的舆论和猜测,等着扑上来分一口肉的竞争对手和董事会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一概置之不理。   下属本以为没有什么能打败带领着他们开疆扩土,未尝败绩的秦总,然而秦总却像是?阿喀琉斯一样被击中了唯一的致命弱点。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期间只有秦父打来了一个电话,在得到下属‘婉拒’他代替秦樊重新接手秦氏的要求后语气不善:“他最好能处理好这件事!”   手术室内,秦樊在吸入麻醉后陷入一个又一个黑沉的梦境中。   他不想逃跑,只是没有生机地待在原地,直到黑暗中出现一个萤火虫般细小的光点。   他抬眼望去。   梦境中有一间整洁温馨的房间。   中间的儿童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团子,小团子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先是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又听到呼唤他的声音之后又想从被子里爬出来。   但不幸被被子缠住,裹得严严实实,只钻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露出的半张脸有双很漂亮的眼睛,脸上带着还没消退的婴儿肥。   秦樊愣了下,这是……沈冕?   小团子张嘴应了门外的人一声,挣扎片刻把像粽子尖尖上冒出的小甜枣的脑袋又收了回去,不一会团子最下面挤出来两个白萝卜一样的小腿。   秦樊走上前帮忙,伸出手去抓沈冕的被子,手却穿过了那个小小的沈冕。   小团子一动一动地倒退出被子,接着从床上落下一只腿,试探地点了几下地才站稳,另一条腿落下的时候却还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屁墩。   秦樊心下一紧,伸手捞了个空。回过神又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近距离看到沈冕脸上细小的容貌和明亮的眼睛,以及皮肤上散开的绷带。   小团子很熟练的把绷带重新系好,回应了一句门外人的关心。绷带下一闪而过的血色让秦樊皱起眉。   这是小时候的沈冕?沈冕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在秦樊意识到这是梦境的时候,关于沈冕死亡地痛苦回忆也席卷而至。   空间在一点点坍塌,从温馨房间的墙壁一点点蔓延像沈冕。   “不要。”秦樊徒劳的阻止,却只能看着一切逐渐在虚空中解离飘散。   就在小沈冕要一脚踏在破碎的地板上掉进虚空的时候,那扇门终于打开。   一只同样属于幼童但更年长一些的手臂伸过来抓住了沈冕。   秦樊看见小沈冕弯了眼睛,配合着眼尾窝的弧度显得眼睛更狭长,他笑着被门外的幼童拉住手,在房间坍塌之前迈了出去。   秦樊想追上去,突然加剧的痛苦让他的视野变得昏暗,他努力睁开眼看向已经消失的门的方向——   终于视野清晰起来。   惨白色的天花板映在他的视网膜上,与此同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涌进鼻腔。   剧烈的疼痛在苏醒的同时排山倒海般袭来,秦樊瞬间僵硬住身体。   他的左腿被纱布缠绕住,开刀打上钢板和不少钢钉之后又在纱布外面固定了支具,麻药的药效过去之后,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   麻醉科医生检查秦樊的情况后把他移交到普通病房。   “镇痛泵自己根据疼痛程度调节,术后3-5是感染的高峰期,尽量避免对伤口的刺激。”   骨科医生补充道:“内固定的骨折虽然可以直接行走,但是你的骨折程度严重,还是尽量卧床。”   “避免行走带来的剧烈疼痛,尽量减轻后遗症,现在好好养护,等老了的时候受的苦还能……”   秦樊没有调整过镇痛泵,原本的药效逐渐散去,就像体验过温暖的人对寒冷会更加难以忍受更加敏感,体验过降低后的疼痛,海边礁石般又一次裸露出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尖锐。   秦樊的病床推过长长的走廊,人来人往之中,秦樊问了医生一个毫不相干地问题:“这里距离吃饭的地方有多远?”   医生:“不远啊,下楼走10分钟就到食堂,出了医院,马路对面那条街也有超市。”   10分钟……秦樊用伤腿走过那么长的一条路,他知道对于一个忍受着伤痛又身体虚弱的人来说,那是多么长,多么折磨的一条路。   病房到了,秦樊的护工迎上前帮忙打开门。   “你想买什么就让护工去买吧。”医生放好病历单后又强调道:“尽量不要用伤腿,轮椅在一楼可以申请。”   秦樊应了一声,公立医院和秦樊注资的私立医院不同,历史悠久的医院外面的树已经呈现出饱经风雨的脉络。   总助很有眼色的没有为秦樊办理转院,只是安排了一个装修普通但胜在清净的单人病房。   但谁也没想到,秦樊当天晚上就又站在了安宁中心遗体存放室的门口。   安宁中心的工作人员:“?……”   安宁中心的工作人员重新检查监控,确定没有被挡住的摄像头,修改后没有看不到的死角后,一脸戒备地看向秦樊。   秦樊就像一棵连根系都开始腐烂的枯树,静静的站在门前,隔着门望向虚空中的某个位置。   总助劝不住秦总,秦樊后半夜又因为发热的身体差点昏迷摔倒,才不得已坐上轮椅,但仍然要守在门口。   天亮的时候,秦樊被换班的护工推回病房,来查房的医生的冷眼像是质问良心的小刀片,冷飕飕地打在秦樊身上。   后遗症说了八百遍,病人自己满不在乎,一意孤行。医生的笔尖都要戳破查房记录,他尽职尽责地耐心告知预后的重要性。   殊不知,轮椅上的病人早就不在乎未来会如何。   秦樊躺在床上,失去沈冕后,每分每秒,入眼的每个画面,都能让他再次想到沈冕。   白色的病房里,他回忆起沈冕在这里住院时靠在他怀里,被他故意‘欺负’后闭着眼睛像幼稚的小朋友一样装死……   手里握着轮椅的把手,他又想起沈冕被他一手包揽地穿好衣服,抱回家里后看到轮椅时气鼓鼓左右摇晃着头,视线在轮椅和他之间摇摆的灵动摸样。   记忆中的一丝一毫都变得弥足珍贵。   秦樊突然产生一种新的恐惧,他害怕记忆中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害怕记忆逐渐丢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记忆中沈冕的笑容并不多,原来沈冕一直以来,都没有那么快乐。   他总以为他们还有很久的以后,所以理所应当地教育沈冕。   秦樊闭上眼睛,护工端来饭菜,他闻着味道却只有想吐的感觉。   疼痛下他难以入眠,总助在上班时间前来到病房,秦樊对于工作放任自流的这几天,他们才知道秦樊的工作效率和决断能力有多强。   总助临走前,回忆起那个新雪般气质的少年,他真心实意地道:“秦总,我们还要为小沈总讨回公道。”   “才能让他瞑目。”   秦樊顿住,那双沈冕摔下楼后一直睁开的眼睛浮现在眼前,沈冕还在等……   一个公证的真相。   而他,又岂能再多容忍那些恶人再多一天逍遥。   “好。”秦樊声音很轻。   总助暂时松了口气,秦樊身边太多人都小看了沈冕对秦樊的意义和影响。但他觉得秦樊有种与世界割裂,像是要随沈冕而去的意向。   秦樊躺在床上打着吊瓶,已经几天几夜没能好好休息的身体终于进入意识逐渐模糊的状态。   然而,又有人闯进来了病房。   简潇一把将正在输液的吊瓶扯倒,玻璃瓶子发出爆裂开的‘哗啦’声,秦樊手背上的吊针被扯了出来,在空气中从针孔位置带出一条血线。   秦樊睁开眼。   简潇悲愤无奈地大声嘶吼:“你还好意思睡觉!你知不知道沈冕他爸妈找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人要给沈冕辟邪做法!”   “他们直奔着沈冕过去,已经打开了遗体室的大门!”简潇言简意赅。   ————————!!————————   秦樊:我要摸小团子!凭什么不让我碰![爆哭]   沈冕:小吃街测评博主[吃瓜]   护工:少说话是我成为金牌护工的秘诀。[无奈]   丙丙:选什么样的实体呢[加油]   感觉这样存两张一起发不太好[小丑][爆哭] [53]chapter 53:报复   秦樊跌下病床,飙升的肾上腺素和骤雨击打地面般狂跳的心脏,让他产生猝死般的窒息感。   海啸般的怒火在眼底汹涌。   比简潇跑过来时间更短。   秦樊推开大门的时候,死死盯着那群衣着特殊正在做登记的人。   直系亲属的探望授权书在那群人手里不要钱一般人手一张。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预约记录,朝着嘈杂的室外看了眼。   几分钟前那个学生摸样的人阻拦不住这群人,焦头烂额时听到社工说起‘这几天一直没能得消停’云云的吐槽后,不知问了几句什么就跑走了。   如今看来是去找人了。   简潇忽略秦樊是因为什么住院,秦樊跑起来的速度也让人完全想不起他受伤的那条腿。   那群人统一穿着一样形式颜色的袍子,只有为首一人的衣袍颜色不同,花纹也更繁复。   为首那人看到两个人冲过来也不紧不慢,依旧和工作人员交涉。   “15分钟太短。”那人说,“把遗体转移到……”   秦樊很重地说:“你们别想带走他——”   见那几人望过来,秦樊威胁般地站在走廊中间,构成一道单薄的人墙:“不管沈家请你们来干什么。”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气势,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沈冕都不需要。”   沈家的佣人从人群缝隙中钻出来,手指紧张地攥紧手机,屏幕上是沈家人刚刚的回信,他硬着头皮说:“秦……秦总,沈家说沈冕……少爷走地……不干净,戾气太重……”   “做法事送一程也是为了家宅……”   男人愤怒地向前抢出一步,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层层缠绕在手上的纱布不用说,手臂上的纱布也渗出因为肌肉鼓胀青筋暴起而伤口溃败渗出的血水。   挤压的悲痛和无力被点燃,秦樊极端地想烧尽眼前的一切。   他陡然升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炸开,盖住了制冷机日夜不停的低鸣,“不管不问的时候不是不在乎他吗?现在他死了,倒是嫌他死的难堪?又给沈家蒙羞了?”   “‘净化’?‘撇清关系’?休想!”   为首那人看着慈眉善目,眼中带着一丝精光,平淡地说:“沈先生魂淡怨戾,血光缠身,难以安息,小鬼阴损。累及祖辈,家宅不安。”   秦樊的视线模糊,但恨意清晰,被难听的字眼击碎理智,他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沈家也配让他累及?”   “都给我听清楚了。”他用疼痛维持清醒,恨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狠厉地定格在沈家的佣人身上:“今天……不。”   “从今往后。”   “除非我死了,秦氏也再不复存在。”   “直到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之前,沈冕的一分一毫,都是属于我的。”   “谁也别想用那套肮脏地把戏玷污戏耍他。”   秦樊身体摇晃一下,又强行站稳,压制沈冕,换沈家的家宅安宁?连后事都要随便安置,到死都在被权衡利弊,甚至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物尽其用的腌臜事。   “至于沈家……”秦樊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威胁,“你回去通知他们。”   沈家的佣人浑身一阵,像是被大型猛兽咬住的猎物,浑身汗毛直立,无处可藏。   “如果他们执意这样做。”包括对沈冕后续的安排,“如果他最后一程都不能安宁……”秦樊顿了顿,从齿缝间挤出最恶毒的诅咒:“那我保证,我会用我剩下的每一天,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家宅不宁。什么是真正的后悔!”  ᴄᴛx 面前的人怨气比厉鬼还重,收钱办事的道长劝解道:“阴阳有序,对故去的人执念太深,怕是不得善终。”   秦樊不为所动,直到医院的安保和秦氏的安保都及时赶来。   围在门口的一群人被秦氏安保强行隔开,随机有人在门口24小时不间断的轮换盯守。   简潇这时候才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   道长们被驱离的时候,秦樊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不日会去沈家拜访……换沈冕一个体面,一个由我亲自操办的葬礼。”   沈家佣人猛地抬头。   昔日对沈家礼貌尊重的秦总带着六亲不认般的决绝,身体摇晃着,但声音仿佛刮骨的冰刃:“这不是交易。”   “从今天起,沈家所有涉足秦氏关联的领域,最好都祈祷我心情愉悦。祈祷沈冕没有魂梦相告。”   秦樊修罗般惨笑:“不然我会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恶鬼缠身,家宅不宁。”   就连简潇也感到一阵悲哀的寒意,秦樊盯着佣人惊恐的双眼,砸下最后通牒:“现在,滚回去传话。”   道长面色难堪,挣脱开秦氏安保的阻拦,快步离开。佣人也头也不回地跑远。   简潇犹豫着上前,既然秦樊能用权势压人,那想必也能让他也进去看望好友。   然而在对峙着的众人离开之际,整个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樊越发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他终于坚持不住,靠着冰冷的墙面,滑坐在地。   紧绷的弦松开,剧痛和空虚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用自己坚守十几年的秦氏商业命脉和未来没有底线的报复作为威胁,只想换得亲手为爱人筹办身后事的权利。   迟来的守护。   爱意和悔恨浇筑出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亦是一座余生都将秦樊困在其中的无尽牢笼。   简潇默默看着秦樊被下属送回病房,他第二次踏足这间病房,才在暴怒的医生口中清晰知道了秦樊的病情。   他在人群的间隙中看着这几天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秦樊,心中忍不住想,秦樊再这样下去,简直就是要下去和沈冕团圆的模样。   秦樊的纱布拆开的时候,简潇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却听到秦樊语气莫名地请他坐下。   待简潇坐下,秦樊无视自己正在处理换药的伤口,和简潇说话的语气中有几分让简潇觉得很不自在不舒服的礼貌客气。   秦樊承诺会尽快安排简潇进行探望,话语间透露着生杀予夺般的冰冷。   同时把早就知道的简潇的号码正式加进手机的联系列表中。   曾经不愿沈冕过多接触的人,成了他收集起来沈冕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留下的众多痕迹之一。   简潇走后,秦樊干脆不睡了。   几个小时不停歇的安排工作,冷血,毫不留情的手段足矣让那些想趁机钻空子的人悔不当初。   如果说秦樊曾经是一个恩施并行,稳健前行不失锋芒的仁慈君主,那如今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手段残忍,作风冷酷的暴君。   下属沉默着带着工作离开。   留下的总助听到向来公私分明,不滥用私权的秦总推翻了自己的行事原则说:“不论对错,打压沈家。”   不计成本,尽快收购沈家。总助在心里计算着秦总给出的日期,沈家早就大不如前,但若按照这个紧急的时间限制,又要有多少资金蒸发在空气中。   他无法容忍一分一秒沈冕不在自己这里的感觉,即使沈冕只剩一具冰冷的肉|体。   已经几天过去,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   “嘶”,好冰!   沈冕坐在小吃街角落的一家糖水店,印着蓝色啤酒广告的大伞撑在头顶,X腿的折叠桌,几张同样颜色的塑料四角凳,硬是让他坐出在夏威夷海边度假的既视感。   沈冕面前摆着一大份绵绵冰,细碎的刨冰闪着晶莹的碎光,上面浇着布满雪顶的橙黄色橘子酱和新鲜果肉。   在炎热的夏日,带着清甜橘子气息和冷气的绵绵冰有种致命的诱|惑。   沈冕拿着勺子挖了两口,静静感受着凉意顺着食道而下,就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一定是有人在念他的名字,才不是因为蜜桔绵绵冰太凉了。   沈冕坚强的继续吃,丙丙眼馋地在旁边流下一个由‘?’构成的水滴状口水。   沈冕吃完冰,视线放空的落在街道尽头的马路上。   听到丙丙的呼唤,他才从放空中收回视线,手中重新购置的手机页面停留在一些商业新闻上。   【死了活该。】   【被秦氏拖欠了工资吗,真勇啊。】   【好晦气,大白天的刷到照片。】   【不接。】   单调的讨论在【沈冕】这个名字出现之后变了味,【点蜡烛的先看看这是个什么人吧,死人犯得错就能一笔勾销,好宽容啊。咧嘴笑表情包.jpg】   【看了,emm,只能说男表子死的好。】   【但是脸实在美味……】   【楼上别三观跟着五官跑了,等你被偷了东西之后就老实了。】   【我靠,我网速慢。谁能捋一下完整的瓜,顺便求个资源~】   沈冕手指滑动,像是被勾起了很久之前的不愉快的回忆,他揉了下额角,对丙丙说:【没事。再用账号联系一下苦浩吧。】   有些东西还需要托他保管。   隔着一条街的马路上,秦樊的车正马不停蹄地飞奔向沈家。   车内气氛凝重,秦樊终于有时间亲眼看到网络上的舆论。   沈冕的照片在更隐蔽的网站和更隐秘的方式传播,像对暗号一样屡禁不止。   尽管秦氏对应的部门反应迅速,但法不责众,正规的诉求手段反被说成仗势欺人,更有人毫无底线的售卖付费资源。   车内的制冷空调还是前几天的温度,对身体受创的秦樊来说温度过低,他冷眼滑动手机,破釜沉舟般地道:“从现在起,秦氏名下所有官方账号发布公告——”   总助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的手停下。   车子里稳得如履平地,但是他知道秦氏的股价和内部人员又要迎来一次地震。   “沈冕身为秦氏的家族信托拥有者、股东及艺术慈善基金会荣誉会长,其姓名、照片、个人形象与秦氏企业声誉永久绑定。”   总助的面色终于有些迟疑,他忖度着在凝固的空气中说:“这等于把私人事件强行绑定……升级成集团危机。”   秦樊扯了下嘴角,“我要让他们明白——消费的不是一个逝去地任由他们污名化的学生,而是在攻击百亿纳税,拥有A城最多法务和合作律师的秦氏。”   “肆意诽谤一个孤零零地无辜少年时,以为不过是几百元罚款的成本。”   “但对象换成秦氏……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   总助合上笔记本,和秦樊悲伤又内敛的双眼对视。   公告以最快的时间发布,正在狂欢的阴暗角落中,寒意快速渗入。   【怎么把死人写进公司章程】……已删除   【收到了律师函,求助是真的吗,好害怕。】   【疯了吧,赶紧撤回别发自群里。】   【现在提沈冕等于直接被秦氏追责。】……已删除   【秦氏历史上最离谱的公告摘录:依据相关法律,任何对沈冕先生的侮辱、诽谤及非法图像的传播行为,秦氏将不再视为简单的民事侵权,而是对集团资产的破坏。】……已删除   !【别惹疯子】!   大批蟑螂一样的账号开始自删,付费链接纷纷失效,当一句轻易的辱骂都能换来一封足以摧毁生活的律师函时,沉默成为最安全的选择。   当恐惧蔓延开,隐匿的角落里开始了更彻底的自清,不是出于尊重和道德,而是出于最原始的恐惧。   当秦樊不再遵守规则,计较成本时,失去挚爱但手握庞大资源的他带来的威慑足矣让众人心惊。   秦樊关掉闪烁的消息界面,对司机说:“开快点。”   他已经再难忍受,沈冕孤零零的每一分每一秒。   ————————!!————————   靡居冕冕丙   丙丙:好馋好馋好想吃!   绵绵:好冰好冰!   秦樊:透心凉…… [54]chapter 54:沈家   车子开进沈家,带着疾驰的气势碾过因缺少打理而暗淡地理石路面。   石板路的尽头,向来对熟悉的连号车牌敞开的庭院大门紧闭着。   司机减缓车速,回头询问秦樊。   “冲过去。”   紧接着,纯黑色的迈巴赫冲破金属制的工艺大门,划痕从车头划过车身,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油门的轰鸣撕裂空气。   车子像是强行登陆的海盗,不客气地停在沈家门口。   沈家大门打开,露出一张神情低落,小心翼翼的脸。   沈逸主动打开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秦,秦哥……”   秦樊没有回应,冷冷扫了沈逸一眼,目光锐利。   他迈步走进沈家,步伐沉重,带着势要把沈家碾碎的压迫感。   沈逸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微微向前伸着脖子,营造出一种羸弱无辜得样子,却被秦樊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秦哥,你听我解释。”沈逸声音颤抖,几天前当头砸下的惊喜,已经变成了后怕。   怕秦樊的报复,怕沈家没落后再维持不了他现在的生活,更怕隐藏起的真相被掘地三尺地挖出来。   秦樊眼神中的冷漠让他心惊,“你用什么立场站在我面前解释。”   秦樊嘲讽又厌恶地,对曾经保护着负责地沈逸说:“一个鸠占鹊巢的掠夺者,还是倒打一耙的污蔑者,亦或是一个偷走钥匙的小偷。”   “伤害沈冕的人的解释,你觉得我事到如今还会相信吗?”   秦樊心中痛苦地想,曾几何时沈冕也曾奢望过他的解释能被听到,能被相信。   然而,他相信的太晚了。   沈逸脸色沉下去,被戳中最不愿被提起的往事,听到秦樊斩钉截铁般毫无回余地说出真相,他身体猛地一颤,支支吾吾想不出能改变境遇的话。   “他们在哪?”秦樊环视一周。   佣人从楼梯上匆匆走下,在大厦将倾地氛围中上前:“先生和夫人正请人为沈冕少爷撰写讣告……”   啊,讣告。   秦樊如入无人之境般走上楼梯,总助和他带着的秦氏安保为他打开书房的门。   书桌后的这对夫妇因闯入者带来的变故心惊,沈父扶住沈母颤抖的手臂,声音带着强撑的威严:“秦总擅闯民宅,就不怕我们报警。”   “报警?”秦樊神情莫测,说不清道不明地重复。   他走上前,手指顿了下拿起桌子上的讣告。   仅仅扫了几眼,攥住纸张的指骨就用力到泛白,白纸黑字上公布着沈冕的死因,简单的话语像是不带感情的模板。   然而没有一句是为了沈冕的澄清。   就生活在这样的父母身边吗?   秦樊重重吸了一口气,他扯了下嘴角:“沈氏开盘跌停的股价还没让你们清醒吗?”   沈父愠怒地看着秦樊:“就为了一个……为了一个死人,你宁可两败俱伤?”   秦氏最近内忧外患,若没有庞大的体量支撑,也许也会像沈家一样摇摇欲坠。   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将死之际亦能摧毁一个存在许久的名门,更何况数不尽的资金这几天就这样疯狂地蒸发,秦氏仍未捉襟见肘。   观望的人不由得暗自吸气,开始重新评估秦氏在秦樊的经营下究竟发展壮大到了什么程度。   “觉得冕冕身后没人。”秦樊把文件扔在书房的桌子上,“而活人总要计较得失,所以不敢为一个死拼尽所有。”   桌子上的文件四散开,白纸黑字把沈父刺激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涌上不健康的青紫色。   沈母吓得大叫,急忙从抽屉里拿出药给沈父服下。   秦樊恐怖的勾了下嘴角,他收购沈家不是为了继续经营,而是为了彻底的毁灭。   沈父吞下药,又强喝了两口水顺气,顺遂的人生竟然在年过半百的时候被彻底颠覆,叫他怎么接受,“滚出沈家!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秦樊看着两鬓斑白,站起身也比他低矮的沈父,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来沈家的时候。   沈父沈母脸上都挂着虚伪的假笑,微微弯着腰欢迎他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   那一幕再想起来,竟然有种黑暗童话般扭曲地诡异感。   脑内的场景一转。他想起母亲被救回后住院,仍然嘱咐他照旧送沈家人回去。   沈家人因为怕被迁怒而忐忑。他按照母亲昏睡前的吩咐送几人回到沈家后,沈家人仍旧微微弯着腰看着车窗里的秦樊。   只有第一次来到沈家的沈冕,没有打量身后的别墅,只是挺直脊背,站在沈家人身后隐约地看向他,随后沈家人连同这座房子都被他抛在身后。   秦樊平静地反讽:“沈家也有不欢迎我的一天。”   沈父的一名下属匆匆赶到,走到门口脱口而出的话又憋了回去。   秦樊:“在我忙完前,你们还可以再好好思考下。”   说完,总助打开随身保险箱,把箱子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大发慈悲的秦樊衬得桌子上的新文件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秦樊转身离开,身后的众人一脸难堪的菜色,却只能有苦难言的暂时接待秦樊。   沈家的佣人紧张地带着秦樊去会客厅。   “去沈冕的房间。”秦樊不容反驳地决定。   佣人把秦樊带到三楼,秦樊推开门,入目是一间布局中规中矩地房间,去掉地上堆放的杂物,这就是一间陈旧的客房。   房间里的灰尘随着参观者的脚步飘起来,空气中都是尘土的味道。   秦樊打开房间里的衣柜,拉开配套桌椅的抽屉。   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板材上肉眼可见的完整的灰尘,证明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放置过东西。   甚至一扇柜子内部的塑封还没有去掉,像是匆忙简装后就再没有人入住。   不是沈冕的东西已经被丢掉了,而是这里压根就没有存放过,没有沈冕生活使用过的痕迹。   秦樊盯着空荡的柜子,不怒自威道:“这不是沈冕住的房间。”   对外,这个房间确实是属于沈冕少爷的。而沈冕平常居住的那个房间,只是用作惩罚的用途,怎么好叫外人知道。   早在很久之前佣人们就被教导过。如今沈冕离世,在沈家工作的员工们才发觉自己也是亏待沈冕中的一员。   佣人支支吾吾,更是怕那个用途不正的地方又激化了秦樊的怒火。   秦樊却已经按照记忆中沈冕在金红色的落日里,跨坐在窗台的那个位置迈步下了楼梯,走到了另一扇与其他房间的房门略有不同的门前。   门锁上不只有钥匙孔,下方还有一个旋钮的锁扣。   旋钮在‘开’的状态,秦樊压了下门把手,门纹丝未动,是被钥匙反锁起来了。   “钥匙在哪。”秦樊仍旧握着门把手,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房间内安睡的爱人。   佣人沉默片刻,实在难抗压力:“在沈逸少爷那里。”   秦樊瞬间握紧手,这句话能联想出的不好的想象实在太多。   包括备用钥匙在内,所有的钥匙都在沈逸的手上吗?   秦樊手背青筋暴起,金属门把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敏锐的第六感,像是捕捉到了很多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争吵和压迫,不安地挑动秦樊的神经。   一波三折,像是某种不详的预示。   ·   沈逸龟缩在卧室。   曾经以为待在沈家就能拥有的安全感再一次疯狂降低。   他没有锁自己卧室门的习惯,因此在门被推开时迷茫地站起身。   “秦,秦哥?”   “别这么叫我。”秦樊冷漠地开口,像对陌生人一样带着疏远与……仇恨。   因为还抱着期望,不想破坏沈冕的房间。秦樊皱着眉像个恶霸:“二楼那间房的钥匙拿出来。”   沈逸背后被冷汗浸湿:“那里一直都是属于我的房间。”   沈逸拒不配合。   但秦樊早已没了耐心,那种苦闷不安的预感,像是数日大雨前的低气压,催促着他的一举一动。   秦樊揪住沈逸的衣领,把他拖到走廊里。大庭广众之下,在佣人面前自觉高人一等的沈逸顾不得丢脸,就被掼向墙壁,青瓷瓶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被沈逸的闷哼声盖住。   “你们是不是都听不懂人话?”秦樊把沈逸按在满地的碎瓷片上,瓷片在佣人惊恐的视线中扎进沈逸的皮肤。   秦樊简直和记忆中没有一丝相像,沈逸疼的挣扎,又被一脚踩在腹部,“不要再浪费时间。”   沈家的佣人向来偏心沈逸,沈逸又惯会装模做样笼络人心,尽管是为了排挤沈冕,方便行事。   此时有佣人为沈逸流淌出的鲜血惊呼,也有人忍不住上前半跪在沈逸身前:“小逸少爷,就把钥匙给他们吧。”   能在沈家强硬地行事,打开一扇门又有何难,就算没有钥匙,开锁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沈家已经要不行了,今后要吃的苦还很多,何必再多受些折磨。   沈逸历来是很少受痛受苦的,这份尖锐的疼痛又让他回忆起了人生最黑暗的那几天吃到的苦头,勾起了他刻在心里的恐惧。   他抽搐了两下身体,勉强算是清秀的五官扭曲成难看的一团,“这算什么?”   即使知道会被秦樊报应,也从没想过会这样快速和尖锐。   沈冕一个被推出去的替代品,几个月就值得秦樊这样毁掉沈家,值得秦樊完全不顾过去多年的情谊吗?   沈家的佣人尚且觉得诧异,曾经身为秦家联姻对象的沈逸更加难以接受。   但现实不容他质疑,他只能呼吸着血腥味的空气,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沈逸倒在地面上,无力地看着众人闯进他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拿走钥匙。   秦樊鞋底沾着他的血,只在走廊昂贵的地毯上留下几个不明显的鞋印就消失了。   佣人急匆匆扶起沈逸,拿来药箱给沈逸处理伤口,沈逸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对着佣人扯出一个熟悉的笑,开玩笑一般说:“急的像是要去解救人质一样。”   ————————!!————————   秦樊:我打打打   沈冕:我吃吃吃   沈逸:我疼疼疼   沈父:我的财产[小丑] [55]chapter 55:房间   “沈冕不是死了吗?”沈逸满怀报复的恶意。尽管他连声音都不敢放大。   “死了死了死了。”沈逸神经质般地在佣人睁大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脸,他不喜欢这张需要精心修饰才能算的上清秀的脸,不喜欢和沈家人长相没有相同之处的五官。   佣人一个手抖,镊子上沾满碘伏的棉花团撞在沈逸的伤口上,淌下一道像血的水痕,更显得他阴郁恐怖。   “死了还不消停。”   “是他活该,凭什么要沈家给他陪葬。”都怪他要回家和自己抢东西。   佣人嗫嚅着说不出话,就算是偏心,也不会这样妄议一个离世的人,更何况记忆中沈冕并非十恶不赦……   “小逸少爷……”佣人心中恶寒,眼见着药水要流到沈逸的眼睛,匆匆拿出干净的棉花去擦。   被突兀地握住了手腕,佣人抖了一下,药水流进沈逸的眼睛里,把他的眼睛染的像吸血鬼一样红。   沈逸大睁着眼睛,喃喃自语:“是他自己去死的,不是我们害的。”   佣人低下头,愈发觉得眼前的男人恐怖地像一只恶鬼。   “沈逸。”另一个人从走廊上跑过来,急促地说:“沈先生他们叫你立刻来书房。”   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沈逸收敛了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来到书房的时候伤口还在流血,但往常会关心他的父母却阴沉着脸。   “爸妈……”沈逸走进书房,门从身后嘭的一声合上。   沈父沈母严肃又陌生的神情让他慌乱了一瞬,“怎么了。”   沈逸想像曾经那样亲近撒娇,但是在这风雨欲来的氛围中他连笑容都勉强,试了几次后,他平直着嘴角走近书桌。   文件被打开翻阅后散开在桌子上,沈逸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字眼。   怎么会是……   秦樊是什么时候拿到他在其中运作过的证据?   国外那个男人正和秦樊互咬,斗得厉害。   但如果不是那人出卖他,秦樊又是怎么查到处理过的证据?   沈逸万万没想到,是他一次又一次汇出的,为了陷害,折磨沈冕的款项,成了暴露他参与其中事实的首要线索。   沈逸下意识想藏起那张纸,推卸自己的责任,张嘴狡辩。   但刚刚开口,就被沈父甩过来的巴掌扇得后退了两步,手中的文件又掉回地上。   沈父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文件掷向沈逸,锋利的纸张割伤他的脸。   往日疼爱他的沈母侧过头,不发一言。   沈家自查过的账目没有问题,前几天极力撇清违禁药的事情时,只当做这是秦氏身陷囹吾时拖沈家下水的阴损招式,没成想是沈家真有一位胆大包天的内鬼。   敢在自家账目上做手脚的伥鬼。   如果不是沈逸的表现和风评向来不错,他们怎么会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把希望都放在沈逸身上。   文件上列出的种种实证,他不仅不是无辜受累,反而是这场责任重大的犯罪的核心成员,策划者。   “沈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沈父气急:“你敢把祸水引到沈家,用沈家洗钱。”   沈逸低着头听着沈父沈母埋怨不解的质问。   良久,他咧开嘴,在沈母震惊的视线中说:“但是你们只剩下我了啊。”   左右现在沈家已经和他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内心有恃无恐,对被自己拖下水的沈家没有任何歉疚。   仗着自己现在是沈家唯一的儿子,沈逸表情诡异的轻快,他踩在一地自己的罪状上,迟来的后悔像是并不走心的表演。   “我也是被欺骗了。”沈逸说着没用的托词,“我早就知道错了,但是我太害怕你们对我失望。”   “妈妈。”沈逸弯着身子,手抓住沈母的胳膊,“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们了。”   沈母心里很乱。   这句对母亲的呼唤,在勾起母爱的同时,也让他想起了那个已经失去生命的孩子。   她低头看着沈逸祈求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接受他的亲近。   他们放弃了一只温顺的小羊,才发现身边干净乖巧的孩子是一只伪装已久的恶狼。   沈母只觉得沈逸的眼神和握住她的手带着阴寒的冷意,她推开沈逸。   沈逸咬了下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沈冕死的这么轰动,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他想过的变化都是利好于自己的。   这下秦樊想要沈家同意的条件,他们也不得不同意,沈父向后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又要再利用那个孩子一次……   但沈家也隐隐有预感,这次秦樊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沈父:“事情是你做的,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反倒是那个跳楼的孩子,像是带着委屈决绝地在世界上发出最后一声。   听到沈父想放弃他,让他去自首的话,沈逸才真的慌乱起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沈逸眼眶湿润,跪倒在地:“求求你们,我不想去坐牢。”   见沈父不为所动,沈逸又以退为进说自己想给沈冕偿命。   他这几天的社媒动态激流勇退,做足了姿态。主打同情,并且发布了不再追求沈冕抄袭的博文。   但尽管反应及时,还是有激进的网友骂他是‘杀人犯’。   沈逸当时不以为意,死人如何能报复他。他兵不血刃,若沈冕因为网上的舆论选择了死亡,那杀死沈冕的人又岂止他一人。   然而短短几天,不少觉得沈冕是在用生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反过来为沈冕说话,又有秦樊用整个秦氏为沈冕背书。   报应来的比想象中快的多,重得要压塌他一直想得到的沈家。   并且即将葬送他的未来。   ……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中传来一声无奈又妥协的叹息。   沈父看向眼睛泛红的沈母,叫人把他们避之不得的秦樊请进书房。   ·   秦樊拿着钥匙拧开门锁。   收购沈家只是第一步,这间沈冕生活过多年的宅邸也要掌握在他的手中,不管是沈家配合的转让,亦或是用一些强硬的手段。   他像保护一座糖果屋般轻轻地打开门,入目却是一座早就荒废的‘危房’。   秦樊松开门把手,呆滞地看着这间连杂物间的大小都不如的房间。   厚重的门半掩着,秦樊一个人的身影足矣挡住大半光线。   走廊里的众人目光存疑,不明白秦樊为什么明确的锁定这间房,又像是震惊地第一次看到里面的样子。   秦樊视线在那个小窗户上停留片刻,才迈步踏入房间。   房间中有意思若有若无地血腥气,在秦樊想寻找气味来源时又消失不见。   脚下传来落差感,轻微踩空让他本就负担很大的腿泛起一阵酥麻,像是被动物柔软的毛茸蹭过小腿。   走廊铺设的地毯竟然比室内的地板还要高。厚重的地毯在门口统统截断,本应该在室内找平的装修却没有出现。   这间房的挑高和三楼专门留给主人家居住的房间也不同,秦樊站在房间中,抬头看天花板时有种压抑的憋闷感。   亦有可能是想到沈冕这些年就是住在这里。   连保姆间都不如。   下属有分寸的守在门口,秦樊一个人关上了门。   关门的时候,秦樊又一次注意到了奇怪的门把手,他低头摸了下本应该是锁柄的位置,脸色阴沉。   这是一把只能从外面锁上的房间。   这样的房间怎么可能作为卧室使用?沈家也不是东亚电影中需要拆掉孩子门锁来管控孩子学习的家庭。   这间房子站在门口就能把全景收入眼底,紧靠着窗户放置了一张窄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   尽管已经落上了灰尘,但还是能闻到被窗外阳光烘烤出的淡淡洗衣粉味道。   床旁边是一套略矮的桌椅,秦樊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腿只能委屈地蜷缩在一起。   不知是多久以前,早该换新的小号桌椅。   桌子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靠近床的那一边,充当床头柜的作用放了一个水杯。   书桌里空空荡荡,没有留下一个本子或一支笔,像是这套桌椅的主人早已长大,再也没有使用过。   但秦樊知道,沈冕月余前回沈家,也许还自律的在坐在这张桌子前温习功课。   他手指划过用美术胶带贴好的桌角,从椅子上起身时,裤腿被桌腿上裸露的钢制结构刮了一下。   秦樊低头去看,刮到他的是调整桌腿高度的螺丝,卡在最高的一个卡扣中。   和刚刚沈逸房间内的精致装潢相比,这两间相差甚远的房间很难让人相信是在同一间别墅。   不,能在别墅里找出这样一间房也实属不易。   除了书桌对面的柜子是开发商精装留下的‘遗迹’,其他地方都被拆换过。   很快,秦樊就找到了这间房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这是一件给宠物狗准备的房间。   小狗房。   沈冕在偌大的,华丽的,讲究门第和格调的沈家,住在一间给狗住的房间里,不知道住了多久。   秦樊站在柜子前,最下层被擦得干净装进塑封袋的狗碗,狗绳和项圈掉在一边,一个带着挂链的房间牌被他拿在手上。   上面写着:芒果的房间。旁边还画着一个吐舌头的狗头。   荒谬,像是R级电影中出现的虐待片段,让一个心智健全的孩子在狗的房间里长大。   秦樊想摔烂一切,把让沈冕在这里生活的沈家人关进狗笼。   让他们也尝尝这侮辱性的日复一日的对待。   手中的房间牌像是有千斤重,秦樊抬起手又慢慢地放下,狗狗用品都被沈冕很好的保存着,这只小狗对沈冕来说很重要吧。   他知道,沈冕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会细心的照料一株意外长出的小树苗,也会为捉襟见肘的老师偷偷找到工作。   即使被孤立,也会默默地帮助同学……   因此,这只小狗又会被沈冕赋予怎样柔软的感情呢,他怎么忍心破坏沈冕珍惜的东西。   房间牌被倒扣在袋子里,比沈冕更不能接受这种住在宠物房间的侮辱的是秦樊,他闭着眼睛,视线中的一切都是沈冕被虐待的证明。   他怎么能不看!   秦樊强迫自己睁开眼,他要把每一寸,每一尺沈冕受过的苦都篆刻在心底。   如果他能再多关心沈冕一点,如果那么多次走进沈家的时候能去看一眼沈冕的房间。   ……如果他早早认清自己的心,早点向沈冕迈出那一步。   那些沈冕承受不起的后果,对他来说其实无关痛痒。   但是太迟了,在许多条命运的岔路口,他一次次错过了能拥抱沈冕很久很久的那条路。   衣柜上层放着沈冕的一些旧衣服,数量很少,一半都是校服的衬衫和外套。   本就单调的色彩被洗到褪色。   数量不及秦樊一天为沈冕购置的衣服数量。   秦樊摸了摸那几件衣服,像是透过那些板正的制服又看到了沈冕青涩,澄澈的少年时光。   沈冕带到秦家的那些衣服已经是他换洗衣服的全部。   沈冕喜欢画画,又怎么会不喜欢漂亮的衣服呢。   但因为珍惜,总是像囤积过冬粮食的小松鼠,换新衣服的速度很慢。   以至于秦樊总是不停地为他添置新的衣服,像是对小松鼠打开粮仓,告诉小松鼠可以不用担心冬天的降临,好好在秋日的美景中享受食物和阳光。   秦樊把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在侧过身拿放在柜子侧边的画袋时,柜子夹缝中一个晶莹的圆点一闪而过。   秦樊敏锐地看过去,亲手在秦家安装过监控,几乎是瞬间他就意识到,那是一个隐晦地安装在柜子中的监控摄像头。   他若有所感,毛骨悚然地回过头,抽筋剥骨的冷意从尾椎上升到头顶,在那扇并不高大却厚重的门的上方,一个隐晦的角落里,和一个冷黑色的镜头对视。   秦樊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发泄般地邦邦几拳,被掏空安装监控的柜板就裂开一个大洞。   他从木头的碎屑中掏出一个还闪着光的针孔摄像头,从未断过的电源证明这个摄像头一直处于工作模式。   尽职尽责地记录着这个房间内的一切。   秦樊握紧摄像头,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种隐晦地不顾被拍摄者意愿的行为,是多么的下流和恶心。   “黎助。”因为房间小,站在柜子前和站在门前说话的差别并不大,秦樊说:“让信息部的人过来解析……”   门外毫无反应。   那种让人作呕的预感又一次出现。   秦樊打开门,房间的小窗户照出的光堪堪到门口,秦樊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在外面听不到我的声音,是么?”   ————————!!————————   绵绵:吃撑了撸丙丙中[吃瓜]   秦樊:怎么敢给我老婆睡这么小的床,怪不得老婆喜欢蜷缩起来睡[愤怒]   这两天沈家人就下地狱了![抱抱][抱抱]   兔:宝宝们的留言我都看到了,痛定思痛努力改正中,谢谢宝宝们的宝贵意见,希望可以把绵绵写的更好回馈宝子们!   节奏和拖延存在不足,已经认识到这个缺点[可怜],下一个小世界会吸取经验,变得更紧凑。   烧的部分目前刚刚到沈家,要惩罚的人还很多(掰手指),其他的小世界不会这么长了!这个小世界会好好收尾的!   [玫瑰][玫瑰][玫瑰]谢谢宝宝们支持[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56]chapter 56:监控视频   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都听不到。   一个隐晦的密不透声的牢笼。   看到秦樊拆下来的摄像头,总助也倒吸一口冷气。   秦氏的技术员工很快赶到。从配置还算高的本体中导出监控画面。   监控设备的硬盘容量为监控24小时不间断开启时,足足6个月的储存大小。   去掉监控在长期无人居住时的自动休眠,可以导出的监控时间最晚是今天秦樊进入房间的时候,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前左右。   视频被很谨慎的储存备份,想要看完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至于要追溯更早的记录……   整个高速运作的团队安静地有些可怕。   安保执行着命令。沈逸的房间被破开,做工精致的门被砸烂,房间内的电子设备被一一搜出来封存,接入沈家的网络后,连接过网络的移动终端也被破解查录信息。   沈家的佣人被挡在人墙外,只能徒劳地看着眼前的人群像是过境的蝗虫,不会放过任何一条信息。   “秦总。”工作人员的电脑上纷飞着不同的代码,“监控最早的时间是在6年前,门上方的环绕式摄像头有更换过。”   “6年。”秦樊无意识地重复道。那时沈冕还没上高中,回到沈家的时间也并不长。   “是的。”工作人员专业地说:“6年间监控内部储存已经自动清理过太多次。除了特意手动保存到终端的视频,其他日常的监控几乎没有被找回的可能。”   “哎?”工作人员顿了下,“环绕式监控在更换前的视频都还没有清除。”也许是因为还没有第一个监控存活的时间并不长,机缘巧合下竟然把那几天的全部监控都保留了下来。   视频被导出修复,沈逸放在卧室的电脑和连接过网络的其他终端在顶尖的专业人员手中如入无人之境般透明。   沈逸保存下来的视频并不少,粗略估计竟然每年都有不少的数目。   设备和监控的品质上乘,在6年后也有很多人购买使用,因此不太费力,完整保存的视频很快就陆续处理好了。   秦樊喉结动了下,眼眶干涩,他盯着屏幕上第一个出现的视频,压抑地说:“播放出来看看。”   第一个处理好的早年视频是环绕式监控更换前的最后一个视频。   视频被很丝滑的点开,画面是一片密布雪花点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有两只绿油油地眼睛一闪一闪,偶尔有低低的难忍的声音传出。   工作人员缓慢地拉动进度条,在黑暗中忍痛的小动物像是睡着了,黑暗中发光的眼睛不见了。   “暂停一下。”秦樊视线聚焦在纯黑的屏幕上,刚刚他的心若有所动地动了一下,“声音调到最大。”   很轻很轻,几不可闻的开门声,以及小狗爪子踩在地上迟钝的爪印声。   隐约的人声实在太小,放到最大时掺杂着机器的底噪,如压抑的烈烈风声,结合着全黑的画面,很难让人发现端倪。   下属眼神中带着点崇拜,不愧是秦总,连这种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也能发现。   黑暗的画面没有持续太久,再又一次关门声响起后,那双绿色的眼睛重新出现,小动物在监控下面的门边贴了贴,好一会才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难忍的哼唧声逐渐变成安稳的小呼噜。   秦樊直觉那个偷偷出现的身影是沈冕。   视频的进度条继续拉动,天亮起时,小狗金黄色的蓬松毛茸动了动,四爪朝天伸了一个懒洋洋的懒腰。   进度条拉动的速度变快,视频中的萌宠有种治愈般的氛围,但秦樊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在重重的跳动,不安与焦虑充斥在他的周身。   视频中的小狗被关了一整天,也焦虑起来在房间中绕来绕去。   直到房间中又进来几个穿着透明雨衣带着口罩的身影。   小狗退后几步,从用爪子挠门到被缠住爪子只过了几分钟。   屏幕外的一群人也意识到了视频的走向恐怕并不温馨,按在鼠标上的手抖了下,有人已经默默在小狗的挣扎和呜咽中转过了头。   秦樊没有在沈冕口中听说过这只曾经存在于沈家的小狗,但他知道——沈冕一定,一定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只在黑暗中陪伴过的小动物。   拒绝养宠物时黯然的神情像是定帧的画面一样出现在眼前。   人体精妙的大脑比最先进的电子处理器还要精准地在记忆中定位到——沈冕在所有户外的活动中,唯独拒绝掉的狗狗疗愈。   很多年前的秦樊一定不会想到,现在他会对着一个早在多年前拍摄的视频祈祷。   祈祷那个干净的少年不要看到房间里的悲剧。   视频中的人戴着口罩,声音发闷。   小狗一直在叫。但始终没有攻击让他感到疼痛和恐惧的人类。   “不用捂嘴。”其中一人说,“声音传不出去。”   另一个人闻言把手拿开,小狗竟然也不叫了,爪子上的伤口又裂开,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   很快很快,那双眼睛就失去了神采。   周围有人被视频上没有遮掩的画面刺激的发出一声干呕,有人遮住了眼睛,也有人愤怒地皱着眉。   没人注意到,人墙的边缘,有一双带着怒意的漂亮眼睛,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穿着雨衣的身影。   秦樊的食道传来灼烧般的热意,加速的视频中,日落很快到来,洒满地板的血比画面中最暗的光影还要深重,像是地狱裂开的一道引人失足的缝隙。   黑夜彻底降临,把房间内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直到,轻微的开门声出现。   压抑的细小的呜咽传出,分不清是哪种小动物的低泣。   这几天所见的一切都在颠覆着秦樊对沈冕过往的认知,以及沈家究竟是一个怎样水深火热的亲情‘荒漠’。   秦樊像是被反复惩罚的普罗米修斯,一日日在不ᴄᴛx停歇的伤痛中苟延残喘。   画面突然亮起来,比光明更刺眼的是沈冕愠怒的冰冷的脸。   “沈逸,把门打开。”   视频最后一幕定格在沈冕锋芒毕露的眉眼和面部骨骼上,他冷静地和屏幕外的所有人对视。   上位者般睥睨的眼神,冰冷难以接近。   画面暗下去,秦樊脑海中还是沈冕温润后的另一种神情,在年幼的他身上竟然也并不突兀。   沈逸怎么会打开门。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另一台电脑,试图加速把沈逸保存过的视频都导出,寻找出不知是否还保留着的另一个视角的后续视频。   就在他激动地翻到想要的视频时,沈家的佣人在人群外大声地请求道:“秦总,沈先生请你去书房商议要事。”   ·   秦樊这次踏入书房,那种与他对抗的氛围消失不见。   沈逸脸上印着巴掌印,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秦樊很轻地看了他一眼,他却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还不知道那间房间里发生过的龌龊已经被他人知晓,暴露在阳光下。   书桌上的文件已经重新整理好放在一起,办公室简单的打扫过,用来维持沈家最后的体面。   秦樊俯瞰了唯一坐在座位上的沈父一眼,沈父站起身,对着小了自己两轮多的后背微微弯下腰。   沈母不发一言,像是蒙在周身的保护膜一点点破开时混沌的样子。   “我们同意你的要求。”沈父说,“沈冕的遗体和后事交由你处理。”   沈家的妥协并不让人意外,秦樊坐在座椅上,手指玩笑般挂过那些决定人生的资料。   看到秦樊若有若无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沈逸身上,站起身就没有坐下的沈父侧了下身子,挡住了身后的沈逸。   “看来你们不止做了这一个决定。”秦樊嘲讽地和沈父对视。   沈父吸了口气,面对无法规避的危险,他只能在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前,尽可能的做到极限。   沈父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短短一段时间像是衰老了十岁。   可笑的是让他如此的原因并不是亲生孩子的去世。   而是因为这件事造成的无法承受的报复、仅剩的希望似乎只是虚假的泡影,以及要倾尽全力维持这个泡影不会碎裂的绝望和无力。   “小……”沈父张开嘴,艰难又陌生地说出从来没有说过的话:“秦总,这件事沈家确实也刚刚知情。”   “呵。”秦樊打断,“沈逸是个怎样虚伪,恶劣的脏东西,你们也是刚刚知情吗?”   沈逸带着怨恨抬头,却直直撞进秦樊不知看了他多久的双眼中,他慌不择路地又低下头。   秦樊不露声色的愤怒反而更让沈逸害怕,就像是橙红色的火焰在达到一定恐怖的高温后,颜色会由转为冰冷的蓝紫色。   “怎么可能呢?”秦樊心想自己也被沈逸展示出的虚伪假象蒙蔽。   但是不一样,他从没想过了解这个被决定好的联姻对象,甚至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刻意回避任何相关的会产生的感情,仅仅是当做一种需要履行的责任对待。   但沈家人与沈逸朝夕相处,无数的细节,无数的蛛丝马迹,怎么可能还无察觉。   自欺欺人,纵容‘犯罪’的帮凶罢了。   秦樊握紧手中文件——撬开沈家的最后一道‘防线’的武器,指腹按压在那些钱款汇入的统一账户上:“明明知道谁对谁错,公理正义,自诩教养深厚,为什么还会这么对沈冕呢?”   “都是……都是我们的孩子。”沈母ᴄᴛx突然说。   她向来柔软的声音崩溃般僵硬起来:“沈冕,沈冕也是我的孩子。”   那些向来被她忽略,并不在意的想法终于被她回忆起来,她有些神志不清地说:“因为,因为沈逸是在身边长大的,沈冕又不懂事……”   秦樊咬着牙,死死看着她。   但沈夫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退路了。”   “只能牺牲不好的孩子。”   “对不起,又要牺牲……好多次……对不起。”   沈夫人的再也压抑不住的尖叫声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响起,带着悲鸣的回音,在走廊外的众人都能清楚的听到。   “先带她去休息。”沈父难堪的神情中还有一丝担忧。   沈夫人被送出书房,门口的总助没忘记秦总交代过的事,今天事没办完,沈家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但是沈夫人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穿透性,周围一个看过视频,早就愤愤不平地青年讥讽道:“不用去什么外面啊,2楼不是有间隔音室么。”   看到沈家的佣人面露疑惑,总助又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没被领导阻止的男人又出击:“自己孩子的房间都不知道吗?”   “沈冕。”沈夫人顿了顿,“让我去,我去看看。”   一路上许许多多秦樊带来的陌生人都忙碌着,沈夫人不知他们在忙碌什么,转动迟缓的大脑也没有过多思考的空间。   她越过很多陌生人,走进了那间狭小的房间里。   “好可怜。”   男人似乎听到这样模糊的字眼从沈夫人微张的嘴唇中冒出来。   另一边,秦樊从沈夫人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很多次——牺牲。   沈父视线里那扇书房的门被关严,他像个愁眉苦脸的父亲一样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沈冕……走了以后,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眼下只能稳住秦樊,用不了多久,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沈逸送出国。   “牺牲。”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命运的诅咒,秦樊电光火石般的想到什么,随即大脑中一片空白。   “是你们把沈冕,送到我床上的!?”   沈父瞬间睁大了眼睛,最终嗫嚅了两下嘴唇沉默了下来。   “你们怎么配做他的父母!”秦樊瞳孔剧烈的震颤。   沈冕被牺牲了多少次?   至于把沈冕送到他身边的原因……秦樊突兀地说:“那些照片的原片在哪?”   在沈父惊恐又心虚到不停摇晃的视线中。   秦樊说:“照片上那个主角,是沈逸。”   “哈哈。”秦樊说:“你们都该下地狱。”   沈父抖了下身体,衰老的身体有些难以维系。   沈逸反而游离在众人的对峙和愤怒外,这些事情被揭露的时候,他内心只觉得麻木。   也许是因为追逐的东西,想要握在手中的沈家也是这样赢弱不堪。   “沈冕什么都没有做错。”秦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准备厮杀地猛兽,他对房间里的人说:“你们知道沈冕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嘴角竟然抽搐了下上挑,后槽牙像是要生生咬断,表情诡异地说。   “我会让你们知道的。”   亲自体验到……   ————————!!————————   补增500字[可怜][可怜],啊啊啊 [57]chapter 57:暴打沈逸   (上一章末尾在零点后补增了500字,旧版本的宝宝们记得刷新下呀~)   在沉默中,沈父过去数十年在父权主义下维持的威严风化碎裂。   他无法逃避,无法否认身为人父的过错和愧疚。   沈父仰视着气愤地从椅子上暴起,双手按在桌子上,像是随时准备进攻的秦樊。   半晌,他的目光从这个正直人生中最好的年华的青年身上挪到他身后倒在地上,样式复古地椅子上。   他和沈母都没有见过那些照片真正的模样,就连被修改过,在网络上大肆传播的照片,也仅仅是在道歉前为了公关才嫌恶地扫过几眼。   沈父抓住身后的沈逸,双手用力地按进沈逸的皮肤里,“秦总要什么,你都拿出来。”   沈逸一时分不清沈父的语气。   沈逸无法挣脱出来,他痛地再也无法挂着那副事无关己的表情,只能冲着房间内的其他人大叫:“我没有!我都删除了!”   自欺欺人般,他的手机里只保存了P过的图,那时他想他确实将这场‘噩梦’转接到了沈冕的身上。   而在出事后,面对秦氏的肃清和蜂拥到沈家和他账号下的反转言论,他终究是在一天夜里,删除了保存在单独相册中的那些照片。   秦樊气势决绝,像是要随时掀翻并不存在于现实的‘谈判桌’。   沈逸在慌乱的挣扎中看到秦樊盯着他们的眼神,坚毅又执著,带着紧追死咬,誓不罢休的沉静的疯狂。   那眼神让他心惊。转念又让他惊诧到发笑,不是吧,秦樊竟然像个情种一样。   ——死了老婆要死要活得可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无法挣脱开的沈父被秦樊一只手推开,几乎是瞬间,他的喉咙就被秦樊另一只手死死卡住。   喉骨像是要被秦樊粗壮的指节生生按断,脆弱的骨骼支撑不了气管活动的空间,窒息感和被骤然收紧的手骨遏制住的血液流通,让他瞬间成为被狮子咬破喉咙的羚羊。   憋胀到发红的脸颊像是个快要爆炸的气球,沈逸抬起手无用的抓挠脖子上的‘铁钳’。   他觉得自己被提起来了,双脚发虚地踩不到地面,但实际上他还站在原地,让他难忍的时间也不过几秒钟而已。   沈逸转过头向沈父求助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2D绘图软件中的软体小人,在画布中被甩到半空中,又重重的,整个人被秦樊掼倒在坚硬地地面上。   气球爆炸般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沈逸的头带着全身的重量砸的他瞬间耳鸣。   一切发生的太快,沈父只看到沈逸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间,随后如同被抱摔一样被嵌进瓷砖中。   秦樊勃发的背肌透过外套流露出刀刻般的线条,他一直没有松开握紧沈逸脖颈的手,格斗般地发力和压制让他的手臂曲起,如同猎豹背脊上耸动的山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秦樊背对着头顶高悬的奢侈吊灯,被水晶折射出的碎影因为这一下剧烈的震动微微摇晃着。   秦樊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沈逸,沈逸眼冒金星,只能看到阴影轮廓周围刺眼的白光。   他的后脑蹭在地上,发丝和瓷砖间逐渐渗出黏腻的血液,随着他抽搐的动作一点点抹开。   沈父反应过来,嘴里叫着沈家的佣人进来阻止,手上试图把沈逸解救出来。   秦樊出手狠辣,招招像是把人往死里打,沈父大惊失色地上前,除了听到沈逸的痛哼还听到秦樊冷静平稳的声音说:“怎么不笑了,嗯?”   那音调熟悉,如同曾经和身边长大的弟弟对话。   大门被打开,但沈父忘记,走廊里秦樊带来的人早就不客气的控制住了沈家的佣人。   总助挑了下眉,不紧不慢地从容上前,直到看到秦樊抬起膝盖,狠狠撞击在另一个人的胸腹。   总助加快脚步,秦总的腿走路都是问题,这个俯身提膝的动作无论是用哪条腿攻击,负担都很大。   沈逸脖子一松,涕泗横流时的口诞从嘴角溢出,他喉咙发出急速抽气的“嗬嗬”声,像是个漏气的风箱。   半口气刚涩痛地吸进肺中,整个人又被从正面撞击。   时机如同计算过一般,刚刚鼓起的肺部受到的攻击更强烈,沈逸反射般的仰起头,蜷缩起身体。   仰起的头又被握住颧骨撞回地面上。   沈逸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动几下,像是快被煮熟的蛤蟆。   单方面施虐的场景落在沈父眼中,他回头求助却看到沈家的佣人在秦氏训练有素的员工中形单影只地被挤在后面。   沈父气急地痛骂沈家的佣人没用,一边松开抓着秦樊的手,他余光看到摆放在书桌边的手杖,顺势捞过,扬起棍子。   要打下的瞬间,他顿了下,刻在骨子里的权衡利弊让他不敢对秦樊下手。尽管两家几乎已经撕破脸,但认为自己并非山穷水尽的他仍不想破釜沉舟,豁出去‘拼死一搏’。   沈父扬起的手臂被总助一把握住,总助手指不知怎么用了下力,沈父手中的手杖就脱手而出,在掉在地上之前被总助轻巧地接住。   狗急跳墙。总助庆幸了一秒自己出手及时,叹了口气后拦住沈父,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沈逸又发出几声痛苦的哀嚎。   总助看到秦总终于没再苛待自己的伤腿,站起身时,缠着纱布的手指指节又一次破溃,染脏纱布。   总助给房间内的秦氏员工比了个手势,心里吐槽秦总还不如人到中年的沈父懂得变通,趁手的工具都不拿去使用。   秦氏的员工上前时,秦樊还穿着带有鞋头铁的琴底皮鞋踩在那摊‘烂泥’上。   被拉开时,沈逸从嗓子眼里喷出一口鲜血,有医学背景的人粗略估计,至少是断了几根肋骨。   众人蜂拥而上,沈家的人想把沈逸从包围圈里拉出来,但场面慌乱,重新为秦总包扎伤处的人一眼看到,嘈杂的人员中,不少秦樊带来的人,都暗搓搓给沈逸招呼了几下黑手。   尤其是刚刚看过视频和本就听说过沈冕的人。   人群中有一人带着黑色的口罩,身形比常人要清瘦一圈,但黑色制服下包裹的双腿比例相当好,抬起腿时,略微宽松的西裤像上抬起一截,在大腿下面坠出几条弧度优美的褶皱。   医疗人员把被血浸湿的纱布取下,拿取干净纱布时目光一转,看到一只漂亮的想让人收藏做人体模型的脚踝。   但是再仔细去看,又在往来穿梭的人影中丢失了目标。   沈逸被推搡时还在昏迷,直到有人明目张胆在熙攘的人群中踢到他的脸。   不止一下。   那人随着人群左右走动,沈逸的左右脸ᴄᴛx都被‘照顾’到。   也有人惊讶于这人的大胆,但仔细去看时那人又像一滴融进大海中的水滴,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又是一下踢到了沈逸的下巴上,牙齿和舌头碰撞到一起,豁开的口子中涌出鲜血,呛进沈逸脆弱肿胀的喉咙中。   “咳咳……”沈逸肿胀的眼睛刚睁开一条缝,余光又看到有东西朝他的脸打过来。   他只来得及侧头,坚硬地鞋底蹭着他的侧脸过去踢到耳朵,被踢歪的头荡了下,有血珠顺着发丝甩出。   黑压压的人群在模糊的视线中像是鬼影,沈逸单手撑着地,泄愤地挥开假惺惺查看他伤情的人,又推搡扶着他肩膀的秦氏安保。   即使是几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也相当困难。   “草。”放在地上的手又被踩到。没有力气出声的沈逸抓狂地在内心辱骂,指骨咯吱作响,他视线焦点前移。   投射在视网膜上的画面逐渐清晰,他顺着踩在手指上的那只脚向上看。   “嗬——啊!”   受伤的身体猛然爆发出一阵力量,沈逸挪动着身体向后退了几步,瞪大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他惊慌失措的收回手,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响彻在耳边。   等他在抬眼,那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常年来一直投注着无数关注的,那些他从专门相册里删除的照片上的那张,属于沈冕的脸又消失在眼前。   是恶鬼吗。   沈逸恐惧的抬起自己被踩到的手,那人并未留情,手指上已经泛起青色的淤血。   是真的,是真的来找他报仇了!十指连心,手指上的痛反而让他的模糊的视线更加清晰,但他再也没能捕捉到那个身影。   沈逸终于忍受不住恐惧,周围人丝毫没有感受到异样地模样更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沈冕躲进人群中,一边感谢丙丙及时调整的融合度,一边想起刚刚他和沈逸对视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巧合,又多用了几分力气又挑着眉毛瞪了沈逸一眼。   谁成想下一秒就从对视中感受到了沈逸的恐惧……   但看着沈逸屁滚尿流,转过身在众人面前跪趴着爬行,和逐渐有水液滴落的裤子,沈冕微微歪了下头。   沈冕勾了下唇,像是冒出了坏点子的小猫。刚刚在视频中捕捉到的两个穿着雨衣的人,已经让丙丙去逐帧分析,至于他们的身份想必很快就能查出来。   沈逸没有尊严的嗷嗷叫着,并且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沈父神情复杂,叫来沈家的家庭医生。   难道沈逸的脑子这就被打坏了吗,沈父只觉得沈逸在装疯卖傻,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脸丢完,恰好总助从旁边经过,顺手把手杖又递回给了沈父。   手杖不负众望地敲在沈逸后背上,总助看向秦总,走到秦总身后站定,深藏功与名。   沈逸终于安静下来。   家庭医生忙碌着,沈逸不敢抬头,怕自己眼睛中的怨恨流露出来,又遭至一顿殴打。   沈父踉跄几步,跌坐回座位上,远远地和秦樊冷淡地视线对视。   秦樊目光如炬,眼神中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审视,像是一眼就把沈父的把戏看透。   秦樊转过头,问侵入网络的技术人员,是否在沈家尤其是沈逸的种种终端中找到那些照片的原件。   半晌后,得到否定的回答。   “如果是近期删除,也许可以尝试数据恢复。”技术人员说。   秦樊应允。   听出他们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沈逸惊慌地摸了下口袋,他的手机并不在这里。   手机里……沈逸心跳加速。除了处理尾巴时删除的与违禁药有关的信息和P图,还有很多不能被看见的东西。   他绞尽脑汁的回忆,那些能被当做证据的东西……   照片,监控,没来的及处理的各种记录……   家庭医生连接在沈逸身上的心率和血压监控数值飞快上升。沈逸的耳朵也火辣辣地疼,水肿的耳朵听到自己越来越快,像是要飞起来的心跳声,以及秦樊极具穿透力,如同临近的钟声般回响在安静房间中的声音。   “沈家的公信力形同虚设。”秦樊嗤笑一声,紧接着面无表情地说:“但你们该还沈冕一个公正的真相。”   “当时怎么把脏水泼出去,就怎么咽进肚子里。”秦樊心想这当然远远不够,他要他们一分一毫地还回来。   房间中的味道散开,秦樊抬步回到2楼沈冕的房间。   书房中的人只剩下紧迫的时间。   沈父无奈地看向敞开的门,沈家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打扫其满地的残骸。   往日总是端着架子,高人一等但在佣人中口碑还算好的沈逸小少爷,此时浑身污秽,走近时还能闻到恶心的气味,肿起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只偷东西被抓住暴打的落水狗。   接连的变故和颠覆太多,但不管佣人内心如何作想,表面上还是不露分毫。   沈父喘匀一口气,颤抖着手又从抽屉中拿出两颗降压药,就着冰凉的水吃下,他身上的衬衣脏了,但来不及更换,只是把挂在旁边的外套穿上盖住脏污就要跟着去2楼。   但沈逸叫住了他。   也许是沈逸躺在地上的样子有种奄奄一息的影子,让沈父想起了些模糊地没有生机的虚影,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听沈逸断断续续地说:“让我,让我……逃跑……”   逃跑两个字让沈父的眉头更深,他并不喜欢把釜底抽薪的行为叫做‘逃跑’,更何况沈逸总有一天还要回到他们身边,作为他们仅剩的唯一一子。   沈父终究还是没了耐心,他语速很快地应承,再一次把几个小时前做下的决定提到更早的时间:“今晚就走。”   他没有再多看沈逸一眼,背影消失在门口时他逐渐远去的声音隐约道:“让人散开,把沈逸送回房间治疗,尽快处理好。”   “一定要保证他可以正常活动……”   大门没有再关上,直到再也看不见沈父的背影。沈父带着目的去完成秦樊的要求时,并未想到,这是他和沈逸的最后一次见面。   ·   “秦总,您的腿还没有换药。”总助推了下眼镜,要知道不是血没渗出来就没有受伤的,并且受伤的是断裂开的骨头。   秦樊感受着酸胀的腿,行走的速度仍未下降,仗着无人能管教他而一意孤行,对自己的身体使用着暴君般的权利。   “你刚才说沈夫人在沈冕的房间中?”秦樊语气莫名。   很快,那扇厚重的门被推开,秦樊一眼就看到坐在沈冕床上的沈母。   秦樊表情不悦:“谁让你坐在那张床上的。”会破坏上面仅剩的小橘子香。   他走上前,听到沈母的视线还环视在这间房间里。   “真的是忘记了。”沈母声音很轻,但是在隔音很好又很狭窄的房间里听得太过清楚,“只是要惩罚一下的,怎么过了这么多年。”   沈母旁若无人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向上摊开的手心透露着主人养尊处优的生活,她还记得这双手曾经在沈冕刚刚找回来的时候轻轻拍在沈冕的肩膀上。   为什么没能抱抱那个孩子呢?她快要想不起来当时的想法,紧接着又突兀地想到,惩罚那个孩子住进这里时,沈冕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和她用手掌感受到沈冕体温的那个时候相差并不大。   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沈冕结束了住在这里的惩罚,还能健康地平安地陪在她们的身边……   沈夫人眼眶湿润,手掌心接到两滴温热的泪。   刚刚接到沈冕的时候,真的没有一刻曾经想过——好好对待,好好心疼这个孩子吗?   秦樊深吸一口气,又感到那种腥气,这让他的心情更差。他走近那张小床,想让沈母从上面离开。   沈母攥紧了手,复又松开,她手指拂过小床木质的边缘,不明白沈家怎么会购买这么小的床,是被淘汰的儿童床吗?   半晌,在秦樊的手接触到她的瞬间,她说着意味不明让人听不懂在指什么的话:“太……小了。”   秦樊听懂了。   但是他丝毫没有想要安慰眼前这个疲惫失态的贵妇的心,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太小了,用尽两个字去形容——苛待。   秦樊想扯起沈母,却在沈母很轻的身体从床上离开时目光透过沈母头上歪掉的发饰看到那扇很小的窗户。   离得近了,似乎有一阵阵凉风从窗子上吹过,断断续续没有源头地刮向小床。   夏天尚且如此,冬天沈冕蜷缩在小床上的想象瞬间让秦樊失了手里的力道,但沈母只是轻‘嘶’一声,抽了口气。   秦樊转了下手中的方向,沈母没有支点地倒在床上,眼睛刚好对着2楼下面绿意勃发的灌木丛。   “高吗?”   ————————!!————————   绵绵:我踢踢踢[猫爪][猫爪]   秦樊:我打打打[抱拳][抱拳]   沈逸:我真的没笑,我就是嘴角抽动了下,在心里笑难道也算么[小丑][小丑]   沈父沈母:HP-1-1-1-1-1-1[心碎] [58]chapter 58:被虐待的沈家过往   没有云朵遮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沈母被阳光晃了下眼。   她恍惚的神思没能听懂秦樊这句太过跳脱的话,看着绿意盎然的灌木开出的嫩黄色花朵,突兀地想到这个色调灰暗的小房间连一株绿植也没有。   秦樊松开手。   沈母起身。就在随着动作摇晃的视野快要离开那片灌木丛时。   “沈冕从这个窗户跳下去过。”   “就摔在那片灌木上。”   协调视锥细胞的神经突然罢工,沈母视线中2层楼高的距离骤然拉长。   沈母声音颤抖,记忆中完全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她被爆炸般的信息冲击得大脑清醒了些:“你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沈母额头上布满冷汗,双腿虚软,像是一个患有恐高症的病人被迫俯视悬崖下的黑暗。   秦樊顿了下,那一段时间的他一直都在自视甚高地做着蠢事。   和从头到尾忽视着沈冕,直到此时才知情的沈母相比,秦樊心想那个看着沈冕掉下来却还驱车离开的人应该更加罪孽深重。   但他并不是兀自赎罪的苦行僧,他是带着仇恨与报复,徒留人间的恶鬼。   于是秦樊道:“就在你们为了沈逸,牺牲沈冕,精心制造酒店里的污蔑后第三天。”   沈母猛地回头看向秦樊,她提前离开书房,并不知道在她走后那里爆发过一场因为无法压抑的情绪和悲愤造成的冲突。   因此也没想到他们自以为没人会知道的计划,那个可以指责沈冕的虚假理由,就这样被一句话揭开了真面目。   同样是来自父母的污蔑,同样是从楼上摔下来。   沈母听到尖叫声,但内心却一片死寂,好一会,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沈父打开门的瞬间听到沈母的声音,脸上调整好的表情瞬间崩裂。   沈父穿过秦樊身边,扶起沈母。安抚沈母的同时,余光扫过这间小到像是站不下秦樊的房间。   刚刚两个人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沈父狐疑地看向秦樊,内心的权衡机制又开始运作。   秦樊冷漠地看着他们,只在沈母颠三倒四地再次重复那个画面时,呼吸更加沉重。   沈父终于听明白,他愣了下,揣测道:“下面有花丛接着,真出了事我们怎么会现在才知道呢?”   再说,沈冕之后回家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异常,沈父其实已经想不起那时沈冕是否有恙,但是还是这样安慰着沈母。   冷笑声响起,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   对沈母来说,这无异于反相验证了沈父的推测。   她从床上起身,站在秦樊面前问:“他伤的严重吗?”   “你,你……救了他?”沈母问着这些在沈父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的声音因尖叫而沙哑,如同一位沈冕真正需要的母亲般关切。   秦樊因为冷笑拉开的唇角一点点变回平直。   他脑海中因为沈母的后一个问题而嗡嗡作响,半晌,他只是回答:“骨裂,医治拖延了很久。”   一定很疼吧,沈母嘴唇颤动着。   又为什么会拖延医治呢,无数的问题接踵而至,恍惚间她下意识忽略了秦樊没有回答的第二个问题。   相比之下,沈父看上去是在场最冷静的一个人,他从面前两个人身上看到了相同的情绪特质,不知在思考什么。   安静了几秒后,沈父转头叫了几个沈家的佣人进来。   沈父:“你们平日负责照顾沈冕,连人从窗户掉下去都没有察觉吗?”   这样的责任让几个人脸色骤变。更何况她们本就因各种原因有所疏忽。   佣人战战兢兢,不敢在庭审一样的氛围中承认自己工作的偏颇。   在听到沈冕掉下去的时间时更是如此。只有一个人听到时间后大着胆子辩解:“当时……我们发现他不在房间里的时候以为……沈冕提前离开了。”   佣人说着只有沈家人能听懂的话,“之后大家都放假了。”   “一直都没再见过沈冕少爷。”另一个也回忆着说。   “放假?”沈母愣住,惨白着脸色清醒过来。   因为急着去国外看望沈逸,匆忙间忘记了沈冕还被关在房间里惩罚。   惩罚……?   沈母捂住脸,难以自容。   她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从国外回来时还因为沈冕不在家而恼怒。   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次一次的抉择中,她们总是没有选择抛弃同一个孩子。   如果沈冕没有跳楼离开,恐怕也会关出个好歹来。   同时,她也想到了沈逸,一点点理智回笼,回想起今天还要完成的事,要保住的人。   然而秦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言语中的遮掩。   他一直以为沈冕从窗户跳出来追车是因为急不可待,慌不择路,是沈冕在用自己的安危威胁他。   是沈冕胆大包天的一些小心思。   但其中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出入自己的房间怎么能叫提前离开,而仅仅是因为沈冕‘在家’时给佣人放假,沈母又怎么会露出那样愧疚的表情。   今天刚观察过的门锁出现在脑海中,只能从外面锁住的房间像一个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提示。   代价是秦樊此时压抑着的痛苦。   沈父挥手让佣人退下,深吸一口气对着秦樊说:“秦总,沈家之治下不严,让您见笑了。我们现在就按您的要求拍摄道歉澄清视频。”   沈父被彻底无视。   “站住。”秦樊声音像是带着冰碴。   佣人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过去秦樊与沈家交好时,她们就对其毕恭毕敬,今天秦樊更是处处在沈家的大本营拿捏沈家,她们更是不敢违抗秦樊的命令。   “说明白,那几天沈冕身上发生了什么。”秦樊说。   佣人面对秦樊,犹如被扒光羊皮的待宰小羊,沈父警告般地视线从另一边射过来。   最终还是对秦氏和秦樊的恐惧让她们不再为沈家保守秘密,亦或是因为今天沈家的弱势和秦樊出手的狠辣,她们终于开口。   关在房间惩罚、怠慢地佣人、短缺的食物造成的饥饿、身体的不适、缺乏照料以及彻底被遗忘会造成的后果。   秦樊越听越沉默。   他忍不住想,沈冕在不知情地情况下被磋磨一夜,而那晚他带着气愤和灾难般的冲动下手不轻,饿着肚子被倒打一耙的沈家惩罚,作为受害者还要主动解释。   秦樊摸着书桌锋利的棱角,沈冕那样的体质,一定会发起高烧,会在房间里晕倒。   “他在房间里睡觉没有回应,所以你们就没能及时提供餐食。”秦樊听着这些美化过后仍旧让人怒火中烧的话。   “你们觉得是他的错。”秦樊怒极反笑。   “是真的觉得他是睡着了?”秦樊看盯着眼前被如山般地压力和怕被报复的恐惧压倒的几人,“还是听了谁的话故意为之。”   被步步紧逼,诘问的人额头布满冷汗,开口狡辩却被秦樊抓住更多漏洞和事实。   “外面根本听不见房间里的说话声。”秦樊像是看到了房间里发着烧饿着肚子昏迷又醒来却求助无门得沈冕。“而你们甚至没有每次饭点都打开门。”   “说给你们的胆子。”秦樊环视着几人,又看向了真正让佣人能这样大胆行事的依据——沈父沈母的忽视和经常性的并不手软的惩戒。   佣人尚且这样对待沈冕,可想而知沈冕在沈家过的事什么日子,秦樊明明已经有所预感,也察觉到了一些过往,但沈冕遭遇过的事情仍旧一次又一次刷新他能想象的下限。   不应该是这样的,沈冕应该被好好珍惜着,在认真告白,一定终生后被温柔地交予,享受快乐后,舒服地被照料好。   那时候,沈冕着急地在窗口呼唤他时,把求救放在了解释之后。   而他傲慢自负,即使在看到沈冕摔下那一刻格外恐慌,但还是没能看清自己的内心,把沈冕的解释置之脑后。   他错过了沈冕的求救。   沈母第一次知道佣人的失职,她看着几个佣人眼熟的脸,似乎是在沈逸身边偶尔见过的面孔,不敢置信佣人虐待的行为是沈逸的授意。   积压的情绪朝着下面的人倾泻,难听的责骂从一个养尊处优,以修养优雅自居的艺术世家独女口中传出。   其中一个佣人终于忍不住,她自觉错不至此,她曾经只是正常工作,但不同流合污就会被同样工作的人孤立,而在一次没能守住底线后,她也被‘轻易’就能获得的报酬迷花了眼。   一次次降低了自己的道德底线。   可沈家人又有什么权利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们是罪魁祸首。   这些曾经砸在沈冕身上的辱骂,如今不停落在她们身上,她们才知道要保持安静和沉默,忍耐这些尖锐的刀子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   而沈冕甚至要忍耐被迫承担的污蔑,忍耐那些完全不成立的辱骂和惩罚的缘由……   “我只是按照你们说的做。”佣人说,“禁食最开始不也是你们的吩咐吗?”   沈母想说那只不过是一时气急,更何况第二天就吩咐过按时送饭。   从宴会酒店回来后的惩罚实际只是那时候怕沈冕破坏他们的计划,怕看到沈冕就想起被他们篡改的真相,为了掩盖自欺欺人的心虚。   “沈冕被惩罚过那么多次,现在怎么心疼起来了。”这人把身上穿的工作制服脱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一脚。   “假好心,假正义,当时那么恶毒地对一个小孩,我还以为沈冕不是亲生的呢。”沈家势如山倒,她狠狠踢开工作服。   “你,你!”沈父伸手指着这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在沈家工作的人指着鼻子骂,把他们做过的事情描述的如此不堪入目,挑衅沈家的尊严。   秦樊忽视沈父想要反驳的话语,他问:“禁食?”   佣人破罐子破摔,反正沈家已经自身难保,就算有报应,沈家人的也一定严重得多。   “不止呢。”佣人回忆着说:“还有家暴。”   “闭嘴!简直是在胡说。”沈父已经感受到秦樊越来越恐怖,像是要撕碎他们的眼神,“无稽之谈!”   “阻止的人都被用各种理由开除了。”佣人看向秦樊,试图通过出卖雇主进行忏悔。   秦樊像是崩到极点的弓弦,只要一阵微风就会骤然断裂。   他注视着佣人,示意她把话说完。   “又忘记了吗?”,佣人看着脸上带着伤心,但在秦樊如海啸前过于平静的水面一样的神情前,悲伤也变得渺小的沈夫人。   她伸出因为工作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指向沈母,又看向像秦樊,把看到的事实如实说出:“放假之后再见到沈冕时,沈夫人扇了沈冕一巴掌,理由是。”   “——沈冕住进了你家。”   ————————!!————————   秦樊:将士们随我踏平沈家。   沈逸:家人们觉得我还能出国吗?   绵绵,秦樊:否   国外神秘老大:你的家人正在下面等你。 [59]chapter 59:舆论游戏   “她还骂沈冕不知……”   曾经极尽最伤人的话去说,沈母本人回忆那些刺耳的话也会被其中的恶意震惊。   沈母脸上先红后白,再也无法忍受。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沈母摇摇欲坠。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那些难听的话没有再被说出口,但秦樊什么都明白了。   归根结底,沈冕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痛苦,秦樊对此难逃其咎。   秦樊心里成了一片坍塌的废墟。   他留沈冕一个人承担后果,忍受侮辱和伤害,他到底在做什么啊,就没有做对过哪怕一件事吗。   秦樊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自己过往的每个决定,沈家这样的狼谭虎穴,他却看着沈冕一次次被带回去。   “啪。”沈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但声音像是同时抽在场每个人的脸上。   她有些惨白色的脸歪向一边,随即泄了气一般滑坐在地。   佣人站在门边,房间内各有心思的几人把小房间的空间割裂地更加拥挤,简直就连空气都变得让人窒息。   这名佣人当场辞职,没能在沈家拿到任何赔偿,心情憋闷又被复活的良心所累,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忍不住拿出手机吐槽。   得罪了秦氏的她很难再找到一个如此薪资的工作。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家,都是沈家的错。   毕竟她曾经也不想做这些没有人性的事情……   情绪化的文字,离谱的见闻,让人忍不住关心和心痛的故事中那个男孩的命运。   这个帖子很快有了不小的热度,再得知悲剧般的结尾时,大量的推测、讨论和惋惜让这个并未指名道姓的帖子在极短的时间内爆火。   而同一时间,一个戏剧性般的反转的道歉视频出现在了沈家的平台账号中。   视频里,憔悴干瘪的面容和萎靡的精神使镜头中的两个人和上个视频中游刃有余的人天差地别。   沈母妆容僵硬,脸颊上浮着一层过于厚重的粉,她缓缓开口,但只说了几句就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两个人和身后装饰豪华的空间,第一次产生明显的割裂感。   画面晃了晃,沈父接着开口,并不熟练的道歉和忏悔。   沈父面前的摄像机黑黝黝地伫立着,当沈父一字一顿地承认他们的错误时,摄像机前的人都被秦樊调走。   那些不知几分真心的道歉,对着空气中的虚无讲述着,不知道能不能被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听见。   【意思是沈冕被污蔑,还被自己的父母盖棺定论?】   【把人逼死了,知道澄清了?】   【楼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作为父母以为孩子做出这种事情,一时生气也可以理解吧,现在悲剧发生了,父母也是最难过的吧,留点口德。】   【666,但是骂沈冕的时候怎么没人留点口德,怎么没想着沈冕也会难过。】   【点蜡ing,就说秦氏背书怎么会有问题,最强法务名不虚传。】   ……   【只有我一个人阴谋论吗,沈冕这个名字出现负面事件里的次数太多了吧。】   【+1,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不是实在绝望怎么会选择死亡!】   【{转发链接}这个帖子有人看了么,同样的ip,人也跳了,不会说的就是沈冕吧。】   【那些负面新闻所有的证据都似是而非的,如果这个帖子说的是真的……】   【我先阴谋论了。】   【换个人也扛不住这种生活吧,要是我跳的更早。】   【那个帖子……沈家真不是虐待吗,逼死人就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没事了?】   【没人注意到沈逸隐身了吗。】   【学业,梦想,家庭,社会性死亡,毁人也不带这么毁的啊!】   【沈家怎么还不倒。】   两个平台的视频和帖子被讨论的热火朝天,随着爆炸般的热度飞速扩散。   一个普通的悲剧只能引起短暂的同情,当受害者的面孔优越又早就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时候,也许这份同情会被延长。   但,表象之下另有真相时,在舆论的天平上,探寻真相的戏剧性,往往重过悲剧本身的沉重。   也就是说,真相的追求,比悲剧本身更具有吸引力,而沈家和沈逸越想藏起的东西,就容易被挖出来。   “同情心有阈值。”沈冕关的手机上不断刷新出的新的评论,每一秒的观看人数都在疯狂增长,“而好奇心无上限。”   丙丙不懂。为什么沈冕没有因为反转的舆论和同情哀悼而开心呢。   沈冕淡漠地笑了下,眼底带着冷漠的疏离,倦怠地不知在说给谁听:“真相越是不明,舆论的狂欢就越是高涨。”   可能有的人昨天还在痛骂,今天又为他摇旗呐喊。   可正义来的太迟的时候,已经不在是正义。   丙丙看着沈冕,沉默着不敢打破这种让它不知所措的氛围。   “死亡也会演变成一场集体娱乐。”沈冕站在夜色中,也许走过他身边的人就正在手机上关注着这个事件,擦肩而过时但却不会抬头看到眼前的‘主人公’。   丙丙突然觉得沈冕的声音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悲伤。   “对‘水落石出’本身的追逐,就是超越事件本身的娱乐。”   丙丙:【互联网——好复杂哇!】   沈冕摇了下头,复杂的只是人罢了。他声音又变成丙丙熟悉的清冷温和:“今天吃完饭去买点东西吧,你对比出那两个穿着雨衣的人是谁了吗?”   【找到啦,他们并不是沈家的佣人,是沈逸不知道从哪里雇佣来的人,他们之间的交易记录不止一次。】   沈冕握紧手,原来根本不是沈家的佣人。   所以他偷偷调查也一直没能查到。   沈冕:【查一下他们现在的地址。】   一人一统斗志昂扬。   另一边,沈逸躺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这里像是被台风洗劫后回到了原始社会。   一件电子设备都没有留下。   沈逸头重脚轻,头上的肿块让他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躺着,“把手机给我。”   佣人不解。   沈逸尖锐的声音让房间内的佣人一颤,大声说话时他断掉的肋骨痛得他流出眼泪,伤处只简单固定了下位置,没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就被留在了房间中。   他慌乱又忍不住埋怨沈父沈母。   沈逸一刻都等不了,他抢过佣人的手机打开社媒。   佣人面色难看,又害怕沈逸极端的精神状态,想离开又被沈逸叫住。   沈逸拒绝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今天看到的那张俯视他的脸让他既说不出口,又心生恐惧。   而在看到不同的社媒上同时登上热点,声势浩大的讨论,沈逸强迫症一样看着一条一条猜测,和不同声音的真假掺杂的爆料。   以及越来越多的出现的‘沈逸’这个名字。   关于沈冕的负面言论被秦氏管控着,而沈家自身难保,只能任由舆论发酵审判,关于沈逸的猜测从与沈冕相比并无相似的长相,到沈家的偏爱。   再到那些负面新闻里,隐藏在众人身后的沈逸。   尽管还没有确切证据,仅仅是偶尔一条可能猜中的真相,就让沈逸背脊发凉,冷汗像是下雨一样打湿了衣物。   【既得利益者是谁大家还看不出来吗?】   【现实版九子夺嫡啊?】   【沈冕不是养子吗,和沈家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吧。】   【有孩子了还收养都记事了的沈冕,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觉得沈冕和沈母有一点像啊,沈逸不会才是收养的吧。】   【不认同,从恶毒程度来看,沈逸绝对是沈家的孩子啊!】   沈逸瞳孔放大,即使是一句无心的吐槽也让他内心的警钟疯狂敲响,他隐藏的身世,做过的恶事和那些会让他成为过街老鼠的真相都让他恐惧。   时时刻刻煎熬着,害怕着跌入谷底。   即使沈父已经答应送他出国,但是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   他还怎么拿着沈家变卖的家底,改头换面的维持想要的生活。   他点开了沈父沈母的澄清视频,看着沈母悲切的差点背过气的样子,沈逸气的浑身发抖。   此时他忘记了沈家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少不了他的拖累,也忘记了沈家接下来还要挤尽最后一滴油水为他开路。   他怨恨的看着手机,通红的眼睛仅仅盯着那对夫妻。   弹幕飘过一条:【所以沈冕是被换脸上去的?这么久了原图怎么还没解码。】   【大胆点,不会是沈逸吧。】   【再大胆点,不会是故意嫁祸吧。】   【666,这一家三口不会一起进橘子吧。】   【蹲】【蹲+10086】   沈逸的账号后台几乎被挤爆,认识的人,陌生的网友,曾经的粉丝,一蜂窝的攻占所有他的联系方式。   但沈逸并没有来的及看,恐惧像是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名誉,地位,亲情,成功,那些他炫耀的财富和才华,此刻都仿佛悬在一根发丝上。   而在线的另一端,那个他如今格外恐惧的身影正在彼岸一点一点收紧手。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海啸般的声讨,看见他苦苦守护,拥有的一切东西正如在潮水中崩塌瓦解的沙堡一样消散。   惶惶不可终日。   “你刚才在说什么!?”沈逸通红着眼睛从屏幕前抬起头。   佣人摇头:“刚刚没人说话。”   沈逸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他按了按太阳穴,粗重的呼吸着,“给我拿止痛药。”   沈逸态度恶劣,全然没有以前在家中卖乖的样子:“快点啊!都聋了吗?”   开关门的声音也让他一抖,他把任何风吹草动都当成曝光前的征兆,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证明他活在了自我折磨的惊恐之下。   沈逸无可避免的再一次极端的认为这是来自于沈父沈母的抛弃。   尽管沈家做这个交易有沈父想要拖延时间周转的原因,以及,沈父这么着急的真正原因——法律的公义制裁。   造谣,违禁药以及沈逸逐渐暴露出真面目后沈父关于幕后黑手以及引导舆论的人的猜测。   数罪叠加,沈家已经护不住沈逸了,到底是作为亲近的孩子托举了这么多年,怎么忍心他落到这个地步。   来不及指责和怨恨,沈父只能保持理性选出最利好的方法。   也许是因为数次肆意逃脱,沈逸看到那句会被抓的弹幕时,早已分不清他最大的恐惧,究竟是法律的制裁,还是被他自己精心编织的世界所抛弃。   佣人拿回止痛药时,沈逸已经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佣人把自己的手机抽回来,不知道沈逸究竟是疼昏过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吓晕了。   毕竟他精神恍惚的像是见了鬼。   越想越怕,佣人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房间。   沈逸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他做了一个污黑的噩梦,他梦到沈父沈母很早很早就抛弃了他。   ————————!!————————   绵绵你是哲学家么[眼镜][眼镜]   秦总在此时已经把绵绵从医院运走了[好的] [60]chapter 60:逃跑被抓   沈逸很少做梦。   他从黑暗中睁眼,沈父和蔼的笑声和沈母温柔的话语声隐约从不远处传来。   这里是……孤儿院?   沈逸的大脑昏昏沉沉,和沈父沈母一起来孤儿院,是他们一起来接沈冕回去的那天吗?   沈逸顺着声音望过去。   沈父沈母中间还站着一个小孩,他们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容。   沈父说:“小冕今天和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分享了画笔,开心吗?”   沈母温柔的摸了下走在两人中间那个小豆包的头。   “开心。”   沈母:“阿姨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橘子蛋糕,奖励你……”   他们在说什么?沈逸追逐着他们的背影,“等下,我才是你们的孩子啊。”   他很费力的跑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少年时的模样,短腿越跑越快,摔倒在地爬起身时,他发现身上穿着的衣服因为浆洗过太多次而老旧褪色。   不要丢下他,沈逸皱起脸,他才不是孤儿,他不要留在这里。   “妈妈!”沈逸大声喊。   沈母诧异地回头,不一会,她手里牵着的但那个小孩走了过来。   “这是最后一盒画笔。”   “送给你。”面前的小孩粉雕玉琢,递给沈逸一个盒子。   “再见。”   沈逸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盒画笔。   过了几秒,他回过神,不可置信地向那一家三口跑去。   不要抛弃他。   沈逸越跑越快,但沈家人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中。   “妈妈。”沈逸喃喃道。   “我在啊,宝贝。”身后有女声传来。   “我们都在。”有些气音的男声说。   沈逸双手撑在膝盖上,因为奔跑而大口呼吸。   他眨了眨眼,原来自己已经跑出了孤儿院,正站在马路中间。   他回过头的一瞬间,脑海深处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沈逸只来的及抬起手臂挡住自己。   “没事的。”头顶传来温柔的女声。   沈逸慢慢放下手臂,他眼前是两个呈现保护姿态的人影。   沈逸抬头,正俯视着他的两张脸上空无一物。   他恐惧的后退一步,注意到那个男性的肺部已经被撞击飞出的汽车碎片扎穿,也因此他说话的声音带着气音,同时从伤口处不停地涌出血沫。   “你,你们。”沈逸瞳孔紧缩,慌乱地说:“叫,叫救护车。”   男人咳出一口血沫:“不用了。”   “因为我们已经死了啊。”   两人因为车祸而扭曲的身体笼罩住沈逸。   沈逸手中的盒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盒子裂开,圆滚滚的画笔滚的到处都是。   沈逸疯狂尖叫。   “醒醒!”肩膀上的怪物怎么都甩不掉。   沈逸手臂乱挥,从梦魇中睁开眼睛时,还沉浸在恐惧中。   直到好一会,他才真正清醒。   他挥开为了叫醒他按在身上的手,连手心里都是冷岑岑的汗珠。   沈逸双手捂住脸,他想起来了。   那些散落一地的画笔,在秦夫人被绑架时摔落在地。   沈逸还记得他跑过去的时候差点踩到画笔滑倒。   也记得年幼的他偷听到秦夫人正在准备帮助沈家认回真正的亲生孩子后,有多害怕。   以至于在秦家玩的他在问出‘秦阿姨怎么还没回来时’,凭借着秦夫人平日的关照和亲近得知秦阿姨又折返回孤儿院的消息。   孤儿院三个字让他如丧考妣,秦家正在举办宴会,有人记住了经常在秦夫人身边出现的他。   尽管那个时候,他只以为是有人注意到了一个被不安全感包围的小孩子,那人和他说了一会话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随即沈逸又开始后怕,找到管家爷爷说要去找秦阿姨。   管家以为是今天来秦家的人太多,沈逸有些害怕,更加粘秦阿姨,便让人带着他去找秦夫人。   却没想到秦夫人已经被绑走了。   之后沈逸被送回家,不久之后也见到了沈冕,在与秦阿姨设想的完全不同,天差地别的场景。   秦夫人终于被找回送到医院那一天,他似乎听到秦氏的安保提起,绑匪在逃跑时慌不择路,曾与一辆私家车发生了碰撞。   私家车里的一对夫妻,当场死亡。   那些被愧疚和害怕压着的感觉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沉重,以至于自我保护机制把这些记忆都一并隐藏在脑海深处。   如果不是这场噩梦,沈逸这辈子都不会想起这些事。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吃了几颗止痛药,询问起沈父沈母的动向。   “沈逸少爷,沈先生让我叫醒您之后直接送您离开沈家。”   沈逸愣住,他抬眼看去,叫醒他的人是一个陌生面孔。   沈逸:“他们不来送我吗?”不见他一面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沈逸只觉得噩梦成真了。   他接过佣人为他提前准备的包,一瘸一拐地从沈家的侧门离开。   坐上车之后,他打开了手提包,里面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必要的证件,为他准备的一些现金和外国账户,以及可以在国外联系沈家的加密联系方式。   沈逸握着刻着英文的银行卡,指甲不停扣着卡面上的数字凸起,问:“我们怎么走?”   那个叫醒他的人正在开车,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后回答:“我只送你到a贸。你坐今晚的货轮,先去韩国再转机……”   车子越开越偏僻,最后停在a贸,一片和港口毫不相关的,沈逸以前根本不会踏足的脏乱的筒子楼附近。   沈逸下车的时候手松了下,写着加密过的联系方式的纸条被他扔掉。   之前的手机被秦家拿走,佣人准备的行李中也没有备用的手机,沈逸用包里的现金找了家小店买了一台。   没有插电话卡,他借着店里的热点刚连上网络,那个送他来的司机就带着另一个人向他走过来。   “就是他?”那人问。   司机皱着眉,似乎对那人的身份有些质疑,但是问了几句话又并没有出现异常。   司机点了下头,把沈逸交给了那个人,“今晚他会带你上船,接下来你听他的安排。”   沈逸听着两个人安排货物的语气心中不爽,但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沈家已经朝不保夕,而他要带着沈家凑给他的积蓄远走高飞,抛弃这里的一切,也包括在他看来背叛和‘抛弃’他的沈母和沈父。   嘈杂的环境让他没办法好好休息,身体又痛又累,他就着买来的饭又吃了几片止痛药,粗制的饭菜难以下咽,他并没有吃完。   天彻底黑下来,沈逸登上货轮的时候已经感到了饥饿。   这是一艘装载了很多集装箱的货轮,货仓里潮湿阴暗,混杂着海水的腥味和化学试剂的臭味。   沈逸捂着鼻子跟进去,唯一的光源只有带路的那人头顶的头戴式探照灯。   沈逸在黑暗中脚步踉跄,被绊倒了两次后,才终于被带到了一处集装箱的夹缝间,夹缝里铺着的干草也有些潮湿、   沈逸躺在上面时能感到一股从海洋中透露出的寒意自下而上的升腾起来,钻进他又开始痛起来的骨头缝里。   也许是止痛药吃多了的副作用,沈逸很快就意识不清的昏睡过去。   夜晚的港口停驻着数不清的船只,夜航船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终于一声汽笛声响起,一艘小型货轮摇晃了几下慢慢推开水波。   频繁的睡眠是身体自我修复的表现,沈逸在船舱摇晃时意识不清地睁了下眼,意识到他‘乘坐’的船已经起航时,心中吊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这是他坐过最破烂的船,但也是送他前往希望中的新生活的必经之路。   沈逸畅想着未来,又进入了梦想。   他明明很少做梦,如今却在一天中两次进入梦乡,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提醒着他。   睡梦中,沈逸看到自己终于从货轮上下来,见到了久违的阳光,随后他又坐上了从韩国飞向欧洲的飞机……   他有了新的身份和名字,结识了新的朋友,沈家给他的钱还算多,但并不能没有限度的挥霍,幸好他的投资又给他带来了新的收入。   他一时风光正盛,参加聚会时却被一群人抓住,有要沈家还钱的,也有拿着他贩卖违规药物的法官,还有群情激奋让他偿命的网友,更有要他赡养拖累他的沈父沈母。   沈逸疯狂的挣扎,却像深陷泥潭般被越拖越深,他奋力的推开他们,妄图甩掉那些指甲要扣破他皮肤的手。   “救命!”   “谁能救救我!”   沈逸不停的呼喊着。   就在被不知哪里伸出的手捂住口鼻时,有两个人不顾被撕打的头破血流,护住了他。   沈逸终于从混乱中脱身,那两个人在他面前筑起一道扭曲的人墙,他后退一步,透过他们身体的间隙,看到了那群试图过来抓住他的人身后,站着不止已经看了多久这场戏的秦樊。   他跌坐在地,抬头才看见那两个救了他的人,看不清面容。   “嗬嗬……啊。”沈逸惊醒。   他在黑暗中不停喘息,疑神疑鬼满目皆兵。   被恐惧笼罩,他对一草一木都怀疑起来,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扶着集装箱站起身,不顾带他上游轮的那人叫他待在原地的警告摸索着往外走。   他所在的货仓并不是最下面的一层,仅仅处在甲板的下一层,上船的时候,他看到这艘货轮每一层最外围都是露天的走廊,每层之间在船头和船尾装有楼梯。   沈逸按照记忆中大致的方向走向楼梯。   快接近甲板的时候,听到上面有很轻的说话声。   “先在公海停一段时间?”粗犷的生意问。   接着是他接触过的那人的声音:“嗯,还有多久到公海海域。”   “不用担心补给……放心吧,费用也不需要担心。”   两个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沈逸黑暗中的眼睛却布满了惊恐。   他后退一步,屏住呼吸。   船——不对劲。   是他神经质?不管怎样,沈逸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楼梯的方向奔跑。   没多远的距离,他被绊倒,身体砸在集装箱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   楼梯那里的门被打开,探照灯照进来,“沈逸?是你么?”   沈逸爬起来,穿梭在集装箱之间。   “滴滴滴……”货仓上的照明灯像是在追赶沈逸的脚步,推进着亮起。   “别跑。”有人叫道。   突然出现的灯光让沈逸强行睁开的眼睛刺痛的流出泪水,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还没到公海,他要跑出去,最好能搭乘其他的船只到韩国或日本。   沈逸拉开通往楼梯的门,却在走廊上被围堵,他奔跑着,眼前的景象剧烈地晃动着,他慌不择路地从走廊上翻出去,落在下一层罩着黑布的杂物堆上。   “啊啊!”沈逸掉在上面,却硬是几秒钟才爬起来。   “哧啦”一声,他的胳膊从裂开的黑布中抬起,血淋淋的钢筋从他的大臂中抽出。   他被赶来的几个人按倒在地。   那个接他上船的人叹了口气:“好多血哦,真麻烦,扔海里自生自灭算了。”   如果他没有受伤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扔他进海里无异于让他去死。   沈逸涕泗横流,被刺穿的胳膊剧痛让他浑身抖如糠筛,“别,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沈逸怕死地放弃尊严,抱着胳膊跪在地上,哀求围住他的人。   但是那些人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其中一人像是完全不在乎他人在面前失血过多失去生命的样子,打起了电话。   沈逸绝望地失去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手臂上的贯穿伤被纱布粗糙地堵上,像是在用抹布堵住漏水的脏水管。   手臂快要肿胀成原来的两个大小,失血导致他头昏地像是随时会再一次失去意识,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他嗓子干的要黏在一起,四肢被粗布麻绳和铁丝严丝合缝紧紧地缠在一张座位并不大的椅子上。   头顶很近的距离,悬挂着一盏很亮很热的大灯。   即使闭上眼睛,灯光也会透过眼皮变成橙黄色的地狱照亮视野。   沈逸的头痛被炙烤的发烫。他环顾四周,是一片一模一样如同永无尽头的黑暗,在这里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晃荡的空间提醒他现在还在船上。   好饿,好渴,好痛,好想离开这个地方,好想有人能帮助他。   沈逸的眼泪也像是被烤干了,滴水未进已经不知道饿了多久的他流不出眼泪,连声音都只能发出如同老鼠一般的微小声响。   他昏迷又很快醒来,潮湿的天花板偶尔滴下的水成了他努力伸长脖子,伸出舌头摄取的生命之源。   然而那只是杯水车薪,沈逸每一秒都觉得是比上一秒更可怖难忍的煎熬。   难道他已经到了地狱吗?   他没有杀人!那些人死是因为他们活该,是他们没有这个命!   就像沈冕没有在沈家好好生活的命!沈冕是自己去死的!他活该!   “啊啊啊——”   “啊啊啊——”沈逸只能发出无异议的嘶吼。   实际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沈逸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但其实距离他上船仅仅过了不到两天。   终于,在一次短暂的昏迷又惊醒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让他如今恨之入骨,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把遭遇的一切都转移到他身上的人。   那人眉眼深邃,严重压抑的阴暗和沉郁比周围的黑暗还令人恐惧。   “秦……樊……”沈逸几乎发不出声音。   面前的男人像是和周围破败的环境割裂感,他从头到脚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唯有手指上的婚戒反射出一丝银白色得星光。   秦樊过了一会才低头俯视着沈逸。   却对着身后的人说:“给他提提神。”   身后的人笑着拿出针管和沈逸熟悉的药剂,在沈逸挣扎又绝望地视线和嘶吼中握住沈逸没受伤的胳膊。   很恶趣味地故意对沈逸说:“说不定直接洒进你那个洞里吸收的更快。是我用纱布帮你把血洞堵上的哦。”   药剂一点点进入沈逸的身体。   沈逸的五感骤然清晰起来。   他听到秦樊说:“REX。”   ————————!!————————   零点20前看的小宝们记得刷新看来新增章节   秦樊:杀杀杀 [61]chapter 61:他的爱人生活在炼狱里   REX?   沈逸高热的身体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股寒意顺着他干涸的汗线从脚底冲到头顶。   秦樊的目光一寸寸划过沈逸因为药效而恢复一些血色的脸,是沈逸太会伪装,还是他太过愚蠢,竟然才看清这个身边长大的男孩的内里竟然如此——   恶毒、暴虐、残忍、虚伪。   半晌,沈逸晃了下头,药物让他的神经亢奋,他瞳孔在强光下不自然的放大,“你都知道了啊。”   沈逸粗喘着声音说:“好厉害啊……哈,恭喜……啊。”   “只是。”沈逸四肢抽动着,皮肤不停摩擦着麻绳,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在跑动。   “来不及了。”沈逸笑声亢奋,身体感受到的疼痛让他陷入难以忍受的地狱,大脑传来一阵阵的亢奋爽感又让他思想空白像是飘在空中。   两种极端的感受交织着,让他的神情也不停改变。   秦樊看着沈逸开合的嘴唇,他曾经相信过这个怨恨并用尽手段折磨沈冕的人说出的话。   沈逸的种种罪状与恶行,都有他的参与。   不,他更该死。   因为……沈冕信任他。   沈冕期待过,渴望过他的信任和家庭的温暖。   因为沈冕……喜欢他,曾经。   秦樊已经在内心给自己判处了死刑,他时常觉得自己已经身处地狱,又明白自己在处理好一切前只能苟活于世。   ·   沈逸的手机上关于REX的数据已经被处理过,除了沈逸自己删除过,还被整肃过一次数据。   秦樊的团队在拿到沈逸的电子设备后,数据部门24小时轮班,不眠不休,才得到少量的REX账号的记录。   REX发出的信息并不多,但仅仅是并不多的记录也让数据部门的人震惊。   员工尚且换班,但不论日夜去向秦樊汇报时,秦总都是清醒的。   秦樊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因为担心他体力不支昏迷后不会被强制叫醒而耽误时间,在疼痛也无法维持清醒后,他短暂的睡不到3个小时就又醒过来。   每一次都是在挑战人体和生理的极限。   秦樊在拿到员工呈递上来的电子报告时,第一次看到了名为‘REX’,意味着‘国王’,‘权利的支配者’的人名。   也看到了沈冕看似平常的生活背后的波涛暗涌。   REX账号的数据除了沈逸删除过一次后,还有国外一个骇客组织顺手收尾过的痕迹。   秦樊等不及。也不想等。   于是所有沈冕初中高中大学,所有接触过,与REX交流过的同学,每一笔沈逸或是REX交易出去的金钱,都迅速的被调查取证。   那些REX删除的记录,在另一端同流合污的加害者手中被陆续发现。调查的团队人数也增加到了一个中型公司的规模。   赵双,吴浩……沈冕身边的人竟然无一幸免。   孤立,陷害,霸凌,让人感到绝望又窒息,挣扎无门的打压。   并且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他想要珍惜,守护,害怕其受伤担心其不珍爱自己身体的爱人——生活在炼狱里。   陆续恢复出调查到的。   小到沈冕初高中时一些恶意的恶作剧,关进没人的仓库、体育课被弄脏的运动服、被孤立只能一个人完成的小组作业。   大到被搅黄的打工,被替换的竞赛名额,毁掉的高考。   越来越多的证据被送进秦樊的办公室,就像是一条条清澈的小溪汇入宽阔又深邃的大海。   大海愤怒的波涛卷起,海啸般毁天灭地。   秦樊愈沉默,送来资料的员工越胆战心惊。   2天后,总助走进秦樊的办公室。   秦樊已经将摞成小山的资料翻阅了一遍,总助在秦樊脸上看到了一种绝望到极点的悔恨。   他不忍地别过头。   “沈冕是个坚强聪明……又温柔的孩子。”秦樊把手中最后一本资料合上,双眼密布疲惫的红血丝。   总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记忆中的沈冕确实如此。   只是没能想到,就在秦总早就喜欢上人家而不自知的这些年,就在秦总的身边,沈冕竟然受到了这样的磋磨。   这样的真相对于独留于人世的秦樊来说,更是刻骨铭心的折磨和无可弥补的悲痛。   秦樊裹在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松垮地有些撑不起来,总助听到秦樊继续说:“所以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遇这些呢?”   这几天他总会冒出这个念头,不该是这样的。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是他搞砸了一切。   总助说不出节哀,因此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在他眼里,秦总这些话并不是再对他说,更像是对秦樊自身的质问。   秦樊把资料放下,站起身走到门口后又回过头看了眼雪白的层层叠叠堆放着的资料。   就连秦樊身上都沾上了空气中的油墨味儿。   秦樊:“加害者必须更痛苦,更煎熬。”包括他自己。要一百倍,一千倍,才能有权利祈求沈冕的原谅。   秦樊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总助和几个值得信任,能力出众的职业经理人。   调查、起诉……所有的事情都在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流水般的资金投入下高效运作着。   甚至有的人上午刚刚被秦氏调查,下午就收到了附带证据的起诉书。   秦樊两天前拿到沈父沈母给出的授权书,当天就把沈冕重新移送进了单独的遗体存放间。   沈冕躺在冰冷的房间里,周围摆满在外面难求一盏的高僧吕愈亲手点起的长明灯。   而他更是每日在公司和沈冕身旁两点一线。   而现在,总助被留在公司,秦樊又驱车像每个急着回家的旅人来到沈冕这里。   简潇正坐在走廊的座位上,身上用来保暖的羽绒外套还没有脱下。这两天因为秦樊去了公司,简潇待在这里的时间更长。   简潇坐在椅子上,看到秦樊穿着那身单层西装就急匆匆地走进了房间里,他看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秦樊出来的很快,简潇站起身,刚准备开口说话。   秦樊:“谢谢……你在这里陪着他。”   简潇顿了下,他想起沈冕和他在咖啡店说起秦樊时的小表情,如果沈冕还活着,知道秦樊也这么喜欢他,会很幸福吗?   简潇环抱着手臂,即使穿着保暖外套,他在这里的时候身上也总是发凉没有什么温度。   他没有回答秦樊,直接问道:“沈逸,还有害死沈冕的其他人,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秦樊看着这个并不信任他,眼中带着对他是否会为了一个死人倾尽所有与人为敌的疑问的青年。   就像看到了不再信任他的沈冕。   因为他曾经数次选择站在其他人那边。秦樊苦涩地扯了下嘴角:“他们会付出代价。”   “一定。”即使代价是压上他所有的一切。   简潇看着他走远,又坐回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走廊里的温度高了一些,让他冻僵的身体逐渐回暖。   另一边沈冕把空调遥控器放回原位,沉默着看了简潇一会,才转身又跟上秦樊。   走出大门,夏钦正在车旁等待。   他没有开那些从沈冕身上赚到的豪车,也许以后也不会再碰它们,短短几天看着好兄弟突逢人生大变,从不插手会引火上身的事情的他,还是一股脑地帮助了调查。   查出的东西让他对自己曾经的想法和袖手旁观感到羞愧,也不敢进去看一眼沈冕。   因此秦樊让他去联系人替换掉带沈逸出国的人时,他隐隐预感到秦樊要做的事情,但还是第一时间去做了。   毕竟秦樊身边能完全信任的人并不多,他知道秦樊这些年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究竟走过了怎样的一条路。   秦樊坐上车,车子驶向码头。   “船昨天到达公海,卫星电话准备好了。”夏钦二十几年来从没如此严肃和靠谱,他最后说:“安全回来。”   秦樊点了下头。   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人影。   沈冕从车上下来,秦樊的船已经马不停蹄地推开了水波。   他并不打算跟随,心里知道秦樊已经快要疯了,这次不知道会做些什么,毕竟他还记得……   沈冕叹了口气,吸了口咸咸的海风。   绝望值已经不知翻了几倍,这次任务结束结算后就可以为丙丙购买一个能在任务世界使用的实体了。   沈冕这两天把从沈逸‘见鬼’那一幕汲取到的灵感充分运用到了那两个雨衣人身上。   有些奇怪的是,那两个人似乎对鬼神之事格外恐惧,两天的细微刺激,已经让他们神经紧绷。   沈冕带着新买的道具等待夜幕降临。   秦樊却在快艇上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记录……   十几个小时后,秦樊拿着手机的手已经动作僵硬。   而他乘坐的spirit终于到达公海。   ·   “来不及,死人,没用。”词不成句的话语从沈逸亢奋的精神状态下被混乱地重复着。   注射了东西的那只手,更是不停重复着不受控制的抓握动作。   秦樊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沈逸就是用这只手反锁住沈冕的房门,发出那些轻飘飘的罪恶的文字指挥别人的吗?   好想让它安静些,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秦樊有些麻木地收回手。   十指连心的疼痛让沈逸的痛苦暂时压制住了药物带来的亢奋,他痛的想用头撞地,但被像标本一样固定在椅子上。   不再亢奋的沈逸开始求饶:“秦哥,我错了我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冕对不起。”沈逸说话带着倒气声,断断续续,“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我后……悔,对……不起。”沈逸挣扎间失去平衡,凳子倒在地上,他抬起头一下下撞在地上,只为了减轻感受到的疼痛。   秦樊眼中没有丝毫曾经对沈逸说过的责任和对看着长大的弟弟的疼爱,他说:“把绳子解开。”   沈逸带着希望看向秦樊。   秦樊却没有看他,秦樊对身旁的下属交代了几句话。   不多时,一个不到一米,底部布满动物粪便和尿液,四周的围栏上还缠着不少铁刺绳的狗笼被拎了进来。   ————————!!————————   绵绵:装神弄鬼中   秦樊:我比恶鬼还吓人   总助:重担   夏钦:已老实 [62]chapter 62:狗笼   锋利的匕首贴着沈逸的皮肤,很不小心的割开和血污肉泥粘连在一起的绳子。   船员擦了下匕首上的新鲜血液,顺手按住了沈逸胡乱挥动的四肢。   “以前船上养过一只狗,不然还真的找不出来。”另一个船员一边说,一边废了点力气把笼子打开,“后来狗跟着老船长一起退休,笼子被厨房拿走,养过不少鸡鸭。”   船员被笼子里混杂的味道熏得屏住呼吸,皱着眉拖着沈逸脖子后的衣领把人塞进笼子里。   船员把锁从外面扣好,心想现在这笼子里还养过人了。   秦樊站在笼子前,笼子里的沈逸蜷缩着四肢,仍在亢奋和清醒中沉浮着。   “想出来吗?”秦樊俯瞰着沈逸,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由沈逸特地保存下来的视频画面。   那些施加在沈冕身上的苦难,被沈逸反复观看过。   秦樊的面容阴冷,沈逸对着那些视频露出笑容时,没想过会被这些用来取乐的东西反噬。   他会一项项,一幕幕的让沈逸偿还。   “求求。”沈逸拍着笼子,“我知道错了。”   他已经不在乎对错了。秦樊摇了下头,沈逸的想法再不能左右他分毫。   沈逸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药物的效果终于过去。期间他被问出了不少话。   而清醒意味着更痛苦的开始。   他清醒后,周围看着他的船员就离开了,走之前在笼子外面盖上了一层黑黢黢的布。   从要把眼睛晃到失明的强光变成压抑着空间的黑暗。   狭小的笼子里氧气更加稀薄。   笼子的高度不够,人坐在里面只能弯着腰,蜷缩着身体躺下时,每个方向都伸展不开身体。   一座极其逼仄,具有强烈侮辱意味和虐待性质的囚笼。   沈逸在黑暗中恐惧地无处可逃,在笼子里疯狂拉扯着笼子门,四肢和身上被铁刺划的鲜血淋漓的样子被笼子上的微型摄像头清楚地传出。   船舱里连声音都接近于无,他会被永远留在这里吗,他会死吗……沈逸越想越怕,一声声厉鬼般的嚎叫从笼子里传出。   甲板上,几个船员先坐上了秦樊安排好的快艇离开。   他们从这艘自己工作过很长时间的船上离开,并不担心自己的去处,毕竟他们接下来可以进入环境更好,配置更豪华的船中工作。   同时还收获了一笔不菲的‘工资’,只是这艘老船,不知道还要在海面上漂泊多久。   船上只留了几个员工,秦樊在惨白的日光中吹着海风,像是没有根基的一棵树,会随时因为一个摇晃跌进大海里。   船上的饭并不丰盛,秦樊只吃了几口用来维持生命。   秦樊没有说要为笼子里的那位提供饮食,船员们便把食物都收了起来。   沈逸睡着后也很快惊醒,有时候是因为被恐惧笼罩的心里,有时是因为稀薄的氧气让他呼吸不畅,有时是因为不受控制想舒展开的肢体又被刺破皮肤……   秦樊打开船舱的门,外面的烈日让船舱内的黑暗更加阴冷。   笼子晃动着,沈逸绝望地哭喊:“有人么。让我出去,放过我啊啊——放我出去吧。”   “我不跑了。”沈逸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尖细,“我要回去。”   秦樊默默地听着,面无表情。   一缕光被折射进来,照亮了从笼子下面流出来的水迹。   沈逸的世界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受,他的睡眠被分割成极短的碎片,黑暗成为眼中唯一的景象。   他更无法依靠进食来计算时间,因为被扔进笼子的食物——如果那些残羹剩饭可以称作食物的话,次数并不多,就像是经常忘记还要给他送饭一样。   咚的一声。   有东西从笼子上面被扔进来,沈逸匆忙伸着手摩挲,在肮脏的底盘上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干粮。   沈逸一直没能被放出去,笼子里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   船员捏着鼻子把干粮扔进去,转身离开。   他想老板这是在把人当狗养。里面那人到底做了怎样让人痛恨的事情啊。   这还没算完,船员第一次在扔完食物后重新折返,手里端着一盆厨房处理食材剩下的鱼类和禽类内脏。   那些极易变质,充满腥味的东西被扔进笼子。   在这种环境下还要和‘尸体’在狭小的空间内共处,船员不由得胆寒,停止了这种联想。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不到24小时里,监控中的沈逸竟然,舔食起那些脏东西。   灰白色的视频中,沈逸脸颊凹陷,脸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在笼子里跪缩着身子,手上握着那些层叠的碎肉和内脏。   许久,他把东西放进嘴里,之后一直捂着嘴,脊背鼓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哇地吐了出来。   好饿,好饿。   好黑,好黑。   心理上的恐惧已经战胜了肉体上的痛苦。   某种代偿机制催促着他,也许满足生理上的饥饿一切就会好起来。   手里捧着的东西已经粘上呕吐物……   “呕。”看着监控的船员猛地推开椅子,趴在围栏边对着大海狂呕。   广阔的大海会瞬间吞噬肮脏,但狭小的笼子只会让一切都堆叠在一起。   隔天船员再拿着食物去的时候带上了口罩,他实在不想闻到那种腐烂的味道。   秦樊到达船上快3天,沈逸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他确认好船上的监控后就准备离开,经过船舱的时候听到沈逸在自言自语。   “沈冕。”   “别跟着我!”沈逸精神崩溃,“我看见你了,你一直跟着我对不对。”   “从在家里,从我逃跑的那一天!”   “都是你在报复我。”沈逸撞了几下笼子,声音变小:“天黑了,晚上了,你又在监视我。”   秦樊推开门,除了黑暗并没有其他人。   他环视着周围,海风的呼呼声伴随着他自己的心跳。   别人日夜恐惧,想获得解脱的鬼怪,是他想念又渴望相见的身影。   他很久才关上门。   几天后,沈逸在饥饿和新的痛苦中突然明白——秦樊在按照那些他保留的视频内容千百倍的报复他。   他不敢细想,但潜意识已经让他明白自己会遭遇什么。   那些数次看过的视频已经刻进脑海中,即使不去想,身体已近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额头抵着笼子的上沿,手指和手指的连接处在笼子封中撕裂,“沈冕,是住过小狗房,但是……没有当做狗养啊……”   “我知道错了。”   “沈冕,沈冕!”   ·   “沈冕!”   秦樊手机上播放的这一条视频已经结束很久,他眉头深皱,因为太过疲惫而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他的意识在脑海中流转,做梦般看到沈冕的背影,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情急之下他大喊出声,却从昏迷中苏醒。   秦樊深吸一口气,手机上这条视频中沈冕受到的伤害和委屈,不日变会成为更残忍的方式和手段报复在那个保存下视频的施暴者身上。   而沈逸保存的每一条视频,都会成为无数利箭。   ‘万箭穿心’的又岂止一人。   秦樊又点开下一条视频。   画面中,昏暗的房间中只有浴室门上透露出朦胧的白光,不多时,沈冕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紧接着他湿着头发慢慢走到床边,一点点拉起裤脚。   露出从脚踝到小腿上的淤青。   没有药油,沈冕只是用一只很小的药膏擦在上面最严重的地方。   视频外的秦樊甚至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受了伤。   紧接着沈冕微微抬起了上衣一角,侧腰也红了一片,但比起腿上的伤并不严重,沈冕用手指碰了下就放下了衣服。   接下来的视频被加速,沈冕像是因为受伤发起了烧,视频再次恢复正常速度时,取景框被认为放大了几倍,正对着沈冕泛着红晕的脸。   随着沈冕的呼吸,微张的唇瓣翕动着。   紧接着取景框下移到沈冕因为身体滚烫而撩起来一些的衣服,带着伤的明显红痕的侧腰处,一条因为身材偏瘦而格外明显的人鱼线。   秦樊关掉视频。   “混账。”沈逸这个恶心的败类。   保留一个生病的人……   秦樊心中的猜测让他恨不得将快艇折返。   在公海上,死去一个人也无所谓吧。只要一想到他受伤没人照顾的爱人却在这时被欣赏着虚弱的姿态,甚至那些明显带着狎昵的镜头取向。   他就恨不得让挖出沈逸的眼睛。   那些让他迷恋的风情,现在只能让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突然想到,面对生病的沈冕,他又做了什么逞凶强制的事情呢……   他又该怎样赎罪。   又一通电话打过去,不多时笼子的监控画面里传来更备受折磨的画面。   船员重新把黑布拉好。   沈逸捂住受伤的脚踝,突然听到了除了自己的自言自语和哀嚎之外的说话声。   他顿时短促的屏起呼吸,努力听着外面的声音。   船员说:“以后这艘船就要成为公海上的幽灵船了。”   另一个船员道:“公海上的弃船罢了,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再看到这艘老伙计。”   两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沈逸却失去力气,像一滩烂泥般跌回笼子底盘上。   他会一个人死在这里的。   啊啊啊,他疯狂的尖叫着。画面实时传送进秦樊的手机中。   沈逸的尖叫和船靠岸的鸣笛声融在一起,等在码头的总助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可怕。”沈逸的声音随着手机里的视频画面被关掉而消失。   秦樊重新踏上土地。   他还不能停下。   ·   “真的可怕。”一个留着很短头发的中年男人抽了口烟,“闹鬼啊。”   身旁矮一点的男人摸了下肩膀:“怎么你也要搬家?”   两个人正是被丙丙找出的穿着雨衣杀害了芒果的人,沈冕吓了几天后正也忍受不了准备搬家。   两个人狐朋狗友,又一起做过很多事,租住的房子也很近,因此在发现对方也有类似遭遇时,更因为做过亏心事而对此深信不疑。   沈冕坐在两个人身后不远的餐桌上,闻言咬了咬吸管。   丙丙:【主人~秦樊回来了。】   沈冕:【没有把沈逸带回来吗?】   丙丙晃了晃电子小脑袋:【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冕沉默了下:【沈逸还活着吗?】   虽然功能不多,但能查询剧情相关人物是否下线也是丙丙的基础功能之一。沈逸还活着但是生命体征处于很不健康的模式,丙丙查询后点了点头。   沈冕挑了下眉,冰凉的橘子汁被吸进口腔中,一瞬间像个鼓起两腮的小金鱼。   大概是秦樊看过了沈逸那里查到的东西,绝望值的飙升就没有停止过。   到现在已经足够脱出这个世界,不用担心完不成任务。也达到了沈冕预估的需要的绝望值了。   丙丙:【主人,要脱离这个世界吗?】   【先不。】沈冕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玻璃和木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很沉闷的声音。   “叮”。沈冕的手机收到一条苦浩的回信,信息提示上满屏的文字不停滚动。   ————————!!————————   宝宝们,这并不是沈逸最惨的时候[好的][好的]   埋下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眼镜][眼镜] [63]chapter 63:赶走沈家   苦浩坐在采光很好的客厅里,夏日的微风带着花香吹进房间中。   自何天和的庭审前收到帮助他颇深的先生的最后一次“托孤”般的消息后,他便一直担心着先生的安危。   幸好。   前几天又收到了先生的消息──先生请他帮忙联系一个名叫简潇的人,把画室中的一些老旧作品拿去义卖。   授权书和托他转交给的信都传给了他。   授权人是——沈冕,看日期是几周前。   沈冕?苦浩抿了下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记得那个被他利用的男生,也看到了最近的悲剧。   先生和沈冕是什么关系。   ……一直以来失去联系的原因。苦浩心里一颤,沈冕那样清冷温和的人,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但沈冕和秦氏掌权的秦樊才是被人唏嘘的一对。   先生对着他这样的陌生人都能施加援手,性情中人。难道是默默喜欢沈冕,如今拜托他处理沈冕的遗物,是要随沈冕而去吗?   明明先生帮了他这么多,甚至不计较他曾经用那种方式利用沈冕、为沈冕求救。但他却来不及向沈冕赎罪,也来不及报答先生,他帮助先生办的事,不足先生帮助他的十之一二。   想必对先生来说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苦浩心中五味杂陈,却说不出冒犯的话。   【……信件已经交给了简潇,画室里沈冕的画已经陆续转运出来参与这个月的义拍……为您预留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位置。】   沈冕的视线在简潇的名字上多停留了几秒:【谢谢你,请帮我回绝简潇的见面请求。】   橘子头像:【也不用给我留位置了。义拍的钱匿名捐赠就好。】   橘子头像:【文件.zip】   橘子头像:【感谢你之前的关心,这个号码以后不会再使用了,请不用担心……】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   苦浩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一句祝福。   祝你心想事成。   直到橘子头像又变回灰色,苦浩才接收了送给他的文件。   如果那个头像再次亮起,希望他可以真正的帮到先生,苦浩暗下决心做出一番成绩。   资料被一点点查看,苦浩在不久之后竟然还在里面发现一个小吃街美食测评记录的文档。   ·   沈家。   沈父沈母的通讯设备响过很多次,有曾经的合作伙伴打探沈家的情况,也有网络上追着他们嘲讽谩骂的人,还有一些媒体闻风而上想打探消息。   沈家人自然是避开社媒的评论区,几乎过上没有网络的原始生活。   但仅仅是一开始接通的几次电话也足够让他们烦躁,每当电话响起,妄图逃避现状的沈父沈母就被迫回到这个一落千丈,被人评判的现实中。   沈父沈母为了能接到沈逸打回来的电话,收到他的消息,便一直没有关机。   按理说已经过去了3天,就算是中转时不方便通话,现在到达了目的地,怎么还是没有等待沈逸的电话呢。   沈母坐不住,作为母亲的担心让她不安的在房间里走动,沈家的佣人已经走了很多,剩下的也仅仅是做完这个月的工作。   “你怎么这么急着就把小逸送走了,还是那样不安全的方式。”沈母即使明白送走沈逸的选择有限,但还是担忧地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拉住远方的养子。“要是……要是当初我们对沈冕有沈逸一半的……”   沈父摇了下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我们嫌弃他不讨喜,上不得台面,长歪了,你不是也默认了么!”   “秦樊,他这是在替沈冕把这20年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讨回去!”沈父叹了口气,竟然是一个外人为了沈冕的那点委屈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可是沈冕的父母啊。   沈父猛地把手机按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审判。“沈逸,我们能转移操作的资金都给了他,只要他安全,在国外站稳脚跟,我们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这些话不知道是在说给妻子听还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最开始送走沈逸是出于对孩子的疼惜,现在便更多了几分盼望,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为了不让沈母担忧,也为自己寻求一份安慰,他当着沈母的面拨通了他找来带走沈逸的人的电话。   “是的,3天前晚上的船。”沈父对着电话说。   沈母微微前倾着身体,听着电话里男人的声音,“他跟着船员走了。”   男人声音停顿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   沈母心里咯噔一下,敏锐道:“怎么了?”   只是接应的人和之前的不同,能用什么问题。男人把没必要的疑虑抛之脑后,突然提高了一点声调:“他落在车里一件外套,你们不要的话我就扔了。下车的时候好像有东西掉了,也不知道是不要了还是扔了……”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小。   “我顺手捡起来了。”男人说完听到电话那边声音突然嘈杂起来。   沈父沈母站起身,大门被打开,一阵冷清的过堂风吹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家’的温度。   门外站着身穿黑色西装的秦氏人员和穿着制服的法院人员,这群穿着挺括制服的人,像是冰冷的符号,开始有条不紊地给这个房子里的一切贴上标签。   两个人面色难堪,佣人们目瞪口呆。   即使是有些底蕴的名门望族,大厦将颓也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罢了。   沈母拿起手机,眼睛看着门外的一群人,只觉得盛夏的天气比12月的寒冬还让人感到寒冷。   “需要的,麻烦你暂时保存一下。”沈母挂断电话,三天前看见秦樊的恐惧和不安又涌上心头。   秦樊一边监控着沈逸,另一边对被收购的沈家进行财产清算,包括沈家目前在住的房产也被回收。   一群人进入沈家估价打量,仅剩的几个佣人也根本阻拦不住。   沈父心中充斥着从没想过会在他人生中出现的无力感,一下子没站稳跌回沙发上。   眼前忙碌的人群像是要把他曾经拥有享受的一切清扫一空。   沈父挣扎着站起,飙升的血压让他眼前发黑。“秦樊。”他抬眼看着人群后像是根本不在意这发生的一切的男人,“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   秦樊环顾着这个很大,却容纳不下沈冕,提供不了一丝温暖的房子,这个华丽但不失家庭气息的地方,竟然找不到一丝沈冕存在过的痕迹。   秦樊抬脚向着客厅隔断处拜访的相框走去,他伸手拿起一个相框,视线平静地注视着沈父,“你们选择用沈冕的幸福换取利益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沈父看到秦樊手中拿着的相片——年轻的他和沈母坐在中央,还没有上初中的沈逸坐在他们中间。这是一张沈冕还没回家之前的全家福。   秦樊放下这张,又拿起一个因为一直放在后面晒不到太阳而颜色略深的相框,刚回家的沈逸小心谨慎的站在亲昵地靠在一起的沈家人旁边,局促的抱着自己的胳膊,而沈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环抱着沈父沈母。   刺眼的画面和秦樊的话像一把钥匙,猝然让一件件尘封的记忆,无数被遗忘的画面涌入沈父的脑海:沈冕努力取得的优秀成绩没有得到该有的夸奖和鼓励,从此他变再也没有提起;沈逸一句抱怨和真假不明,道听途说的谣言就能让沈冕被软禁,被惩罚;在担心秦氏的怪罪和舍不得放弃能收获的利益时,毫不犹豫地把牺牲沈冕……   沈母声音急促的尖叫一声,小跑着跟上要进入房间的几个人。   为首那人亦是秦樊的得力下属,他拿出有着法律效益的公文,微微抬了抬眼,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他手指点了文件上关键的几处,“名字是你们亲自签的。这里标注了是即日生效,到现在为止已经宽限了三天时间。”   他抬头看了下还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仅剩一碰就碎的华丽外表的沈家人:“剩下的东西可以由我们直接清理。”   房子里很明显没有打包收拾过的痕迹,眼前这人却这样说。沈母扶着墙壁,气的发抖,眼见她摆放在首饰架上的东西被人拿起,她尖锐着声音:“不要碰我的东西!”   可能她指的并非只是首饰。   “这是我的个人财产,你们没有权利处理。”   总助推了下眼睛,手中的文件翻阅的时候悄无声息,“当然,您的个人财产并不在收购清算的范围内。”   文件停留在其中一页,“但是,使用沈氏名义购买的首饰和藏品,并不属于您的个人财产。”   众目睽睽之下被从自己的家里驱逐,失去对一切物质的控住劝,这对在艺术世家长大的沈母来说是极致的羞辱。   被触碰私人物品,就如同撕下她最后一片遮羞布。交出房子,首饰,优渥的生活,在即将流离失所,身份崩塌时,沈母觉得这些东西是与曾经志得意满的日子唯一的物质连接。   沈母护着她的首饰与藏品,不愿意与过去告别,不愿意坠入未知的、卑微的未来。   沈母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不是他们日思夜盼的沈逸,而是一条推送过来的财经新闻:【秦氏收购沈氏:非商业策略,仅为……】   但她没有余力查看手机,在总助拿起一件藏品时,沈母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剧烈的颤抖着,她冲过去,想把那枚钻石胸针拿回来:“放下……那是沈逸去年送给我的礼物。”她脱口而出,仿佛这份礼物可以证明偏心,送走沈逸的选择是正确的。   此时此刻,她竟然需要这件实物来寻求慰藉。   动作间,一个本就摆放在角落,但很有韵味做工也精致的瓷器摆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哒”很轻很脆的一声。   总助和沈母同时看向地上的碎片。   沈母愣住,那是沈冕送给她的。   沈母后退一步,总助鞋尖前面还晃荡着一个圆弧形的碎片。   “可惜了。”总助微皱着眉,弯下腰捡起那个碎片又放回桌子上,“这件瓷器并不在清算的范围内。”   “但是。”   “沈女士,您手中的那枚钻石胸针,属于沈氏购买的名目中,还请您归还。”   沈母握着冰凉的胸针的手在颤抖,险些握不住。   “小心些,如果损坏这些财产,您还需要按照价格补偿。”总助打量了她一眼。   这句话考量和暗含的以为让沈母眼中干涩。   她很慢很慢地把那枚胸针放回桌子上,完美无缺,大师切割的钻石和陶土烤制而成的瓷器碎片放在一起。   她弯下腰,脑海中如同一团乱麻。   捡起那些碎片时,她养尊处优,柔软的指腹被瓷片划破,她不知想到什么,干涩的眼眶中终于流出眼泪。   楼下。   客厅里只剩下清理人员搬运物品发出的沉闷声响。   秦樊还站在那扇隔断前,翻找着相片。   沈父没再和他交流过,但也知道秦樊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每天经过那个隔断,沈家的人都知道,也都习以为常——包含沈冕的照片不过只有那藏在后面的相框中的一张。   是谁放在那里的?沈父没有印象。   谁会放那样一张不太和谐,像是揭露出这个家隐藏起来的不完美的照片。   秦樊的动作停下了。他背对着众人的背影僵硬着,看起来格外萧索。   他低着头,一个如同默哀的姿势,手指蹭了下照片一端,和那幸福的三人泾渭分明的沈冕。   冕冕。辛苦了。   沈冕单独的那部分照片被他小心切割下来,在清理人员忙碌的身影中,他细致又小心地挪动着手指。   剩下三人的照片被随意弃置在地上,秦樊视若无物地从上面踩过。   紧接着来来回回的清理员工也从上面踏过。   沈母的手还在流血,佣人们也忙碌起来,把没被清算的东西装进箱子里。   沈母红着眼睛从楼梯上呆滞地走下来,沈父瘫在沙发里,浑浊的视线扫过那些正在被装箱、封存的物件,最终落在那一堆倒下的照片里。   每一张照片上,他们和沈逸,笑得很开心。   秦樊面前经过一个沈家的佣人,佣人怀里抱着的箱子敞开着,里面是沈家能带走的藏品们。   佣人低着头快步经过,余光似乎看到秦樊扫了眼她抱着的东西,嘴角扯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佣人打开门。   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拿着一件带血的外套站在门外。   沈母“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哭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站起,没有注意到秦樊注视着一切时眼底阴冷的嘲弄。   ————————!!————————   绵绵:超详细小吃家攻略手册!   苦浩:先生留给我这个一定是指导我进军美食界,我懂了,一定不负重任。   秦樊:以为能带走什么财产吗?一无所有四个字怎么写[无奈]   沈逸:救救救[小丑][小丑]我要回家(其实家已经没了)--双关一下   (今晚还有一更,又在生死时速了[小丑]) [64]chapter 64:抛弃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男人把手里的衣服像是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佣人。   衣服上染着血迹,看的人皱眉。   沈母转念间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她走上前从佣人手中接过那团皱巴巴的衣服。   她想开口询问更多关于沈逸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恍然想起秦樊还在房间里。   沈母攥着沈逸的衣服,勉强地说:“辛苦你了。”   “对了。”那人从口袋里掏了一下,手指夹出一个纸团,“还有这个。”   沈母接过纸团,沈家的大门又一次关上。   门外的人搓了下胳膊离开。   门内,沈母的心脏坠了下,她手臂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拿着衣服和纸团走到了沈父的身边。   衣服被放到一边,沈父的视线落在那纸团上。   秦樊看着小心谨慎的沈家人,像是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对他们没有一分多余的关注,秦樊一个人走近了二楼那间狭小的房间里。   在视频中看见过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幻想着出现在房间中或疲惫或孤独。秦樊一寸寸扫过每个角落。   这张床沈冕曾经睡过很多个日夜,秦樊俯下身,摸了下并不柔软的床。房间自从秦樊上次来过后就被秦氏的人封存,还保留着原样。   他慢慢地躺在上面,双腿搭在床下。   这栋别墅2楼的设计并不是用作卧室,一整层大概是用作娱乐和储物,即便床足够低矮,躺在床上也觉得很压抑。   秦樊看着天花板,不用侧头也能看到视野边缘的摄像头遗迹。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转过头,直直盯着摄像头的遗迹。   好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他知道沈冕也不喜欢这里,沈冕说过‘带他回去’,回他们的家,而不想回到这个地方。   但这里是沈冕生活过很多年的地方,毁掉这里,沈冕存在过的痕迹就又少了一处。   以秦樊的身高是不能在这张床上平躺的,换成沈冕也是如此。   秦樊把被子扯进怀里,上面的橘子味道早就没有了,但秦樊仍然觉的上面还残留着沈冕的味道。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转向另一边。上次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就一直没人打扫,想必连床品也是沈冕自己洗。   为什么被子这么薄,存不住一点味道。   沈冕的味道越来越淡。曾经抱在怀里那么浓烈的蜜橘味——其实和沈冕清冷温和的样子并不搭。但是秦樊觉得格外合适,像是只向他展现被隐藏起来,不为人知的那抹清甜。   像是只向他露出柔软肚皮,只向他撒娇卖乖展示出原本样子的小猫。   窗外云卷云舒,投下流动的暗影。   “我……好想你……”   秦樊在床上蜷缩起来,埋在被子的头蹭了下,高耸的鼻梁蹭在洗的发薄的被单上。   “冕冕。”   他睁开眼,眼睛刚好对着窗外。   秦樊看着道路的尽头,这个位置能一眼看到驶过来的车辆,沈冕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些年看着他来这里履行着所谓的‘责任’呢?   秦樊坐起身,良久,他对着空气说了声——   “对不起。”   他回头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似乎从投影中依稀想象着另一个沈冕还存在的世界。   混蛋。他看不清自己的脸,但仍然憎恶着自己的倒影。   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保留这间用来对所爱之人施加苦难的房间!怎么能用沈冕的痛苦和隐忍作为存在于世的证据!怎么能用肮脏的枷锁和牢笼怀念他!   用刑具怀念‘受刑者’,是要把沈冕的灵魂都踩进泥土里吗。   唯独他,不能这么对待沈冕。   秦樊走出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被刻在心底。   他走在楼梯的阴影中,远远听到楼下争吵的声音。   “那你让我怎么办?难道把小逸交出去?我们养了他20年!就算,就算他真的是故意扔掉我们的联系方式……”沈父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那张揉皱的纸被摊开在茶几上,上面写着沈家留下的私密的联系方式。   秦樊冷眼注视着他们。   沈父脊背弯着,透露出一种老态,他眼神空洞,“他这样做又有什么原因呢?”   “他抛弃我们了。”沈母猛地回头,眼泪决堤:“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疼爱都是假的吗。”过去二十年构筑的信任,疼爱和沈逸的依赖‘咔嚓’一声碎裂了,那些偏爱与抉择,此时都像一个笑话。   她所有的担忧、期盼和母爱,在一瞬间落空,变得虚无。   “也许……”沈父想打不通的电话,被捡到的联系方式,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沈父皱着眉,脑海在高速回溯中重构了过去20年的每一个细节,那些他曾认为沈逸‘聪明、贴心’的表现,现在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他怎么能装那么久!”沈母死死盯着被扔掉的纸条,仿佛那张纸比满目疮痍的房子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秦樊走近那张桌子,沈家人没来的及阻拦,就见他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就轻飘飘地松开手。   “他做了那么多事,你们却像是刚认识他一样。”秦樊说。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整理东西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秦樊的视线缓缓移到面色死灰的沈家人脸上,他的声音轻得像烟,却带着能把人冻结的寒意,“现在看清了吗?”   难道沈逸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么?沈父听着秦樊的暗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向头顶。“有什么目的让他这么做……”   沈母没有回答,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传来刺骨的凉意。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无法控制地钻进脑海——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她们倾尽一切送走的人。究竟是他们疼爱了20年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还是一个不知对他们伪装了多久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的语气近乎梦呓,喃喃道:“目的?”   “也许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众叛亲离,让我们亲手把最该补偿该好好对待的亲生孩子推开。”   “现在我们什么都没了……名声,公司,房子……”   “就连沈冕也……”   沈母望着窗外,曾经精心打理的花草已经有些荒芜。   也许他们的一切并不是秦樊夺走的,是他们过去二十年每一个选择构筑出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   她不再去看那些被搬走的名贵收藏,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真正失去的,最珍贵的‘东西’,恰恰是她亲手、义无反顾推出去的。   就像她曾经推开过叫她‘母亲’的沈冕那样。   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没有意识到,秦樊没有问一句沈逸的去向,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说出了‘抛弃’这样的话。   秦樊转身离开。   沈父沈母同时陷入了一种万念俱灰的沉寂。   愤怒,尖叫,甚至是刻意忽略的、迟来的愧疚都已经失去意义。   一箱箱东西被搬出别墅,他们也是要离开这里的其中‘一件’。   未来已经不仅仅是茫然的,流离的,没有财富支撑的人生,更是没有寄托的,充斥着自我否定怀疑与悔恨的荒原。   “夫人。”尽职尽责帮沈家人整理东西的佣人捧着手中的箱子上前。   她的表情一言难尽,尽管她并不想此刻上前惊扰这两人,但还是上前说:“……先生,我们整理出的行李要放在哪里?需要重新叫车么,又送到哪里呢?”   沈母消化了几秒,目露茫然,“什么意思?”   沈父扶着沙发站起身,他们要先找地方落脚。   佣人咬了下唇:“刚刚我们搬东西去车库,被告知车子也都在收购清算的沈氏公司资产中,没有办法使用。”   总助正准备去要离开的秦樊汇报工作,恰好翻阅着清单经过,假笑了下:“需要我们帮忙送货吗?”   沈父握紧手,气的血压升高。   最后沈家人带着几箱幸存下来的东西,坐上了叫来的车,几个沈家的佣人跟着上车。   沈父找到的住处比不上沈家从前的,但也算宽敞,他们又提前遣散了几个佣人。   佣人们打扫完卫生提前结束了这个月的工作,沈母坐在租来的房子的沙发上,钻进牛角尖一般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喃喃自语,她对沈逸这么好,比对沈冕好那么多,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他难道恨她们吗?可明明自己是把沈逸当做亲生孩子养大的。   亲生孩子……沈母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她因此苛待自己的亲生孩子,永远失去了沈冕。   其实沈冕从来没有对他们不敬过,只是在被诬陷牺牲的最后渴望逃离他们罢了。   而沈父在另一个房间里计算着他们手中还能动用的金钱,出生便含着金汤勺,沈父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捉襟见肘的时候。   幸好他们家底丰厚,去掉为沈逸准备出去的那份,还有属于沈氏被收购的资产的那部分。   他们还有一些藏品和资金,够他们维持一个还算的上好过的日子。   但他们没有想到,不久后,他们连这样下降的生活水平也无法维持。   ·   秦樊先是回到了沈冕身边。   和短短时间历经巨变的沈家不同,沈冕身上的时间永远地停滞了。   “你再也不会回到那个房间了。”秦樊半跪在冰冷的柜体前,手覆盖在沈冕冰凉的手指上。   “我会毁了那里……”所以你不要再做噩梦了。   秦樊走出低温室的时候,眉尖和发梢都挂了些许白霜,门外总助和几个人已经不知等了多久。   秦樊接过调查报告。   “摄像头本体内的监控存放方式是按照存满6个月的时长后自动清理,但是房间内没人的时候会进入自动休眠。”总助说。   因沈逸消费的大手笔,安装的监控几乎是顶配。   “也就是说按照日期来看,可以一直追溯到一年前。”   秦樊喉咙一紧,他快速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信息,果然有沈冕在房间内绘画的画面:“立刻为沈冕澄清。”   “把相关的视频剪辑出来,联系媒体。”还给沈冕一个清白。   铁证如山,除了那些放在保险柜里被偷走的证据,终于有了更不容反驳的铁证。   秦樊马不停蹄地打开对应日期的监控,视频中沈冕正沉浸在创作中,也许沈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偶尔勾起的嘴唇。   他突然舍不得看完,像是小朋友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糖果。   秦樊又打开另一段视频,沈逸走进了沈冕的房间,把画架放在了沈冕的面前。   秦樊紧咬着牙,突然听见站在旁边的技术人员打断他说:“秦总,还有一件事。”   “我们在清算收走的车辆中,发现了这些记录仪中的视频。”   ————————!!————————   沈冕:你猜我为什么笑   丙丙:嘻嘻   秦樊:为什么我的亡妻回忆录都是老婆的苦难,坏世界我真的要制裁你了!   沈逸:我后来真的想接电话的[小丑]   沈父沈母:坏日子来了[心碎] [65]chapter 65:世界坏,真相迟   “里面有一些关于沈冕先生的画面。”   技术人员不忍再说下去,他身后是存放着那个年轻人的房间,身前是那人留下的未亡人。   手中的资料又是一次‘凌迟’。   因为身处低温而凝滞的血液仍然缓慢流动着,秦樊接过平板。   跑车的车载记录仪的画面清晰的像是蓝光电影。   视频里有不少人的身影,沈逸背靠着迈凯伦,手中抛起的钥匙在阳光下闪烁跳动着。   秦樊垂眼看着。   看到:   从沈家精致庭院里走出的沈冕。   一群人眼神中的贪婪。   一拥而上的急切。   戏耍的追逐。   像是被放进饲养群狼或鬣狗的捕食场的兔子,势单力薄地被追逐着、封锁着所有逃亡的路线。   听到:   跪着,调|教,弄哭,按住……这些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被其他人用在沈冕身上的词。   视频视角的车位置咬得很紧,低声轰鸣的引擎让人的心揪着。   这是一场光天白日下,枉顾法律的欺凌游戏。   而在沈冕口中,被围攻的场景只留下被美化后的摔倒。   是因为被警告过。被指责过是因为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被说会拖累秦樊,被教导安分守己。   所以才什么都默默咽下。   根本没有人保护沈冕。秦樊心中的痛苦将他淹没。   聚光灯照着沈冕的脸,随行而过的金属机车擦着沈冕而过,沈冕被拉的一个踉跄。   秦樊的拿着平板的手颤抖愈加剧烈,这场折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有其他人及时拖住了摇摇欲坠的平板,不安又担心地建议:“要不先别继续看了……”   观看视频的人难以忍受。但视频可以暂停,当时却没有人为不停逃跑的沈冕按下暂停键。   秦樊推开想接过平板的手,死寂地盯着屏幕,上面的一张张人脸面目可憎,如果能进入屏幕中,他甚至毫不犹豫地想和那些畜生同归于尽。   安静地走廊里只有视频中的声音。   他看到有人为了抢一个更接近的位置大打出手,看到他们觊觎的恶心的神色。   他们都该下地狱。   机车不受控制地滑向沈冕,秦樊目眦欲裂。   所有人都停滞在原地,只有对柔软的身体完全无法抵抗的金属在快速前进。   机车划过路面的尖锐声音,像是秦樊圉于喉咙的绝望嘶吼。   而在距离那晚已经不知多少个日夜的今天,任凭秦樊多么虔诚的祈祷,都无济于事。   在曾经成为旁观者,如今便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他看着沈冕果断的跑开,神色坚毅,眼中是没有熄灭的冷焰。   但秦樊的心仍旧高高吊在悬崖上。   一声急刹。   秦樊压不住抽痛的肺部,闷咳了一声。   血腥气涌起,整个嘴巴中都是苦涩的味道。   从视频中看,那辆火红色的车完全贴上了沈冕的小腿。   沈冕倒在地上,后退……   “咳,咳啊。”秦樊擦了下嘴角,鲜红的血迹一闪而过。   对不起,让人这样欺负你。   ‘我也欺负你。’秦樊心中对自己的悔恨像在脖子上搅紧的铁丝。   直到夏钦带走沈冕,沈冕忍痛走路但单薄的脊背仍旧挺直的画面消失在屏幕中。   最后仍有几句难听的酸讥和恶语被收录进来。   秦樊再也拿不住手中的东西,他身形不稳,手中的平板吊在地上,一拳打在墙壁上。   喜欢作为上位者欺凌弱小、落井下石,以众暴寡?那就试试真正的弱肉强食,畏强凌弱是什么样子。   那场聚会的所有人,视频中的所有身影都难逃被追查的下场。   秦樊行尸走肉般走出机构,他看着广阔的天空,突然觉的沈冕想离开这个世界早有预兆,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对沈冕一点也不好。   这个世界太烂了。   ·   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布置出的会场依旧有着秦氏惯常的规模。   媒体长枪短炮地对着如同困兽的男人。   秦樊在聚光灯中抬起头,刺眼的闪光灯让他的表情微妙地改变了一下。   秦氏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目的不是稳住深陷舆论和风波而波动着的股价,也不是宣传任何秦氏的相关产品和营销。   而是堂而皇之地‘宣战’和‘讨伐’。   “……沈冕被领养后常年受到严苛的对待,在未成年的就需要自己负担……合理怀疑沈家领养他的正当理由,因此做出的亲子鉴定……”   “沈冕与养父母的亲缘关系为直系血亲。”   挖到豪门大新闻,还是最近热度很高的沈家的内幕,演讲台下媒体嘈杂,迫不及待地撰写通稿。   秦樊眼底是对沈家冰冷冷地恨意,即使已经在律师口中得知了成功定罪的可能性很小,但仍然以持续性和‘严重手段’为构成条件对沈冕的养父母提起诉讼。   秦氏为了沈家的养子状告沈家,养子变亲子!   “秦总,请问沈氏最近被收购也是因为秦氏的迁怒吗?”   “请问因为一己私欲,使用恶劣的商业竞争压垮一个企业就是秦氏的做派吗?”   秦樊看着那个记者,“我不认为一个长年苛待未成年人的掌权者可以管理好一个企业。”   更重要的是,“沈家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秦樊抬眼看着镜头意有所指,像是透过屏幕与人对视,对还在奋力挣扎的其他人宣判。   “秦总,能否透露下您爱人去世的原因呢?”   “沈冕选择在秦氏跳楼而不是沈氏,是否还有别的隐情,一味的将原因推给沈家是否是心虚的表现呢。”   “您是否会因为对秦氏造成的市值下降和一系列的个人行为引咎辞职?”   “秦总您好,请问亲子关系是与遗体进行鉴定还是早年的鉴定?沈逸是否与沈家具有亲缘关系呢?”   一条条举起的手臂,一句句尖锐的质疑。   秦樊冰冷的视线扫过,总助做了个手势说:“一切与沈冕先生相关的问题不予回答。”   “请对死者抱有足够的尊重,一切对沈冕先生造成名誉损害的诽谤侮辱,秦氏都会不留余地的依法起诉。”   ·   新闻发布会并不长。   散场后,新闻记者们带着新鲜劲爆的素材脚步不停地离开。   随即——   一个个吸引眼球的词条热度爆炸般的飙升着。   【大家都在讨论沈家找到亲生孩子还虐待了这一点,没人关心沈冕生前知不知道自己是亲生的啊?】   【细思极恐。】   【沈家好难评。】   【活该。】   【秦总绝对是在报复吧……】   【真少爷死了,假少爷隐身了?】   【无语,还少爷呢,沈氏已经被收购了。】   【你们看到秦氏放出的为沈冕证明画作原创的视频了吗?】   【是沈逸说他抄袭吧,这下完全反转了。】   【沈逸好恶心的操作,颠倒黑白,这一家人都很mean。】   【越想越恐怖,沈逸不会是想逼死他吧,还成功了……】   【想坐享其成结果秦樊直接为了爱人把沈家灭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知道自己是假的,破防了就想挤走真的,不要脸。】   【故意杀人!】   【柚子叶.jpg】   【这个小屋子是沈冕的卧室吗?沈家家大业大怎么这间房这么小?】   【应该是?怎么让他住这种地方啊,捶地.jpg】   【y1s1,这房间……沈家是不是早就破产了?】   【怎么可能,沈逸主页暗搓搓晒过的东西还没来的及删呢。】   【求个传送门,正好想‘问候’一下他。】   【!我发现了华点!卧室怎么会有不同机位的摄像头啊?】   【可怕……】   【不是说秦樊要以虐待罪告沈家人吗?估计是真的卧室。】   【这还是人呆的地方吗?不抑郁才怪。】   【重看了下发布会,秦樊说的是手段和持续性,不敢想象沈家都对沈冕做了什么。】   【抵制沈家。】   【抵制+1111】   【气死我了,截图.jpg,沈冕在画的这张画不是沈逸的参赛作品吗,指路莫尔奖,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的倒打一耙。】   【人不要脸……】   【这个傻比强迫沈冕给他画画,抢作品,还踢沈冕的画架。】   【很明显就是在肆无忌惮的欺负吧,我之前听别人讲在他们圈子里,沈冕才是那个欺负人,道德败坏被人不齿的,好一个受害者有口难辩。】   【茶的要死。】   【请某位鸠占鹊巢的去死一下。】   【沈逸在哪呢?小道消息沈家已经被赶出了豪宅,但沈逸一直没有出现过。】   【之前家里还收藏了沈冕养母家的艺术作品,好晦气,摘下来了。】   【感谢提醒,顺手抵制。】   【受不了了,天知道我看见沈冕画画的时候感受到他多有灵气和天赋,基本功也看出来下过狠功夫,好可惜。】   【听说他今年重新高考也被打扰了……】   【有人整理了时间线,这一套手段下来就是没罪也得招了啊,指路[818这些年沈冕被曝光的事情]。】   【所谓的实锤现在已经极限反转了,有预感这些事情都会反转……】   【相由心生,我相信是沈冕是无辜的。】   ·   被愚弄过的大众掀起更大的舆论反扑。   曾经对沈冕的误解和谩骂,都被归结于沈家和沈逸恶意扭曲事实和引导。   在已经完全无法挽回的死亡后果面前,每个人都尽力撇清自己身上的责任,仿佛把责任都推到沈逸和沈家身上,自己曾经说出口的恶毒话语就可以一笔勾销。   沈家深陷舆论漩涡。   小区里,被留下的最后两个佣人再看到网络上甚嚣尘上的讨论和走在小区里莫名的指指点点后再也没有回去。   沈家大势已去,更不用担心被找麻烦。   沈父沈母龟缩在房子里,没有佣人参与的生活起居乱成一锅粥。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争吵也愈发严重。   他们忍不住互相责怪,似乎没一个错误的决定都有着对方的参与。   沈母一直精心打理的头发失去光泽,她手里的艺术品和母家的藏品一直在掉价。   因为舆论的影响和大众的抵制,不仅她自己的作品受到了影响,就连母家里其他人的作品也都受到了影响。   这下不仅难以她们施以援手,最近几次已经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而缓慢升起但愈演愈烈的愧疚钝痛和丧子的隐痛一日日折磨着她。   在她又一次情绪难以控制,向着沈父质问时,沈父摔破了一件她的收藏品。   沈母呼吸急促地看着沈父,“你疯了么?”   沈父被越来越难过的日子逼得崩溃,焦躁憋闷的内心像是不停被灼烧的枯树根,“你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我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沈母瞪着眼睛看着他。   “现在这些藏品已经不值钱了。”一地的碎片无人打扫。沈父讽刺般说道:“你以为我们还能像曾经一样生活吗?”   而他们在秦樊没有召开发布会前还试图从舆论中抽身,本就该计划着使用的资金更是少了一部分。   搬家安顿,消费,暂时没有下降的日常水准,这一切都让他们的资金飞快消耗着。   大手大脚,没有节制,不用计算数字来使用金钱的日子实在维持了太久,以至于对拮据的日子的没有概念。   沈母捡起碎片,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吓了一跳。   是沈父的电话,怎么没有关机?要知道最近偶尔开机的时候,总会有意味不明的电话打进来。   “你以为沈逸还会打电话回来。”沈母忽然站起身。   沈父被说中了心中所想,没有回答。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想挂断电话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接听键。   幸好,电话中并没有开门见山的辱骂。   这是一通催债电话。   ————————!!————————   秦樊:视频里的所有人,站成一排,手举起来。   秦樊:机关q扫射。[愤怒][愤怒]   绵绵:网上冲浪中[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绵绵:其实是网页被搞到崩了,只能冲浪暂停。[无奈]   沈逸:到底过了多久了,为什么感觉像是过了一年[小丑] [66]chapter 66:我舍不得,我自私   债务?   沈氏已经被收购,还会有什么债务落到他们身上。   沈父带着怒气挂断了这通‘诈骗’电话。   “叮咚叮咚。”刚挂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催命一样震动着。   沈母被那不断重复的声音刺激的神经紧张,将手中的碎片掷向沈父。   “吵死了!”沈母声音颤抖,指尖发麻,“关机,我叫你关机。我们都被他扔掉了!”   联系方式被丢垃圾一样丢下,被榨干没有什么价值的沈家亦是如此。   碎片只碰到沈父的裤脚,他皱着眉没有理会。   关机可以彻底避开讨伐谴责着他们的舆论,也避开各种原因而来的骚扰电话。   但从他搬出沈家那天,沈父就不想继续这样落魄的生活。   更是因为大部分能支配的钱都给了沈逸,剩下的部分他们即使不再过以前那样奢靡的生活,只维持现在的水平也无法长久。   想翻身,想过得舒服。沈父一边留意着秦家的动向,一边寻找着可以投资的项目。   当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秦樊执意推行他的行动计划,甚至抛出了一些股份时,沈父ᴄᴛx对网友口中未亡人的‘深爱’才有了更真实的认知。   尽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秦樊怎么会深爱一个被迫绑定、天上地下、被送上床的沈冕。   短短几个月而已。对沈冕了解的贫乏难以补全这份爱情的缘由,只是让他明白:若被秦樊察觉到他们挣扎的动作,怕是又会迎来疯狂的报复打压。   因此,沈父只能更加小心谨慎。   电话挂断后又打进来,这次是熟悉的名字。   沈父心中不好的预感像是下雨前沉闷的空气一样压上心头,他在沈母瞪视的目光中接通了沈氏前法务部律师的电话。   “怎么可能。”沈父握紧了手机,“就算有债务也轮不到我们还。”   沈母安静下来,表情惶然。   沈父胸膛急速的起伏几下,脸色涨红,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沈母几分钟后才在并不熟悉的抽屉里找到药物。   她握着药瓶跑过一地狼藉。   沈父没有接过药,保持着僵硬地站姿难以置信地汗毛直立:“收购合同里没有写,法务部不是确认过吗?怎么会有这种纰漏!”   沈母侧耳,听到电话里传来斟酌过的解释:“秦氏的合同确实没有问题,但是……有一部分账目……来自于沈逸少爷……”   沈母的耳膜一涨一涨,听筒中的声音更加如梦似幻。   但她还是从接收到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听明白了。   是那笔沈家被查出和违禁药物有关的账目,是沈逸欺瞒着他们做的那些假账。   而现在他们自身难保,竟然还要承担起这份说不清的债务。   沈父张大嘴重复了两次对方说出的数字,沈母才听清那个如今对他们来说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债款金额。   沈母悲极生笑,本以为他们已经跌倒谷底,然而新的一天总会迎来更难以承受的噩耗。   她手中的药瓶掉在地上,药物甩出来散落一地。   从优雅的贵妇到负债的落魄户,竟然只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电话挂断,两个人没有继续刚才的争吵。   在空气都不知沉寂了多久后,沈父终于不再呆立在原地,像是准备做什么前的犹豫已经结束,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还有办法。”   走投无路时往往更容易做出不够严谨的决定。   但此时两个人却都像急着爬进漏水船舱中的落水者,骤然松了口气。   ·   媒体间反转的舆论和持有不同观点的大众已经掐架发酵到了外网。   沈逸惊心经营的外网账号下不友好的评论和讽刺越来越多。   连带着他用作主页背景的沈家人,也没有逃过评论中的攻击。   而秦樊把所有收集到的视频证据通过沈冕的邮箱发送给了美术比赛的举办方。   他来不及仔细观看沈冕设备中的其他信息,在房间里的每一分钟都像进入了充满无尽压抑的后室。   这是他一周多以来首次回到两人一起居住过的房子。   他紧接着逃一般地离开。   房子的每一处似乎都有沈冕存在过的痕迹,锚点一般随时勾起他脑海中的画面。   一眼也不敢多看。   他不敢停下,不敢休息,但疼痛和疲惫远不能让他麻木。   像是被野兽追赶,他驱车回到沈冕‘沉眠’的地方,走进大门时怔愣地回头。   身后天光大亮,没有要吞噬他的黑暗。只有奔涌在空气中无数回忆与悔恨如影随行。   低温室的门很轻的开合,布满伤痕的手指又一次拂过早就平静下来的脉搏。   同一时间。   隔着大洋彼岸的国家迎来清晨,一位穿着相对古早款式西装的中年人,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不久后,工作人员和赶过来的评委都围了过来。   不需要看完全部的视频,这场抄袭事件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在场的人脸色各异,邮件中附带的法律认证报告已经证明了视频的真伪,由沈逸递送上来的原稿毫无疑问出于视频中独坐在画架前的少年。   有评委还在围看视频中的作画过程,但工作人员已经分工明确做出了回应。   将视频传给评委们之后,这位有些古板的工作人员才拿回了电脑的使用权回复邮件。   同时比赛主办方的账号也在外网上发布了一条博文。   运营人员明显‘网速较快’。博文先是圈了沈逸的账号,直言沈逸才是那个盗用别人作品并暴力胁迫其他参赛选手为其绘制作品的人。他们完全无法忍受这种藐视艺术和道德的行为。   因此不仅将沈逸从比赛中除名,回收复赛名额和初赛排名,并永远禁止他再次参加。   霸凌者倒打一耙却被正义审判的事情足够吸引眼球,更别说奖项本就具有国际性的含金量。   随着热度的进一步飙升,那些活跃在沈逸账号和吃瓜前线的网友开始全方位的深扒沈逸。   从与沈家和沈冕的血缘关系,如今沈氏的下场,再到这些年他茶里茶气发表过的相关言论,最后到他并非正规途径的交换生名额。   沈逸主页上美院交换生的学生认证,让美院和其学生的水平被阴阳怪气的质疑,而对沈逸的举报几乎填满了沈逸就读过的两所学校。   就连那些曾经收录沈逸作品的画展都没能幸免。   ‘沈逸’这个名字逐渐变成了一个如同脏东西的污染源,让人避之不及,生怕自己也受到连累。   沈逸作品中的水分也被懂行的人条条披露,依次对比哪些笔触和作品并不属于这个鸠占鹊巢的人。   数十年的经营和光彩的人生层层碎裂。   叮咚,叮咚。   一条条来自五湖四海的信息在互联网上游鱼般传送着。   同一时间:   沈冕把手机中的橘子账号清空,关掉手机欣赏着在夏日微风中晃动着的花朵。   秦樊被同样来看望沈冕的简潇拉开,质问他为什么不让沈冕入土为安。   沈父斟酌再三,把仅剩的可支配资金打给了手机上的一位投资人。   沈母被迫打开手机,不安地变卖起藏品寻找可以入账的工作。   沈逸在船员的哄笑声中,精神恍惚的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狗叫。   ·   “安静些。”秦樊示意简潇不要打扰到沈冕。   一站一躺的两个人相触的手指同样冰冷,秦樊把沈冕的手放下,又整理了下台子旁边放着的花束。   简潇隐忍了几秒,实在受不了宛如误入别人卧室,撞见情人清晨温馨分别的场景的诡异感觉。   做这幅样子有什么意义,沈冕有感受到一次吗?   他想冷笑、想报复、想让沈冕曾经的每一分失落和忍耐都得到补偿。   刺痛人心的挖苦已经到了嘴边,抬眼却看见秦樊死寂的眼睛。   简潇突然泄了一口气,并不是因为怜悯一个他心中的罪人,而是明白自己无论如何攻击、发泄,都无法再让面前这个人更加痛苦。   他率先转过身走出房间,把厚重的棉衣拉开。   秦樊很轻地关上门。   他眼中并无歉意,只是机械性地向简潇解释:“现在还不行,要等到洗净沈冕身上所有的脏水,要那些人……”   头七都过了,难道沈冕要一直像个任由秦樊观赏把玩的娃娃一样被安置在这里吗?   难道沈冕本身的安宁比不上你秦樊做给自己看的那些伟大、深情的‘表演’吗?   简潇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才意识到他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他紧紧握着拳头,盯着沉默下来的男人又说道:“为了心里好受一点,获得自我宽恕?”   “沈冕入土为安,你就演不下去了吗?”   简潇咬着下唇,语气中的怨恨直指秦樊。   不是的。秦樊脊背被大山压住般弯了下,他还能触摸到,看到沈冕。就似乎沈冕也可以看到发生的一切,就像是那些人受到惩罚,真相大白的时候,沈冕还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舍不得。”秦樊的鼻腔中弥漫着冷藏室中说不清的味道。   “我自私。”他喉结滚动一下,咽下这句自厌的判决。   简潇不可置信地收缩瞳孔,听着另一个人锋利的剖析。   “你说我在亵渎……”秦樊摩挲着没有温度的指尖,“我只是想停在这里。”死亡将沈冕从他的生命中剥离,而他不敢掀开这层自欺的薄纱。   可他只想守着会被他人遗忘的残骸,直到他也变成残骸的一部分。   “不可理喻。”简潇一字一顿的说。   他转身离开,又心酸地为沈冕可惜。   冕冕,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而秦樊在简潇离开后准备再次进入低温室时,看到了手机上新添加的沈冕邮箱中收到了新的回复邮件。   【……your work fully complies with originality standards, and your qualification and all associated rights in the competition are hereby reinstated……】(您的作品完全符合要求,恢复您的参赛资格与所有权益)   秦樊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带着厚度的英文发音回荡在四壁全白的冷冻室。   他在鲜花簇拥中朗读的并非承诺余生的诺言。   而是一封被久等的迟来的公正。秦樊读完这句恢复沈冕资格的话语,看着沈冕苍白的像是结了一层薄霜的皮肤。   你听到了吗?冕冕,不用再担忧被偷走的钥匙和底稿,也不用再害怕恶毒的诬陷。   沉冤昭雪。   只用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秦樊顿了下,手指无意识在屏幕上划动,他垂下眼睛看到信件的结尾。   【We reiterate our respect for your artistic expression and look forward to your continued brilliant creations in the future……】(我们再次对你的艺术表达敬意,并期待您未来继续精彩创作。)   秦樊嘴唇嚅动了下,未来?   发邮件的人看来并不关注这场以生命作为句点的新闻,在最后仍然礼貌表达了他的祝福。   秦樊喉咙像被上了锁,他愣愣地看着结语,不敢读出来,更害怕沈冕听到,看到。   他匆匆关上手机,视野中只剩黑色的屏幕。但因视觉暂留,秦樊闭上眼睛还是能看到那句充满着希望的话。   【Wishing you a smooth and successful creative journey and a bright future ahead!】(祝您创作旅途顺遂,未来光明美满)   “我想学美术,一直想学。”   秦樊似乎听到了沈冕充满着憧憬向往与活力的声音,那时有着无限可能与未来的少年,怎么在他身边被他养成了那样憔悴的样子。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手不敢再碰到沈冕。呼出的空气不带温度,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冷的。   原来,原来只需要一周就能让沈冕得到失去的一切。   而沈冕不知等待了多少个七天都没能等到。   惩罚,报复,雷霆手段,阴暗折磨。一切从他出发为沈冕做的事情越顺利,就越让他对自己愤恨,明明能做到,明明早就能做……   冷藏室的门被敲响,总助过了一会打开门:“秦总,国外那位Mr,想要和我们见一面。”   “他说手中有那些照片的原件。”   ————————!!————————   因为这周轮空所以突然懈怠了,不可取不可取!!   检讨中   绵绵:纷扰与我无瓜 [67]chapter 67:罪有应得   黑檀木的谈判桌旁气氛焦灼。   秦樊翻看着手中被称为‘礼物’的文件,皆是沈逸被扫尾过、查不到痕迹的恶劣行径。   很久之后秦樊抬起头,对面的金发男人把手中的U盘推过来。   远渡重洋的外国人却说着流畅清晰的汉语,他向秦樊解释:“除了你们提到过的照片,这份没有剪辑过的视频和那份文件,都是leader不能亲自到场的补偿。”   总助接过U盘,秦樊点了下头。   为沈逸收尾的文件记录,高清的私密视频。   无一不证明:那个神秘的不愿露面的leader与沈逸关系密切。   但抛弃亦是决绝。   秦樊放下文件,突然开口:“沈逸出国的时间比文件记录的最早一次收尾晚了不止一年。”   “你们不认识沈逸的时候,就为他提供帮助。”   没有任何理由和原因,跨国帮助还未成年的沈逸。   诡异,不符合常理。   不管是正常的逻辑还是逆推出的理由都不成立,这种诡异的,让人细思极恐的事情就发生在身边。   既然他们能跨国,悄无声息,不被察觉地多年监视插手沈逸的事情,那是否也监视着其他人。   比如——沈冕。   金发男人看过那些视频,也听说过沈逸曾经是秦氏的联姻对象,他摆摆手道:“不是的,leader不是破坏你和沈逸联姻的人。”   “在leader之前,沈逸就很会玩。”   因为工作疏忽出现了无法遮掩的错误,金发男人背后渗出冷汗。   秦樊冷眼看着装傻的男人,对于药物的相关追查,秦氏已经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即使秦氏按照条件在这场碰撞激烈,仿佛不死不休的商战中暂缓关系,对方也不能全身而退。   “我需要和他通话。”秦樊沉默片刻说。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金发男人点点头,拨通了leader的电话。   然而刚接通电话没多久,金发男人就变了脸色。   他骤然站起身。   “抱歉,他可能没办法与你通话。”金发男人匆匆迈开脚步,他身后的随行人员也面色各异,“刚刚接到消息,MR刚刚发生意外。”   “当场死亡。”   ·   与此同时,丙丙的电子音突然没有征兆的卡顿了下。   靠着撒娇让沈冕连让了2个子的五子棋棋局又一次被沈冕获得胜利。   丙丙:【刚刚发生什么了?我怎么……】明明要再耍赖一下的!怎么宿主突然赢了。   【没什么。】沈冕看了下天空。   电子棋盘消失,沈冕很轻的叹了口气。   ·   鉴定过没有修改痕迹的照片一经发布,最后一小部分为沈逸站队的人实在无法反驳。   【沈冕好惨,怜爱了。】   【求开盒这个恶毒的傻比,祝他……】   【那些骂沈冕的人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吗?】   【跪求反噬。】   【沈逸怎么还没死!】   【#反霸凌#偿命偿命偿命】   沈逸曾经的粉丝中,为他冲锋陷阵的几人孽力反噬,被网友们群起而攻。被骂到破防后,有的人销声匿迹注销了账号,有的人却失去理智,用恶毒地言语反驳那些攻击和网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沈冕没错的话,沈逸怎么会这么针对他!】   【嘻嘻,这么喜欢一个死人,那你下去陪他啊。】   【沈冕就是个垃圾,活该这么惨。】   阴暗的房间里,有双手不停敲击在手机屏幕上,一条条的反驳和对骂被发出去。   不断增加的私信中满是锋利的字眼,刺激的他大口喘着气,恨不能分成几个人一起对线。   “叩叩。”   “外卖放门口!别敲了。”   ……   “你好,我们是xx派出所的民警,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啪”的一声,房间内的灯被打开,被使用到滚烫的手机掉在地上,那人屏住急促的鼻息,涨成紫红色的脸转而带上几分心虚和恐惧。   他打开门,嘴唇不规律的抽动着,看到门外两人出示的证件后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只是在网上……”   “互联网并非法律之地。”   同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一个地方,千里之外。   有人颤抖着手点下了账号注销键,勉强调整好表情和家人出门,却在大街上接到执法机关的电话。   有人关上手机坐在教室里,却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面对失望的家长和警员。   有人正在工位上工作,有人正在与朋友聚会……   谁能想到只是几句恶意的揣测,几句跟风的辱骂,只是雪崩中的小小一片雪花,也会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   大到因为扰乱治安和诽谤等罪名判处的刑期,小到一份警告处分。做过的事情终究在人生中烙下一个抹不掉的印记。   而沈逸被秦氏收走的手机中,收到了数封来自学校的邮件。   学校在邮件中催促沈逸尽快回复并前往学校进行调查,在沈逸单方面的断联中,催促变成了单方面的处分,又在事态发展和真相确凿后演变成了停学。   ·   “咳,我校对涉及学术抄袭、诬陷及严重违反校规校级的学生沈逸依法依规予以开除学籍处分,美院始终坚守……”   船舱里,一位船员随手把手里看不出颜色的食物扔进笼子,黑漆漆的船舱腥咸潮湿,只有他手中的手机发出一些微光。   这点微光对沈逸来说也足够刺眼,他眼眶凹陷,眼睛只睁开一条细缝,四肢都因为没有活动空间、保持着同一个蜷缩的姿势而冰冷麻木,机械般地摸索着笼子底部被丢进来的食物。   沈逸不知道自己被关在黑暗中呆了多久,没有任何人和他交流,混混噩噩时连偶尔送来食物的人也注意不到。   时间被无限的拉长,在这种仿佛无止境的折磨下,尊严和人格被轻易的曲折。   不久前,每次扔下食物就会离开的船员停留在笼子前,也许是绝对的身处支配的地位,船员像真的养了一只狗一样,让沈逸学狗叫。   只要不一个人被留在黑暗中就好,沈逸叫出声后祈求讨好的看向他们。   然而,船员们的停留只是按照秦樊的安排行事。   在沈逸格外珍惜,想要抓住的‘救赎’中,船员拿起手机,打开一个链接。   网友们不间断的辱骂,和意味着沈逸失去一切的官方通告们被一一朗读出来。   以及一件又一件的真相。   沈逸以为抓住逃离孤寂的‘绳索’,短暂离开吞噬人的黑暗,但只是迎来更深的折磨。   他听到了对他的无尽诅咒和怨恨,也听到了他被除名的消息,听到了真正的照片被广而告之。   他一边尖叫,一边退无可退地缩进笼子深处,此时逼仄的笼子更有安全感,他甚至想永远待在这里,不去面对天翻地覆的世界。   “哐!”一声撞击笼子的声音把沈逸拉回此刻。   亮着屏幕的手机在笼子上拍了几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了沈逸脏兮兮的惊恐的脸。   这点光线对他来说格外刺眼,他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听到了没啊,你被开除了。”   呆滞的沈逸让船员觉得无趣,船员拿回手机,又从一位与他们保持着联系的秦氏员工的聊天框中打开一个链接。   船员先打开视频看了眼,视频截取了沈冕的几段绘画视频。   船员对着笼子里的沈逸朗读着博文,“鉴于公众对本次处理结果的关心和公正性的追求,现将沈冕绘制他本人参赛作品,以及被胁迫绘制前参赛选手沈逸的部分视频证据公开。”   “迈克逊教授称,沈冕选手的创作过程天然且充满灵气……他的天赋被天使亲吻过……画笔可以描绘万千色彩,但唯有正直的灵魂才能赋予艺术生命。”   船员咋舌,对艺术不置可否。   他读完博文,又打开评论区,与朗读博文时的平淡不同,评论区里多种多样,花样百出,新奇又大胆的辱骂被他抑扬顿挫的说出来。   仿佛是一个又一个义愤填膺的人正站在笼子面前,亲自向罪有应得的人抒发着自己的愤怒。   沈逸:“别说了。”因为食物的短缺,体力不足,他连声音都很微弱。   沈逸浑身都被寒意浸透,不时打着寒颤。   这场语言上的霸凌如同凌迟一个本就瘦骨嶙峋的囚犯,割下来的不是皮肉而是空朽的血骨。   沈逸捂住耳朵,但对寂静的恐惧又让他撤开手。   不知过了多久,船员咳了咳发干的嗓子,不再说话,他旁若无人的点开了手机里保存的一个网页。   窸窸窣窣还没消失的声音和还没来的及离开的人让沈逸格外珍惜。   但很快,船员点开一个视频。   沈逸听到了自己尖声的,放荡的,神志不清的呻吟和叫喊。   那个他视为耻辱、极力隐藏、希望在世界上消失、因为恐惧和逃避从未完整看过的视频,被随意拖动着进度条,任人观看。   沈逸仅剩的尊严爆发:“不要看,你,你去死。”   “叫他妈谁去死?”船员踢了一脚笼子,手机屏幕上交缠的几具躯体一闪而过,“多少人都看过了你的表子样。”   “骚|货。”   沈逸曾经对他人说出口的侮辱回到了他自己的头上:“被人玩烂的东西,装什么清纯。”   船员目光一转,看着手机里还算有光泽的皮肤和年轻的肉|体,又看了眼因为心中无处安放的绝望而抽搐着低吟哀嚎的沈逸。   他伸手抓住沈逸的胳膊:“不用学狗叫了,学羊叫。”   沈逸乱蓬蓬布满污渍的头发下是一张扭曲惊恐的脸。   他极力抽动瘦了不止一圈的胳膊,挣扎间抬头看见船员居高临下,恃强凌弱的脸。   那张脸上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神情。   “咩一声。”船员咧开嘴…… [68]chapter 68:沈家一无所有   沈逸嘴里咬着的食物还没咽下,笼子外就伸进去一只手试图抓住他的胳膊。   航船上任人宰割的羊。   沈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什么,顾不上从嘴里掉出来的食物,他缩回笼子,后背靠上带有尖刺的笼壁。   他无力地出于本能的挣扎。   但无异于蜉蝣撼树。   在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面前,他连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沈逸身上的衣服脏得发硬,被船员随意划出一个口子后,露出的样子却和视频里判若两人。   败兴的船员松开手,沈逸摔在地上。   皮包骨的灰败皮肤裸露着,上面没能愈合的伤口已经发黑,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沈逸匆匆爬回笼子里,伤口蹭在地板上,破开的脓包流出浑浊的脓液。   船员嫌恶地关掉手机,刚刚因为视频中的放荡行径而突如其来的冲动被压了回去,他表情像吞了一口苍蝇一样,泄愤地重新锁上笼子。   笼子里随着沈逸的扭动晃了几下,船员打开电灯棒的时候,刚好照亮沈逸正伸手摸索着没吃完掉下去的食物。   船员泄愤地踢了两脚笼子。   脏污的灰尘飘在空气中。   ·   “咳咳。”沈母捂了下鼻子,没做过粗活的她被杂物堆中的灰尘呛到。沈父的投资还未见成效,但他们的生活支出已经快要坐吃山空。她只能找出自己早年还算有名气的作品,联系熟人和画廊进行出售。   因为搬家的匆忙和佣人的不熟练,作品的外包装都有些破损。沈母只能先拆开作品检查,她绘制那些作品时的心境和此时完全不同,一张张作品让她的目光停滞流连,愣了好一会。   几通电话后,沈母的脸色越来越差,紧蹙的眉眼带上不知所措的窘迫。   “你们之前不是说如果需要出售可以随时联系?”沈母语气中有几分指责。   电话那头打断道:“不如您再去问问别家,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   “就算我们收下,也卖不到你想要的价格。”   沈母挂断一个,又拨通另一个,她说出的价格不断降低,心情也越来越焦虑暴躁。   “不收。”   “没有多余的拍卖名额。”   “不太合适。”   曾经这些人哪个不是求着她,求着她母家的人出手作品,“什么叫不符合市场?”沈母耐心耗尽,忍不住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反驳道。   电话那头听到沈母尖细的声音也不再留情面:“拍卖的名额已经没了,你的作品送过来当做替补填充库存倒是可以。”   只有原本拍卖的作品出现问题,才会拿出来拍卖,这种概率小之又小。   沈母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半天才缓过来。   “您缺钱的话,明天就可以把画送过来。”   被人点出落魄的境地,沈母脸上无光。   也许是今天遭受的打击足够多,也许是抱着对自己的作品曾经被赋予的高价的不甘心,她焦急、心里又堵着一口气地决定把画送过去。   沈父这几天全神贯注地关注他破釜沉舟般地投资,不时摆弄手机。   隔日沈母独自前往拍卖会场。   她带着口罩买了最便宜,位置最远的票,走在发软的地毯上迈上楼梯时差点摔倒,恍惚间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家拍卖场的座上贵宾。   她逃一样匆匆落座,却在打开手中的名录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旁边的看客的谈话声响起,“今天的主要拍卖品有张义拍。”要知道这种作品的金额不低,很少有人将全部收益都捐掉。   “你别想了,我们拍不到的。”他旁边那人小声吐槽:“最近炒的很厉害的,毕竟国外大师都亲口认证过。”   “还有啊,你知道的,画家一死,作品也会跟着升值。”   沈母听到某个字眼,碰到画册上名字的手像是被火苗烫到了一样,飞快从‘沈冕’两个字上面撤下。   身旁的闲聊还在继续:“沈冕委托的义拍都被秦氏买回去了,根本轮不到别人。”   “可惜了……”   果然如他们所说,从拍卖开始到结束,凡是沈冕的作品,无论被抬价到多离谱的价格,都会最终被秦氏拍下。   秦樊私账上划出一笔又一笔款项,用远超年轻艺术家能卖出的作品价格买下沈冕的作品。   贪婪地收集着沈冕热爱得东西。   收集沈冕的梦想和才华。   他要为沈冕办很多场画展。   而沈母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其中难免夹杂着对沈家的幸灾乐祸。她掐着手,听着沈冕作品的叫价声水涨船高,甚至一张画拍得的金额就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可她知道今天才知道沈冕的作品如此具有灵气和天赋,这样让她心悸,而家里连一张沈冕的作品都没有保存过。   等到拍卖台上的灯光都熄灭了,她也没有等到自己提交上去的作品被送上拍卖台。   沈母和秦樊擦肩而过。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也许没有联姻,两人本就会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沈母匆匆回到家,又接到电话得知熟人为她介绍的美术辅导的工作也被临时婉拒。   电话挂断的前几秒,沈母听到他们说:“把亲生孩子养到跳楼,又偏宠一个抄袭诬陷的孩子,这样的人怎么敢雇来做老师。”   沈母手心出汗,手中的手机像是随时会滑出手里。   那些为沈逸说过的话,被揭穿的谎言和诬陷,像回旋镖一样封堵住他们挣扎的路。   只要打开社媒,那些证明他们错误和罪有应得的证据不用费力就会被推送到眼前。   这么大的世界,像是没有他们的立脚之处。   沈母拿回来的画被随意搁置在一旁,沈父两耳不闻窗外事,像个已经红了眼的赌徒。   沈父踱步的脚步声和沈母的的叹气声在空荡安静的房间里似有回音。   短暂的平静过后,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的是沈父曾经的下属,法务部吴总监。   吴总监看见沈父习惯性露出一个面对领导的笑容,然而作为被打包一起卖掉的沈氏员工,吴总监此行的立场是沈家的对立面。   沈父这才从手机前抬起头来,在曾经的下属面前变成一个还不上钱的欠债人,他面子挂不住,疏于整理的面容浮现着恼怒的神情。   “沈氏那笔债务我们没有义务归还。”他强弩之末般说。   吴总监了然,他先是看在旧主顾的面子上讲解了下这笔债务的责任划分,在沈家人越发苍白的脸色中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些法院的传票和赔偿催缴。”   “也许是因为……法院发送传票的地址没有人接受,这些起诉书和赔款单又送到了沈氏。”吴总监把文件包里的传票取出。   “你们不要再拒接法院的电话了。”吴总监不愿久留,他站起身,出门前还留下一句:“记得把通讯地址改到现在住的地方。”   吴总监离开。   沈父才看到那些赔款单,被状告的人并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沈逸。   沈逸在夜场,酒吧,甚至在学校中售卖的违禁药物,不止产生了一个受害者。   因药物导致的身心伤害的受害者,推卸责任的买家们,对传唤和通知毫无回应的沈逸,让欠款赔偿被交到沈父沈母手里的时候已经厚厚一叠。   “还么?”沈母声音迷茫,充满着对未来的不确定。   沈父只扫了一眼那些传单,像是在嘲讽沈母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还?用什么还?”   他们名下没什么东西可以强制执行,不还钱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们也没有更新自己的传唤地址。   但也许是吴总监说漏了嘴,亦或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那些急着用钱的原告们第二天就站在了他们的门口。   门不停地被敲响着,沈父沈母从睡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地用东西堵住晃动的门。   “赔钱!”   “猪狗不如的东西,卖的东西害人害己。”   “我女儿就是被人下了这种药,现在还治疗心理疾病!你们用什么赔!”   “我孩子还是个学生,都是被那个沈逸骗了才帮忙卖这写药,坐牢的应该是你们啊。”   沈父点了支烟,沈母神情惶恐地合拢了些身上的衣服。   因为沈逸还在他们的户口本上,所以沈逸被起诉的欠款需要他们偿还,沈逸做过的错事也要他们一起赎罪。   可他们连自己身上的债务都一拖再拖,无力偿还,又有什么能力帮助沈逸偿还。   他们还想帮沈逸吗?想到这里,又想到压垮人的债务,沈母说:“沈逸不住在这里,你们找错了。”   外面的人怎么会信,沈家人不开门,他们就砸坏了沈家的窗户和门,血红的油漆泼满了走廊和大门。   那天之后,沈家人被暴露在外的地址总是被人恶意的找上门,邻里邻居的议论让他们已经对任何一个张开嘴的人产生恐惧和怀疑,总觉得其他人是在议论他们。   被议论的事情有些是真实存在,有些则是完全道听途说的杜撰,然而沈家连当面对峙都不不敢,只能每天夹着尾巴做人。   忍受砸在身上的闲言碎语。   很快他们就无法日夜忍受折磨。   两天后,沈家人只能老鼠般灰溜溜的搬走,至于预缴的房租都被房东以需要修补房屋等理由扣下。   他们只能住进更差更便宜的房子,手中的钱所剩无几。   带走的东西越来越少,只有欠款和悔恨如影随行。   能变卖的东西一一变卖,或者说是贱卖。   再得知沈氏中的那笔债务会让他们失信人口时,沈父沈母连首饰和手表都一一变卖,被迫还钱。   然而雪上加霜。   那笔被他们视为希望,沈父投注了他们所有剩余资产的投资暴雷。   血本无归。   同一时间,船员又在笼子前打开手机:“……被地方人民法院列为失信人口……上诉取消沈逸与其的亲子关系。”   “……声称沈逸并非他们的亲生孩子并出具了早年的亲子鉴定报告,声称他们并没有义务为沈逸偿还任何债务和攻击。”   ————————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绵绵宝宝难得得享受清净中   而秦总即将发现虐心日记[眼镜][眼镜] [69]chapter 69:狗咬狗 1.0   狭小的房子里,沈父一根一根的抽着烟。   劣质的烟草味久久不能散去,沈母呛咳几声在床上醒来。   沈父还在做东山再起的梦,手机屏幕上是早就被投资人拉黑的页面。   沈母沉默着捂住下半张脸,半晌后,她起身走进狭小又不通风的卫生间。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入不敷出,还不上债务沦为了失信人。   两个曾经处于社会结构上层的人,竟然连一个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沈母比沈父更早从前半生做梦一样顺遂繁华的人生中清醒过来,麻木地出门工作。   正规的企业和机构并不会雇佣深陷官司和经济纠纷的他们,更何况这两人和最近人人乐道的舆论热点息息相关。   为了维持生计,两个人只能去不正规的机构打黑工。   从早忙到晚,却只能拿到市场价一半的工资。   工作的地方鱼龙混杂,甚至还有穿着校服的未成年人。   沈母靠着墙摘掉手上的手套,认出那个孩子身上穿着的竟然是沈逸那所高中的校服。   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竟然遇到了曾经熟悉的东西。   沈母在休息的间隙问那个学生,为什么在这里打工。   “我已经不上学了。”还稚嫩的那张脸说:“这校服是一个哥哥打工时帮我的忙,脱下来送给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翻了下胸前的校牌位置,那里的校牌被拿走了,但是口袋内部还绣着学生的名字。   翻出来的布料上写着——沈冕。   沈母想问的话哽在喉咙。   ·   和秦氏对狙,谈判的国外集团失去了主心骨,一时群龙无首。   伸进国内的触手也被一一斩断。   秦樊把收集到的情况都交接给相关的调查人员。   在证据收集完成,官方发布调查通告时,关押着沈逸的船悄然靠岸。   清晨。   靠在岸边空荡的老旧货船中,昏睡着的沈逸被边检人员发现。   “疑似偷渡,确认是已经发布通缉令的在逃人员。”   沈逸自从听到沈家公开他的身世和他撇清血缘关系后,大部分的时间都逃避在幻想和睡梦中。   在幻想中,他成功到达了欧洲,改名换姓与不堪过往分割后又拥有了奢侈的人生。   在睡梦中,他不再是被沈父沈母抛弃的人,那对曾经在睡梦中保护着他的夫妻成了他的父母又站在了他身边。   沈逸被晃动着身体叫醒,他习惯性地蜷缩着身体,眼睛只眯着一个小缝,手下意识地摸索起食物。   尽管已经不在笼子里,他伸手的范围却仍旧只有身前一小ᴄᴛx块地方。   “醒醒。”   “你是叫沈逸吗?”   沈逸的神志一点点回到脑海中,他点了下头。   他猛地睁大眼睛,多日不见日光,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不透光的膜,但他仍旧执拗地看着太阳。   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阳光?沈逸眼都不眨地抓过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转动的咔哒声。   陌生的人脸,空旷的没有笼子的房间,可以平躺的地面。   “太……好了……”他终于得救了,劫后余生、洪水般爆发的喜悦刚刚爆发出来。   他颤抖的伸向阳光的双手就被两只银色的坚固的手铐拷住。   “还挺主动。”便衣民警收紧手铐。   充满希翼的双眼神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像个慢了半拍的破旧机器人。   “什么……意思?”   “你不是承认了自己是沈逸吗?”便衣一边说一边拿出对讲机:“嫌疑人沈逸已经完成抓捕,即将收监进行调查。”   ·   官方的通知很快发布。   沈逸涉嫌走私、销售、滥用违禁药物,造成恶劣后果……畏罪潜逃、偷渡未果……引导舆论,网暴诽谤,言论攻击,捏造事实,属于严重寻衅滋事与诬告……数罪并罚,将于本月提审于地方级人民法院初审。   沈逸终究失去了一切。   他曾经花费数万元打理的头发,在船舱中被各种污渍沾成一团,又在穿上囚服时被法不留情地剃掉。   “有要联系的家人么。”   沈逸咬着牙摇头。   “是否聘请个人律师?”   “你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资产可以进行赔款,也无法支付你指明那位律师的费用。”并且那位律师已经先一步拒绝了这个案子。   “你需要的话,可以申请法律援助律师。”   沈逸低着头,带着手铐的手握拳放在桌面上。   从一个牢笼来到了另一个牢笼,他眼睛和面颊都凹陷着,过分诡异不似活人。   ·   秦樊放下官方通告。   又将簇拥着沈冕的花束换新,柔软的花瓣很快变硬,不多时结出一层白霜。   他一遍遍用视线和手指描绘着沈冕的脸颊、五官。   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他再也没有理由把沈冕强留在身边。   “秦总,网络上针对您的负面言论需要处理吗?”小助理穿着加厚外套站在低温室门口问。   秦樊扫了一眼那些负面评论,无非是站在沈冕的角度,对他的抨击。   【沈冕哪里做的不好了。但凡有一件事是实锤呢?】   【反转打脸还没打够吗?再说秦樊才是更换了多年联姻对象的那个吧……】   【道德标兵们呢,怎么不敢像喷沈冕那样喷秦樊?怂比。】   “不用管。”秦樊说完,走到走廊。   小助理把跟踪监视着沈父沈母的调查记录递给秦樊。   沈家以为销声匿迹就能得到清净,但秦樊怎么会让他们如意。   报告上写着他们正在打黑工的地方。   秦樊本身就高,没日没夜地消耗身体和精神后,立在阴影里像一个阴森的鬼影。   他下达命令时的语气都带着寒气,更别说话语中的阴森含义。   小助理打心底里有些害怕,他带着命令离开,‘没钱没势地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冬’他脑海里回荡着秦樊极端的对沈家两人的报复。   他不知道的是,秦樊在彻查沈家时,就发现了沈家对内的支出也有问题。   署名给沈冕的副卡早年就被收回,私下的转账汇款更是几乎没有。   所以沈冕才会辛苦的打工。   在那个沈冕的同学们都前往冬令营的下雪天,秦樊在行驶的车厢中看到沈冕一个人走在马路上。   是因为手头拮据,所以没有参加活动,没有多余的钱打车。   而他只是遥远地看了一眼,车子驶向相反的方向,两个人渐行渐远。   好像两个人的命运早就有所预示。   ·   沈逸开庭那天正是莫尔奖的公布日。   艰难磋磨的生活让沈父沈母快速的苍老下去,两个人看起来比如今的年龄还要显得老态。   沈逸坐在被告席上,扭头看向他们时没能认出两人是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父母。   他惊讶的神情还没收起来,就和一双写满了愤恨、后悔、以及无比悲痛绝望的眼睛对上。   他面无表情的回事,竟然还露出一个笑容。   看到对方悲愤震惊地张大嘴,沈逸心想:有什么可怨恨他的呢,是沈家抛弃了沈冕选择了他。   他抛弃沈家怎么了?他们不是也抛弃了他么?   那些恨不得把他像一盆脏水泼掉的声明历历在目。   但当法官和检方一条条宣读他的罪状时,沈逸内心的恐惧还是促使他看向了曾经为他提供庇护的沈父沈母。   沈父沈母站了起来。   一字一句,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就像曾经说起沈冕时那样面上无光,沈父沈母说着自己知道沈逸做出那样暴力和恶毒的事情后,已经单方面和沈逸断绝了关系。   更不知道沈逸要违法跑出国。   “你说谎!”沈逸红着脖子反驳,对峙的两边简直像是村口没有素质的骂战。   “是你们,是你让我走的。”   “证据,我有证据。”沈逸大喊,又被要求肃静。   沈父眼睛中有些浑浊地看向沈逸。   沈逸急切地想分散罪名,“境外的资金,他们给我准备了钱,可以查到的吧。”   沈父连失望的神情都不再有,他面对着法官,像个无可奈何对孩子已经仁至义尽被伤透心的父亲:“沈逸盗用公司的账目后不久,公司就被收购了。我们剩余的存款都在被追债后用于还债。”   “没有多余的钱……”   沈母声音尖锐:“都是你,是你害了我们。”   “连我们的亲生孩子都被你害死了,你得到的还不够多么?”   “沈家也被你害惨了。”   “你背着我们伤害霸凌我们的亲生孩子!”   “我们从来把你当做亲生孩子,没有缺过你一分钱。”   “你还要去做违法的事情。”沈母泼妇般大喊一声:“你就是坏!你从根上,从基因上就是坏的。”   “法官,他就是会做那些坏事,是我们纵容他以为他不会这么恶毒,是我们低估了他……”   “他从小就……”   “那些事一定是他做的,他从小就会撒谎,我们不会再为他做伪证……沈逸你承认那些罪名吧,不要再推到别人身上了……”   在船员口中听到的抛弃和沈父沈母口中将过去十数年受宠的人生推翻完全的差别如同溪流与大海。   沈父沈母显然有备而来,即使没有律师的帮助,他们在法庭外能准备的也比直接被收押的沈逸多得多。   他们用尽一切话语找补自己的罪行,被沈逸隐瞒、哄骗,被错误的引导,识人不清才会在网上发布那些视频。   沈父沈母甚至想把自己被起诉的罪名推给沈逸。   “我们已经和沈逸断绝关系了,现在沈逸也被找回来了,我们不应该背负他的债务!”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沈逸目眦欲裂,恨不得冲出桌子外面,手上的手铐在桌板上砸的哐哐直响。“去你妈的!”   “请文明用语。”沈逸再一次被警告,之后便用那双恨不得饮血啖肉,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父沈母。   那副模样,别说是对提供了多年优渥生活的养父母,说是杀父仇人都不会有人怀疑。   这场庭审在网络法庭上全程直播。   沈逸那副歇斯底里野兽般的恐怖样子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下。   像是精心穿上十数年的人皮在这一刻终于被扒了下来。   “都怪我?你们虐待沈冕的时候真的不知道真相吗?”沈逸破防道。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你们只是选择了最能带来利益的选项!”   “你们早就知道沈冕的身世不还是选择了诬陷他么?”   “我对受害者道歉?哈哈哈!”沈逸疯狂的笑出声,额头撞在桌子上,口诞从嘴边流出来。   “我道歉?受害者?”   “是我逼着他们买药的么?”   沈逸下巴贴着桌子,仰起头,“是我叫你们买药下给沈冕的么?”   “你们去道歉啊!以为没人知道你们买了药吗?”   “是我亲手叫人把药卖给你们的!”   “去啊。这么想道歉就去死!去地底下给沈冕道歉啊!”   “怕是要道歉的事都数不过来吧,他会原谅你们吗,哈哈哈哈哈。”沈逸疯子一样逻辑不通地言语。   被控告‘虐待罪’的沈父沈母恼羞成怒,也不留情面地撕破脸,互相把那些不为人知的对方做过的错事撕咬出来。   随着一件件互相指责的被隐藏的过往披露出来,网络上的各种视频切片和分析紧随其后追着热点。   这场罪行的审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隐藏在华丽光辉下的罪人。   ……   庭审足足进行了5个小时,由秦氏提供的家庭监控、车载监控与收集到的口述笔录成了最有利的辅助证据。   那些沈逸和沈家夫妻用来踩死沈逸的言论和视频亦是无法被抹去的铁证,把他们也死死地钉在罪恶的诉状上。   秦樊走出法院的大门,心脏远比开庭前沉重。   他人的罪恶书,亦是爱人生前苦难的写照。   那些被用来互相攻击的罪行,最痛的攻击本身已经被沉默地承受过。   仅仅是监狱,不能算作结束。   秦樊疯狂的想法不停冒出,手机不停地震动着。   除了满屏的娱乐、绪论推送,还有一条莫尔奖发给沈冕的获奖邮件。   奖项通知书已经提前发送到了沈冕提前填写好的地址——秦家。 [70]chapter 70:自我放弃的理由   车道两边的绿化树木郁郁葱葱,秦樊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回了秦家,连一个红灯都没遇到。   佣人们没有擅自改变家里的任何格局,除了公共区域的灰尘每日都会被清洁掉。   “先生。”秦家的佣人看着秦樊拿起了放在桌子上没有打开的包裹,目视着秦樊沉默的回到了房间中。   那间本为沈冕准备的套间,已经成为了两个人一起居住很久的卧室。   套间的门关好,整栋房子又回归寂静,只剩客厅中偶尔穿来低微的叹气声。   套间里光线正好,小客厅被阳光晒的暖洋洋。   秦樊被明亮的光线晃了下眼睛,他觉得手中的包裹变得沉重。   套间的采光很好,位置和大小无疑是这套房子中最好的之一。即使不去使用书房和画室也能满足沈冕的使用需要。   秦樊看向包裹,跨国快运的地址是是秦家,通讯方式是沈冕的电话,收件人是秦樊。   这是送给他的礼物吗。   可他无法感到喜悦,更无法对这份荣誉感到光荣和骄傲。   ‘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   真正应该享用这份成就的人并该是他。   他并不是喜欢幻想的人,过去的人生经历和受到的教育都让他保持着‘行动到完成目标’的生活方式,直到他终于也有了力所不能及的事——生死。   从此,始于沈冕还活在世界上的幻想无时无刻不充斥在脑海中。   无论是看见一束阳光,一种颜色,还是一个沈冕走过的地点……   悔恨做锋时时刻刻地蚀骨,遗憾作为余韵带来密密麻麻地隐痛。   秦樊拆开包装。   他只捏着卡片的边角,沉默着把获奖通知书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   卡面上印着具有设计感的图案和色彩,正面用手写的花体英文写着沈冕的参赛名字和作品名称。   并邀请沈冕前往主办方的颁奖典礼。   同样的邀请也发进了沈冕的邮箱中。   秦樊把卡片放进了书房的展示柜。   放在初赛的奖牌和那把被找回来的钥匙上。   其实沈冕在意的拥有的就只有这么点东西,却慷慨得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他的展示柜里。   其实最珍贵的是沈冕本身——而这一点秦樊后知后觉实在太晚。   他站在书房里,盯着那几个小物件,打电话给叶瞿。   电话很久才接通,叶瞿没有主动说话。   秦樊姿态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不知道的人听到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出的‘叶老师’的尊称,恐怕会认为这是什么尊师重道的场景。   “你有事情要拜托我?”叶瞿语气不明。   叶瞿直白的拒绝,一开始成为沈冕的老师确实是因为秦樊的人情,但后来他已经对沈冕寄予厚望,当做自己的学生。   沈冕的死亡让他无法释怀,更怀疑起秦樊在这场悲剧中扮演的角色。   但很快叶瞿的表情变了,他在禁止吸烟的画室中点了一支烟,画室墙壁挂满了校友的艺术作品,尼古丁地味道充满每一个肺泡。   这里本该也有沈冕的一席之地。   “叩叩,教授……”叶瞿熄灭烟,应了一声门外的学生,挂断电话前妥协道:“把领奖邮件转发给我。”   他跟着学生走出画室,觉得自己的妥协只是因为沈冕。   秦樊说:“好。”但叶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有同他客气。   柜子里的东西都一尘不染,秦樊拿出沈冕的设备和账号,登陆了他的邮箱。   这个邮箱沈冕很少使用,在秦家的时候沈冕也几乎没有使用过,应该是沈冕专门用来报名接收比赛邮件的不常用邮箱。   也因此,几乎没有在秦家使用过,没有被秦樊监控到。   秦樊把邮件转发给叶瞿。   他想应该由一个没有罪恶的,懂得沈冕的成就和艺术表达的人站在领奖台上。   代沈冕收下那枚包含了希望与痛苦的奖牌。   那个人不该是他。   沈冕死亡后,他第一次回到秦家,就是为了使用沈冕的邮箱向比赛的主办方发送证据,并把这个邮箱监控起来。   如今他没有再逃跑。   几乎是秉着气扫试着屏幕,沈冕的邮箱中只有一页邮件,每一个邮件的标题都展示在屏幕上。   除了沈冕与比赛官方发送的例行参赛信息、初赛获奖记录、复赛作品收到争议的调查邮件外。   沈冕还主动向主办方发送过两次邮件。   看日期:一封在被指认抄袭前,一封在出事前不久。   沈冕发了什么?   明明曾经监控着沈冕的一切通讯,此时却像个卑劣的小偷,轻手轻脚点开了邮件。   第一封邮件,沈冕申请更改了通讯收件地址和收件人,地址由画室改成了秦家。   收件人同时写他和秦樊的名字。   秦樊视线的焦点落在两个人并排的名字上,瞳孔中空洞地可怕。   第二封邮件,沈冕的请求是把收件人中自己的名字去掉。   秦樊手指颤抖,能同时处理几个公司项目的大脑几乎瞬间就推测出了沈冕这样做的原因。   自我放弃。   当一个人不再认可自己,纵使有多少梦想和感情也无法成为他留在世界上的理由。   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画面一动不动,只有右下角的时间跳动更新着。   不知多久之后,秦樊才关了这封邮件,房间里安静地让人心慌。   他该回去了……   关闭邮箱的时候,他看到沈冕的邮箱最下面有一封标题为字母乱码的邮件。   像是慌乱时随手按出的字符。   秦樊有所预感般地点开,同时心坠了一拍。   这封最早的乱码邮件的时间是去年秋天。   邮件的文字内容也仅仅是几个构不成单词的乱序字母。   而附件是一个以拍摄日期和时间为名称的视频。   下载。点击播放。   视频摇摇晃晃的开始,像是误触般从书包中划出扣在地上,背面的镜头拍摄到狭窄的天花板、白炽灯以及宿舍上铺的边缘。   推搡,争吵的声音比画面更早出现。   赵双狰狞又渴望的脸以俯视的角度出现在画面中。   “沈冕。”赵双带血的手指抬起了沈冕的下巴。   他的神情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即使隔着屏幕都让人感觉别扭。   视频的拍摄角度是固定的,在沈冕倒在地上时才在边缘拍摄到沈冕的半张脸。   而赵双踢动的腿、压制的动作和不停放进沈冕手中用来陷害的钥匙都‘主角’般出现在镜头中。   随后是白色的药片。   沈冕扭着脖子躲避时,伸展开的脖颈线条和外力磕碰到发红的皮肤,让他像一只引颈就戮的被割喉的天鹅。   他侧过脸蜷缩着,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眼睛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镜头。   隔着屏幕,跨越时间和空间和秦樊对视了一眼。   没有求救——   随着沈冕被撕裂的衬衫发出的破帛声,沈冕的下半张脸几乎被赵双的手覆盖住。   随后一声决绝的击打声。   赵双倒下的身体被沈冕推开,染血的玻璃杯几乎填满整个镜头。   在血污和玻璃杯扭曲的倒影中,画面中的赵双又抓住了沈冕的脚踝。   ……   直到沈冕又抓住玻璃ᴄᴛx瓶,在画面中剩下一个背影。   同时急促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推开门,踏过镜头的伤口。   秦樊几乎尝到自己口腔中的鲜血味。   原来这就是那天的真相。   原来他一开始就全都做错。   从头到尾。   他记得抱住沈冕时,沈冕找到主心骨般骤然放松的身体。   那样柔软,那样温热。伸手可触。   这视频是沈冕发送到他自己的邮箱中的。   秦樊咳了几声,他真的从来没有这么仇恨一个人,不是赵双,而是他自己。   而沈冕握着这样的证据却没有为自己辩解……都是拜他所赐。   他是沈冕苦难的来源,原来是这样,秦樊咳出一口血。   如果沈冕没有遇到他就好了,如果一切的苦难都由他来承担就好了。   他让沈冕屈打成招,让沈冕被误解,不被信任……他做的错事太多,罄竹难书。   其实就算他一一报复回去又能怎么样呢,沈冕受过的伤已经无法弥补,种种报复更像是伪善地取得宽慰地捷径。   让人不齿。   秦樊站起身,只迈出一步就身形不稳,跪倒在地。   他做什么都没用了。   死亡也是一种解脱,活着也是一种逃避。   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等秦樊回过身,水杯的碎玻璃片已经扎进了他的右手手臂,并划破了还在下压用力的左手手指和手心。   他怔然一松手,利器泄了力,伤口处的血液便突然开了倍速般流出来。   涌出的血液很快覆盖上层层没长好的伤疤上,刺激地皮肤痛痒。   秦樊把碎玻璃扔在一边,面无表情地把与地面接触的膝盖大腿处压着,划破皮肉的玻璃渣挑出。   像是受伤的人不是自己,秦樊还没叫来佣人为他包扎,又接到了叶瞿的回电。   “秦樊,领奖人更换……要把……他去世的事情告知主办方。”   秦樊声音干涩地像是粗糙的刀片在摩擦,“好……”   “您……费心了。”语气中的虚弱和痛苦几乎实质化。   换做是其他人,叶瞿不会吝啬安慰,但对方是秦樊,他只是当做没看见一般挂断电话。   秦樊最终没有重新打开邮箱,他起身静静地走出书房。   黑色的衣服盖在四肢的伤口处,一时看不出端倪。   他行尸走肉般走到沈冕的画室,抬眼却看见画室中摆放着不少带着包装的作品。   是从不同的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沈冕的作品。   从一开始就超过普通作品的价格,到被恶意竞争抬价的价格,秦樊没有犹豫过一次,通通买了下来。   多年积攒地财富,以一种他最不希望的方式作用在爱人身上。   也许是视频中沈冕的勇敢让他自残形愧,他今天又走进了画室中。   冥冥中像有神明指引,他打开的第一幅画就是沈冕的初赛作品。   曾经他看不懂的作品,在他经历了极度痛苦后,竟然通感般地触碰到了绘制者的情绪。   那样悲伤的情绪。   秦樊小心触碰着画,突然他手指顿了下,他摸索到画的背板处似乎卡了什么东西。   不怎么费力,他从底板和画布的缝隙中抽出一个本子。   那是一本日记。 [71]chapter 71:录取通知书   本子不厚,从侧面看过去只使用了三分之二,但纸张已经发黄氧化,说明本子至少使用了几年以上,而保存还算完好的封皮和边角证明着主人的珍惜态度。   扉页。   一个人头身的小人头顶着一个本子,即使是黑白线稿也能看出眼睛是亮晶晶的。   右下小字:【秦哥送的本子。】   秦樊完全不记得了。   一直支撑在胸口的那口浊气突然泄了。   整个别墅里的佣人都小心着行事,保持着一种被隐藏起的肃穆。   别墅内几乎没人走动,空荡的走廊阴森昏沉。   他不自觉地勾了下嘴角,手指在沈冕画出的Q版小人糯米糍般溢出来的脸蛋上点了下。   沈冕后来瘦到这一点脸颊肉都褪掉了。   他是笑了么?秦樊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他拿着本子回了套间,坐在床上后才重新打开。   潘多拉打开充斥着厄运的盒子时是好奇的。而与之相反的是,秦樊是明知故犯的英勇就义。   而日记中也没有‘雅典娜留下的希望。’   手中的日记本散发出一种比强大的吸引力,是秦樊渴望的一种惩罚。   不管沈冕记录的是什么,他都可以通过这些涂画和文字,重新经历一遍他的悲苦。   才能在无尽的愧疚和思念中,找到一丝沈冕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前面的记录并不频繁,时间间隔长到几个月一次。   有得到的一次好成绩,也有和他们一起吃的一顿饭,一次难得的放松……   秦樊后知后觉地明白,沈冕在记录让他感到开心的事情。   就这么少。   这么薄的记录就是沈冕年少时的所有愉悦的人生故事。   记录中逐渐出现他的身影,一开始是他的手和背影。   可能是例行公事与沈家吃饭的时候为沈冕布了一次菜,这也算是值得记录的事情吗?   翻过几页后,秦樊就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出现在沈冕日记里的形象。   一只穿着校服的团子。   从那么早开始,与秦樊细小的交流已经成了难得的放松和快乐。   那会不会也是因为这种经年累月的感情投射,才不拒绝和他订婚,才会……喜欢上他。   对于情感的问题秦樊本就较为空白,他沉默着翻过下一页。   【芒果对不起。】   很罕见的没有插图只有文字的记录。   大片的空白上墨黑的文字像是长出了尖锐的刺。   也许沈冕本意是记录开心的事情,但现实实在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这页过后,负面的记录开始出现。   【肚子很饿。】:一个二头身小人躺在橘子堆里,肚子圆滚滚像吃了很多东西,肚脐盖着一片橘叶。   像是被橘子里里外外都填满浸透了。   【没有做过那些事。】【我相信自己就可以了。】:一个平面朝上,弧形朝下的两个半圆构成一个小猫一样凶狠倔强的表情。   【失去了竞赛的名额。】小团子低着头,一叠人民币构成的三角饭团从他身边走过。   嗯,可爱。秦樊喉结滚动了下,心情又瞬间低落下来,像个小财迷自我娱乐安慰的沈冕,是很珍惜这笔奖金的。   【冬天怎么这么冷。】:画了一圈小太阳围着小团子,小团子被烤化了,身体边上像奶油边边一样化开。   秦樊笑不出来了,沈冕会感到寒冷的原因……   可他们所在的城市很少被评价为极冷,下雪的时候也并不多。   而那年,算的上是一个相当温暖的冬天。   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被可爱到的活灵活现的小团子们,却是沈冕只能用‘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来安慰自己的无奈和坚韧。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怎么什么都没做。   沈冕那些记录里的秦樊做出的事情有多少是不符合秦樊一贯作风的,是他先动心而不自知,是他引诱了沈冕。   真让人感到恶心。   秦樊的腿骨隐隐作痛起来,被碎玻璃割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破败的紫色。   他站起身,却发现这张定制床的高度对于一个有腿疾的人来说并不方便。   周围也没有能借力站起的东西。   自以为是,他总是认为自己给沈冕提供了最合适也最好的东西。   他做过手术的腿又开始肿痛,也许外面要下雨了。   乌云把天空遮住,绿化很好的别墅区上空有鸟类低空飞过。   “咚咚咚。”连贯的敲门声带着秦樊的心跳一起变得急促起来。   秦樊站在床前,佣人只敢站在门外说话,没有打开门。   秦樊的人生像是被一场不会停的暴雨笼罩,脑海中先于现实中的雷雨打下一道闪电。   他突然明白:这间看似不小的房间,只不过是另一间囚笼。   另一种剥夺人格和尊严的压迫。   更残忍的是——打着为沈冕好的名义,更残忍的是——这么做的人是对沈冕来说意味着温暖的他。   沈冕被沈家苛待,所以选择从囚禁他的房间一跃而下,追逐自己的选择。   但当秦樊所在的地方成为新的囚笼,幻影破碎,他的灵魂再寻不到出口,便从秦氏的大楼一跃而下。   “秦先生……楼下有人……可能需要您亲自去接收下……”佣人说的话像是在回避什么,颇语焉不详。   秦樊没有放下手里的日记,像是明知那是一块会把他灼伤的烙铁却仍然紧握。   他沉默地顺着昏暗的光线看向窗外,窗户上安装的限制性的金属器械在最后一束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丝很快被泯灭掉的光芒。   最后一丝太阳的边缘也被黑压压的乌云遮住。   尽管窗户不能完全大开,但房间设计安装为新风系统循环,窗外阵阵潮湿压抑的腥鲜原始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入侵感染了室内的空气。   阴湿的空气像冰锥一样钻入他的大小伤口中,秦樊踉跄几步,最终跪倒在窗子前。   一开始就是封死的。从沈冕来到的第一天,这里的窗户就是改装好的……如果窗户可以打开,那么悲剧发生的时候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   日记被放在旁边的床上,秦樊手指失去理智般暴力拆卸那些精心安排的机关。   钢铁无情,直到他的手指血肉模糊,指甲翻出来掉在地上,没了指甲支撑的指腹生生顶着指骨。   一滴雨落下,稀释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风阵阵吹来,一股青涩苦味的叶片味道传来,如同甘霖降临前,焦灼又期待的喘息。   秦樊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一颗很小的树苗突兀地栽种在不远处。   顶端带有凹口的披针形树叶被雨滴打湿。   门外的声音仍然不敢打扰,但秦樊耳朵中的声音逐渐清晰。   “麻烦他等一下。”秦樊脏了的手没再碰只看了几页的日记,他起身走进洗手间把指甲脱落处的伤口冲到发白。   秦樊走下楼。   一直等在门外的人因为下雨被请进了门厅。   那人穿着绿色的POLO衫,带着一顶同样颜色的鸭舌帽,等了很久竟然也没有生气。   他脸上带着真诚又淳朴的微笑抬头,从随身携带的工作挎包中取出一个文件袋:“您就是沈冕的家属吧,恭喜。”   “请签收一下沈冕同学的录取通知书。”   真有出息,是个很好的学校。邮政员工最近一直挂在嘴边的话语在沉默森然的秦樊、缄默收敛的佣人、以及这幢被乌云下几乎消失的阳光遮掩的格外阴森的别墅中小时。   没有人接过。   “谢谢。”秦樊他伸手接过红色包装的文件袋,伤口又不听话的泛出红色。   但黑暗中无人注意到抹在红色包装上的血迹。   快递员满脸不解的离开。   签单子用的笔被随手扔在桌子上,秦樊:“这是最好的美院。”   佣人点点头,不知如何接话。   秦樊没有为难他们,打断了要为他整理伤口的询问后,兀自回房。   录取通知书应该由本人亲自拆开,对于实现目标的人来说更应如此。   秦樊小心翼翼地抬起文件袋的封口处,又因为传染源般讨人厌的血迹皱紧了眉头。   他把文件袋放在日记旁边,出门去拿一双手套。   走廊里仍旧没人,但他走到拐角处,听到了两个佣人的窃窃私语。   “哎,好可惜啊。你说秦总会不会因为小沈先生从此就一直这个样子。”   “不会吧……虽然看到网上那些事情,是很心疼沈先生。”   “这样子连自己都不顾了,烙下一身病。”   “所以以后会后悔吧,有钱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就算沈先生那样的不好找。”   “再说死人用什么争,秦总就算再喜欢,没了就是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   “没那么容易忘的,你看网上现在到处都是给沈先生……”   “这几天罢了,你看多大的明星,再震惊的新闻不也过几天就更新换代了。”   “要说这种事,走不出来的都是家属,小沈先生住进来还不到一年。”   “总会走出来的。”   走不出来的。   “现实中有的是人不看网络上的东西,今天的快递员不就不知道。秦总那表情真是骇人。”   秦樊走出拐角,那两人的神情转为惶恐。   “秦……总,您有什么需要吗?”   “去找一双手套。”秦樊说:“是7年。”   做错事的佣人战战兢兢,听着话。   “不要妄议我的爱人。”   七年已经是沈冕人生中的三分之一。   处理了佣人,秦樊周身的气压更低,外面的风雨吹得小树摇摆不停。   那地方看似是个有所倚靠的好地方,实际上大风大雨时会形成气流的对冲,扯坏枝条,和风小雨时又被房檐遮住吸收不到足够的营养。   在这一瞬间,秦樊做了很多决定。   ……   他带上手套,乳胶和血液对冲出一种乳粉色的色彩,面前摆着一本日记和一个文件袋。   窗户外,飘摇的小树被临时搭建的篷房遮住,叶子都垂下打着蔫。   ————————   [眼镜]终于发现了,啥时候能追妻啊,急急急   有喜欢生子和孕期play的宝宝们可以看看兔叽的预收呜呜(励志全文存稿中)   不喜欢的就跳过吧宝宝们   【路人小师弟误食孕子丹】兔叽的设定是孕子丹吃了后,小师弟的肚肚就会变大,被师兄、好友等等抓住的时候已经有肚子,但是还没有受孕,如果一个月内没怀上小师弟就要性命垂危。于是……   小师弟是万人迷大美人,美而不自知,全山门只有他以为自己是路人,因为病弱加寿命短,所以大家都去找给他续命的办法了。小师弟却以为自己要死了留下遗书下山了,天杀的,每个人都不打破的规则终于失效,毕竟任谁发现千防万防的小师弟肚肚都大了都不会平静了!何尝不是一种病弱大美人生崽崽呢![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我要全文存稿我要全文存稿】无限循环碎碎念中 [72]chapter 72:渣攻哭大点声   从始至终都没有落下的眼泪终于伴着雨声滴落。   电闪雷鸣之间,调控着别墅温控系统的佣人因压抑的哭泣声面面相窥。   日记本摊开在桌子上,房间另一侧的小夜灯灯罩上反映着秦樊弯曲蜷缩的背影。   秦樊脸上一片湿润。   他后知后觉,眼泪是不受控制,先于意识流出的。   日记很久都没有翻页。   翻看过的部分已经烙印版刻在脑海,与一处处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对应上。   【第一次……好疼。】   【不想被秦哥误会。】:小团子额头贴着一块半张脸大小的退热贴。   秦樊眼前一阵模糊。   ……   【算了。】:团子叹气躺在一个气球堆里,一副那些气球都是他吹出的气吹起来的样子。   【可以学美术了。谢谢秦哥。】小团子画出一朵小花送给了另一个神情严肃的团子。   【腿怎么还不好呀。】:小团子翘着一只腿,泄愤一样把脚画成了一个Q版猪蹄。   【疼的睡不着觉。】团子身后被另一个熟睡的团子压住,只从枕头上露出半张脸,小手按在画着橘子图案的小夜灯开关上。   秦樊像被铁棒重击额头,他的腿痛得抽搐,终于与沈冕感同身受。   他就是这样让沈冕在眼皮底下,在他的怀里还在忍受痛苦。   废物。   ……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他讨厌和我订婚。】   【这是惩罚吗?】   不是的,他不是故意留沈冕在那里的,他想补偿给沈冕的。   ……   一只仿佛闪着光影,炫技般的写实戒指素描。   ……   【欺负人。】:沈冕团子踩在秦樊小人的头上。   【腿疼,头也痛。】   【讨厌秦樊。】   【不想要戒指了。】   ……   【全都还给你。】   【秦姨认出我了。】罕见的并非Q版萌物,而是一个坐在病床上的女人的剪影。   【祝好……】   细腻的感情就连在日记上都极尽收敛。   连想念也没有直白地吐露。   【复赛的奖杯不送给他了!】:团子生气。   【原谅他了。】:初赛奖牌和小橘子被秦樊团子放进展示柜。   少年心气和该有的搞怪、幼稚、撒娇就在日记上简单一笔带过便再无踪影。   在秦樊还没捕捉过,在沈冕自己都不在意的时候就悄然而逝。   直到他的生命轰然消失,才有人抱着浅绘出他人生冰山一角的日记,管中窥豹后悲戚地流泪。   “沈冕。”秦樊从前十几年没有流出的眼泪仿佛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出口。   “啊……。”秦樊的脸是湿的,嘴角尝到苦涩的泪水。   他举起一只手手死死捂住眼睛,指尖按在太阳穴上,一直流血的指甲终于把手套内部涂满,透出的颜色由粉色转为黄红色。   许久许久。秦樊又翻看起没看过的内容。   可爱的插图越来越少,与他相关的部分也越来越少。   沈冕开始发现自己出现了精神问题。   【更换了眼药水,还是有黑影。】   【不是眼睛的问题……】   【秦樊变得好陌生。】   【黑影越来越多了。】   【我分不清……】   文字记录越来越混乱,仅有的图案也都被黑色涂满看不出原样。   秦樊的牙咬的生痛,强迫症般越翻越快,如同观看恐怖电影时,温馨的日常过后,骤然加速、氛围直降、充满着不详、混乱与死亡气息的跳帧胶卷。   【分不清。】   【我怎么了。】   【一直在监视我,控制我,惩罚我!】   【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几乎飞起来的凌乱线条圈出数个从视觉上看几乎从本子上的眼睛。   那些眼睛和秦樊对视着,像是沈冕幻觉中的那些窥视,更像是对秦樊的警告。   秦樊血红的手指无视‘崩在空气中的红线’,神经质地翻动着书页。   ——如同再经历一次沈冕的死亡。   ……   【自作多情。】   【我以为他有一点喜欢我。】   我喜欢你。秦樊喃喃自语,他没有说出口的回应再也不会有人听到,有人在意。   【谁会喜欢一个连精神都出了问题的人。】   ……   【死掉算了。】   【废物。】   ……   【睡不着。】   【好想呼吸。】   【吃不下东西。】   ……   【我想上大学。】   【考砸了。】   【活该被骂。】   ……   【别留下我】   ……   【脏。】   【其实我只是累赘。】   【什么都做不好……】   ……   【秦樊,我还你自由。】   这页之后,本子完全变成了空白。   空白,空白,空白——   “滋——”轰鸣般的电流声穿过秦樊的双耳,大到他完全听不见轰轰的惊雷声。   闪电的一瞬间,天空亮如白昼,照进房间里时,本子被翻到最后一页。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一整页的文字,笔笔几乎戳破单薄的纸张。   一句叠着一句,氧化的颜色深浅不一。   【我害怕。】   本子的后盖‘砰’的一声轻轻合上,秦樊却仿佛听到了肉体高坠到地面的声音。   “别怕。”   “冕冕。”秦樊近些天消耗生命般地行为而导致消瘦的身体不停随着急促的呼吸和抽泣起伏着,“我会来陪你。”   本子合上的瞬间,沈冕夹在本子里的橘子叶飞了出来,飘飘洋洋最后落在了秦樊的肩膀上。   一丝幽幽的味道,却让秦樊如遇死亡的芬芳。   ·   窗外的雨大的像是要冲垮整个世界。   马路上看不到几辆车,雨水打的地面冒气白烟。   能见度低得练路灯如同萤火虫一ᴄᴛx般微弱。   只有一辆迈巴赫亮着雾灯和双闪飞驰在几乎被雨水连接融合的天地间。   “哧——”车子轮胎打滑,一个漂移侧面冲向建筑中心的花坛。   车门B柱瞬间凹进去一大块。   守门的保安一个机灵,屁|股一台从安保室的椅子上站起身,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修车费都能买100个花坛了……   秦樊被安全带固定在驾驶位上,第一时间拿起放在车里、用防水袋保存的日记和仍旧没有拆开的邮件。   随即头也不回地走进室内。   保安迈着步子跑过去,车里已经没人了,只有还打着的两个远光灯射|出两条刺眼的光柱。   秦樊被雨水淋湿,再低温室外的走廊上快步行走,留下一条前进的水渍。   防水袋外面多少粘上了水珠,秦樊身上的水更多。   他走到前台索要纸巾的时候,头发上的水一滴滴落在鼻梁上。   在这里工作的人多少都胆子有些大或者并不避讳那方面的事情,但前台人员抬头第一眼,还是被扑面而来的‘鬼气’摄得睡意清空。   戾气混着死气,像是死了老婆……不,像是老婆死在眼前,却只差毫厘没能救下来。   怨气都快实质化了。   前台抽了些纸巾,第二眼才看到秦樊高耸的鼻梁上滚落的水滴。   还以为秦樊是要擦身上的水,结果秦樊只抽了一张。   仔仔细细擦干净防水袋外面的水就转身离开了。   秦樊进入冷冻室,贴身的湿冷衣服收紧般让皮肤绷紧刺痛。   低温室的空气带着隐约的花草味,每日更换,使用量很大的鲜花让这里并没有太多难闻的味道。   制冷设备吹出一阵阵凉风,这阵风只让秦樊因为流泪而布满红血丝而干涩刺痛的眼睛舒服了一瞬。   秦樊俯下身整理了下沈冕整齐的衣领,声音有些忐忑般说:“沈冕,今天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你考上了心仪的学校。”   “优秀得……让我与有荣焉。”秦樊抬起沈冕的手划过邮件,打开包装。   如果不是因为秦樊临时为这家有资质的私立机构注资巨大,他现在的行为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能够容忍。   疯子。   “你看。”   沈冕的手臂几乎难以移动,秦樊就带着他的手指划过邮件上的胶条,拿出里面的红色通知书。   “……你天赋异禀,你考的很好。”   秦樊把通知书放在沈冕手边,站起身俯视着沈冕。   湿透的衣服下摆结出了透明的薄冰,秦樊只低头看着像新雪一样洁白,纯净的沈冕。   “你获得了莫尔奖很好的名次,叶……叶老师会为你拿回奖牌。”   “你什么错都没有。你很干净。”   但他喜欢沈冕与这些毫无关系,“我喜欢你。”   “不止一点。”   “很久。”   直到他握着沈冕手的地方出现了细小的水雾,他才用纸巾擦干净沈冕的手指。   “我爱你。”   ·   沈冕关掉手机。   监控里那句告白还回荡在耳边。   丙丙呆若木鸡,只觉得宿主不愧是主人。   沈冕沉默着叹了口气。   丙丙拟人化地不似数据机器体般地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怎么了?】   沈冕沉默了一会说:“下雨了小吃街关门了。”   丙丙松了口气,【检测到咱们前面刚刚经过的地方——往前30米远还有一家小吃开门!】   暴雨天依旧坚挺,老板慈悲!   沈冕又叹口气,他经过的时候就发现了!   但是那家店里竟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苦浩。   想吃东西买东西,难免要降低与世界背景的融合度,从而从难以被捕捉的状态独立出来。   于是沈冕只能从小吃街空手而归。   一人一统失落地走回住的地方。   早知道!就不把小吃街测评攻略发给苦浩了。   同一时间,苦浩在小吃店里一比一复刻记录中的美食。   吃完后给老板递了张名片:“您好,我是……想出版一本书,其中……”   沈冕尚且不知苦浩又开始报恩,他沉默着躺在床上,没有再打开监控。   因此也并没有看到。   低温室里:   秦樊托着沈冕的身体,微微让沈冕冰冷的肩膀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神色平静中带着愈演愈烈的情感,“冕冕。”   他的眼睛又流下眼泪,像是今天终于出现的眼泪终于冲破了锁在泪腺上的枷锁。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沈冕早就停止死水般的脉搏、停止起伏的胸腹和好似柔软但再无气息的嘴唇。   他认清现实般不知在像谁求助或祷告:“真的、不会醒来了。” [73]chapter 73:沈逸下场   “死了。”   “沈冕死了。”   ·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深表歉意,请您节哀。”   “为您永失所爱感到同样的难过。”有些蹩脚的中文传出听筒。   ‘爱’这个沉重、浓厚的字眼如此刺耳。   在众人眼中‘标榜’着所爱,但沈冕却没有感受到分毫。   秦樊眼中都是对自己的嘲讽。   “请再次核对为沈冕领奖的人的证件。”   ……   “阿门,最后希望您不再痛苦,希望您的爱人,我们珍贵的朋友沈冕可以永生于天堂。”   电话挂断前,莫尔奖主办方那边新配备的翻译人员切换为英文,语气唏嘘地低声和同事说着什么。   秦樊目光凝滞。   天堂。   沈冕一定会上天堂。   但是他不会,他罪孽深重,无论如何赎罪都追不上沈冕的脚步。   像是很久之前脑海中就有这样的念头——他犯了很严重的错,难以弥补。   那种恐惧刻在灵魂深处。   几天后,叶瞿跨越大洋彼岸,哽咽着为沈冕领奖。   会场的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秦樊像个卑劣的偷窥者来去都无人在意。   ·   省监。   沈逸多次疯狂提起上诉,均被驳回。随即他被快速的从看守所转押进重刑监狱。   他数罪并罚,罪名的长度在媒体发布出的案件跟进文案中足足有两页长。   刑期比他的年龄还要长。除了针对他人的侮辱、污蔑和舆论;经济犯罪、走私、违禁药物贩卖的罪行……   时报和媒体将他称之为‘毒瘤’、‘无恶不作’、‘五毒俱全’、‘伪装多年的欺骗者’……   面对几乎会占据整个人生最好时光的刑期,沈逸面对媒体涕泪聚下,真心实意。   他随着镜头忏悔,恐惧地颤抖。   但是极度自私的人格早已经被网友们扒的干净,他的哀求和眼泪都是对自己前途尽毁的悲伤。   即使从他嘴中说出几句对沈冕以及其他因为违禁药物的受害者的道歉,也是虚假的虚伪的,对受害者来说接受这种道歉无异于侮辱。   说到底,加害者的道歉和忏悔无关痛痒,只有切实的惩罚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与沈家、其他参与其中的人不同,在沈冕经受的苦难中,只有秦樊主动认识到了这一点。   沈逸在挣扎无果中越发癫狂。   他曾经做一次头发都要找最好的发型设计师,精心养护过,体现着他艺术家与小少爷身份的头发在被剃掉后重新长出青色的发茬。   于是被按在冰冷的水中冲过,接着被剃头师傅用刀片羞辱般按住脑壳。   像是给瘟死的动物剃毛剥皮。   沈逸被冰冷的刀片挂过皮肤,即使已经过了很多提心吊胆的日子,仍旧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不知道,给他剃头的人是秦樊连同一位差点被违禁药物伤害的女孩的父亲安排进来的工作人员。   资历颇丰,有过作战经历,在早年注射死刑并没有普及时,枪决过不知多少伪君子,走私犯。   一身摄人的正气与杀气。   再知道沈逸犯下的罪行后,那只按在沈逸后脑的‘铁掌’加了力道。   沈逸双手被手铐固定在身后,一次又一次的剧烈挣扎后呛水、窒息。   剃头后他被两名警察左右固定着转运,门口的媒体和想要发泄愤怒的群众几乎要冲破那条工作人员拦住的防线。   人群过不来,但辱骂的声音和被丢过来打在他头上身上的东西一个不落。   千夫所指——这样的生活和下场怎么会是他沈逸的人生。   沈逸被扔在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手腕在钢制的手铐中狠狠压出痕迹。   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湛蓝无比,清澈的连一片云也没有,沈逸只阳光中存在了几秒,就被控制着押进车里。   他的双手被挂在车内的固定位置,透过被栅栏封住的车窗看着变色玻璃外对他群情激奋的数不清的人。   脑海里空白得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质问:这不该是我的人生,我不是都偷走了吗?   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属于他。   穿着囚服的光头照片上他神情可怖,如同真正的相由心生,那种曾经被人生得意压制住的恶劣本性显露无疑。   许许多多的视频切片与流露出的报告、照片在网络上传播着。   除非沈逸从头到尾换一幅面貌生存……等他出来已经上了年岁,说不定确实和现在的照片有所差距。   即使秦樊不打算活到那时候,但他已经料想到了可能发生到的一切情况,就算沈逸多年后出狱,也不会让他拥有老鼠般苟活的生活。   同样在监狱里……   孤立无援的沈逸使出浑身解数也运作不来一丝反转。   他状告秦樊,状告那几周在公海上所遭受的折磨。   而他拿不出任何证据,也同样调查不出任何能证明这些事情真实存在的证据。   因此他不停的推脱都被视作了试图挑战法律、钻空子、认错态度极差、不配合、狡辩脱罪的证据。   这些行为更是被群嘲。   监狱中的生活更是难以忍受。   一开始他每天都能看见太阳,即使要上课与劳作,但只要麻木自己就可以抽离出来。   一丝侥幸心理生长出来。   但很快这种平衡就被打破。   在监狱外的受害者并没有放过他,沈父沈母停止了向受害者们的赔款。   没有赔款,沈逸的刑期又增加了。   他在监狱中联系沈父沈母,在电话中语气装着曾经父慈子孝的样子,但电话外机上的反光里他表情狰狞。   恨。   如果仇恨也分等级的话,对沈父沈母的仇恨在他心里想必是最高级。   这种恨意甚至超过了对沈冕的恨意。   沈父沈母拒绝他的见面请求,并且在电话中再次撇清他们所谓的亲子关系。   电话被挂断。   沈逸站在电话前,觉得自己在一群和还在讲着电话的犯人中也是唯一被抛弃的那个。   为了减刑,他生锈的大脑努力回忆着曾经那些和他同流合污的人。   背叛、出卖、揭发。   他做起这些来毫无心理压力,甚至有种畅快的感觉。   同时他也为沈父沈母苛待沈冕的罪行口述过一些事例。   沈逸作为犯罪人员,口述的真实性被逐一考察。   报复,把别人拉下水的感觉成了他在监狱里唯一的乐子。   但他没想到官方的效率竟然这么高,也没想到他提供的东西早就被调查的差不多了。   他如此高调的做法只持续了几天。   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也许是巧合。   同一个监室内出现了他提到过的熟悉面孔。   走到台前,不加掩饰的沈逸,无疑成了这群妄图逃脱法律制裁的恶徒最好的也最直接的发泄对象。   不管沈逸是不是真正导致他们落网的原因,在‘不经意’中得知沈逸的做法后,他们又怎么会放过他。   沈逸小心谨慎地一次次询问自己‘贡献’了这么多,他的刑期有没有缩减。   否定的答案让他差点失态的大声质问,但在看见摆在狱警手边的警戒电棍后猛地把话咽了回去。   憋得脸上通红,那些被折磨出的伤口快要崩开一样翻滚着更深的颜色,让他更加狰狞。   工作人员警惕地看着仿佛要突然暴起的沈逸。   沈逸死死握着拳,最后该离开的时候仍旧贼心不死地问:“那我的功劳呢?!”   “至少给我上诉的机会啊。”   “无可奉告。”狱警皱着眉。   沈逸上前一步,不可置信。   他又控住不住情绪,随行的监管警告三次后他仍沉浸在自己的绝望和无力中。   直到疼痛灼烧的电流让他清醒,但同时也让他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能力。   “唔。”监管身后的一些犯人挂着嫌弃厌恶的表情退后。   难闻的味道从地面上扩散开。   沈逸倒在地上抽搐着,疼痛顺着电流从脊椎中间炸开。   眼泪和口水也不受控制地淌出来,这幅任人看到最不堪的样子让沈逸逃避着崩溃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声嘶吼。   沈逸晃动的视线中,与所有在监管的允许的范围内与他来看距离的囚犯中,一张他有印象的脸逆向而行。   “我来帮忙吧。”那人身上的囚服比其他人更新一点。   他等监管同意后才动手扶起沈逸。   沈逸干呕一声,看到那人朝向自己一面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似嘲笑似讽刺的弧度。   在监管的允许下,沈逸被带到了公用浴室。   监狱内每个时间区间都有固定的活动,一路上还算清净。   沈逸被搀扶着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也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这个时间,公共浴室中并没有其他犯人使用。   两个人进了浴室,沈逸低头看见他身上的脏东西难免蹭到了那人的身上。   “你,吴浩……”沈逸语气复杂的话还没说出口,他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会是沈冕曾经的大学室友,帮助他监视沈冕的吴浩对他伸出援手。   然而他刚叫出吴浩的名字,刚刚站稳之时。   扶着他的吴浩突然松手,扔脏东西一样把他扔在了地上。   “像视频里一样被玩松了吗?”   吴浩把身上脏了的牢服脱下来扔在沈逸脸上。   在沈逸屈辱愤怒的干呕中说:“刚刚是要感谢我?”   “哈。”吴浩拿起冷水的水管,不太熟练地调试,他刚刚被抓进来几天,对这里还不算熟悉。   但是对沈逸的恨再也忍不住。   看着沈逸在电棍下像一只没有尊严的虫子一般蠕动,他只想再狠狠踩上一脚。   冰冷的水冲刷在沈逸身上。   沈逸的衣服都湿透了。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沈逸紧闭着嘴,用试图用手臂挡住冲过来的水柱。   吴浩光着上半身走近沈逸。   吴浩想到自己曾经是多么放低着姿态感谢沈逸手指缝里落下的那些金钱。他借着水流冲出的‘哗哗’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怎么会帮你。”   沈逸身上的衣服被吴浩脱玩偶一样不顾身体结构的用蛮力扯下来,随即用水管冲洗。   从监控中看上去,吴浩仍旧按照答应好的监管的指令帮助沈逸清理身体。   但是在水声的掩盖下,一句句仇恨得势要报复回来的话语涌进沈逸的耳朵中。   “你这个该死的婊|子。”吴浩咒骂。   他在与女友的订婚仪式上被警方破门而入,面对警察指认他的‘霸凌与分发贩售违禁药物获利’这一指认,他向来逆来顺受的女朋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场指认自己就是吴浩使用违禁药物的受害者。   婊|子,都是婊|子。   前一天他还在网络上窥视着快意着沈逸的‘惨状’幸灾乐祸,后一天就锒铛入狱。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沈逸惊厄地想要辩解,说实话——他检举的人中真的没有吴浩这种小虾米。   但他一张嘴,那水枪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冲进他的嘴里,水枪口不知从哪里卸下来,带着铁锈的味道,横冲直闯地塞进他嘴里。   有口难言。   沈逸的所有解释都被无情的水流冲散。   有人连吴浩这种无关痛痒没有经手过几次的人都查了出来,并且阴差阳错得全部扣到他的头上。   沈逸嘴角撕裂,不少水直接冲进了他的胃里,他趁着水管冲洗身上其他地方的时候使出浑身解数解释。   但吴浩早已认定他满嘴谎言,背信弃义。今天他在监管的信息处询问自己的检举奖励时,吴浩就在旁边看到了全程。   恐怕不但不会相信沈逸求饶的说辞,还会以为那份沈逸索要的奖励其中就有出卖他的一部分。   眼看沈逸想对着监控求救。   吴浩用身体防住他,大声说:“放心,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在沈逸‘雇佣’他们监视沈冕,传递过违禁药时,他们就知道沈逸人皮下的真面目。   同样为了金钱和诱惑放弃心中的原则和道德,成了‘人吃人’这个微观现象中的加害ᴄᴛx者,成为了沈逸的帮凶,他们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这样的人报复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   沈逸被挡在监控的盲区里。   表面上他们在清洁那些污秽,实际上吴浩为了报复一般效仿起了沈逸为主角的那些视频。   沈逸的喊叫声被尽数堵住。   在他以为可以结束之时,吴浩愤恨地推着他转过身……   怎么可能?   在吴浩浅浅了事后,沈逸松开抓着那些被水冲刷干净的脏衣服的手。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四肢猛地支撑起身体,在吴浩回过头时狠狠打向他的头。   吴浩被打的一个踉跄。   为了防止犯人做出伤害他人或自己的行为,监狱中就连牙刷都是不能伤人的款式。   因此两个人只能肉搏起来。   没有武器时,身体早就透支的沈逸明显不是吴浩的对手。   他像一只凶狠地疯狗一样咬住吴浩的胳膊。   地上的湿囚服被卷成绳子一样的布,缠绕在沈逸的脖子上。   沈逸的眼睛似乎都被勒得凸出来,但他仍不松口。   快速赶到的警卫将两人分开时,沈逸已经从吴浩的手臂上咬下了一口肉。   他自己的骨头也几乎被勒断。   血肉连着扯断的血管被扔在地上,吴浩浑身是汗,情绪上头恨不得让沈逸命丧当场。   两个人被一群人分开押住,警铃响彻在整栋楼里。   他们被勒令冷静,又被狱医简单处理后分别关进禁闭室。   在沈逸不知道的时候,又有一批刚刚被专门送到这个监狱的人抬头寻找着警铃敲响的方向,眼中闪着仇恨阴险的光。   他们或许永远不会真正得知自己是怎样被查出来的但这不耽误沈逸成为了共用的仇恨对象。   等沈逸被放出来之后,他和吴浩已经被隔离开了,有监控佐证,事情闹得不小。   两个人的矛盾已经被记录下来,暂时不会让他们碰面。   在监控中是沈逸先出手伤人,沈逸最后的尊严让他没能说出真相,因此他从禁闭室出来的日期晚于吴浩。   在疲惫的跟着狱警回到自己的监室后,铁门在身后合上。   狱警警告他的话刚落。   沈逸就看到了自己的新室友,他瞳孔骤缩,浑身大着冷颤。   床上坐着的身影面朝着门,胸背处的纹身被囚服盖住。   沈逸喉咙缩紧,刚刚得知从吴浩那里暂时逃过一劫的侥幸荡然无存。   看到那人从床上站起来。   沈逸猛地转过身,双手不停拍着铁门,“别关门,别走,等等,我要换……”   “老实点,我等你很久了。”   ……   被孤立,被追击,被压迫。   曾经他对别人施加的苦难无一不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身心的双重强压下,沈逸很快又和人打斗起来。   上次视频中的斗殴经过判定的主要责任人本就要延长刑期,再三警告后沈逸竟然还敢攻击一起关押和活动的囚犯。   尽管他带着一股狠劲和癫狂,但是寡不敌众,在监管赶来之前,他被一群早就积怨已久以为被他毁掉了人生的恶人们暴打。   毫不留情的黑手落在他身上,他从一开始的反击变成了抱着头躲避,最后脱力地缩成一团。   像一滩碎掉的垃圾。   那群人在监管面前振振有词,把沈逸形容成了暴起伤人的恐怖|分子,而他们则是勇敢站出来维持秩序,害怕沈逸伤害到别人的改过自新的勇士。   沈逸吐出一口血沫,不顾身上的伤倒着气反驳起来。   在演变成骂战之前,他们被强|硬的制止。   沈逸破罐子破摔般任刑期增加。   但他被打掉的牙齿算的上重伤,连续斗殴,无视警告,狱警向上级通报后下发了处分。   同时电话通知沈逸本人和家属。   电话被沈父沈母挂断,也许沈逸死在监狱对他们来说才是一个解脱。   他们不会给沈逸邮寄东西或者为沈逸在监狱可以购买东西的账户充值,更不会去看望。   得知沈逸过得不好,他们心里还闪过了一丝畅快。   但是几天后,他们又接到了官方打来的电话。   沈母应激一般接起电话就说:“我们没有虐待沈冕!那些证据根本就不成立!”   “沈女士您好,这里是XX省监,来电时为了……”   “我们已经和沈逸断绝关系了,那样的孽种怎样都不要在联系我们。”   “是这样的沈女士。”   “这通电话是因为相关部门调查出了沈逸的身世和他的亲生父母。”   “需要你们配合取证。”   ·   几乎是同一时间。   沈逸在这种欺凌的没有尽头的日子中想到了结束生命。   但监狱是世界上最难自|杀的地方。   24小时无处不在的监控和设计成没有任何可利用利器的住所,他甚至连自己的手腕都划不破。   就在他对接下来的集体活动感到恐惧时,一个有些陌生的狱警将他从监室中提了出来。   “出于人道主义,我想你有权利知道——”   沈逸瞪大眼睛,血管中像被注射了数只肾上腺素般奔涌着重新有力跳动的血液。   “你的亲生父母……”   ————————   带着铃铛的旗袍绵绵正在预热中! [74]chapter 74:结婚   “……皆因意外离世。”张律师把最重的话放在最前面。   沈逸眼中的期待消失。   “他们的生前财产也已经因时效问题全部捐赠或充公。”   会面室另一边,沈逸头都不抬了。   沈逸脸上的失望充满了功利性,神情没有一丝对亲人离世的遗憾和伤心。   律师这一行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对人性的底线早就降低。   张律师的记忆里,那对夫妻去世前的年龄只稍长沈逸几岁,却已经有了自己白手起家的事业,这位早就退休的老律师难得带上个人情绪:“你对他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有什么用?”凳子向后划动,沈逸刚准备站起来就被狱警手中的警棍点在了肩膀上。   好竹出歹笋,更何况……   几张照片被排列在桌面上。   照片里是沈逸最近检举过的共犯。沈逸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清这些人的脸。   对他的减刑没有帮助,沈逸摆明了消极应对,一直沉默。   “除了和你存在共犯关系……”狱警一边说一边头疼。最后两张照片上的犯人精神状态异常,在警局里还神神叨叨,念叨着‘有鬼’追着他们。   “还牵扯进其他的恶性案件中,不止造成一人死亡。”   沈逸性质缺缺,他最早雇佣这几个人做事——为的是杀那只畜生。   至于那些人在外面杀人放火,要怪就怪那些抓不住他们的……沈逸向后靠在椅背上,肩膀放松,讥诮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律师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照片飞高几厘米。   “荒谬!”   “他们可是将……”张律像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冷血动物。   ‘你的父母’几个字被他吞回嗓子眼。   “这几个人是造成王氏夫妇车祸丧生的主要责任人。按照相关规定,你有权限知道这些信息。”张律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沈逸先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嗤,好一会才明白‘王氏夫妇’指的就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母。   会面时间结束,狱警监视着他回到监室。   沈逸被孤立、折磨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睡梦中看不清脸的男女也能当成一种慰藉。   现在那两张脸逐渐清晰起来,成了张律师带来的资料上,黑白照片上年轻靓丽的两张笑脸。   在他为歹徒提供资金去实现心中的罪恶想法时,有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命丧于他们之手吗。   与沈逸有关的案子都处理的很快。没多久,那几个人被押上法庭。   沈逸也被带到当场指证。可笑的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这场庭审出现了不少人互相指证,甩脱责任的场面。   更多的细节和线索串联起了一切:   七年前,沈家在得知沈冕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后,没有第一时间与沈冕相认。   而是不可置信地先后与沈逸与沈冕重新做了亲自鉴定。   他们本该第一时间就把沈冕认回去,但沈逸得知真相后大病一场。   沈家人耽误了几天,在孤儿院打来电话来询问鉴定结果时,匆匆把沈逸的鉴定报告和基因信息也发了过去。   从小在沈逸身上投注的感情自然不少,以沈家的实力也不必在意多抚养一个孩子。沈家人理所应当不会寻找沈逸的亲生父母。   殊不知孤儿院收到报告后尽职尽责,为沈逸匹配到了亲生父母——他们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孩子。   那对夫妻在医院中和沈家抱错了孩子,又在抚养把沈冕抚养到几岁时被拐走了孩子。   由于沈冕的基因和他们并不匹配,直到沈逸的信息披露出来后,他们才成功得到孩子的信息。   再得知小时候养在他们身边的沈冕也找到后,他们一刻也不停的前往孤儿院。   恰好是同一天,这对夫妻从外省开来的车与逃亡的劫匪相撞。   车速偏快。当场毙命。   此后慌不择路的劫匪在逃亡路上难以维系生存,若不是沈逸这个出手阔绰,没有是非观的小鬼雇佣,解了他们的燃眉之火,他们恐怕早就被绳之以法。   ·   庭审快要结束前。   劫匪和沈逸撕破了脸,面对着高额的刑期,压着嗓子说:“小、少、爷。”   “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是那两个死人的孩子。”   那辆被撞毁的车上还放着沈逸照片——从孤儿院传来的资料上收集起来的。   他们就这样收着钱,看着被害者的儿子高高在上的为杀父弑母的仇人提供了一条生路。   看着沈逸放大着内心的黑暗面,走入歧途。   沈逸瞪大了眼睛,消瘦到颧骨突出的脸上只有那层皮在颤抖,眼底的恨意分不清是悔恨还是仇恨。   不用抢沈冕的东西,他本身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但。从他当年所做的恶事开始,这一切就被葬送了。   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的人生就因为一个恶念,彻底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与想要的一切失之交臂,这种痛苦远大于他对害死亲生父母的懊悔。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沈逸脸上的懊悔仍旧极度自私。随即他被压押送回监狱,终于为自己失去的一切而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逸的哀嚎很快在电击制裁下消减。   他不停的嘟囔着‘我知道错了’,日复一日地为他曾经可能拥有的一切懊悔。   对于极度自私自利的人,心理上的不甘和自我折磨才能打破他们冷血动物般的防御盔甲。   由内而外地,陷入痛苦的地狱。   ·   叶瞿带着奖牌和鲜花踏进了低温室,他用手暖了很久,金属奖牌上才没有结上白霜,挂在拥有者的脖子上闪耀着崭新的光芒。   秦樊被全程无视。   在叶瞿离开后,秦樊才低头看清那枚奖牌。   【获奖的话就原谅他。】冕冕就连在日记里生气,都会心软。   他不值得原谅。   秦樊不敢触碰奖牌,只是注视了很久。   不久后,沈冕捐赠出的作品完成义拍,被秦樊尽数买回,用于参赛的复赛作品原件也漂洋过海回到了诞生地。   在为沈冕举办画展的前夕,沈冕邮箱里保存的霸凌视频视频被剪辑处理后放出。   全程只能看到赵双狰狞的一举一动。   第一场画展结束,沈冕被污蔑的种种都一一平反。   观展人最初都带着对沈冕的心疼和惋惜,又在看到沈冕的作品后,变成了对天才早逝的唏嘘、不忍。   两相叠加作用,对施暴者的讨伐又掀起了新的热度。   联系画展工作人员想购买沈冕作品的人被一一拒绝。   沈冕画展的全部收益捐赠给孤儿院,秦氏公开声明时标明了此举是遵从沈冕生前的想法。   ……   那本日记里的微小的愿望被一一实现。   ·   沈父沈母最终还是沦为了失信人口,每天都要为自己当天的口粮发愁。   他们尝试过向曾经交好的朋友或来往的世家求助,然而借钱的话还没找到机会说,就被其他人嫌恶地赶走。   两个从小养尊处优,顺遂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但他们做的那些事不知道被媒体报道了多少次,想维持曾经的体面不过是痴人说梦。   更有甚者还当着他们的面,用这辈子都没听过的难听话嘲讽奚落他们。   沈父沈母灰溜溜地离开,还要伸手遮住自己的脸。   他们连车子都没有,靠双腿走出别墅区,累得他们腰酸背痛,不停咒骂着那些人。   同时想起那些过分的冷嘲热讽早就落在过沈冕身上。   曾经没有人为沈冕挡住那些冷枪,如今亦没有人能做他们的后盾。   “这是,报应啊!”沈母累得瘫倒在地,又被高热的路面烫到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盛夏的高温让一直在外行走、滴水未进的他们中暑。   沈父喘着粗气,曾经用药物控制住的老毛病,如今带来无法忍受的痛苦,但他却连购买基础药物都要再三斟酌。   沈母的没有意义的哀嚎像一区不会结束的受难曲,沈父抹了把脸。   一切都是从沈冕出事开始。   是报应。   ·   “老实点。你把这里当成能撒野的地方?”   “再打架就不只是关禁闭了。”狱警从手中的记录本上抬头,看了眼青紫着眼眶,额头还缠着纱布的沈逸。   沈逸有口难言。   被投入和他同个监室的人,不是被他供出的同犯,就是被他坑过无意识犯罪的人。   去他|妈|的巧合。   况且那些人的刑期长短不一,竟然都送进他的监室。   刑期本就一眼望不到头。   这下除了被孤立霸凌,更要提心吊胆地害怕落在身上泄愤的拳脚。   忍耐也不是次次有用,只要他还手,就会被判定为互殴。   次数多了,终究影响到了他的刑期——一次又一次的延长。   在这样高压的无望的环境下,沈逸也想到了用死亡作为自己的解脱。   这一刻,他和沈父沈母的想法竟然高度重合了——期盼着‘沈逸’的死亡。   但他没想到,在监狱里死亡是一种奢求。   做成圆形的牙刷柄,和利器毫不相干的餐具,24小时全方位的监控。   他死不掉!   生不如死的日复一日。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如同一只精神紧张,濒临崩溃的小白鼠。   ·   沈父沈母手下的卡被尽数冻结。   他们找到一张署名是沈冕的银行卡。是早年他们为沈逸办理的,用来发放学费、生活费等资金。   相同的卡沈逸也有,但沈逸相同作用的卡太多,这张不常用。   以至于他们回忆了半天才想起这张卡的由来。   也回忆起来:这张卡很早之前就被他们收了回来,用做沈冕犯错的惩罚。   至于沈冕到底犯了什么错,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想得起来。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错……   这张卡没有被冻结,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去查看余额。   没钱。   “怎么可能!?”   银行柜员挂着微笑又为他们查询打印这张卡的流水。   沈冕没用家里的钱吗?   那他,他花的什么?用的什么?纵使两人过上了低到灰烬的日子,仍然想象不出一个小孩怎么不花钱家里的钱生活这么多年。   只是后知后觉,他们的小惩大诫——断掉沈冕的生活费。   竟然被他们遗忘后,持续了这么多年。   即使这样,沈冕在家里还是很有礼貌和教养。甚至送给他们的便宜礼物还被嫌弃。   过得越苦,生活越艰难,他们越怀念起曾经的日子。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偏爱沈逸,没有苛待沈冕,是不是沈家也不会落魄。   沈冕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啊,却被他们害死了。   在法院反驳‘虐待罪’的检举时,他们真的没有心虚过吗?扪心自问,他们真的不知道沈冕受过多少委屈吗?   但很快他们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了,沉重的劳作压在他们身上。   又因为被曝光的所作所为,被开除成了常态,工作越做越差,最终只能去做没人干的脏活累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个人苍老了不止20岁。   ·   【画室装修好嘞!】画室老板的信息一前一后发给沈冕和秦樊。   秦樊投资了画室的新装修,说他是画室的大股东也不为过。   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会长久的影响到其他人。网络上的哀悼和心疼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失去热度。   只有真正和沈冕相处过的人才会一直陷入痛苦中。   当然,像画室老板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是存在的。   画室老板:【可以叫你小男朋友来画画啦。】   秦樊点了几次烟都没能点着。   【不用了。】   对面自来熟的拨来电话。   秦樊沙哑的声音让画室老板讪笑一声。   “怎,怎么了么?”   ……   “沈冕去世了。”   ……   画室老板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的日期。   那个让人看过一眼就忘不掉的男生,明天就要火化了。   ·   秦樊亲手把沈冕送进了火化室。   从今以后,他的爱人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捧灰烬。   沈冕没有兴趣参加自己的葬礼,但谁能想到秦樊居然会和简潇在葬礼上打起来。   丙丙快速通知,沈冕打了车才及时赶到。   司机问沈冕参加什么这么着急。   沈冕:。   沈冕:你真的想知道吗?   葬礼现场。   除了几束歪倒在地的花束,两人的扭打没有留下更多的痕迹。   “你做梦!”简潇抹了把嘴角磕碰出的鲜血。   秦樊面无表情,像是个裹着肃穆西装的冰冷机器。   沈冕隐藏在人群后面,眼神避开那张被摆在正中间的大头照。   那张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的他更年轻,是他高考报名的照片。   未加修饰还带着学生气。   大概是找不出他更多的照片才会选这张。   简潇还想往上冲,刚有动作就被秦氏的安保牢牢控制。   沈冕半晌才从只言片语中听懂两个人打架的原因。   秦樊不但没有把计划中的婚礼取消,反而提上了日程。   “这是我和沈冕的事。”言外之意不必他说。   其实不止秦樊为结婚准备的一切安排都没有叫停,那些曾经为沈冕庆生布置的酒店和准备庆祝升学的布景都没有取消。   简潇红着眼睛,挣脱着安保的控制。   “你这是强迫!”   “就算、就算沈冕已经不在了,也不能这样对他!”   秦樊这才把头转向简潇。刚才他在围上来的人群中似乎捕捉到了与沈冕类似的背影,但等追寻时又消失不见了。   这场闹剧很快被阻止,告别仪式后,装着沈冕的小盒子本该葬在墓园。   曾经还算宽敞的套间卧室中,放满了沈冕的习作和旧的衣物。   “回家了。”秦樊对着裹在衣服里的小盒子说,“不会再那么冷了。”   简潇气愤离开前对他怒火冲天的质问过:“他生前有同意和你结婚吗?”   “不是你把他丢在订婚现场被众人取笑?”   “那时候我不在。”简潇脸上的嘲讽颇有攻击性,“你也是在欺负他。”   秦樊无处反驳。   简潇不想好友死后还被圈在秦樊身边,但他明显低估了鳏夫的偏执程度。   “你没有求婚,沈冕也没有答应你。”   “就算你求婚,他也不会答应你。”   秦樊抱着盒子倒在床上,四周铺着的衣服早就没有蜜橘的味道。   “答应了的。”秦樊说。   他视线越过盒子,定焦在床头柜拉开的抽屉中,那里放着沈冕留下的遗物——他们的订婚戒指。   沈冕是什么时候摘下的戒指,秦樊脸色更难看。   早就想离开他的么。   “他不是一直在跑吗?”简潇的话划开他不想看清事实的双眼。   如果真的跑掉了,沈冕现在一定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他要补给沈冕一场订婚,秦樊把沈冕摘下的戒指待在脖子上,戴着另一副戒指的手指虚盖在骨灰盒上。   他怀抱着爱人睡去。   隔天他带着骨灰前往了准备补给沈冕订婚的酒店。   酒店被装饰的喜气洋洋,精心设计,显然非一日之功。经理热情的招待秦樊,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看到骨灰时仅仅是惊愕了一瞬间就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情种还是疯子。   酒店的工作人员们大气不敢多出,在热闹但诡异的仪式中看着秦樊对着一个黝黑的骨灰盒单膝下跪。   仿佛在他的视角里,听他诉说爱意的不是那个不会说话也无法回答他的骨灰盒子,而是想要携手一生的温柔内敛的爱人。   仪式结束后,秦樊当晚依旧没有梦见沈冕。   是因为讨厌他所以才不想来见他吗,这么多天,一次也没有来过他的梦里。   就算是拒绝也好,发脾气也好,怎样都可以。   “冕冕……”秦樊皱着眉在睡眠中呢喃,环抱着盒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在举行与沈冕的婚礼前。   秦樊遭到了股东与秦父的强烈反对。   “不管你是做戏也好,用深情为秦氏洗白也罢!一切都该到此为止!”秦父被拦在秦樊别墅的客厅中吼道。   在他看来,秦氏的风评在秦樊一招接着一招的操作后确有好转。   但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结婚。   那种行为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畴,能给秦氏带来的也只有负面影响。   过犹不及。其他支持秦樊的股东这次也犹豫着站在了秦樊的对立面。   之前支持秦樊,是知道秦樊可以力挽狂澜。但如今秦氏已度过低谷,秦樊作为秦氏一把手,婚姻大事势必会影响秦氏的发展和舆论。   他们怎么能放任秦樊一错再错。   秦樊从楼上走下来,总助走到他身后,一丝笑意也无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任这群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再怎么威逼利诱,秦樊也没有改变主意。   “过河拆桥罢了。”总助冷冷道,顺便把那些人依次记住。   “我们也都是为了秦氏。”   “再说,就算要罢免秦总的职位也是投票的结果。”   秦樊只觉得聒噪,他循规蹈矩的人生更像秦氏发展需要的一个工具。   而如今,他死去的爱人竟然也成为了要为秦氏发展让步的一环。   至少在这群利益至上的人眼中,没有谁会为了一个死人,放弃早就拿到手的地位、财富。   “是啊,小秦。时间久了就慢慢走出来了。”   “实在不行,叔叔们也能为你操心一下……”   秦樊嘴角掠过一丝嘲弄的弧度,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半点交流的意愿,“这个决定,不会改变。”   “我也不会拥有别的婚姻。”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冷静:“我会主动辞职,你们可以离开了。”   股东们这才慌了神,秦氏能有如今的规模几乎是靠秦樊一手打造,他们是逼着秦樊改变决定,不是想把人逼走不干了。   但他们的找补和挽回在心意已决的秦樊面前收效甚微。   等众人各怀心思的离开,秦父才疯了般喊道:“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秦氏!”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为了沈冕?”秦父最后泄了力。   秦樊理所应当,“嗯。”   秦父呆站在原地。从来没有叛逆过的秦樊怎么会如此离经叛道,简直比他那个妈还要疯。   这个想法在他不顾总助的阻拦带着一身戾气和父权的压迫推开门后得到了证实。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压压的一片。   秦父皱着眉打开灯。   灯光驱散了黑暗,但在盛夏天气中,房间里的空气依旧冰冷压抑。   秦樊躺在床上,被子大部分盖在他怀里的东西上。   仅仅只是一眼,秦父的后背就被冷汗浸湿。   那是一个骨灰盒。   那种东西怎么能放在床上,“你是真的疯了!”   环顾房间,署名是沈冕的黑白色画作,让这场景更加诡谲。   秦樊惊醒一样坐起身,用被子小心盖住盒子和日记,“没事,我现在去处理。”   “你在和谁说话。”秦父瞪着眼睛,不可置信。   总助不忍心得偏过头。   秦樊在布满遗物的房间中行走过很多次,已经熟练,他快步走到门口,把房门在身后仔细关严。   后背靠上房门后,他才语速很快地警告秦父:“你想回秦氏任职我不会阻拦。”但他也会推荐新任命的职业经理人去竞选。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秦樊一字一顿警告,如果不是知道他房间里只剩遗物,秦父还以为他房间里真有人在等他。   秦父怒火中烧,神情复杂:“沈冕死了,你还要和他一起死吗?”   难得带上了几分身为人父的考虑,再怎么说秦樊也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怎么能如此被鬼迷了心智般一蹶不振。   “他不会想看见我。”沈冕早就不再对他动心,日夜想着逃离。   秦樊没说出的后半句让在场的两人都脸色大变。   门又关上,把屋内屋外分成两个世界。   门缝处透出的光消失了。   秦父颤抖着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踢了两脚门泄愤,被总助带来的安保‘请出’了别墅。   总助忖度片刻,向来八面玲珑的他找不到能开解人的话。   论时间来说,一直为秦樊做事,他最能察觉出秦樊面对沈冕时的异常和那些对于秦樊来说多余的举动。   他更早的发现了秦樊的心动,也看着这场感情走向了衰败。   总助长叹一口气,离开前从秦家佣人手中拿到了秦樊拟好的推荐就职书。   秦樊原来早就准备卸任。   为了沈冕做的事都一一完成,秦氏也没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亦或是,秦樊在斩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直到最终追随着沈冕的脚步离开。   总助上车前抬头看向秦樊所在的房间,那扇窗户里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阳光。   每个人都走进了新的日子,除了自愿圈禁在原地的赎罪者。   秦樊为他和沈冕的婚礼精选了花束和红酒,就连细节也一一过目。   会场布置为橙白为主色,充满艺术气息的长廊。   会场布置在沈冕的私人墓园。   这里到处弥漫着蜜橘的香气。   这场惊世骇俗的婚礼前,秦樊用尽办法仍然没有梦到过沈冕。   他通过特殊手段拿到了沈逸和吵着闹鬼的两名犯人的口供。   从蛛丝马迹中寻找沈冕的灵魂仍然存在于世的证据。   就连沈逸都看到过沈冕的鬼魂来报复,杀害芒果的人也说自己撞了鬼,怎么只有他连梦中都见不到沈冕一面。   因为连仇恨都没有么?在沈冕的心里他已经是陌生人一样无关痛痒的存在吗?   婚礼如期而至。   沈冕抚摸着手臂上蔓延开的红色线状裂纹印记,对丙丙说:【走吧。】   还想去婚礼现场看热闹的丙丙确认道:【现在脱出世界么?】   沈冕:【嗯】,他已经浪费了太多不必要的时间。   丙丙的声音变得公式化和扁平:【脱出中……宿主收集绝望值程度100%+,将于宿主脱出世界后进行结算并使用……】   同时。   秦樊穿着考究正式的礼服,口袋里的结婚戒指颇有存在感的凸起一块。   “真是疯了。”同样来参加婚礼的夏钦喃喃道。   如今他也知道沈冕身上的污点都是有心之人泼上去的脏水。他目送着秦樊走过长廊,视线随之落在墓碑上的照片上。很快被烫到了般挪开。   他亲眼看着沈冕被众人追击,却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录像,对沈冕也没少冷嘲热讽。   夏钦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秦樊走的并不快,神情有些不符合他一贯形象的胆怯。   长廊的尽头是更浓烈的橘子味,也是沈冕的墓碑所在。   墓穴中放着今天早些时候才被放置进去的骨灰。   墓碑后的树影照在秦樊的脚下,像是两个人纠缠的影子。   牧师语气并不平稳,想必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顺畅地举行典礼。   墓园中只剩牧师颤抖的声音,室外安静到连回音都听得清楚。   “……你是否愿意……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无论疾病、贫穷……直至死亡。”   这句话对着面前的墓碑讲出,却像是带着另一种意味。   像是在承诺殉情。   秦樊的眼神带着温暖的光。   “我愿意。”他亲吻了墓碑。   众人的惊呼似乎都离他远去。   婚礼结束后,诡异的氛围让人群逃跑般快速散去。   夏钦走上前时,秦樊依旧凝视着墓碑。   支撑着秦樊的那口气要断了,夏钦拿出他曾经在侄女房间录下的众人追逐沈冕的视频,如果报仇能成为秦樊活下来的动力……   秦樊静静地看完视频,夏钦才知道他早就在车载录像中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如今这个视频,也不过是把几个游离在外圈的人抓出来。   从另一个俯瞰的角度记录的视频,更客观全面。   秦樊没有回应夏钦小心的试探,只是一个人对着墓碑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让沈冕自己承受这么多事情,沈冕不会再爱他了。   婚礼后,秦樊先把沈冕的骨灰送回了住处。   又前往了秦母所在的医院。   秦母难得清醒,秦樊却意识恍惚没有捕捉到秦母不同往常的状态。   也许是巧合,秦母真正清醒的时间里,大多数都让一次不落来看望的沈冕赶上了。   他沉默着坐在秦母的病房里,浑浑噩噩地没有发现秦母打量他的眼神。   正当他准备开口告知秦母自己结婚的消息时,秦母突然问。   “怎么好久没有看到那个孩子了。”   秦樊愣住,随即眉头紧锁。他下意识觉得秦母指的是沈逸,“什么?”   秦母清醒的时候有着往常的记忆,但不清醒时大脑和言行都不受她控制。   秦母声音很慢,带着点病人的虚弱:“小冕啊。”   “他经常来看我。”   “我清醒时多少能跟他说上两句话,他过得不好,但总是笑着来看我。”   偶尔在她面前露出狼狈的沈冕,让她有些心疼。   “好久没看到那个孩子了。”想到自己曾经想让长大后的沈冕换个环境,让他不要再来。   秦母心想沈冕可能是真的听进去了,又忍不住担心地询问:“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了。”   “你能帮的就多帮帮他,小冕是个好孩子。”   秦母的声音突然中断,面前在她因为沈父的背叛和歹徒的折磨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脆弱的一面,永远顶天立地的儿子已然满面泪水。   很久之后,秦母叹了口气,吃过药后她的世界又再一次封闭起来。   她躺在床上,半阖的眼睛看着扫过秦樊像是被压垮的肩膀,和瘦削的背影。   “你怎么、变得、和妈妈一样了。”   秦樊猛然回头,秦母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秦樊站了好一会,看到秦母恢复呆滞的双眼后才走出病房。   他来到梁医生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梁医生皱着眉打量着他。   果不其然,梁医生苦口婆心地劝他接受心里治疗。   秦樊拒绝后,梁医生的表情愈发严肃。   秦樊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像是生命力已经耗尽的一颗青松。   “给她停药吧。”秦樊已经明白不是所有他用强权求来的,违背当事人意志的事情都会有好的结果。   就像为沈冕和他的母亲服用那些效果显著的药物,却真正忽略了能治愈他们的东西。   秦母也许早就不困在方寸的爱情之间,但却困在秦樊以‘最佳选择’和‘为她着想’而打造的牢笼中。   秦樊脸色苍白地想到,很洒脱的沈冕也许早就不在意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恶事,是他、紧抓着那些会刺痛沈冕的东西。   自以为让沈冕走上正确的道路,殊不知是在不停地让沈冕受伤。   梁医生点开秦母的病例,初步估计后点点头。   秦母的情况大部分时间都相对平稳,停止这种效用较大的药物也并非坏事。   秦母清醒时的停药换药请求没能被重视,在曾经秦樊的决策下,这种能让人阻断痛苦的药物便一直供应给秦母。   秦樊如今同样感受到如影随行的痛苦,但他并没有想靠药物逃避的念头。   也许秦母也从未想过逃避。   秦母停药后逐渐恢复了清醒,在一个清晨带着行李不告而别。   秦家一片哗然,秦父在竞选中输给了一直在秦樊身边学习工作的总助。   在秦父眼里,秦樊的推荐无异于把多年的家业拱手相让,更何况他手中的股份早就被秦樊收购的差不多。   秦樊还将手中的股份转给过沈冕,如今这部分无人继承的股份尽数充公。   秦父气的心口剜血,与秦樊单方面的断了联系。   秦樊如今称得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辞退了别墅中的佣人,深入简出,别墅里的景观日益荒废,只有一株长在房子旁边的橘树苗郁郁葱葱。   沈冕的画展在多地举办,随展几乎就是秦樊出门时的全部行程。   【想把画展开到全世界,想帮助所有的小朋友。】沈冕的日记已经被摩挲地发薄,秦樊已经能对每一页的内容倒背如流。   “快要实现你的愿望了。”秦樊对着不会说话的小盒子说,“到时可以原谅我一点点吗?”   春去秋来,空荡的别墅里只有秦樊柔和又偏执的声音,回应他的也只有窗外那珠越长越高的橘树的树叶沙沙声。   不止秦樊的朋友夏钦,就连简潇也明白:秦樊的死亡只是迟早的事,就算不去寻短见,他失去生机的身体和精神也撑不了太久。   这几年,他们看着秦樊把沈逸的画展巡回开在世界各处,一次次坚定地回应质疑。   简潇和夏钦也很少再出现在秦樊的面前。   同样在几年后,沈冕的画展终于实现了全球巡演的目标。   如今沈冕是家喻户晓的天才画家,只是提起他艺术成就的同时,他宛如苦难铸就的人生经历、为他疯魔的爱人与阴差阳错的感情也同样让人唏嘘。   同年:   沈父沈母重病缠身,饥寒交迫地倒在雪地中。   秦父因为重要决策失误被回收了手中最后的股份。   秦母在非洲拒绝了一切国内的联系。   简潇成功进入了研究生生涯,成为了叶瞿名下的一枚学子。   秦樊处理好了一切手续,委托相关机构把他死后的骨灰和沈冕葬在一起。   秦樊与律师交谈后,转头看见了窗外的飞雪。   下雪了,沈冕的生日也快到了。   再陪沈冕过最后一个生日吧,他总是亏欠沈冕太多。   秦樊这几年没有过过任何节日,上千个日日夜夜对他来说是分秒难熬的折磨,又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他时刻都觉得失去沈冕就像是昨天的事情,又明白他已经失去沈冕很久很久。   他重新预定了当年为沈冕预定的生日酒店,酒店员工看到预约人和需要准备的庆生用品时也只以为是巧合。   秦樊落地后入住的还是酒店的同一间房。   窗外的庭院景观诗情画意,迎客松上还有猫咪在盘踞着睡觉。   沈冕到达这里一定会雀跃的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眼睛里都是惊喜。   秦樊转过身,一个人拆开蛋糕盒子,酒店的人送来的生日蜡烛数字是24。   秦樊口中的‘生日快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冕冕的生命永远停留在ᴄᴛx了20岁。   蛋糕上拓印着沈冕曾经画在日记上的小人,即使展现在蛋糕上也活灵活现。   秦樊小声说,像是在梦魇中祈祷:“原谅我吧。”   “冕冕。”   房间里的生日布景在顾客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会保留三天,秦樊只觉得自己待在房间中会把房间变得晦气。   他走进酒店连接着的后山庄园,在茂密树林宁静的氛围中为自己预约注射死亡。   对方一次次确认他的身份信息,以及预定的死亡时间。   “已经考虑清楚了,日期就定在……”秦樊呆滞地抬起头。   他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长满嫩绿色青草的草坪上,脖子随着不远处的人影转动,关节响起摩擦的‘咔咔’声。   不远处,沐浴在阳光下快步前进的男人,被另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伸手拉住,扯进怀里扣住。   被拉住那人挣扎了几下,很快整个人被按住,那是一种被充满占有欲的上位者完全侵|占的姿势。   而那人挣扎间露出了一张秦樊永远也不能遗忘的脸——   沈冕。   ·   沈冕从营养液中爬起身就不停的呛咳。脱离世界的眩晕几分钟后才散去。   实验室在他苏醒后才打开灯,地面上的小机器人头顶着毛巾和干净的衣物行驶到他身边。   他的身体单薄地趴在池壁上翕动,半透明的衣服湿润地贴在皮肤上。   沈冕拿起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任务世界中相同的五官却带着几分从小养出的自傲和强势。   房间中的留言电话自动接通。   “沈冕,很抱歉我私自进入了你的潜入频射。为了防止其他人捕捉到你,我为你的频射进行了伪装,你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我知道你已经不再信任我,但我仍旧希望为你提供帮助……”   “假惺惺。”沈冕刚脱下的湿衣服下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带着水汽的弧线,精准命中发出让他厌烦声音的留言电话。   沈冕的猜测没错:在任务世界中,那股分不清是谁出手的国外势力,就是出自陆琢。   陆琢和他一样是进入任务世界的外来者,却更加隐蔽,丙丙查不到陆琢,但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陆琢的监视下。   沈冕捏紧毛巾,唇紧抿着。   远程控制的实验台显示器突然亮起。   陆琢的通讯申请弹在屏幕上。   沈冕头上搭着毛巾,快步走上前挂断电话。   但他的手指湿漉漉的,略微老旧的器材也并不灵敏。   视讯被接通。   屏幕里出现的男人正脸呆滞了一下,慌忙别过头看向一旁。   沈冕却没耐心与陆琢交流,他狠狠戳了几下屏幕,没有掩饰自己的厌烦关闭了视讯:“滚!”   陆琢在另一边的屏幕旁愣了一下,黑色的屏幕只倒影着他手足无措的影子,他的脑海里却被湿漉漉的苍白着皮肤的沈冕填满。   沈冕的头发还在滴水,即使对他恶言相向也难以让他升起同样的愤怒。   如果两人还是曾经挚友的关系,他自然可以嘱咐沈冕照顾好自己不要着凉。   ……说到底,是他对不起沈冕。   陆琢的手在通讯器上点了点,皱着眉没有播出视讯,就算他播出,想必这个号码也已经被沈冕重新拉黑。   他转过头看向屏幕,那个曾经接入沈冕任务世界的射频同样被墙了出来。   另一边,沈冕拉黑陆琢号码后重新加固、隐蔽了任务世界的射频。   任务世界和现实世界有着时间差,但长时间泡在营养液中对身体的负担也会加重。   沈冕没有准备一顿晚餐犒劳自己的身体,他加固过进入任务世界需要的器材后起身,发出警报的身体踉跄一下。   他扶稳桌子,皱着眉裹紧白色实验服,进了隔壁一个房间。   不久后他走出那个房间,他神色更加凝重,宛若风雨欲来。   强行灌掉两袋没有味道的劣质营养液,吃不惯的口感差点让他吐出来。   沈冕脱掉实验服,不到半天时间就重新进入了任务世界。   这次要更快的收集才行,也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停留。沈冕告诫自己。   沈冕的意识逐渐沉浸在朦胧中,视野中他按在营养仓按钮上并没有红痕的手臂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主人!欢迎回来!】丙丙在沈冕脑海中炸了两个礼炮。   【去下一个世界吧。】   【好。】丙丙在程序中一边检索一边问:【主人对这次的任务世界有要求吗?】   还能选。沈冕的脸色却更不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想起自己三次备战高考的经历,头疼的很,总觉得能参加四次高考的都不是常人,至少他不想受到这种折磨。   于是沈冕说:【选一个不用上学的世界。】   丙丙:【收到。】   新的任务世界的信息展示在沈冕眼前,相比第一个不够完善,还未成型,以至于剧情线单薄、人物形象刻板的任务世界来说,这个小世界已经快要完善了。   沈冕的内心愈发焦急,但表面仍旧清冷地颔首:【上一个世界的绝望值全都用掉了吗?】   看到丙丙点头,沈冕悄然松了口气。   【在新的任务世界中,沈冕是与主角攻祁沫八字相合的治病工具人。】   【祁家靠着玄学起家,在如今玄学整体落寞的现代社会中,仍然颇有盛名。】   【祁漠作为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小少爷被寄予厚望。】   【只可惜,祁漠在初露头角的同时患上了一种查不出病因的沉睡症。】   【在医院也查不出祁漠的病因后,祁家把祁漠接回家,做法算了七天七夜。】   【终于算出一个解法,一个与祁漠八字相合的人——沈冕。】   【祁漠生性冷漠,也不愿被他人捆绑,又在家接受过新式教育,自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从深山里找来的男妻。】   【祁家却不顾他的反对,没花多少钱就把沈冕‘买’出了深山,并在祁漠昏睡时‘生米煮成熟饭’。】   【从小缺爱,也没接受过正常教育的沈冕逐渐就因为祁漠流露出的关爱、怀抱和占有欲而沦陷。】   【而其实祁漠却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被家族捆绑上来治病的,随时可以抛弃的人形药材。】   沈冕翻着剧情线,总结道:【先婚后爱。】   丙丙点头附和:【离婚了,真圈不住老婆了才后悔。】   沈冕翻着剧情线发出一声冷笑,不仅仅是离婚和抛弃,这个冷漠的小少爷一定是权衡利弊后才选择把剧情线中的沈冕当成了一把直指祁家的枪。   一个夹在祁漠和祁家中的牺牲品。   【为了和祁家划清界限,祁漠在沈冕得知自己被单方面抛弃后,扯着他一边告白一边哀求时,毫不留情的把沈冕送给了祁家的竞争对手。】   【而他重新步入了大学的象牙塔,在获得自由的同时,才后知后觉沈冕在他心中的地位。】   接着便是熟悉的追妻剧情。   沈冕自然不会拖那么久,他闭上眼睛,在一阵刺眼的白光中进入了任务世界。   ……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在上一个世界连婚礼都不想观看,这个世界睁开眼,头上便盖着一块红色的喜帕。   沈冕倒吸一口冷气,极速冷静下来。   ————————   抱歉宝宝们,这几天感冒了发烧中,今天多补点。 [75]chapter 75(1.4日新版本):什么都不能穿   盖在男人头上的红布,是这间单室平房里,能捕捉到的唯一一抹儿红色。   沈冕在红布下面眨了眨眼,那阵进入任务世界产生的眩晕缓慢散去。   他扯下头上的红帕,打量着所处的环境。   这应该就是他和生病的母亲相依为命的住处,老旧的泥瓦房屋顶低矮,四周墙壁没有贴庆祝结婚的喜字。   脑海中的丙丙运作起来:【主人,这次我们没有提前,精准降落在剧情线上了。】   沈冕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乖。】   墙壁很薄,村民的说话声一字不落的传进来。   像是往人心窝子里插刀。   “还以为沈家婆怎么有钱去城里治病了,原来是儿子‘出息’了。”   “什么儿子,明明给别人用……”   “这得多少钱啊。”   “听说一卖就是这个数!”   “哈哈,你羡慕沈家就也送个儿子去呗。”   “滚,怎么可能。”   “就算你想送人家还不要呢,没听说么?”   “祁家不是随便找的人,是因为沈冕的八字是人家想要的……”   母亲病情不能耽误,在祁家派人来的第一天,沈冕就拿了他们的钱,把母亲送去治疗。   拿了钱,就是准了。   祁家隔日就要接走沈冕,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事,祁家却不容拒绝地要走‘婚嫁’的流程。   不多时,祁家的车到了。   黑黝黝的一排车停下,从车上下来的人一半穿着黑色带着瑞兽暗纹的丝绸长袍,剩下的人穿着挺括的西装。   一群人像是早就排练好了,训练有素地朝那间小屋子走去。   聒噪的村民哑了火,谁见过这场面啊。   门被敲响,随后‘吱嘎’一声打开。   沈冕抬起头,那块红布被他握在手中攥紧,盖住了手指上的线状红痕。   “小沈先生。”那人先开口,随后他身后的人呈上来一个红盒子,“请换上合适的衣服。”   盒子被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放着的衣服,用料比这些人身上的还要好,沈冕脱掉自己的衣服,抄起那件红色长袍。   盒子底部还有一件白色的里衣,沈冕抿着唇拿起来。   里衣轻如蝉翼,白到像发着一层荧光,不仔细看,连缝线都难以用肉眼捕捉。   沈冕手上和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有着因为劳作留下的伤疤,他动作很轻地拿出里衣。   早春的空气把这间小屋子渗透的发冷。   沈冕打了个寒颤,借着光线把里衣翻过来。   这件里衣是上衣裤子连体的款式,背后从腰窝下的位置到后领口敞开着,两边散落着用来固定的白绸绑带。   门外传来询问的声音,沈冕匆匆把里衣塞回盒子,套上长袍,“已经好了。”   白隅推开门,眼前的男生还没完全长成青年人的样子,头发翘起几缕,眼尾拉出一点缱绻的味道,清澈又纯真。   “您没有穿里衣?”白隅手指搭在沈冕的肩膀上,按在长袍凸起的肩线上。   “我穿了自己的。”   白隅笑得很有涵养,“是对里衣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时间不多了,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先提出来。”   沈冕脸色更白了点,看上去和那件里衣不分伯仲。   他摇摇头:“没有,我现在换上。”   白隅垂下眼睛扫过手表,再次关好门。   沈冕背对着门的方向,双腿踩进裤腿,无暇的白色绸缎盖在身体的伤疤上,他双臂向后伸,肩胛骨覆着一层薄肌凸起,像是山峦间优雅的峰。   沈冕微低着头,脖子后凸起的骨头到腰部凹陷的自然弧度,如远山温柔的剪影。   从尾椎骨往上的位置,一双修长的手,不慎熟练地拉紧衣服两侧的绸缎,衣服一点点收紧,在前面裹出小腹的形状。   他手臂修长,柔韧性高,费了点力气全部系好。   沈冕走向旁侧,伸出去拿长袍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伸手摸了下大腿|内侧,通体无瑕的连体衣在两腿交叉走路时的异样——这是一件‘胫衣’。   沈冕咬了下牙,一直白着的脸从耳根下面膨出两朵红晕。   门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沈冕猛地开口道:“请、请等一下。我只穿好了里衣。”   白隅推开门:“我需要检查一下。”   沈冕往角落里站,走动时他步子迈得很小。   白隅非礼勿视,先检查了沈冕背后的绑带,接着手指点在沈冕的侧腰下。   不该有的布料在手指下一触即分。“最里面的也脱|掉。”   沈冕脸上的红晕不见了,他回过头望向白隅的脸,过了一会才点头。   白隅很轻地皱眉:“时间快来不及了,后背的绑带不要解。”   “去拿把剪刀来。”白隅冲着门外说。   很快,白隅从门口接过一把崭新的剪刀。   沈冕:“我、我自己来吧。”   好在白隅没有为难他,沈冕接过剪刀,冰凉的剪刀贴着腿|肉,一点点把布料剪开。   碎布掉在地上,连同尊严一起。   沈冕穿上长衫,跟着白隅坐进车里。   丙丙:【啊啊啊,欺人太甚。】   丙丙:【呜呜。主人你冷不冷。】   车里开着空调,比沈冕家温暖得多。   车窗外熟悉的场景在车速的加持下变得陌生。沈冕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带着压抑的忧郁。   丙丙:【原剧情中,‘沈冕’为了家里的生计从很小就没有读书,缺爱,懦弱,自卑,没有安全感,有一点讨好型人格。】   丙丙:【但这个世界的自我完成度很高,可以做出一些符合逻辑但与原剧情不同的行为。】   沈冕歪了下头。   上一个世界的自我完成度很低,不能对剧情线中的其他人影响过大。   沈冕:【从他们把‘沈冕’当做给祁漠治病的工具人,到祁漠把‘沈冕’送人,后追悔莫地产生绝望值用了多久。】   丙丙:【5年。】   沈冕在脑海中冷笑一声:【剧情最后祁漠的病治好了吗?】   丙丙:【可能……没治好?】   收集绝望值的前提是要让任务目标爱上他,沈冕眯了下眼睛,这种爱不能在最后也是为了治病。   车子行驶大半天,天黑前开进了祁宅的正门。   沈冕在车上睡着了,眉毛这几天就没舒展过,眼睛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车门向前打开,沈冕被轻声唤醒。   他迈出一条腿下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别扭神情。   随后他看向腰上多出的触感。   一条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腰上环绕了一圈的红绳,另一端垂在地上,不停地向前延伸,消失在拐角处。   “这是?”   没人回答。   白隅走在沈冕的侧前方,不多时,两个人在一处别致的建筑前停下。   白隅回头看了眼沈冕的头顶:“不戴红纱也可以。”毕竟三少爷还昏睡着,没办法亲自掀开。   这是一件用作喜堂的房间。   沈冕迈进来,立刻被朱砂和沉香的味道包围。   “三叩首。”   喜堂里只有他一个新人,沈冕疑惑地眨了下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白隅。   白隅垂下眼睛。   两次向前的叩首。   最后一次,沈冕被引导着转向了旁边,对着空无一人,只摆着一个木牌的蒲团叩首。   他站起身,动作间,长袍卷到小腿下,露出了下面的里衣。   尽管只是裤脚,但门外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上面后,都变了几分神情。   沈冕恍若未觉,他站起身。   接下来要把他的名字写在宗族名录,祁漠的名字旁边。   祁漠不在,便可以由父母代写。   但祁漠的父母也不在场,笔被交到沈冕手中。   “你先写在这处。”白隅指了下祁漠的名字旁,“之后再由少爷或先生覆盖上。”   沈冕的手因为用力有些颤抖,他握拳头一样紧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名字。   却瞬间破坏了整张纸上的书法和谐。   沈冕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名字,抿着唇放下了毛笔。   沈冕走出喜堂,天终于暗了下来。   他跟着人在这巨兽般的宅邸里走得昏头转向,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住。   腰上的红绳通进房间内。   “小沈先生,少爷就在房间中。”   “请务必——”   “做到自己应尽的义务。”   沈冕肩膀扣着,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白隅也走了进来,门并没有关严,偶尔有眼睛从门缝上闪过。   沈冕瞪圆了眼睛,和白隅对视。   白隅眼神波澜不惊,像是明白沈冕才是那个会妥协的孩子。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沈冕皱着的眉松开了,嘴角平直,眼神变得麻木,眼底深处最后一簇小火苗也几近熄灭。   他站在床的不远处,一颗颗解开长袍的扣子。   又走上前几步,从侧对着变为背对着门口的监视者们。   最后他微微侧着偏过头,双|腿打开跪在三少爷两侧,肩膀上的长袍向后褪,露出细长的脖颈。   长袍还在往下掉,白隅恭敬地垂下眼睛。   “感谢您的付出。”   门关好了。   【说的好听,不就是为了……为了让……】丙丙说着说着卡壳了,这对一个会被自动屏蔽的系统来说太难以启齿。   【这房间里有监控吗?】   【没有。】   沈冕动作轻快了点,一转身做在了雕花云纹珍木床上。   旁边躺着气质冷漠如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使是躺在床上五官也完全没有变形的男人。   沈冕拉住他的胳膊,随后——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并顺ᴄᴛx势躺下。   他真的想睡个好觉。   沈冕迷糊糊地给自己盖上被子,眼皮越来越沉。   【记得……明早,早一点,叫醒我。】   丙丙点点头:【主人,你不打算和任务对象那个吗?】   【原剧情线里,‘沈冕’当晚也没有说服自己,最后蜷缩到第二天,被强压着……】   沈冕蹭了下枕头;【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更何况他都不能动。】   沈冕撇嘴,明早应该也来的及吧。   一夜无梦。   听到丙丙的声音时,沈冕甚至用手盖了下耳朵。   【主人!他们还有十分钟!就要过来了,醒醒啊!!】   沈冕猛地睁大眼,“10分钟?”   10分钟够干什么……沈冕双手抓住祁漠整洁的衣领,一个翻身结结实实坐在了祁漠身上。   ————————   旗袍绵绵闪亮登场[眼镜][眼镜][让我康康]   啊啊啊啊   本章1.4日更换为全新版本[眼镜] [76]chapter 76:三兄弟同床   空气湿润,窗子透着静谧、蔚蓝的晨光。   沈冕的头发带着刚睡醒的毛绒感,随着他翻身而上,擒拿一样的动作晃动着。   床垫陷进去一个柔软的弧度,沈冕的长袍被睡的有点歪,下摆盖在左侧的小腿上。   沈冕抓住男人衣领向两边扯开,扣子飞崩出来,上衣开到胸|肌下面;随后他慌不择路地把男人身上的被子向下推。   被子堆在两个人身后,沈冕视线划过祁漠闭着的眼睛,很快滑到他薄而锋利的嘴唇上。   随即他按在祁漠身上的手顿住,眼睛很缓慢地眨动几下,视线仍停留在那一处。   丙丙被自动屏蔽,倒计时的时间变成未知,沈冕没有停滞太久。   沈冕没有低头,手上动作有些暴力地扯开祁漠的裤子。   他左膝撑在床上,腰背突然挺直,重心只落在左侧。随后他一只手按在祁漠身上,另一只手有些颤抖地保持着固定的动作。   房间中响起一声被锁在嘴唇里的闷哼,沈冕试了几次都不行,他皱着眉,嘴唇咬得红白相间,额头逐渐冒出冷汗。   以往哪里需要他……   竟然这么难,还疼。   “废物。”沈冕呼吸有点急促,对着祁漠小声泄愤。   也许是他们真的八字相合,在一人如同一棵安静的植物,一人不得章法的情况下,还真让他折腾成功了。   沈冕皱着的眉松开一瞬,随即皱地更紧。短促的‘嘶’声从唇齿的缝隙中溢出来。   他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脸上成功的喜悦只出现了不到一瞬,转瞬变成了更苍白的忍耐。   处于下|位的男人还一动不动,沈冕按在他腹|肌上的手收紧。   但无济于事。   沈冕不敢动,也不敢放松身体坐下。   他僵持了一会儿,祁漠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床单越揉越乱。   窗子里透出的晨曦越来越亮,照在两人之间堆叠的衣服上。   沈冕咬着牙,晃动了几下腰。   他手心也泌出了汗。向前伸的手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中不见伤疤,只能看见手指修长的剪影。   随后他两只手摸索着向后伸,试图重新找到一个借力点。   祁漠的脸太平静了,以至于沈冕表露出的一点痛苦都格外明显,即使沈冕身处高位,也像是一个脆弱的受刑的,似乎身处折磨中的叛教者。   沈冕同时撑起身子,挪动了下腿。   但长袍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卷进了身后的被子,沈冕瞬间失去平衡。   双手按在身后,稳住了身子。但膝盖还是滑开了,身|体重重地跌了下去。   结结实实。   沈冕的惊呼瞬间消失,像是被紧紧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停止了。   良久,他才慢慢地,小口吞气。   门外不远的走廊上响起越来越清晰地脚步声,杂音传进房间。   沈冕弯曲脊椎,只腰部转动,又前倾着,悬空趴在祁漠身上。   还没醒。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冕脸上闪过一丝气恼,甩出一巴掌到祁漠的侧脸上。   “醒过来。”   这一巴掌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反倒是沈冕自己因为活动的动作又抽气了一声。   门被敲响。   声音不是白隅,“三少爷,您醒了吗?”   沈冕抿着唇,把身后的被子拉上来,背对着门问:“什么事?”   安静几息后,门外的声音换了一个。   “三弟还没醒!”那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出情绪激动,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高昂着,“立刻、检查,昨天都是谁负责的?”   “出了差错,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门外的佣人紧张得看向祁家二少爷——祁凌斯。   男人穿着绣有祁家特殊徽章的黑色暗纹长袍,脖子和手上都戴着翡翠、玉石做成的饰品,腰上也挂着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挂件。   眉眼上带着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风尘仆仆。   “若不是只能我去……顶上,一定会全程看着三弟治好。”   佣人神色复杂地附和。   “二少爷,已经去找白隅了。”   祁凌斯没什么耐心,他直接推开门,迈进房间。   身后无人阻止。   沈冕背对着门,因此只是扭着身子回过头:“什么人?”   祁凌斯第一眼看到一个坐在床上的背影,随即和沈冕惊慌不安,迷途小鹿般的眼睛对视。   祁凌斯脚步一顿,在原地被定住几秒。   他看见沈冕埋在被子外面的上半身,腰肢以上。   长袍依旧覆盖在上面,几乎没有凌乱的痕迹与褶皱。   祁凌斯冷笑一声,沈冕完整的长袍佐证了他的想法,三弟没醒就是因为沈冕阴奉阳违。   他在沈冕惊讶又无力的神情中走近大床,神色倨傲,眼神打量,像是在挑挑拣拣,“啧。”   “不会是吧,家里有的是人可以帮你。”   说话间,祁凌斯抬起手,身后走上两个同样穿着长袍的人。   沈冕白着脸:“你在说什么。可以先出去吗?”   祁凌斯按住沈冕的一侧肩膀,沈冕猛地晃动了下,前倾身子试图躲开。   “听话点。”祁凌斯脸上写满了理所应当。   沈冕紧抓住背角,抬高收拢手臂,被子被提起来盖地更高,但同时他发出了很小的一声闷哼。   祁凌斯身后的人拉扯被子,还抬眼看着沈冕劝道:“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们。”   祁凌斯拨弄沈冕的领口,那里的扣子都没解。   沈冕庆幸自己昨晚在白隅走后又把长袍穿好了。   祁漠怎么还不醒!   【丙丙,能检测到他什么时候苏醒吗?】   脑海中一片寂静,沈冕唇瓣微张,丙丙还在屏蔽中。   被子被拉下去,到沈冕的胸腔下。下面的被子缠的很紧,沈冕的挣扎也愈发剧烈。   门口又传来急速的脚步声,白隅终于到了。   二少爷能在这里,想必祁父他们已经默许。白隅看到了沈冕带着祈求的眼睛,和二少爷从一侧重新按住沈冕肩膀的手。   “二少爷。”   祁凌斯手指收紧,骨节发出细小的摩擦声:“你是怎么办事的。”   白隅垂下头,恭敬道:“昨天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祁凌斯打断道:“你全程都看着了,确认过‘使用’?”   白隅抬头看了眼沈冕,不出所料的说:“没有。”   “老三今天没醒,就自己去领罚。”   白隅沉默着上前,刚才看向他的沈冕已经别过头。   沈冕一个人力不从心,他额头的汗更多,整个人压住被子倒进祁漠的怀里。   祁漠头上的枕头微微下滑,垫高了他的上半身。   两个人贴的更近。   “使、”沈冕只说出一个字,就咬着牙沉默。   白隅:“您想说什么?”   沈冕身后的被子被拉开更多。   祁凌斯本就是性急之人,他只想快点让祁漠醒过来。   那做工优良,暗红色的长袍被从背后‘撕拉’一声豁开。   “别、碰我。”沈冕后背绑着白绸缎的里衣暴露在空气中,像是红色的荔枝裂了一条缝,里面的果肉和汁水,散发着特有的气息,晶莹剔透。   祁凌斯看着他里面的衣服眉头一挑,竟然收回了手。   “抬起他,固定住。”   “不是老实的,别让蹬了人。”   “按住腿。”留件里衣已经算是他给沈冕留了点尊严。   这几句命令刺地沈冕耳朵发痛,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尽管他拿了祁家的钱,但……但人怎么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被当成一个物件。   沈冕趴俯着的后背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他麻木的双眼不停闪过麻木和痛苦。   而一切事情的源头。沈冕试图藏身的环抱,无法保护他任何的男人仍旧静静地躺在床上。   “啊。”沈冕断断续续说:“做,做了的。”   暴行没有停止,祁凌斯脸上的笑意全无:“那更要检查下为什么三弟还没有醒。”   沈冕做了什么不重要,床|上的另一个主角才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白隅按住沈冕的手松了下,沈冕反方向使力的惯性让他的肩膀撞在了祁漠的胸骨上。   同时关上的门被人敲响。   白隅打开门,祁家大少爷站在门外。   祁凌逍穿着一身西装,白色衬衫配着深色的领带,皮鞋上还有奔波的灰土,他的长相没有祁家人那样凌厉,气质也较为温和。   祁凌逍:“我来看望下三弟和弟媳。”   白隅不动神色地退后一步,祁凌逍余光看到了房间内的其他人。   他转过头,看清了那张床上,他二弟正和其他人按着一个只能看到背影的人。   祁凌逍神情严肃:“你们在干什么?”   祁凌斯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手上动作不停。   等祁凌逍走过来,他才松开手不紧不慢地问好:“大哥看不出来吗?”   祁凌逍却先看向沈冕的方向,“你们也松手。”   那几人闻言,看向祁凌斯。   祁凌斯点了下头,他们才松开手。   “大哥不好好在外面,做、自己的事业,怎么有空回家了?”   祁凌逍手指用力握紧,他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亲弟弟的婚事也不通知他,甚至他知道,祁漠对这场八字相合的‘冲喜治病’是不愿意接受的。   但怎么能想到,他得知消息连夜赶回来时已经……祁凌逍看向沈冕瘦削的背影,也许还来得及?   “小斯,你带上你的人跟我先出去。”   祁凌斯‘啧’的一声。   他这个大哥,没有一点玄学的天赋,只能做些和家里的事情无关的生意,明明已经没有继承家业的条件,却还顶着个‘大哥’的名号。   “大哥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祁凌斯又冲他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又走到沈冕旁边。   祁凌斯勾住沈冕背后的绸缎扣子,“别耽误了正事。”   沈冕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   祁凌逍匆匆上前阻拦,“白隅,带二少爷出去。”   白隅往祁凌逍那边走,随后站在他身旁一起阻止起二少爷他们的动作。   祁凌逍手上用了十成力,祁凌斯收回手腕‘嘶’了一声。   拉扯间,被子松开了点。   沈冕推拒开按住他的手,身体抖了下。   只有祁凌逍离沈冕闷在他三弟怀里的头近一些,他听到沈冕细小的声音。   顿时,愣住。   祁凌逍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眉头皱地死紧,神色复杂,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他没有猜错。   不用祁凌斯他们搞强|迫,被子下面……应该还连着。   沈冕慢了一拍,以为众人还在继续手上的动作,他仍旧挣扎着,没了阻力后动作幅度收不住,他嘴唇不小心撞在了祁漠的嘴唇上。   就在此时,也许是‘治疗’终于有效,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眼睛转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皮。   ————————   绵绵:我真服了!   绵绵:我要扣分!   绵绵:恨屋及乌开始讨厌这个姿势。 [77]chapter 77:冷漠   “醒了。”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沈冕抬起头,微微后仰和祁漠对视,下巴蹭过祁漠的锁骨,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下。   ……   往哪缩呢?缩哪呢?   祁漠的脸色黑沉如铁,几秒钟后他单手扣住了沈冕的脖子,眼睛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几人。   他没有兴趣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失态:“都出去。”   祁凌斯手心向上合上拳头,耸动了下肩膀出了房间。   祁凌逍脸上的担忧并不作假,他视线划过沈冕,落在情绪在爆发边缘的祁漠脸上,忖度着开口:“小弟,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家里的行动太快……”   是够快的,祁漠冷笑。   “出去。”   祁凌逍西装上还保留着刚刚动作时留下的褶皱,他知道多说无果,只能小声对着沈冕的背影叹了口气。   多余的人都走出了房间,房门嘭的一声关紧。   沈冕的心脏也因为缺氧,紧张地揪紧。   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开始像泥鳅一样挣扎。   握着他脖颈的手卡住他的下巴,压在他的喉结上,竟然硬生生把他抬高了几分。   祁漠不是有昏睡症,经常睡觉吗,怎么力气这么大。沈冕不解又害怕,黝黑地瞳孔里闪着肉眼可见的胆怯。   祁漠越是感受到身体的异样,脸色就越冷。   手心里挣扎的男生并不难看,相反,可以说五官契合地近乎完美,面容清俊,气质澄澈干净又带着一股初生的胆怯。   如果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不是因为一睁眼就看到他骑|在自己身上,想必祁漠完全不会把沈冕和记忆中那种主动谄媚,把自己当成商品、榨干价值的人混为一谈。   嘴唇上还有一丝格外异样的感觉,祁漠死死皱着眉,手上用力。   沈冕剧烈挣扎,双手打在祁漠抓住他的胳膊上,身上的被子散开,腿也软了,力气骤失。   祁漠突然被带动起强烈的生理|反应。沈冕浑身的肌肉都收缩着,试图为主人抢夺、节省一口氧气。   祁漠把手上的东西甩了出去。   沈冕整个人从床上跌出去,像一团湿水棉花砸在了屏风上。   “砰。砰。”沈冕的身体先砸在木质的雕花屏风上,又带倒了屏风,和屏风一起砸在地上。   这一下,让他只来得及双手护住头,衣衫不整的重重跌落在一片狼藉中。   好疼。沈冕缩了下腿,本能的团成一个球。   祁漠清醒的时候五感通透,在沈冕砸在屏风前就听到了两个人分开始的细微声音,他眉毛骤的更深,嘴角拉出冷漠的弧线。   祁漠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气压很低,恍若风雨欲来。   他下床,垂眼看着地上‘穿山甲’一样缩着,发不出痛呼的人。   地上的人一头凌乱的短发,嘴唇被他咬到泛白,喉结小幅度地动着;红色的长袍勾勒出他的腰线,上面的领口被扯坏了,向后开着露出一小截延伸进背脊深处的脖颈。下面的长袍裹着大|腿,下摆铺在玉石地面上,像被雨水打湿的蔷薇花瓣。   蚕丝的里衣月光般皎洁,但沈冕也足够苍白,一眼看过去甚至注意不到里衣的存在。   祁漠迈步去盥洗室,五感好于常人的他离开前还能听到沈冕终于缓过一点,开始发出细碎地痛呼。   房间内的声音很响,但人声几乎没有。祁凌逍担心站在门口,祁漠很快打开门,高大男人身后的缝隙里,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生倒在地上。   迁怒。   “你……”祁凌逍无奈噤声,“下了多重的手啊。”   祁漠:“把人带走。”   白隅走进房间中,伸手拖住沈冕倒在地上的头,简单地摸着他的骨头,检查伤势。   祁漠醒了——就算是为了祁家,也不能把沈冕送走。白隅托着沈冕的后背,沈冕背后散开的带子缠在他的手指上。   托起的胴体皮肤上疤痕不少,几处陈伤暴露在空气中。   是容易受伤的体质,白隅分析。   沈冕撞到屏风的地方开始泛红肿胀,万幸没有大碍。至于原因,大概是祁漠和沈冕两个人的命线已经因为‘婚事’纠缠在了一起。   祁漠福缘深厚,天赋很高,对于‘伴侣’来说,多少能沾上一点光辉的余热。   至少对祁家的人来说,这是难得的好事。   “这里痛吗?”白隅指尖按在沈冕的后背上。那里还系着一根被扯断的红线。   沈冕点点头。   “很害怕吗?”白隅涂药的手经过的地方,正在细微的颤抖。   沈冕没有回答。   祁漠从房间离开后没再回来,在伤口处理好之后,沈冕跟着白隅去了沐浴的地方。   一个露天的室外温泉,周围环绕着假山石景,颇具诗情画意。空气中迎面而来湿润的水汽,夹杂淡淡的硫磺味道。   湿气粘在长袍的布料上,沈冕刚刚冰敷过的地方又开始胀痛。   但眼下,他只想清洁|身体。   “我自己就可以。”沈冕对站在不远处的白隅说。   白隅笑了下:“我就在外间等您。”   “我叫白隅,您有事吩咐,就随时叫我的名字。”白隅微微欠身,“以后我会负责您在祁家的起居用度,大小事宜。”   作为能在祁家自由行走的外姓人,白隅不仅有天赋,更八面玲珑,被祁家指定接下沈冕这个重要的烫手山芋,也全程游刃有余。   见沈冕垂了眸子,白隅自然地退出温泉池所在的空间,体贴地给沈冕留下自处的空间。   沈冕把身上扯坏的衣服叠好放在池子边,又偷偷在上面锤了一拳。   又不是他想冒犯祁漠的。   但就算没人按在他身上逼他那么做,他也已经把自己换成了能填进医院的金钱。   沈冕微微抬头,太阳已经逐渐爬了出来,刚才还看不太清楚的伤痕,现在无所遁形。   沈冕闭上眼睛,手指造访那个陌生的被初次使用的地方。   温泉水是活水,里面还添加了药材,可沈冕却丝毫无法放松。   他不得章法,狠下心清理后,仍然觉得很脏,有无法忽视的异物感。   因为粗暴的对待的而受伤的地方没被正确处理,险些造成二次伤害。   沈冕湿哒哒地爬出温泉,在池子不远处的石台上看到了为他准备的干爽衣服和药膏。   本该是被体贴的暖心之举,沈冕却被巨大的不安全感击中,心慌地如同一脚踩空。   他匆匆擦干身上的水,拿起衣服的时候又一顿。   那是一身颜色并不沉闷的白色为主调的旗袍,上面绣着红色走线的鸳鸟和莲花。   不太像是给男生准备的衣服。   “祁家……不会没有正常衣服吧。”回忆着这两天穿在身上的东西,沈冕小声说了句。   他身后温泉烟雾袅袅,绣工一绝的图样跃然在衣袍上,更衬得他出水莲花般干净美好。   误打误撞,这件腰部略卡紧的衣服很合适他。   沈冕把药膏放在一边,旗袍的下摆只开到小腿膝盖,他步子迈的不大,本就消瘦的人更多了几分病态。   白隅伸手搀扶,沈冕挡住他的手。   “我自己可以走。”沈冕脸上被热水蒸出来的红晕又散了,白隅只觉得可惜。   他带着沈冕走到祁家家主的堂屋,回头对沈冕说:“祁先生和祁夫人在等你。”   沈冕点点头,他一个人走进去。   房间中间放着不止什么形制的香炉,房间的高度很高,从上至下悬垂着明黄色的法布,四周的墙壁挂着祖师像和祁家先人的画像,左右的木制置物架上放着沈冕认不出年代的瓷器。   沈冕抬头,看见正位上坐着一男一女,正对着他打量。   “你就是沈冕。”祁正德放下茶杯。   “坐下吧。”简贞手腕上挂着种水通透的玉镯,抬手指向侧面的凳子。   “没让我们多操心。”似乎对祁漠很快醒来的事情感到满意,简贞先满意地说了一句,又话锋一转,“就是可惜了,是个男娃娃。”   “长得倒是漂亮,就是……”简贞叹了口气,语气可惜。   沈冕攥紧手。   祁正德摆摆手:“老三总有好的那一天。”   到时候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男妻让人诟病,戳脊梁骨。至于到时候已经没有用处的沈冕,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沈冕握紧手指,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这样的身份在家里走动总让人感到别扭,简贞视线里,沈冕微微低着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珠饱满,脸颊上带着快褪干净的软肉。   “你以后不要剪头发。”简贞要求道。   沈冕沉默着点头。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祁正德声音威严。   简贞心思细一点:“你家里的事也都安排好了,在祁家安稳住着便是,有什么要求就和白隅说。”   沈冕站起身,却没有温顺地离开:“请问,这样的治疗多久需要一次?”   祁漠的症状难以预料,也许很久都不会发作,又或许隔天就会昏睡。   也因此,沈冕是该随时准备着的。   “怎么?”有人反问沈冕。   沈冕:“我平时可以待在自己的房间,有需要的时候再……”   听出沈冕打的是什么主意,祁正德并不允许祁漠身上有一点疏忽,“你没有自己的房间。”   简贞也严肃地看向沈冕,眼睛里满是不认同。   “你已经是祁漠的……,自然要陪伴在他身边。”更何况沈冕有更加紧要的用处。   众人暂时还不知这种起到作用的八字相合怎样的距离才算起效,但他们并不想冒险,只能牺牲沈冕的自由最大化的保障‘药效’。   “你听话些。”   已经听闻了祁漠今日的抗拒,祁正德告诫道:“他不会拒绝的。”   是不会拒绝温香软玉,还是不会拒绝救命的良药。   沈冕麻木地低着头,跟在白隅身后走回了房间。   然而祁漠的房间紧闭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回了房,沈冕手指还没碰上房门,就听到房间里压抑地冷声:“滚。”   “我,我不是故意强……你的。”   ————————   绵绵:你给我等着!!! [78]chapter 78:喂蛇   沈冕话音一落,四周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门上传来“砰”的一声,什么东西被打在门上,连门框都晃动了下。   周围的佣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放眼望去,门口那人垂着头,姿态放的很低。单看那细腰窄胯的消瘦背影,和他口中讲的‘恶行’有着十足的割裂感。   “你,你在生气吗?”沈冕小声对着门说。   “对不起……”   声音不大,奈何门内的人天赋绝佳,五感通透。   “闭嘴。”   沈冕背对着众人撇撇嘴,转过身时微微皱着眉,就这样孤零零等在了门外。   沈冕咳了一声,身上隐秘的伤口让他在早春的寒风中更加难捱。   白隅:“沈先生,您可能有些低烧。”   玄门中人多少都懂得些‘望闻问切’,沈冕本就亏损的身体本就经不起折腾,他从早上开始时面色就像秋后枯荷,唇色淡白。   受了‘父母之命’,沈冕冲着白隅摇了摇头。   丙丙终于解除了屏蔽状态,小声关心着沈冕。   原剧情中沈冕被按着强行和祁漠圆了房,当场就晕了过去,发起高烧。再醒来时,祁漠已经出门,只剩下沈冕一个人面对不满的祁家二老。   祁家二老把和祁漠的矛盾发泄到了沈冕身上,沈冕就连在饭桌上都要受到冷言冷语。   【浪费时间。】沈冕在脑海里婉拒丙丙去休息的提议。   白隅退到一旁,看着沈冕的视线重了几分,随后转身离开。   太阳逐渐升高,阳光划过祁宅的房檐,堪堪摸到沈冕的衣服下摆,很快就被乌云遮住了。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雨点簌簌地掉下来,很快院子里便被润了一层水膜。   沈冕站在房檐下,脚底的石板台阶被春雨淋得发亮,一阵阵寒意爬上小腿。   白隅去而复返,他撑着伞,手里拎着午餐食盒。   沈冕正抬头从树叶与房檐的间隙望着灰沉的天空,细雨顺着风吹到他的脸颊上。   沈冕接过白隅手中的食盒,食盒很重,应该不止一人的饭菜。沈冕接过的时候   沈冕抬手敲门,踏进屋子前他左手微微提起了垂下的旗袍。   房间里已经摆好了新的屏风,祁漠站在窗子前低声对着手机说话。   沈冕的脚步声很轻,木质盒子放到地上的声音和白隅轻轻关上门的声音重合。   祁漠挂断电话,神情比雨水还要冰冷。   他顺着声音侧身回头,视线穿过屏风的间隔。沈冕被提起一边的衣袍下摆浸了雨水,湿润地贴在白皙的小腿上。   沈冕的鞋子被他脱在了门外,顺着颜色被洇深的旗袍向下看,雨水蜿蜒而下,在赤裸的脚踝流过,掉在地面上。   白得像是个水鬼,形单影只,一脸讨好似的蠢样,不像是能害人的。祁漠收回视线,从窗户边离开。   沈冕身上一阵阵寒颤,他咬着嘴唇刚要说话。   祁漠身后的窗户‘嘭’的一声合上了,一阵阴冷的风扫过来,沈冕背脊一阵凉意。   本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全忘了,沈冕骨节匀称的手指抬起蹭了下眼睛,甲床是营养不良,身体亏损的白紫色。   祁漠背后什么也没有……   是什么把窗子关上了?   沈冕脸色苍白,俯下身拿起餐盒走到桌子旁,打开餐盒,把一盘盘做工精致的菜放在桌子上。   “三少爷。”沈冕站在桌子旁边,“先吃饭吧。”   祁漠从沈冕身后走过,视线里沈冕恨不得缩成一团,这样胆小,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看到了什么连问的胆子也没有。   这样的人怎么在这个大宅子里生活下去。   祁漠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冕局促的手指点在餐桌上。   “你是被强迫的吗?”   沈冕惶恐地摇摇头。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无人问津,祁漠皱了下眉,又问:“第一次?”   沈冕垂着头,细瘦的颈椎骨节从旗袍后面的领口突出一块。   “是。”   “……我没有病,是干净的。”   祁漠冷笑一声,和祁家自愿扯上关系,干净?   沈冕低眉顺眼,带着一种很听话的,逆来顺受的柔软。   只可惜,他听话的对象是祁家二老。祁漠还记得他苏醒之后让沈冕离开,沈冕却还是回来纠缠他。   被为难,被冷脸相待,还一副不会生气的样子。   软弱可欺,是他最不欣赏的那种人。   祁漠深吸一口气,只想甩掉这个麻烦,“你自己去找个地方待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冕又要摇头,发丝和脸颊带着的水汽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明亮,看着是很难让人拒绝的模样。   “你是个男人。”祁漠丝毫不受那眼神的影响,只是无端想到若不是他今早切实感受过沈冕的身|体,单凭沈冕精致的五官,恐怕真的会让人怀疑……   “不会让我负责吧。”祁漠语气嘲讽。   沈冕连连摇头,他未经过允许和人发生关系,又怎么会以此要挟祁漠负责。   只是……沈冕嗫嚅道:“为了保证你的健康,我不能离开太远。”   唯唯诺诺,柔柔软软。对他说的话实际上却是一句都不听,祁漠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想着为他保暖。   真是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祁漠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看着沈冕紧抿着唇,祁漠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唯独没有快意,欺负这样的人有什么意思。   桌子上的盘子被他扫到地上,他没再给沈冕一个眼神,冒着雨出了门。   很快他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为他准备的午饭毁掉后,祁漠去了其他人一起用餐的公共餐厅。   祁凌斯手撑在餐桌上,看着祁漠合上伞:“弟……怎么没来?”   祁家二老也开始规劝,只有祁凌逍默不作声,偶尔为祁漠说两句话,也很快淹没在其他人的话语中。   祁漠胃口全无。   另一边,沈冕坐在椅子上,听着静谧的雨声,享受着宁静。   躲过了被众人评判指点的场景,沈冕难得轻松,他坐了一会又站起来,板凳太硬,他单手扶着餐桌揉了下腰。   低烧让他昏昏沉沉,在白噪音一样的雨声中更让他的身体叫嚣着想要休息。   【主人,祁漠快回来了。】   沈冕挑了下眉,看来三少爷的抗压能力也很一般,才撑了这么一会就回来了。   沈冕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蜷缩成一团让他觉得身体变得更温暖,他没有叫白隅进来,只是自己慢慢把碎的瓷片清理到一边,眼前突然黑了一下,瓷片划破了他的指尖。   沈冕随意按住伤口,把盛放着相对完好食物的大瓷片放回桌子上。   祁漠推开门的时候,沈冕脚下的地面已经被整理干净,沈冕正在伸手握着筷子伸向那些被捡回来的食物。   祁漠紧皱着眉,“你在干什么。”   沈冕匆匆站起身,椅子在身后拉出一声短促的噪音。   “它们没有掉在地上,还可以吃。”沈冕紧握着餐具,指节崩的很紧。   没有虐待人的爱好,祁漠道:“别吃了。”   这些食物已经被扫到了地上,说不定瓷器的碎片已经混了进去。   沈冕像是不知怎么解释,脸上有些难堪,“不要浪费。”   要知道之前沈冕和生病的母亲住在村子里,这样的菜色自然值得他珍惜。   祁漠沉默,视线顺着那些让他毫无胃口的饭菜上滑到沈冕消瘦的手腕。   沈冕的指缝似乎还有漫出来的红色血痕。   为了钱出卖自己,自然曾经日子不好过。祁漠不需要细想就正确猜到沈冕节俭的原因。   祁漠手指动了动,两个手指长的小纸人走到沈冕身后,扯住沈冕的旗袍下摆,试图把沈冕带出去吃饭。   小纸人扯了扯,扯不动,啪叽一下扣在地面上。   因为沈冕和他已经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联系,所以他的小纸人对沈冕无效?祁漠挑了下眉,在沈冕又准备对那些菜动手时,单手控制住了沈冕的手腕。   沈冕被迫松开手,手指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把东西装上。”   沈冕摇摇晃晃装好东西,脸上还有些不舍。   祁漠带着沈冕走过庭院,转了几个弯,又穿过一片不知做什么用的房屋。   直到祁漠在一处石屋前停下脚步,一路上跟在他身后,机械般地挪动脚步,勉强跟上脚步的沈冕一头撞在了他身后。   祁漠吐出一口气,“把吃的倒进去。”   原来祁漠说的不浪费的方法就是把食物喂给其他动物。   沈冕上前,举着袋子把食物从房子窗户处的投喂口倒进去。   是小狗吗?沈冕没有听到小狗的声音。   “要摸摸吗?”祁漠竟然主动问沈冕。   沈冕犹豫的时候,祁漠已经握着沈冕的胳膊往前一伸。   滑腻的触感蹭过指缝,随后有潮湿细滑的东西蹭过指尖的伤口,冷血动物的体温冰得沈冕小声惊叫一声。   是蛇。   沈冕抽回手,恐惧地后退几步,余光里幽绿色的圆形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   “嘶嘶……”蛇类爬行时鳞片蹭在墙壁上的生意和不止一条蛇的叫声混在一起。   沈冕浑身冒冷汗。   慌不择路地扯住祁漠的衣角,“走吧,我们走吧。”   祁漠这才关上喂食的窗口,但沈冕已经心有余悸地不敢再接近。   “不听话的人。”祁漠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就会被丢进去喂蛇。” [79]chapter 79:惩罚   被意有所指的沈冕抖了一下,头都不敢抬。   祁漠难得心情好,没有继续为难沈冕。   他转身离开,沈冕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他。   怕在祁家又遇到让他害怕的事情,沈冕不敢四处打量,只盯着祁漠的背影。   过了用餐的时间,餐厅和后厨都被打扫干净了。   祁漠不想让人看到他和沈冕在一起,没有叫厨师。   “你会做饭吗?”   沈冕犹豫着点头。   ……   沈冕没碰那些珍贵的新鲜食材,只煮了两包并不健康的泡面。   祁漠空荡的胃不停抗议,他接过沈冕递过来的碗。   正当他软了一点神情时,白隅敲响了餐厅的门。   “沈先生,麻烦移步会客厅。”   沈冕抬眼看向祁漠,祁漠又变得面无表情。   刚刚拉近一点的距离功亏一篑。   他跟着白隅去见祁家二老,离开的背影被祁漠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就像被冷血动物盯上一样毛骨悚然。   “祁漠后天就要出门,这两天你要保证自己发挥了作用。”他们像讨论一颗药材一样讨论沈冕的功效。语气笃定的像是了解祁漠,认定了他最后一定会接受沈冕一样。   “老三的‘工作’很重要,一定要避免‘昏睡症’在外面发作。”   是有多不信任沈冕才会一天内把人叫来两次。   沈冕安静听完:“他很讨厌我。”说不定祁漠压根就不能接受男人。   “关了灯有什么不能同意的。”祁正德说的简单,却没有提供任何解决办法。   问题全都丢给最弱势的人。   丙丙无语:【祁漠又不是光感植物,关了灯就不会反抗了。】   丙丙好单纯。沈冕又被可爱到:【不气。】   关灯了就可以把他当成个物件,当成单方面使用的药材。沈冕眉头蹙着,扛着屈辱深吸一口气。   “我能去医院看望母亲吗?”   简贞脸上有些动容,祁正德不耐烦地甩手,仿佛沈冕的请求不值一提:“她有人照看。”   “你进了祁家的门,就要守祁家的规矩,照顾好祁漠才是你该做的事。”   祁漠这次出门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沈冕脸上的苦闷有几分真心实意。   麻烦。   丙丙又一次因为任务的棘手苦恼起自己的功能太少:【如果我能检测到任务目标的爱意值就好了。】   【没关系。】沈冕轻声说。   那是最不用担心的东西。   等沈冕回到祁漠的房间,果然又被关在了门外。   直到天色渐黑,门都没有打开。   白隅得到了沈冕的许可,下午就已经离开。   雨停了。但夜色中的老宅却更阴森恐怖。   沈冕身上的衣服很单薄,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昏沉地把头埋在膝盖上。   听着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意识逐渐模糊。   “醒醒呀。”   “你跟我们过来。”   “帮帮忙。”   沈冕感觉有东西抚过他的侧脸,但他的脸明明埋在胳膊中间。   沈冕抬起头,看到身边蹲了两个小孩子,正用小手拉着他的旗袍下摆。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沈冕咳了一声。   他站起身,担心地照看这些小孩。   其中一个小孩浓眉大眼,眼珠滴溜溜地一转。   “抱抱。”   沈冕一伸手,小孩就搂住沈冕的脖子,把自己塞进了沈冕怀里。   “天黑了,你们不应该乱跑。”沈冕头有些痛。   小孩的手握住沈冕的发尾,小手凉凉的。   “该回去了。”另一个站在地上的小孩抬着头看向沈冕,拉着沈冕的衣服往前走。   沈冕看向祁漠依旧紧闭的房门,敲了两下。   门内没有回应,两个小孩安静地粘着沈冕,只能先把小孩子送回去。   沈冕跟着小孩子走了一段路。   丙丙:【主人你觉不觉得这两个小孩有一点奇怪。】   脑海中丙丙的话音刚落,小孩子就带着沈冕在一处很高的大门前站定。   “我们到了。”   “到了。”   大门打开,拉着沈冕的小孩扶着门。   沈冕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   门内灯火通明,无数的香火映照着漆黑的牌位。   沈冕只觉得双腿被猛地向前拉,跌进门内时却发现刚刚站在门旁边的小孩子不见了。   怀里的小孩子突然变得很轻,在沈冕跌倒的一瞬间从沈冕的怀里爬到了沈冕的后背。   压在他的脊背上。   双膝‘嘭’的一声被压在地上,骨头和青石地面碰撞的疼痛让沈冕呼吸一窒。   沈冕低着头,从青石地板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白的吓人的脸后面探出一个更白的纸人脑袋。   他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下面。沈冕顾不上疼,此时对未知的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今天在祁漠房间看到的小纸人果然不是幻觉。   另一边,白隅把晚餐送到祁漠门口,没有看见沈冕,还以为他已经进了房间。   但打开门却发现沈冕并不在。   “三少爷,您注意到沈冕去哪了吗?”   “他一直等在门口。”   ……   沈冕闭上眼睛,下巴被纸人拖住抬高面向牌位。   “救,救我。”   身后关上的门突然打开。   下过雨后湿冷的土腥味冲进檀香味的室内,沈冕背上一轻,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地上。   祁漠迈进门槛,香火晃动的火苗突然静止。   他从沈冕身边迈过,沈冕只看到他的裤脚。   脚步匆匆,像是怕沾染麻烦。   祁漠在祠堂中巡视了一圈,随后半蹲在沈冕面前,抬起了沈冕的手。   沈冕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祁漠问:“你写了不该写的东西。”   一个外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了祁家的族谱上,被拉到祠堂教训。   沈冕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声音颤抖,一边回忆一边说:“是他们的要求。”   沈冕手上的伤口一痛,满室的斑驳的火光把鸦羽般的睫毛照出细密的投影。   盖住了沈冕眼底的委屈。   祁漠冷笑一声。   愚昧。   再听信祁家那些人的话,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冕手指上的伤口被祁漠划开,因为轻微的贫血,血很慢地流出来,滴进祁漠手中的三足铜制香炉中。   祁漠单手轻松圈住沈冕手腕,手指顺着沈冕的袖口向上推。   肤色深了一号的手指划过苍白皮肤上的青色脉络。   随后手指用力,压在沈冕胳膊的血管上,顺着手臂上的静脉向下推。   伤口处的血流的更快了,沈冕一阵头晕。   粗暴的采血方法不亚于竭泽而渔,祁漠收集到足够的血后松开手,沈冕的胳膊就落在了地上。   伤口没有愈合但没有血再流出来。   沈冕咳了两声,指尖冰凉。   他缓了一会,撑着地面坐起身,朦胧的视野里,祁漠正端着香炉点燃了几只香。   那香极细,细到沈冕觉得它被风一吹就会折断。但它燃烧出的火光却很亮,很稳,飘散出的烟是直冲屋顶的一条白线。   烟雾直到屋子的最高处才缓缓散开,但屋子里的香灰味道已经非常浓烈。   一切都昭示着古怪与不寻常。   未知的恐惧面前,沈冕本能地从熟悉的人身上寻求安全感。   祁漠有条不紊的抽出沈冕写上名字的那张纸,并不熟练的字体就落在他的名字旁边。   很不符合祁家古板的作风。   但看着却意外顺眼,祁漠嘴角微微勾起,他举起笔,只要他重新把沈冕的名字写上去,沈冕自然就会得到认可。   祁漠的手悬在沈冕的名字上方,下笔之前他回过头,刚好和一直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对视。   罢了,沈冕没有被强迫。   就算以后后悔,也是咎由自取。   祁漠收回视线,笔尖却一转,落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可以和祁家区分开的机会,就算只是一个名字,都让他觉得心情愉快。   笔尖动了几下。   随后祁漠走到沈冕面前,“还能动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沈冕被从地上带起来,手里被塞进一只笔。   纸张上原本写着‘祁漠’名字的位置被勾掉,祁漠点了下‘沈冕’两个字的旁边。   “你把我的名字重新写在上面。”   除非祁家的列祖列宗不想认他,否则沈冕之前写上去的名字就没有理由不被认可。   即使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沈冕也能察觉出祁漠的离经叛道。   他手上的伤口碰到笔时痛的更厉害,手指也没有力气。   “可是……”沈冕犹豫。撑在他后腰帮他稳定住身体的手用了点力气。   从后面看,沈冕整个人被圈在祁漠身前,上半身被全部笼罩,只在祁漠小腿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旗袍和下面白皙的脚踝。   门后的小纸人瑟瑟发抖,消散倒下前只看到裹着旗袍的小腿站不稳一样向后迈出一步,紧接着另一个人更强壮的腿向前一步,支撑在前一个人的双腿间。   小纸人化成一张白色的纸钱倒在地上。   沈冕颤抖的手被握住,托起。身体被固定住,无处可逃。   祁漠手指在沈冕的手腕脉搏处点了下。   发烧了。   “听话。”   现在要写的才是更不该写的东西。沈冕几乎是被半强|迫的控制着写下祁漠的名字。   那张传下来的族谱,重新带着两个圆润字体的名字被随意的放回了龛盒中。   沈冕一被松开,就踉跄了两步,双手扶在身前的供桌上。   从门口看过去,沈冕就像是刚刚被使用完,脱力后被随手丢开,只能堪堪扶着桌子的艳鬼。   至少白隅推开门,在重重诡谲的香火中,只觉得沈冕惊慌回过头的样子——勾魂夺魄。   他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把门合上。   房间内的两个人感受不到丝毫暧昧的氛围,祁漠冷漠地扫视这些排位。   沈冕大气不敢多喘,被松开后立刻回过头寻找房间里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见祁漠要离开,沈冕怕被抛下,匆忙伸出手拉住祁漠的衣角。   祁漠:?   沈冕嗫嚅地说:“可以等我一起走吗?”   祁漠扫了一眼沈冕的腿,“腿断了?”   沈冕膝盖阵阵钝痛,他努力站稳,脸上带着后怕:“有……我不敢……”   “什么。”祁漠皱着眉。   沈冕平复呼吸,缓缓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室内的火光晃动,祁漠高深莫测,表情从容。   半晌,他语气复杂地说:“你不知道,祁家是做什么的吗?”   听说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更何况他生性胆怯,又被这些东西又被接二连三地吓到,知道现在还在后怕,被恐惧的余韵所摄。   “这么害怕。”祁漠眼神冷漠,像是对不知前路危险的冒险者发出最后的警告。“现在跑还来的及。”   祁漠突然神情凝重了些,认真看了看沈冕的两侧肩膀。   普通人在身体虚弱又心生恐惧,在被‘那些东西’冲撞到之后难免会魂魄不稳。   但沈冕却罕见地未受到影响。   眼下,人还苍白着脸,手指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衣服,魂魄却像被盾牌护住了一样安稳。   是因为和他产生了某种联系?   祁漠心口微微一堵,像是被塞进了一小团沾了水的棉花。   祁漠不再说话,沈冕敏感地感受到骤然降至冰点的氛围,也沉默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再快一秒就会打在沈冕的后背上。   丙丙:【哼,明明是把主人骗过来的,现在却迫不及待赶人。】   沈冕:【很没礼貌的两幅面孔,丙丙不要学。】   丙丙轻哼一声,它就要对宿主柔情蜜意,对任务对象龇牙咧嘴。   丙丙挥动了下电子小拳头,冲着前面头也不回走得很快的祁漠比划两下。   沈冕跟在后面走得很勉强,一方面是身体不舒服,另一方面被旗袍束缚住的双腿也不能把腿迈地太开。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那扇门前,沈冕松开祁漠衣角,在祁漠不经意回头和他对视的时候笑了下。   那笑容在祁漠眼中很勉强,带着苍白的讨好。   蠢货。   祁漠兀自走进房间。   沈冕收起笑容,轻轻合上身后的门。   从接收到的信息来看,祁漠天性冷漠,又因为惊人的天赋一直被祁家利用,自负又自大,又对周围的一切有着极强的不信任性。   沈冕要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无害,再逐步‘攻略’他。   放任祁漠颇有棱角的恶劣行为,必然会为日后带来不可逆的影响。   这对‘沈冕’来说是‘周期性’的伤害,但对任务来说,是很好利用的加速方法。   沈冕垂眼看到了手指上一直向上蔓延的红色线状痕迹,并不在意地用袖子盖住。   简单用白隅送来的晚餐填饱肚子,沈冕安分了一会儿。   他没被允许睡在床上,只换上白色的真丝睡衣躺在离床不远处的小塌上。   月亮升起来,沈冕的位置只能看到照射在窗棂上,看不见圆月。   不知道母亲没他在身边照顾是否还习惯。   各种难言的情绪纠缠在一起,促使沈冕迫切的想做点什么。   他借着月光挪上了祁漠的床。   手指还没碰到祁漠,就被抓住手腕。   天旋地转,沈冕整个人砸进柔软的被子中,还不受控制地向上弹了一下。   恍若一脚踩空,即使后脑下是同样蓬松的枕头,沈冕仍旧眼冒金星。   不自量力。祁漠看着沈冕眨着眼半天才缓过神的样子,心里冒出这几个字。   被禁锢住手腕的双手挣扎不开,被祁漠单手按在头顶。   “消停点。”祁漠单膝跪在沈冕身侧,俯瞰沈冕警告道。   他松开手,沈冕却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和沈冕虽然有过身体接触,但完全不是出于感情原因。今天苏醒之前他甚至从没见过沈冕。   就算沈冕再怎么引诱,再拥有怎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也不能接受这带有强烈目的的行为。   送上门求别人对他下手,从头到尾都透出急迫。   恐怕早上用过的地方还没消肿,他真的承受的了吗?还是脑子里只剩下祁家安排的‘任务’。   祁漠神色骤冷,抓住沈冕的衣领拉开他。   “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白天说的话只是吓你的玩笑?”祁漠似笑非笑。   房间里的月光突然暗了下来。   祁漠从口袋中甩出一张纸,那张纸一点点翻折打开,最后在沈冕惨白的脸色中变成了一只硕大的纸人。   纸人毫不费力地控制住了沈冕的四肢。   “这么想做,看来谁上你都可以。”   ————————   祁漠你会没老婆的[愤怒][愤怒] [80]chapter 80:喜欢ntr?   “我不要。”沈冕瞳孔像猫咪一样缩小,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祁漠起身走下床,黑色的睡衣从领口敞开,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纸人惨白色的手毫无温度,像一块生锈的铁板死死覆盖住沈冕的下颌与后脑,把他狠狠侧压近枕头。   脖子被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皮肤绷紧像是拉满的弓弦,随着每一次呼吸,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枕头的香气混着他急促的呼吸,纠缠出一种浆果碎掉的甜味。   祁漠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抬眼看向床上。   沈冕努力转动着脖子,在压制逃避的本能后,试图用肩膀顶开纸人,却只是让自己陷的更深。   他的四肢被分开按在床上,求救、求饶和恐惧的喊叫声都被锁在房间里,被另一个人视而不见。   颈椎发出抗议的声音,一缕头发从枕边滑落,黏在他汗湿的颈侧,随着每一次窒息的挣扎而轻轻摆动。   祁漠喝了一口茶水,佣人有所疏漏,今晚的茶已经凉透了。   压在沈冕身上的纸人散发着树皮特有的草木香,边缘薄而锋利。   这种与未知力量对抗的无力和恐慌,让沈冕很快就发出小动物般绝望的哀嚎。   “走开……”   恐惧是最能刻在人脑海中的记忆。   沈冕最好明白不自量力的下场。   祁漠抬起手,正准备收起纸人。   怎知沈冕竟然能在绝对的压制下挣脱出一只手,颤抖但迅速地砸向纸人脑袋。   纸人的头歪向一边。祁漠放下茶杯轻啧一声。   纸人的力量突然加重,仿佛一个成年男子将全身的力量施加其上,随后它松开了沈冕的四肢。   祁漠突然改了主意。   纸人四肢锋利的边缘缓慢移动着,沈冕额头上都是冷汗,整张脸像是一块被浸湿的冷玉。   获得自由的四肢还残留着纸片压在上面的诡异触觉,沈冕撑着床爬起。   他手肘撑在床上,手腕上印着被纸人掴出的痕迹,指节红肿。沈冕翻过身跪在床上,丝绸睡衣被冷汗打湿,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沈冕大腿上的肌肉因运动过度而酸软,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把睫毛沾成一缕一缕,被睫毛挡住一部分的视野里,不远处的祁漠正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应激的小猫如果无处躲藏,便会紧紧抱住身边的人类,尽管那可能是造成小猫应激的罪魁祸首。   沈冕向着祁漠的方向爬去。   就在一瞬间,一股大力拉住他的脚踝向后拉扯,沈冕的胸膛砸在床上,整个人被拉了回去。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甲在丝绸床单上留下凌乱的划痕。   “祁漠……”沈冕话音未落,伸出去的手已经被扣在了身后。   纸人锋利的边缘刀片般划开沈冕的裤腿,纸刀切割开布料的‘嚓嚓’声蔓延而上。   沈冕眼中的水珠终于滴在床上,他一时分不出:是被祁家当成物品使用,还是被物品使用,哪个更让人感到荒谬和屈辱。   小腿暴露在空气中,沈冕膝盖上的青紫痕迹在床单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被压在祠堂时受的伤。   祁漠看着人不再挣扎,一句话不说。只是眼泪已经流到了鼻尖。   “咔哒。”   祁漠喉结滚动了下,把凉茶灌进喉咙,空茶杯倒在桌子上。   纸人的动作瞬间停住,又变成了轻盈的纸片。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沈冕身上。   沈冕不动,祁漠沉默片刻,伸手把纸片拿了下来。   祁漠想,沈冕这次是真的老实了。   “好了。”祁漠皱眉,“纸人什么都没有,能对你做什么?”   被屏蔽又被放出来的丙丙气不打一处来:【主人,要不我们把他打到绝望吧。】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丙丙越真情实意。   然而沈冕很快打破了丙丙的复仇幻想:【在爱意上生长出的绝望值才是能被我们提取的。】   丙丙当然也知道,只是要看着宿主一次次受伤,他很不舒服。   沈冕一边迟钝地起身,一边在脑海中冷笑一声:【喜欢给自己带绿帽子是吧。】   丙丙眨了眨电子眼睛,总觉得宿主意有所指。   祁漠手上的纸人缩回他的口袋里,他看了眼沈冕的腿,除了那些膝盖上的伤痕,纸人并没有对沈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沈冕扶着床尾站起身,慢慢回到小塌上缩成一团。   又怕又累。   “我没有办法……”   “呜。”   “走开。”   “妈……妈。”声音轻得像是幻觉,若不是祁漠异于常人的五感,恐怕根本没人能听到这些呢喃。   没想到对于祁家人稀松平常的纸人也能把人吓到崩溃,祁漠有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人就背对着他,缩成很小的一团。连崩溃都尽量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只有小幅度颤抖的脊背昭示着脆弱的状态。   床单被揉皱,祁漠坐在徒留一片狼藉的床上,枕头似乎还潮湿着。   他眉头越皱越紧,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安静睡觉。”   月亮终于跋涉到天空西侧,在小榻处也能透过窗口看见。   沈冕眼巴巴看着月亮,很久之后才小声说:“睡不着。”   被吓得狠了,沈冕只觉得被纸人接触到的地方还有种清晰的异物感。   祁漠靠在床头,嘴唇在月光中张合:“知道害怕了。”   沈冕一点点转过身,其间膝盖还碰到了小榻的边缘,他咬了下唇:“我今天,绝对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可不可以……”   祁漠挑眉。   “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一个单纯的邀请。   请求的人似乎不知道这句话和他之前的行为有多割裂。   一个无害的小东西罢了,就连纸人都能欺负,睡在身边也不敢再翻出风浪,祁漠不想事情更加麻烦,应允道:“过来。”   沈冕的眼睛被月光照的亮晶晶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打破了祁漠一贯以来和其他人保持的距离。   不要再自作主张。祁漠想警告只占据了床的一个角落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今天的警告已经够了。   沈冕的呼吸逐渐平稳,祁漠也收回了视线。   天很快亮了,院子外逐渐传来祁家人活动的声音。   祁漠关上窗,他明天就要出门,今天还要很多需要准备的东西。   他昏睡症发作的时候通常会睡很久,因此偶尔的短眠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沈冕被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睡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白隅轻轻敲门。   “沈先生,衣服放在玄关,早餐准备好了,可以随时食用。”   沈冕还不适应被照料的生活,回答的声音有些急促。   房间内,沈冕一脸惬意地翻了个身,很自然的拿过玄关处的衣服。   今天是件靛青色的削肩袖的旗袍大褂,立领高耸,镶嵌着三颗鎏金盘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下摆叉到胯骨下,下面配一条用作内衬的玄色绸裤。   祁家虽然没张灯结彩的把沈冕迎进门,但物质上的待遇确实按照祁漠的正妻配置。   沈冕先在祁漠房间后通着的私人露天浴场洗了个澡,随后才一件件穿上衣服。   衣服袖口绣着暗云纹,蜿蜒到肘部后戛然而止,像是他手上那条细红痕迹的延伸。   吃过饭后,沈冕问:“祁……三少爷去哪了?”   白隅礼貌地微笑:“今天三少爷不方便被打扰,沈先生可以自便。”   沈冕点点头,并没有迈出院子。   院子的假石错落有致,看久了非但不疲惫,反而有种开阔透亮的感觉。   大概是奇门八卦,沈冕坐在庭院一角的石凳上托着下巴。   就在这时,一只飘过来的风筝掉在了假山上面。   几个小孩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庭院外。   “你去……”   “让祁阔去,堂叔只喜欢他。”   “表舅是不是不在房间啊,我们可以偷偷进去。”   “我不敢。”   “祁阔呢?”   听起来像是一群旁支亲戚们的小孩子。   但沈冕神色却有些僵硬,警惕地打量着从门口探头的孩子。   那些孩子也看到了沈冕,嘀嘀咕咕的声音骤然变小。   确认了院子里没有祁漠,小孩敲了下门:“我们想拿一下风筝。”   “好。”沈冕看着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放在假山上,偷偷松了口气。   应该是真的小孩。   他们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还差点摔倒,沈冕的提醒刚准备说出口。   一个小孩就没抓稳,手一松踩空了从假山上掉下来。   “小心!”沈冕瞬间站起身。   万幸小孩灵活地泄力,最后在地上安然无恙的滚了一圈。   沈冕松了一口气,再一看,风筝正被一个刚进到院子的小孩拿在手里。   “祁阔,你拿到了。”掉下来的小孩很皮实,蹦跳着冲向祁阔。   祁阔把手里的风筝递出去,小大人般说:“我们出去吧,走太远大人们会找我们的。”   “切,有什么的。反正我们只是在本家玩。”   祁阔没说话,似乎和其他小孩玩的并不好。   他放下风筝就往出走,剩下的小孩眼睛滴溜溜一转,竟然朝着沈冕走去。   “你可以送我们回大堂吗?”   要说对祁家的熟悉程度,沈冕估计是最差的。   但在沈冕之前那个小村子里,人丁稀薄,谁家的小孩子都宝贵的不行,沈冕犹豫了下还是打算送这些孩子一程。   大堂应该就在距离餐厅不远处的地方,沈冕回忆着路线,跟着这几个小孩子走在祁家弯弯曲曲的回廊里。   小孩子们根本安静不下来,走路也是互相打闹,追逐跑跳。   没过多久,小孩子跑动时就撞到了他的腿。   沈冕脚步顿了下,没有发脾气。只是让他们注意看路。   撞到沈冕的小孩裂开嘴笑了下,像是试探大人底线般抬头看沈冕。   大堂已经快到了,其中一个小孩子突然“咦”了一声。   随后他跑向沈冕:“小煜不见了!”   沈冕有种不好的预感:“小煜刚才和你们在一起吗?”他印象中一路上没有其他的孩子了。   小孩摇摇头,“只有我们去拿风筝了,小煜在外面等。”   可出来这一路都没有看见别的小孩子,沈冕有些紧张,猜想小煜是不是和先离开的祁阔在一起。   很快这种猜想也被否认。   大堂里走出一个穿着传统又精致,耳环上坠着钻石,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的女人。   女人正拉着祁阔的手。   看到沈冕时先是不动声色的打量,随后看着沈冕身上的衣服又流露出一丝不甘,视线移到沈冕光秃秃的脖子和手上又透出几分了然。   她没主动和沈冕打招呼,只是友好地叫围在沈冕身边的一个小孩子过去。   小孩子犹犹豫豫,又看了眼沈冕。   女人:“怎么了?”   小孩支支吾吾,声如蚊讷:“小……煜,不见了。”   女人脸色一变,眉头紧蹙:“小煜?”   祁阔站在原地,被女人握住的手吃痛。   女人很快调整好表情,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我们去他那里捡东西,出来的时候小煜就不见了。”小孩指了下沈冕。   女人表情神秘莫测,“你和他们玩,少了个孩子你不知道吗?”   沈冕简直无妄之灾,但他无心争吵,冷静下来说:“现在叫人一起去找。”   “叫人?”女人的声音陡然尖锐,“今天是商议要事的日子,闹大了耽误正事谁能负责!”   “小煜……在自家院子里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你们去找回来就行。”   那些小孩子都看着沈冕,得到任务后四散跑开。   沈冕观察着四周:【丙丙,能检测到小煜跑到哪里了吗?】   丙丙运转片刻:【院子里没有叫小煜的孩子。】   嗯?沈冕脚步顿了下。   丙丙:【我们还找吗?】   沈冕颔首。   他翻看着原剧情。原剧情里,他生病昏睡,隔日苏醒后身体情况只是略微好转,前往餐厅吃饭,饭后被这些小孩带着,被他们引来的山魅吓到,又发起了高烧。   这次他没有昏迷到隔日,又因为议事不能被打扰,这些小孩便又想出了新的捉弄人的方法。   沈冕表面的神情仍旧焦急,但眼睛却开始欣赏起祁家历代打造出的美景。   果不其然,没多久,那个发现小煜不见了的孩子就急匆匆跑到沈冕身边:“小煜好像跑到西边的房子里了,你快去看看。”   沈冕嘴角勾了下,步履匆匆地跟在小孩后面。   小孩跑得飞快,不一会就气喘吁吁。   “小逸好像跑进前面的房子了。”小孩指着打开了一条缝,半掩着的木门。   “我不敢进去。”   见沈冕不动,小孩有些着急:“你看他在里面吗?”   沈冕走上前,眼睛朝门缝里看去。   脚下被绊住,被迫迈进房间稳住身体的同时,他回答的声音响起:“我看到了。”   “他就在里面。”   门嘭的一声关上,门外的小孩后知后觉的面露惊恐。   沈冕背对着门压住门把手,果然打不开。   ————————   绵绵:就这?   小孩:小叔我真的没想打扰你们议事啊! [81]chapter 81:山魅   门外的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   半晌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外强中干的跑开:“表舅根本就不喜欢你!”   “你才配不上他。”   “离开我们家!”   然而这些越跑越远的声音,沈冕一句也听不到。   大门厚重,严丝合缝的关上后,室内瞬间变成了一个安静无光的密室。   无论沈冕敲门或是求救,都传不出去分毫。   在村子里生活的时候,沈冕并不怕黑。可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完全刷新了他的认知,对黑暗中可能存在异物的猜测,无法抑制地勾起了他的恐惧。   沈冕抬头望去,只隐约在房间深处的墙壁顶端看到了一个散发着微弱光线的通风口。   沈冕像是被关进瓶子里的鸟,顺着光的方向走过去。   祁家的房子结构相似,可能房间后面还有侧门和后门。也许可以打开。   “嘶。”脚下被绊住,沈冕小腿磕到硬物,他迅速弯下身用手摸索着周围。   前方是一个木质的箱子。   手指划过箱面,木质的阴冷舔舐着掌心,箱身雕刻的繁复的花纹,仅凭触感难以想象出花纹的全貌。箱盖被锁扣锁住,缝隙中透出丝丝缕缕说不出味道的麝香味。   这样四四方方的箱子不止一个,被错落的堆叠在一起。   看来是被关进了仓库里。   沈冕:【这里有监控吗?】   丙丙扫描后说:【没有。】   没有监控,沈冕放松了些,坐在箱子的一角借着那束微光打量起房间。   眼睛在适应黑暗后,隐约能看到一点物体的边缘。   除了打不开的箱子们,房间一侧还摆着十数个高大的架子,仅凭微光,能看到上面除了少量的书,其余地方都堆放着大小各异的盒子。   从架子收回视线,就能看到房间中间摆着不少用衬布罩起来形状不规则的东西。   横穿房间难免会碰到那些东西,沈冕摸索着走到墙边,贴着墙角向前挪动。   丙丙闻不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香气,那味道甜腻中带着腐朽,像是掉进水里的干枯花瓣,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心慌、喉咙发紧。   在黑暗中走了一会,早就过了该到房间转角的距离,沈冕茫然的向前探了下手。   沈冕抬头,却发现距离那通风口仍有着一定距离。   接着他扶在墙壁上的手指一顿,摸到一个凸起的边缘。   再往前,是区别于墙面的平滑手感,指腹摩挲在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装饰画?】   丙丙:【是画像,但是……】丙丙程序宕机,不知如何向沈冕形容。   画框之后是被玻璃覆盖的相框。   也许是固定相框的钉子年久失修,沈冕手指下的相框摇晃了下,随后仰面倒了下来。   沈冕伸手去扶,但相框又大又重,压的他双臂发麻,最后还是掉在了地上。   “嘭”   玻璃碎了一地,不小心犯错的无助让沈冕在黑暗中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沈冕蹲下身,想把相片整理好。   玻璃上突然闪过一丝银子般的微光,沈冕用衣角包住手指拿走玻璃,抬头发现自己就蹲在通风口的斜下方。   那束光就是从通风口照过来的。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翻转照片,在那束微光下,看到了照片上——一张泪流满面的女人的脸。   尽管光线微弱,视线模糊,但女人巨大的绝望仍旧通过那双漂亮的,满含风韵的眼睛传递出来。   沈冕从头到脚被凉意浸透。   照片是不会撒谎的真实记录,无法分辨出拍照时间更让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入侵到每一个毛孔。   沈冕僵住的手臂卸了力,缓缓向下垂落,女人被带子缠住的,无法说话的嘴唇和被手强硬抬起的下颌就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那双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上带着镶嵌血珀的鎏金扳指,宝石泛着冷冽的幽光。   不变的是——那些依旧被微光照亮的,比宝石还要闪耀的泪珠。   沈冕抿着唇,不忍心再看照片下面的部分。   他站起身,把罪行般的照片放置在不远处的一个箱子上,用衬布轻轻盖住。   他沉默的收回手,却被毛茸茸的触感蹭过手背。   沈冕发出一声惊呼,那毛茸茸的东西竟然顺着他的手臂攀了上来,小爪子紧紧抓着沈冕的胳膊。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甩动手臂。   那小东西被甩到碎玻璃上,在光线下快速的跑进黑暗中。   【什么东西。】沈冕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丙丙也被吓了一跳:【是,是山魅。】   原剧情中那些小孩用来捉弄沈冕的山魅竟然被放进了这个房间里。   沈冕皱着眉,他并没有玄学方面的能力,自然对付不了那东西,本打算在房间里等到祁漠过来,没想到如今还要躲着山魅。   山魅头上和背部都覆盖着长长的毛发,却可以像人一样直立行走。   黑暗中,山魅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啪嗒啪嗒。”   随后脚步声踩在玻璃上,咯吱一声,山魅朝着沈冕跳过来。   沈冕转身贴着墙壁往回跑。   随着远离唯一的光源,眼前又暗了下来。   【这东西为什么追着我?】沈冕在脑海中问,手指因为在墙上快速摩挲微微发烫。   丙丙快速地查找资料:【这个世界的山魅,喜欢找‘干净漂亮’的人吃。】   沈冕倒吸一口冷气,脚步乱了一下。   【嗜血啖肉,欺软怕硬。小山魅成不了气候,连祁家的小孩都能把它们抓起来玩弄,却抓着普通人欺负。】丙丙语速很快。   是坏东西!丙丙挥动小拳头。   普通人-沈冕歪了下头,小山魅蹭着他的脖子跳过,扑了个空。   沈冕跑到记忆中大门的位置,伸手一摸,门把手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他曲起手指敲了下,面前是一堵实心的墙壁。   身后的山魅又追了过来,沈冕只能继续往前跑。   黑暗中只剩下交叠的脚步声,突然,沈冕的小腿被山魅抱住,温热的爪子按在小腿上,沈冕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慌乱之间抓住一侧摆放在地的东西,却只抓到衬布的一角,沈冕跌倒在地上,衬布上的盒子也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的位置似乎是错乱的,沈冕跌倒在相框摔碎的地方附近,撑在地上的手臂和身上都被玻璃划伤。   但此时那透着光的通气口却并不在他的斜上方。   同时,掉在地上的盒子摔开盖子,一颗一颗球形,椭圆形或其他形状的小颗玉石从盒子里滚出来。   玉石散发着荧光,像蒙在光滑羊脂中的火苗。   夜光玉石照亮的范围里,沈冕忍着痛站起身,划得不深的玻璃碎片从他身上掉下来。   沈冕按住伤口,却看到山魅跑到那些沾着血液的玻璃上,不顾舌头被划伤,也要舔舐血液。   沈冕一阵恶寒。   他拿起同样掉在地上的衬布系在伤口处,山魅却很快踩着玻璃跳向他。   沈冕看清,山魅按在玻璃上的爪子,是像人一样的五根手指,之前抓住他衣服的爪尖,也同人类留长的指甲相似。   山魅嗅着血液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咬向沈冕。   沈冕抿着唇,忍着疼拿起地上的盒子扣向山魅。   然而山魅贪婪地咬下去的一瞬间,却发出了一声哀嚎。   沈冕没有感受到新的伤口,山魅抓住他的手松了力气,像是被反噬一样从他身上跌落。   来不及深究,沈冕眼疾手快地用盒子把山魅倒扣在地上。   山魅扑腾了两下,随后安静下来。   沈冕按住盒子等了一会,才脱力地收回手。   借着夜光玉石的光芒,沈冕忍着痛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随后他拿起一颗玉石,细腻光滑的手感给人一种柔软的错觉。   这样品相的玉石价格恐怕不会便宜,竟然就这样随意堆放在盒子里。   看来祁家的家底确实丰厚,这样的财产不知道还有多少,就这样随意堆放在没有监控的仓库中。   沈冕举着玉石照明,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也许不安装监控,也是因为擅自进了这房间的人很难自己走出去。   沈冕叹口气,脱力地靠在墙壁上。   黑暗中难以估算时间,沈冕不知道站了多久,衣服上的血液都一点点变干。   “还没来吗?”沈冕看着那个透着光亮的通风口,小声说。   他恢复了些体力,举着夜光石照向墙壁上挂着的东西。   画框里无一例外都是面容姣好,气质出众的女人画像,有笑容勉强的,也有沉着脸心情不佳的,但相同的是,这些画像上的女人身侧都站着些看不清脸的男人。   像是牢笼般折断女人的傲骨,圈养在囚笼中。   沈冕皱着眉,慢慢向前走,把夜光石挪到相框上方。   如果说画像带给沈冕的是一种隐晦的压抑的氛围,那相片带来的情绪就更加赤|裸,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不同的女人的相片被相框锁在墙壁上,或许在哭泣,或许眼神灰暗像是失去生机般呆滞空洞地注视前方。   这些相片似乎有一个相同的主题——惩罚。   或者说是掌权者对胜利的一种记录。   沈冕眨了眨眼,他咬着牙颤抖着手臂,不敢去看那一双双本该明媚温柔的眼睛。   他握住夜光玉石,却觉得玉石发出的、照亮这些记录的荧光,像火光一样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半晌,沈冕朝房间中放置的那些箱子走过去,泄愤一样扯下盖住箱子的衬布。   随后他回到相框下面,伸长手臂用衬布一点点盖住那些被展示着的仿若被掌控者炫耀的痛苦。   手臂上被划伤的皮肤被拉伸,又痒又痛。   沈冕不知道拿了多少张衬布,又重复了动作了多久。即使有夜明珠,努力睁大眼睛在昏暗的室内行动也让他的眼框酸涩。   直到最后一张只有半张脸回头看向镜头的照片被盖住,沈冕再也拿不住手中的夜光玉石,石头从脱力的手中掉在地上。   沈冕疲惫的靠在被他盖满了衬布,像是走不到尽头的墙壁上,缓缓坐在地上。   玉石掉在他脚边,从下向上的光线把他挺翘的鼻梁到眼窝照出精致的光影。   沈冕不再去寻找出口,坐在原地,头慢慢埋在膝盖上。   ·   另一边。   之前拉着祁阔的女人站在路上,叫住一个跑动的小孩:“和你们一起找人的那个大人呢?”   小孩子玩心大,忘性重,这个孩子年龄比较小,也不是把沈冕关进库房的那一个。   小孩急着去和小伙伴捉迷藏:“阿姨,你说的是什么人?”   丁程椛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就是你们去祁漠庭院里碰到的那个穿旗袍大褂的男人。”   “我,我没有见过他。”小孩歪着头思考几秒,“我们跑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换了新的游戏。”   在他们眼里,之前的找人也是一场游戏罢了。   丁程嬅眼神暗了下,没想到为难沈冕一下,这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孩子们又跑开,只有大人带他们来本家,又要去商议要事的时候,他们才能这么无法无天的疯玩。   只有一两个小孩子在跑开的时候慢了几步,眼神有点犹豫和害怕,似乎想找丁程椛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跑远了,不似最初的活泼,心虚一样的没精打采。   祁阔并不经常参与其他小朋友的游戏,一是因为丁程椛和家族里的长辈管他很严,二是因为他天生早慧,并不喜欢一些无聊的游戏。   但这次他追了上去。   一处低矮些的假山旁边,祁阔向前摊开手:“还给我。”   对面的小孩紧张得有些结巴:“什,什么?”   “山魅。”祁阔冷静地讨要,“你说只是玩一小会儿。”   “到时间了。”   “我还没玩完。”小孩看着祁阔比自己高半头的身高,仰着头耍赖:“晚点再还给你。”   祁阔摇头,坚定道:“不可以,现在就还给我。”他要在和丁程椛离开前把东西要回来。   和这些小孩子不同,他还要接受家族中长辈的教导和考察。   对于这些天赋不够的孩子,即使他们的分支和主家的关系更亲近,也没办法得到这种优待。   这也是丁程椛在得罪了主家后还能凭借孩子重新走进这间宅院的原因。   天赋——祁家人最看重的东西。   小孩子退后一步,恼羞成怒地喊:“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只山魅么。”   “我又不是抓不到。”小孩硬着头皮说。   他们早上的时候一直跑到祁家后面的山脚下玩,这些孩子只学了个皮毛,碰到山魅只能保证不被山魅伤到,很难抓住山魅。   祁阔最后赶到,是来提醒他们不要走得太远,却很快成功抓到了山魅,放进了特制的圆筒中。   其他小孩自然眼馋,求着说了好久的好话才借到了山魅。   此时那个圆筒就挂在小男孩裤腰上。   祁漠皱了下眉,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已经隐约有了领导者的影子,“那你可以自己去抓。”   小男孩转身想跑,却被祁阔抓住胳膊,顺手解下了挂在身上的圆筒。   “小阔,过来。”丁程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祁阔拿到圆筒的时候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他很快打开筒盖,里面的山魅已经不见了。   “你……”祁阔正准备追上跑开的小孩,却被丁程椛看到,误以为祁阔是在无视她的话。   “立刻过来。”丁程嬅大声喊。   祁阔顿了下脚步,拿着圆筒走向丁程椛。   丁程嬅脾气不好,拍了下祁阔的肩膀:“你和他们能一样吗?让你照看他们还真和他们玩一起去了。”   祁阔没说话,盖上了圆筒的盖子。   丁程嬅拉住祁阔的手,打算带着这个能给自己长脸的孩子去长辈面前刷脸。   扬眉吐气,让这些曾经恨不得把她赶出祁家,指着她鼻子骂的叔伯都换一副面孔,不得不把她当成座上之宾。   就算瞧不上她又如何,不还是要把曾经的厌恶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这都是因为祁阔是小辈中最有天赋的一个,甚至被夸奖有当年祁漠的影子……   丁程椛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祁家弯折错落的小路上仿若在走T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   祁阔走得很快才能跟上她的脚步,他没有说话,嘴巴因为快速行走张开一点倒着气。   “妈妈……”祁阔拉了拉她的手。   丁程椛低下头,用鼻音回应:“嗯?”   “可以先去管家爷爷那边吗?”祁漠另一只手拿着的圆筒在空中晃动。   祁家的管家年纪大了,平时不在院子中巡视,只在前厅附近的屋子里做事。   “找他做什么?”丁程椛语气有些不屑,她还记这个管家当年看着她时,满面怒容,像在看脏东西,在她想进祁家的时候无情地把她关在大门外的冷酷摸样。   那是她最难堪的一段时光,幸好,幸好她有了祁阔。   祁阔小声说:“早上抓到的山魅跑丢了,可能还在院子里。”   就这点事?丁程椛想都不想就拒绝:“丢了就丢了,一天就想着玩。”   祁阔低着头,抿着嘴唇,他并不热衷玩乐:“山魅可能会伤害普通人。”   祁家工作的人多少都有些本领,要说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丁程椛算是其一。   丁程椛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对祁阔仿佛倔强顶嘴的行为说教起来:“你觉得懂得很多,都不用听妈妈的话了。”   丁程椛身上有这些年在祁家拿到的不少东西,就算她一个人碰到更高级的大山魅,那些东西也很难伤害她。   至于其余在祁家的普通人,可能只剩下一个沈冕……   若是沈冕出事,她高兴还来不及。想到这里丁程椛冷哼一声。   “不是的,今天的大哥哥是山魅喜……”爱的类型,早在他去拿风筝的时候,就看到被借走的山魅不安分的在圆筒里乱动。   丁程椛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祁阔又在反驳她。   “谁教你的这些!”丁程椛声音尖锐,只因为短短几句话就对着祁阔发起脾气:“是不是跟那些老头学的,背地里都说过我什么?”   “没有。”祁阔立刻解释,眼睛中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麻木,“我错了,对不起。”   “我会听话的。”   丁程椛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看到小路的尽头走来一个祁家的长辈。   她把因为弯腰看向祁阔而掉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起身的过程中,脸上让成年人都不好招架的神情变成了笑意盈盈正常的慈爱的样子。   祁阔抬头望去,面前的长辈却先无视了丁程椛,蹲下身摸了下祁阔的头顶。   丁程椛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祁阔被她拉住的手被用力的捏住。   祁阔没有表现出异样,冷静地和长辈问好,说了几句后,那人才站起身,简单和丁程椛说了两句。   两个人话不投机,长辈很快就背着手离开。   丁程椛带着祁阔往前走,路过仓库的时候,祁阔若有所感的看向那扇门。   有山魅的味道。   但是那扇门,他打不开。就算有机会从丁程椛身边离开自由活动,也没办法抓回小山魅。   祁阔遗憾地低下头,不知道回家前还能不能再遇到一只。   他被带到议事厅前的小厅里。   实际上丁程椛在意的属于祁阔的出场,只不过是祁家主事的大人物们忙完后小辈的关怀。   尽管这种关怀足够让祁阔脱颖而出,但也要排在正事之后。   因为丁程椛担心会错过每次的机会,更怕其他小孩钻了这个空子,所以每次祁阔都要提前在小厅中等待。   有时大人们的事情讨论的更久,他就要一直等很久。   对他这么大,正是活泼年纪的小孩子来说,是很无聊的时光。   更何况其他的,甚至比他年龄还要大的小朋友,都可以自由的在外面玩耍。   祁阔待在房间中,丁程椛正在和几个妇人茶言茶语。   天一点点晚了,吃过午饭的肚子又有点饿。   做好的饭食被送进议事厅,看来今天的会议格外棘手。   今天祁家外派的人很多,人手不够,就连外姓的白隅也等在外面,随着传唤出现在会议上。   白隅把餐食送进议事厅,又拿了一份送给祁阔。   祁阔短手短脚,脸上带着软乎乎的婴儿肥,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的道谢。   白隅真心实意的笑了下,在祁家这个复杂的家庭中,看到这样可爱的小孩子才能放松下来。   看到沈冕的时候也是。白隅顿了下,沈冕的午饭他叫厨房直接送到去祁漠的庭院了。   晚饭厨房是先供应给这边的祁家人,等有人手送到沈冕那里不知道要多久。   白隅走不开,于是拿出一份饭准备叫路过的帮佣送过去。   他在路上眺望了下,随后皱了下眉,除了几个小孩子,佣人们也忙的脚不沾地。   还是叫厨房晚点送过去吧,祁阔拿出手机给厨房打了电话,安排好之后拿着饭走回议事厅。   夕阳把这座处在山脚下,历代传承的宅院染得像一副水墨画。   白隅无端想起那个在雨色中抬头望天的男生,长期亏损有些虚不受补的瘦长身影。   还是早点吃饭吧,白隅叫住了一个看起来安静些的小孩。   小孩走过来,白隅说了几句话后把盒饭交到小孩手里。   ·   “你在做什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孩撅着屁股蹲在地上,顺着声音慌忙回头。   身后房子的小窗户上,祁阔趴在上面,小脸上满是严肃。   小孩正是和祁阔产生争执的那一个。   一直是个被溺爱的混世魔王,安静下来也是因为心虚,时间越长,他心里越害怕。   被白叔叫去送饭的时候,他声如蚊讷,反而看起来乖巧懂事。   他不敢把将沈冕关进去的事说出来,即希望自己的‘正义’得到彰显,又希望沈冕得到足够的教训已经自己出来了。   小孩慌张的用脚踢土试图掩盖罪证,但祁阔已经看清了那些饭菜。   “为什么扔掉。”祁阔小手按在窗户上,面对弄丢小山魅,又支支吾吾的小孩使出绝招。   “你如果不说实话。”祁阔笑了下,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虎牙:“我就告诉你妈妈。”   “你!”小孩肉眼可见得颤抖了下。   好恶毒的祁阔!   这一定是对他拿走山魅的报复!小气鬼!   “快点。”祁阔垫着脚才能看到窗户外面。   小孩终于开口:“不用给沈冕送饭。”   “我……我把他关在,关在仓库里了。”小孩越说越顺,看起来竟然轻松了一点。   仓库,祁漠瞪圆了眼睛。   山魅的味道。   “你把山魅也放进去了!”   小孩没想到祁阔神算子一样把他没说出口的事情都猜到了,满脸惊讶。   祁阔脸上带着焦急,今天看到ᴄᴛx的那个大哥哥,是没有能力抵抗山魅的。   要快点去叫人,距离他们上午拿到风筝,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祁阔从房间中跑出来,刚刚看到白隅守在议事厅门口的背影,就被丁程椛抓住了脖子后面的领口。   一眼看不住就差点闯祸。丁程椛眉毛一扬,红唇一动就数落祁阔。   祁阔蹬着小短腿,焦急地把沈冕和山魅可能被关在仓库的事情告诉丁程椛。   就算祁阔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遇到事情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向关系最近的大人寻求帮助。   可丁程椛听完非但没有立刻去找人,反而神情莫名地捂住了祁阔的嘴。   没想到阴差阳错,沈冕竟然真的遭了山魅。   等把祁阔带进小房间后,才做贼一样说:“是你把山魅和沈冕关进仓库的么?”   祁阔摇头。   “既然不是,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记住了,山魅是野生的,谁都能抓。你也没有抓过山魅。”   见祁阔不语,丁程椛又问了一遍:“听到了没?”   “如果你不听话……”   祁阔有些害怕,低下头,“听到了。”   两个人刚结束对话,议事厅的大门就打开了。   大人们脸上带着疲惫,竟然提前叫祁阔进去问话,顺便放松下气氛。   丁程椛被拦在门外,祁阔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上的神情有些挣扎。   议事厅的门被关上,过了好一会也没有人出来说要找人,丁程椛这才认定祁阔没有乱说话,一脸畅快的出门赏花。   她得不到的人,凭什么同样是普通人,家境也远不如她的沈冕可以得到。   房间内,祁阔被问了几句功课,回答的虽然没有问题,但也有些心不在焉。   祁漠对于这个表亲家的孩子也有几分疼爱,祁阔是表亲失去一个独子后,续弦生下的孩子。   并且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天赋,种种因素叠加,祁阔在祁家人眼中的份量自然与众不同。   尽管他的母亲行事欠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祁阔是个好孩子。   看到祁阔不在状态,长辈们体贴地一笑了之。   有几分小孩心性也不是坏事。   祁阔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走到了祁漠身边:“小表叔……”   祁漠这几天要处理的事情不少,房里还多了个人,一整天都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冷漠厌烦的低气压。   “嗯?”   祁阔小嘴嚅动了几下,走近祁漠。   “小……小表婶,好像被锁进仓库里了。”声音不大,周围高压下工作了一整天的长辈们都没有听到。   祁漠额角的血管一跳,似笑非笑,没有纠正祁阔的叫法,他的这桩不太庄重的姻缘,早就被添油加醋的传遍了分家。   连小孩子都知道了。   “那个仓库的门。”祁阔想了下,又摇了下头,“打不开。”   沈冕能进去大概是房间清理后没有关严,祁家的仓库里外都设了东西,没有权限,不知道解法的人自然无法通过那扇门。   添麻烦,又乱跑。   祁漠想:沈冕如何和他有什么关系。   甚至他曾经决定过,不会用这种手段治疗昏睡症。   祁家那些人算到沈冕的时候,竟然没有想到天赋远超众人的祁漠,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出过这个解法吗?   更何况,他不会永远护着沈冕。   一次两次尚有余力,难不成他还能事事以沈冕为先。   祁漠嘴角勾起一丝透着冷笑,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荒谬到。   主动踏足祁家这样的龙潭虎穴,打着利用他,要他事事庇护的念头。   怎么可能。   祁阔张张嘴,硬着头皮想要补充:“山……”   然而他刚开口,房间里长辈们就准备继续完成会议,祁阔被带出房间,只来得问一句:“不去救小表婶吗?”   祁漠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不需要。”先把会议开完,再顺路……   现在祁家人手紧张,恐怕能解开门的人也空不出时间。   门又关上,今天的会议一直到深夜,祁阔和丁程椛也留宿在主家。   已经可以去休息了,但丁程椛却还带着祁阔待在小房间里,等着那些人出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天色彻底暗下来,月亮一点点升起,祁阔缓慢地眨着眼睛,疲倦地坐在椅子上。   议事厅的门终于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们各个一脸疲态,没有精力招呼祁阔,丁程椛的念头落空。   人群中,只有祁漠身形高大挺拔,面无表情的脸上是一贯的孤僻冰冷。   祁阔把手从丁程椛手里挣脱出来,“我,我去找小表叔。”   丁程椛应允,在她看来,祁阔主动讨好祁家的上层掌权者,正是她所期望的。   祁阔跟在祁漠的身后跑远。   小短腿很快掉队,只凭借着记忆往仓库的方向走。   祁漠先查看了今天仓库的打扫记录,一片空白。   随后他皱着眉问道:“今天有谁进了仓库没有记录。”   能进仓库的人本就不多,没有记录的话只能依次去找。   一个佣人回忆了下,不太确定地说:“那个,东边独立的那个仓库,早上的时候好像祁泉先生进去拿了东西。”   祁泉算是祁漠的堂叔,是祁家目前数一数二的人物,大半南方的分堂都是他在总管,能进去无可厚非。   东边的仓库只有一个。   祁漠的脚步顿了下,表情有些怪异。   不多时,佣人都退下了。祁漠一个人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远比笼罩着月光的庭院更黑,更深,像是夜晚无光的森林。   错综的‘鬼打墙’让祁漠一时没有看到沈冕的身影。   祁漠抬手按了下隐秘的开关,房间里一盏盏错落的小灯,如同博物馆的射灯一样照亮着房间中一件件物品。   有些东西,即使被盒子装着,被衬布盖着,依旧会让第一次看到的人脸红心跳。   走了没多久,祁漠就看到,沈冕坐在地上,几颗透亮的玉珠围在他身边,修身贵气的旗袍大褂却有些地方被衬布缠住,不伦不类。   沈冕低着头,身上传来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周围的照灯散发出饱和度很低的黄色光线,衬得坐在一地衬布中的他,也像一件展品。   “沈冕。”   ————————   这张捉虫好了,改了一个吉利的数字,祝宝宝们8888,一路发发发![加油][加油][加油]   祁漠:晚去一会能有什么事?   沈冕:[愤怒]   祁漠:竟然真的有事。   祁阔:我想带回家的宠物[小丑]   绵绵:奇怪的东西请远离[求你了]   山魅:有人在意我是死是活吗[心碎]   有人猜到这个房间是放什么的么,那些玉石是做什么的,咳咳咳[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坏笑][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82]chapter 82:欺负   坐在地上的人没有抬头。   祁漠居高临下的冷眼俯视,昏黄的光线中,坐在地上身形单薄的人手指用力收紧,膝盖处的布料被扯出道道难平的压痕。   闹脾气的小动作在祁漠眼中无处遁形。   脚步声不急不缓地逼近,地面上散落的玉石像是廉价的石子,咕噜噜从祁漠鞋前滚到沈冕腿边。   “起来。”   祁漠不想在这个特殊的仓库中停留太久。   沈冕的头反而埋的更深,前额的头发在手臂上蹭的翘起几根,映着朦胧的光影。   看起来很软。   沈冕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保持同一个姿势,昏睡过去又醒来不知几次。   睡眠非但没有让他忽冷忽热的身体好转,反而让他像是浸在水中,头很重,耳朵也被一层膜覆盖着。   “喜欢待在这里?”祁漠没有感情的环视一圈射灯下的“展品”,最后落在沈冕的脖颈上。   沈冕听清楚了,浑浊的思绪清晰起来,原来刚刚的声音不是在梦中。   他缓缓抬起头,僵硬的关节摩擦出声。   站起来。沈冕动了下腿,却使不出力气。   他垂落的手按在地面上,手心摸到一颗格外圆润的玉石。   等不及他撑起身体,祁漠俯下身,宽大的手掌覆盖在沈冕肩膀上,随后用力提起。   沈冕踉跄的被提起来,刚刚站稳身体,祁漠就收回了手,转过身。   “跟上。”   沈冕迈开腿,却踉跄了一下,只能用手扶住墙面。   沈冕声音沙哑,如同昨晚在小榻上的呢喃:“等等……”   祁漠压着嘴角,却没有听到想象中的质问和责怪。   沈冕像是反复思考过,说话的声音因为气息不稳断断续续,但语序顺畅:“房间里挂着的……那些女人的画像……和照片,是怎么回事?”   祁漠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冕背后铺满衬布的墙上,灯光最亮的地方,相框内凹的一角凸显出来,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你不需要知道。”祁漠走近灯光的阴影中,拉住衬布的一角。   沈冕匆匆握住他的手臂,力量微乎其微,制止道:“别……”   一整片衬布随着祁漠的动作滑落在地,像是舞台上演员登场时拉开的帷幕。   沈冕闭了闭眼。   “收起你可笑的想法。”祁漠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沈冕眼底流露出一丝愤怒,他弯腰捡起衬布,“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欺负别人……”沈冕高举起手臂,把衬布熟练的盖在墙上。   “欺负。”两个字被祁漠轻轻吐出来,随后他轻松拉住沈冕的手腕,顺着沈冕的动作压在照片上。   认不清现实的小东西,“你为了钱给我上是欺负,乱跑被关进仓库求助无门是欺负,被人当做物品一样作弄是欺负。”   “这就是祁家。”你心甘情愿踏进的,让人作呕的地方。   “哗哗”零星还挂在相框上的衬布被两个人拉扯的动作影响,全部掉在地面上,只剩沈冕的手还紧抓着衬布的一角。   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和她们,没有区别。”祁漠陈述,他压迫性地俯视沈冕,影子几乎把沈冕全身都覆盖住。   沈冕咬着嘴唇,高举的手臂战栗着,他凝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形形色色的照片悬挂在他身后,构成一面仿佛无限延伸的墙壁。   置身于‘墙壁’前的,是相比而言渺小的‘战士’。   沈冕喉咙发痒,他似乎能听到自己声带不受控制,漏风一样的喘息声。   沈冕空着的另一只手抬高举起,却在距离祁漠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停住。   也许在短短几秒钟里,沈冕想到了太多让他无法承受,无法消化的东西。   祁漠毫不意外,如果沈冕真的打下来,也许他还会高看一眼。   祁漠松开手,示意沈冕跟上他的脚步,否则仅凭沈冕,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这里。   沈冕站在原地,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我知道了。”   沈冕说完,却仍然倔强地展开手中的衬布。   祁漠的耐心完全耗尽,他想把那误事的衬布扔到一边,却把不松手的沈冕扯得身体摇晃,险些跌倒。   随后他冷笑一声:“那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吧。”他还是来的太早了,沈冕还有力气做些无用的事情。   他随意松开手,沈冕便因惯ᴄᴛx性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这样的身体,饿几顿便撑不住,更别提在这和他阴奉阳违。   祁漠转身,几步后身形就被昏暗交错的光影掩盖,消失在沈冕的视野中。   沈冕后知后觉地抿紧嘴唇,他左右环视一圈后静默地看向那些照片。   一盏盏灯照射着那些‘作品’,沈冕仿佛置身于他从未去的展览现场,却天生无法欣赏艺术。   沈冕的手刚碰到相框,房间内的光源就开始一盏盏熄灭。   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漆黑重新笼罩下来。   沈冕瞬间转过身背靠在墙上,努力睁大眼睛凝视着前方。   黑暗中有影子在晃动。   瞬间,沈冕发出一声惊呼。   他被一股大力带着向前,一边稳住身体一边使出全身力气推搡开抓着他的东西。   【宿主,是祁漠。】丙丙说完,沈冕动作未停,反而提膝用力地向前攻去。   祁漠只想用最快的方式把人带出去,却没想到即使没有光源,沈冕仍不放弃那些天真的举动。   “沈冕。”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像是在用最短时间刻进他的脑海。   祁漠的声音一出,沈冕的动作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黑暗中,沈冕的脸上还有一丝遗憾。   沈冕:“放开……我。”   几息后,祁漠不知按了哪里,房间里的灯又一次重新亮起来。   “呵。”祁漠按了下口袋,两个小纸人从地上跳起,从他腿上很快的爬进口袋中。   “不论你做什么,这里都会恢复原样。”祁漠说完,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沈冕被他强硬地带着离开,半晌才回过头,视野中的相框越来越小。   两个人穿过房间中央,绕过几座覆着厚重衬布的物体,竟然又路过了一次那一地狼藉的玻璃碎片。   碎片附近的夜光玉石依旧很亮,祁漠走在前面,眉头一皱,踢开了地上那个倒扣在地上的小木盒。   山魅蜷缩在里面,看到祁漠的一瞬间,瑟瑟发抖,好似和在沈冕面前逞凶斗狠的那只是两个品种。   祁漠用脚尖压住山魅的头。他办完其他事才迟迟来找人,却没想到仓库里还有一只对普通人来说相当棘手、危险的山魅。   沈冕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一下明显起来,祁漠脚下重了几分,“身上是山魅造成的伤口吗?”   沈冕仍然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就匆匆抬头,“不小心摔倒了。”   祁漠挑了下眉,又问:“山魅是你关进盒子的。”他审视般的自上而下重新扫视沈冕,目光如有实质。   祁漠的手指灵活地动作几下,沈冕缠在手心和手臂上的衬布就被解开。   那些在黑暗中颜色更深的血口确实不是山魅造成的。   一个体质看起来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山魅难以抗拒狩猎的“上等食材”,却在这么长时间里安然无恙。   沈冕瑟缩了下胳膊,伤口被风一吹变得更烫,身上其他位置却感受到一阵阵从脊椎传递出的寒意。   想必原因就在沈冕身上。   祁漠抬起腿,脚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山魅恐惧地向沈冕窜逃。   沈冕慌张抬眼,却撞进祁漠布满冷漠探究的眼睛里。   祁漠收回了自己的手,那些沾着血的衬布掉在地上,山魅用手抓住布条,舔舐几口后又把爪子伸向沈冕。   沈冕求助般地看向祁漠,却没能拉住祁漠的一个衣角。   沈冕无法跨越拦在两人之间的山魅,电光火石之间,只能转身慌不择路地逃跑。   有微弱的射灯加持,沈冕在体积各不相同的物体间穿梭,却感觉脚腕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倒下时肩膀撞在身旁一米多高的物体上。   他跌坐在地上,手中空无一物,最后竟然试图用身旁东西上的衬布遮盖住自己。   “很脏。”祁漠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沈冕头上的遮盖被抬起,视线里祁漠正直起身,把衬布盖回沈冕身后的东西上。   沈冕随着他的动作回头,只看到四只细瘦的马腿被掩盖在布料下面,他来不及思考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看到躬身在他上方的祁漠半蹲下来。   手中正是那只瑟瑟发抖的山魅。   “你……想做什么?”沈冕额角泌出汗珠,他发丝凌乱,眼神带着点茫然无措,即使身上粘了血迹和灰尘,剪裁完美的衣服仍旧立领挺拔、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展示着绝妙的悬垂度,处处勾勒。   灯火中,祁漠竟然产生一种沈冕是天生贵气的落难少爷的错觉。   沈冕抗拒地向后缩,明显不敢碰山魅。   祁漠:“把手伸出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沈冕能在祠堂和山魅这两次遭遇中没有大碍,并不是因为和他产生了联系,而是他本身就有特殊的地方。   沈冕不伸手,祁漠像出门‘工作’时一样果决冷酷,把山魅按在了沈冕的伤口处。   沈冕惊叫着抽回手,却被祁漠死死按在原地。   山魅的小爪子温度低于人类体温,紧紧按在沈冕的伤口附近。   湿滑的小舌头舔在沈冕的皮肤上,沈冕汗毛直立,睫毛快速上下颤抖着,像被家长按住手臂打针的小朋友。   山魅舔舐伤口,神经末梢传来微妙的刺激,细小的感官被放大成悬而未决的恐慌。   沈冕喉咙里传出一声呜咽,他歪过头,脆弱的脖颈上,潜伏在皮肤下的血管动脉不安地跳动着。   “是因为我……没有听话?”沈冕记得祁漠曾经说过,如果他不听话就就会把他喂蛇。   祁漠却不满意山魅处于恐惧他的状态下,表现出来的‘安静’。   指尖按在沈冕的皮肤上,看似只是轻轻一压,已经闭合、血液凝固的伤口瞬间崩裂开,新鲜的血液顺着沈冕白皙的手臂缓慢滴落。   血腥味一下子浓厚起来。   山魅贪婪的吸食,眼睛紧紧盯着沈冕的伤口。   祁漠的手掌固定着沈冕胳膊的地方,逐渐感受到一种湿润的触感——是沈冕因为紧张、害怕渗出的冷汗。   祁漠没有解释,“忍一下。”   还没结束吗?沈冕因为贫血,血流的很慢。疼痛稍微缓解,他咬着牙关转过脸。   正好看见,祁漠用食指和拇指掐住了山魅的脸颊,把山魅锋利的尖牙按向沈冕的伤口中间。   ————————   呜呜呜呜,我迟到了   跪下认错中ing   绵绵:你这样真的会孤寡的   祁漠:学我们这行的是有这个说法,但……   绵绵:没有但是了。 [83]chapter 83(四合一):哭包   尖牙反着惨白的冷芒。   沈冕瞳孔骤缩,本能的挣扎,但被控制着几乎动弹不得。   “噗。”   山魅尖牙刺入伤口的瞬间,他仿佛听到血肉被刺破的声音,钻凿般的疼痛在脑海中炸开。   同一时间,一声尖锐的如同老鼠惨叫般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祁漠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出去后,让人检查下身体。”看看是不是胆都被吓破了。   沈冕一阵眩晕,他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寄人篱下、为人刀俎,原来是这样难忍的滋味。   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照顾母亲,沈冕很早就离开了学校,离校时老师叹着气说过的几句规劝,突然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猜测验证后,祁漠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沈冕,他左手随意地提起像是撞在坚硬物体上,怏怏无神的山魅,右手由按转托,拇指蹭过沈冕的伤口。   “睡着了?”祁漠问。   伤口处突然传来舒服的凉意,沈冕一点点睁开眼,才看到他胳膊上最严重的伤口——祁撕开的那道口子上,并没有山魅撕咬的痕迹。   他至今仍然没有明白被这样对待的原因,好奇心和求知欲被压在最下面,他麻木地看着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只是问:“结束了么?”   祁漠松开手,站起身,“走吧。”   沈冕很费力的撑着地,四肢却还是绵软的,祁漠没说话,带了下沈冕的腰背,没用多大的力气就让人稳住了身体。   手心感受到的温热很快消逝,祁漠垂眼看他,只觉得沈冕像一只被人揉圆搓扁的小猫。   面前这人身上的大小伤口都是自己摔倒造成的,他扯开伤口时也并没有让伤口扩大。   这种小伤口在他外出‘工作’时根本都不会在意,但看到沈冕的样子时,他却一瞬间产生了自己做了什么格外过分的事情的念头。   祁漠眼神很快清醒,他不发一言地带着沈冕走出仓库。   祁漠全程没有回头,但沈冕的呼吸却逐渐平缓,只觉得后面这段路程,他跟的并不费力。   两个人刚走出大门,祁漠停住脚步,一个身高不及大人腿长的小孩正等在门口。   借着月色,沈冕认出了这个表情严肃的小孩子。   祁阔鼻子动了动,眼睛很快捕捉到祁漠手中的山魅,他仰起脸,“小表叔。”   讨要山魅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孩就看到了沈冕身上的伤口。   如果祁阔头上有两只耳朵,现在一定垂下来贴在了头顶,“小表婶,受伤了吗?”是因为山魅的攻击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冕才意识到小孩是在对他说话。   正在沈冕哑然时,祁漠似乎完全不把祁阔当成小孩,语气和用词都像是在和大人交流,只有语速稍稍放慢。   “你去会议室找人的时候就知道仓库里还有山魅?”   祁阔的反应几乎是板上钉钉,他还小,没学会隐藏情绪,愧疚又焦急地点头。   祁漠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祁家本就是这张山精野怪不会主动造访的地方。   祁漠:“是你抓的。”   “玩这种东西?”   祁阔先点头,想开口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睛看向仓库又看向沈冕:“不是我把山魅放进去的。”   “以后不要再犯。”祁漠没有惩罚眼前这个的孩子的想法。   至于这一只伤人的东西……在沈冕仍旧回避山魅的神情中,祁漠手中的山魅一声叫声都没有发出就软了身子,再也不动了。   已经死了的东西没必要再害怕。   祁阔拿到了山魅的尸体,小孩愣了下,默默把山魅装进桶子里。   沈冕的心情刚刚松弛下来,却看到祁阔垂着头慢慢合上盖子,动作又沉又缓。   闷不做声的样子,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着,难过的情绪竟然隔着几步远,无声又无息漫过来,让沈冕的心也蒙上了一层闷闷的涩意。   祁阔抬起头,懂事又冷静,他短腿向前几步,小心的看向沈冕身上的伤口:“对不起……小表婶。”   沈冕摇了下头:“已经没事了,不是你的错。”   “是不是很痛。”祁阔伸出手,隔空摸了摸。   沈冕鼻尖一酸,接连几天的委屈因为小孩的一句关心,像卸了闸的洪水一样倾倒出来。   “不痛的。”沈冕主动摸了下祁阔的头。   两个人就这样在他眼前和谐相处,祁漠顿了下,没有揭穿沈冕。   只是脑海中又浮现起沈冕在仓库里任人欺负的样子。   ·   沈冕先回了房。   祁漠多花了些时间才送走祁阔,推开房门时看到沈冕安静地躺在小塌上。   白隅带着医药箱走进房间,准确地拿出碘伏和敷料。   沈冕呼吸很沉,像是怀着沉沉的心事,睡着了也眉头紧蹙。   白隅轻轻唤了沈冕几句,手上很快的检查起来。   先后探过沈冕的手腕和额头,白隅语速急促确认道:“昏过去了。”   白隅拆开沈冕的袖口,露出的红肿伤口比黑暗中看着要严重些。准备拆开领口的时候,他停下动作,回过头。   祁漠颔首。   沈冕像粽子一样被剥出来,上腹部微微凹陷,不像是吃过晚饭的样子。   胸腹创口不深,很快消毒好。   白隅从小塌一边的小箱子里拿出松软的衣服递给祁漠,着手处理大部分集中在四肢的伤口。   “什么时候受的伤,”白隅询问。“没能及时处理的伤口可能会造成感染”   祁漠顿了下,“大概是下午。”   祁漠沉默着把衣服给沈冕穿上,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让他感觉陌生。   他视线很快移开,“不是感染,是惊吓导致的力竭。”   祁漠想起,也不是所有祁家的孩子生下来就不害怕那些东西的。   为了能让这部分人也顺利从事家业,祁家便会在这些孩子小的时候进行循序渐进的训练,直到他们不再害怕。   而沈冕并没有经历过这种训练。   白隅一方面相信祁漠的判断,一方面欲言又止。   据他所知,可能造成感染的并不只有划伤。   而祁漠本人似乎对此一窍不通,完全没有把沈冕的身体状况与两个人那场带着目的性|的结合联系起来。   等收拾完医药箱站起身,白隅还是没能想到合适的话暗示祁漠。   要不直接说吧,讳疾忌医是不对的!白隅刚张开嘴,眼睛就捕捉到沈冕的手指动了动。   人似乎快醒过来了,白隅松了一口气,默默放了一只新的药膏在小榻旁边。   白隅离开后,祁漠去了屏风后面,屏风后面摆着一张四角平桌,他取了块墨,力度适中的研磨起来。   ·   沈冕睁开眼,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动动手,手臂上皮肤微微发紧,似乎是缠了一圈有弹性的带子。   伤口处的血管跳动,一下一下顶到那层紧绷的包扎上,带来一种有节奏的,被放大的搏动感。   而他之所以感受到呼吸困难则是因为身上压了床很厚重的冬被。   他不在小榻上,而是躺在祁漠的床上。   沈冕掀开胸口位置的被子,抬起胳膊,看到敷料的同时也看到自己身上穿反的睡衣。   沈冕:。   他晃了下脑袋,手指按在睡衣的扣子上。   一颗扣子都没解开,身侧就响起轻啧声。   祁漠坐在床的另一侧,头发带着没完全吹干的湿意,那种带着尖锐棱角的气场似乎被水汽中和掉了。   一醒来就想着……这种毅力用在哪里不好?祁漠:“不要再自讨苦吃了。”   沈冕歪过头,神情犹豫,“但是……”   祁漠:“不想睡床就自己去小榻。”   小榻比床硬了不止一点,沈冕抓住被ᴄᴛx子,像是陷在柔软的陷阱里。   他顶着压力小声说:“我想去洗澡。”并且把睡衣重新穿一下。   刚刚他并迷迷糊糊没有注意到祁漠就在身边,不然也不会直接解开睡衣。   祁漠先反应过来,找补:“这种事不用解释。”   沈冕从被子里钻出来,像是果实从厚重的果皮中被挤出来,他光着脚站在床边,问:“洗完还要睡床吗?”   难道只是单纯的睡觉也能睡床吗?要他睡床,是又要做什么吗?   其实和祁漠同处一床的两次经历都快让他对床产生了ptsd,但疲惫的身体背叛意志只想和软床双宿双栖。   “你自便。”祁漠说完就闭上眼睛假寐,以此结束两人的对话。   沈冕很快洗完,怕吹风机的声音影响祁漠睡觉,因此只是用毛巾擦干了水分。   他头上搭着毛巾回到卧室,走到小榻旁边的小箱子前弯下腰半蹲着。   祁漠微不可见地皱眉,却看到了沈冕向下塌的腰和连接着的曲线流畅的……。   祁漠移开眼,他什么时候允许过沈冕和那个箱子进入他的房间了?   沈冕在那找了半天,似乎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那么小的箱子,翻个彻底也不需要多长时间。祁漠看着沈冕最后翻出一小块布料,揣在手心里又回了浴室。   像是看一只仓鼠在房间里忙来忙去,祁漠从小就享受着祁家物质上最好的待遇,从来没有和别人共住过一个房间,此时却没有太多反感。   沈冕换好衣服轻手轻脚的走回床边,伤口都直接泡了水,取掉了敷料。   祁漠皱了下眉,“药在小塌上,处理好了再过来。”   “有血腥味。”   沈冕抽了抽鼻子,只闻到沐浴乳的草木味。   他走到小塌前,把那只药拿起来。   药很眼熟,和之前白隅给他送的一样,并不能用在划伤的皮肤上,沈冕把药膏收进小箱子。   沈冕多消毒了几次,确认身上没有血腥味才回去睡觉。   大床上,两人泾渭分明。   一夜无梦。   再醒来的时候,祁漠早就不在床上了。   沈冕卷着被子翻到床中间,舒服地伸展手臂。   随后他摸到自己枕头下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抽出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晃了下。   是四四方方叠起来的一张红纸,透着阳光能看到里面墨色的笔迹。   沈冕挑了下眉,把东西重新压回枕头下。   沈冕:【祁漠这次大概多久会回来。】   丙丙:【半个月,原剧情里祁漠身体撑不住了才回来,之后出门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祁家既想掌控祁漠,又要仰仗他。   但在祁漠无法彻底脱离祁家之前,双方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他不愿意主动和沈冕发生关系稳定昏睡症,但只靠两个人缔结婚约,并不能长时间维持他病情的稳定。   在他每次昏睡症发作被秘密送回祁家后,沈冕就会被送到祁阔身边,完成任务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两个人接触的时间少的可怜。   但现在,沈冕不仅住进了祁漠的房间,祁家的其他人也拿不准祁漠对待沈冕的态度,一时还没人敢像原剧情那样怠慢沈冕。   昨天沈冕睡觉时已经饿了大半天,察觉不到饿意,祁漠像是对待自己养的精怪一样,也没有想到为沈冕准备食物。   沈冕爬起来,准备去吃点东西。   床旁边放着件宽松的短褂和长裤,沈冕换好后,房门外就响起了白隅的敲门声。   沈冕快走几步打开门,白隅正拿着准备好的早饭。   沈冕闻到一点味道,觉得自己更饿了。   早饭清淡,但味道尚可。沈冕吃饭速度渐渐放缓,白隅一边添菜,一边开口道:“三少爷出门这段时间,你依旧睡床就好。”   沈冕点点头。   白隅又问:“昨天那些恶作剧的小孩子,你还记得他们是谁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沈冕实话实说,除非把那些孩子叫到他面前,他可能会认出那个把他关进房间的小孩。   早上祁漠出门前,几个旁支的祁家人被单独留下,出来时灰头土脸,有一个甚至退出了这次随行。   不知道和沈冕有没有关系……白隅脸上不动声色,说起别的事:“祁阔这几天留在了本家,他想过来看望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沈冕呛了一下,立刻放下调羹,“让他进来吧。”   祁阔很乖的走进来,“小表婶,早上好。”   “你……好,先坐下吧。”沈冕不太会应付这种聪慧的小孩。   白隅收好饭菜,退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成人用的尺寸,祁阔双手撑在椅子上,先爬上去再转过身坐下。   接着他目光搜寻起沈冕身上的伤口。   沈冕失笑,拉起一点袖子:“已经都愈合了。”   见小孩又端着一张认真的脸想道歉,沈冕摸了下祁阔的头,怎么这么小的孩子却这么有担当。   就算有错,也不是祁阔的错。“真的没事了,是我不小心打碎了玻璃。”   沈冕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一个关心他的小孩,更何况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本就要低调行事,谨小慎微。   祁阔放松了些,认真道:“我会负责的!”这段时间要陪着小表婶。   沈冕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嘴唇边漾出一丝笑意。   但很快他向后坐了些,眼神游离开。   祁阔的一侧的腰上,还挂着那个筒子。   祁阔顺着沈冕的视线也看到了,他把筒子解了下来,滑滑梯一样从椅子上下来。   双手握着筒子走到沈冕身前。   祁阔打开盖子,筒子底部只有一层灰尘一样的东西。   “山魅死掉后会化成尘土。”祁阔解释。   沈冕顿了下问:“那它们还会复活吗?”   “不会了。”祁阔合上盖子,“他们死掉了也没有转世。”   “我们也是。”   “想要使用区别于普通人的能力,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沈冕抿了下嘴唇,他在村子里也听说过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家都会有三弊五缺,但祁家人丁兴旺,除了祁漠的昏睡症以外似乎并没有人被疾病困扰,且家族昌盛。   原来付出的是另一种代价吗,“祁家所有人都是吗?”   祁阔又说:“但是不用担心。叔叔们说有其他的办法,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沈冕察觉到一丝不对。   祁阔眼睛里充斥着对家族的信任,沈冕勉强点点头。   “你想出去玩吗。”沈冕转移话题,“那些小朋友们呢?”   祁漠摇头:“他们都跟着大人走了,只有我留在本家。”   沈冕想祁阔不和那些小孩子玩也是件好事,小朋友之间的排挤其实很明显,可牵着祁阔的那个女人却并不在意。   “你妈妈知道你过来吗?”沈冕担心祁阔偷偷过来会被苛责,昨天那个女人明显对他抱有敌意。   祁阔摇摇头,“妈妈不能住在这里。”   “小表叔只让我自己在这里住几天。”祁阔说完,有点沮丧地低下头。   这么大的小孩确实离不开父母,但祁阔却不像是那种会肆意发泄情绪的熊孩子。   丁程椛走得时候甚至很开心,祁阔和本家走得越近,她就仿佛也拉高了自己的身份。   沈冕哄道:“那我们出去玩吧。”   沈冕牵着祁阔的小手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祁凌斯正在和几个人说着话,远远看到沈冕的身影后,竟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凭借仅有的接触,沈冕也知道这人极其强势,看他的眼神也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沈冕牵着祁阔转头就走,两个人转进小路,石子路有起伏的弧度,祁阔走着并不方便,但他还是努力倒蹬小腿跟上沈冕的脚步。   “呀。”祁阔惊呼一声。   他小腿还保持着前后摆动的姿势,整个人的视角却拔高了不少。   随后他不熟练地用胳膊圈住了沈冕的脖子。   大人的怀抱好温暖。   但尽管沈冕已经尽快离开,却还是被祁凌斯追上了。   高大的男人呼吸都没乱,挡在沈冕前方的路上,眼睛从上到下的扫视沈冕。   “这不是弟媳吗?怎么跑这么快。”   沈冕不说话,之前被他派人强行按住羞辱的阴影还没散去。   祁阔感觉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但仍旧保持着合适的力度,并没有让他感受到不适。   祁阔也紧紧回抱住沈冕。   祁凌斯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说话呛人:“急着回去给孩子喂奶吗?”   “你说什么……”沈冕脸颊因为愤怒而浮现一层薄红,抬手把祁阔的头压在自己脖颈旁边,把祁阔的耳朵捂住。   祁阔的另一只耳朵贴在沈冕的颈侧,只能听到沈冕脉搏跳动的声音。   “是我考虑不周了。”祁凌斯神情关切:“孩子饿了就在这里喂吧。”   “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沈冕警惕地看着他,“还是你得了癔症。”   祁凌斯意味深长地摇头,得罪他的另有其人,他知道沈冕的背景,心里嗤笑:吃饱穿暖的日子刚过了几天,就敢怼他了。   把祁漠当成靠山?祁漠在祁家待着的时间少的可怜,一个被单独扔在祁家的小兔子,倒是说不定就被谁剥了皮。   沈冕转过身想走,却又被拦下。   “三弟和你相处的不错啊,几天不见连孩子都有了。”祁凌斯一边说一边对沈冕怀里的孩子伸出手。   “忘了你生不了了,就算三弟再厉害也不行。”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得了怪病,还被迫娶了个没用的男妻。   他本以为祁漠怎么也要在家里掀起些风浪,怎知竟然就这么安稳了两天,还换掉了随行队伍里的几个人。   想到自己插进去的钉子被莫名其妙的拔了出来,祁凌斯狠厉地按住沈冕,把沈冕肩膀上小孩的脸抬起来。   祁阔不安地眨眨眼:“二表叔。”   看到祁阔和沈冕在一起,祁凌斯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有祁阔这个被盯着的新一代在旁边,想试探沈冕深浅的人都收了心思。   呵。他这个不近人色的弟弟,不会有什么传统的‘处|子情节’吧。   还是说,这个看上去很好欺负,软弱的人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祁凌斯狐疑,用了点自身的‘本事’打量沈冕。   半晌,也只得出一个姿色尚可的评价。   祁凌斯眯了眯眼,对着祁阔道:“小阔自己去旁边玩,嗯?”   祁阔摇摇头,坚定地抱住沈冕的脖子。   毛茸茸的头发蹭的沈冕发痒。   “二表叔,要和我们一起玩吗?”祁阔问。   祁凌斯假笑:“表叔还有事就不陪你们玩了。”   他并不担心沈冕会和祁漠说什么,祁漠比他小两岁,他看着祁漠长大,比谁都清楚祁漠内心有多么冷漠,自视甚高。   他断定祁漠不会真的在意沈冕,更不会对沈冕动心。   祁凌斯冷哼一声,闲庭信步地离开。   沈冕之前以为祁凌斯那天恶劣的态度是因为担心祁漠,现在看来他本性就很恶劣,只是惯会在人前装模做样,对祁漠也并非是单纯的关心。   “小表婶。”祁阔眼睛圆溜溜,眼底是真诚的关切,“二表叔欺负你了吗?你不要难过,我们去找大爷爷告状。”   沈冕还在思考祁家复杂的情况,闻言低头和小孩对视,微笑着捏了下祁阔的脸。   出生在祁家,即使拥有顶级的天赋,也未必是好事。   “我不难过。”沈冕早就准备迎接祁家人的暗箭,现在祁阔在身边,情况已经好得多。   被欺负了可以找大爷爷,可能是祁阔听进耳朵里的叮嘱,可沈冕既不是被认可的沈家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祁凌斯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从一开始,祁凌斯就是算准了沈冕只能自己咽下去,才肆无忌惮地冲沈冕阴阳怪气。   沈冕把小孩放回地上,祁阔有点舍不得的松开手。   也许是温暖的怀抱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祁阔难得话多,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叽叽喳喳。   气氛很快放松下来,两个人看了会风景。   沈冕是个很温和的倾听者,小孩子很快就把知道的事情说了很多。   沈冕的得知他并不是家里的独子,并且家里还有一对弟妹。   祁阔很想他们,也希望他们可以来本家玩。   原来想家是在想弟弟妹妹,沈冕看祁阔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怜爱。   突然沈冕想到什么,停住了脚步。   祁阔正在兴头上,拉着沈冕的手走在前面。沈冕停下后,他也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去。   沈冕蹲下身,思忖着问:“小阔,你抓山魅是想带回去给弟弟妹妹玩吗?”   祁阔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扭捏了几下后点点头。   “他们不能出门。”祁阔的眉毛微微向下撇,成了个可爱的‘八’字形,“但是他们也想变得更厉害。”   沈冕皱着眉,已经能想象到那两个年龄更小的孩子因为天赋不够被忽视,被用价值衡量,得不到应该有的关爱,只能把原因归结于自身的错误……   “我带回去教……他们打败山魅,说不定妈妈就也喜欢他们了。”   沈冕喉咙发紧,无法打破小孩子偶尔的天真。   他更清楚的意识到,祁家从上到下都很病态,一个如同虫群或是蜂群一样阶级分明的家族,连系每个人的并非亲情,而是努力在这个体系中向上爬,找到自己的位置。   小孩子何其无辜。   既不能选择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也不能享受到普通人家父母的关爱。   祁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也逐渐变小。   其实他也知道。   可能妈妈也不喜欢他。   “可以养着它,当做一个宠物,妹妹过家家的时候很喜欢把娃娃当做宠物。”祁阔说,他不在家的时候,弟弟妹妹可以和宠物一起玩。   山魅是会伤人,但是只要做好措施,以弟弟妹妹的天赋养着玩也不会受伤。   如果他没有把山魅借出去就好了,小表婶也不会受伤。   祁阔眼睛里竟然闪出两点泪光,不知道为什么,在小表婶面前,他总是不知不觉就把一直克制的情绪和想法表达了出来。   小表婶知道了他的秘密。   小表婶又抱住他了。   “乖乖。”沈冕说:“妹妹喜欢什么宠物。”   “小猫还是小狗。”   祁阔的眼睛流出眼泪,“猫猫。”   “我没有猫猫。”湿漉漉的小脸上滚过圆圆的泪水,像是要洗掉祁家不为人知的肮脏一面。   其实弟弟妹妹一开始并不喜欢祁阔,差别对待太明显,小孩子怎么可能不嫉妒。   但是祁阔好像天生就会做一个哥哥。   弟弟妹妹逐渐和他亲近起来,也会问他去过的那些地方的样子,问他要糖。   祁阔在外面卖乖,拿到大人随手扔给他的奖励,都被他原封不动的拿回了家。   但是弟弟妹妹慢慢长大,听他讲那些没去过的地方,脸上的好奇和期待也变成了难过和沉默,糖果带来的惊喜也逐渐消减。   直到有一天,妹妹问祁阔,自己可不可以养一只宠物。   祁阔当然尝试过抓一只,但是他其实被妈妈看管的很严格。   就像是一枚随时要挂在脖子上的奖章,走到哪里都要展示炫耀。   能去的地方都在祁家的范围内,而动物比人更敏感,小猫小狗能察觉到危险,基本都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偶尔能去商店,小猫也很贵,祁阔这么大的孩子,身上并没有什么钱。   丁程椛更不会同意祁阔的这种‘不务正业’的请求。   祁阔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嘴。   沈冕很轻地拍他的后背,小孩子的体温比成年人高一些,沈冕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个软呼呼的漏水的热水袋。   他迫切地想‘关上’阀门。   “会有猫猫的。”沈冕轻轻说。   祁阔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问:“真……嗝的……吗?”   沈冕承诺:“真的。”   他轻轻擦干祁阔的脸,祁阔鼻子上带了点红,像是个嫩出水的小桃子。   昨天看到祁阔的时候,明明是个超级沉稳的缩小版‘霸总’,怎么今天就变成小哭包了。   祁阔眼巴巴地看着沈冕,却不好意思多问。   沈冕问他可不可以暂时等一等,也不要再抓危险的山精野怪带回家。   祁阔认真的点头,眼神中满是信任。   如果沈冕能听到他的心声,那一定能听到祁阔‘永远追随拥护小表婶’的誓言。   祁阔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不好意思一直被抱着走路,便说自己想下来玩。   沈冕放下他,他却只是乖乖地跟在身边。   沈冕看着那个在祁阔腰上晃动的筒子,突然说:“我们把小山魅埋起来吧。”   祁阔点点头。   两个人把那捧灰放进挖好的洞里,又盖上土。   祁阔洗干净手,手在口袋里掏了掏,不像在祁家长辈面前卖乖那样自如,他拿出一张被叠起来的黄色符纸,递给沈冕:“小表婶,送给你。”   沈冕接过这个四四方方像是护身符一样的叠纸,“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做的。”祁阔有点忐忑的说,像是怕沈冕不要,怕沈冕像丁程椛一样把它随手丢掉。   “嗯?”沈冕拿起来左右看了看,黄色的符纸里隐约透出红色朱砂的笔迹。   和枕头下面那个颜色不同,但叠法相似。   祁阔双手食指对其,搅动手指,“带上这个就不会再被山魅攻击。”   沈冕愣了下,又听到小孩说:“我的字还没有小表叔那样好看,但是功能是一样的,你带上这个,就不用再害怕了。”   “谢谢。”沈冕认真道谢,“小阔很厉害,我会一直带着的。”   祁阔脸红了下,他长大了也要娶小表婶,等小表叔回来了就告诉他!   沈冕带着点好奇问:“这些符纸有不同颜色的吗?”   祁阔:“有的,只是黄色的用途最广泛。”   祁阔努力和天赋并重,算是一个小学霸,他掰着手指数到,“其次还有红色,白色,黑色……”   “红色的一般是做什么用?”   “他们都可以用来辟邪。”祁阔说,“只是红色更‘旺’人,还有姻缘,桃花等方面……主要是‘增进’的作用,黄色更适合‘驱除’,黑色则是很坏的攻击。”   沈冕记下。怪不得他昨晚睡的很好,大概是这符纸起了点作用,至于‘增进’——沈冕想到了昨天小山魅两次咬他都失败的样子。   他大概是有某种盾牌一样的被动能力。   想来也是,他的八字和祁漠相合,还能顺利治疗祁漠的昏睡症,并不是个完全的普通人也在情理之中。   午饭和晚饭,祁阔也是和沈冕一起在房间里吃的。   晚饭后,祁阔早就电量耗尽,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会睡着,却还是不想走。   他不能和小表婶一起睡吗?   白隅听到了小孩的呢喃,微微笑了下:“三少爷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小阔以后得到三少爷同意再过来睡。”   说完,就带着小孩去睡觉。   沈冕愣了下,慢吞吞走到床边,半蹲着摸出枕头下的红纸。   随后他慢慢拆开了符纸,他问过祁阔,叠起来只是为了更方便携带,更小巧,拆开并不会影响符纸的效果。   符纸上的字迹一点点展现出来,沈冕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看着那字迹很久,才把符纸重新叠好放回枕头下。   接下来两天,祁阔经常跑过来找沈冕,但他还有自己的‘功课’要做,还要按时去祁家长辈那里接受检查。   因此沈冕还有不少独处的空间,他并不经常出房间,更不被允许走出祁家。   沈冕带来祁家的东西几乎没有,只有两件衣服被放在小箱子里。   沈冕打开小箱子,拿出最下面的衣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是给母亲买药后剩下的零钱——沈冕的全身家当。   祁家给沈冕的钱都被协商用在了母亲的治疗上,除去治疗费等支出,剩下的部分会交给沈母用来作为日常开销。   沈冕数了数,这些钱不太够买一只小猫。   他暂时也出不去祁家。   祁家每天提供的衣服和饮食都很不错,但并不会给沈冕任何能换成钱的首饰,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沈冕还能赚点辛苦钱,现在怎么赚钱也成了问题。   他把钱放回去,叹了口气。   下午祁阔上完课又来了小院里,祁阔告诉沈冕,他明天暂时不能过来了,他妈妈说自己放心不下祁阔自己在本家,申请之后要过来看望祁阔。   沈冕点点头,回忆起那个女人质问他的话,也不知道‘小煜’最后找到了吗?他从仓库出来之后也没有听到相关的消息。   “小煜那天找到了吗?”沈冕问。   正在摆弄桌子上一个小木雕的祁阔惊愕地看向沈冕,眼睛睁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压根没有人走丢?沈冕猜测。   “你们捡风筝那天,我听说有个孩子不见了,去找的时候不小心进了仓库。”   然而祁阔接下来的话让沈冕愣在原地。   “祁应煜哥哥。”祁阔咬了下嘴唇,半晌才说,“听说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是那几个小孩子说的吗?”祁阔有些黯然地说,那些小孩子看不惯他,所以抓着他家的事情奚落,打趣、还成了欺骗小表婶的由头。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祁阔说,“但是却因为意外去世了,但因为一直查不出死因……”   沈冕这才明白为什么,在被关进仓库的时候回头和那个恶作剧的小孩子说自己看到小煜后,那个小孩为什么会惊恐到摔倒在地上。   因为小煜的死因不明,这件事应该是被那些小孩的父母私底下讨论的时候添油加醋的猜测过。   在加上祁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中流砥柱,他们在讲祁阔家的时候难免带着嫉妒的私人情绪。   小孩子听了后便记住了,用来使坏。   沈冕紧皱着眉,小孩子拿这种事情耍人还可以说是心智不成熟,但丁程椛竟然也用现任丈夫死去的长子做文章,欺骗他。   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究竟为什么会对他抱有这样的恶意。   即使对丁程椛有所顾忌,但沈冕并没与因此改变对祁阔的态度。   沈冕问了明天丁程椛离开的时间,打算丁程椛离开后去看看祁阔的状态。   ·   另一边,祁漠在那天早上不顾众人反对减少了随行的祁家人员数量后,被祁家人认定为是想减小祁家人在他队伍中的占比,企图摆脱祁家控制的手段。   但祁漠态度明确,并不接受祁家人七嘴八舌的参议。   祁家还要仰仗祁漠,最终只能无奈同意。   一行人出了城,几天后和祁漠在外面认识的一些朋友会和。   “祁,你终于来了!”一个穿着精致西装,像是谁家小少爷的人前一秒还摆着臭脸,下一秒看到祁漠,秒切换出了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他旁边站着一个斯斯文文,身高却不低的男人,这个男人带着眼镜,看到祁漠时对他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他们一人是同样从事特殊行业的西城白家小公子白全,和年纪轻轻就博士毕业的医生宁语迟。   白全挥挥手,像追星的人一样快步上前,眼睛里除了自己的偶像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只想冲上前给偶像一个拥抱。   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   只可惜拥抱被祁漠侧身躲过,白全也不恼,和宁语迟一起围在祁漠中间,完全无视祁家人。   三个人走进不远处的一座小楼,看样子,除了祁漠,另外两人已经在这里呆了不止一天。   身后的门关上,确定祁家人听不到三人的对话,宁语迟才说:“这次醒来的时间比我们预测的时间提前了不少,是有什么变故吗?”   为了八字,娶男妻这事祁家瞒地很紧,不允许家里的人在外面乱说。   至于沈冕那个小村子,没有处理的必要。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昏睡了被带回家,再出来就已经结完婚了。   如果白全此时打开祖传的星盘观测,就能发现自己兄弟的星旁边已经有个一颗伴星。   祁漠点了下头。   “他们在我昏迷的时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祁漠手指在房间中的桌子上敲了敲,背对着两个人,“找来了那个和我八字相合的人。”   两人之前一直知道祁漠算出过这条解法,并且在沈冕没和祁漠签上红线、绑定关系之前,祁漠是可以算出沈冕的大小事情的。   但一旦和他产生联系,就会如同医者不自医一样,再无法推算沈冕相关的事情。   祁漠曾经并不打算采用这种方法。   是以,在一次意外任务中,他的病情暴露在了西城白全面前,白全没有因为祁漠暴露出的弱点‘脱粉’,反而积极地帮祁漠隐藏起这件事。   在取得了祁漠的信任后,白全得知了祁漠不打算使用沈冕作为修补病情的工具。   他当时用崇拜的眼睛看着祁漠,并且很快就废了很大功夫找到了医学、物理双科博士的宁语迟,不知怎么说服了一个坚定地科学主义者加入了研究与治疗。   祁漠:“我提前醒来,应该是因为我和沈冕的‘线’已经产生了联系。”   白全:“?”   宁语迟还是习惯用科学的说法思考,毕竟他没有那方面的能力,既看不到线,也感受不到所谓的联系。   宁语迟:“你们圆房了?”   白全:“?”   不是说好早就下定决心不使用的吗?   “噗!”白全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口,“咳咳咳”的咳嗽半天。   宁语迟抱着求真精神,学术探讨般使用文绉绉的词语询问他人的隐私。   房间中只剩下白全的咳嗽声。   祁漠手指停下动作,脸上的表情冰一样阴冷。   宁语迟了然的点点头:“当时有察觉到异样吗?”   祁漠在白全依旧震惊的视线中,语气莫名:“我……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白全脸上红白交加,五颜六色,一脸心痛和不可置信,半晌才说:“你是下面的?”   白全被祁漠斜睨了一眼,简直要被祁漠的低气压冻成冰雕,瞬间噤声,躲到了宁语迟身后。   宁语迟拿出一个本子记录起来。   之后才收起本子,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厚重的银色保险箱。   白全眨了眨眼,抢先解释道:“铛铛~这是我和宁博最新的研究成果。”   祁漠站起身,认真的垂着眼看保险箱里的东西。   白全和宁语迟也安静下来,不再插科打诨。   保险箱里的东西只有巴掌大小,三指宽的厚度,上面刻画着不少细密的纹路,正中间是快圆形的绿色玉石,上面诡异地镶嵌着大概2厘米长的一块指骨。   祁漠盯着那块指骨,眼底呈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给它起个名字吧。”白全轻声说。   “yu……”嘴唇边名字将出未出,祁漠突然沉着眸子拒绝,“不需要名字。”   宁语迟郑重地把固定着东西的保险扣全部打开,“按下中间的玉石,只要你处于屏蔽器半径3米的范围内,屏蔽器就会对你起作用。”   “祁家人再也没法抽取共享你的天赋。”   “同时让你背负所有的恶业。”   “要试试吗?” [84]chapter 84(修,增1300字):老婆就是拿来用的   “嗯?”沈冕顿住脚步。   祁阔以为沈冕抱他累到了,顿时松开搂住沈冕脖子的手,举着小胳膊要自己下去走。   索性距离祁阔要做功课的教室没有几步距离,沈冕便让他自己走过去。   祁阔一步三回头,直到沈冕答应他晚些时候再来接他去吃晚饭,才欢快的跑进房间里。   教师门口站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性,长相刻板严肃,端着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辈样子,祁阔刚走进房间,他便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即使被无视,沈冕脸上也没有恼意。   就像一汪清澈的水,即使被石子激起水花也会迅速回归平静。   他并非祁家费尽心血培养,养尊处优的继承人,并不会有被区别对待的落差。   唯一牵挂的是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母亲,自从被‘娶’进祁家后,他连一丝消息都没能得到。   沈冕看向教室房间的窗户,还没搜寻到祁阔的身影,窗帘就被刷的一下拉上。   沈冕:……   他还答应给某个小朋友一只真正的宠物,希望他不要成为言而无信的大人。   丙丙:【哼!今日你待我如敝履,他日我定叫你望尘莫及,悔不当初!】【莫欺少年穷!】   沈冕陪祁阔去过一次祁家公用的书房,祁阔写作业,他就陪着干什么都很好奇的丙丙随手翻书看。   没想到丙丙看上瘾了,把那本不知谁塞进书房的古早龙傲天小说偷偷扫描保存,食之甚美。   沈冕发现的时候,丙丙已经把宿主套进了龙傲天模板中。   沈冕:【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脑海中的丙丙从龙傲天小说上抬头,数据被沈冕刷新了几次。   丙丙:【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别刷了主人,呜呜晕车了。】   任务对象不在,丙丙和沈冕度假般自在,宛若过上了退休后养娃的美好生活。   丙丙藏好自己的刷新键:【祁漠想脱离祁家竟然是因为他一直在被抽取天赋给全族人使用!?】   沈冕走过一处院内矮桥,桥对面是在祁家不同院子中井然有序行走工作的祁家人。   他比丙丙更早看到这个信息,此时只是问:【这和他的昏睡症有关吗?】   天赋本身就是一种万中无一不可复制的存在,拥有天赋就像是中奖,是小概率事件。   一整箱饮料中只有几瓶饮料的盖子上刻着‘再来一瓶’,但是如今祁家,没有‘中奖’的反而少之又少。   中奖概率高到不正常,恐怕早就被其他玄门大族怀疑过人为的可能性。   沈冕想,如果祁家人的天赋、能力皆源自于对祁漠的强制,那昏睡症很可能正是这种掠夺的代价。   沈冕沉了眸子。   而若祁漠被当做维系家族力量的‘血包’,那他的角色便昭然若揭,并不是祁家出于亲情为了小儿子治病的工具人——而是一块为了更彻底榨取祁漠价值、填补短板的补丁。   丙丙一无所获地摇头。   【剧情线主要围绕祁漠和沈冕之间的感情展开,在后期祁漠把沈冕送人后,祁漠并没能成功的摆脱祁家,和祁家两败俱伤后,后悔莫及地追回沈冕。】   【之后祁漠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尽管沈冕彻底对祁家和祁漠只剩厌恶,但祁漠却开始努力挽回,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照顾、尊重沈冕,祈求沈冕的原谅,在这种日复一日,不计付出成本……】   【停。】沈冕打断。   【直接跳到最后。】沈冕拉了下进度条,【祁漠的病治好了么,脱离祁家了么?】   【没有查到。】丙丙说:【剧情到祁漠终于被原谅,两个人互通心意就结束了。】   沈冕笑了下,却让丙丙感到一阵寒意。   丙丙:【有什么问题么?】   沈冕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折叠好的符纸把玩。   符纸在修长白皙的手指尖交差翻转,颇具观赏性。沈冕:“你觉得原剧情结尾,祁漠真的爱上‘沈冕’了吗。”   丙丙歪头,电子眼变成两个问号:【是的叭!不然我们怎么收集绝望值。】   只有由爱意滋生的绝望值,才能被他们收集。   沈冕不置可否。   两天后的上午,沈冕带着祁阔准备出门。   “沈先生,小阔今天的课程取消了。”白隅挡在两个人出门常走的小路上。   沈冕:“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隅脸上还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容,“紧急事态,最近会有很多人过来开会。”言下之意就是让沈冕不要到处乱走。   沈冕识趣地带着祁阔回到房间。   再懂事的小孩,不用面对那群老古板一样的长辈,不用去上课时也难掩快乐。   祁阔刚准备爬上房间里的大床午睡,白隅叔叔今天看起来很忙,即使他和小表婶一起在床上午睡也不会有人进来看到,小表叔不允许……小表婶才不会告他的状。   就算祁家只剩下一个好人,那一定就是小表婶。祁阔已经被香香的小表婶完全收买。   他的短腿搭上床沿,耳朵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祁阔回头,看见小表婶从茶桌旁边的椅子上起身,很轻的应了一声。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没礼貌!祁阔撇了下嘴,看清那人竟然是白隅,并且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   祁阔扑腾俩下站稳,还没想出辩解的借口。   白隅挑了下眉,把人捞过来,“开会的叔叔伯伯们想见你,先跟我过去。”   祁阔早已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并不紧张,他被拉着手乖乖带走,还不忘和沈冕打招呼。   房间中只剩沈冕一人,他看着祁阔离开的方向,眉毛一点点皱起来。   【主人,祁漠启动了‘屏蔽器’。】   沈冕‘嗯’了一声,紧急事态和蜂拥而至的祁家人,就是为了解决这从未有过的棘手事情吧。   让祁阔过去,大概率是为了安心。   沈冕抚平刚刚祁阔蹭皱的床单。   祁家是用了什么手段还未可知,但按照这条逻辑来看,祁阔更像是一块还未成长完全的‘备用电池’。   丙丙看不懂沈冕脸上的神情,短暂沉默后问:【主人,原剧情中祁漠这次出门并没有启动屏蔽器,你提前猜到了吗?】   沈冕点了下头。他这几天打破了祁漠向来与他人保持的边界感,又让作为下一任‘电池’的祁阔增加了存在感。   而一个人的选择,会因为一念之差而有所不同。   “他会提前回来。”   ·   两小时前。   茂密的阔叶林掩盖住大部分太阳光,体感温度在深林中比测算的更低。   密林深处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大宅,建筑的主体部分已经被风化锈蚀,墙体几乎被深绿色的植被覆盖。   尽管宅子几乎和背景的山林融为一体,但只要有路过的农户路过,也一定能一眼看出这幢宅子。   奇怪的是,直到两天前,这座宅子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没被任何人察觉。   此时宅子外面有不少人在等待,祁漠留下了大部分的祁家人,以及部分实力不足,但同样来参加任务的外姓玄门中人。   祁家人面色难看,他们向来是跟着祁漠进行任务的,不光是增长阅历,更有一部分用作‘监视’,还能顺手收集到一些外人难得的宝物。   这次他们与其说是被留下看守接应,实际上是被祁漠不容反驳地踢出了队伍。   古宅内的祁漠神色冰冷,重新打开保险箱。   旁边白全像是不在意现场沉默的气氛,邀功道:“我就说还是要带着‘屏蔽器’,这下派上用场了吧。”   祁漠手指按在屏蔽器中间的指骨上。   祁家一些人恐怕等着看他因为被迫娶男妻,在本家闹出些‘自相残杀’的笑柄和丑事,谁知道不但没能看到笑话,反而被拔出了几个钉子。   许是他们觉得祁家早就一家独大,竟然自负到把祁漠这次的行程透露给了敌对关系的‘洛家’。   自以为是给祁漠一些小教训,但若不是祁漠看到宅子的时候发现了些端倪,又找到蛛丝马迹证明宅子已经被人提前踏足。这次任务势必会让祁漠损失惨重。   宅子里有这次祁漠势在必得的一方古镜,祁漠早就打算把镜子留给自己的势力。   古宅里,寂静得像是误入了另一片神秘的领地。   祁漠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就算祁家真的想和他两败俱伤,最后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撕碎的人中也不会有他祁漠。   咔哒,屏蔽器启动。   宁语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看实验对象一样热切的眼神锁定在祁漠身上,手上不停地记录着。   “7天,屏蔽器的目前启动后能使用七天的时间。”宁语迟简单说。   有效果了吗?   祁漠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扔在宅子外的祁家人集体变了脸色。   一个长期漏水的竹篓第一次被修补成密不漏风的样子,祁漠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被力量充盈满。   即使他的势力还在成长中,不足以压制盘踞多年的祁家,但也不是祁家能轻易消灭的。   这次想脱离困境、拿回古镜,启动屏蔽器是最好的选择。   也顺便给那些认不清自己处境的祁家人一个教训。   古宅里,祁漠突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他察觉到那些提前进入古宅的洛家人还没有离开。   追击开始。   祁漠和白全等人行动迅速,队伍配合默契。   古宅外,祁家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周围摆放起了隔音用的奇门遁甲,他们神情严肃的交流起来,手不停摸向怀中、脖子或者腰带上挂着的木牌,看动作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他们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用来区别于普通人的能力,像被烤干的水泡,逐渐从身体中消失。   随后他们又拿出手机试图联系祁漠和本家,然而深山中鲜有信号,他们只能派出一小支队伍出山报信,剩下的人焦急地望向古宅,神色不善。   不止他们在等祁漠出来,其他的外姓也在等,祁家人的架势让不少人都疑惑起来,甚至有人觉得难不成是古宅里的祁漠出了什么问题。   看向他们的眼睛的越来越多。   不知道他们煎熬了多久,祁漠终于从古宅里出来。   “废物。”看到门外众人一副悠闲模样,连被打伤、逼出古宅的人都察觉不到,祁漠一语双关。   白全问:“洛家人呢?直接跑了?”   什么?正准备质问祁漠的祁家人满头雾水。   白全翻了个白眼,一副骄纵少爷的无语样子:“洛家不知得了哪个叛徒指点,竟然破了我们布的局。”   知道些内情的祁家人支支吾吾,在祁漠的眼神中汗流满面。   祁漠冷笑一声,带着人沿着洛家人逃跑的痕迹追去。   追回古镜的任务优先,祁家也想把古镜占为己有,剩下零星想追问祁漠的人也被拦住。   外姓人嘲讽地看戏,这些凑数的祁家人有什么资格去阻拦。   祁家人不停地与本家交换着消息,随着时间流逝,趋近于普通人的祁家人数量就越多,祁家人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就被拉得越细。   已经有不少祁家的高层人员提议,放弃古镜,先把祁漠带回家。   这些天赋有限的祁家人很难一直跟上祁漠的团队,不到一天时间就被甩的七七八八。   危机感几乎笼罩在每个祁家人身上。   隔天,就有一只队伍从祁家本家出发走近了后山。   祁漠他们有条不紊地围堵洛家,有祁漠在,取回古镜只是早晚问题。   但祁漠突然阴沉了脸,眉毛拧起。   宁语迟最先察觉异常:“昏睡症上次醒来的时间到现在还不到一周,最重要的是,医学和玄学手段推测出的发作时间不可能是现在。”   宁语迟:“是因为‘解药’吃完后会有‘戒断反应’?”   祁漠:“是祁家,他们加了‘东西’。”   白全拿出手机安排起临时住宿的地方,实在不行这次只能放弃任务了。   宁语迟不解地重新测算,竟然真的算出祁漠的病症要发作的前兆。   祁漠按了下额角的血管,指腹感受到的血液流速越来越慢。   祁漠强撑着身体又行进了一天,他神色中的倦怠越来越明显。   面对一场必将爆发的硬碰硬的争夺,祁漠发挥不出实力的情况下,最大的可能是打个平手。   昏睡症……   祁漠咬着牙。   白全已经准备好了接应的人,他知道祁漠向来不屑与祁家合污,一边打趣一边准备好接收祁漠不屑的拒绝:“祁哥,你养在家里的老婆不是能拿来治病吗?”   “该用就用啊,又不是一次性的人参药材,用一次就没了。”   宁语迟又推了下眼镜,心里只想着沈冕能否参与进他的研究。   空气安静了下,白全盯着祁漠的脸,眼睛里是一种了然的崇拜和向往。   祁漠的强大来自于他自身ᴄᴛx,尽管他生下来就备受瞩目和期待,天生就处在金字塔顶端。因此白全一开始就把他当做偶像追随。   他没有听到祁漠的回应。   祁漠觉得自己本应该拒绝的。   他不屑使用这种方法,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失去意识被祁家强行……他连那一次也不会。   气氛古怪,白全喉结动了下,语气有些不太确定地试探道:“他不就是这个作用吗?也算是给任务做贡献了。”   像往常一样拒绝就好了,等病症消失,再去完成任务。   片刻后,祁漠说:“你们在这里撑住一天。”   白全愣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与他内心中期待的笃定的答案截然相反,他听见祁漠决定道,“我现在回去。” [85]chapter 85:睡吧,但继续   有什么东西冥冥中不一样了。   白全看着祁漠离开的背影脸色难看,朝着宁语迟发泄。   “你是因为什么生气?”宁语迟又开始理性分析,“是因为祁选择了你算盘外的选项,还是因为他要回家和沈冕上|床。”   白全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愤愤踢了宁语迟一脚。   ·   祁家的气氛仍旧紧张。   沈冕被他们排斥在事态之外,偶尔被迁怒也不明白原因。   祁阔被祁家人带走保护了起来,沈冕也不再出门散步,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消磨时光。   祁阔离开的第七天傍晚,沈冕安静的吃着晚饭。   白隅站在沈冕身后不远处,他虽是外姓,但能力出众,早已深度参与祁家大小事务,堪称心腹。   他本已做好近期忙碌的准备,甚至提前安排人接手照顾沈冕的事务。   可这次,祁家没让他参与。   沈冕吃完饭,帮白隅一起收好东西。白隅将食盒提在手里时,隐约觉得它比往日轻了些。   大概是最近在房间里闷久了,不知不觉就吃多了吧。   白隅有种饲养无害小动物的感觉,开始担心起沈冕食量反常会不舒服。   沈冕正小口喝着水,他身上的衣服又换回了长褂,上腹部微微鼓起一点微妙的弧度。   最近在祁家走动,容易遇上沈冕应付不来的生面孔,白隅也就不再提议沈冕去外面散步,他很快折返,从药箱里拿出一盒帮助消化的药。   沈冕微笑拒绝。   “我在房间里走走就好了。”说着他就站起身,示意自己没问题。   白隅一走,沈冕又坐回了椅子上,不要浪费他储存的能源。   丙丙不明所以。   【祁漠已经进了祁家。】丙丙一边检测一边说。【像做贼一样。】   沈冕点了下头,肚子里的食物总得有消食的渠道。   夜色深了,沈冕拿着睡衣打开房间的后门,准备去露天浴场泡一泡,整天闷在屋子里,便觉得室外的空气格外清新。   沈冕刚拉开门,就被一阵大力捂住了嘴巴,重新推进房间。   似乎知道沈冕会惊呼出声,那人拇指划过沈冕的喉结,抵在了沈冕的脖子上。   沈冕发不出声音,手里的睡衣掉在地上,他本能的伸手推拒那迫近的阴影。   “是我。”祁漠松开钳制他的手。   沈冕捂着脖子后退一步,借着月光,他看向祁漠,眼睛中的惊魂未定还未消退。   祁漠穿着黑色的外套,黑裤黑鞋,整个人像是要融进身后的黑暗中。   他显然经历了一番奔波,眉梢眼角透着倦意,在清辉月光下,更凸显出他深邃优越、如精心雕琢过的山岩般的骨相。   沈冕咳了两声,声音因为喉咙不舒服有些沙哑。   “你……”沈冕伸手想开灯。   因为他没有浪费资源的习惯,房间中便只有床旁边留了一盏散发着微光的小灯。   祁漠按住沈冕的手,指尖压着脉搏,“现在需要你履行义务。”   说得无比自然,像是在要求他递一杯水一样理所应当。   祁漠没有错过沈冕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很快沈冕就点了下头,乖顺地跟在他身后,嘴巴紧闭着,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回来,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能开灯。   祁漠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他穿着重工的越野鞋,脚步声在昏暗的室内略显沉重,像每一步都踩在沈冕单薄的脊背上。   沈冕的顺从里有种不易察觉的疏离,在此时祁漠清晰的意识到,他厌恶祁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祁家。但在沈冕眼里,他和祁家也只不过是一丘之貉。   祁漠停下脚步,回头似乎想承诺给沈冕一些补偿。   沈冕跟着他停下脚步,在祁漠斟酌的时间中,他误会了这种沉默。   在祁漠开口前,他解开了衣服扣子。   或许同样的心理建设他不知道每天做过多少次,却还是没能做到让自己也完全相信。   扣子像是难抓的狡猾小鱼,总是从扣眼中逃走。   沈冕:【这样冲着月光是不是更清晰了。】   脑海中并无回应,丙丙已经提前休眠了。   ……   沈冕一直咬着唇不愿意发出声音,祁漠动作生涩、不得章法。祁漠生性冷漠,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任何经验,并且带着的目的并非享乐。   幸好他五感敏锐,观察力也远超他人。   捕捉到沈冕微小的战栗,吞咽低吟时滚动的喉结,偶尔抓紧床单的手指等细枝末节的反应,他学的很快。   沈冕:从祁家那里拿回的到底是什么天赋?   月亮高照,在沈冕没有察觉的时候,小纸人轻轻拉上了窗帘。   祁漠皱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沈冕眼前的世界终于静止下来,他慢慢睁开眼,手按了下胃的位置。   已经空了。   结束了吗?   沈冕双手按在两侧的床上,动作有些迟钝地想从乌云一样笼罩在他上方的人身下挪出来。   可能是已经有些麻木,他动了一下却发现祁漠似乎并没有结束。   沈冕:“……”   祁漠俯视着他,除了眼神中多了几分侵略性,一眼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冷漠得像是沈冕一个人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   随着沈冕的动作,祁漠嘴角下压,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沈冕顿住,一时上下为难。   祁漠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   是他哪里做错了?沈冕抬起眼睛看向祁漠,眼尾的浅窝微微下陷,不安的情绪像是从眼睛里蔓延进去,将一汪湖面漾开涟漪。   “怎……么了。”沈冕嘴唇被咬的发白,松开时成了嫣深的红,明明没怎么发出声音,但嗓子还是哑了。   祁漠只觉得沈冕打量他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愈发深了,他简直就像是真的……祁漠骤然清醒过来,身体上加重的疲惫,不断地提醒他那种昏睡症特有的前兆感受并未消失。   祁漠:“没用。”   他一点点扫视沈冕,却不知道那样不带感情的打量,即使是在一些特定场所也是极其过分的。   沈冕和母亲分开前,母亲一边咳嗽一边嘱托他要听话,要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要惹祁家不愉快……那些话像很重的手抚摸下来,把他的身体展平。   沈冕瑟缩了下,却没有挡住自己,只是别开了头。   祁漠静静地想:第一次的时候,他确实比推算的发病时间更早的清醒过来,他早于祁家算到的八字也确实是这个人的。至于‘药物’失效的原因……   祁漠向后撤,沈冕像雕塑一样紧绷、僵硬,任他动作,细小的声音被他咽回肚子里,只溢出短促的喘息声。   无法压制昏睡症——祁漠人生中少有的长期的溃败,此刻这种无法自控的挫败感又一次涌上来。   祁漠抬手扔掉了什么东西,接下来是毫不掩饰、不加阻隔的索取。   沈冕侧着的头刚好看到被扔在地上的东西,他皱了下眉。   祁漠:“为什么皱眉。你不干净?”   沈冕摇了下头,额发蹭在枕头上,只是村里的卫生所开展教育的时候他听过,要双方都同意才可以。   “干……净的。”   祁漠却仍旧不满。   没有效果。小队里的其他人还在等他回去,祁漠动作急促起来,下手也逐渐没了分寸。   沈冕后悔,他应该把食盒里的东西都吃掉的。   祁漠在面对要完成的目标时,展现出了非凡的韧性和耐力,但是沈冕只是一汪很浅的小水汪,不想把自己变成不可再生资源。   沈冕抬起手,先搭上了自己的腿。   随后顺着支点按在祁漠的手背上,“等……等。”   任正常人都会忽略的细小声音被祁漠清晰的捕捉。   祁漠停下动作。   任由沈冕那只手蜗牛一样爬上他的胳膊,湿热的汗蹭在两人之间,最后停在祁漠的大臂上方。   随后他手指用力,扣住祁漠的脖子,用尽了能支配出的所有力气压下来。   那力气足矣让他上半身向上抬了瞬间,但自己还没察觉,祁漠就顺着力气被他拉过来。   一个只会摩挲的亲吻。   祁漠没动,只是感觉到沈冕像是在人身上蹭毛的小猫,只要不回应就会越来越着急。   沈冕慌不择路地用动作祈求,渴望唤醒掠夺者的良知。   停下吧,已经快没有感觉了。   沈冕这一刻真的相信昏睡症是个名副其实的疑难杂症。   沈冕很快脱力砸回床上,祁漠撑起身子,说了句让沈冕翻身想跑的话:“你睡吧。”   能用就好,他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不需要坚持配合我。”   沈冕消化了几秒,没想到祁漠似乎无师自通了什么东西。   但现实并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就算昏过去也睡不了太久。   沈冕很可怜地看着他,手指前端按在他身上,很不自觉地推拒他。   为了能重现治疗的效果,该有的步骤祁漠都尝试了,到底要如何……   突然,祁漠顿了下,他停下动作,很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中源自于昏睡症的疲惫和困倦尽数消失,就连头脑都变得清晰起来。   有效果了,祁漠抽身而起。   他复盘起到底是哪一步起到了作用,是因为沈冕最后的主动?第一次,似乎也是沈冕主动……   沈冕已经没再紧咬着唇,但此时已经发不出更多的声音了。   他半睁着眼睛,余光看到祁漠仍未结束的样子,不自觉的抖了下,躲进被子里。   祁漠没有想继续为难沈冕,让他为自己服务的意思,他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需要尽快回去继续任务。   祁漠抬头看了下窗户的方向,站在窗棂上的小纸人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晨光是模糊的暗蓝色。   沈冕看上去不能整理好自己,祁漠不带感情地把人带去屋子后的浴场,清洗好后才离开。   祁漠几乎是不眠不休,暂时回收的天赋和他没有意识到的餍足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处在一个优秀的状态。   他在第一声鸡鸣前和团队在最新得到的地址会和;在中午的时候,以从未有过的巅峰状态取回了古镜。   刚拿到镜子不久,屏蔽器7天的时限消耗殆尽,祁漠正和白全两人行走的动作像是突然被锁链拖住。   几乎是同时,祁家不断有人发出欣喜的惊呼。   沈冕一觉睡了很久,他被子盖的很严,白隅大概很忙,早饭被放在了房间内的桌子上,已经凉透了。   他缓缓起身,感叹一声祁漠真的什么都不懂,就连清洗也不会。   肚子很饿,沈冕咬了一口凉的包子,似乎能听见包子从喉咙口掉进胃里的声音。   他吃了没几口,午餐就送来了。   来送饭的不是白隅,沈冕只让人把餐盒放在了门口,之后才打开门拿了进来。   祁家人恢复了能力,立刻着手寻找祁漠。   沈冕吃完饭,躺在床上假寐。   不久听到敲门声。   “你是说送餐盒的时候看到……确定没有看错。”   “难道是趁着三弟不在家偷爬了谁的床。”祁凌斯语气莫名,“三弟可是我们家的功臣,他不在可得帮他,好好看住他的东西。”   祁凌斯推开门。 [86]chapter 86(2合1):检查贞洁   房间内拉着窗帘,幽暗的室内被门外的光线照亮。   几人踏进屋子却没看到人。   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布料卷出柔软的形状,似乎是主人刚刚离开,上面还残留着休憩的温度。   床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旗袍大卦。   几个跟在祁凌斯身后的人莫名有些不自在。   若是没有祁二少,纵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闯进祁漠的房间。   小榻上收拾的干净,只放了一个坐垫,桌子上的餐盒规矩的摆放着。   房间里飘着清清浅浅的香味,堆叠在一起的小细节,让这个一直冷冰冰的房间看上去多了些温情。   祁凌斯:“沈冕?”他抬手掸了下架子上垂着的旗袍,旗袍领口和腰部挂着的绿色坠子‘叮铃’一声轻响。   衣服都没穿就吓跑了?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他这个看似乖巧的弟媳,竟然能把祁家和祁漠的脸往地上踩。   屏风后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冕套着件藏蓝色的暗纹长袍,像是被装进了大一号的袋子里。   袍子的底部一直盖过了他的脚背,祁凌斯从下向上看,沈冕把自己盖的很严,几乎没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领口的位置被他挂了一条雪白的毛巾,微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还在滴水。   黑白分明的视觉冲击,像是水墨画中最惹眼的一笔。   被人盯着让沈冕很不自在,即使是自己日夜居住的房间被人突然闯进来,沈冕也仅仅是询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我没听到有人敲门,刚刚在洗澡。”   祁凌斯认出沈冕身上穿的衣服是祁漠的,上面特殊的暗纹在走动间如游龙腾云般波动。   很明显沈冕是匆匆拿了件衣服蔽体,其余几人眼神飘忽,明知道沈冕也是男人,却也不敢多看。   没想到祁漠随便从深山里娶出来的男妻也能有这般姿色,真是命好。   祁凌斯却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唬住,他上前一步,几乎能闻到沈冕身上水汽混着房间内焚香的味道。   他恶劣的想,沈冕的八字能进祁家,说不定祁漠一个人真的满足不了沈冕。   以至于沈冕才进来没多久就不知和哪个野男人上了床。   他用下流、恶意的想法揣测着沈冕,像是这样就终于抓到了祁漠的短处。他用祁漠做借口,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敢叫人一起审判起沈冕,话语间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嫉妒。   大门外的风寒很快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湿发贴在沈冕的侧脸上,他缩了下肩膀,像是找不到地方躲避危险,并且被水打湿的雏鸟。   其中一人又偷偷抬眼打量,只觉得沈冕像是没经过事的,干净又想叫人单独放起来破坏掉他身上不谙世事般的纯粹。   这样的人真的趁三少爷不在家就和别人泄|欲吗?   恐怕就算是有,也是因为三少爷把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诱人东西单独关在家里,被人强行压了,怕是也不敢叫人主持公道。   沈冕看着几人不说话,也不知道他们脑海中在想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祁漠有什么事?”沈冕推测,“可以给我两分钟换套合身的衣服吗?”   之后再让他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身体像是想起了昨晚被过度使用的经历,沈冕小腹酸涩了下,他眼底闪过几分害怕。   听到‘祁漠’的名字,在场的人像是陡然清醒,除了祁凌斯,其他人甚至以为这是一样误会。   而他们却这样出格的冒犯了沈冕。   祁凌斯却恰恰相反,他不知哪里产生了强烈的配得感,不但没有冒犯和保持该有的距离的感觉,反而眼睛就没有从沈冕身上离开过。   祁凌斯自然也没有错过沈冕眼睛中的害怕,他把这当做了沈冕心虚的表现。   “不用换衣服。”祁凌斯说,“我们简单检查一下就离开。”   “什么……检查。”沈冕的脸色更白了。   “你别害怕。”其中一人充当起白脸,“佣人上报,看到你身上有……不该有的痕迹,只要检查没问题我们很快就离开。”   “我。”沈冕手指攥住毛巾,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我没有……”没有犯错。   祁凌斯眯着眼睛,在沈冕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臂,把沈冕拉到身前。   有没有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并不知道祁家和祁漠之间的暗流涌动,此时只觉得这些人是在故意羞辱他。   听到众人的声音惊慌跑到房间后的浴场打湿自己,只在屏风后面找到一件祁漠的衣服套上。   匆忙间他只透过水面,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陌生的痕迹和样子让他不敢多看,差点栽进水池里。   “你要干什么?”沈冕微微仰着头,眼底充斥着无助和受到侮辱时的隐忍。   沈冕握紧脖子上垂下来的毛巾,双手环抱住自己,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但在绝对的体力压制面前,这种防御就像纸一样,一戳就破。   祁凌斯单手压住沈冕的后脑,沈冕站不稳,身子向前踉跄一步时,又被祁凌斯摆弄玩具般用指尖抵住胸口,止住倾倒的身体。   祁家三个兄弟长相相似的地方并不多,祁凌霄更像母亲,眉眼更柔和,气质温柔;祁凌斯长相斯文,但行事张狂,少爷脾气,像是一条阴狠的美人蛇;至于祁漠,倒是表里如一的冷漠,那双眼睛像是从来没有把什么人装进去过。   沈冕刚稳住身体,就感觉被压住的后脑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划过。   同时他闻到祁凌斯身上的熏香味,混着点血气的焚香味,似乎是只供应给本家这一代三人使用的衣服熏香。   沈冕敏感地扭动脖子,站稳后伸手推拒站在身前的祁凌斯。   祁凌斯依旧把他的头往前压,沈冕后颈的痕迹被毛巾盖住,斑斑点点不知一直延伸到哪里。   祁凌斯喉结动了下,他收回抵在沈冕胸口的手,轻易固定住沈冕的手腕。   “放开我。”   “你们要做什么……”   祁凌斯完全不理会沈冕的话,只当做是听不懂的小猫嚎叫,反而让他升起一种莫名的凌虐欲。   这种无视,更让沈冕感到害怕。   迫于压在头上的手,沈冕只能低着头,他看着抵在胸前的手拿走,突然愣了一下。   祁凌斯的手和祁漠的很像,从血管的分布到指尖的形状,就连手背上延伸进袖口的青筋都相似。   其他人难掩震惊的站在原地,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二少爷就这样把三少爷的妻子压向怀里,低头打量着沈冕的后颈。   这是他们能看的吗?他们这是撞见了本家的秘密?   还有人记得他们是来抓奸的吗?为什么氛围古怪的像是在看什么现场?二少爷找人抓他自己?   其他几人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看,但情绪都开始急躁起来。   “愣着干什么?”祁凌斯不耐烦的挑着眉,用不屑的眼神质疑其他人的办事能力,和沈冕打了个照面就一脸蠢相,废物们,“过来确认下。”   一个人走上前,顺着祁凌斯确认的方向看过去。   很新鲜的痕迹,吻痕、指痕和少许的牙齿印记,交叠着,彰显着这场一定是刚发生过不久的情|事有多酣畅淋漓。   这人神色变了变,没想到沈冕竟然真的……   他伸出手蹭了下沈冕脖子最上面的紫红色痕迹,手指按在状似皮下出血的血点上时,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白。   是真实的痕迹。   旁边的人也看到了沈冕身上的痕迹,一下子就变得轻蔑起来,“我也看看。”   洁白的毛巾从沈冕脖子上掉在地上,被不同的鞋子踩脏。   沈冕被迫低着头,看到自己赤|裸的双脚在与祁凌斯对抗时踩在了袍子上,祁凌斯的一条腿正对着他的身体,余光里,身后不停有不同的人走过来。   脖子上还没来的及擦药的地方被以‘确认’为借口按过。   力度和次数叠加起来,让本就被蹂|躏的地方产生了明显的痛感。   毛巾遮盖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下,众人的视线如有实质,对沈冕来说几乎算的上一种凌迟。   原来这里谁都可以没有原因地欺辱他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冕因为自己的想象而浑身发抖。   沈冕身上那件并不合身,过于宽大的袍子把他的领口压的很低。   更像是一件故意勾人,半遮半掩的衣服。   旁边一个人的手还按在沈冕脖子上的吻痕上,他板着脸,手指却点着痕迹向下滑动。   刚刚沈冕被祁凌斯拉住失去平衡的时候,他也伸手扶了一把,却没想到袍子下面的腰身曲线很细,他扶住的袍子位置,下面是空的。   手指下的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细腻,亏他还以为沈冕是个不懂这些龌龊事的小白花。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祁家之所以找沈冕嫁进本家,为的不就是这个事吗,真是因为沈冕无辜的样子而忘记了因果。   他忍不住微微用了点力气,似乎想在白玉一样的软滑皮肤上留下点什么。   沈冕痛呼一声。   祁凌斯:“够了。”   那人把手拿开,也知道自己失了分寸,这种让他们更难以自控的因素中,难免存在沈冕是属于三少爷的这一前提。   祁凌斯低头打量,沈冕脖子上的痕迹已经变得更深。   沈冕抖得很厉害,像是吓坏了。   “痛……为什么?”   祁凌斯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沈冕的样子。沈冕后背上一条条绑带就像白鸟的翅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痕迹,整个人就像一块刚刚被擦干净尘土,还带着大自然风林味道的璞玉。   现在那些‘翅膀’被拔了下来,变成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遗憾,怎么这么快就被从里到外玩到浸透了味道。   “很痛吗?”祁凌斯手指向上插进沈冕湿润的发间,感受到发丝上柔软的触感。   沈冕没有答话。   祁凌斯手指收紧,猛然把沈冕从低着头的状态拉起。   “呃啊……”沈冕痛呼一声,姿势变成扬起脖子看向前方。   正面看上去,那些痕迹的数量更多了,质感高级的黑色长袍衬得他皮肤白的发光,两条从领口露出来的锁骨和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剥开领口看到的胸膛以下。   祁凌斯喉结滚动了下,脑海中的各种情绪复杂的叠加到一起,让他理不出思绪。   “是脖子上的痕迹痛。”   “还是被野男人玩的合不上的地方痛。”   祁凌斯提起‘祁漠’的时候,眼睛里的敌意几乎要藏不住,“伤的严重就先治,毕竟还要给老三用。”   脏了的东西,还要祁漠硬着头皮吞下,即使不重视ᴄᴛx也不能脱手。   沈冕摇了摇头,发梢蹭的祁凌斯手臂发痒。   “不是……”沈冕喉结上下滚动,有些艰难地说。   祁凌斯侧了下耳朵,分辨沈冕吐出的字眼。   “没有和别人。”沈冕胸膛上下起伏着,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门口已经有好事的人装作路过,观望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白隅匆匆赶来,没想到随手找的那个送饭的佣人竟然胡说八道,见事情兜不住了才慌了神去找白隅。   他从门口冲进房间。   同时听到沈冕的辩解:“是祁漠。”   “是……和祁三少爷,我只是履行……”   沈冕的话被不止一人的咳嗽和讥笑打断。   白隅也看到了沈冕身上的痕迹,惊讶之余他眉头锁紧,昨晚,他竟然没有感到一丝的异样。   半夜巡查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感到有其他人在房间中。   白隅提醒道:“祁漠少爷‘出门’,还一直没有回家。”恐怕回来后,祁家这几天刚刚恢复的瓶颈就又要被打破。   祁凌斯松开手,白隅接住沈冕,感受到沈冕身上的阵阵凉意,手掌托住沈冕的后背,帮助他站稳身体。   沈冕抿着唇,终于明白了他们‘检查’的原因。   祁家和祁漠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竟然是被连累到此境地才听出了事情的起因。   因为祁漠没有回家,所以怀疑他和别人上了床。   沈冕平复着呼吸,一字一顿地说:“真的是祁漠。”   “他昨晚回来了。”   在场的人慢慢也变了脸色,如果沈冕说的是真的,那么整个本家都被祁漠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去自如。   沈冕没有能证明的方式,他很早辍学,也很少有娱乐,并不知道在城市中还有各种能通过事后痕迹鉴定参与者的方法。   只能一遍遍的重复。   现在祁家找祁漠找的快疯,沈冕却和祁漠相处了这么久。   想到沈冕能起到的作用,祁家人脸色更难看。   祁凌斯的笑意彻底消失,在祁家的大事面前,他一向果决。   “带去大厅,去通知父亲他们。”祁凌斯吩咐。   说完,他伸手想控制住沈冕亲自送到大厅。   沈冕眼前的视角突然一转,失重的感觉传来。   白隅把明显走路不方便的他公主抱了起来,礼貌地对祁凌斯说:“二少爷,由我负责照顾沈冕就可以。”   沈冕没有拒绝的权利。   消息传的很快,一行人踏进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几个祁家的高层人员到达了。   沈冕被放在地上,白隅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双鞋子给他穿上后,就安静地站在了沈冕身后。   主位上的人很快也到了。   “祁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说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白隅,你昨晚有发现异样吗?”   白隅:“昨晚一切正常,平常这个时间沈先生已经睡了,所以没有进去查看过。”   沈冕有些局促:“昨晚,大概7、8点左右。”   “没说什么话。”沈冕回忆中祁漠说的话并不多,偶尔的几句也让他羞于启齿。   “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主位上的人猛地拍了下桌子,怒不可遏。   沈冕所说的话自然也存疑,精通医理的一个祁家人上前查看沈冕身上的痕迹。   沈冕的衣服被打开了些,斑驳的痕迹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   祁凌斯看的更清楚更完整,他挑了下眉,一时无法把沈冕这一身痕迹和那个冷漠地像是这辈子不会破|身的弟弟联系到一起。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   丙丙伸出两只电子小手,企图挡住沈冕。   【这群坏人!】   沈冕低着头,手指艰难的拢紧衣服,几分钟才重新整理好。   查看过痕迹的人回到主位身边,低语几句。   又不是对比狗的牙印,仅凭这些痕迹根本辨别不出真假。   主位上的人沉默片刻,“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论是不检点还是瞒而不报都要给个教训。”   事情被交给祁凌斯处理。   祁凌斯踱步到沈冕面前。   沈冕的头发已经半干了,额头微微发烫,但身上的温度很凉。   祁凌斯被本家授了权,白隅也只能站在沈冕身后注视着。   沈冕被关进一处没有窗户的房间,他坐在地上,祁凌斯半蹲在他身前。   祁凌斯用安慰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沈冕打了个寒颤,“其实你不用因为自己脏了就撒谎。”   “只要清洗干净就可以了。”   “只不过在变得干净之前,犯错的地方要收到惩罚。”祁凌斯敲了下他放在左手边的箱子。   箱子震了下,花纹有点像沈冕被关在仓库时,手指摸到的纹路。   馥郁的香气和一股辛辣的味道绞在一起从里面传来,沈冕只顾着向后退,像是要远离祁凌斯和他身边的东西。   祁凌斯旁若无人的又拍了下右边的箱子,“如果你坚持自己没有撒谎。”   “抗住刑问就能免掉瞒而不报的惩罚。”   沈冕嘴唇动了动,收紧袍子裹住自己,他汲取着衣袍提供的微薄温度,可所受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衣袍的主人。   一场无妄之灾,留给他的选项竟然是两个不同的惩罚。   沈冕一个也不想选。   白隅诚恳的提出建议:“选择清洗吧,刑问很难抗住。”以沈冕的身体来说,很可能会造成一些难以恢复的永久性伤害。   沈冕身上的痕迹到底是谁留下的并不重要,就算沈冕及时告知了祁漠回来过,他们也不一定能抓到祁漠。   他们知道沈冕并不知情,也没有犯错。只是事情被摆在台面上,总要有一个结果。   祁凌斯想必也想到了刑问的强度,装作大度地免去那个选项后面的刑罚也不过是因为沈冕的身体一定撑不住。   白隅轻轻扶住沈冕的肩膀。   沈冕摇摇头,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坚定的不屈。   白隅还想开口劝,却看到祁凌斯对他笑了一下:“白隅,你还没见过‘清洗干净’的惩罚吧。”   祁凌斯对着白隅打开左边的箱子,白隅神情先是有些茫然,随后似乎想明白了那些东西的作用,脸色骤然变黑。   也许,也许和‘刑问’单纯的惩罚相比,清洗是身心双重的折磨和凌|辱。   祁凌斯循循善诱,把箱子转向沈冕。   沈冕神色茫然,像是拿到了微积分试卷的小学生。   即使沈冕仍坚持自己没有撒谎,祁凌斯仍旧好心地讲解起来:“这套东西历来只给嫁进来不听话的夫人们使用。”   “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祁凌斯拿起其中一件,“因为她们并没有不检点的机会。”   “东西每次都会换新。”祁凌斯勾了下嘴角,“男人应该也能用。”   他放下手里的绳结,又从盒子里夹出一盒钉子,一卷棉线绳,一株辛辣的植物……   “自己用这个处理干净……钉子固定住,这个就用作消毒……再用棉线缝合并拢……”   沈冕的脸色随着祁凌斯的话越来越白,“够了。”   “别再说了。”   沈冕睫毛上下扑扇着,“我都不选。”   白隅沉默着。   沈冕继续说:“等祁漠回来……他可以证明。”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房间里。”沈冕喃喃道。   祁凌斯定定看着沈冕,欣赏着沈冕的崩溃,沈冕不会以为祁漠就是好人吧。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聪慧过人,会想不到沈冕现在的处境?祁漠在祁家也一定留了眼线。   祁凌斯关上盖子,沈冕竟然跳过了选择的陷阱,没有选择接受,如果再私自对他用刑,保不准会被祁漠利用这点反击。   祁凌斯也欺负够了人,把房间的灯关了锁好了门。   沈冕被关了禁闭。   白隅匆匆拿来一件厚实点的外套,从门下面的递物窗房间去。   过了一会,才看到衣服被一点一点扯进来房间里。   沈冕说了很轻的一声谢谢,就没再发出声音。   白隅准备在午饭的时候顺便把感冒药也送进来。   黑暗的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沈冕穿上外套,靠着墙角坐下。   丙丙:【他们这样是违法的!】   沈冕:【丙大人明察秋毫。】   丙丙:【希望祁凌斯不要再出现了,他每次出现我都要被屏蔽。】   沈冕轻笑一声,没想到仅仅是语言,丙丙都会被屏蔽。   保护纯洁的丙丙。   他安慰了丙丙两句后:【把你那本龙傲天小说找出来,我们一起看。】   丙丙顿时星星眼,立刻从库存中找出了自己的珍藏。   又吃过了两顿饭,晚上睡觉的时间是最难捱的,房间里没有床,地上还散发着阴冷。   丙丙:【主人,我们不会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然后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能被带出去,就这样麻木地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忘记了自由的味道……】   沈冕:【你还扫描了什么别的小说?】   丙丙被发现秘密,大惊失色,震掉了两行代码。   沈冕:【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丙丙不解。   沈冕:【祁漠现在还脱离不了祁家,祁家死死抓着他不放手,被抓回来是迟早的事。】   【早点回来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祁家周旋。】   丙丙又听到沈冕叹了口气。   任谁被折腾了一晚第二天连床都没得睡也不会开心,沈冕把微烫的额头贴在墙上,微微舒服了点。   外套很宽大,沈冕索性把腿也缩进去,整个人坐在地上被外套包成一个球,疲惫地睡着了。   拜白隅的及时送药和食物投喂,沈冕第二天睡醒时,身体的情况并没有变得更严重。   乖乖吃完早饭和午饭,沈冕半阖着眼睛,听丙丙声情并茂地朗读着龙傲天文学。   抑扬顿挫,感情充沛,他已经考虑把丙丙送去播音专业了。   迷迷糊糊的他也没有听到外面祁家嘈杂起来的声音。   祁漠被抓回来了,身上还放着那把古镜。   但他们的欢喜很快就被打散,祁漠拿回来的镜子已经被人‘认了主’,即使是祁漠也不能使用。   接着祁家人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施压,但祁漠不可能放弃自己发展出的势力。   最后祁父一气之下,当着全族高层和长辈的面,拍桌决定暂时把祁漠关起来。   祁漠接触不到外界,搜过身也没发现祁漠用来切断共享的装置,关起来保持祁家大部分人能正常运作才是最合理的选项。   祁漠像是根本不在意。   禁闭室的走廊里,祁漠似有所感地看向了沈冕所在房间的那扇门。   “三少爷,要和沈先生关在一起吗?”这种小事还是可以通融的。   “不需要。”   沈冕那间禁闭室的房门被打开,领路人很快打开灯。   沈冕被骤然出现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他把头埋进衣服里。   灯光下他整个人被橙黄色的外套包裹起来,像一颗圆润的橘子,毛茸茸的头埋在那里,像是Q版的橘叶。   祁漠斜睨一眼领路人,领路人一个激灵,没想出自己哪里做错了。   沈冕还没缓过来,仍旧闭着眼睛。   几声脚步声响起,整颗橘子就被端了起来,被祁漠单手侧着托抱了起来。   “谁规定和合卺过的对象做也要关禁闭?” [87]chapter 87:很好欺负   软趴趴的‘橘子’动了动,沈冕慢半拍的体会到失重的感觉。   他反应过来,从外套的领口探出头,那双迷茫、让他整个人更显得无害的眼睛努力聚焦着。   把外套当做睡袋使用的坏处出现了,沈冕双手被困在衣服里出不来,只在外套左右戳出两个三角形的尖尖,双腿折叠在一起被祁漠的胳膊圈住。   旁边的领路人表情讪讪,把祁漠送到禁闭室已经够让他们感受到压力,一路上止不住地看人脸色,现在面对诘问只能尴尬赔笑,冷汗直流。   祁漠闲庭信步,一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若他并不是来受罚的。   沈冕终于解放出双手,细瘦的手指按在祁漠的肩膀上。   祁漠侧过头看他,手臂ᴄᴛx桎梏住沈冕的力量又重了些,只是一天多没见,那种清醒时感受过的别样的、令人感到陌生和流连的感觉,似乎又顺着他接触到沈冕的地方海浪般传来。   从眼神,到手臂。   让祁漠感到一丝意料外的是——沈冕的眼睛中并没有被他牵连而受到惩罚的怨恨和委屈。   反而像是刚刚睡醒,朦朦胧胧的天然澄澈。   感觉很好欺负。怪不得只是一天多的时间,沈冕就又被磋磨地虚弱了些。   祁家见风使舵的人在祁漠面前不敢造次,但沈冕历来不会反抗一样,他们只会一次次得寸进尺。   沈冕:“你能不能……”   祁漠走出昏暗的禁闭室,穿过走廊,正好停在一方透亮的窗子前。   窗台擦拭的很干净,左右两侧摆放着两盆提跟盆景,粉蓝色的细碎花瓣挂在枝丫上。   祁漠松开手臂,让沈冕坐在窗台上,伸手拉开沈冕的外套。   沈冕有点惊讶地止住声音。   祁漠冷淡地斜睨一眼站在他们身后的领路人,“继续说。”   外套从沈冕肩膀上滑落,他贴身裹着的袍子在日光下暴露在袍子真正的主人眼前。   窗户外的光线晃了下,祁漠眯了下眼。   雕花的木质窗户把阳光分割成块,带着形状的投影落在室内。沈冕像是民国时期不知在哪和知己好友奢靡了一夜,第二天带着些醉意倚坐在窗台上把玩花瓣、诱不自知的青衿客。   祁漠手指按在沈冕领口,沈冕瞬间向后靠,肩背碰在窗户上。   祁漠简单检查了下,没在沈冕身上发现伤口。   沈冕忐忑地望着祁漠,任由人摆弄过衣领,查看了胳膊,又掀开袍子的侧摆,“拜托你和他们解释下……那天是你回来了,是你留下的痕迹。”   祁漠颔首答应。   没能借着沈冕身上的伤再像祁家发难,祁漠单手扣好沈冕领口的暗扣,语气嘲讽:“结婚的时候不用去登记,每次上/床倒是要登记。”   没人敢答话。   沈冕喉结动了下,腿舒展开,这里窗台的高度比一般的建筑要高,但他仍然能脚尖触地。   祁漠随意扫了眼,腿很长。   窗外不远处,小路上走过的佣人只看到两个人交叠、映在窗户上的剪影就红着脸、步履匆匆地走开。   不知道是祁家长辈又……   祁漠后退了一步。   沈冕站好,视线在祁漠和站在旁边那人身上来回移动,安静的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只要解释?”祁漠问。   见沈冕点头,他心里莫名像憋了一口气。   连告状都不会。   祁家那些人手段下作的时候毫无下限,祁漠想到这些时眉头紧锁,正是因为他足够了解那些龌龊,才如此厌恶这个地方。   等沈冕穿好外套,他才转身带着人往出走。   领路人就算再想视而不见、宽容对待,也只能顶着压力拦住祁漠:“三……三少爷,您还不能出去。”   “如果您不需要沈先生陪同,就请单独进入禁闭室。”   祁漠表情没什么变化,停下脚步,“把人送回我的房间。”   沈冕抿着唇,有些不解地望着祁漠走向走廊深处的背影,眼睛中闪过一丝担忧。   沈冕被白隅接到房间,等只剩他一人时放松地泡了个澡。   接下来几天,祁漠都没有回来。   沈冕和丙丙放松惬意,只在白隅送来食物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起祁漠,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又是因为什么受到了惩罚。   白隅三言两语就挡了回来,几次后沈冕也不再询问。   丙丙有些不安:【主人,祁漠不会一直被关着吧。】   沈冕微笑摇头。   祁家招牌大,为了维持地位和揽财几乎对任务来者不拒。若真的是去掉祁漠这个主力,必然会行事困难。   他们舍不得祁漠这个‘拉磨的驴’,自然不会把人一直关着浪费资源。   果不其然,祁家很快就因为棘手的任务把祁漠放了出来。   他们不敢和祁漠彻底撕破脸。   只能眼睁睁看着祁家衰败,体会过荣华富贵和失去天赋的滋味的祁家人自然动起了别的心思。   一部分人私下偷偷接触祁漠,试图投诚。也有人打着各种亲情牌责任牌,试图感化、挽回祁漠。   但明面上,更多人因为祁漠的难以控制,选择竭泽而渔,试图压榨出祁漠最后的价值,再等到祁阔长大。   所谓的禁闭没有对祁漠造成多大影响,只是祁家为了安抚因为此事内心不安的祁家人所做的表面功夫。   那些在沈冕面前随意威胁的私刑,没有一个落在祁漠身上。   丙丙汇报了几天监控到的暗中去找祁漠谈话的人,沈冕听着冷笑一声。   祁凌斯竟然也向祁漠投诚,却没能得到祁漠的允诺,碰了一鼻子灰离开。   祁家人几乎马不停蹄地安排祁漠出门完成任务的日程,工作的强度是能累垮一个普通青年人的强度。   祁漠没有拒绝,他也需要高强度的外出发展自己的势力。   而在出门之前,要把昏睡症完全压制住。   给电池充电,但却不知道电池的容量,只能尽可能多的储存电量。   索性祁漠的技术进步很快,两个人的身体又在这方面相当契合,沈冕仅仅是单方面的忍耐也几乎快要受不了。   一直冷清禁|欲的人开|荤就是不知轻重。   像是恨不得把青春期到现在欠下来的份量都在身下人身上找回来。   连日的欺辱磋磨和提心吊胆让沈冕不敢说出拒绝和求饶的话,他第一次在床上伸出双臂环住祁漠的脖子。   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滚烫的被掌控带动的呼吸,即使如此,他圆润的指甲也只是在祁漠身上划出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淡色痕迹。   手臂被拉住,从手腕滑到小臂。   祁漠停下动作。   沈冕只庆幸了一瞬间就被抄着手臂翻过身,转成了趴在床上、背对祁漠的姿势。   完全当做物件一样,沈冕短促尖锐的声音消失在松软却能让人窒息的枕头中。   沈冕那些忍而不发的想法和濒临极限的身体情况在祁漠眼里几乎是透明的。通透的五感、多年的学识让他瞬间就能判断出沈冕的情况。   更何况沈冕的眼睛根本藏不住心他心中所想。   他只是——视而不见。   对于处在高压和监视下,一个向来冷心冷情的人来说,不论是什么原因和人有了隐秘的打破界限的接触,都会在潜意识中成为不想放手的发泄渠道。   沈冕咬了口枕头,像是要把遭受的一切发泄在出来。   呜咽和颤抖的声音从他嘴角溢出,闷哼似乎回荡在胸腔中,在祁漠看不见的正面,沈冕眼神清明。   如果丙丙没被屏蔽,一定能听到沈冕脑海中对祁漠竭泽而渔,不保护可持续发展资源的行为的谴责,和偶尔一两句对其能力的肯定。   祁漠只能看到沈冕泛起红晕的肩胛骨,他一边复刻出之前压制昏睡症时可能起到作用的部分,一边扭过沈冕的下巴。   沈冕猝不及防,来不及转换情绪,只能瞬间闭上眼睛。   唇齿相交,研磨。祁漠睁着眼睛,一个突兀的念头萌生在脑海中——在他抛弃祁家后,柔软到脆弱的沈冕会成为祁家泄愤的工具。   到那时,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沈冕紧咬的牙关突然松了下,柔软湿润的气息蔓延出来了,祁漠拉开一点距离,才发现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冕第二天是被丙丙的哭声吵醒的。   【宿主,呜呜呜,你还好吗?】   保持不动就是最舒服的状态,沈冕抬起手盖在额头上:【没事。】   【祁漠不是人,怎么可以家暴。】   【……】沈冕顿了下,轻轻笑了一声。   丙丙只恨自己只是最低级的系统,没有装载生命值检测系统。   天知道他一从屏蔽状态放出来,就看到宿主的生命值像是下降了一半,连呼吸都清清浅浅,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红晕时有多害怕。   沈冕安抚了丙丙几句。祁漠很少同情弱者,但和沈冕异于他与其他人一贯相处的方式,和难以忘怀的一次次食髓知味的体验,已经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让沈冕变得特殊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沈冕只需要在祁漠回到祁家的时候配合他‘充电’。   祁漠回来的次数并不多,沈冕几乎每次都能在他身上看到新添的伤痕,不只是为了应付祁家的任务,更是为了铤而走险急速扩张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祁家不敢鱼死网破,他们终于愿意妥协,却发现祁漠除了出任务,在家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和沈冕待在一起,完全无视请他参加的会议,也不再参加祁家的大小决策。   他们没能查出祁漠能收回天赋的原因,随时担心祁漠的发难、脱离和针对。   祁漠和祁家越来越疏远,除了……沈冕。   就算祁漠要脱离祁家,沈冕带给他的利益也是实打实的。   祁家人开始在沈冕身上下功夫。   他们确认了两个人并不平淡的‘相处’,在祁漠离开家之后,突然对沈冕重视起来。   只不过是为了通过他控制、威胁祁漠罢了。沈冕晃了下手腕,上面翡翠绿的手镯刚刚被祁母带在了他手上。   丙丙:【祁漠会不会生气、反感?】   手腕上的镯子碰撞出颇有质感的一声,沈冕微笑:【需要争取的东西,才会让人更想拥有。】   更何况要打破的,是祁漠一贯以来对拥有沈冕的理所当然。   逐渐,祁漠发现他回到家后,不再能第一时间在房间里看到沈冕,身上的伤没人及时处理,浑身的疲惫和精神压力叫嚣着想要立刻释放。   身上的每一寸疼痛都化成了对软玉在怀的渴|望。   留在房间等待的人竟然变成了他!   祁漠冷着脸站起身,在沈冕回到房间后,盯着他手腕上和又长长了些的头发上挂着的金玉,突兀地缓慢地冷笑了一声。   “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么忙。” [88]chapter 88(补增500字版本):耳骨钉   沈冕闻言摇头。   紧绷的神经因为被祁家人接纳而放松下来,脸上是几分年轻人该有的开朗和生动。   祁漠审视着他——软弱、愚蠢,空有一张上乘脸蛋。   这样一无是处,只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徒生欢喜,看不出那些‘礼物’后的目的。   沈冕关好身后的门,手腕上又响起清脆的一声,他捂住手腕。   再昂贵稀有的玉石在祁漠眼里也不过是普通货色,祁漠看着沈冕的神情一点点带上不安,看向他的眼睛变得小心翼翼。   祁漠皱起眉,祁家用这些小手段恶心他,却不敢真的影响他在外面的状态。   “把手伸出来。”   沈冕手心朝上,像是被叫到讲台前面等着打手板的学生。   坚硬的玉石把皮肤磨红,镯子被摘下来随意地扔在桌面上。   沈冕的视线追着那条抛物线,担心东西被摔坏,下意识跑了两步想去查看。   祁漠伸出胳膊把人拦住,“去床上。”   沈冕顿住,手指攥紧了下,沉默地垂下头。   他解开衣服扣子,像是从一场美梦中回到冰冷的现实。   祁漠站在他身前,示意他坐下。   沈冕的耳垂被揉捏几下,又向上按在耳骨上。   “咔噔”   沈冕只觉得耳朵上传来一阵发烫的刺痛,他伸手去摸,触碰到耳骨上冰凉的宝石。   伤口的疼痛被手一碰更加明显。   丙丙感同身受的颤抖了一下,捂住电子脑袋:【耳洞不都是打在耳垂上吗?】   大概是因为打在耳骨上更痛,沈冕想。   耳钉在沈冕的耳骨上闪着光,祁漠说,“不要摘下来。”   收到礼物的代价是疼痛,那些祁家人给他的礼物会有更难以支付的代价,而沈冕并不明白这一点。   从那天开始,沈冕就没有摘下那枚耳钉。   红色的宝石像一颗血痣,坠在他白皙的耳廓上。   沈冕也没有再带过那手镯,祁家人关切的询问都在看到他耳朵上的宝石缄默了。   那宝石是孤品,祁漠竟然也舍得……配上其他的首饰都是一种亵渎,只它一件,就足够把沈冕衬出一种贵气的锋芒。   嫉妒的人看着沈冕那张脸,又怎么都说不出沈冕配不上的话。   他们误以为祁漠对沈冕有了几分真情,便更加卖力的拉拢起沈冕。   从以前把沈冕叫过去关心,问话,到现在让人陪同参加起家里的一些活动。   祁家老一辈人附庸风雅,隔一段时间就会请人来本家宅院搭台赏戏。   表面上看,祁家仍旧欣欣向荣,像是表面完好葳蕤,却内部早就被蛀空的   沈冕看了几次戏,都被带着坐在祁母的身边,很受重视。   就连丁程椛这样的旁支,也对此有所耳闻,却只能把一腔妒忌咽进肚子里。   在村子里土生土养长大的沈冕看不懂戏,但在祁母三言两语的点播下竟然也觉出了趣味。   甚至还会触类旁通,偶尔说出的话也会让祁母真心实意的欣赏。   祁家人看戏没有固定的种类,只是祁母偏爱越剧,今天搭的戏台子请到的就是一只颇有盛名的越剧班子。   戏班子刚结束一场【五女拜寿】,坐在沈冕旁边的祁母就叹了口气。   “小沈啊,如果你也有孩子。”祁母顿了下,像是没注意到沈冕脸上的窘迫,“就知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   “小漠是我最小的孩子,却比他的哥哥们,比祁家上一辈的人更加优秀。”   “可现在却和我们有了嫌隙。”沈母的手盖在沈冕的手背上,那只手的温度比沈冕的手温度更低。   沈冕记忆中母亲的双手是粗糙的燥热的。   不能下地干活,就选择用手编织竹子制品,手指也变得粗糙,更因为过度使用双手,软组织充血,手部的温度比正常人还要高。   沈冕默默地听着。   “难道我们做出的选择都是错的吗?”祁母这句话或许是出自真心,“我们是没有听从他的意愿,强行找来了你……”   沈冕听出来,祁母是想误导他以为祁漠和家里渐行渐远中有他的原因。   沈冕垂着头,显得有些木讷。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能为了母亲委屈自己。”祁母话锋一转:“你和祁漠相处这么久,也明白他是什么性子。”   “你受了委屈,我们都知道。”祁母循循善诱。   沈冕应付不来祁母的套话,只能说出些‘没事’‘没关系’的苍白安慰。   祁母图穷匕见:“以后小漠的事还要多听你讲,真有什么变故,家里也能出一份力。”   “他太年轻,难免偏激。”   更年轻的沈冕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也不了解他,他其实很少说话。”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就算说也只是简短的,无法像外人转述的命令。   祁母笑的勉强,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只以为沈冕在找借口,祁漠一回来就把所有的时间用在房间里,怎么会一副不熟的样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沈冕那里打探消息或者让沈冕吹吹枕边风却无功而返了。   祁母收回手。   两人的对话被音乐声盖住,舞台上又一曲【重圆记】缓缓开幕。   沈冕像个看不出祁母言外之意,油盐不进的木头,逐渐被戏剧中两人能否破镜重圆的故事吸引。   祁母看了一半,起身离席,此时沈冕对她关心的询问更让她心里烧起一股无名火。   沈冕注视着祁母的背影,直到人影彻底看不见,才面带担忧的把视线重新落在舞台上。   观众席上的人不少,都注意着这边的动向,沈冕自然不会露出破绽,表现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要说唯一的缺点,除了不能生育,也只剩下心思太过简单,不明白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这一点。   丙丙也对台上的戏剧很感兴趣,看不懂的地方就问沈冕。   两个人在脑海中一来一回的聊天,后面那些人见祁母离开,便也陆陆续续地离开。   直到这出戏结束,休息的间隙,沈冕正端起茶壶为自己添水。   余光看到旁边祁母坐过的位置又有人入座,沈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到坐在位置上的人是祁凌斯。   顿时一口水像是卡在喉咙中。   祁凌斯体贴的伸手轻拍沈冕的后背,但没等碰到沈冕,就被挡住。   “你有什么事。”沈冕的冷脸在祁凌斯眼里毫无杀伤力。   祁凌斯嘴角向上勾起,反问道:“我在自己家里看戏,弟妹怎么觉得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茶杯被放回桌子上,沈冕起身想离开。   没想把人说到炸毛,祁凌斯在沈冕起身前按住他的膝盖,“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祁凌斯:“我是想和你道歉的,之前对你多加冒犯。”   “不必。”沈冕皱着眉,拂开祁凌斯。   舞台上又一出新的戏曲开幕,这出戏是【碧玉簪】。   祁凌斯在音乐声中偏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之前是对你很不礼貌,那是因为你占了名额。”   见沈冕不解,祁凌斯解释道:“祁漠算到了自己八字相合的命中注定,那我和大哥就注定再也算不到了。”   “你知道的,因为一个八字,都可以违背世俗常理娶一个男人为妻,对我们这样行当的家庭来说,算出命理是很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你们算不到了?”沈冕问。   祁凌斯的回答淹没在戏曲的声音里。   沈冕困惑地看着他,祁凌斯却不再说,抬头看了眼被误会的剧中人物,又凑近沈冕的耳朵。   祁凌斯出生时便测出拥有玄学的天赋,如果没有祁漠,如果不是这个出生便让他的天赋显得那么不值一提的弟弟。   他会成为祁家这一辈最有天赋,最受重视的一个人。   他会名正言顺地继承祁家。   比没有拥有过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在祁漠出生前享受过几年那样的日子。   这让他怎么能不嫉妒。   在祁漠成年被祁家抽取天赋时,他也通过媒介感受到了那种玄妙的滋养。   原来是这样,原来就是这样的区别,让他只能沦为一个陪衬,那样的差距完全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填平追赶的。   怪不得他多年来在外辛苦得到的成绩也只是被轻飘飘地几句话打发。   本是想凑近沈冕的耳朵说话,他又看见了沈冕耳朵上那枚宝石。   沈冕这个世界的气质和长相都比较温和,对祁凌斯这样表面自负实则自卑的人来说,这样的人其实很符合他的审美。   为了得到家族里的认可,他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取向,但祁漠竟然可以让全族人都接受、退让,都承认这个没有任何天赋和背景的男妻。   凭什么?   面前的男人的姿色丝毫不输给那颗血色的宝石带来的惊艳。   而他竟然连分一杯羹的资格都没有,明明按照曾经的传统,他和大哥都有权利……   一切都是因为祁漠。   祁凌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瞬间变成了他经常挂在脸上的那种浮在表面的笑意。他在沈冕警惕的神情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你知道么?”   “台上的戏子,还不及你好看。”   祁凌斯根本不是真的道歉,沈冕咬了下嘴唇,一个眼神都不分给祁凌斯,转身像是远离垃圾一样快步离开。   背影里还有几分因为自己轻信祁凌斯的愤怒。   祁凌斯没有追出来,他看着沈冕的背影轻哼一声。   他想,祁漠给自己设计的前路上,是没有沈冕的容身之处的。   而沈冕,还没有意识到那一点,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祁漠和祁家随时会崩裂的关系中。   祁漠能随手把祁家最珍贵的一颗宝石像玩物一样交出去,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工具的未来。   他看着祁漠长大,远比这宅子里的任何人都要了解祁漠。   不知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正巧台子上旦角念道:“红烛有情都下泪,一腔幽恨诉谁知。”祁凌斯咧嘴一笑。   他微微闭起眼睛,耳熟能详的跟着哼。   “在家中有慈母嘘寒问暖,”   “到如今受欺辱又有谁怜!”   沈冕离开了戏台,身后的唱戏声逐渐变低,他走到一处假山,心中的苦闷和委屈都只能和地上的小花小草说。   宅子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做,可他存在于这里的意义似乎只是在祁漠需要的时候脱|下衣服。   他怎么会不懂。   他轻轻拨动草叶,并没有拔出小草泄愤。   想解闷的闲人都去戏台那边,连佣人也集中在那附近,沈冕没想到这处偏僻的假山处还会有别人。   “怎么没有去看戏,不喜欢吗?”祁凌逍沉稳又让人不自觉放松的声音从沈冕身后响起。 [89]chapter 89:阴戏   祁凌逍在祁家出现的次数更少,一些新来的佣人甚至对这个大少爷没有什么印象。   他从来都是穿着西装,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像是在CBD中谈笑的儒商,和祁家古朴、精雕细琢的建筑风格并不相配。   沈冕回过头,祁凌逍微微弯着腰,眼睛从地面上摇晃的小草上挪到沈冕的脸上,耳朵上。   沈冕站起身,怔愣几秒,才把祁凌逍的脸和记忆中的人影对上——是那天拦住其他人的男人。   那天的情景太混乱,沈冕一时想不起他的身份,但还记得那为他盖上被子的手。   眼前的男人教养良好,一举一动都张弛有度,看上去比他见过的村子里的大学生还要有文化。   想到那天的场景,沈冕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摇了摇头,“戏很好看。我只是想出来走一走。”   祁凌逍了然:“还适应在这里生活吗?”   沈冕眨了眨眼,他不想对帮助过他的人说出违心话。   祁凌逍先开口:“其实我也不适应,所以被赶出去了。”   沈冕惊讶:“啊?”他不知所措地双手紧握,眼睛里是直白的担心。   祁凌逍笑了下,明显是在和沈冕开玩笑。   他接着说:“祁家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抱歉。”   “你想离开祁家吗?”   沈冕攥紧了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祁凌逍走近,沈冕看到他手背和指节微微发红,像是被打击留下的伤口。   祁凌逍声音里没什么笑意:“你不适合一直待在祁家。”   沈冕想到应该还在病床上的母亲,强颜欢笑道:“祁家对我很好。”   祁凌逍视线转了下:“耳朵一直疼,忍着很难受吧。那个耳钉对耳骨来说太重了。”   美丽的闪耀的刑具。   祁凌逍说:“我平时不会留在祁家,在外面做了些生意。”市值上亿的公司在他口中平平无奇,他并不给沈冕压力,只是多提供一种选择。   “如果你想去外面生活,可以告诉我。”算是为祁家做过的错事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弥补。   沈冕想,这可能是对他的一种怜悯。   但即使这种善意对给予者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承受恩情的一方也会感激十足。   因为有时候,即使是一点点善意,也能成为支撑别人走下去的星星之火。   沈冕嘴唇动了动,嗓音干涩但诚恳:“谢谢,谢谢您。”   “我出不去这里,可以请您……”   “可以拜托您去看一眼我的母亲吗,我一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祁凌逍答应。   他想到沈冕的处境,又看到黯然拒绝、又忐忑着拜托他的沈冕,想到沈冕其实才是与祁家格格不入的人,而他就算穿的再怎么和祁家区分开,骨子里还是早就……   祁家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修罗场,每个人都习惯了剥夺,习惯了在严明的等级制度中向上爬。   两个人默默坐着,沈冕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上次的见面实在不是一个适合介绍身份的场合。   祁凌逍说:“我叫祁凌逍,是祁漠的大哥,也算是你的哥哥。”   “你叫我哥哥就好。”   沈冕叫不出口,却被摸了摸头。   沈冕眼神闪了闪,但没有阻止他摸头。   很软,被阳光晒过很温暖,和想象中的弟弟一样的感觉。   祁凌逍内心一点点平复下来,他在外面经营的公司规模并不小,可再大的公司,和玄学沾不上边也就入不了祁家的眼。   因为没有天赋,祁家的事情他几乎是最后知道的。这次也是听说了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之后,回家劝解祁父祁母。   他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祁家换一种方式存在。   谁知碰上本就带着怒意的祁母,两个人不但没有谈拢,还没说几句,祁母就把手边的东西丢出去,脸上是那种显而易见的嫌弃。   祁凌逍离开那里,就碰见了阳光下微微发着光一样的沈冕。   他无法改变祁家的其他人。   但他有时候也会思考,如果他真的也拥有天赋,是不是也会像其他祁家人一样难以放弃。   祁凌逍离开后,沈冕每天都在期待他能带回母亲的消息。   又是几周过去……   戏台子拆了又盖,祁家讲究排场,即使不同戏班子的戏排的很近,也要一场戏结束了就拆了台子,恢复庭院的样子。   至少外人看来,一切都井然有序。   祁漠又回来了几次,再碰到沈冕回房间晚的时候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惩罚过他。   似乎再外面的计划进展顺利,也让他对沈冕多了几分宽容。   沈冕恪守本分,只是在一次咬住牙的不发出声音的时候,被祁漠的手指撬开唇齿。   “很疼吗?”祁漠语气不明。   他有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沈冕发出声音吗,“可以发出声音。”   食髓知味,他曾经那种心理负担和抗拒也随着和沈冕的接触逐渐消失,变得理所应当,潜移默化地享受。   祁漠心情不错,相反地,祁家的势力自然受到了打击。   戏台子好久没有搭起来了。   直到一组专门游历,请二神出山的戏剧团过来,祁家才重新搭了个台子。   这次来看戏的人比以往的都要多,一些在外面做任务的也赶了回来,不仅是尊重同样身为玄学中人的戏班子,更多是把这当成一场交流学习。   盛夏将至,沈冕这次穿了一身青蓝色真丝的旗袍大褂,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上面,耳朵上的耳钉半遮半掩,安静坐着不说话的时候美的出尘,周身萦绕着让人不忍打扰的氛围。   祁家主院里又热闹起来,几个眼熟的小孩子也被家长带了过来,他们应该是被家里教训过,这次都没有再去沈冕面前讨嫌。   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有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没见过沈冕的人很多,毕竟祁二少爷结这个亲,并没有宴请八方,甚至连消息都是藏着掖着的。   此时看到沈冕难免好奇,等真的看到沈冕的正脸,却是沉默下来。   想到祁家骨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是以前,真的把人关起来不见人也是有可能的。   祁家真正兴盛的时候,选择的结亲对象并不看所谓的天赋和门第。不知道多少绝色的美人,无论抱着怎样的想法进入这里,后来都不再能踏出这里一步。   一生圉于这个精美的牢笼,被难得一见的珠宝围绕,也和这些珠宝一样被束之高阁。   沈冕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一个落座在沈冕斜后方的男人看着沈冕挺直如青竹般的后背,忍不住想到:如果他是祁二,恐怕再冷漠,不近人情,也会在沈冕身上投下几分珍视吧。   台上的戏开场了,沈冕只觉得刚刚还晒的他暖洋洋的日光突然冷了下来,他摸了下胳膊,把白隅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披肩戴在了肩膀上。   白隅把披肩带过给他的时候,他还不明所以。但此时确是让他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沈冕系好披肩的带子,手指灵活地穿插几下,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一抬头,台上带着面具的矮个子角色正面朝着他,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洞像是没有一丝光亮。   沈冕瞬间冒出了冷汗,突然觉得那面具离他很近。   身上裹着的衣服内部还沾着他温暖的体温,可他却觉得整个人从脚底蔓延向身体内部一阵无法驱散地阴冷。   那面具人突然歪了下头,猛地转开了脸。   寒冷骤然褪去,沈冕惊魂未定地站起身,台上似乎用方言唱的唱词他一句也没有听懂,他不欲停留,转身却发现身后的一排排座位上,不论男女老少的祁家人都正在盯着他看。   突然一声小孩子的哭声响起。   沈冕顺着声音望过去,周围的一切像是水波纹样晃动了下,以那个哭泣的小孩子为中心回复了原本的样子。   肺部像是此时终于恢复了功能,沈冕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   沈冕眨了下眼睛,脸色因为刚才的经历有些苍白,神色中带着一份引人意动的惊魂未定。   轻声唤着沈冕那人突然声音顿了下,莫名其妙红了脸。   沈冕的手按在椅背上,“刚刚……”   那人颇为主动地解释道:“你好像被这场戏吓到了,需要我扶着你吗。”他有些紧张地动了动手指。   “谢谢,不用了。”沈冕眼神又些发飘,余光似乎看到有人在注视着他。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几个还来不及收回视线的人。   见到沈冕看向他们,有的人欣赏风景一样看了回来,滑腻的视线扫过沈冕的五官,有的人转开了脸。   那人被回绝后很快收起了失落,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沈冕看,他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却反而和站在椅子方便的沈冕拉进了距离。   他匆匆后退,似乎鼻尖还萦绕着沈冕身上那种麝香混着熏香的味道。   这味道幽幽,让他心念神往的同时也让他清醒过来,这是只有本家能使用的香。   就算沈冕是个会被一场戏吓到的没有天赋的人,那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接近的。   连接近都不可以,青年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中除了可惜外,竟然还有几分怜悯。   像是一边对被关起来的鸟儿心生怜悯,一边依旧欣赏羽毛的美丽。   沈冕视线的方向,那个哭泣的小孩子旁边的父亲竟然笑了一下,与有荣焉地拍了下小孩子的后背。   “好好好,争气。”   几个同样是父母和小孩的组合,父母脸上有羡慕嫉妒,更是看着自己看着热闹的孩子气不打一处来。   沈冕不理解,他皱着眉迈步离开。   刚走出戏场不远,身后就传来非常均匀,像是被丈量过的脚步声。   “沈冕,等一下。”   很久没有被叫全名的沈冕愣了一下。   那个在戏台上盯着他看的矮个子追上了他。   “你在叫我?”沈冕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矮个子盯着他看了会儿,“我师父算到的。”   那自己今天感受到的异常想必也是出自他们的手,沈冕本就害怕这些东西,此时还有些后怕,“今天那些是你们搞的鬼?”   矮个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始确实是我们的‘震慑’,但你……挡了回来。”矮个子思忖着说:“后面你又看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沈冕抿了下唇,那个哭泣的小孩子,想必也是感受到了什么东西。   矮个子眼睛转了转,他看出和那个有点天赋本领的小孩子相比,沈冕身上没有什么‘本事’,那小孩是祁家的苗子,学不了他们的东西。   沈冕却是可以争取一下。   “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祁家看不出来,不会使用,你却可以拜我师门,学得一些本领。” [90]chapter 90(增800字版本):不戴不会怀   沈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也可以有些自保的手段。这几天我们不会走远,如果你同意可以来找我们,不需要和我们一起游历,只需要在家里授道即可。”   “以后你想走,也没人能拦得住你。”矮个子顿了下说道。   沈冕咬了下嘴唇,像是得到种子的贫瘠土地,他一瞬间想到很多:他可以吗?会被允许吗?会给别人添麻烦吗?   他总是不停的牺牲自己的学业、时间、未来,本能的利己心早就被消磨没了。   微风吹起他半长的头发。半晌,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矮个子盯着沈冕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能插手他人因果,矮个子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沈冕执意要留在这方宅院里——那是个让人唏嘘的命数啊。   戏台子继续咿咿呀呀的唱起戏来,沈冕已经走得很远,却觉得那种感受过的寒意还有丝丝缕缕没有散干净。   沈冕微微低着头,没精打采地慢慢走过回廊和小路,周围的风景像是都褪了色,他视线里,自己的脚一直在向前走,可他却觉得他从未向前。   他回到房间关好门。   宅子里的热闹、欢呼、父母为子女的骄傲,种种场景似乎与他无关,沈冕坐在房间中一言不发,被压在心底的迷茫又一次席卷而上。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这一刻只有孤寂和慌乱的心跳声陪伴着他,很想有个人陪在他的身边。   走投无路的猎物竟然不自觉的想念起猎人抓捕他时掌心的温度。   可是等到月亮升起,也再没有人推开房间的大门。   之后几天,沈冕没再去戏台附近看戏,每天应付完祁家的长辈后就不再外出。   戏台拆掉后的几天,祁漠才又回到祁家。   真正能让祁漠看到棘手的任务并不多,大多数时候‘电池’的电量还没有用完,祁漠结束任务回到祁家的时候,昏睡症还完全没有要发作的前兆。   但沈冕仍旧看到他在房间后,很快一丝不苟地履行起自己的义务。   祁漠似乎也养成了习惯,提前压制昏睡症,防患于未然。   沈冕每次都很乖,只要没有昏睡过去,都会不给人添麻烦,自己努力爬起来去清理干净。   也许祁家的行为方式让人不齿,但祁家人看人的眼光和品位毋庸置疑。   祁漠看着沈冕小心地起身,合拢着双腿,就连颤抖的大腿上蜿蜒的污渍都没有被他弄到床单上。   比最好驯养的地仙还要乖巧。   沈冕用外套裹住自己,冰凉的液体流过他的膝盖,他紧紧抿着唇,想快点走到浴室。   不要弄脏房间。   祁漠看着他的背影,一方小天窗的月光刚好照在沈冕的身上,外套半遮半掩地盖在他身上,修长、白玉般的腿踩在黑曜石一样的地面上,修长的脖颈在莹润的黑发间若隐若现。   祁漠愣了下。自己都对这突兀的想法感到离谱,一定是做任务时受到了影响,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月光中那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用了媚术。   感受到他身体又活跃起来的反应,祁漠闭了闭眼,默默念起清心经。   自从沈冕来到祁家之后,祁漠经历过床|事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活跃躁动。   清心诀刚念了几句,祁漠就因为沈冕的隐忍的惊呼声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体力彻底耗尽,那几步远的距离已经是强弩之末,沈冕大|腿突然酸软不受力,他身子一歪坐倒在地面上,随后努力撑着身体想重新站起来。   但他没想到支起腰这样的动作也会这么艰难,沈冕小口呼吸着,等着从骨头和肌肉中冒出的阵阵酸软褪去。   “啊呀……”沈冕突然被抬离冰冷的地面。   月光下两个人发丝短暂的相交。   沈冕指甲狠狠掐在手心里。   大幅度的动作,让那种酸软电流般倏地从脊椎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死死咬着嘴唇才能抗住不发出让他难堪、无地自容的声音。   两个人神情各异,更衬出祁漠过分的平静,像是两个人刚刚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像是会在意,会回避的只有沈冕一人。   沈冕:“谢……”他一只手轻轻拢着衣服,一只手的指尖微微抵住祁漠的胸膛,刚刚张开嘴,飘忽的视线就看到祁漠下|腹部的青筋和刚刚折磨过他,现在又重整旗鼓,精神十足的某物。   沈冕先是不知所措,随后竟然镇定了些。   在不是履行义务,不被使用的时候和祁漠近距离接触,他难免觉得尴尬,有人无地自容。   但祁漠只是要继续使用,反而像是碰到了会解的一道题。   沈冕:“要在浴室吗?”   很轻。祁漠想,他一只胳膊就能完全把人架起来,接触到的地方微微压陷出一道柔软的痕迹。   “嗯。”祁漠往前走。   沈冕晃了下身子,突然脸色一变。   似乎有东西滴在了地面上,他越过祁漠的肩膀去看,却没在地面上看到什么。   沈冕不敢再看,像个鹌鹑一样缩成一团,只有耳朵红透了。   祁漠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的东西弄到身上,他神色未变,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向下看。   很快他走到浴池,把沈冕身上的外套扔在一边后,才把人放进浴场浴池中。   沈冕没有阻止他拿走衣服,也没有遮盖自己,身|体接触到略烫的泉水,反而舒服了些,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祁漠俯瞰的视线。   “这里没有……”沈冕声音变小。   祁漠的五感不知让他得了多少便利,他听清沈冕的问话,竟然罕见地生了一份逗弄的心思,他是知道沈冕已经到极限后才停下来的,可沈冕却像是不懂自己的斤两发出邀请。   “看来你这些天和祁家学了不少本事。”祁漠似笑非笑,“不戴会怀孕?”   沈冕愣住。   足足两分钟后,才红着脸摇头。   其实是因为祁漠一开始技术实在有限,又喜欢毫不留情地使用,每次开始的时候戴上东西,沈冕会接受的容易些,不舒服的感觉也会更少。   因为最开始那几次的体验实在刻骨铭心,能减轻痛苦的步骤就像是刻在了沈冕的脑海中。   明明都弄进去了……   “你……”沈冕磕磕巴巴地说,“我不会……没关系。”   祁漠自然知道,看到沈冕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兴趣。   也没有像沈冕想象的那样上前‘使用’,而是转身离开,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依旧昂扬的情况,严格遵守着压制昏睡症才需要结合的原则。   沈冕睫毛颤了颤,直到祁漠的身影看不见了,才靠在池壁边缘,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随后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那一下是真的摔跪在了地上,膝盖本身的红肿上又多了一点淤青。   沈冕在浴场待了很久,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后才回到房间,借着房间里的微光走到床边,祁漠正在闭目养神,等沈冕彻底爬上床,周围的灯才一盏盏关上。   祁漠去的是室内的浴室,身上的沐浴味道早就被房间中十年如一日的熏香掩盖。   两个人没再说话,沈冕太累了,一沾枕头就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   祁漠像是短暂停留的小船,沈冕只能在他返航的时候为他‘装填物资’。   祁漠这次出门后,遇到了让他真正感到棘手的任务,为了把他自己的势力的损失降到最小,祁漠又一次使用了屏蔽器。   这次是在祁家人面前启动的,祁家人自然明白祁漠此时回收天赋,增加实力,才是针对眼前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和天赋一点点消失,又在天赋消失前隐约感受到祁漠身上让人眼红的天赋,他们一个个红了眼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容易被祁漠夺走——当这个事实毫无遮掩地摆在眼前,他们才发自心底地感到恐惧。   为了不走散,他们走得很近,跟在祁漠和宁语迟等人的身后,失去天赋后,他们大部分人的资格根本就不够参加这次任务。   终于恐慌扰乱了其中一个人的思绪,他冲上前,抡起胳膊试图毁掉屏蔽器。   白全不慌不乱地抬了下手,那个人就扑了个空。   没有任何玄学能力的宁语迟推了下眼镜,笑了下好心地劝解:“屏蔽器的备用组件有很多,请不要冲动行事。”屏蔽器的器身只是个中介一样的容器,并不是唯一的,只要中间那截骨头还在,不用费太大功夫,就可以替换上备用的屏蔽器。   上前那人被同伴拉住,沉默地退回队伍中。   祁漠没时间浪费在惩罚祁家人和对峙上,只有白全翻了个白眼,一副看不过眼的样子。   任务结束后,宁语迟就关闭了屏蔽器,混淆祁家人对于屏蔽器使用时间的认知。   实际从第一次的几小时,在宁语迟的改造下,屏蔽器的时间已经增长到了半天。   祁家人后半段仅仅是心惊肉跳的跟随,也有人受了伤,此时感受到天赋和力量又一次充盈进身体中,顿时劫后余生地软倒在地。   看向祁漠的眼神各不相同,有贪婪、有嫉妒、更有渴望他施舍的哀求。   等到他们真的留不住祁漠那天,他们会像今天一样无力,而在等到祁阔长大的十几年中里,他们又该如何度过……   这次的任务结束后,祁家的气氛更加紧张。   就连沈冕都察觉了出来,但他却并不知道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家长辈见他的次数和时间都越来越多,除了对他生硬,模式化的关心,他们没有要交流的其他事情,也要让他过去待在附近。   沈冕虽然不解,但也只能照做。   不久后,沈冕被带着接触了祁家的一些内部事项,他没有上过太多学,不懂如何管理一个庞大的家族。   幸好祁家也只是做做样子,沈冕一时学不会更合他们的意。   白隅成为了沈冕的老师,带着他一点点学习,他对沈冕要求并不高,因此沈冕有机会和时间带着丙丙在书房里翻看各种志怪漫画来打发时间。   像是被有意控制,在祁漠回家的时候,沈冕回到房间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   尽管祁漠的昏睡症并没有到达发作的边缘,但偶尔任务棘手,祁漠消耗过大,忍着昏睡症彻底发作前带来的不适和预兆时,还是会让祁漠感到不快。   再一次等到天黑才看到沈冕推开门时,祁漠问:“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事情。”   沈冕受到了祁家的重视,自然想努力地回报。   沈冕解释:“我在书房和白隅学习……之后在去大堂和……”   祁漠冷漠地打断,他并不是在关心沈冕,沈冕说出的那些事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不务正业。   “你要分清什么才是正事。”   祁漠掐着沈冕的下巴,居高临下冷冷道:“听得懂吗?”   也许是因为深处黑暗,沈冕眼睛睁得很大,放大的瞳孔颤抖两下,“对不起。”   他知道的,在这里他的最大价值,最该做的‘正事’,就是围绕着祁漠。   祁漠的事情就是他的正事。   沈冕手里拿着的纸册子掉在地上,他抿着唇,微微低下头,祁漠看到他头顶一个隐藏在半长的头发中一个很小的发旋。   祁漠倾身而下,他这次没能及时收住,也许是因为想让沈冕记住,也许是因为他本能的有些难以克制。   祁漠以为这次的警告足够,却没想到,下一次差点无法压制昏睡症的时候,沈冕却迟迟没有出现。 [91]chapter 91:心动   “叩”,“叩”。   祁漠手中的东西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他面色如常,仍旧只有一贯的冰冷。   窗外偶尔走过几个佣人的身影,遮挡住从窗户射进房间里的日光。   忽明忽暗的光影把祁漠的面孔照地像是端坐在宝殿中,无情审判世人的雕像,任凭时间流逝,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祁漠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强忍着昏睡症发作前的阵阵疲倦和不适,维持清醒。   从他强压着发病的前兆用最快速度赶回家,滴水未进地推掉午饭,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早就超过了以往沈冕回到房间的时间界限。时间节点后,祁漠向白隅询问了沈冕的去向。   白隅去书房找人但却一无所获。本应该在书房里学习的人,竟然莫名其妙地不见去向,白隅深知这属于他的疏忽。   在他询问众人,匆忙调查沈冕的去向时,祁漠走出房间不知去了哪里。   白隅拿到确切的消息,赶回房间告知祁漠。一抬眼就看到了祁漠手中正在把玩的东西——似乎是件造型精美的‘法器’。   “沈先生和大少爷去医院探望病人。”白隅顿了下,说出这个让人意料之外的结果。他又站在沈冕的角度说了几句:“结束后,沈先生想独自返程,但祁家派去接送的车子在路上出现了意外。”   究竟是意外,还是祁家的故意为难,祁漠冷冷抬眼。   白隅回忆着祁家那些人推脱时不甚在意的神情,顶着压力复述:“大少爷在开会,目前联系不上……”   祁漠抬了下手。   白隅闭上嘴,安静的离开。   另一边。   沈冕坐在低调奢华的办公室内,打量着落地窗外的江景。被上班族当成背景板,忘记欣赏的风景,在他眼里是难得的惊艳的视觉享受。   秘书把饮品和漂亮的果切放在沈冕面前,沈冕腼腆的道谢,拿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   好苦,沈冕抿着唇皱眉。   祁凌逍把巧克力和牛奶推到沈冕面前,他想沈冕的口味和小孩子类似。   沈冕加了点放进咖啡里,喝药一样努力喝完一杯。   秘书对没被职场鞭打过的沈冕很照顾,沈冕又乖又漂亮,对她这种颜控来说简直就像投喂照顾一个活体的bjd娃娃。   她拿起装着可乐的瓶子伪装成咖啡,视线中沈冕欲言又止,又不好拒绝的样子让人好想欺负,她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指想捏捏脸。   “咳。”祁凌逍咳了声。   秘书这才放下瓶子,给沈冕满上巧克力牛奶后离开。   沈冕捧着杯子,藏不住情绪的眼睛写满真诚的感谢和信任,“谢谢你,祁……大哥。”   祁大哥不但记得他的请求,带回他母亲病情好转的消息,还主动提出可以带他去看望母亲。   甚至还愿意把等不到车的他带回公司暂时休息,晚些时候再亲自送他回去。   祁凌逍按了下沈冕的头,沈冕一下子闻到更浓郁香甜的巧克力牛奶味道。   “你在这里休息下。”祁凌逍收回手,“有什么需要就按铃。”   沈冕点点头。   祁凌逍把西装外套重新穿好,看着沉浸在新奇中的沈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进会议室之前,秘书走在他身侧小声汇报:“刚刚接到消息,祁家那边又要重新派车过来接沈先生。”   祁凌逍:“回绝掉。”   不只是因为他答应沈冕会送他回去,更是因为祁家的车久等不来,又找借口推脱时的意图很明显。因为不在意所以怠慢,或是有其他的目的,都是有意的在拖延时间。   即使秘书说祁家打来电话的人换了一个,态度也好了很多,但祁凌逍担心祁家会阳奉阴违,为了拖延时间真的弄出什么事故。   人是他带出来的,还是他亲自送回去比较好。   沈冕坐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吃着美味的点心,脑海里的丙丙跟着一起欢呼,不吃医院盒饭就是为了留肚子吃好吃的!   沈冕一口吃掉甜品上装点成橙色橘子的奶油。母亲对沈冕是愧疚式教育,竟然只点了一份盒饭,还要让给沈冕……临走前不忘叮嘱沈冕多听话,不要惹夫家生气……沈冕配合地表演母子情深,不舍又面露难色,表情沉重又心酸地转身离开。   沈冕:【检测一下,祁漠在家等多久了?】在等在医院门口被太阳晒了一会儿后,沈冕就叫丙丙查过祁漠的位置。   果然,是因为祁漠紧急回了祁家,祁家才突然让沈冕在外面滞留。祁家翻脸无情,这次任务的收尾不需要祁漠再过去,就故意让祁漠忍受病症,是示威也是报复。   丙丙的电子脑袋晃了晃,迷迷糊糊道:【已经4个小时了。】   沈冕点点头,放下挖甜品的小勺子,唇齿间还带着香甜的味道,他弯了下嘴角:【希望祁漠能坚持到我回去的时候。】   【不要让我失望。】沈冕明明是笑着的,丙丙却觉得沈冕意有所指。   有什么会让主人失望的?丙丙没有得到答案。   在会议室中的祁凌逍却走神了好几次。   他想到沈冕的付出,又想到自己提前几天去沈冕母亲病房时看到的母慈子孝的和乐景象。   沈冕再三感谢他,拿着他准备好的礼品进入病房后,祁凌逍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到病房里像是被洗劫了一样的景象慢慢皱起了眉。   但那是沈冕自己家的事,也许沈冕是知道的。   祁凌逍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时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沈冕已经背对着窗户的方向,半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了。   电动窗帘一点点拉上,祁凌逍把手里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沈冕身上。   秘书的眼睛亮晶晶的,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   沈冕睡醒后慢慢睁开眼睛,一时没有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其实也不光是这次,很多时候,他都会恍惚着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身上盖着的衣服滑到地上,只有一小半还盖在腿上。   沈冕坐起身,把衣服拿起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更换过的甜品和饮品,沈冕抬眸,看到略微阴暗的室内,祁凌逍正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面,电脑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   面对工作时,祁凌逍在职场中的压迫感和掌控欲展现出来,这时他看着和那些极具锋芒的祁家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沈冕一愣,手碰响了面前的杯子。   祁凌逍看过来,随后房间内的灯打开,窗帘也拉开,窗外已经将近黄昏。   和正午后完全不同的江景,不只是奔流的江水被染成金红的霞色,印照着的江水和落日的玻璃,让一座座高楼连成第二条伫足在天地间的第二条江。   沈冕忍不住走到玻璃面前:“好漂亮。”   明明是每天都会忽视的景色,祁凌逍却突然心跳了一下,沈冕站在玻璃前回头看向他,随后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被余辉染成金色的发丝在空中摆动。   祁凌逍收回视线,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白底文档,视觉留存效应却让他眼前仍旧是金黄色的影子。   他关掉电脑,黑色的屏幕上是他自己怔愣的脸。   祁凌逍挪开视线,才发现自己没有回答沈冕的道歉,此时沈冕正一脸忐忑的看着他。   “没关系,你没影响到我……先吃完晚饭,再送你回去。”   丙丙也很想用美食大饱眼福,但还是忍着心痛说:【祁漠看上去心情很差,可能快坚持不住了。】   沈冕:【没昏过去就行。】毕竟自食其力的滋味真的很不爽。   沈冕推脱了几句,还是没能拒绝祁凌逍,毕竟祁凌逍帮了他很多。   在漂亮的餐厅吃了漂亮饭,又睡了一下午的沈冕此时精力充沛,容光焕发,被祁凌逍送到祁家大门口的时候眼睛还亮晶晶,神采奕奕地和祁凌逍告别。   他目送着祁凌逍的车子开走,才走进祁家的大门。   刚刚走进大门,就和祁家的佣人打了个照面。佣人看到他先是吃惊,又立刻叫来几个同伴看住沈冕。   沈冕只以为是自己出门没有得到允许。   虽然两个人先斩后奏,但祁凌逍在带走沈冕后已经和祁家沟通好,并且将祁家已经知晓同意的事情告知了沈冕。   按理来说有祁凌逍顶着,沈冕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白隅快步赶来,从被佣人看住的沈冕拉出来。   他刚松了口气,又把神经拉紧,“你怎么才回来,三少爷一直在等你。”   沈冕错愕地睁大眼睛,脸瞬间白了,跟紧白隅的脚步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慌张。   他格外焦急,自投罗网地走近捕食者的狩猎场。   白隅悄悄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指责沈冕。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天地交错间最后一点太阳余辉也不见了,房间里没有灯光,沈冕的手按在门上,脚步却停了下来,“祁三少爷,已经昏睡……”   白隅静静地站在沈冕身后,打破他最后一丝渴望逃避的心思:“三少爷一直清醒着。”他想大概是沈冕运气不好,只出了一次门就耽误了祁漠的治疗,又觉得沈冕本就该履行职责,是卖了解药却使用不上的祁漠运气不好。   很快,沈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迈进房间,眼神飘忽着不敢落地,先转过身关好门,随后手像是黏在了门把手上一样,整个人维持着背对房间的姿势。   金属滚落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声音不大,但似有回音,打破了房间里僵持的安静。   沈冕听到一声不带感情、冷冰冰地轻笑声,“过来。” [92]chapter 92:洗干净   沈冕转过身,手在房间的墙壁上胡乱按了几下。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他早就熟悉这里的布局,但此时心乱如麻,只摸开了几盏侧灯的开关。   没给他继续拖延的时间,祁漠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沈冕,脚步声极慢极稳,直到他拉长的影子笼罩在沈冕的身上。   “玩的开心吗?”祁漠面无表情地问。   沈冕摇摇头,鼓足勇气走到祁漠面前,微微抬起头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如果知道祁漠会回来,他一定会待在房间里,不会出门,更不会让祁漠等待。   祁漠忽然眉头紧锁,这个距离足够他闻到沈冕身上沾到的商务男用香水味,很淡,但绝对不是毫无接触就能染上的程度。   “不、知、道。”祁漠一字一顿重复道。   沈冕的下巴被挑起,祁漠打量着他颤抖惊慌的双眼,在沈冕想继续解释的时候按住他的嘴唇。   “其实你什么都明白。”祁漠语气笃定,比起陈述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诱导,“故意接近祁凌逍,无辜、可怜、委屈求全。”   弱者为了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磨砺出的手段。在触及到祁漠利益时,变成了碍眼的存在。   在沈冕意外脱离掌控,已经品尝过‘解药’滋味但只能强压着痛苦和怒火几小时后,祁漠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丝丝缕缕的男香几乎让他可以联想到祁凌逍是怎样关切他的‘小妻子’的。   祁家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偌大的房间只有几盏并不明亮的侧灯作为光源,使得只有祁漠能单方面清清楚楚看清沈冕的每一个神情。   他一边冷漠注视着沈冕因胆怯和害怕而闪动的睫羽,一边执行自己在沈冕踏进房间前就决定好的惩戒。   固定住他下颌的手似乎没用多大的力气,沈冕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他看到祁漠晦暗的眼神似乎变了下,但还来不及看清,祁漠就转开了脸。   “洗干净。”   “好的,我立刻就……”沈冕下意识的以为祁漠是要使用他之前,要他清理干净自己。   他下巴上的手松开,沈冕立刻迈开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房间内去。   不知道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焦急地动作只是为了让另一个人使用他的身|体——像是个急不可耐送上门、自甘堕落的妓子。   沈冕刚跑开两步,和祁漠错过身的瞬间,手臂被猛然握住,他的脚步一顿,随后整个人被手臂上的力量牵引着,差点被惯性带倒,没等站稳就被半拖着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沈冕最常使用的恒温浴场,是祁漠使用的配套浴室。   沈冕自己在房间里的时候也很有分寸感,没有乱动、打探过祁漠的一切。因此在浴室门打开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看清里面的样子。   浴室干净,简洁。没有浴缸,镜子,置物架等常见的配置,光滑的墙面上连一个可以着力的扶手都没有。   门打开的一瞬间,祁漠把手里的人推进浴室,他没用多大力气,但手里的人仍旧像个轻飘飘的娃娃一般被‘甩’了进去,撞在了墙壁上。   沈冕摇晃着扶了下墙,指甲刮过瓷砖发出尖锐的声音,双腿在他维持平衡时被长袍下有限的活动空间圈住脚步,最后只能跪倒在地上。   他回过头的一瞬间,天花板上的水流突然倾泻而下。   瀑布般的水流击打下来,瞬间淋湿了沈冕的衣服和头发。   浴室的门开着,祁漠视线里的人甚至还没来的及缩成一团,只是完全呆滞地闭上眼睛,半长的头发被水打湿成一缕缕,弯弯绕绕地贴在沈冕的侧脸和脖颈上,长袍被打湿后颜色更深,真丝的布料吸水后变得更薄,紧贴在沈冕的身上。   “咳。”沈冕几秒钟后才吸了一口气,却被水呛到。   是凉水。   祁家为了让祁漠更好的修行,专门从山涧中引渡来的山泉水,用来泡茶都是一等的泉水,用来沐浴更是有利无害。   只是,太冷了。   冰得沈冕的脸色瞬间像霜一样白,湿掉的衣服更让这份寒冷深入骨髓。   微弱的香水味彻底被山泉清冽的冷味掩盖,水流带起一阵阵凉风,连沈冕润湿的发尾都被吹动。   沈冕手掌撑在地面上,有些艰难地回过头,牙齿忍不住的打颤,同样发白的嘴唇被咬出红痕,又很快变回白色。   丙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人你没事吧!】   沈冕全身的血管都因为远低于体温的温度冲击收缩着,像是被冻僵了的人一样,皮肤传来微微痛意。   他一边往浴室的角落缩,一边抬起胳膊挡在额头上,祁漠比他预想中还要生气:【乖,打开屏蔽,允许你看完之前那本古早龙傲天文。】   在这里的日子实在无聊,足不出户,只能在房间和书房几个地方活动,沈冕觉得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丙丙哭哭唧唧,在沈冕游刃有余的保证下屏蔽掉了自己。   沈冕透过水珠汇成的雨幕看过去,祁漠俯瞰着他,水珠只沾湿了他的裤脚。   只能等祁漠发病前例行公事的行|房,不能要求频率的沈冕,只能退而求其次提高其强度。   看着雨幕后像个影子一样模糊的男人,沈冕浑身打了个激灵——并不是因为洗刷着、吞噬着他体温的冰水,而是预感到逃无可逃,接下来只能强行接受的一切遭遇。   沈冕的鞋子在被拖进浴室的路上甩掉了一只,他裸|露的脚踝蹭在地砖上,脚趾蜷缩着,双腿叠放在一起,像是被逼近绝境,打湿毛发的小猫。   祁漠动了,他踩进雨幕中,拿起固定在墙上的花洒,水珠没有将他完全打湿,只沾湿了他的鞋子和手臂。   天花板上的水阀没有关上,祁漠的声音在冷水清冷的流动声中显得更冷,更不近人情,没有情绪的样子让沈冕更加害怕:“你在等什么,脱还需要别人教你吗?”   这间浴室并没有连接热水的管道,手持花洒放出来的水同样是冰冷的泉水。   沈冕手指颤抖,明明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脱|掉衣服,坦|露身体,可动作却不停使唤,半天解不开一颗扣子。   手脚好像都冻僵了,但又似乎已经对冷水适应起来,开始变得麻木。   沈冕神情呆滞,也许是不敢做出什么反应,直到祁漠不想耽误时间,俯下身,修长温热的手指把沈冕脸上的湿发别在他耳后。   手指蹭过沈冕耳朵上的耳骨钉,沈冕耳尖的温度甚至比宝石还要冰冷。   高大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的冷水,这种水温对祁漠来说习以为常,他完全不受影响:“你是怎么开口求祁凌逍帮你的。”   “嗯?”   祁漠直起身,冷水又一次打在沈冕向上仰着的脸颊上。   再次被水雾笼罩,水滴从失去庇护的沈冕脸上流下,像是勾人怜惜的眼泪。   沈冕喉结动了动,湿漉漉的样子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感,脸侧的热源昙花一现,他伸出手抓了个空。   “帮帮我。”   祁漠不知想到什么,莫名ᴄᴛx不快地咬了下牙。   他单膝跪在地面上,一颗一颗解开沈冕长袍上的扣子。   动作的人游刃有余、衣冠楚楚,呆在原地任人摆动的人反而狼狈又脆弱。   真丝长袍卷成一团,像是要在水里化开,沈冕亦团成一团,一直脚上的鞋子还穿在脚上。   如同被剥出笋壳的嫩笋,白得晃人。   呼吸间有白气从口唇溢出,沈冕低下头,身上滚滚地水珠刚刚被体温焐热就被新的凉水替换掉。   祁漠所说的洗干净,自然不是沈冕团成一团冲过水就行的表面功夫。   “展开些。”祁漠手里的手持花洒喷出更细更快的水流,从沈冕的脖子向下冲,天花板的水流这次同样把祁漠也一同打湿。   自然的生理反应很难克服,在沈冕积蓄勇气面对冷水,展开蜷缩的身体之前,祁漠单手圈住沈冕的脚踝,向下一扯。   “啊。”沈冕的惊呼短得要命,皮肤在光滑,被水打湿的地面上毫无摩擦力,瞬间被从墙角拉下来,滑到祁漠的身边。   后脑要碰到地面前他被托了一下,摇晃的视线中是从上至下倾倒冷水的水阀。   他被拉到了正中间。   条件反射得蜷缩起身体,却被一只手按住肋骨,制止了动作,强行展平。   沈冕骤然吐出一口气,腹腔随着肺部收缩而剧烈下陷,盆骨上脊像高耸的山峦一样在两侧突出,冷水在中间的凹陷处汇聚。皮肤被冷水打的发红,悬挂水珠的地方不合时宜的时候凸起凝缩。   花洒下移,浇在沈冕锁骨处的水在锁骨中间的小窝处停留,像是一汪随着呼吸起伏的清泉。   沈冕一动不动,已经过去了几瞬,祁漠已经再次把花洒下移。   但在沈冕的感官中,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器官和全身的骨头都被冰的发痛。   他伸手挡在花洒前,却被按住膝盖,花洒惩罚般有目的地扫过水阀浇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寸寸,细致、全面、毫无怜惜地清洗到每个地方都干净地只有冷泉的味道。   里里外外。   反反复复。亲力亲为。   像是认养一个法器,祁漠要把某样东西打上自己的印记前,总会清理掉法器上的污秽和别人留下的印记。   直到确认干净,才会收为己用。   沈冕麻木地跪在坚硬地瓷砖上,为了维持平衡,双手压在面前的瓷砖上,双|腿打着颤。   冷水流进去的时候,他双拳紧握,尾椎一阵阵寒意游曳到大脑顶部,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终于撑不住,四肢绵软地像两边划开。   但祁漠只是单手侧握住沈冕的胯骨,就把人固定在了原地。   水流无情地冲刷,似乎不把从未存在过的痕迹冲刷干净就不会停下。   沈冕像是半坐在祁漠身上,但只靠祁漠那只钳子般托举住他的手,他就足矣半悬空在空中。   “已经……干净了。”   "很干净了。"沈冕喃喃道,从出生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这样细致、耗费精力地清洗自己,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坦|露,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反人性的,不论接受与否,都会在内心留下无法挽回的痕迹和伤害。   祁漠恍若未闻。   这根本不是为了做,为了治病或者取乐前的清理,这是一种没有打在身上,不会留下伤痕,但手段残忍的惩罚。   也只有沈冕后知后觉,在一开始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险,直到实在无法承受,还在以为洗干净就能解脱。   沈冕努力扭过头,几乎能听到自己颈椎骨节活动的‘咯噔’声,他上半身微微向后转,看到一直打开的浴室门外,房间里那几盏昏黄的侧灯和铺着被褥的大床。   灯光似乎都是温暖的,但仍旧遥不可及。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如果没有祁漠支撑住他的身|体,他怕是早就趴在了地上。   沈冕迷迷糊糊想到,趴在地上也好过全身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任人摆布。   “我……受不了了,真的很干净了。”沈冕慢慢说,声音不及浴室中的水流声大。   祁漠把花洒挪开,翻转方向,水流从沈冕身前打过来,他说:“乖一点。”   “答应过要听话的是你。”   即使受不了,濒临崩溃的极限,沈冕也没有力气和立场做出反抗,前十八年的经历和祁宅中潜移默化的规训,对于自我存在价值的归属和病态的人格泯灭,让他不敢更不能推开祁漠,反抗祁漠。   快点结束吧。   再不结束,就要晕过去了,沈冕动了动手指。   细瘦的手指攀上祁漠握在他胯骨上的手腕,久违的感受到一点温暖的体温,身后隔着半臂距离的男人身上似乎也传来阵阵温暖。   沈冕讨好一样地笑了下,回头没看到祁漠的脸,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全身的重量都靠胯骨上的那只手支撑着,沈冕穿进来的那只鞋早就不翼而飞,他踩在水里的脚背绷紧,皮肤被水打湿到近乎透明。   沈冕另一只手举起,用力的搓着自己身上的皮肤。   祁漠皱了下眉,沈冕有些失控的力度,和逐渐抓挠起来的动作,让光洁无痕,如同一张细腻的羔羊皮似的皮肤,还未等到着墨便被不解风情,不懂价值的粗人破坏掉。   在那层薄皮被弄出血痕之前,祁漠出声阻止道:“把手拿开。”   沈冕顿了下,把攀上祁漠手腕那只手挪开。   祁漠顿了下,把花洒向前伸了下,一劳永逸地说:“双手拿着花洒。”   沈冕办了半拍,伸出手握住花洒。   可花洒并没有停止,祁漠只是想固定住沈冕不听话的双手,他带着花洒动作,反而像是沈冕主动带着花洒冲洗自己。   沈冕很小的时候就独立,早早就自己洗澡,照顾自己。记忆中母亲帮他洗澡的记忆早就模糊到回忆不起来,现在被带着动作,让本还能暂时逃避的他,被迫面对起祁漠清洗的每个位置,明白自己正在被怎样对待。   身后的人不管在清洗哪里,都不带一丝旖|旎,似乎觉得难以面对的只有沈冕一人,沈冕眼眶开始变热,也许是因为全程几乎看不见祁漠的脸,捕捉不到掌控者的情绪和神情,沈冕只能用最冷漠的情况猜测。   祁漠冲洗的细致程度令人发指,就连沈冕自己都没有如此摆弄过。   如果不是沈冕知道他和祁漠在这之前都没有过任何经历,恐怕也要怀疑其祁漠是不是深谙此道。   强烈的刺激只能带给沈冕些许疼痛,他全身都像是被冻僵,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能量和精力都用来给身体供能,保持体温。   沈冕不自觉地在呼吸中带出几声难以忍受的低吟。   他逃避地闭上眼,只觉得时间从未过得如此之慢,可再睁开眼睛,入眼还是惨白的浴室天花板,墙壁和他同样莹白的身|体。   他突然想到今早去过的病房,同样到处都是白色的痕迹。   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走廊,可在母亲身边,一切都是温暖舒适,值得珍惜的。   那时候他只想着时间能过的再慢点,再慢一点。   沈冕歪过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玉石瓷砖上,就像今早把额头靠在温暖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贴着母亲的手一样。   哗哗的流水声中,他耳边突然响起母亲在他临走时对他说过的话。   “要听话,不要犯错,千万不要惹了人家厌烦。”   不要犯错。   沈冕睁开眼睛,视线没有落点的停在某个角落。   他双手突然松开,猛地转过身子,按在祁漠的身上,“我知道错了。”   “我错了。”   “对不起。”沈冕断断续续地说,见祁漠没有阻止,他继续道:“我不应该……没有及时回来。”   祁漠挑了下眉,并没有关掉水。   沈冕:“我不应该私自出去。”   “知道错了。不应该耽误使用。”   水终于停了。   祁漠松开手,沈冕倒在地上,头顶的水阀也在同一时间关上了。   只有自己认识到的错误,才不会重复犯。   再多的说教都达不到的效果。祁漠曾经驯化的精怪,从来都不会重复犯一种错误。   祁漠起身离开,很快回来的时候身上换成了一件普通的睡袍,他的头发也是湿润的,还没来得及打理。   沈冕被一张厚重的浴巾裹起来,随后被抱在祁漠怀里带出了浴室,浴室的门仍旧开着,像是一个随时威慑的警告。   同样是被冷水打湿,祁漠身上却暖和的要命,温度对于沈冕来说几乎快要烫伤,但沈冕还是努力地汲取着温暖,胸膛靠向祁漠。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抖得越来越厉害。   等被放到床上,沈冕还紧紧贴着祁漠,直到祁漠起身,想把他一个人留下。   沈冕死死抓住祁漠的衣服,但温暖还是离他而去,很快他被被子包围住,紧紧缩成一团,像是一个被压缩成真空包装的实心球。   祁漠拿着药回到床边,从被子里抬起沈冕的脸。   沈冕的眉头紧紧皱着,已经没有精力再做其他的事情。   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祁漠手指捻动手中的药丸。   是沈冕的身体太弱了,和祁家那些刑罚相比,这一遭已经足够温和。   祁漠手指按进沈冕的嘴唇,撬开牙关,把药丸送进沈冕的口腔中。   药丸并不小,散发着苦涩的红参和油脂、与无法分辨出种类混合在一起的中药味道。   祁漠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只伸进去两个指节,就推到了喉咙的位置。   很浅。   随后像在喂食小猫小狗一样,祁漠抽出手指,抬高沈冕的下巴,一只手握住沈冕的脖颈,拇指上下滑动,推着药丸顺着食道向下滑动。   沈冕的喉结顺着祁漠拇指的动作上下滚动,脖颈处的皮肤仅仅几下就被摩擦地发红。   似乎被噎得难受,沈冕半睁着眼睛,没有问祁漠给自己吃了什么,“可以……给我点水吗?”   祁漠端来一杯水,沈冕手上却没有什么力气,拿不住水杯,即使祁漠为人冷漠,也不是连喂水都不会做的禽兽。   只是水杯递到沈冕嘴唇边,沈冕只喝到一点,水就从杯口溢出来。   即使在野外做任务时照顾队友,祁漠也很少这样细致的照顾人,他抬起水杯。   沈冕歉意地想要道歉,他又添了麻烦。   但他只是刚刚开口,冰冷得嘴唇就被另一双温热地薄唇堵住。   沈冕瞳孔微微放大,甘甜的水不在像在浴室中那样让他感到疼痛和恐惧,而是滋润着他的喉咙,缓慢地滑进他的食道。   沈冕被子里的双手手指紧握,他憋着气承受着,水很快渡完,沈冕呼吸急促,却看到祁漠又凑了上来。   祁漠的手仍旧握在他的脖子上,沈冕被固定着接受。   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喉结一直到锁骨上方都被祁漠的拇指蹭过,似乎是感受到药丸彻底被吞进了沈冕的胃部,没有喉咙和食道中间,祁漠才起身。   祁漠站在床边,看着还有些疲倦,像是要用睡觉补充体力,恢复精力的沈冕。   他们应该在浴室浪费了不少时间。   窗户外面的天色黝黑,氛围宁静,房间中微亮的灯像是单独为两个人开辟出了一块温馨浪漫的里空间。   耽误的时间越多,祁漠需要忍受昏睡症的不适和痛苦也就越严重,在没有解决方法的时候,他向来也是忍耐到最后一刻,但就像使用过止痛药的人对疼痛的忍受程度降低一样,自从使用过独属于他的‘解药’,忍受起病症时的痛苦也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尽管祁漠表面甚至看不出昏睡症彻底发作前的任何异样,也看不出他的不适。   沈冕缓慢眨着眼睛,四肢在被子的包裹下逐渐回温。   祁漠知道沈冕很想休息,但沈冕本就应该为他奉献身|体,完成应尽的义务。   他不会为了沈冕的疲惫,耽误自己的恢复。   沈冕并不知道,那颗药丸的价值轻松就能涵盖他和母亲这些年在村子里的开销,甚至连他没能拿出的高中学费也能给覆盖其中。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耳朵上那枚永远闪着光芒,像是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损坏的耳钻,是祁家‘购买’他,垫付给他母亲医院和付给他母亲的金钱的多少倍。   就这样被祁漠并不在意,像是随手为之的使用在他身上。   祁漠没有让沈冕立刻清醒,爬起来履行职责,而是继续忍耐着昏睡症愈演愈凶的叫嚣,等着药效发作。   很快,沈冕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和脸颊都红润起来,冰冷的四肢也逐渐开始恢复力气。   药丸除了让沈冕有精力承受祁漠的掠夺,弥补沈冕刚刚着凉、受不住的身体,更多的是可以改善他多年以来,营养匮乏,虚不受补的身体。   沈冕每天吃的东西尽管有白隅时常开小灶,为他调养身体,但速度太过缓慢,几乎看不到太明显的效果,要想回到正常人健康的水平,同时还要在充满压力,压抑的环境中,时长应付祁漠的索取,不出意外要几年的时间才能调养好。   白隅当然也知道对于祁家的上层人员来说,拿到珍贵的进补身体的药物也有可能,但他又清楚明白沈冕在祁家的地位。   所以白隅从没有提起过,也没有多嘴地向祁漠询问。   当一个工具尚且能趁手使用,又没有主动提出需求时,几乎没有人会想到主动为其升级。   沈冕只觉得从胃部散发出一阵暖洋洋的热流,热流一点点流向脊椎,流向四肢,最后连他的皮肤都温暖起来。   他不自觉松开了点被子,轻轻哼了两声,像是长期吃不饱地人突然喝了一碗热乎的白粥,身体的舒服和满足让他自然地愉悦起来。   突然,他感觉鼻子涌出一股热流。   祁漠沉默了下,把沈冕补出来的鼻血擦掉。   按照他之前的判断,加上沈冕今天亏损的状态,这颗药应该恰到好处,不会让沈冕承受不住的流鼻血。   “消耗一下。”祁漠把沾着鼻血的纸巾扔掉,自言自语般说道。   被子被拉开,沈冕睁开眼睛。   沈冕身上的浴巾散开一点,祁漠很熟练地伸出手,按在了沈冕的上腹部。   虚不受补的人,在身体机能各个方面都能体现出来,比如对食物的消化速度也会比常人更慢。   几个小时对正常人来说已经消耗掉的食物,在沈冕这里可能还会有些剩余。   “呵”,祁漠带着点嘲讽地笑了一下。   不仅仅是没有消化完,看来沈冕在外面,被他大哥‘照顾’得相当好。   肚子里的食物比想象中剩余的更多,看来在外面的时间远比在祁家开心,沈冕明显吃了远超于他饭量的食物。   同时还被他大哥精心照料到食用了可以进补的东西。   看来即使没有他的药,沈冕早晚也能调理好身体。   说不定这次即使被玩到发烧,也会有人‘主动’照顾好他。   祁漠抬起手,即使沈冕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也不再更多等待。   沈冕还不知道是自己为了多储存体力而多吃下去的东西又让祁漠感到了不快,但他仍旧乖巧地坐起身。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让沈冕的神志瞬间清醒起来。   沈冕懂事地把浴巾叠好放在一边,跪坐在柔软温暖的床上,不敢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只是用手微微握住被子,等着祁漠的指令。   祁漠仍旧穿着浴袍,对两个人从头到尾不平等的相处习以为常,更对赤|裸的沈冕展示出的纯熟和静默有种复杂的心情。   祁漠拿起那枚铃铛,过程中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了几声,祁漠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他拨弄了几下铃铛,在沈冕的视线中把铃铛拿到沈冕眼前。   铃铛的主体部分为银色,看不到如寻常铃铛那样位于底部,放大的出声孔,反而是主体部分镂空出各种祥云,瑞兽,和沈冕认不出的字符,声音从这些细小的缝隙中传出来,不但没有变小,反而比一般的铃铛声音更大。   铃铛主体的不同部分会随着摇晃转动,转动时,铃铛上的图案宛若栩栩如生,每个细节都做工精巧,就连背景上银色的波纹,也像是随着转动,不停流动的江河。   沈冕第一次看到这样精致的东西,还有些小孩心性,盯着铃铛多看了几眼,即使如此也没有伸手去拿。   铃铛在祁漠举起的手指上灵活的滚动,祁漠调整后,铃铛仅仅是不停转动,拼出一幅幅巧夺天工的图案,没有再发出声音。   及时沈冕完全不懂,也知道这种工艺品价值不菲,一定是大师之作,而能神奇的控制声音,并且被祁漠收藏把玩,想必一定还有其他的作用,更是价值难测。   突然,祁漠食指和中指夹住铃铛,把铃铛按在了沈冕的胸|膛上。   紧接着铃铛被祁漠仅用食指滚动在沈冕的皮肤上,蹭过沈冕在浴室中就有些肿胀的地方。   沈冕瑟缩了下肩膀,祁漠的食指顺着沈冕后退的动作向前,一进一退,铃铛没有掉落,反而是上面镂空的凹槽压到沈冕,沈冕闷哼一声。   铃铛突然叮铃叮铃不停地响了起来。   祁漠抬起手指,铃铛掉进沈冕的手里,一路清凉地刮过沈冕的皮肤,带来一种异样的痒意。   祁漠就着沈冕的手又调整了下铃铛,只要没有大幅度的动作,铃铛就不会响。   “转过身,叼住。”   “保持铃铛不响,一次就放过你。” [93]chapter 93:铃铛play   铃铛卡在双唇中间,水色淋漓,如同被最顶级的工匠打造出的完美作品。   月光在金属上流淌,最后凝结成水、莹润地倾泻在床单上。   唇|肉磨得发红,陷进凹凸不平的镂空雕刻中,像开到荼蘼越发糜烂的花瓣,蔓延泄露出蕴藏着的红色,只要用手指轻轻蹭一下,就会沾的到处都是。   沈冕听到从未停歇的风声,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只靠本能运行、执行意志的身体重新连接上神经。   钝痛、酸软。   脊椎像被海浪冲刷,僵硬地承受着。他终于找到风声的源头——是他从喉咙中挤出的一次次呼吸,短促地冲进铃铛狭小的腔室。   “呃……”沈冕突然眉头紧锁,半睁的眼睛用力闭上。大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跳动的弧度隔着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   大腿抽筋了。   疼痛突兀、剧烈、难以忍受。呼吸因为叼着铃铛早就颇为不易,又因疼痛的折磨喉咙剧烈收紧,几近窒息。   身上的热度随着冷汗流失,沈冕撑在正前方的手用力抓紧床单,另一只扶着床头装饰的手也用力握紧,手背筋脉清晰。   在疼痛中他仍然记得祁漠的要求,两只手没有触碰到自己和铃铛。   肌肉与神经的接口像被针尖挑动,就连生长期因为缺钙和冬天气温造成的经常性小腿抽筋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以往,他只要曲起腿,静静等待片刻,紧束的肌肉便会平缓下来,第二天走路时的小腿筋脉的酸痛对要赚取家用的他来说不值一提。   可现在,沈冕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手心的冷汗接触到空气的间隙,变得更凉。可抽筋的大腿却仍然僵硬如石,肌肉剧烈地收缩着。   好疼。   可是他不能蜷缩起来,只能祈祷抽筋的地方自动恢复。   他一动不敢动,即使现在也在担心不能完成祁漠的要求。   要坚持到结束,再忍一忍……再忍……   “嗬嗬呃!”掺杂着痛意的惊呼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被困在唇齿的出口处直到消亡。   祁漠手掌宽大,手指也很长,指节上带着常年持用毛笔的茧子。经常把玩玉器的手此时正用力地、指尖朝下,从后面握住了沈冕的腿。   祁漠垂着眼睛,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张开的手从后面几乎完全覆盖住沈冕的大|腿。   手掌下的肌肉正心脏似得跳动着,接触到的皮肤像是初冬带着寒意的瓷器,裹着一层被热气烘出的水雾。   他的手指陷进去,像是陷进融化的羊脂,指缝里几乎被填满,但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下面虬结的肌肉。   没有松开手,紧握的力度向下滑动。   沈冕身体颤动,汗毛都树了起来,全身上下难以自控地绷紧。咬住的金属并非凡品,他的牙齿没有感受到接触金属的不适。   祁漠呼吸重了一分,他顿了两秒,手上才继续用力。   不是缓慢地轻柔,而是以暴制暴般让那团造成主人痛苦的肌肉疏解开。   沈冕肩胛骨抖得厉害。   很能忍痛,祁漠再次认识到沈冕的这一特质。   抽筋的大|腿终于逐渐放松下来,肌肉一点点卸力变得柔软,于是陷进棉花堆里的手指又深了几分。   祁漠依旧紧握着手,他察觉到眼前人的终于放松下来,突然结束了这场中场休息。   也许并没有休息过,只是剧烈的疼痛让沈冕忽略了祁漠放轻缓的动作。   沈冕来不及反应,祁漠毫不留情地继续这场惩罚,沈冕几乎要失去平衡。   抽筋的腿还被控制着,沈冕另一个膝盖向前滑动,才没有摔倒。   这个样子反而让祁漠更加方便。   沈冕断断续续的声音比铃声还要动听,和祁漠手掌接触的地方炙热起来,沈冕像是从寒冬骤然来到盛夏,一阵阵热意席卷而来。   抽筋的疼痛结束了,但另一种忍耐还要继续。   抽筋过的地方被按住时仍然会酸麻,祁漠自然不会放过,他就像完全不知道那里的神经刚刚受过折磨,手指像铁钳一样压在上面施力。   终于——“叮!”   铃铛响了。   沈冕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在没能克制住身体本身的反应时,铃铛声响起,把沈冕从迷蒙的状态唤醒。   沈冕吸了下鼻子,像是努力打架后伤痕累累,却被拿走了罐头的委屈小猫。   铃铛掉在床上。   叮铃叮铃地滚动着,滚过月光干涸的痕迹,沾染了脏东西后才停下来。   祁漠终于松开手,视线从由白迅速转红的指印上挪开,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平静道:“真是不幸。”   沈冕抖了下,摇了摇头,弓起背俯下身,两只手交叠着盖在铃铛上面,只留给祁漠近乎完美的流畅曲线。   别再响了。   嘘。   直到祁漠的阴影笼罩下来,那只解救过沈冕抽筋的大腿又乘人之危的手盖在沈冕的手上,铃铛才停下声音。   沈冕抽回手,脏了的铃铛被另一人的大手握住,拿起。   沈冕麻木地直起身,却碰到背后还没拉开距离的祁漠。   他沉默着,重新俯下身。   祁漠却起身,擦干净铃铛。   “叮铃。”轻微不可闻的一声。   铃铛被祁漠调节过,只有满足稍大幅度的晃动并且接触到心神动荡,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才会有所反应。   实话说,沈冕坚持的比他想象的更久。   祁漠迟迟没有继续,沈冕侧过头,刚好看到一侧窗户外的夜景,窗帘晃动着,像是有人影闪过。   沈冕瞳孔猛地缩小:“房子外面有……”   同一时间,祁漠抓住了沈冕的脚踝,就着向前屈膝的姿势抬起。   铃铛响了几声,被祁漠穿上黑色的丝绸带子,固定在沈冕的脚踝上。   滑腻的触感缠绕在脚踝上,沈冕话说了一半扭过头去看,视线里的画面却突然天旋地转,后背瞬间砸在床上。   沈冕视野短暂黑了一下,又亮起几颗金星。等视野清晰起来,他顺着铃声终于看到脚踝上的铃铛。   祁漠此时才松开手,漫不经心地向窗户看了一眼。   那里没有人,白天打开的窗户缝隙还没来得及关上,并非白隅忘记了,只是他将沈冕送进房间后就沉默地退远离开,没有再上前。   沈冕只是看到窗帘的影子。   祁漠并不在意沈冕回过神后转头望向窗户的顾虑和害怕,没有解释,耳边铃声作响,铃铛的金属表面擦过他的耳廓,他抬起手把铃铛转向沈冕脚踝的外侧。   “你解不开的,以后就一直带着。”祁漠低头凝视着沈冕的眼睛。沈冕带着铃铛,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察觉到位置。   沈冕沉默下来,咬着嘴唇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企图和柔软的床垫融为一体。只有宠物才会带上一个随时会响动的铃铛。   “没人敢帮你解开铃铛。”祁漠告诫,并让沈冕身体力行地明白,他是如何被掌控的。   夜色渐深,清脆的铃铛声中逐渐混杂上再也压抑不住的低吟,像一曲不会终结的夏日夜曲。   今晚的祁漠动作比以往更加冷酷,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惩罚的意味,沈冕明白,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   沈冕额头上的湿汗蹭在被子上,被子在他前面团出一个小包,感受到被子上低于体温的凉意,沈冕默默用脸颊蹭着被子,像是无意识蹭着猫窝的小猫。只是……沈冕微张着嘴唇,眼底是真切诚实的茫然,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应该昏过去了啊!   当攀到顶峰后,再多的给予只能带来过犹不及、难以承受的失控感,这个小世界第一次超出沈冕的掌控。   沈冕咬住被角,无意识地逃离和求饶似乎让祁漠心情好了一些,他终于动作轻了些,给沈冕喘息休息的空间。   祁漠眉梢扬起,这次他们终于区别于以往的点到为止,足以称得上酣畅淋漓。祁漠很重地呼吸着,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何世俗上的大部分人都容易沉迷于这种即时的快乐。   被角轻易地被从沈冕双唇中拿出来,清凉的水渡过来,沈冕喉结滚动,略微急切地喝下,像沙漠中被阳光反复炙烤的旅人,在祁漠挪开双唇后本能地追寻上去。   祁漠的手抬着沈冕的下巴,很自然地用手指擦掉沈冕嘴唇旁边的水渍,力道不轻不重。   但沈冕骤然清醒了,他在祁漠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得更清楚,陌生又不堪的样子,却长着和他同样的脸。   而祁漠衣冠楚楚,只有几缕发丝垂下,却并不凌乱。   沈冕同时看到祁漠眼中、很快抽离出、又独自清醒仿若旁观者的清醒。狂风过境,风依旧是风,只有被破坏掉的草木歪倒在地,折断了枝叶。   沈冕转过头,不敢再看。   如果刚才那口水是安眠药就好了,沈冕真切的委屈起来,他向来都是爽完就可以进入梦乡的。现在却要被慢刀子一点点折磨。   铃铛声慢慢轻微下来,祁漠准备停下,药效已经不会再对沈冕造成负面影响,沈冕的身体也不会受伤。   然而,门外突兀地响起脚步声。并不是佣人常穿的传统软底鞋子敲击在石路上的轻嗒声,而是皮鞋金属扣稳步踏在路上的闷响。   “叩。”门外的人敲了下门,声音温柔,带着些担心和抱歉,“小冕……”   没有人回答,房间内细碎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大门拦截住,房间外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话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三弟还好吗?抱歉,今天不知道三弟临时回来了,没能及时送你回来。”   沈冕听到了,沙哑的嗓子第一下没能发出声音,之后就被祁漠突然重新开始的动作打断。   祁凌逍是离开后又重新回来的,他很晚才知道祁漠因为昏睡症提前回了老宅,又打听到祁漠除了最开始出了一次门,后面数个小时都没有出门,也没有进食,推测祁漠可能已经陷入了昏睡。   “小冕?”祁凌逍顿了下,手按在门把手上。   他担心沈冕又像第一次一样被迁怒,被众人压制欺辱,便匆匆赶回来,到了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没有贸然打开门。   沈冕摇着头,双手急匆匆拉住祁漠的胳膊。   “呵。”祁漠冷笑一声,看来不用他在意沈冕受伤,自会有人来关心他。   他单手虎口卡住沈冕的牙关,让沈冕没办法压抑声音,“大哥在问你话,要回答吗?”   沈冕眼睛中漫起水雾。   祁漠冷意更甚,此时他宛若一个隔绝了沈冕和祁凌逍的恶人。   在沈冕看不到的地方,两个小纸人飞快从角落里跑向不同的方向。   门吱嘎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窗户也被拉得更开,站在窗框上的小纸人差点被吹了下来。   祁凌逍上前一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暧昧的、交杂的不堪入耳又婉转低吟的声音。   挑衅一般,那声音越来越大。 [94]chapter 94:窥视   声音朦胧细碎,气氛氤氲暧昧到极点,摧枯拉朽地冲击着站在门外的闯入者。   祁凌逍整个人动弹不得,雕塑般僵在原地,脑海爆炸般的绚丽联想不受控制的喷涌。   房间内的人在做什么毋庸置疑,他的弟弟不仅没有被耽误治疗,甚至还能让那个乖孩子不停地发出猫一样软到过分的声音。   私|密、隐晦、不该被外人注视的床|事在他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呈现在眼前。   祁凌逍的眼珠僵硬地落在门框的雕花上,手指发麻地从门上收回来,如果不是门内侧的小纸人固定着门,恐怕他已经失手推开了门。   除了鼓胀的太阳穴和不自然的面色,祁凌逍并没有做出不得体的行为。换成是佣人或者是定力不强的普通人,难免会产生反应。   从大敞的窗户掼进的风卷了一圈,又从门缝挤出来,祁凌逍发丝被吹动了下,鼻尖嗅到淡淡的味道,来不及分辨就消失在空气中。   祁凌逍后退一步,听到沈冕似崩溃又像撒娇一样的——求饶声,他错了下眼睛,却正好与祁漠蛇一样冰冷的眼睛对视。   余光中,只能看到另一人踩在祁漠身侧的小腿。   一瞬间他转过头,电光火石间明白了祁漠是故意为之。   他不该过来的……   门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门的缝隙却没有合上,夏夜的凉爽晚风不但没有让沈冕感到舒适,反让他脸上热度攀升。   “有人。”   “别弄了……祁漠……”   沈冕看不清门口的人还在不在,惶恐地扯着床单,并提心吊胆随时担心祁家那些守夜的佣人会经过这里。   祁漠:“为什么不回答。”他看着沈冕像蚌壳一样缩起来,又被迫展开,把沈冕扯住他胳膊的双手拉到沈冕的头顶按住。   “大哥……”沈冕断断续续说:“只是来关心……你,关上……门……拜托……”   “呵。”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都会不快,辩解更是火上浇油。祁漠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沈冕的哀求。   失去驱使的小纸人被风吹落,掉在地上。   ·   沈冕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受伤了。他早在祁漠第一次准备停下的时候就到了承受能力的上限,再加上祁漠不算细致温柔、带着惩戒意味的使用。   清晨时分,房间里只剩下沈冕一个人安静的昏睡声。   房门和窗户都关着,窗帘合拢垂在地上,室内昏暗一片。祁漠离开了房间,在东侧的独立书房远程联系下属。   他高效地处理完公事,在其他下属退出对话后,叫住了白全。   “‘药’的研究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祁漠问道。   白全合上手里的本子,洞悉地问:“是沈冕那里有变动吗?”当昏睡症不再成为困扰,对解药的研究确实松懈了下来。   对白全来说,尽管祁漠依旧强大,但相比那个他曾经所崇拜的不借外物的强大和狷介傲骨不同,‘神像’不再完美无缺。祁漠和沈冕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无可厚非,这确实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首选。   祁漠简单否认,捏了下山根处道:“祁家以为控制着沈冕就能牵制我。”   放任祁家这样想,只不过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但他不能真的成为祁家的后路。”祁漠说,就算成为筹码,也绝对不能握在祁家手里。   白全轻声赞成,他们早就对这一点达成过共识,他把宁语迟叫了过来。   宁语迟来的匆忙,身上还穿着研究室的白大褂,尽管他另辟蹊径制作出了屏蔽器,也没有忘记本职工作,没放弃对病症本身的研究治疗。   而沈冕作为‘人形解药’,拥有相当高的研究价值。   “祁,你血样的测试结果、昏睡症濒临发作前与被彻底压制后的生理检测结果已经收集够足够的样本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沈冕的生物样本。”   白全:“血样?祁取好带过来就可以吧。”   宁语迟严谨道:“嗯,暂时只进行初步的实验,对血样的前置条件要求并不多。”最近能放在研究上的时间很少,只有血样也够用。   他突然想起屏蔽仪所需要的原材料之一,也许解药也需要提取沈冕身上的某种物质,于是补充道:“短时间内不一定会取得成果……也许最后还需要沈冕的配合。”   几个人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宁语迟欲言又止,似乎对研究存在顾虑。   白全在宁语迟离开后,又单独向祁漠汇报起祁家安插进他们组织的钉子的动向……   晨光从雾蓝色转为带着朝气的淡黄,祁漠挂断电话,目光被几个走进院落的人吸引。   那几人的装束区别于普通佣人,是祁家长辈们经常驱使的人。   看他们行走的方向,是冲着主屋去的。   短暂的睡眠没影响祁漠的思考能力,他头脑清明,第一次撞见就推测出了这些人的目的——规训。   每天定时的早起,被带到长辈身边施压,日复一日的在这套规则中度日,犯错就惩罚,守规矩就安抚。沈冕会逐渐融入进这个死板压抑的体系中,用忍让和再也不逾越规则的行为,被这个宅院接纳,同化。   就像那个锁住的库房中,被折去羽翼、只剩下精美空壳的每一个‘战利品’。   祁漠推开东屋的门,影子在倾斜的晨光中拉的很长。   “三少爷。”佣人们打过招呼,欠身后很快站好。“夫人叫沈先生过去一趟。”   祁漠颔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前走去:“每日都如此吗。”   佣人彼此对视一眼,垂首敛目道:“这是历来都有的规矩。”   祁漠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们,佣人低下头,却没有后退半分。   祁漠自然地挡在主屋门前,晨光越过他的肩头,在主屋厚重的门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痕,像一道无形的界碑,“沈冕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叫母亲不用等了。”   空气凝滞了下,佣人脸色变了下,左右为难,他们也只是听令办事。为首的佣人声音压低,即使听到祁漠模糊主次的话也只能忍气吞声恳求道:“夫人……今天特意交代了,找沈冕是有急事……耽误不得。”   “若是耽误了时间……”佣人欲言又止。   “是母亲有急事,还是大哥等得着急了。”祁漠语气平静,但听得几个佣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着他们的反应,祁漠知道自己没有猜错,祁凌逍果然没有离开。   佣人眼神闪烁,大少爷确实一早就去找了老夫人,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竟然要在三少爷还在家的时候就把沈冕一大早叫过去。   祁漠嘴角勾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什么规矩连我都不能回绝。”祁漠漫不经心道:“还是你们觉得我没有这个权利。”   这些佣人向来很会察言观色,看人下菜,他们在沈冕面前隐晦的颐指气使惯了,一时在祁漠面前也流露出来几分。   没等几个佣人回答,祁漠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不容置疑地说:“大哥还在正厅?我也该过去问候一声。”   “顺便亲自向母亲说明。”   佣人们支吾几声,只能硬着头皮,脚步急促地跟着祁漠往回走。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不疾不徐,逐渐远去。   正厅内,祁母端坐上首,祁凌逍坐在祁母左手边,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抬头望过来。   祁母面容扭曲了下,对佣人们道:“你们都下去。”   佣人们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不忘为祁漠关好身后的大门。   祁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凌漠,你来了。”   祁漠站在原地,凌漠本该是他的名字,但早在祁漠出生后推算出不合适,改成了单字。   现在也只有祁母会这样叫他。   祁漠上前:“母亲。”又转向另一边:“大哥,沈冕身体不舒服,恐怕有什么急事也只能延后再说了。”   祁凌逍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下,叫沈冕过来只不过是找个借口确认沈冕的安全和状态。   祁母和祁凌逍的目的不同,选择祁漠在家的时候叫沈冕过来,只是想通过这种掌控,找回一些祁家外强中干,在外面丢掉的面子。   而祁漠天性淡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打破两方维持的平静。   小刺噎人,祁母知道所谓的扳回一局只是表面的形式主义,但还是忍不住立威。   没成想,来的人却是祁漠。   祁母:“昨天不是才出过门,今天就病的起不来了?”   祁漠坐在远离那两人的另外一侧,长袍垂在椅子上,他手落在红木椅子的扶手上,呈现出与另外两人截然不同的放松姿态:“确实起不来了。”祁漠的视线似有似无地扫过祁凌逍,似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警告。   “大概……”祁漠顿了顿,看到祁凌逍紧张地摩挲着手指,“我身上的病气过给了他。”   祁母冷哼一声,这时她又想起沈冕是个男子,却又经不起折腾,语气颇为不满意:“既然如此,就老实在家待好,总想着往出跑,迟早有天折在……”   祁漠打断祁母的话:“倒是麻烦大哥带他出门了。”   祁凌逍维持着镇定,温文尔雅地开口,自然地关心道:“也许昨天哪里照顾不周,我想去探望一下沈冕,方便么?”   眼前的两个儿子没一个顺她的心,她不再停留,起身离开,身上的金玉装饰也跟着在空中摇晃。   祁漠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淡淡道:“不必了。”   “你的关心他已经收到了,不是么。”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带着一点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的嘲讽。   祁凌逍的神色骤变,在祁漠宣告主权却格外过分的话语中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祁漠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茶杯底部磕在桌子上,响起的声音像是昨夜清脆的铃声,祁漠侧过头,每个字都淬着冰。   “他起不来。”祁漠收回目光,直起身,语气是一贯的冷漠。   “更何况……我还没有用完。” [95]chapter 95:药玉要放进……   祁凌逍声音发涩:“用完?”   他向来温和的脸沉了下来,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探究的视线落在祁漠神色淡漠的脸上,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祁漠和他对视着,眼神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仿佛刚才那句话就像一句没有任何争议的日常问候。   他忽然意识到:祁漠并不是为了针对、报复他而故意把沈冕形容成一个可以随意对待的‘物品’。   “你不应该这么对他。”祁凌逍皱着眉,低声劝阻。   祁家传承至今,家学是每个家族成员的必修课,尽管如今唯有即恪守传统又掌握权利与资源的主支,才具备将种种规训的制度付诸实践的能力和条件。   对于‘妻子’的角色有细致而繁多的记载……   祁凌逍忧心地看着祁漠,像是个负责任的兄长一样,语气恳切:“既然你已经接受了他作为你的……妻子,按照家训,不能过分苛待……”   祁漠开口打断祁凌逍单薄又冗长的话,“大哥下次想见人,提前打个招呼,省的白跑。”   祁漠站起身,长袍的下摆从椅子边缘滑落,像是一道没有温度的流云,他抬脚向外走去。   沈冕不得不每日早起过来做的‘功课’就这样轻巧地被揭过。   祁凌逍也跟着起身,被无视时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晦暗的神色,他从祁漠身后追上几步,伸手拦住祁漠,口中解释道:“昨天是我……主动带小冕出门,没能尽早送他回来,即使他没能及时帮助你,但失职也并非他的本意。”   祁漠背对着祁凌逍,停下脚步,听到为沈冕开脱的话,反而神色更加冰冷。   半晌,他冷笑一声,“大哥怕我对他做什么?”   “惩罚?”祁漠一字一顿说:“你倒是提醒了我。”   祁凌逍的手臂被推开,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祁漠听到祁凌逍轻到如同叹息的声音:“……不要让自己后悔……”   “叩、叩。”略带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口传来白隅的声音。   白隅得到应允后打开大门,先是对眼前两兄弟对峙的画面一惊,随后快步走向祁漠身旁。   他小声说:“沈冕不肯用……但是……”断断续续的声音,祁凌逍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沈冕的名字。   祁漠:“沈冕那边还有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大哥慢坐。”   脚步声不疾不徐远去。   祁凌逍站在原地,空荡荡的正厅中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身影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孤寂。   ·   祁漠驱离长辈派来的佣人不久后,沈冕就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这段时间他养成的早起生物钟,让他在很需要用睡眠恢复身体的状态下依旧醒了过来。   昨晚沈冕在漫长过分的索求后难以入睡,被祁漠放开后,他便缩在床的一角,背对着祁漠。   他闭着眼睛,忍耐着伤痛,小声的倒气喘息。   直到祁漠往他双唇中塞了什么东西,没等他反应,那颗药丸一样带着一丝苦味的东西便融化在口腔中。   不一会,他的意识终于陷入黑暗。   现在,沈冕宁愿自己没有醒来,他闭上眼睛尝试再次入睡,失败后叹了口气。   沈冕在被子里艰难地动了下腿,整个身|体像是被大卡车碾压过的破布娃娃。   过度使用的肌肉,每动一下都反抗着主人的意志,传来酸痛苦闷的感觉。   身上被简单地清洁过,但没有上过药,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各种痕迹和受伤的地方都肿胀了起来。   沈冕想坐起身,动作却牵扯到伤处,他嘶哑的嗓子发出一声气音又倒回床上,最后只能把枕头叠放在一起靠上去。   脚腕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沈冕垂着眼睛看过去,脸色变了下,蜷起左腿。   手指拨弄铃铛,沈冕一边眯着眼睛观察,一边伸手扯了一下。   除了和铃铛绑带相接的脚踝皮肤被压出一道红印外,铃铛纹丝不动。   【丙丙,这个怎么解开。】   丙丙小心翼翼地说:【这个铃铛和绑带都是被祁漠开过光加工过的法器,普通人是没办法解开的。】   丙丙刚解开屏蔽的时候,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差点把沈冕从睡梦中叫醒。   幸好他已经不是在第一小世界的萌新系统,电子眼泪汪汪地转着圈,及时把自己调成了静音模式。   在沈冕睡着的时候,丙丙已经冷静了几个小时,他扫描过沈冕的身体,又分析出宿主现在没办法去医院治疗,于是只能狠狠地诅咒祁漠。   【剪不开么?】沈冕询问暴力破坏的可能性。   丙丙犹豫着说:【这铃铛是个古董。】它担心沈冕会被为难,更重要的是【我扫描主人你的身体状况的时候,发现铃铛上覆盖着一层似有似无的能量。】   【并且这种能量源源不断,循环往复地通向祁漠。】   沈冕闻言发出一声绵软的鼻音:“嗯?”随后他挑了下眉,【原来这是个随身的监控。】   他本以为铃铛是祁漠用来为难和惩罚他的道具,以为祁漠那句‘一直带着’只是吓唬他的戏语。   如今知道铃铛还有别的作用,就不再急着把它摘下来。   室内静谧一片,沈冕伸长手臂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不小心把水杯碰到了地上。   过度拉伸受力,胳膊上的肌肉也有些僵硬。   沈冕沉默了下,叹了口气准备起来擦干地面,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敲门声。   白隅带着装着早餐的盒子站在门外。   随后他走进房间,很自然地打开了窗户,并没有对沈冕一身的痕迹有做出惊讶的反应。   窗户外的风吹进来,沈冕先是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随后嗅到带着草木香的清冽空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房间中一直充斥着没及时散去的暧昧味道。   白隅熟练地走到沈冕放在小榻旁边的箱子方便,从里面拿出药膏。   沈冕伸出手接过药膏:“谢……谢。”   白隅看了眼沈冕的脸色,握着药膏的手突然向后撤,在沈冕拿了个空,愣神的时候,顺手扣住沈冕的手腕。   给沈冕探过脉之后,白隅眉头像铁丝一样皱起来。在沈冕疑惑的视线中,收起了药膏。   沈冕:“怎么了?”   白隅说:“这次受的伤有些严重,可能要更辛苦一些。”   沈冕点了下头,随着白隅进入房间而转移的注意力又落回伤口上,脸上因为羞冺产生的红晕变回苍白。   沈冕以为只是要多忍耐一段时间疼痛罢了,受伤重了,也不过是恢复的时间更久。   然而,在白隅匆匆离开,又拿着一个漆木雕花的黑色长条形匣子走了进来后,沈冕脸色一变。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猛地把视线从白隅打开的盒子里挪开。   黑色的盒子里铺着流光溢彩的深色丝绸,上面并排摆放着一只只不同形状和维度的暖玉。   沈冕抿着唇,抗拒地向后退了下。   透亮的玉料,一丝杂色和裂痕都没有,想必即使是在拍卖场上也不为多见。   此时却要被用在这种地方。   白隅语速很慢,安抚道:“后面有撕裂伤,放进去可以防止伤口挛缩黏合。”   沈冕:“……不用了,真的,伤口没有那么严重。”   白隅语气一转:“暖玉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但这次不只是为了治疗伤口。”   白隅:“祁家……向来有这样的规矩,受伤不止对你的健康有影响,同时也代表你的身体无法满足三少爷的需要。”   沈冕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把映着窗影的被单扯出心事般曲折的褶皱。   白隅忖度着,不知是否要把话说的更明白,沈冕第一次对他们的安排露出这样反感抗拒的一面,但即使不是他来做这件事,祁家的医生看过也会是一样的处置结果。   白隅想起他了解过的祁家传统和祁家旁支仍在使用的手段,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三少爷只在需要‘治病’的时候回家和沈冕同|房,想必从一开始,沈冕就会被要求使用起这些东西。   从一开始就接触到祁家隐藏在光鲜下的阴暗面,也许接受起来会更加容易。   白隅把匣子放在床上,语气诱导,声音也很缓和:“可以先用最小的一个,并不会特别难受。”   尽管后面如何使用,都是要由祁漠来决定,白隅避重就轻地略过这一点。   “以后……你总要慢慢习惯。”   沈冕摇着头,后颈泌出冷汗,蹭在滑凉的枕头上,心脏慌乱不安地跳动着。   为什么白隅可以平静而诡异地把这种事当成常理一样说出来。   数年来的认知都在叫嚣这有多荒谬——不是作为某种游戏和癖好,而是成为某种人尽皆知的规则。   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习惯呢?   按照家规,沈冕如果不配合,白隅只需要出去叫几个常驻本院的佣人,几个人一起按住沈冕……   次数多了,总会麻木的接受。   历来,大抵都是如此。   沈冕烫手一般把匣子推远了:“拿走,我不用这个。”   白隅静静看了他几秒,视线里沈冕莹白的皮肤上的痕迹如同刚刚被凌|虐般惹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恐惧和不知所措。   白隅没有再上前。   也许是突然出现的恻隐之心,也许只是担心他继续动作会让沈冕挣扎起来弄伤自己。   毕竟沈冕看上去像是个不知道自己易碎但却充满破碎感,准备以卵击石的玻璃娃娃。   东西留在了床上,白隅起身去找祁漠了,于公这是祁家向来的传统,于私,去掉心理方面的影响,这样做也有利无害。沈冕会不听祁漠的话吗,让祁漠去做这个‘坏人’说不定效率会更高,他也不用强行……   白隅一遍想着,一边去了正厅。   跟着祁漠返回的时候,他回头正好看到祁凌逍落在祁漠身上的视线,一直到他们转过一个弯,在正厅屋檐下伫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白隅简单复述了下沈冕的情况,祁漠没有回答,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他没有再重复,跟在祁漠身后回到了房间里。   一来一回并没有耽误时间,打开门,沈冕依旧缩在被子里。   平日里,祁漠第二天一早就会离开祁家,所以沈冕只以为回来的人是白隅。   第一次在祁家就被几个人按住的回忆在脑海中涌现,沈冕有些颤抖,听到明显不同的脚步声便以为是白隅找了人过来欺负他。   如果祁漠没有留在家里,沈冕的猜测几乎和白隅的行事完全吻合。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冕很快地向后靠在墙上,被子团成一团盖住他的身体。他修长的手臂像那个匣子挥过去,似乎是想要把匣子挥到地上去。   沈冕的表情坚定中带着点愤怒。   祁漠视线落在他脸上,向来胆怯、对祁家那些人唯命是从一样的人竟然也有不认命一样地心气。   到底哪副面孔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匣子是实木的,其中装着的玉石更是颇有重量,沈冕那一下手背立刻红了起来,匣子只在床上滑动了很短的距离,就像侧翻的发卡车一样把肚子里的货物甩了出来。   玉石柱子借着惯性向前翻滚,有一只还滚到了床下,咕噜噜滚到了祁漠的脚边才停下。   沈冕抬起头,在看到面前的人竟然是祁漠的同时,脸上的强硬像海市蜃楼的气泡一样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地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沈冕松开手,顿了下才从被子里爬出来。   “叮铃叮铃。”   铃铛声随着沈冕的动作响起来,白隅微微提眉,有些惊讶地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便看到了那个在细瘦脚腕上颇有存在感的铃铛,他瞳孔缩了下,瞬间察觉出那个铃铛并不是凡品。   白隅没有得到上前细看的机会。   祁漠对着散落开,形状逼真的玉石表情也没有一丝松动,他居高临下地问沈冕:“为什么不想用。”既然已经受了伤,既然已经决定因为金钱出卖自己,又为什么开始抗拒。   沈冕和祁漠对视一眼,从那深海一样幽深的瞳孔中感受到某种胁迫和压力。   他急促地摇了下头,突然伸手在床单上快速的摸索几下,随便抓到一个玉石柱便看也不看地握紧。   “我用。”沈冕怯怯地急促地说着。   他在害怕来自于祁漠的惩罚。   祁漠吸了一口气,沈冕变脸变得太快,仿佛那个强硬地长出反骨地人是他们共同的错觉。   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沈冕握着那个东西往自己的身上捅过去。 [96]chapter 96:深宅的金丝雀   玉器莹润透亮,光线下如同裹了一层水膜,给人一种柔软的错觉。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跪坐在床上那人来说,再温软的玉石也与刑具无异。   白隅检查过沈冕的身体——没‘受伤’的时候用这些东西,只怕也只能勉强适应。   受伤时要更加小心,才能少受折磨。   沈冕没有收着力气,这一下若真实实在在的落在他身上,人怕是要在医院躺上几天了。   白隅的身体先于意志,上前一步,却有人比他更快。   祁漠单膝压在床沿上,快速接近并控制住沈冕。他虽然保持着俯视的角度,但身体微微前倾下压。   握住沈冕的手腕的手用了寸劲,电流一样的麻意从沈冕被握住的腕骨一路攀升至指尖。   玉器从半空中掉落,骨碌碌滚到他腿旁边,沈冕眨了下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祁漠面沉如水,视线落在沈冕因为不敢和他对视,半垂着透着水红色的眼皮上,青红色的血丝印在上面,薄薄一层,像是用视线就能看透。   祁漠手上用了两分力,沈冕几乎用了全身力气挥动的胳膊被抓住时连惯性都被消解。   他丝毫没有自己被当做了洪水猛兽的自觉:“抬头。”   沈冕的手蜷缩成拳,但并未挣脱,昨晚的‘驯服’让他下意识按照祁漠的话指令行动。   祁漠审视的视线如有实质,沈冕为了忍痛憋的那口气轻缓地吐出来,他仰着头看向祁漠。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他人难以打扰的氛围,白隅默默地站在后面,透过祁漠的背影看到沈冕以一个‘引颈就戮’的姿势,整个人几乎都被祁漠的阴影笼罩。   白隅空气一般伫立着,余光中,祁漠的手掌握住了沈冕的脖子。   白隅低下头,脑海中似乎还留着刚才那极具掌控欲一幕的残影,他突然想到——那也是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祁漠打量着沈冕,眉骨,鼻梁,唇峰,喉结……平日里沈冕行事并不张扬,反而总是带着些谨慎刻板的气质,只有像此时一样细致赤|裸地打量,才能发现沈冕眼尾的那一抹仿佛像是被手指压出来的狭长窝沟,以及精致的藏有攻击性的五官棱角。   祁漠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也许沈冕一直保持那种用在他自己身上的狠劲,他还会高看他一眼。   现在倒映在祁漠瞳孔中的沈冕,和那些祁家人无二——细看才能看出的棱角,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   呵,说不定以后改名叫祁冕也毫不违和。   心绪平静下来,祁漠手指摩挲着沈冕颈侧的血管,露出一丝微笑,他并不擅长也很少使用这种表情,因此这个笑容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祁漠从沈冕的表情中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收起了笑容,他松开沈冕的手和脖子,向后拉开一些距离。   “冷静一下,你只需要诚实的回答我。”   沈冕困惑地坐在床上,手不自觉地从身侧他垒起来的枕头中扯出一个,半抱在身前。   回答?沈冕思索着问题,半晌,他嘴唇轻轻开合:“不……想。”   祁漠站起身,“那就不用。”   白隅:?   祁漠在沈冕惊讶的神色中说道:“母亲那边有大哥陪着,接下来这段时间,早上不必再去叨扰。”   沈冕应了两声,脖子延迟一样慢慢爬上粉色。他思想一下子放空,原来刚刚祁漠只是在询问他的意愿,他却以为祁漠在逼他……慌不择路到不分场合、失去理智。   知道些事情的白隅保持着沉默,蹲下身把掉落出来的玉器依次放回盒子里。   盒子吧嗒一声扣好,沈冕有点尴尬地把腿旁边的那支也推向箱子。   他和祁漠的交流,运动多过言语,他不知道祁漠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停留在祁家,也没有多余的提问。   很乖很有分寸。   也很无趣。   祁漠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道:“有什么需求就告诉白隅,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我。”   这几乎算的上是明示,白隅人精一样的心里百转千回,在沈冕愣住的同时对祁漠说:“药玉有益无害,要再劝……”   担心小朋友身体健康的家长就算因为小朋友一时的哭闹,暂时答应不用打针,但为了小朋友的健康也不会真的心软。   除非,并不是真的在意。   祁漠打断:“不必。”   脑海中,沈冕因为超过承受上限而受伤的样子浮现出来,他手指拈动沈冕脸侧的发梢,放任沈冕一样地说:“很痛的话,就吃止痛药吧。”   沈冕点了下头,眼睛里坦荡的感激还没有消散。   “呵。”祁漠这声轻笑很自然,沈冕愣了下,再去看的时候,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已经消散了。   白隅安静一瞬,随后很有效率的取出药箱,拿出一盒止痛药。   祁漠接过药盒,慢条斯理地打开,铝箔药封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挤压,发出窸窣声。   沈冕并不习惯祁漠照顾他,匆忙伸出手想接过药盒,自力更生。   “一般疼痛吃一颗。”一般疼痛指疼痛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一天使用止痛药最好不要超过三次。白隅回忆着说明书,说完却看见两颗白色的药片,从祁漠手中掉落。   沈冕握住药片,把两颗药一起吃进去。   止痛药起效很快,沈冕的活动不再受限,他从床上爬起来,换掉睡衣,穿好衣服。   白隅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氛围静谧。   羞耻、隐晦的欣喜和懵懂的不安,复杂又无人问津的情绪搅成一团,沈冕安静地坐在一旁。   桌子上放着白隅给沈冕带来的早餐,祁漠动手打开。   沈冕:“我来吧。”   祁漠了然:“不痛了?”   沈冕点点头,“您要一起吃吗?”   祁漠拒绝后并未离开,反而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沈冕吃饭的样子。   他在祁家有个专门养蛇的房间,曾经他也亲自饲喂过。蛇在吃东西的时候会用身体紧紧缠住猎物,在猎物完全不再挣扎后再贪婪地吞吃入腹。   沈冕吃饭的时候却总是从饭菜最边上的地方吃起,不论是朴素的饭菜还是昂贵的食材,都慢慢地拆解……   吞咽的动作让沈冕的喉结跟着一动,祁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后视线没有了落点,半阖着眼皮,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沈冕这次连咀嚼的声音都放轻了。   祁漠在想沈冕。   连真的对沈冕好都不需要。一点浮于表面的小恩小惠,就能蒙蔽‘一无所有’的沈冕的眼睛。   蝇头小利,治标不治本的止痛药,一句口头的承诺,沈冕不知真假的靠山……   就能获得沈冕感激的注视。   祁漠的心跳越来越平静,频率与在外面做任务保持理智时相同。   沈冕配合得像是知道早上他和白全等人商议出的计划。让祁家人相信沈冕的重要性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会格外顺利。   小纸人爬上祁漠的指尖,在指缝中飘逸地滑滑梯,最后掉在地上,祁漠从没把谁放在心上,也没有真的明白‘珍视’的含义。   “只是和他‘搭档’的人是沈冕,一切才能进行的这么顺利。”白全说完总结,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嫂子’心里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歉意。   欺骗,利用一个并不配合的人也许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但他们想要利用的对象格外配合……   祁漠在那天后还是照常离开了家,而沈冕连续几天都没有去前厅,也很少出门。   在房间里养了几天,沈冕的伤口终于愈合好,不用再使用止痛药。白隅检查过,沈冕很幸运,伤口处并没有黏结。   几天没见太阳,沈冕的肤色又白了些,盛夏的树木郁郁葱葱,院子里的植被吸收着营养疯狂抽枝,长出一串串芽孢。   沈冕推开门走出来,他选了条长到脚腕的深绿色斜襟旗袍大褂,细瘦的腰上搭配了一条颜色稍浅一些的细绳编织带,上面坠着几条货真价实的四方铜钱做成的挂饰,下面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打在大腿上。   倒真有几分像被锁在深宅里的家雀儿。   沈冕呼吸着花木周围的新鲜空气,慢慢的在庭院的范围闲逛,如果不是长辈叫他出去,他在这方小天地中更为自在。   树枝垂下来的柔软末端被风一吹,轻轻敲在沈冕的脑袋上。   沈冕抬起头,风刮起他的发尾,枝条上黄色的小花半开半合,格外生动。   他双手撑在身前的围栏上,微微踮起脚,用鼻子清嗅花瓣。   鼻尖和花瓣磨蹭,沈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的画面让人不忍打扰。几个正在搬运物件的佣人从一侧的小路经过,其中一个佣人被美景逼得失神,踩着石艺的脚没能站稳,连人带着手里的东西摔了个实诚。   痛呼声把众人的神志唤了回来,沈冕睁开眼睛,转过身向声音的源头望去。   佣人很快爬起来,眼角余光偷偷瞄着沈冕。   沈冕往他们那边走了几步。   “叮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趴在地上收拾东西的佣人终于看到,那是一个即使穿了长褂也盖不住的,绑在沈冕脚腕上的铃铛。   那身浓郁的绿色,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的白,像被折下来的一条瘦枝上开出的花苞。   沈冕想去帮忙的脚步停下了。   一双双凝视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寸步难行。   他们站在他对面,视线不敢直接落在他的脸上,但沈冕长长到脖颈出的头发,复式领口下凸起的锁骨,修长的手臂,和挂在腰间最细那处,勾勒出胯骨形状的绳子,走动时两腿间凹进去的布料阴影。   无一不带着最原始,纯粹的勾人意味,铃铛一响,声色俱全。   沈冕先是不解,随后恼羞地低头看了眼自己。   铃铛声停下来,不知是谁开头叫了一声“夫人”。   随后不同的,略带沙哑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冕后退了一步,仓促地颔首。   离开时他们的视线终于落在沈冕的脸上,红石榴色的耳骨钉颇有存在感的闪着光斑。   从头到脚,都被粉饰装裱着。   一行人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夫人’了,才小声的开口讨论起来,话语间似乎已经忘记沈冕和历任的祁家夫人不同,不是被强取豪夺困在深宅的美人骨,只是一个八字相合,勉强拿来使用的工具人。   沈冕慢慢地走回了房间,脊背挺直,但再小心轻缓的动作也无可避免的让铃声响起。   祁漠回来的频率升高了。   只有沈冕察觉了这一点。院子里的佣人又变少了些,平时做事时也都保持着安静和隐蔽,尤其在祁漠回到院子的时候,佣人按照规矩远离这方宅院。   他们不知道,祁漠结束任务回到宅院的次数没有变,但使用沈冕的频率却在逐渐减少。   如果祁漠把戏做全,那就不能改变和沈冕做的次数,但祁漠并没有。   窗户大开着,佣人们已经撤下,白隅离开前准备好的用品盒子就摆在床头,沈冕不知道祁漠哪次需要哪次不需要,因此每次都会做好准备。   他裹着白色的里衣,带着一身水汽倒在床\上,却看到祁漠把外衣挂在衣架上,随后站在书桌后面铺开一张宣纸。   如此,便是不做了。   丙丙:【好耶!】看宿主受苦的事恕统统难以做到。   沈冕不嘻嘻,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头发滚得微乱,指甲刮了下装着软膏等东西的盒子,胳膊一挥装作不经意地把盒子扫到了地上。   反正也用不上。   【无趣……】   沈冕仗着院子外没人,光着脚走到大敞的窗户旁边,半个身子探出去吹风。   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沈冕实在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祁阔也很久没有过来,祁漠在的时候,也不好和丙丙看书或玩游戏。   沈冕无聊地趴在窗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慢慢睡了过去。   微风偶尔吹动他的睫毛和头发,白衣被风掠动,若隐若现的风景比外面精心打磨的园艺和自然风光更像精雕细琢后的艺术品。   ‘绿杨庭院,暖风帘幕’   良久之后祁漠在画好的笔墨旁题字,黑白色的水墨层叠渲染,唯有风韵却不见人的正脸,唯有耳骨上的一点朱砂摄人心魄。   祁漠收起画,把沈冕从窗户前抱回床上,他走到窗边关上窗,只觉得窗外的风景平平无奇,不知道沈冕怎么会观看良久。   他没有嘱托过沈冕什么,但他觉得沈冕不会多嘴。沈冕在床上翻了个身,祁漠又想到,毕竟沈冕一身刺都冲着他自己,就算有反骨,也只会扎疼他自己的肉。   他和沈冕单独待在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做,祁漠难得放松,孤行的野兽终于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憩,祁漠露出几分疲态,又在沈冕熟睡的呼吸声中渐渐安宁下来。   几次回到宅院之后,他终于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沈冕身上。或许不是‘终于’,而是很早就发现了——沈冕总是在发呆。   只是曾经他并不在意。   有些人饲养宠物时只提供干净的食物和水源,有些人除此之外还提供玩具、陪伴与爱。   既然他要‘珍视’沈冕,多少也要付诸行动。如何做一个……体贴的丈夫,他笔尖停顿,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块污渍般突兀的墨点。   沈冕把新泡好的茶水放在书桌旁边的茶几上,他已经逐渐摸清了祁漠回来的规律,在祁漠不需要他的时候也可以和丙丙快乐玩耍了。   “叮铃。”沈冕转过身离开,他垂在身侧的手却突然被握住手腕。   “想学吗?” [97]chapter 97:美人为纸   谢邀……高考ptsd发作。   沈冕摇了摇头,抿着唇做出一副自卑胆怯的样子,他这辈子只想做个不吃读书苦的文盲。   半小时后——   俯身站在桌案前的一道高大身影动了,他直起身子,向后撤出手臂。   祁漠一身墨色的长袍,袖口处用来坠衬的云母装饰浮着雕工玄妙的纹路,在光线被轻纱遮掩而格外柔和的室内,依旧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袖口往上,一只骨节分明却并不突兀的手还保持着持握的姿势,慢了半拍才用拇指碾过指腹上的墨渍。   墨香萦绕在鼻尖,比刚刚更浓了些。   祁漠拿起旁边屏风上的丝帕,将手指擦拭干净。   动作间,投在屏风上的影子晃了下,重叠的影子交错开,才惊觉高大的影子旁竟还有个更纤细的影子藏在深处。   祁漠挪开身子,一直被他笼罩在身前的沈冕松了口气。   失去了祁漠为小辈开蒙一般,托举住手腕矫正姿势、引导行笔的力量,宣纸上刚刚还锋芒暗藏,铮铮遒劲的字体立刻变得不成方圆。   学了半小时的字,沈冕仍然没能驯服柔软的笔尖,宣纸一侧是他临摹的词句,字迹能认出轮廓,但也仅此而已,晕开的墨渍和不小心滴落的墨点格外凌乱。   铺在桌子上的宣纸是有年份的特种净皮,有价无市,此时却只被沈冕用作练习。   沈冕一开始只坐在书案的角落前,规规矩矩双膝并拢,只使用身前那一小块地方。   他搬来的凳子比书案配套的椅子要矮,上半身前倾着写字时需要把手臂抬得更高,因此更显得吃力和笨拙。   祁漠虽然提出要沈冕学习书法,但也只是因为常常看到沈冕安静地发呆,于是某种隐晦的心情作祟,并没有想要在这件事上多费心思。   他随手拿给沈冕一副字,供其临摹。两个人共用一张桌子,向来属于他独自一人的空间被分割走一小块,他很快适应了。   等祁漠忙完,放下手中的笔,去看沈冕写出的东西时,他静止了三秒,随后走到了沈冕身后。   如果他不教沈冕,沈冕这样写一整天也难有进步。   祁漠熟练地挪动沈冕身前的砚台,选取墨条。沈冕匆匆站起身,笔尖宣纸上拉出一条墨渍。   小凳子被挪到一边,祁漠站在沈冕身旁,从握笔的姿势到行笔的力度一一演示。   沈冕似懂非懂。   祁漠没有教学过族兄小辈书法,也就无从对比,在沈冕学习进度肉眼不可见之后,便站在沈冕身后手把手地教学。   沈冕手上的墨汁也沾到了他的手。   祁漠样样都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师从小教导,他向来做到最好,此时却对着沈冕的书法皱起眉头。   从屋子外经过的佣人只要抬眼看向窗子的方向,就能从围着花朵和绿藤的窗户中看到两个似乎靠在一起的人。   沈冕怕墨渍沾到袖口,便把袖子向上挽起,伶仃的手腕露在外面。   祁漠就着站在沈冕身后的姿势,凭借自己比沈冕高一头的身高,视线从沈冕泛红的耳根划过,越过肩颈,落在沈冕的字迹上。   纠正过的错误很快又出现了,沈冕是在敷衍他?   沈冕手指上的劳作痕迹淡了些,颜色比肤色深,很像被亲吻出来痕迹。   祁漠把丝帕放在桌子上,目光顺着沈冕的手指挪到他埋着青色脉络的手腕上,上面有一条胎记般的并不显眼的细长红痕。   他突兀地想到,刚刚握过的手腕,皮肤的触感比丝绸还要软滑。   祁漠慢慢地皱起眉,‘珍视沈冕’只是做给祁家人看的,可他脑海中的思绪却在一次次或有意或无意的注视中不受控制地发散。   沈冕还伏在桌案前写写画画,没看到身后祁漠晦暗复杂又逐渐清醒冰冷的眼神。   沈冕又沾了点墨水,站在书案前的双腿笔直。   盛夏天气炎热,沈冕长袍的领口没有全部扣好,下摆松垮地拖在地面上。他俯身时,下摆随着动作提起来,露出他因为贪凉没穿衬裤的小腿和扣着铃铛的脚腕。   看着慵懒又若隐若现地惑人,可动作又是一丝不苟的,若不是祁漠看出他行笔时敷衍的错误,只看他一笔一划地动作,恐怕也会以为他在认真学习。   沈冕还不知道自己的敷衍已经被祁漠看出来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和丙丙吐槽:【不是说好这个世界不用学习的么?】   丙丙爱莫能助,安慰道:【呜呜呜,太可恶了,竟然还让我们罚站,他站的这么近一定是等着我们偷懒就惩罚我们。】   丙丙对祁漠的惩罚由衷的害怕。   【太坏了!】丙丙的程序卡了几秒,语气突然兴奋起来:【主人你再坚持一小会,祁凌斯马上就要来找祁漠啦!】到时候,祁漠忙着应付这个二哥,哪还有时间强迫他的宿主学习。   沈冕不置可否。在祁漠想要主动与祁家撕破脸之前,祁家还没有人能察觉出他的伪装,还自以为掌握了可以拿捏祁漠的手段而松了口气。   而祁凌斯则自作聪明地布局,等待祁漠离开后自己掌权。   沈冕对祁漠的事业和祁家其他人的纠葛关注并不多,他看到脑海里丙丙邀功时闪亮的电子眼,顺着丙丙的话淡淡地问:【哦?祁凌斯也是今天回来的么,来找祁漠干什么?】   丙丙挺起电子胸膛,从胸前的位置掉出两个0的代码,知无不言地说:【是的是的,我偷听到他的手机!祁凌斯是收到祁漠回来的消息特地赶回来的,要请求祁漠帮忙取得一个法器。】   丙丙一激动就掉代码的毛病还是没好,沈冕偷偷弯了下嘴角。   以祁凌斯强横,对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性格,想必已经被祁漠拒绝过了,可却仍然不死心。沈冕一边写字一边想。   祁漠回家的频率虽然大概没有改变,但具体的日子无法确定,待在家里的时间又很短,祁凌斯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想要见到祁漠并不容易。   这次专门赶回来,也不知是请求还是威胁。   祁家这么多人想见祁漠都要排队,而见到祁漠最多的,最方便的人其实是沈冕。   但那些人高高在上,真的只把沈冕当做一个工具。   沈冕也落得清闲。   沈冕想得深了些,手上也没了分寸,硬生生把一个错误给写对了。   沈冕:。   想要涂改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他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   祁漠顿了顿,没有说出责怪的话,他并不是真的要给沈冕当老师,没有对沈冕学有所成的要求。   是因为沈冕现在并不擅长,祁漠想,在他小时候学习各种技能时,一开始也说不上喜欢,但随着熟练掌握和出色的应用,这些东西开始和他变得密不可分。   也因此他很少有空闲的时间,也并不会感到无聊。   沈冕有事情可做,也就不会再一个人空茫地发呆,像是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他焕发活力的时候。   也只有在被‘欺负’的时候,才多了几分声色,连神情都生动起来。   祁漠翻找自己短暂的童年中的记忆,那些课业上难有进展的同窗是怎样变得主动上进……   是奖励。   祁漠从沈冕身旁伸出一只手,指尖点在沈冕没写对笔顺和力度的那个字上,不甚熟练地承诺:“按照这个字的水平写完一整页,我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奖励。”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主动学习吗?沈冕在心里冷哼一声,侧过头正好与祁漠对视,他轻声问道:“奖励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么?”   “不可以。”祁漠看着沈冕抿了下唇,并没有像记忆中那些同窗一样变得积极,他补充道:“是你一定需要的东西。”   沈冕定定看了看祁漠,随后点了下头。   因为脚腕的铃铛,他大多数时间足不出户,按照祁漠昏睡症的频率做的时候,次数就并不算多,现在祁漠又因为控制住了病症,不需要克制昏睡症的时候便成了柏拉图,沈冕便更无聊了。   沈冕只能偷偷叹气,虽然并不期待祁漠的奖励,但还是流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沈冕没有再和丙丙聊天,真的认真地写起字来。   突然大腿后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下,沈冕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处有些滑落的衣服就被拉了上来,随后一只手按在肩膀上,祁漠的声音响起:“坐下写。”   沈冕顺着力道坐下,发现视线的高度刚刚好,手肘的高度也变得舒适,屁股下面软软的,那个坐着并不舒服的小凳子被垫上了两层软垫。   房间里安静下来,盛夏的温度似乎也变得清爽起来。   沈冕认真起来的时候,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沉浸,眼睛也会不由自主地睁大一些,他写的算不上好,但也能看出明显的进步。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祁漠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因为沈冕的认真行动而带着对这种奖励制度的肯定与微妙的欣慰。   沈冕的墨水用完了,他学着祁漠教给他的方法静静研磨,祁漠听着沙沙声,放下手中的文件,捏了下眉心。   他抬眼看到沈冕的侧脸,上面还带着些学生的稚气。如果不是因为要补贴家里,沈冕本应该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坐在教室里。   他年龄本就不大,祁漠此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沈冕在祁家时穿的都是祁家精心准备的传统服饰,精美过头,足够把一个年轻鲜活的灵魂装裱进条条框框中,最后成为这幢历史悠久的宅院中的一个贵重的装饰品。   祁漠从见沈冕的第一面时,沈冕就已经身处规则当中。   也许沈冕从一开始被忽略的不止是年龄……   墨条摩擦的声音停了下来,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白隅的声音响起:“三少爷,二少爷在正厅议事结束,大概一刻钟后会到达。”   沈冕闻言也抬起头,祁家两位都有实权的少爷议事,其他的事情自然变得并不重要。   祁漠去议事后便直接离开家的时候也很多,沈冕睡醒后常常发现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次祁漠如果不回来,那奖励还作数吗?他还需要继续写完这页吗?   “知道了。”祁漠答道,他像是早就有所预料,气定神闲地扣好袖口的扣子。   出门前他看着停下动作的沈冕说:“继续写。”   “很快就会结束,回来后我就会检查。”   祁凌斯在他嘴里连个代称也不配拥有,去解决一个来找事的麻烦人物,他似乎肯定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像打发一个无关轻重的人一样随意。   祁漠看到沈冕点头,才合上门出去。   【作业啊!怎么还有作业!】祁漠一离开,丙丙就立刻欢呼起来,随后发现沈冕并不能立刻解放,当场哀嚎。   沈冕一边安抚,一边速度很快地写完剩下半页。只看动作,会下意识地以为他写出的字很俊秀流畅,但真的看上去,却发现宣纸上的字和一开始他写出的同初学者无二的圆润滞涩字迹相同。   最后留下几个字等待祁漠回来前补上,墨渍干涸的程度便不会有披露。   偏房中只在最开始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争吵和摔打声,之后便安静下来。沈冕没等多久,偏房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就前后响起。   祁漠回来了,沈冕像是趁着大人不在家偷偷玩耍的小朋友,支着耳朵听到大人回家的脚步声就立刻正襟危坐,继续写起作业。   沈冕写好最后一个字,祁漠也推开了房间的门。   祁漠衣角未乱,身上的衣服连一丝多余的褶皱也没有,只有衣服口袋里的小纸人露出一个圆圆的没有藏好的脑门。   祁漠走到桌子前,似乎有些惊讶沈冕已经写完了一整页,他低头检查,确实是刚刚写完,也达到了他的要求。   很听话。   如果在学校,一定会是老师们喜欢的那种乖学生,又长着那样一张脸,在学校里也会有人仰慕吧。   但现在他只是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祁漠放下宣纸,“完成得很好,至于奖励……”   话刚刚说了一半,院子里突然响起嘈杂的无法忽视的叫嚣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透过敞开的窗户向外看去。   院子里祁凌斯身着打着祁家印记,象征着身份的缁色长袍,手臂被两个祁家的佣人拉扯着,他们正不停地阻拦他往院子里强闯的动作。   祁凌斯嘴角带着血,他向着院子吐了一口,喷出几团白纸碎屑,他怎么会以为祁漠开了窍多了几分人情味,他只是一句话说得不对,祁漠便用纸人禁了他的声。   “你欺人太甚。”   “我是你的哥哥,你竟然敢这么羞辱我!”   白隅匆匆赶来,祁凌斯两边的佣人松了一口气松开手。   祁凌斯扯着脖子,抬头望向窗户。   和窗户里岁月静好,格外登对的一对璧人对视。   啊啊啊!   祁凌斯眼睛因为愤怒和屈辱变得更红,在沈冕这种毫无能力的他眼中的下位者面前丢了面子,让这份耻辱更加难以接受。   他口不择言,一边发泄一边为自己找补挽尊:“不过是仗着自己天赋高,还不是得了报应,连个正常的人都算不上!”   “若不是你用阴损的手段,我怎会被你……”   祁漠冷漠地开口:“我只用了三分力。”   怎么可能?日光西斜,傍晚的暑气不再浓烈,院子里吹过一阵冷风,吹进祁凌斯因为单方面打斗而破损的衣服裂口中。   祁凌斯汗毛直立,不可置信地握紧拳头,肌肉筛糠般颤抖。   他天赋不如祁漠,平时在外面引以为傲的本事也半分发挥不出来,却没想到祁漠没有在他的能力上下禁制。   祁凌斯脸一白,不用人阻拦也不再想冲上前。   比被祁漠打压更难以接受的是——在面对祁漠时他竟然下意识地没能用处自己的能力。   在潜意识中已经放弃了对抗,心理层面的不战而败将他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尽管这一切在在场的人中只有他自己在意。   “送客。”   祁漠收回视线。   沈冕转开视线时慢了半秒,正好和祁凌斯仇恨实质化仿佛眼中含血的眼睛对视上。   那目光,竟是连他一起恨上。   沈冕向后撤了一步,匆匆转开脸,半个身子藏在祁漠身后。   祁凌斯突然冷笑一声,笑沈冕把最冷心无情的怪物当做依靠。   小纸人爬上窗柩,慢慢把窗户关上。   祁凌斯生出几分对着沈冕的恶意,找到了地位更低的人,便可以从其身上找回自己丢失的面子和尊严。   他盯着窗缝中沈冕的身影,体内的能力终于遇弱则强的苏醒。   窗户上毫无防备的小纸人啪的一声被控制着贴到玻璃上,力度带着窗户重新打开。   祁凌斯的声音带着恶意穿过院落:“沈冕,你以为自己能永远被他庇护吗?”   祁漠眼神冰冷,手臂却圈在了沈冕的腰上。   “太可笑了。”   “你才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祁凌斯由衷的说,讽刺中带着几分真心话,他看着沈冕眼中柔软纯粹、单纯美好的依赖和懵懂的情意,迫不及待,几乎是畅快地想要打碎。   “他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罢了。”祁凌斯说:“你忘记了吗?”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你也得给我和祁凌……”   “二哥,恼羞成怒也要有个限度。”祁漠突然厉声道。   祁凌斯被他的目光惊了一瞬,随后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祁漠眼中竟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怎么可能?   祁凌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没能从祁漠手中拿到湿石法器的事情都暂时退居脑后。   他先是哑口无言,随后喉咙中发出短暂呼吸产生的尖锐哨声。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冕,几乎像是要把脖子扭断,“你没有自尊吗?被当做工具怎么对待都可以,说你是表子你竟然真当上了表子!”   “下贱。”   祁漠揽着沈冕瘦腰的手臂收紧,把人扣在怀里的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沈冕另外一只耳朵。   沈冕听到了祁凌斯的辱骂,他不明白祁凌斯为什么突然攻击自己,便以为他是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后,无差别攻击,而自己又是在场唯一一个软柿子。   他本就明白自己的地位和职责,在他没踏进祁家大门,没见过祁漠之前,他就已经被耳提面命,把一切牢牢记在心里。   也没有一刻忘记。   只是祁漠的举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在面对无法反抗的事情时,沈冕过早地学会了顺从。   他顺着力度靠在祁漠身上,按照祁漠想要展示给祁凌斯那样的乖觉。   他听到祁漠沉稳的心跳声,和他自己有些紊乱酸涩的脉搏跳动声不同,祁漠的心跳声一丝一毫都没有乱过。   平静到像一道早就设定好的程序。   于是,沈冕的心跳也渐渐冷静下来。   祁漠的说话声从空气和胸腔中分别传进沈冕的耳膜中,腔鸣和回音让他的指令在沈冕听起来更具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神性。   “噤声。”   “定身。”   乌鸦般不停叫嚣挑衅的声音戛然而止,祁漠给了白隅一个眼神,白隅松开后背上显出若隐若现黑色符咒印记的祁凌斯,带着佣人们转身离开。   祁漠手掌上移,按在沈冕的后背上,语速缓慢的说:“要我提醒你吗?谁才会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祁凌斯想起他和祁漠的交易,他宁愿祁家不复往日繁荣也要背叛祁家高层和祁漠周旋,都是为了真正的拿到祁家。尽管他自欺欺人,一叶障目般不愿意承认那时的祁家只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衰败的迟暮空壳。   祁凌斯想摇头,可他一动也不能动。   祁漠不能毁掉他们的交易。   祁家最后只会是他的!   “你很嫉妒。”祁漠说,“因为沈冕为我所用。”   祁漠想了想,他本就是要在麻痹主家人对他病症的判断后,让本家认为他和沈冕之间存在感情。   这是他亲手送给本家的一个把柄。   沈冕会成为本家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会以为拿捏住沈冕就有了重新支使他的权利。   他会把沈冕留给祁家。   在他脱离祁家的同时,这枚筹码的价值随之清零。   而现在,他不介意让祁凌斯看到他眼中的没被本人察觉的迟钝的怜惜,和沈冕乖巧的会让他得偿所愿的顺从。   “二哥,祁家会败在你手里。”祁漠突然说。   他声音很轻,可祁凌斯还是听到了。   祁漠像是没说过那句话,他松开沈冕,在沈冕茫然的视线中解开沈冕领口的扣子。   一颗一颗圆润的朱贝扣子,被祁漠修长有力的手指从扣眼中拨出。   “你一直在挑拨沈冕——我的妻子。”   祁凌斯眼中的怒意更甚,如果不是实力差距过大,沈冕又怎么会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   “可沈冕很听我的话。”   “他不会拒绝。”祁漠感受到沈冕的颤抖,悄悄皱了下眉。   丙丙被扔进了屏蔽室,沈冕胆怯又害怕地看着祁漠,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抓紧自己身上的旗袍,可重工的丝质旗袍太过软滑,沈冕手心冒汗,有些潮湿更抓不住布料。   昂贵的东西总是抓不住的,沈冕最后只能握紧手指,指尖在手心压出一道道深红色的月牙淤痕。   沈冕没说话,他也明白祁漠并不是在问他的回答,他说的话做的动作都是给窗户外面,那个独自站在庭院中间的丧家之犬听得。   可真的要在人前做吗?对面的人是祁漠一母同胎的亲哥哥啊。   沈冕的世界似乎从拿了祁家的金钱,自愿成为一个工具后,便变得匪夷所思,一次次得打破他的常理和认知。   而他交付出命运后便只能随波逐流。   沈冕扯了下嘴角,窗户外吹进来一阵混杂着草木和花朵芬芳的微风,领口裸|露出的皮肤泛起一阵冷意,身后那人的手顺着领口蹭过锁骨,最后反扣在沈冕的肩膀上。   沈冕垂下眼睛,自嘲地想着:他反抗又有什么用,祁漠甚至都不需要使用那种能力,只靠本身的力量也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制止住他的动作。   那种被完全压制的力量他已经体验过了。   只会让他更加狼狈。   衣服从领口被扯开,沈ᴄᴛx冕瑟缩了一下,冷风一激,红得更红,白的更白。   衣服剥离到腰|腹,随着重力搭在身后,只剩下腰侧的斜扣死死卡在胯骨处。   沈冕苦衷作乐地想,如果他也被‘定身’,那祁漠还能这样摆弄他吗,会像被冻僵了一样无法活动肢体吗?   也许作为一个工具不应该有太多的思考,太多的想法。   “啊呀。”沈冕轻呼出声,整个人被按在远低于人类体温,冰冷的书案上。   墨香味瞬间涌进鼻腔。   沈冕睫毛抖动,死死咬住嘴唇,不久前他还在这里一笔一划地写字,此时用作却被供人观赏般成了待他人书写上色的用具。   沈冕趴在桌子上,腿和今天站在书案前一样笔直,也因此整个人折成了一个类似锐角的弧度。   他侧过头,视平线低于窗户,因此只能看到窗外树冠和窗框围剿下却仍旧绚丽的晚霞。   祁漠的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上,他瞳孔中倒影着晚霞,整个人像一张不需要描绘就足够美丽的美人纸。   身后人迟迟没有动作。   突然,湿润微凉的水滴滴在了他后颈下方凸起的骨头上。   柔软的触感擦过他的皮肤,细腻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大脑皮层。   墨香味渗透皮肉,他才察觉到,那在他后背皮肤上滑动的,正是今天他攥在手里随意挥斥的那只狼毫毛笔。   以他为纸,以墨为痕。   成就一副绝无仅有,只一人可观的绝色。 [98]chapter 98:对镜   紫檀木窗大敞。   橘调的黄昏在琉璃玻璃上流转,光泽如缎的窗框渡上一层蜜金色,如同燃起的烈火炙烤着窗框。   祁凌斯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间,唯一能活动地眼睛钉死一般看向前方,眼球涩痛、发烫。   火光攀爬。深绛色书案上,铺展开的白色画纸完美无瑕,也许是害怕被火花舔舐,由衷地颤抖着,被坠日的余温染成莹润的白金色。   若有人误闯此地,有幸窥得,定会第一眼被眼前的景色攫去心神,等心神稍定,目光才敢一寸寸挪向书案上的画纸。   ——哪里是什么画纸,分明是一个人弯折着腰腹,紧绷着背脊,以一个乖顺折服的姿态以肤为纸。   执笔人全然不被外物影响,悬腕落墨,目光中的专注几乎有些虔诚。   墨迹顺着肌理起伏晕染,浑然天成。   伏在案上那人埋着脸,乌发铺散开,即使看不到面容也足够引人遐思。   沈冕垂着眼睫,缓缓闭上眼睛。蝴蝶骨在薄皮下轻颤,全身的感官都击中在后背上,那是一种极轻的、带着凉意的痒——但却让沈冕觉得有些针扎般地刺痛。   脚趾在布料中蜷缩起来,沈冕身上的长袍从腰下垂落,像一条不舍得离开山峦的瀑布,盖过脚面,叠落在地上,被身后靠的很近,处于掌控姿态的人踩在脚下。   “叮铃。”埋在衣服中的铃铛响起,声音被闷住,音量并不大。   房间中静得能听到心跳,细弱的铃声轻得仿佛是他的错觉,却像一根手指拨动神经,瞬间将他紧绷的思绪从那片令人窒息的专注里拽了出来。   片刻喘息中,沈冕突兀得想到——他并没有活动脚腕,铃铛怎么会自己响起来呢。   但很快他就再无心多想,脊椎凹陷处被笔尖抚弄,狭小的空间中,体温的热度节节攀升,如同发烧。笔尖也带上热意。   折封转笔,回峰藏势。沈冕感受到那些祁漠没有交给他的书法行笔技巧被一一用在他身上。   祁漠的手仅以五指指尖按压在沈冕的肩胛骨上,铃声响过后,他指尖自然地下滑,如同漫不经心安抚猫咪脊背一般。   被压在桌子上的人没有说一句拒绝的话,也没有任何的抗拒动作,可心绪不宁到铃铛都响了起来。   祁漠手指并拢,用了点力度握紧,薄而韧的腰像蓄势待发的弓弦,拇指按在腰窝上,指腹碾过覆着薄汗的肌理。   沈冕不知道,祁漠早就听过铃铛不晃自响的声音——在他意识恍惚、精神攀升至高点后跌入昏沉的时候,那细碎的脆响就会从他瘫软的动弹不得的脚腕上响起。   沈冕听到祁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祁漠问:“还受得住吗?”   沈冕半晌才晃了晃头,发丝在桌子上摩擦。   这一幕落在祁凌斯眼里,便具有无限的暗示意味。他识人无数,可从没见过对他避之不及的弟妻这样的一面。   “咳,咳咳咳。”祁凌斯喉咙中溢出血味,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并不能冲开祁漠的禁制,之所以束缚突然消失,不过是因为祁漠觉得他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   足够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他这一趟不但没能说动祁漠帮他取得湿石法器,反而被比他年幼的弟弟羞辱了个彻底。   他的视线从他掌握全局,无往不利而神色松弛的弟弟身上,落到沈冕向前伸出,扣住书案边缘的手指上。   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他这个弟弟恃才旷物,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照他看来,祁漠眼中那还没被他自己察觉的情愫不似作假。   祁凌斯麻木的手脚恢复知觉,他踉跄了一步转过身离开。   脑海里还是沈冕献祭一般的姿态。   他想起曾经去过一个信奉古神的村落。村落中间的祭坛正在模拟曾经人祭时的场景,以血为誓的图腾画在人的皮肤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虔诚的信奉,只有一个少年面露恐惧,却还是被强行推上祭台。   红色的朱砂画在少年身上,少年逃无可逃,只能向古神祈祷。   那一刻,他的祈祷和献祭比其他在台上的人都要真心,整个人都带上一种神性。   神性……祁凌斯脑海中沈冕献祭般引颈就戮的影子逐渐模糊,他走出庭院,回首去看。   “砰!”   那扇大敞四开,仿佛大方宴请宾客的窗户被快速合上。   力度之大,窗户上的小纸人都被吹飞掉在地上。   但他们这群人向来耳聪目明,祁凌斯还是看到了一点——书案上的人已经微微抬起了身子。   房间内,沈冕听到祁凌斯离开的脚步声远去,抓着桌案的手指脱力松开。   他刚扶着桌面直起身,祁漠握在他腰上的手就紧了些。   骤然响起的关窗声如同惊雷一般,沈冕被吓得踉跄一步,几乎要跌坐在身后人的大腿上。   “做事要有始有终。”祁漠说:“断章并非好的意向。”   沈冕没有听过这些大道理,他直接排除祁漠附庸风雅的可能,觉得是祁漠这行有着特殊的忌讳。   字迹已经写过肋骨,祁漠低垂着头,沈冕半直着身子,腰背反弓,但握在祁漠手中的腰仍是适合书写的角度。   祁漠就着这样的姿势,把最后几个字依次写好。   随后冰冷黏腻的东西印在沈冕的腰窝处。   祁漠松开手,退后一步,将整副字迹收入眼帘。   沈冕背对着祁漠,没有转过身,他肩胛骨耸动,修长的胳膊扯起腰间的长袍,抬起来穿好。   衣服抬起遮掩住半副字迹,毛笔的笔尖明明已经离开了后背的皮肤,可更加难以忽视的目光还落在上面,沈冕身上的热度未减。   祁漠:“跟我过来。”   沈冕加快手中穿衣服的动作,祁漠却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像房间后走去。   他们走过绘着山水瑞兽的屏风,沈冕看了眼宽敞的大床,扯着衣服蔽体的手松了下,咬了下嘴唇小声道:“你…”   祁漠走路带风,并不像昏睡症发作的样子,不过神色中确实有微妙的隐忍,沈冕打量着。   祁漠脚步未停,直到两个人从后门来到沈冕平时用的户外汤泉。   汤泉热水袅袅,空气中混杂轻微的松香、天然热泉的清甜和淡淡的硫磺味道。   一下子冲淡了一整天都萦绕在两个人周身的墨水味道。   汤泉三面环绕着假石,靠近泉眼的那侧,放着一扇一人高大小的三折屏风。   祁漠放开沈冕,熟悉的拉动屏风上的机关。   那扇沈冕一直以为并无大用的墨黑色屏风响起咯噔声,随后变成了三座方向不同的镜子。   沈冕皱着眉,因为祁漠站在屏风旁边,沈冕抬眼,雾蒙蒙的屏风上三座镜子只映着他不同角度的影子。   镜面似乎做了特殊的处理,尽管水气湿润,但并不会影响镜子的显影,只会凝成一串串水珠从镜子上滚落。   沈冕看着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微微侧目逃避,却又和另一个角度的镜子中自己的双眼对视。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几乎有些狼狈,手臂抱在胸前,慌张到没有章法地扯动衣服想盖住自己。   可越是着急,手下越没了分寸。   沈冕最后泄了力气,怔愣地放下手。现在再遮掩有什么用呢,从今天下午开始时,不,从第一次和祁漠的时候……   怪不得祁凌斯用那样的脏词说他,祁凌斯看到的就是那样的吧。   “很好看。”祁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对他点了下头。   好看?   沈冕眼神迷茫,他看向镜子,追寻祁漠的目光,发现祁漠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背上。   于是他慢慢地侧过身,镜子中长相眉目如画,气质干净清澈的人也随之转动,像是一个展示着自己的商品。   沈冕咬了下唇,鼻尖被水汽蒸得发痒,脸上泛着微红,明明是不谙世事的清纯模样,却衣衫半褪,风景若显若瘾。   在白色的水雾和黑褚色假石山的重叠光影中,他亦像是这方土地孕育出的精怪,随时会消失不见。   牛郎取走织女的衣服,把织女从天上的女仙、王母的宠儿变成只能留在人间无法离开的凡胎。   镜子照耀下,无论哪个沈冕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身上已经留下了身后那人的印记,甚至连衣服都是祁漠安排好的。   别人给的衣服,要拿走的时候总是理所当然的。   沈冕微低着头,一点一点,拉到蝴蝶骨的长袍衣领寸寸落下。   不能藏起来的精怪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等整个后背露出来,沈冕颤抖着睫毛缓慢地抬眼去看。   脊背上龙飞凤舞,墨迹一气呵成,带着股玄妙的气韵,是在外面难求一字的大家之作。   沈冕静了静,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遗憾地在心里摇了摇头,丙丙已经进了屏蔽室。   他脑后的头发长至肩膀,有几缕搭在颈后,盖住了最上面的字迹。   沈冕抬起一条手臂,手指穿过发尾,把头发拨到一侧。   几句宋词落在他的后背上。   “认得么?”祁漠出声打破沉默。   祁漠没有写难懂的草书,那些字迹沈冕努力辨认便慢慢地读出来:“相思难表……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   祁漠亦看向镜子中,他写下的,是那副午后画出的人像图上,所题下的“绿杨庭院,暖风帘幕”的下半首。   把沈冕压到书案上时,那副美人图就叠放在一旁,被盖在沈冕练习的宣纸下,无人知晓。   也许他是想借这句话隐晦地表达什么,可还没等他看向沈冕,耳膜里就传来沈冕平静的问话。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99]Chapter 99:腰窝盖章   祁漠喉咙发紧,目光如炬,落在镜子上的视线骤然上抬。   视线仅交错一瞬间,快到他没能捕捉到沈冕眼中的情绪。   沈冕挪开了视线。他视线的焦点顺着身上的笔迹下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讶异地轻咦一声。   如果不是祁漠,沈冕想他可能永远不会这样打量自己的身|体。   墨色字迹尾钩飞扬,顺着笔锋指向腰窝。   腰窝微微凹陷,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两汪暗色的阴影,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陷阱,正随着沈冕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为了看的更清楚一点,沈冕的腰肢柔韧地旋动,漾出柔婉的弧度,将那对半藏在衣物与阴影中的腰窝彻底送进视线中。   沈冕动作时,祁漠终于回答道:“我说过,会是你需要的东西。”   而做给祁二看的戏结束后,仍保留下来的脊书,美则美矣,却于沈冕是一种高傲的凌迟。   虽然沈冕的语气很轻,但其中淡淡的嘲讽意味并不足以瞒过祁漠的眼睛。   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对于沈冕不常表露的棱角,反倒觉得有几分鲜活。   沈冕闻言,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期待。他没有解开腰部的斜扣,手指卡在衣服与肌|肤相贴的边缘,勾住布料用了点力气拉下去。   祁家不至于苛待沈冕,尽管这位夫人地位尴尬,但到底占着位置,不论哪个分支的见到沈冕,就算心理再怎么想,表面上都得尊称一声小夫人。   沈冕的衣服也都是祁家人按照尺寸为他量身定做的,其中改制的旗袍腰部皆贴合沈冕的腰线,若是购买成品,怕还是做不到这么严丝合缝。   衣服边缘把沈冕的腰勒出一到红痕,最后卡在髋骨上。   左侧腰窝上赫然印着一枚红色的印章,朱红色的纹路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像被陷阱捕获的猎物,又像是以身为饵的狩猎者。   小篆线条流畅,典雅古朴,一眼看上去结构紧凑,赤红的印记极具视觉冲击力。   沈冕眉心紧蹙,肩胛骨耸起,另一只手按上腰窝里的印记,指腹用了点力气刮蹭。   红色的字迹纹丝不变,笔画清晰可见。   祁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沈冕的皮肤蹭了几下就开始泛红。   印章使用的是浸水不褪色的西泠印泥,其中还混用了祁家特有的中药和符灰,印在身上并无害处。   沈冕慢慢抿起唇,看不懂红色线条是什么字,也能猜到这符咒般复杂的印记,代表的是他身旁这人。   祁漠看着自己留下的‘烙印’——‘祁漠’两个字死死地卡在沈冕的腰窝上,认沈冕如何擦拭都去不掉。   在沈冕试图用指尖划过印记时,祁漠出声阻止,“浸到皮肉里的,短期内洗不掉。”   “你!”沈冕语气急促,“你一开始就知道……”知道洗不掉还要给他盖章!   祁漠沉默一瞬,心情微妙。   沈冕和他最熟悉的地方是在床/上,除此以外两人交流贫瘠。这种把姓名留在另一人身上的行为——已经清晰越过了两人模糊不清的边界。   宣示主权或是爱侣游戏都不符合,因此沈冕会认为是上位者的一种戏弄。   而特质印泥和祁漠愿力的加持,也并非他站在桌案前鬼使神差拿起印章的理由。   沈冕斜睨他一眼,有些生气地问:“看完了吗?”   说完,沈冕扯起衣服穿好。   生气的时候也很礼貌,祁漠看到墨迹被一一盖上,只剩脖颈下方一点从领口延伸出的痕迹,也被沈冕抬起头时滑落的头发遮盖住了。   沈冕转身回到房间里。   丙丙从屏蔽室出来,就听到沈冕在心里感慨:还真是被从里到外都打上了标记。   穿过骨头的耳骨钉,贴着皮肤的铃铛,现在还有渗透进皮肉的印章。   而祁漠是在完全没意识到深层原因的时候凭借本能留下的。   而一个在村子里长大,没有任何与其对抗能力的普通人,只能一辈子困在宅院里等着祁漠不再需要这个‘工具’的时候。可就算祁漠一时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但只要时间够久,他总会有明白过来的一天。   到那个时候,沈冕就算跑了出去,跑的再远,也很难摆脱能力愈发强盛的祁漠。   他们八字相连,只要祁漠想算,就一定能算到他在哪,更何况,他身上这些去不掉的东西,不知为其上了多少层保险。   沈冕:【幸好我们还可以脱离小世界。】   丙丙拍拍胸脯,自信的像一个资深的推销员:【没错,丙丙会保护主人的!】   【多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故障!】   沈冕:【那你经验还挺多的。】   程序中只有一次任务记录的丙丙心虚地点点头。   沈冕回到房间,拿出一套换洗用的睡衣,准备把身上的墨水洗掉。   白隅每天亲自为他送来准备好的衣服,想要临时更换也要通知白隅拿来新的,因此即便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沈冕也打算先穿上睡服。   祁漠还站在假山旁,在沈冕没有来到祁家前,他也几乎不会使用自己房间后面这处风水极佳,处处精工细作的泉池。   沈冕站在这里,却和这里的一峰一石、一水一草都适配极了。   祁漠环视着这方院落,尽然觉得自己生活了十数年的地方有些陌生。   听到打开门的声音,祁漠转过头,和去而复返的沈冕对视。   沈冕看上去已经跳脱出了那种莫名的氛围,整个人平和下来,像平时已经熟练的那样,解开自己身上的扣子。   祁漠愣了下,视线不自然地转移,看到沈冕放在一旁的浴巾。   水汽氤氲。   沈冕踏进水池时,祁漠已经离开。   门打开又合上,两边的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祁漠在泉池旁站的有些久,身上沾了些潮湿的水汽。   他眼神晦暗,不再像往日例行公事时那样,面对看到的一切都坦然接受。   他比沈冕更晚从纠缠的氛围中离开,还没等他深想,放在书案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等他挂断电话,断掉的思绪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他最后看了眼书案,冥冥中一种遗憾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散了。   下属发现了湿石留下的痕迹,其他人面对的棘手情况,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日常。   门的另一侧。   沈冕踩在水池里,池水漫过他的小腿,直到大/腿中央。   脚下是圆滑的鹅卵石,沈冕向屏风走去,镜子中的人影穿过水雾。   沈冕突发奇想,在水里晃了晃腿,那铃铛被水充满,却仍旧能发出轻微的声音。   不愧是法器,无论是被布料盖住,还是在水中,只有声音大小会被介质影响,依旧能发出轻微的声音。   沈冕走到镜子前,转过身怔然地看着后背的字迹。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下镜子上照出的字迹,脸上带上一分笑意。   丙丙问:【主人你很喜欢这些字么?】   沈冕点了下头,慢慢说:【帮我拍下来吧。】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字体和字韵。   洗掉的时候沈冕略有遗憾。   他回到房间时,天已经黑了,房间中的灯开着,空无一人。   想必是知道他不会再去书案那边,祁漠把东西放在了床上。   沈冕头发湿着走过去,床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顶部是一张写了字的纸。   沈冕把盒子放在一旁,把纸单独拿起来,纸页上是祁漠的字迹:‘礼物,你母亲的号码已经存进联系方式。’   刚刚写给他的字迹被洗掉的遗憾从心里消失,沈冕把纸条小心收好,放进他装衣服的小箱子里。   丙丙静静地看着,它想主人大概是在收集喜欢的东西,就像它扫描到喜欢的龙傲天文学,就会忍不住扫描好放进自己专属的文件夹里。   可为什么主人拿到喜欢的东西,神色中却有种让它忍不住噤声的苦涩。   或许还参杂着更复杂的感情。丙丙分析不出,便在沈冕的脑海中蹭了蹭沈冕的意识。   半晌,沈冕合上箱子。   打开床上真正的礼物,一部最新款的蜜橘手机。   丙丙:【好耶!】   沈冕打开手机,他母亲的电话已经存好,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不久前的通话记录,号码备注为祁漠。   白隅送来了单人份的晚饭,沈冕便知道祁漠又离开了家。   又是柏拉图的一天呢,沈冕露出不礼貌的微笑。   丙丙:【好耶!】又到了和主人畅玩的时间了。   真想像丙丙一样开心,沈冕摇了下头,丙丙和他喜欢的娱乐口味相同,幸好如此,沈冕不会真的太过无聊。   时间不算太晚,沈冕给母亲打过电话后才睡下。   这天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祁凌斯在外面说了什么,佣人们对待沈冕更加尽心尽力,挑不出差错。   祁父祁母也避开过早过晚的时间,叫沈冕过去。沈冕没有被为难,两位长辈缓和了语气叮嘱了他几句,算不上敲打,只不过尽管有所收敛和掩饰,祁家长辈身上的高傲和冷眼还是泄露出来。   祁漠几天后回来,压制了昏睡症后又匆匆离开,走之前轻描淡写丢给沈冕一个镶嵌着银灰色金属状圆盘的手镯。   比起祁母曾经送给沈冕的那个简朴了不止一点。   戴在手上时,夏日高温导致的燥热都散了大半,因此沈冕一戴就没有摘下来。   直到又一次被祁父祁母叫过去,祁凌斯也在正厅中,脸上的神色并不自然。   祁母咳了一声:“不是有事要和弟妹商量么?”   祁凌斯露出一个假笑,请求一个向来处于被动地位,被他视为猎物的人,让他格外不忿,神色别扭。   突然他脸色大变,在沈冕的惊呼声中一把抓住沈冕的手腕,目光死死看向他手腕上灰突突的镯子。 [100]chapter 100(29号新增1000字):巴掌好香,爽到了   沈冕对祁凌斯的印象从一而终——差到极点。   打从第一面开始沈冕就清晰看到这个人眼中的强势、恶意与玩味,却不得不被迫与之接触。   手腕被抓住,周身清凉干净的感觉瞬间褪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祁凌斯握住沈冕的手腕扯向自己高高抬起,高坐在上首位置的祁父祁母面露不解,转身退至门口正准备开门离开的白隅骤然转过头。   沈冕ᴄᴛx身体顺着祁凌斯那道无法反抗地力量向前一步。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骤然扬起,带着凌厉的风,狠狠扇向祁凌斯的脸。   在场的众人皆为反应过来,在他们看来,那个处于弱势的人翻不出什么风浪,即便祁凌斯举止冒犯,祁家长辈最多也不过是两句无关痛痒的指责,轻描淡写地揭过。   没第一时间出声阻止,便是想借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把戏,顺势敲打沈冕,又能发泄心中因掌控不了祁漠而淤积的愤懑。   巴掌已经到了祁凌斯眼前。   祁凌斯向右后方侧过头,掌风带着沈冕身上掺杂着的果香和特有的麝香味拂过来,带动的气流搅动空气,掀起祁凌逍额前的碎发。   祁凌逍露出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玩味未褪,他鼓了下腮帮,手中禁锢沈冕的力气更重,眼睛从沈冕的手镯上抬起,颇有兴味地回过头垂眼看沈冕。   嗯,他的弟、妹,究竟还有多少他没有看到的一面。   他反手扣住沈冕颤抖的手腕,将人死死按住。   沈冕只感觉一种无法抵抗的,非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小山一般。   门板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破沉默,白隅理智地说:“祁二少,沈冕只是普通人……”   “凌斯。”祁父终于开口,不怒自威。   祁凌斯顿了顿,从额发中露出的锋利眉尾上扬,他把沈冕两只手扣在一起。   沈冕额头冒汗,仿佛又站在那一屋子蛇宠面前,被一双双阴暗幽绿的眼睛盯着。   祁凌斯在大庭广众之下,恍若未闻般低着头,视线从沈冕毛茸茸的头顶落下。   到日光下闪着鸦羽般色彩的发尾,覆着冷汗的皮肤,樱红色的嘴唇被咬出白色的齿痕,喉结因为紧张轻微的滚动着。   领口却严丝合缝收着,那天看到的风景重新被遮掩住。   “放开我。”沈冕厉声道。   那种压在身上的力量随着他的挣扎渐渐放松了些。   但对峙中的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随后沈冕周身一松,那种莫名的力量被祁凌斯收了回去。   祁凌斯侧脸,下颌到耳根的位置后知后觉地传来刺痛。   沈冕看着规规矩矩,像水一样无害,挠人的时候手指力气却并不小,在没有套进这身禁锢在身上的衣服前,他一直凭借着自己的劳动,维持家里的生活、赚取母亲的医药费。   做过农活的人,手上力气不会小,沈冕就算养了几个月,手指上仍残留发硬的茧子。   “哈……?”祁凌斯嘴唇扯开一道意味不明地笑,被沈冕指尖刮到的地方痛意太过轻微,再去感受的时候变成了一种轻到要消散的麻。   祁凌斯突然扭过头,对着本该离开的白隅恨声喊道:“滚出去!”   吵得沈冕微微侧头,如果是只小猫,耳朵一定紧紧贴在头顶了。   祁家要谈家事,白隅自然不能待在这里,只是……他看向沈冕的方向,清瘦的身影站的很直,像易折的竹枝,在高大的男人显得有些悬殊。   白隅默默垂下眼睛,他打开门走出去,守在门外的佣人对他恭敬地躬身,他在不远处找了个位置站着,安静的听着房间内微不可闻的声音。   “这是在干嘛?”祁母皱着眉,不赞同的看着两个人。   果香味消散了,沈冕的指甲刮出的小血口带着点血腥味,轻微到普通人都不会在意。   却像草原上被裹进风中的血味,只要一点,就足以刺激到嗅觉灵敏的狼。挑衅般刺激着男人的神经。   祁凌斯声音压抑且沙哑,他回过头,声音几乎贴着沈冕耳朵旁边响起:“恼羞成怒?我猜……你是在泄愤吧。”   沈冕汗毛直立,丝丝缕缕地冷意从脖颈下面摸下去,漫过后背,直抵尾椎。   沈冕抬头看向他,却看到他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脸上流连,沈冕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偏过头,避开祁凌斯的视线。   沈冕转过头看向高堂上坐着的祁父祁母,在祁凌斯冲着白隅大吼的时候,祁母就从座位上站起身,他微微张开唇,无奈又无措地开口。   祁凌斯却抢在他之前,继续说道:“爪子还挺利。”   “恨我恨得要死?讨厌我?”   “那天不是你们请我看的吗?再在我面前装一个呢。”   “嗯。”祁凌斯轻笑一声,“本来只是想和你借手上的镯子看一眼。”   “但现在……”祁凌逍一字一顿的说:“还要多谢谢你,让我比那天还……”   尾音几乎只剩气声,但沈冕脸色骤变。   即使在高堂面前,祁凌斯行事也如此张狂,是拿定了沈冕不敢把他说的话告诉别人。   沈冕提起膝盖,祁凌斯拦都不拦,“继续啊。”   怕真的被他爽到,沈冕咬着牙放下腿,"变态。"   丙丙在脑海中发出两声干呕,反而呢,吐出几个bug代码。   随后被沈冕以关爱身心健康地理由屏蔽了听觉。   “祁先生,夫人。”沈冕努力保持着冷静,“叫我过来,要说的事情就是放任祁凌斯任意欺负人吗?”   祁父咳了一声:“在家里像什么话,祁二,放开他。”   祁母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还没有忘记这次叫沈冕过来的目的,连忙打圆场,人也从座位前面走下来:“怎么会呢,凌斯这是外面遇到点事,心气不顺,反而连累你受惊了。”   祁父:“还不快放开……”   祁父年岁大了,又一向没把沈冕放在眼里,一瞬间竟然没能想起沈冕的名字。   “咳,你……弟妹。”   祁母还有几步的距离,沈冕没想到祁凌斯竟然有恃无恐到如此。   他声音更小但压迫感更强:“今晚记得锁好门,不然真被玩过了,你求到长辈头上,也不见得有人会管。”   听在沈冕耳朵里格外背德的话,不知祁凌斯是怎么大气不喘便说出来的。   沈冕不觉得刺激,只有被威胁的惶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寄住在祁家的外姓人。   这次的挣扎轻而易举地成功了,沈冕匆匆退后一步。   沈冕没有听出祁凌逍话语中的暗示,只觉得祁漠这个恶劣的兄长说的话,都是为了故意报复上次在院子中被祁漠打压的仇。   打不过祁漠就故意为难他,说些脏话来发泄。   祁母看了祁凌斯一眼,随后隔开他们,“小冕一直很听话,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沈冕微微低头,后悔刚刚那巴掌不是他豆包大的拳头。   祁凌斯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威胁沈冕的那个不是他一样,他整理了下并没有乱的衣领,这才伸手用拇指蹭过下巴上的伤口。   “给小冕倒个歉。”祁母一边说着,一便转过身,安抚般地拍了拍沈冕的胳膊,顺便看了眼沈冕手上的镯子。   祁凌斯还是太年轻气盛。   祁母在心里叹了口气,若不是祁漠,他的天赋便是这辈中最强的,他心里不愿不忿,可若真的让他做到那个位置,又让人怎么舍得。   祁凌斯越说越丝滑:“不好意思,弟妹。我眼拙,误以为你手上的是个法器,一时没能控制住冒犯了你。”   沈冕没有回答,也没有人需要他的回答。   接下来,一直到沈冕离开,祁凌斯都没有开口讲过话,最开始沈冕来到的时候提到的要商量的事也没再被人提起。   沈冕听了点生疏的关心后离开。   正厅里,祁凌斯阴沉着脸:“法器已经被祁漠拿到了,沈冕手上的东西我不会看错,是湿石的伴生物。”   但即使是伴生物也有着强大的能力,竟然就这样扔给一个白身当做装饰。   而他们还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拜托祁漠。   祁父开口:“法器已经拿回来了,总不至于便宜别人家。”   看祁凌斯面色不善,祁父扯下身上的一块嵌玉铜牌,猛地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道:“没那本事就别承别人的案子。”   说完,起身离开。   祁母拿起那块牌子,塞进祁凌斯手里,“实在不行……”   良久,正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冕回到房间,先是很快的洗了个澡,随后躺在小榻上。   小榻旁白的矮桌,曾经只摆着一只海棠口的青瓷花瓶,现在在还摆着几个不同的盒子。   沈冕打开盒子,里面是各种城市里才买的到的小玩意和零食。   都是祁漠在那次之后,陆陆续续给沈冕带回来的。   也许是为了补偿那个并无理由便盖下的,掉色缓慢的私印。   沈冕把镯子摘下来,扔在桌子上,手腕上已经有了些浮起来的指印和勒痕。   这种小伤不必找白隅拿药,但是白隅周到得像是全知全能,不多时,给沈冕送来午饭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就已经准备好了。   沈冕在他敲门进来的时候就把桌子上的盒子扣好盖子,随后一点点给自己涂上药:“谢谢。”   白隅合上药盒的盖子,其中不止准备了一种应对轻伤的药膏。   他有些犹豫地说:“少爷给你的手机上有联系方式,二少爷若是又要为难你,不如给少爷打个电话。”   白隅深知,能拿到祁漠电话的人,自然就有给他拨打电话的权利。   沈冕闻着饭菜的香味,脑海中的丙丙已经开始建议要先吃哪道菜了。   沈冕:“还是不用打扰他了。”   沈冕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有些勉强,“他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白隅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惆怅,难道沈冕就这样任人戏弄吗,他还这么小,就只能待在院子里消磨时间,他的青春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价值了吗?   白隅并不是从小就在祁家接受教育和培养,因此面对祁家连佣人心里都不会产生多余想法的小夫人的境遇,随着接触的越多,心中就越是不忍。   但他终归有自己的事要完成。   白隅收好食盒,不再多言。   “白隅。”沈冕叫住他,像是想要求助但即使得到帮助仍会惴惴不安的那种人,是真的被吓到了。   “晚上的时候,能帮我把外面的门栓也扣上吗?”   白隅疑惑,询问原因。   沈冕不习惯在人后说人坏话,吞吞吐吐地说:"祁凌斯,他……"   不用说完,白隅就变得面无表情。   他语速很慢,但很沉稳,让人忍不住信服,“请不用担心,院子里很安全,除我与固定的佣人,就只有您和三少爷允许的人才能进来。”   “今晚我也会加强巡逻。”   沈冕终于放松下来,点点头。   给白隅透露了该透露的东西,自然会有人将这些告诉祁漠。   另一边,不能被‘浪费时间’的祁漠正趁着在外出任务的休息间隙,买了些甜口的零食和精巧有趣的玩意。   他的行动力一向很强,白全和宁语迟刚刚吃完饭,站在外面消食,就看见他回来的身影。   白全打趣:“孩子这么快就出生了啊,大包小包的带东西回家。”   宁语迟推了下眼镜,微笑:“这些东西不是适合两周岁以下的孩子。”   祁漠沉默了一下,心情有些微妙,这里面有些东西还是询问了两个朋友的意见购买的。   白全捂嘴:“忘了嫂子不能生了。”   祁漠皱眉。   “任务进度可以再提一提,下午两点都过来开个会。”   白全:。   宁语迟摊手,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白全匆匆跟上祁漠,试图阻止紧凑的工作安排落实,“祁啊,你知道吗,你知道大学生的梦想是拥有什么吗?”   沈冕一直读书的话,确实是应该上大学了。   祁漠冷笑:“我也上过大学,我不知道?”   白全想,对对对,上的道教学院,还是个一本呢,三天两头请假出去做任务,回到学校里资历比讲师还高。   还抽空在隔壁t9辅修了个其他专业。   谁能忙过你,不是,谁能有你了解普通大学生活啊。   白全赔笑道:“这不是嫂……沈冕年龄小吗,现在的大学生当然喜欢的东西和你那时候不一样。”   实则不然。   祁漠洞察地问:“你又怎么知道。”   白全:“因为我永远年轻。”   祁漠面色不善,白全立刻改口一口气道:“因为我小侄子刚上大学后攒了6个月生活费想要买东西但是打瓦被学姐全部骗走后发现学姐是个男的还不好意思把钱要回来因为学姐的爷爷在山里卖茶叶但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买的东西只要是个大学生都会喜欢的不管嫂子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会喜欢的超过两岁只有几百个月大的宝宝也是可以使用的。”   祁漠从一串不加标点符号的句子里找出了他想要的关键词,他问:“你侄子想要买什么?”   白全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PS5、NS、Xbox、SD全套大礼盒。”   生活中完全没有游戏二字的祁漠脚步顿了下,有点没法想象沈冕打游戏的样子。   觉得自己的目的达成了,白全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祁漠走进自己的房间,他们在外面的住宿环境并不差,最少也能算得上干净舒适。   提着的东西被祁漠放在桌子上。   祁漠打开手机,根据超强的记忆力把白隅提到的东西一一加入购物车,却迟迟没有下单。   他人生26年,从没有长时间,主动且持续地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并且还在各个方面和那个人产生了暂时无法切割的联系。   时间久了,投注视线和精力已经开始变成自然而然的习惯,就连身边的人也开始默认他的这种变化。   他怕以后分不出是真是假。   只是想要麻痹祁家罢了,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桌子上的口袋突然歪了下,露出一角的两份相同的商品。   那是因为他发现之前带回的东西沈冕看似喜欢却吃的很慢,甚至有的橘子味道的东西不吃也要留起来。   像个屯东西的小仓鼠。   于是祁漠开始带双份的东西回去。   祁漠放下手机,揉了下眉心,至少他回家面对沈冕的时候,能享有难得没有压力,目标,谋划等的轻松时间。   几天后,祁漠回到祁家。   祁家人只以为他是回来压制昏睡症,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说他回来不先去正厅见过祁父祁母,他便一路没有障碍,完全不会耽搁时间和病情的回到有沈冕在的庭院中。   白隅看到祁漠回来,便留下东西和佣人一起离开了。   只有沈冕看一眼,走进房间的祁漠,就知道这次祁漠并没有发病。   祁漠像打猎回来叼着猎物的大型猛兽,看着沈冕跑过来……打开桌子上的袋子。   沈冕头上还翘着两缕不听话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歪,刚刚应该是窝在什么地方发呆吗?   祁漠看着沈冕用鼻子闻了闻小橘子蛋糕,随后比划了下大小,像是在测量这么迷你的小蛋糕能不能被他一口吞进肚子里。   祁漠突然问:“你打祁二了?”   沈冕放下手中的蛋糕,想到这个人就开始食欲全无。   “他抓着我,我……”   祁漠:“下次不要动手。”   沈冕的脸瞬间就白了,他嗫嚅着,“给你惹麻烦了吗?”   祁漠不解:“直接叫白隅去打。”被问起来只要说是他的命令就好。   沈冕呆呆地点点头,把另一个橘子蛋糕递给祁漠,“给你。”   祁漠不吃之后,沈冕才慢慢吃起来。   沈冕遇到喜欢吃的东西还会给祁漠留一份,只有祁漠拒绝后才会自己吃掉。   祁漠看着他光秃秃的手腕,问:“怎么没带。”   沈冕顺着他视线看到自己的手腕,手镯摘下来后便被他放回了绒布盒子里。   手腕上的伤痕已经恢复的看不出痕迹。   沈冕:“祁凌斯好像在找这个。”虽然最后他们没有再来要过这个手镯,但是沈冕也不敢再带出去了。   祁漠:“带上。”   沈冕走回小榻边,拿出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那个造型古朴,像是蒙了一层灰一样的手镯。   祁漠伸出手接过,把手镯放在桌子上,又拿下盒子里盛放手镯的软托。   软拖下面是一块像是泡在水中的晶体,很湿很亮,但黑的像是光线无法反射一般。   有些古怪,但一眼就知道它的特殊和珍贵。   “湿石。”祁漠漫不经心地说,他手指灵活的取出湿石,在不懂其真正作用的人眼中,这只不过是一块宝石罢了。   沈冕好奇地看着湿石。   湿石已经被抛光处理过,上面穿了一条柔软的带子,祁漠拿起手镯,把绳子固定在手镯的一侧,手镯预留出的凹陷使用了嵌套公益,把湿石固定好后,黑色的宝石和手镯上原本的银灰色圆盘一上一下的交叠。   沈冕恍惚间感觉,两者交叠的时候震动,铮鸣。   祁漠示意沈冕伸手,把手镯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镯原本的宽镯口卡在腕骨靠近手肘的一侧,穿过湿石的细绳则正好绑在腕骨上。   一上一下,原本单调的手镯变成了双层的环扣,黑色的宝石和金属辉映,细绳缠在腕骨上,颇有禁|欲的美感。   祁漠不说,沈冕也知道,这意思是他不能摘下来。   丙丙一边扫描一边说:【哇,这是个好东西。可以加强能量。】   【相当于一个自动的增幅场。】   沈冕:【很珍贵吗?】   丙丙点头:【这个世界能找出来的大概只有这一块,湿石是消耗品,被动使用可以增强效果,但用完就没有了。】   这么珍贵,怪不得让他戴着。   沈冕去整理桌子上摆放出来的东西,手镯被盖在衣袖下。   并不算珍贵的寻常玩意和零食被他分门别类的放好,都放在他的小榻和矮桌上面。   沈冕明明对他带回来的东西很好奇,却并不询问什么是湿石,也不追问要带着镯子的原因和祁凌斯的事情。   虽然早在一开始祁漠就打算这样做,但此刻内心却波动了一下。   湿石珍贵,更难得到。祁凌斯想要拿到它增强自己的实力,必然是要瞒着祁漠的,但却一反常态地向祁漠求助,一定是和别人达成了某种合作。   祁漠推测,他一定兵行险招,对着父母先斩后奏,完不成合作中的条件才说出真相。   湿石对宁语迟做的屏蔽器也很有效果,但是还不是使用的时候,而知道他拿到湿石的祁凌斯也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如正大光明地放在家里。   祁凌斯反而不敢真得动手强夺,烟雾弹放下去,其他人便更摸不住沈冕的深浅。   三全其美,于他,于祁二,于祁家。   至于沈冕……   黑色的宝石在手腕上颇有存在感,这下纵然沈冕穿的再传统正宗,配合着浑身上下的装饰,和那张脸,看上去全然像个带着异域风情的异族少年。   祁漠:“如果遇到白隅也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沈冕神色微动,慢慢点了点头。   祁漠的手机一直开着,但沈冕一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白隅的能力很强,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白隅也无法阻止沈冕被叫去正厅的频率越来越高,只能站在屋子外候着。   “小冕啊,你看看能不能劝劝祁漠……”   “你母亲最近情况也不错,又加了一名护工。”   “不方便。”沈冕又一次拒绝,“母亲那边……谢谢。”   祁母什么时候对着个空无一用的工具这么费力过,刺耳的话又因为想到沈冕和祁漠日益亲近的关系没能说出口。   不多时,沈冕从房间里出来。   沈冕叹了口气,对着阳光找了下黑色的湿石。   从上午待到日上中天,已经几次了,祁母还不放弃。   还真是,爱子之切啊,连自己向来的身段都舍得放下。   只不过明箭易躲,暗箭难防。   祁凌斯那边的眼线一直听着正厅里每天的动静,沈冕便被人记恨上了。   祁家长辈说服不了沈冕,在他们自视高人一等的人生中,屈尊降贵已经是给沈冕最大的体面了。   奈何沈冕不听话了。   祁家长辈不做什么,只是放松了些对手下人的监管,自然会有人钻空子,给沈冕一些应得的教训。   哪个大家族没有些整人的法子,像祁家这样历史悠久又有特殊玄学能力的家族,手段更是多样。   沈冕已经是第三次走进鬼打墙了,白隅忙的时候会把他送到通往房间的小路,这条路有人监管,每次白隅检查的时候都没有异样。   鬼打墙也不会困沈冕太久,但是任谁应付长辈一上午,还要竞走几公里,都会很累的,而沈冕连双运动鞋也没有。   沈冕叹了口气,慢慢走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踉跄了一步,匆匆扶住小路边的大树,手掌却被树枝切断的断口刮了个口子。   沈冕:。   沈冕无语,只觉得今天的路怎么更长了。   不就是拒绝吗。不敢找祁漠便把他当成希望,不成功就把一切怪在他身上,只敢背地里用些阴招。   沈冕走得累了,正好看到前方有一汪清水。   便蹲下身想捧起一些水喝,膝盖刚刚弯曲,便像和地上的碎石成了磁铁的正负极一样,传来强力的吸引力。   沈冕的膝盖嘭的一声撞在了地上,单膝下跪的姿势任他怎么用力都不能把膝盖拔出来。   衣摆被水打湿,沈冕喉咙干渴,但也不敢碰面前的水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被动手脚。   他们不敢真得做的很过分,沈冕知道自己只需要等待一会,在被人发现异常之前,他们就会收手。   他不是没有告诉过白隅,可那些人很谨慎,又有人抹掉了痕迹,白隅虽然在查但并没有结果。   白隅最近听从祁漠的命令对沈冕进行保护,被送他到祁漠身边的祁家长辈敲打,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还要随时注意沈冕的情况。   沈冕便不再提更多的要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冕正等的有些无聊,腿麻了后,膝盖的疼痛也跟着麻了。   “祁漠。”沈冕像个对着面前河神,面前水塘神许愿的信徒。   都怪你。怕被设局的人听到,沈冕只在心里说道。   “嗯,沈冕。”祁漠的声音响起。 [101]chapter 101 (2合1):自己把旗袍掀起来   沈冕歪了下头,下意识以为身后传来的声音是他的幻觉。   下一秒,膝盖骤然一轻,麻涨的腿软地无法支撑住身体,沈冕向侧前方倒去。   水面倒映着他惊呼着的面孔,沈冕匆忙伸出手扶向地面,已然顾不上手掌心被划出的血口。   惊慌的视线扫过水面,却在他摇摇欲坠缩成一团的身影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失重感比跌倒的疼痛更先传来,祁漠一只胳膊圈住沈冕的腰,随后向上提起,再放在另一只小臂上侧着托抱住。   沈冕眼前的景色快速转换,从水面到湛蓝的天空,最后停滞在祁漠身上。   祁漠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沈冕的资料和经历没有怕水的一项,一个人在泉池中也很自然,可为什么刚刚看到沈冕面对池水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惧意。   沈冕下意识扑腾两下双腿,即使被稳稳地放好,但脑海中像是了过山车后一样,有些眩晕。   刚刚圈住沈冕腰的手只能又按回去。   腰上的坠子随着动作甩了两下,沈冕才平静下来。   他脸上迷茫居多,不明白祁漠怎么会突然回来,更不明白自己怎么一眨眼就坐在了祁漠手臂上。   离得这么近。   沈冕眨了下眼睛,终于理清了现在的状况:“谢谢。”   刚刚帮忙稳住平衡,紧贴着夹住祁漠的腿尴尬地松开,沈冕伸出胳膊隔开他侧靠在祁漠胸膛上的上半身。   手心无处着力,只能抵在祁漠的锁骨上,衣领下的骨头坚硬,硌得沈冕手心的伤口痛。   他向后仰着身体,企图和祁漠拉开距离。   这可是在外面!   沈冕无措地垂着头,小声道:“放我下来吧。”   他不知道,他越往后仰,向下坐的程度就越深。   软软的触感满溢,几乎包裹住了祁漠的胳膊。   帮助固定沈冕的那只手松开,一路向上,手指被沈冕腰部挂饰尾端的流苏勾住,缠绕着蹭过指根,又落回沈冕的小|腹上。   祁漠循着血腥味,手掌反扣在沈冕抵在压锁骨的手掌上,为了方便查看,他手指强势不容拒绝地卡进沈冕的指缝中,一扣一拉。   便看到了沈冕手心上的伤口。   祁漠:“坐好,胳膊过来揽住。”   祁漠没有松开手,沈冕犹豫了一下,便听话地用另一只胳膊揽住了祁漠的脖子。   两个人贴的更近,看上去也更自然。   暗中窥视的人心中一惊,立刻起身想要逃跑,但随后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向下压。   如果彼此能看到后背,就能看到在他们被压弯的脊椎上,趴着一个冰冷惨白的小纸人。   小纸人双手按在他们的脖子上,身体拱起,双脚分开踩在脊椎两侧,看上去正在用力地向下踩。   “嘭。”   “嘭。”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沈冕匆匆转过头,却没能分辨出声音发出的方向。   四周的草木皆安静着,没有一丝晃动。   他的发尾已经长到肩膀,毛茸茸的脑袋转动时,头发落在祁漠的脖颈和脸颊旁,他自己还没有任何察觉。   祁漠像是被猫没有理由的强蹭了,他有点无奈地抬头看去,沈冕微微抬着的下巴连接到喉咙的一小块阴影下,精致的喉结差点蹭到他的眉骨。   刚刚还不想和他贴的这么近,一转眼就自由地动作,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   也只有沈冕会有这种完全不在意他的身份和能力,甚至无视他的时候。   祁漠:“出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色似变非变,几个穿着带有祁家印记的黑色长袍的人在周围的树丛中暴露出来。   “三少爷……”他们似乎想开口求饶。   其中一人双膝死死压在地面上,已经微微凹陷进去,脊背上像是重有千斤。   他努力地扬起脖子,面前的三少爷骨相深邃,眉眼中带着不屑隐藏的锋芒和年少有成的傲然。   众人畏惧他的实力,又难以承受惹怒他的压迫感,故而保持着的距离。此时被轻松,且主动地打破——没人怀疑,若是祁漠不愿意,怎么会有人能肆意地靠近他。   他们向来又恨又妒的祁家三少爷,此刻正圈着一个身着旗袍,矮他一头的青年,两个人看向他的时候,手指甚至还交缠在一起。   沈冕没有开口告状,但祁漠早在进入这方鬼打墙看到沈冕的身影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祁二让你们做的?”祁漠冷冷开口。   这几个人还算忠心。其中一个人闻言脸上突然露出愤恨的神色:“自然不是,二爷才没时间对付这个白身,我们只是看不过眼。”   “对,我们是自愿的。”   祁漠懒得和废物对话,他轻呵一声,几个盯着他们的人心中便有了种莫名地恐惧,脸上都露出回避和慌乱的神色。   祁漠放大了他们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对他的恐惧和敬畏。   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积蓄力量抵抗这种心理暗示般的惩罚。   祁漠扣着沈冕的那只手就向上抬起,沈冕的衣袖顺着重力落在小臂上,露出手腕上镶嵌着黑色湿石的手镯。   双膝跪在地上的几个人死死盯着沈冕的手腕。   原本圈住手腕,风格禁欲的手镯,在处于掌控姿态、更宽大修长的那只手的衬托下,成了一种可供把玩的邀请。   恍惚间,注视着湿石的人再也注意不到它本身的不凡,它彻底沦为了陪衬。   带着人玩耍一样,沈冕的手被带着向下挥动,像是人捏着小猫的爪子和路过的人打招呼。   湿石上的光泽快速旋转几圈,祁漠几乎不费一点力气,便借用着湿石增幅的力量压力几个人。   他们的脊背发出咔咔的响声,只能用双手撑在身体两边,手指扣进泥土中,肮脏的花肥和泥水浸泡着指缝。   一呼一吸间,脖颈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开,按在土里的手背到手臂不住的颤抖,弯曲。   沈冕不解地看向他们,这个手势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见几个人低着头默不作声,沈冕复刻着轻轻挥了挥手。   看上去只是打了个招呼。   沈冕不动了,想把爪子从祁漠手指中扯出来。   几个人身上的压力骤增,眼球都要被挤出眼眶。   睚眦必报!果然能骑在三少爷身上的也不是简单的货色,更何况是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白身,说不定这几天不反抗也是为了抓住他们故意为之。   长得像是和庵瓒事扯不上一丁点关系,真个人清清透透得像是一汪清泉,亏得他们这几天收着本事……   从出生开始,因为天赋和家族特殊性质而拥有者常人一生都爬不到的崇高地位,祁漠能放进眼里的东西少之又少,他向来都是漠视着这些人的。   此时也一样。   他们用来傍身的本领和千辛万苦扒上某个祁家人势力而得到的地位,是祁漠动动手,轻则压制重则剥离的掌中之物。   祁漠收紧了下手指,沈冕就又乖乖地不动了。   他们叫沈冕跪一个膝盖,那他就叫他们双膝跪地。祖训叫人跪天跪地跪父母,那他们今天就要知道在这个宅子里,三少夫人才是他们不得不跪的规矩。   那几个人终于撑不住越来越重的压力,脊背向前猛地对折,前|胸几乎砸在地面上,下巴撞进泥土里。   鼻腔中满是泥水的腥味。   随后整个人向上一鼓,后背上的小纸人飘落在地,刚直起腰,头就被重重地向地面砸去。   五体投地一般,额头被按进地里。   只要一抬起来,又会重重砸下去。不像上抬,就会被越来越用力地向下掼。   这场闹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沈冕收回视线。   他似乎已经习惯不问缘由地配合祁漠的一举一动。   祁漠终于松开手,沈冕感觉自己手指被揉捏到的地方,血管正极具存在感地跳动着。   祁漠伸手按在沈冕的髋骨上,改制的旗袍内袋在这个位置的内侧。   他挑开一点分叉的下摆,修长的手指如入无人之境,从口袋中摸出沈冕的手机。   是随身带着的,祁漠按了下开机键,手机的屏幕瞬间亮起。   丙丙火速把后台的游戏全部关掉。   沈冕不阻止,被牵着的手有些无处安放,于是和另一只胳膊一起,一前一后得圈住祁漠的脖子。   像是全然的依赖,又像是被抛下的小孩。   布料摩擦时他微微动了动,很快坚硬的长方形手机被放回了他的口袋。   只是看了看?沈冕不解地低下头看祁漠,正好和祁漠旋涡般深黑的眼睛对视。   祁漠冷冷地看他一眼。   沈冕匆匆把横在祁漠脖子前的胳膊收了回来,这样考拉抱树一样的姿势确实不够美观。   正在亲近大自然的几个人中,终于有个人明白了祁漠的意思。   他不停地抬头又把额头砸回地面上,随着他不停主动地磕头,施加在他身上的力气终于变得小了些,塞进泥土的呼吸道也顺畅了些。   他第一时间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得道:“三少爷,沈少爷,请高抬贵手。”   “沈冕……沈少爷,我们不该捉弄你。”求饶道歉的声音伴随着额头撞在地面的闷响不停响起。   随后,几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种场面让沈冕忍不住皱眉,村里抓到小偷,送到祠堂,众人一起教训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过分。   可现在是祁漠在给他出气。   他父亲在山上遇难后,只剩下母亲抚养他和兄长长大,再也没有人能给他们撑腰,只能处处小心行事,就算受了欺负,很多时候也只能默默忍着。   现在……祁漠是在惩罚这些欺负他的人。沈冕心情复杂得难以分辨清楚,即感动又因为感受到犹如天堑般的阶级差距而惶恐难捱。   他心里怦怦跳起来。   剩下的调查和处理便被交给了白隅,几个人一被带走,沈冕就再也坐不住,刚刚白隅虽然目不斜视,但他还是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祁漠也顺势放开了手。   “自己能走吗?”祁漠问。   沈冕愣了下,意识到祁漠在询问自己的腿伤,刚刚那几个人被带走的时候,他看到他们的裤子已经渗出来混着泥的血渍。   沈冕虽然没有受那么重的压力,但是他跪的地方不是泥地,而是坚硬的石子,第一下也磕碰得不轻。   此时一提起,还没等低下头看向伤处,膝盖就开始隐隐作痛。   沈冕:“能走。”   祁漠问这一句已经是难得。   祁漠转身,走在前面。   沈冕轻微跛脚地跟在他身后。   祁漠听到一深一浅的脚步声,眉头蹙起。   既然自己不想寻求帮助,那就要自己吃点苦头,今天若不是他赶回来,沈冕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等走到房间,沈冕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支吾地想和祁漠道谢,跟在祁漠的身后进了房间。   祁漠进了房间就到屏风后面翻找东西。   沈冕的脚步顿了下,安静的走到小榻旁边坐下。   祁漠回来是有事情要办吧,他不该再去打扰。   也许等祁漠离开前,还有机会和他说话。   沈冕想着,视线望向屏风。   屏风后的身影影影绰绰,但依旧能通过影子想象出起高大的身型。   沈冕手指握了下,偷偷缩进了袖子里。   再抬头,祁漠已经手里拎着东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沈冕看到他皱着眉,满脸压抑的神情,在看向他的时候,克制隐忍又带着些无法遮掩的不耐烦。   沈冕一惊,祁漠确收敛了神情,冰冷地走到沈冕面前。   “衣服掀起来。”   沈冕穿的是旗袍,想要看到膝盖,就要先把衣摆抬起来。   祁漠打开手中的盒子,是白隅一直放在房间里的备用医药盒。   “我自己来就好,不用耽误你的时间。”沈冕小心翼翼地说。   毕竟他眼前的祁漠看上去并不适合,也没有闲心和心情给别人处理伤口。   果然,小药箱被嘭的一声放在矮桌上。   祁漠眼中像是酝酿着一场随时会到来的风暴,一直压抑的某种情绪随时会如洪水般决堤——淹没视线中的沈冕。   沈冕不明所以,只是忐忑地握紧手。   “想不耽误时间就快点脱。”祁漠直白地说,“先膝盖后手心,还有其他地方吗?”   “哦……”沈冕站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说:“没有了。”   祁漠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需要用的东西。   沈冕外出的时候旗袍下面都会规矩的穿好衬裤,他已经学会在祁漠要求履行义务的时候快速把自己扒干净。   但除此之外,祁漠没有要求的时候,他也希望能和祁漠正常的相处。   朋友之间……哪怕是夫妻之间,平日里受伤涂药也不会把衣服全都脱掉。   被驯化的脑袋想明白这一点,沈冕扯开旗袍侧腰往下的扣子,手顺着旗袍侧身的缝隙伸进去。   窸窣的衣物摩擦声,随后一条米白色的长款衬裤被抽掉带子,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在沈冕的脚踝旁边,堆在一起。   沈冕把衬裤叠放在一旁。   随后沈冕扯着膝盖位置的旗袍向上拉。   一点点露出脚腕和小腿,直到翻着淤青已经开始变得紫红的膝盖暴露在空气中。   祁漠的眼神更冷。   他示意沈冕抬着膝盖踩在小榻上,用碘伏为其消毒。   膝盖上几乎没什么破损,但淤血让膝盖受力便会疼痛。   祁漠拿出药膏,很熟练地先在掌心揉搓开活化,随后按在沈冕的膝盖上。   沈冕吃痛,不想被揉搓伤处。   祁漠看他站不稳又要摔倒。   索性坐在小榻上,让沈冕闪躲着逃避治疗的那条腿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沈冕被握住腿肚子,温热的触感像发烧一样撩动他的神经,用来感知、传递疼痛的神经末梢被另一种触感替代。   沈冕被固定着伤腿,直到膝盖上涂满药,趁着祁漠去裁剪纱布的间隙,懂动了动踩在祁漠腿上的脚。   祁漠的大腿肌肉紧实,蕴含着蓬勃的爆发力,用力支撑身|体的时候会绷紧,踩在上面时会异常的坚硬。   沈冕回忆着,动了动脚趾。   他听说练出的大块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都是柔软的,原来是真的。   然而还没等他踩几下,祁漠便抓住了他的脚踝。   “旗袍掉下来了,自己固定好。”   沈冕便抬起旗袍,可两个人忘记了彼此的姿势,沈冕虽然腿长,奈何身高比祁漠矮一些,布料被大方的主人向上扯。   两只手中间的布料悬空在平行于地面的大|腿上,中间被拉得很直,褶皱都被拉平,光滑的丝绸微微反着白光。   前片多余的布料从两旁垂下,平整贴合的旗袍后片衬在腿后,像是展示工艺品的严丝合缝的衬布。   祁漠拿着纱布的手一顿,随后手指从膝窝下面穿过,一圈圈缠好绷带。   沈冕脚下的大|腿肌肉又变得像健美操运动员上台展示一样紧绷坚硬。   沈冕脚腕上的铃铛晃了晃,他开口道:“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已经谢过了。”祁漠实话实说,还配合着他,让祁家暗中的耳目更相信他们之间有了感情。   沈冕又说:“谢谢你帮我上药。”   “节省时间。”祁漠道。   沈冕没听懂,他的时间不是一向很多很多吗,毕竟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时间好像变得怎么用都用不完,根本不需要节省。   但他向来不会反驳祁漠。   沈冕扭过头看了下房间,没有看到之前每次回来给他带东西的那个袋子。   他问:“这次你回来是有事情要办还是祁二和祁家又……?”这样问并不算侵犯祁漠的隐私,毕竟他已经卷入了这场家族纷争。   沈冕又想到一个不可置信地理由,随后又自我否定,他没有把被为难的事情告诉祁漠,而白隅也正在调查为难他的人,祁漠更不会因此突然回来。   祁漠绑好绷带,用丝帕擦干手指上的药油。   已经涂好了药,但是他没有放开沈冕的脚踝。   沈冕扯起的旗袍前片正好挡住了他自己看向膝盖的视线。   因此两个人仍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祁漠说:“回来治病。”   他扶着沈冕的膝盖放下,示意沈冕伸出手心,“先给你治伤。”   “再给我治病。”   “所以明白什么叫做耽误时间了么。”   沈冕手心被凉凉的消毒水涂满,手指交错间让他垂着眼睛看向一旁。   祁漠的病……沈冕瞬间反应过来,是昏睡症。   祁漠的昏睡症犯了!   因为没办法控制精准的时间,所以祁漠才会突然赶回家。   又因为他出门,随意祁漠一定是无法忍受了才会出门寻找他。   沈冕想起脚腕铃铛扣上的那天,祁漠的压抑有多恐怖。   压抑的越久,回弹的程度就越凶狠。   原来今天让他不适,害怕的那个眼神,也是因为与他那天见到的类似。   沈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在涂药的手一抖,他说:“我好了,不用在涂药了。”   祁漠冷静地垂眼看他。急得好像生病的人是沈冕一样。   衣衫不整,连裤子都扔到一边了。   昏睡症发作并不好受,他回来的时候得知沈冕被叫到正厅,也没有去叫人。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知道他生病了需要沈冕,是不介意找各种理由多留沈冕一段时间的。   如果他不是真的发病,想必很愿意配合主家演一场被为难的戏。   但忍受病症的痛苦,在体会解药后便成百上千倍地变得难以忍受。   因此他只是等着沈冕回来,却听到了沈冕离开后却没能及时回来的消息。   他已经忍耐了一路,再多忍一段时间也无妨,足够他为沈冕整理好伤口。   解药已经近在眼前,等待的焦虑和苦闷便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看着沈冕,却想着祁家的那些人——只要有的治,能救,不会影响祁家。那不妨让他多受些煎熬。那些人才会觉得权利仍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从支配小辈的痛苦中,体会虚妄的权利。   只有沈冕,急着想要为他治病。   尽管这是沈冕一开始存在于此的意义和必须履行的义务,但他眼中的焦急全然不似作假。   沈冕不知道祁漠在想什么,他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着想。   “真的不用了,我们快点……”   祁漠站直身体,便能垂着眼睛俯视着他,“急,那就穿着衣服做吧。” [102]chapter 102:表面穿着整齐…   听到这句话时,祁漠正伸手捋平沈冕旗袍下摆折起的褶皱。   沈冕就算再迟钝,也该听出祁漠是在故意为难。   祁漠为什么生气?沈冕从一开始回忆,在外面把他从地面上捞起来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生气,反而抱了一会儿后就开始有种压抑的氛围。   可他都按照祁漠说的做了呀。   猫猫疑惑,猫猫不解,猫猫很快心无旁骛。   祁漠口无戏言,在沈冕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把刚刚展平的旗袍弄皱。   小榻很低,沈冕扶得很吃力。   旗袍下摆垂在他身后,领口繁琐的扣子依次扣好,从前面看过去,除了赤|裸的双脚与脚踝上不停晃动的铃铛外几乎没有异样。   只是若有人能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便会看到垂着头、肩膀不自然地收缩内扣的这人,脸上粉黛若雪,目光涣散。   可若是祁漠后退一步,旗袍严丝合缝地垂下去,他整个人又穿戴整齐,外表毫无异样。   让人不禁恶意地揣测,那张汗湿着,可怜又失焦到茫然的面孔,究竟是因为被把弄到余韵未消,还是天生就是这样朦胧缱绻。   旗袍内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沈冕被推动着向前踉跄一步,踩在了手机上。   手机倒扣在地面,玻璃后盖像一面小镜子,触感是与地面不同的光滑和冰凉。   沈冕低垂着头,看到手机后盖上自己缩小的剪影。   他紧闭上眼睛,羞耻和无措一起充斥着心脏,几乎要溢出来,比平时,甚至比被惩罚的时候还要更汹涌。   配合祁漠时,他接受并习惯坦露自己。而穿上衣服时,他便脱离了工具的属性,成了外人眼中值得尊敬的三少爷的家眷,一个得体,光鲜的人。   可现在,他还完好地穿着一身衣服,甚至这身衣服早些时候穿着去见过长辈,见过佣人,这种认知落在他脑海中,让他思绪混乱。   一瞬间,血液上涌,耳尖和脸颊都烫得厉害。伴随着耳朵的一声嗡鸣,沈冕听到身后人轻轻嘶了一声。   “发烧了吗?”身后声音模糊,一只手拂过来,手指穿插进他墨黑色的额发,带着凉意盖住他的额头。   沈冕顺着手掌的力气抬起头,睁开眼睛,视线却没有落点。   几乎全部遮掩住,却像是什么都没穿,有种今天见过的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做什么的错觉。   从今以后,他穿得再严实,也会在其他人面前下意识地绷紧脊背,仿佛那薄薄的衣料下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祁漠让他保持着这幅模样,因为他‘急不可耐’。便打破了他尊严和人格努力自洽的边界。   沈冕产生一种漂浮在海面上空,没有着陆的恐慌。   他被推着向前,下一步几乎要把全身力量踩在手机上。   会把手机踩坏。沈冕珍惜这支可以拿来联系母亲,还可以用来解闷的手机。被他自己踩坏,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新的了。   他声音颤抖着拜托道:"等等,踩到手机了。"   “会坏的……”   没用的东西坏了就坏了。祁漠充耳不闻,一路推着沈冕从小榻走到床旁边。   这时沈冕才看到房间窗户还开着。   从窗户看进来只能看到两个像在拥抱的人,只是姿态更亲近,前面的人几乎要陷进后面人的怀里。   他想开口求饶,却被掐住下巴汲取气息。   昏睡症的状态一点点好转,祁漠终于肯放过沈冕。   小纸人嘭地一声替他们关上窗户。   沈冕松了口气,下意识想爬到床|上去,他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膝盖刚刚弯曲,还没碰到床单就被抬起来。   “忘记这里受伤了?”祁漠轻声反问,但语气并非完全的平静。   沈冕支吾一声。他已经感受不到伤口处的疼痛,忘记了伤口的存在。   紧接着,他又体验了一次今天坐过山车般的感觉,凌空,翻转,落下。   接住他的地方都很柔软。   铃铛叮铃响起,又陆陆续续响了很久。   沈冕最后拿回手机时,手机依旧可以开机,背面也几乎完好无所损。   沈冕长出一口气,按开屏幕,屏幕上布满了七彩的乱线。   沈冕眼眶湿润。   赔给他!   看着沈冕情绪不对,后从浴室出来的祁漠疑惑地看向他。   祁漠抽出了沈冕手中的手机:“该休息了。”   手机被按亮,屏幕上爆闪的瑕疵映入眼帘。   坏了怎么不说。祁漠把手机放在一旁沈冕够不到的地方。显然已经忘记是他让沈冕踩在手机上,并在自己经过时也如法炮制地踩上去过。   “明天让人送新的过来。”   沈冕面色犹豫,以前赚钱维持他和母亲生计时,从来没有这么浪费过,别说仅有的几件大小家电,坏了都是修修再用,就连被子都是补过的。   他看着祁漠毫不在意的样子,最后只是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闷闷地说:“谢谢。”   祁漠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沈冕手心和膝盖的伤口没有碰到水,药箱和沐浴乳的味道一起粘在被子上。   祁漠突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沈冕隔了几秒才张开嘴唇,思绪空白,他猜想着祁漠的想法,试探地开口:“我就留在这里。”   “留在你身边。”   祁漠擦头发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侧向沈冕的头转回去,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掺杂讽刺的弧度。   祁漠接下来几次再回来时,停留在家里的时间都不长,昏睡症也没有再犯。   祁家人对此并不知情。他们果然不出祁漠所料,得知他回家压制昏睡症时,故意把沈冕留下,只为了给他上眼药。   沈冕次次都匆忙回到房间,即使祁漠交代过不用着急。   院子里的佣人都懂事地离开,他推开门,没有看到祁漠生气压抑的样子,反而看到桌子上祁漠带回来的礼物。   沈冕反而开始愧疚。明明清楚知道自己的地位,却还是因为感知到的在意和收到的礼物而感到温暖和感动。   即使之前被强硬地对待,却还是会因被善待和舒服的相处感到开心。   可善待和舒服的相处才应该是生活中的常态,沈冕偷偷教育丙丙,不要轻易被感动。   他逐渐变得开始期待祁漠回来,收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合他的心意。   润物无声的软化和沉溺,如果一切都是祁漠自己完成、布局,那么不得不说祁漠之前并非不擅长人际关系,只是向来高傲不屑去做。   若他想要,他几乎算得上一位无师自通的天才。   沈冕安静地翻着东西,脸上的惊喜一览无余。   祁漠觉得他就像是自己养在家里的小动物,偷偷饲养的那种。   心里有种陌生的满足。   于是,祁漠下单了大学生游戏机全家桶,并在儿童节拿给了沈冕。   沈冕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是面上露出些迟疑。   他问:“这些是什么?”   丙丙:【我知道我知道!】   沈冕:【我也知道我也知道。】   几乎没有使用过这些娱乐设备的祁漠,一边回忆着购买时的名字,一边给沈冕讲解:“大游戏机和小游戏机。”   沈冕拆开包装,祁漠说的没错,但怎么只有游戏机,没有游戏呢。   沈冕有些羞冺:“要怎么玩。”   这时候他才露出几分刚成年不久的孩子气。   两个人一个因为忙着执行任务,并且没有兴趣用游戏浪费自己的时间,一个因为忙着赚钱生活攒医药费,没有机会和闲心碰到这些东西。   佣人都被清退,两个人只能自己对着说明书安装。   全部装好后,两个人看着共同的劳动成果,都有些怔忡。   一个穿着旗袍大卦,一个穿着黑色的唐装,怎么看都和充满科技感的机身并不搭配。   在沈冕期待的目光中,祁漠打开了游戏机。   游戏机里没有游戏。   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种疏忽,祁漠在沈冕睁大眼睛、期待的注视中握紧了手柄。   按照页面上的提示操作几下,开始在游戏商城中购物。   他索性绑定了一张银行卡,供沈冕购买喜欢的游戏。   两个人玩了一会,沈冕揉了下眼睛。   屏幕上弹出善意的用眼提示。   提醒使用者在劳逸结合的同时要注意适量游戏,保持健康。   沈冕顺手叉掉提示,却被祁漠拿走了手柄。   沈冕默默地看着他,像个瞳孔放大,眼睛圆圆一动不动的小猫。   这就开始沉迷了……祁漠有些头疼。虽然是送给沈冕的,但是只剩下沈冕一个人在家玩这些东西,恐怕他不会有节制。   报复性消费一般会出现在被严格管控或没能力满足自身欲望的人身上。   他毫不怀疑,这种游戏对沈冕的吸引力。   沈冕每天几乎都没有事情要做,连转移注意力或者合理分配时间的项目都没有。   祁漠看着沈冕小动物般单纯的祈求眼神,发现他从养一个等着他带回家‘物资’的宠物的省心,变成了养弟弟一样的操心。   他关掉游戏机。   问沈冕:“你想去上学吗?”   沈冕大惊失色,这是打游戏的惩罚吗?他不要,不想,不去。   他在脑海中呼叫丙丙。   丙丙:【剧情线中并没有提及有去上学的情节,不是必须要走的剧情。】   沈冕在心里长舒一口气,面色犹豫支吾道:“我……不想,不太方便吧。”   果然,祁漠也并没有强求。   送沈冕上学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就像明明给沈冕用药玉,是长期看下来最温养沈冕身体的选择,可沈冕不想,祁漠便立刻给他换成了过量的止痛药。   只有没被人真正疼爱过的小孩子,才会不懂——放任与纵容并非偏爱,而是不在乎。   而强硬的,不顾麻烦和困难地为人着想,不被理解的坚持和不用来邀功的真正付出,才是该被珍惜的真心。   “那就不去了。”祁漠淡淡地说,“接下来我会更忙。没有必要的时候你不要出院子。”   “白隅也解决不了的事情,联系我。”   沈冕点点头。   祁漠这次出门的时间更长了,长到祁家一些人开始狐疑。   他整日待在院子里,祁家氛围紧张,长辈们叫沈冕过去的时候也变少了。   沈冕一边和丙丙打着游戏,一边听着丙丙打探到的消息,确定祁家的暗流涌动都是祁漠在外推波助澜的结果。   这下,就连长辈叫他去正厅,沈冕也用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全部搪塞过去了。   直到几天后,祁家反常的热闹起来。   主院里特意来了人叫沈冕,祁凌斯要订婚了,祁漠不在家,自然就要沈冕代表三少爷来见客。 [103]chapter 103:谁都会想私藏   沈冕拿起手机又放下。   祁家礼数周全,便叫他代表祁漠过去。   沈冕推测着,祁家很重视这场联姻,但祁漠没有回来,说明这家人不足以成为祁漠的麻烦。   这次他只是去做个陪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隅询问沈冕的意愿后,先去通知了等在院子外的佣人,随后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送进了沈冕的房间。   盖子打开,一股新雪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的衣服白到泛着雪青色,流光一般吸引着人的眼球,沈冕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上面,周身竟然神奇地感受到一丝凉爽。   “这……太贵重了吧。”   白隅微笑,这套衣服是祁漠某次帮人办事的谢礼,一式两件,一直收在祁漠的私库中。   送来的那家人历代经营着丝绸生意,为表谢意出人出力,还用了自家的人情,废了不少功夫才托人赶制出来。   若不是颜色素雅,用作祁漠的婚服也足够。   衣服早就改制成了沈冕的尺码。   “您代表三少爷去正式场合,身上的行头不止是私事。”白隅安抚地看着沈冕,指尖点了下盒子,拿出衣服递给沈冕。   沈冕伸出手,又突然想起自己手上和身上那些触感并不光滑的伤疤和茧子,犹豫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地接过。   盛夏炎热,沈冕后面的头发被挽起来,卡了一只鸽子血色的宝石发钗,露出雪白的颈子。   白色的长袍通体是重绉真丝,每根线都细若游丝,泛着如同贝母般的柔光。   入手冰凉,做工和版型都是复杂的重工,但丝毫不显得冗余。   胸腹走针银丝流云,下摆绣着活灵活现,意蕴清雅的鹤。而肩线和腰线极其精妙的微收,衬得他脊背如青松般挺拔。腰线剪裁偏上一分,既雅致,又丝毫没有遮掩住他的宽肩窄腰。   黑红色的宝石用作扣子,既像沈冕墨黑的瞳孔,烈日下又像他耳骨上血色的骨钉。点睛之笔般压住了身上太浅的颜色,贵气收于一身却又把所有的纹样打回陪衬的地位,不会喧宾夺主。   沈冕穿好后,白隅第一个愣住。   若是时间充裕,就能把腰上的装饰和玉牌都一一换成更适配的。   祁漠亲自带上的几样东西倒是完全不输这身衣服……   院子外的人还没走,只匆匆略过一眼,视线不敢落在沈冕的脸上,就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   他被上午越来越大的太阳晒着,额头和鼻尖都冒着汗,地面上隐约能看到身后人的影子,他忍不住腹诽——祁三少爷不愧是大气运加身的人,八字相合的人也是如此容色绝绝。   可这样的话……   这位向来服侍着主家,资历颇老的佣人满身热汗,却打了个寒颤。   祁二少爷自小那个性格,怎么可能甘心放过!   绝无可能!   毕竟……这宅子里的主脉,若不止一个子嗣,便是有着兄弟共|妻的传统啊。   思量间,他抬步迈过门槛,迈进主院。   主院内站了不少人,影影绰绰。祁家的人穿着表明身份的特质长袍,和另一批同样井然有序的人相对而立。   庭院中,树影映在影壁上,活水流过假山,花草架上的一枝一叶都被精心打理,另有铜鼎放在盆景方几旁边。   庭院尽头的正厅大开着门,做开门迎客之姿。   往日沈冕总是匆匆来去,未曾欣赏留意主院的一草一木,此时面对这么多人难免紧张,感官过载一般反而注意到了周围的景色。   祁家有着几百年的底蕴,又从事着玄学这样特殊的行当,对庭院的风水更加在意,不用纵览全景,也知道这处代代相传的庭院耗费了多少钱财和人力。   带路那人请了下嗓子:“三少夫人到了。”   祁家的人最先反应过来,黑压压地一片竟然纷纷低下头微微向着沈冕的方向躬身。   另一批外人则是听到祁漠的名头,神色各异地看向庭院入口。   门是紫檀芯做成的,历经百年风雨,铜钉泛出暗沉的绿锈,此时正向一侧打开。一只瘦削苍白的手扶在门框上,头上罩着一把天青色的遮阴纸伞,门槛的阴影和细碎的阳光顺着抬起的纸伞边缘争先恐后地落下。   伞在经过门槛时被白隅抬起两寸,露出伞面下半遮半掩的一张脸。   莹黑的眉眼随着动作晃了下,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向下是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菱形嘴唇和瘦窄的下颌。众人看到那张薄唇欲言又止地张开一个小缝,又紧咬闭紧。   向下,这位小夫人通身裹着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立得很高,黑玉盘扣抵住喉结,像一种若有若无地禁锢,却叫人一眼能看出来,这位夫人其实是个男人。   贺家来的人中也有资历颇深、地位尊贵的人,他们不参与联姻的议事,此时正候在正厅外面。   那双浑浊的眼睛见过的脏事不知有多少,只打量一眼,不需要细看,就明白这样的身子和脸,不论性别,都有被私藏在宅子里的资本。   听说刚成年没几年……   若不是年岁还小就进了祁家,恐怕不会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沈冕迈过高过脚腕的门槛,抬腿走动时,胯骨撑开一点弧度,旗袍下摆绷紧了,线条从布料下透出来,修长匀称,带着一点肉感。脚腕上的铃铛在他踩在青玉地砖上时响了一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日繁花盛开,生机勃勃,如今这百年世家的森严中也多了几分枯木抽枝的风景。   沈冕被一道道目光钉住,祁家派人去接他入门的那天是他见过人最多的一次,此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想借着带路那人遮掩身形,却发现那人早就退到了一旁,不受不该受的礼,可也把沈冕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人前。   那人抬着下巴,与有荣焉般高傲地环视几秒周围,才重新带着沈冕向前走。沈冕冠着三少爷的名头,不用等在正厅外,于是他们径直向着正厅走去。   摩西分海一般,两边的人不自然地后退。   沈冕一步一步向前走,从始至终没有看向任何人。   看似沉稳,但脚下的铃铛响个不停,干净又故作沉稳的气质因此露出一道裂缝,觊觎的视线顺着脚踝往上爬。   一只紧紧箍在踝骨上的铃铛,抬腿时便从旗袍下摆探出头。   沈冕一点点走远,最终走进正厅。   可仍有人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好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人匆匆闭嘴噤声,心里却还想着那身衣服——薄得恰到好处,能刚好看到肩膀弧线下的蝴蝶骨,腰身收束处一道凹陷的脊线。   沈冕走进正厅,被带着坐下。   祁父祁母坐在最上首,下面依次坐着祁凌逍,祁凌斯,沈冕。   人到齐后开始议事,正厅的大门关上,沈冕向椅子里面坐了点,乖乖当做自己是一个摆设。   和祁凌斯订婚的是贺家的二小姐,她穿着藕荷色的长裙,长发及腰,脸上从始至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位置刚好和祁凌斯对着,紧挨着的上位是他的哥哥,下位空着。   沈冕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他面色微变,突然坐直身体,问丙丙:【贺家三个孩子,贺雪是二女儿,大哥贺川,还有一个三弟叫什么?】   丙丙查询后道:【贺……贺烁?】   很耳熟的名字,沈冕微微眯起眼睛回忆道:【最后‘我’被抛弃送人,那个接盘的也叫贺烁吧。】   丙丙:【天呢,他们就是一个人!】   丙丙拿到的剧情一略而过,却没想到沈冕其实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见过贺家了。   贺川看到沈冕的视线落在贺雪旁的空位上,视线对着沈冕,话却解释给上座的长辈听:“沈先生和小烁倒是同龄人,不过小烁天性顽劣,连我们的话也不听,向来没有规矩。”   “除非把他绑住。“贺川无奈地摇头,“不然谁也不能强迫他做事。这次真的能把他叫过来,怕是还要叫人头疼。”   贺雪也跟着赔笑点头:“是的,小烁也就和同龄人玩得好,大哥教训他几句都要被骂老古板。”   贺川:“也许他会和沈先生有共同话题。”   沈冕茫然地看向贺川。   上面坐着的贺家二老顺着轻骂了几句三儿子,怎么都是老三,自家的比起祁漠却是天差地别。之后又顺着话夸起了祁家小辈。   论实力,贺家自然比不上祁家,但贺家虽然没落但底蕴仍在,既能与祁家合作,又不会真的对祁家造成威胁,是综合利弊下,最合适的存在。   沈冕没有搭话,他向来和同龄人没有共同话题,别人忙着学习、约着周末玩耍时,他都在忙着赚钱补贴家用,直到母亲重病,辍学……   并且他其实比贺烁还要小几个月,而贺烁也要比贺川等人粉饰的更混账。   沈冕旁边坐着是祁凌斯突然开口道:“若我和祁漠都先成家,大哥岂不是成了最后一个。”   “贺小姐看着文静,性格倒是和我大哥相配。”   贺家人的脸色变了些,祁凌霄再优秀也是个普通人,他们就算是高攀,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普通人。   祁父祁母惊愕地看向祁凌斯:“胡闹!”   订婚本就是为了给祁凌斯谋利,现在他连人都不想出?   祁凌逍笑了下:“知道你为我着急,但也别误了自己的事,还叫贺雪小姐误会。”   “你们先成家我只有祝福的份,咱们家也不是一定要按顺序结婚,不懂应变的古板家庭,对吧。”祁凌逍的目光扫过似懂非懂的沈冕。   祁凌斯袍子下的手捏紧:“对。”兄弟间往往是最了解彼此的,他听懂了祁凌逍的反击。   贺川严肃地问:“祁二少是对这门婚事有意见,还是对贺雪不满意?”   当然是两者都有。祁凌斯样样都要和祁漠比,他看到贺雪前就已经能猜想到这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和性格,见面后果然发现是平淡如水,毫无味道的一个人。   抗拒和不甘的情绪,在看到沈冕进来那一刻达到顶峰。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还没有意识到,一开始只是将沈冕当作消遣,而如今得不到的现实和记忆中祖辈延续的唾手可得的先例,让沈冕成为了他某种偏执的念想。   他克制着说道:“没有……,我很满意。只是担心贺雪小姐更喜欢斯文的类型。”   贺雪脸上的笑容僵硬一分,误打误撞,她还真喜欢斯文些的男人。   “我也很满意你。”   接下来的谈话异常顺利,只是要订婚的两个人直到最后都保持着安静。   沈冕一直留到吃完饭后,他离开的很快,从头到尾都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   回到房间他把衣服小心的收好,第二天白隅收走时,他问之后能不能再把这套衣服拿来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在祁漠下一次回家时,他特意换上了这件衣服,身上带着白隅特地找出来的更合适的装饰。   祁漠被留在正厅,迟迟没有出来。   在白隅的提议下,沈冕主动去祁漠回来的路上等他。   看来祁凌斯有了贺家助力仍旧把控不住事态,祁漠废了些功夫才从正厅脱身。   刚走出阴凉的回廊,错落的树影间,祁漠百无聊赖地抬头—— [104]chapter 104:嫉妒   原来他不是不为外物扰乱心神。   祁漠站在回廊的尽头,视线中树影和水塘的碎光粼动着落在沈冕身上。   白隅在沈冕等候时,已经提前离开,此时正站在祁漠身后。   “衣服改好了?”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话。   那边沈冕正转过身,背对着连廊方向俯身,伸手穿过穿过池塘边的护栏,无聊得拨弄着池水。   白隅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语气老实:“一周前改好,便给沈先生取用了。”   “穿出去过了。”穿成这样,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了。   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占有欲作祟,即使沈冕只是暂时被他使用的‘工具’。   白隅揽着责任:“祁二少爷订婚,沈冕要去正厅参与会客,便穿了这一身……”   只解释了一句。白隅听到了祁漠的轻笑声,那声音中似乎并没有太多愤怒。   白隅无法揣测祁漠的心思,在祁漠想略过沈冕直接回院子时找补道:"沈先生知道您今天回来,特意……"   祁漠突然出声:“会客,特意把我的夫人打扮好了拿去招待。”   白隅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干巴巴地说:“那天没有人欺负沈先生。”他一直跟在沈冕身后,自然知道投注觊觎目光的人,没有任何一个能碰到沈冕。   白隅看向沈冕,莹白色的人影在自然的风景中像是裹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此时正慢慢直起身,长腿的弧线一路向上伸展开,顺着柔韧的腰腹到脊椎。   白隅可以保证,这样的风景只有祁漠看过。   白隅挪开眼,更何况——那身衣服规格正式,没有露出任何一寸会让人觉得放荡的皮肤。   明珠蒙尘,骤然绽放光彩被人发现,第一反应却觉得明珠本不该如此,之后便会开始嫉妒自己为什么不是第一、唯一一个欣赏到的人。   祁漠:“叫人过来看好沈冕。”   白隅最后看了一眼沈冕,便和祁漠一前一后走向祁漠的院落。   沈冕上次被设计走进鬼打墙,差点腿麻掉进湖里,这次岸边竟然装上了浑然天成的矮篱,沈冕试探地撩着水润湿了手指,心中那种并非天生的恐惧终于消散。   丙丙小心翼翼地说:【主人,祁漠和白隅直接回去了,他们明明都朝这里看了啊。】   沉浸式的坏处在丙丙身上体现出来,它是真的担心沈冕会因白跑一趟而不开心。   沈冕笃定:【再等等。】   祁家父母和祁凌斯在祁漠这里屡战屡败,却还是不死心得一次次借着血缘试探。   这次也一无所获,祁凌斯在祁漠走后原形毕露,刚刚的卑微和请求都成了被拒绝的恼羞成怒和嫉妒。   联姻,他一旦自主选择了配偶,自然再和祁家的传统没有瓜葛。   甚至不如那个连贺家都看不上的大哥。   祁父看他浮躁的样子,冷声道:“像什么样子,你去找人合作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完不成任务要怎么赔东西。”   “混账——败家玩意,真以为人家是看在你祁家人的身份吗?”   祁凌斯咬着牙,若不是祁漠,他自然能拿到湿石,又怎么会亏欠别人东西。   若不是他找上合作的那家无法抵赖,他何至于牺牲自己的婚姻去填补漏洞。   明明对祁漠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可以拿给沈冕这样的白身做装饰,却要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祁凌斯和祁父吵了几句,摔破了茶盏愤然离席。   在他走后,祁母忧虑地看着他的背影,劝解祁父道:“他是我们的儿子,何必说得这么过分。”   祁父上了年纪,两鬓的头发已经掺杂了银丝,“哪个不是我们的孩子。”   祁母怅然地坐在椅子上,大儿子没有能力,连承接能力的资质都没有,母爱在失望中冷却,二儿子带着众人的厚望诞生,出生的时候就夺走了全家人的目光,可随着孩子长大,他们又不忍心了。   他们只有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注视他长大,又怎么忍心薅夺他的天赋。   如此,便有了祁漠。   不敢再投注太多,只能从一开始便不再心软,就连名字也去掉了中间代表传承和这一辈主脉的‘凌’字。   祁凌斯脚步凌乱,那副样子让佣人都避之不及。   一路顺着人少的地方走,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魂牵梦绕,他恨不得日日随意蹂躏的身影像是礼物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水面前。   祁凌斯快步上前。   一个身形矮小些地人拦在他面前,“祁二少爷,你要观景请稍等几分钟,通知沈先生后……”   “滚开。”祁凌斯情绪反复,刚刚被压制的种种心情翻涌起来,连个佣人也敢找他的不快。   他毫不犹豫地用了自己的能力。   佣人是白隅叫过来看顾沈冕的人,实力已经算是上乘,但在有着祁家传承和天赋的祁凌斯面前,只坚持了短短几分钟。   就连祁漠和白隅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祁凌斯就能走到这专门通向祁漠庭院的小径。   沈冕身上挂着的东西没有一个是纯粹的装饰,若是祁凌斯想要伤害沈冕,怕是会第一时间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佣人拦不住祁凌逍,一丝不敢耽误地通知了祁漠和白隅。   沈冕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嘴角还挂着扬起来的无害的笑意。   笑意收敛,沈冕眼中满是警惕。   他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仿佛正在接近的祁凌斯是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站住。"祁凌斯说,“我不动你。”   若是他想,沈冕一个没有能力的白身,自然也走不掉。   沈冕也明白这个道理,一边暗叹倒霉,一边神色怏怏:“我们应该没什么可说的。”   祁凌斯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沈冕身上穿这身衣服和敲定他联姻那天的是同一件,就像在提醒他一样。   祁凌斯没有使用能力,沈冕能带着湿石闲逛,他不信祁凌斯没有动过手脚。   他收着自己的恶念和能力,并无攻击性、像普通人欣赏配饰一样地点在沈冕的手镯上。   “你知道他的价值吗?”祁凌斯眼中是遮掩不住的贪念,“你拿着他没有什么用,但是我真得很需要这个东西。”   “我和你道歉,嗯?祁漠把东西送你了,你自然有处理的权利。”祁凌斯像一只为达目的,循循善诱的鳄鱼。   “把这个东西给我。条件任你开。”   “你也看到了祁家这些人的能力,你想拥有么?”祁凌斯笑着说:“没有人不想拥有的,你知道这种力量。”   “我可以帮你。”   “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渔。”祁凌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却让人有想要相信地念头,“你自己有了能力,想要养一个生病的家人,不被人随便拿捏,岂不是比现在更好。”   “还是说你好逸恶劳,就喜欢裹着东西赚生活。”   沈冕脸色发青,他不自证,但他也被祁漠说中的某些话刺痛。   他的手搭在矮篱上,祁凌斯没有接触他的皮肤,只是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他手镯上的湿石上。   祁凌斯:“换么?”   祁凌斯:“是不能做主,对么?已经把自己当做祁漠的东西了,每件事都要问祁漠拿主意才行。”   “你猜他会不会让你拥有能力。”仗着沈冕不知道这种薅夺来的能力从何而来,祁凌斯恶魔般道:“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祁凌斯说得口都干了,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沈冕,威逼利诱,人格打压,权衡利弊,这套用在下属身上的方法,一定会对沈冕产生影响。   沈冕偏开头,波澜不惊地说:“说完了吗?”   祁凌斯愣住,小丑般皱起眉,用视线凌迟沈冕。   他感受到指尖下的手正在抽离,他完全无法触碰到,内敛着力量的湿石,正愉快地流转着光晕。   “你——”祁凌斯下意识用了力按住。   下一秒,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向后推去,转瞬间肩膀撞在树上。   沈冕的手骤然一轻,随后一只手从他侧后方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冕回过头,身后是祁漠明显冷淡地眉眼。   祁凌斯吃痛,嘶了一声,抬眼看到,站在湖边,依偎姿态的两个人,竟然穿着一黑一白,相同款式的服装。   分开看的时候都格外符合他们的气质,只觉得天下地上独一家的孤品,又能穿地如此符合他们的气质。   可放到一起,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个人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出自同一人的设计、使用同样昂贵的布料和无比精巧的工艺。   处处彰显着两个人,如同水融般亲密的关系。   沈冕:“你回来啦?”   祁漠没有解释,跟在他身后的白隅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祁凌斯看着穿着情侣装,无法挑出任何一处不登对的地方的两个人,就连沈冕是白身,没有能力,两人并不相配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视线转了转,却从哪个角度看向沈冕,都会看到他身后高大的颇有存在感的祁漠。   他脑海中不知为何有些空白,只能重复起刚刚说沈冕没有处理权的话,又放低了语气请求着,没有再提到帮沈冕获得能力,只是说尽其所能帮助用沈冕想要的东西交换。   祁漠把玩着沈冕的手腕,似乎并不在意沈冕会怎样处理湿石。   “沈冕想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都可以。”   “要拿给他吗?” [105]chapter 105 (二合一):雨中,露天   祁凌斯的贪婪和激动几乎直接写在脸上,面相变得狰狞,即使和祁漠站在一起,也很难看出亲兄弟的相似之处。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沈冕的身上。   祁漠松开抓着沈冕手腕的手,任由沈冕抬手覆盖住那只手镯。   祁漠并不可惜要失去的湿石法器,他不知道有多少种方法让祁凌斯再得到希望后又再明白——他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低头观察沈冕。   落空的手自然下垂,触碰到沈冕腰上晃动着的配饰,随即顺着沈冕侧腰抄起配饰,小臂自然的圈住沈冕,没有刻意地做出掌控的姿态,但却把人全然笼罩进自己的阴影中。   今天沈冕从头到脚,穿的带的都是他私库中的东西。   沈冕手指勾住手镯上的双重环扣,微微拉动。   像是要亲手把手环解下来。   沈冕第一次把他带上的东西摘下来,祁漠开始回忆起私库中还有能固定在沈冕腕骨上的手环。   沈冕手上动作停住:“我凭什么相信你。”   祁漠笑了下,终于抬头看向他二哥。   祁凌斯表情僵硬,他已经被即将达成的成功冲昏头脑,任由沈冕提出条件。   沈冕:“你总是很不……尊重人。”   “是不是应该先道歉。”   祁凌斯从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此时也不得不一点点弯曲脊背。   突然他看向祁漠,祁漠正稳稳站在沈冕身后,丝毫没有避让的自觉。   祁凌斯咬紧了牙,把这份屈辱同时记在对面两个人头上。   度秒如年,每一秒,都是在凌迟他的自尊。   终于沈冕的声音响起,祁凌斯如释重负,心中已经计划出无数种——折磨沈冕的方法。   沈冕声音轻缓:“不给。”   祁漠惊讶地挑眉,随后感受身前的身影向后退了一步,还把带着手镯的手往后藏了藏。   沈冕回头看祁漠,眼中有着一丝生动的狡黠,他轻轻抓了下祁漠的手:“我们走吧。”   祁凌斯被激地面红耳赤,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就真是个傻子了。   面子、里子都被别人踩在脚下,祁凌斯太阳穴处的血管飞速鼓动,几乎要爆开。   “站住。”祁凌斯大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几斤几两的东西,给你点脸……”   “噤……声。”祁漠还没说出口的第二个字被转过身把头埋在他身上的沈冕打断。   祁漠低头,毛茸茸的发顶抵着他的胸膛,他感受到那里的压力轻飘飘的,像是被刻意控制。   小心翼翼的,但已经是沈冕接连在他面前展示出来的、不同以往的另一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冕开始在他面前变得更真实了。   祁漠伸手盖在沈冕的耳朵上,摸了摸他的头发,“吓到了?”   祁凌斯被祁漠抬眼的冷冽神情钉在原地。   祁漠余光扫视到连廊那边,祁父和祁母也从连廊那边走了出来,看样子是来找祁凌斯的。   沈冕摇了摇头,祁漠地手扣在他的耳朵上,外界的声音都是模糊的。   丙丙开心地做起传话筒:【他问你吓到了吗?】   沈冕:【最多算是被丑到。】   祁漠只当做没有看到祁父祁母,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其自然,仿佛他和沈冕在平日里便是这样亲密地相处。   他扣住沈冕,两个人如同相拥,祁漠的声音很清楚,不止祁凌斯,就连稍远处的祁父祁母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是沈冕想要放过你。"   祁漠冷声道:“你若借此发难,那我不介意让你付出点道歉该有的代价。”   “你应该庆幸,沈冕从来没提起过你。”   祁母上前搀住祁凌斯,视线落在格外出众的两个人身上,扭着头焦急责怪道:“你们是兄弟,不是仇人!”   究竟是谁把谁当仇人。捂住沈冕耳朵的手收紧,沈冕察觉到异样,晃了下头想脱离禁锢。   “为了个……”祁母看向沈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把原因归咎于沈冕。   祁父皱着眉,为了祁漠的强大和病症破例,没有遵守传统规矩的缺点显而易见,兄弟阋墙,分心分权分家。   祁漠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对面的一家三口,突然感到有人在揪自己的衣角。   沈冕脸上带着不加掩饰地担心,目光有温度般抬头看他,祁漠扣着他的力气很大,他没有挣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抬头。   下巴抵在祁漠身上,在祁漠的视角里,他整个人都ᴄᴛx因为角度问题显得头大身子小,很……可爱。   眼巴巴地看着祁漠,像是害怕自己闯了祸,有些不安地眨着眼睛。   “仇人。”声音从祁漠的齿缝挤出来,他接近着轻笑一声,伸手拖住沈冕的臀腿,把人抱起来。   也许是祁漠过于冷淡的表情让对面激动的几个人没有自觉,如果有人能把这一幕拍下来给他们看看,他们就会看到自己的视线,正复杂、带有恨意地落在自己的亲生孩子身上。   沈冕不用教,自动把手臂圈在了祁漠的脖子上。   祁漠转身离开,漠视的态度不加掩饰。   失权才会导致失去尊重,至少祁父是这么认为的。他很快冷静下来,脑海中开始思考着种种应对的方法。   沈冕在长辈面前被像个玩偶一样抱起来,羞冺地想把头埋进祁漠的颈窝,但他还是抬起半张脸,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几个人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沈冕想了想,看向祁凌斯,揽住祁漠脖子的手松开,垂在祁漠的肩胛骨上,那枚祁凌斯求而不得地湿石不负众望地彰显着存在感。   此举无疑激怒了祁凌斯,他身上的噤声被祁父抬手解开,刚想开口,肩膀被一只宽厚地手按住。   祁父向他最有天赋,成长的最好、也最年轻的一个孩子开口,如同长辈叮嘱年轻的幼子,这场面格外罕见:“想护住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隐藏,而不是为他树敌。”   祁漠地脚步顿住,往上抬了下胳膊,再沈冕把头转回来后才继续抬腿。   祁父声音又变得冷硬,透着威严:“你在家的时间微乎其微,沈冕自己待在此地,你护得住吗?”祁家若是在他还在世的时候分裂,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原来他也知道祁家不是什么好地方,祁漠嘲讽地扯动唇角。   “护得住。”   沈冕听到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但第一次踏入一段感情,沈冕并没有太多经验。   上次身上带着伤,沈冕还要坚持自己下来走。这次他毫发无损,神色更是带着让祁凌斯吃瘪的开心和激动,心脏也比平时更快的跳动着。   因此脸上是桃花般绽开的红晕。   一路被抱回房间,祁漠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份,沈冕成年男人的体重对他来毫无负担。   路上的佣人眼睛都不敢抬。祁家的家风向来带着对下位者的全权掌控。那些叔伯辈的人,也不是没有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肆意行事,或者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惩罚那些漂亮的太太。   佣人们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即使垂下头不去看,耳朵也能听到那些求饶和喘|息。   更有甚至,还要他们亲手按住那些漂亮的小雀,看着他|她们被折断翅膀。   可佣人们垂着头,直到人走远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们便偷偷抬眼,正看到一张漂亮地脸乖软地靠在宽厚地肩膀上。   不知道谁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没有出声怪罪,听过一次惩罚的佣人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若是这位夫人,那发出的声音想必更是……   但有这样的夫人,不用那些惩罚就这么乖顺,眼中还有着纯良的感情,祁三少爷想自己放在房间里私藏才是再正常不过。   好久后才有人轻轻讨论:"三少爷和夫人穿得好像情侣装哎。"   回到房间后,沈冕一会去倒水,一会抻抻床单,一会把祁漠给他带回来的玩意拿出来看看,一会把零食分成两份,还多给祁漠那边放了一个果冻。   整个人不知道怎么表现。尽管两个人从来没有诉说过感情,但转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沈冕抿着唇,而且不提两个人悬殊的身份和能力,他们早在陌生人的时候就先有了夫妻之名和夫妻之实,现在突然要理清思绪,也不知道要如何定义,如何说出口。   沈冕拥有的东西很少,因此他在拥有温暖的现实后便不敢在做多余的事,害怕一点踏错,便会迎来失去。   就像第一次在迷雾中攀登高山的人,每向上一步都达到他没有到过的高度,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了最高点,再多ᴄᴛx走一步都是下山。   沈冕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很明显,祁漠解开袍子的袖扣,对沈冕说:“抱歉,现在还不能带你脱离祁家,安全问题不用担心,除了白隅,也有其他人在暗处照应。”   祁漠在沈冕信任的目光下顿住,他心里明白,不是现在不能带沈冕离开,而是——沈冕本就是他留在祁家的一个故意为之的弱点,一个只会被抛弃的牺牲品。   可他看着沈冕像是湖水般通透的眼睛,竟然有些无法把那些安抚的话说完整。   这是一开始便决定好的,也是他和沈冕在长辈和所有人面前拉进距离的原因。   这一点不会改变。   沈冕没有感受到他的停顿,他点了点头,微微笑了起来。   和佣人们揣测的不同,两个人度过了很安静的一晚。   沈冕背对着身躺在床上,丙丙听到沈冕的叹气,安慰道:【主人我给你讲龙傲天小说解闷吧,明天祁漠走了,我们就能玩游戏了。】   沈冕并不是因此叹气:【祁漠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丙丙:【但是他反而对主人更好了。】   丙丙眼睛一亮:【是爱上主人了吗?】   沈冕:【你觉得呢?】   丙丙用代码搓出两个0和1围绕出的拉拉球,用手来回挥动,【丙丙觉得是呢。】   沈冕笑了下,不多时睡着了。他第一次拥有这样的关系,因此并不懂情难自禁,水到渠成的人是不会只在需要治病的时候才上|床的。   第二天睡醒,祁漠已经不在房间了。白隅体贴地没有来叫沈冕起床。   都以为沈冕需要充足的睡眠恢复身体。   沈冕:呵呵。   如果不是每次祁漠昏睡症发作的时候,表现丝毫不逊色,和禁|欲两个字毫无关系,沈冕免不得要怀疑他有那方面的问题。   他和丙丙打开了一把游戏,逐一击破游戏对面boss露出的破绽。   祁漠的破绽也很多。   沈冕从来都没有深思,他想他最大的价值就是做一个治病的工具,自觉没有再被谋夺的价值。   沈冕出门的时间更少,以为会被主家频繁地找麻烦的情况也没有出现。   那天祁父话语中暗藏的威胁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甚至沈冕推脱不掉去了两次正厅,也只是很普通、例行公事般的交谈,祁母没有故意为难他,反而显出几分冷淡。   太平静,有种风雨欲来前的预感。   祁漠又回来了几次,虽然表面看上去他整个人没什么变化,但沈冕还是察觉到了他的疲惫。   接近入秋,一阵阵沛泽的大雨催发着大地上的每一株植物,挤压他们释放出最后的生机,把生命供给给秋日的果实。   沈冕正在房间中望着雨水滴落,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昏沉沉地氛围让整个房间都像是被雨水浸透了,连身上都是带着潮意,被水汽中的土腥味掺杂着古老的木头味浸透了。   祁漠的昏睡症犯了,推开门的时候,房间内灰沉沉的一片,他以为沈冕不在。下一秒,灯被点亮。   这一晚,没有惩罚,没有暴力,只有伴着雨声的氤氲呢喃。   原来真的可以一点都不痛。   祁漠身上带着的雨水沾在两个人身上,冰得沈冕发抖。   连铃铛上也粘上了水雾。   沈冕皮肤上,绀色的毛细血管显现交织出纹路,被手指触碰时回暖变白,入手时像一块冷玉。   再出些细汗,整个人便更容易生病。   祁漠把人抱到身上,就着这样的姿势向房间外走。   两个人接触的面积大了,沈冕便贴着人汲取暖意,揽着祁漠的胳膊用了点力气往上挪,又因为祁漠正在行走时的颠簸滑下去。   沈冕不舒服的闷哼一声,把头埋在祁漠的颈窝,牙齿痒痒地想啃一口祁漠的锁骨作为咪的复仇,但还是胆子太小,只能悄悄作罢。   在骨头上磨了两下,又心虚地用舌|尖抚平自己的齿痕。   谁料祁漠走路的步子迈地更大。   “吱呀”一声,古朴的门被推开,一阵凌厉地风迎面吹来。   后面的崇山刮过来的山风呼啸着,陪伴雨水撒欢。   沈冕瑟缩了下,身上没有一处不冷,甚至觉得,祁漠走路时把凉意也沾染上送进了他里面。   “啊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把头从祁漠颈窝抬起,意识到他们已经来到了室外。   室外……沈冕脑海中一片空茫,摒除掉不断涌上大脑皮层占据思绪、烟花般绽开的感官体验,艰难地思考片刻。   他抬起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竟然觉得这雨水是温热的。   “回去。”沈冕请求,挣扎着动了动腿。   雨越下越大,浸透两个人,沈冕觉得自己逐渐抓不住祁漠,一不小心就会掉在地上。   祁漠卡着他的腰,抱着人走进了泉池。   他想不来上一次使用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汤泉在雨中依旧冒着热气,水花打在热水的水面上,声音既不是打在地面上的沉闷,也不是打在池塘中的清脆。   雨下地冒烟,群山中间像是围了一圈白色的棉花。   肉眼可见的范围只剩几米,再远处都被雨帘压成模糊地一片色块。   反而是汤泉向上的蒸汽和雨水对抗,像是划出了一方特殊的小天地,   “呼呼。”沈冕做过山车般,视线骤然下沉,整个人浸在山泉里,微烫的山泉瞬间包裹住他全身。   沈冕皮肤太凉,以至于第一时间难以忍受水的温度,对他来说池水有点太烫了。   祁漠按住他没动,等他适应后才松开手。   沈冕慢慢从屏气的状态下出来,一点点呼吸着。   汤泉中的天然成分本驱寒祛湿,两个人周身都温暖起来,沈冕舒服地想要躺在泉水里。   祁漠感觉到沈冕放松的力气,便用自己的胳膊撑着他。   这个时候祁漠如果撤回手,沈冕估计会因为反应不过来加上没有着力点,一下子滑进池底。   祁漠摸了下沈冕的额头,确定他已经不会因为寒冷而生病,才不再压抑昏睡症的治疗。   不这样做的话,沈冕洗过热水澡再继续,还是会很冷。   打在身上的水滴不再带来寒冷,而是温暖中别样的细痒的刺激。   他们在水中,也在雨中。   水波推动,又有着从未感受过的浮力托举,沈冕被神奇的体验带进另一个世界。   沈冕背对着的方向,那面三开的镜子方正地立在假山旁。   祁漠眼前是真实的沈冕,稍稍抬头,镜子里的沈冕正被他圈在身前。   闭上眼睛,敏锐的五感放大,比硫磺和草木味更浓的,是沈冕身上的橘子味。   他不需要寻找,微微低头,就印在了沈冕的唇上。   昏睡症的疲乏渐渐褪去。   沈冕用手挥开水中的浑浊,都弄脏了。他以后还要在这里洗澡呢!   只是不专心一瞬间,祁漠就松开了手。   沈冕哇呀一声倒进水里,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镜头,他的视线由近及远,从面对面的祁漠转到遥远的,像是永远触碰不到尽头的天穹上。   黑沉、铺满天空的乌云被融开一道口子,太阳快出来了。   失重的沈冕拍起一串水花,他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脱离祁漠,但上半生已经倒进了水里,胳膊向下伸,没能摸到水池底部。   不会水的人本能的开始挣扎,沈冕又被拖着腰,却没有完全地被浮起来。   他的头发漂浮在水里,像光滑的水藻。   沈冕害怕地圈起腿,收得更紧。   祁漠:“放松身体,手臂不要放在水下,不会水的人也不会呛水。”   冷静下来,不需要学会游泳,只需要面对水的时候知道如何自保,也许就不会在面对更大的水池的时候露出恐惧。   但祁漠不知道,沈冕并不是因为不会游泳才害怕大水池的。   在祁漠松开托举固定他腰的手几次后,他终于能成功浮在水面上。   真得很想和丙丙吐槽,这个把自身当成浮力棒,硬要在温泉里教他学游泳的人。   沈冕只能放松,任何挣扎的动作都会让他向下沉进水里。   他努力假装自己是一朵飘在水面上的荷叶。   可沈冕假装不了,祁漠他——还在动啊。   沈冕微微扬起脖子,小声道:“会进水的。”   “很烫?”祁漠答非所问地问。   沈冕唰地倒回水里,决定单方面不理祁漠。   水一点点填满缝隙,又冲干净污秽的东西。   沈冕觉得内脏都被温泉水泡成了暖热的温度。   视线中的天空一点点放晴,太阳从乌云中钻出来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乌云越来越薄,即使在阳光下几乎消散,但雨水仍旧落下。   变成了一场太阳雨。   太阳的光线明媚地穿过每一滴雨点,像是数不清地钻石在下落。   一滴雨掉在沈冕的嘴唇上,他看到头顶慢慢出现了颜色很淡地彩虹。   他舔了下唇,剐走了那滴雨水,味道是苦涩的。   “怎么什么都吃。”   祁漠捞起他,沈冕的头发几乎全被打湿,蜿蜒柔软地贴在他的后颈和锁骨上,更有几捋贴在他的侧脸和喉结上。   像是水里生出来的一株荷苗。   他想就着温泉水给沈冕冲洗。   阳光下,那种在室外的背德感和暴|露感又席卷重来,每一滴雨水都在提醒他。沈冕被翻过身的时候,刚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努力站稳脚,想爬出池子外。   “回去了。”沈冕努力地挪动着,光天白日在外面怎么能行。   天气越来越晴,乌云都被下干净了,雨水声越来越小,雨滴越来越细,反而让在温泉池中泡得发烫地人感到一丝清凉。   沈冕连一块浴巾都找不到,风吹到身上的感觉,直接让他想要缩回水中。   失去了雨点噼里啪啦的声音遮掩,群山间鸟兽的鸣叫声伴随着院子内外佣人开始重新走动工作、打扫的声音一并传进来。   沈冕想回到房间里,他回头看沈冕,蝴蝶骨微微耸起。有些嗔怒的神色在他脸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祁漠突然想到以前在志怪书本上看到的艳鬼,可沈冕并不艳也足够勾魂夺魄。他不娇柔做作,未经雕饰,也没有执念。   干净到骨子里。   祁漠没有等小猫伸爪子,就自动把人抱起来。   沈冕沉默,为什么同样是在水里运动,他连站着都晃,祁漠却能和之前一样毫无费力地抱着一个人连呼吸都不重。   一定是因为游泳更耗费体力,他看过健身房的广告,游泳健身更高效!   祁漠突然低了下头,一股热流流过两个人之间。   是存着的温泉水。   祁漠只是停下扫了一眼,却足够沈冕自闭到睡觉前。   今天沈冕几乎没有受伤,只是才完午饭和晚饭后有些消化不良的肚子疼。   白隅没有问原因,除了消化方面的药还多给沈冕留了几袋增强免疫力,预防感冒的药。   沈冕睡前有些担心地问起泉池被弄脏了怎么办。   祁漠告诉他那处泉口是活水,水池里的水更换得很快。   第二天睡醒,祁漠竟然还在。   沈冕慢慢起来,发现白隅竟然给他准备的并非传统的服装。   而是一件黑色的薄风衣,搭配浅色衬衫和高腰牛仔裤。   沈冕看向祁漠。   祁漠:“你母亲刚刚做了一个小手术,你想去探病吗?”   沈冕的手抖了一下。   沈冕几乎等不及,但还是跟着祁漠先吃完早饭才坐上车。   和祁凌逍的豪车不同,祁漠自己开的是一辆底盘很高,功能性和外观都接近军|车的吉普。   车身线条刀削斧凿般硬朗,方正的轮廓即低调又暗藏锋芒。   沈冕:【哇。】   丙丙:【哇哦呀嘿呼!】   沈冕打开副驾驶的门,他没找到踏板地开关,于是仗着腿长,直接长腿一跨,一迈,整个人坐进了座位里。   祁漠和门口的人交接沈冕出门的事情,一抬眼就看到门房的人咳嗽了一声低下头。   他回过头,刚好看到沈冕牛仔裤下一双笔直的长腿。   他往回走,听到门房讨好的声音:“既然祁老爷和夫人都允许,我们自然不会阻拦,但是沈先生不能在外过夜,若是没有及时回来,便要惊动老爷夫人了。”   也不知道祁三少爷听没听进去。   门房的人有些唏嘘,三少爷和沈先生都还年轻着呢,祁家确是这个情况,想一起出次门都不容易。   车子的引擎呼啸一声,在盘山路上像一只低声嘶吼的野兽。   等到了医院,沈冕有些犹豫地看向祁漠,不知道祁漠要不要跟他一起上去。   尽管祁家人似乎见多识广,但做男妻还是不能被外界的世俗广泛接受。   毕竟……连结婚证都领不了。   他妈妈住在医院里还好,回到村子里还不知道要听什么样的闲言碎语。   祁漠从车里拿出几样礼品,没有递给沈冕:“走吧。”   两个人一路走上楼。   祁家在这方面并没有亏待沈冕的母亲,单人病房和护工都配备齐全。   环境比沈冕和母亲一只居住的房子还要适合生存。   上次沈冕来的时候,能看出母亲脸上心疼和面前都是难以掩饰的,现在那些情绪竟然不见了。   她坐在病床上,语气并不抗拒,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拜托祁漠好好照顾沈冕,之后还拉着沈冕说要乖乖听祁漠的话。   沈冕感觉很别扭,他趁着祁漠出去病房打电话,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着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病历簿。   “我没事。”沈母说,她语重心长竟然劝起沈冕:“祁家为我治病拿了这么多钱,你要知道感恩。”   沈冕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穿这身比校服好看。”沈母说:“祁漠看着也个靠谱的人,你向来乖巧,我从不在这方面操你的心。”   沈冕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来的时候还担心母亲的抗拒,害怕她仍然会因为自己的境遇心疼,甚至给祁漠脸色。   可现在母亲和颜悦色,沈冕却有种莫名的伤心,像是被抛弃了。   探病后,祁漠和沈冕从医院离开。   祁漠转着方向盘:“之后想来的话不会那么麻烦,提前告诉白隅。”   沈冕点了下头,露出一点笑意。   祁漠这才收回视线。   沈冕一点点调整好心情,发现他们并非原路返回。   “我们不回去吗?”   祁漠颔首:“带你去见几个人。”   吉普车开得很快,车子里挂饰上的八卦图案转来转去。一路上顺畅到一个红绿灯都没有遇到过。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车子停在一处三层楼高的建筑前。   沈冕透过窗户,看到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长相也各有千秋的男人正站在门前等候。   其中一个一直挂着笑脸,在沈冕没下车前,透过车窗看到沈冕便眼睛微微张大,有些惊讶地张开嘴,随后向他做了个打招呼的口型。   “你好哇~”白全说。 [106]chapter 106(二合一):淤青   三层的建筑并不高,看外表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左右的建筑,被维护的很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伫立着。   “这里以前是私人医院,在战时也是有名的医疗点。”祁漠解开安全带。   尽管已经历经风雨,但是这座建筑的使用性直到今天还很高。也是宁语迟刚毕业就接手的祖产之一。   祁漠他们把这里作为一处明面上的落脚点,与更隐蔽,不为人知的落脚点不同,这里一直处于合法合规的明面上,是一处祁家也知道的地点。   在使用过宁家的治疗团队后,祁家为祁漠配备的医生就基本没有了用武之地。   出任务时,祁漠的队员受伤后也都由这处接手治疗。但祁家不知道的是——这里远远不止是一处医疗机构,更是宁语迟的私人研究所。   沈冕跟着祁漠下车。   刚刚那个对着他笑的男人第一个向他的方向走来,细看的时候五官有些眼熟。   那个人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和沈冕对视时礼貌地点了下头。   沈冕总觉得那个人看他眼神带着探究。   “你好,我叫白全。”白全伸出左手。   “你好。”沈冕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又匆匆换成左手。   短暂地相握,白全垂眸,脸上笑意未变:“漂亮的手镯,很配你哦。”   祁漠和落后一步的宁语迟打了个招呼,站在沈冕旁边说:“这是沈冕,可以直接叫名字。”   “宁语迟。”宁语迟点了下头,问祁漠:“已经沟通过了?”   祁漠:“还没,先熟悉下吧。”   白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百转千回。   虽然心中曾经对祁漠的滤镜破碎过,对祁漠本人像祁家低头使用‘解药’的行为不解,认为那是一种背叛。   但祁漠似乎并没有其他的改变,甚至几乎一直压榨自身来加速推进各种任务。   现在让沈冕和他们熟悉……   白全不笑的时候,五官看着更熟悉了,沈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嫂子。”平时说顺嘴了,白全下意识地叫出了口。   沈冕踉跄了一步,脚腕上被祁漠出发前处理过,不会轻易响起的铃铛响了一声。   “啊?”沈冕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白全顺着声音低头,随后眯了下眼睛看向祁漠,祁漠还不知道自己在白全心中的滤镜又多碎了一点。   祁漠和宁语迟停下脚步,宁语迟忍不住咳了一声,解围道:“祁漠和我们提过一些你的事情,我们算是祁漠的朋友,你不用太过拘谨。”   沈冕点点头,有种没怎么和人打过交道的陌生感。   白全:“是啊,你和我们说话可以随意些,不像祁,整天冷着脸。”   祁漠和宁语迟在前面说着些和计划、任务有关的话。   白全和沈冕走在一起,一行人走进医院,很快进了一家休息室。   白全先给他和沈冕点了一杯奶茶,随后一边溜溜达达地在休息室里翻东西一边打量沈冕。   他记得这里之前还剩一包零食的,还是祁漠总是带回家的那种。   沈冕在祁家待久了,竟然对这种明目张胆盯着他的视线渐渐免疫。   反而是白全自己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盯着你看了。”   沈冕歪了下头,脱离正常世界太久,不懂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没事的。”   白全问:“你多大啦,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呢,无聊吗,你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吧,你不好奇吗,你害不害怕呀。”   沈冕一下子被问蒙了。   “白全,过来。”宁语迟叫他。   工作上的事,白全便展示出应有的认真,他遗憾地应了一声,把刚刚送到的奶茶递给沈冕,白全起身离开。   说是让他们熟悉,但是祁漠他们实在是很忙,沈冕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几个人并没有说和祁家相关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也没有闭着沈冕。   沈冕听不太懂,奶茶很好喝,吸溜吸溜。白全随便点的竟然很符合他的口味。   白全和宁语迟领了任务后都准备起身离开。   白全走之前向着沈冕挥挥手:“晚点见。”   沈冕挥动了下奶茶。   一杯奶茶的份量并不小,沈冕喝完后感觉肚子已经半饱。   就算沈冕不会说什么,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却全程坐在沙发上等待,实在有些残忍。   祁漠因此挤出了一些时间,带着沈冕参观起了基地,两个人走出会客室,一路上遇到的下属都对祁漠很是尊崇。   这家医院几乎已经不再对外开放,常年雇佣的医生也都经过特殊的培训和考核。   对于医生这种理念偏向唯物主义的职业,要接受玄学的存在并非易事。   但在这里工作的医生,已经习惯处理由非人生物造成的各种大小伤口。   祁漠停在一个病房前。   沈冕顺着病房门上的小窗户看过去,一个身上缠满绷带的人正在痛苦的哀嚎,医生想要给他换药,但是他即使四肢都被固定住,仍然使用着能力不让医生近身。   沈冕注意到,医生的手明明已经伸向了他的绷带,但是总像是感统失调般,总是没落在正确的位置。   “奇怪。”医生叹了口气,负责这个病人的医生今天刚好有事,他换班的时候时间比较紧,没来得及具体问问上一个医生病人情况。   “你身上的伤必须换药了。”医生带着手套,旁边的推车上放满了消毒用具和崭新的绷带,“不要再干扰我了,换上药之后会给你上新的止痛泵,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闻言,床上的那人挣扎的幅度小了些,但医生的手一碰到他的身|体,对于疼痛的恐惧又一次战胜了理智。   病人的喉咙呜呜作响,挣扎着,害怕着。   祁漠掐了几下手指,躺在床上那人终于平静下来。   医生出了满头大汗,病人听话,他露出一个鼓励小孩的笑容,声音哄着捧着:“对喽,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过几天就不疼了。”   立刻改口,“一会止痛泵换新的就不疼了,放松放松。”   绷带被解开,皮肤被大面积灼伤的疤痕露出来,就连医生都面露不忍,沈冕更是挪开了视线。   就算有祁漠对病人的镇定,让人暂时陷入幻觉一样的环境中,但身体本身的神经依旧因为疼痛痉挛着,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   祁漠带着沈冕离开,沈冕脸色苍白,像是感同身受一般,额头上有些虚脱般的冷汗。   一直到祁漠带着他走到阳光下,正午浓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沈冕才好了一些。   祁漠递给他一个袋子,沈冕接过,发现那是一杯和白全给他点的相同的奶茶。   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食欲,只要想起刚才的景象,那种痛苦就让他忍不住叹气。   “喝一点。”祁漠说。   沈冕叼住吸管,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感觉减轻了一直哽在喉咙中的不适感。   沈冕又喝了几口,转而把奶茶放回袋子里拎着。   祁漠缓缓开口,提起刚才那位病人,“他是在任务过程中受的伤。”   “看着像是烧伤,但其实是灵物撕咬出的伤口。”   “他掉进了人类设置的陷阱中,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他也许会直接因此丧命……”   祁漠没说完的话,沈冕已经知道,就算人救了回来,但是痛苦和无尽的后遗症都会永远伴随着他。   祁漠顿了顿,说:“这一行光鲜,被人追捧的背后,是数不清的危险。”   “不止是山精野怪带来的危险,更危险的是怀着不同心思的人。”   沈冕沉默着,一直看着祁漠。   “一旦拥有了这种能力,大部分人都会身不由己。”   沈冕捏紧了奶茶袋子,刚刚入口的奶茶残留在唇齿间的茶味变成了淡淡的苦涩。   他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刚刚路过的每个下属都对祁漠那么尊敬,是不是代表祁漠已经去过很多更危险的地方,经历了更加凶险的状况。   沈冕嗓子有些发干,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见过的那些伤疤,慢慢地认真地说:“你辛苦了。”   祁漠骤然看向沈冕,便和一双干净到只剩下担忧的眼睛对视。   良久,祁漠率先挪开视线。   “很危险。”祁漠说着话,但表情有些僵硬,“所以,你不要去接收这份力量。”   沈冕不明所以,但很快联想到了前些祁凌斯对他说的那些话。   原来祁漠听到了啊。   那祁漠还任由他和祁凌斯做交换吗。沈冕心中五味杂陈,是怕他贪恋力量,被祁凌斯说服,所以特地带他去了病房……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他手上那个手镯对祁凌斯如此重要,一定相当珍贵,而需要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去交换,那所谓的力量真的是什么好驾驭的东西吗。   沈冕郑重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发誓,只差没有把手举起来,“我不会和祁凌斯交易,也不会接收力量。”   祁漠点了下头,原本打算要沈冕立下誓言。   沈冕不会知道,和他们这样的人立下誓言,就会产生真实的约束力。   但此刻,他没这样要求。   祁漠带着沈冕走回医院,乘坐电梯。   电梯下行,停在一个并没有按钮的更深的楼层。   沈冕震惊地跟在祁漠的身后,看着电梯门外井然有序,正在各种看不懂的高大仪器前工作的白大褂们。   这一层和楼上那些特意保留着历史韵味的走廊和病房不同,充满科技感和浓厚的研发氛围。   这才是今天带沈冕过来的真正的目的地。   宁语迟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一副护目镜,手上占满了不明成分的液体,从电泳池前抬起头。   “欢迎来到我的研发基地,沈冕先生。”宁语迟向沈冕走过来。   “欢迎加入。”宁语迟意味不明地说。   不论是加入他的研究,还是加入他们的组织,已经成为计划一环的沈冕总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宁语迟还没来得及问祁漠,今天说的要他们熟悉沈冕,是否有变动计划的意思,但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沈冕颇有信念感地站直。   “宁博,这边有个异常数据,无法排除偶然因素。”几个人身后有研发人员呼唤宁语迟。   宁语迟只能先从沈冕他们这边离开,他对祁漠说:“你们可以先去K3号房等着,我稍后就到。”   K3号房在走廊右手边的倒数第三间,从每间屋子的门相隔的距离来ᴄᴛx看,这间屋子是最小的一间。   室内一张狭窄的诊疗床,一个用来挂蓝色遮挡帘的可移动式铁架,还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祁漠手指按在门把手锁芯的位置,打开门。这一层的每一间房都是需要密码才能进入。   沈冕走进房间后,祁漠又把门关好。   沈冕站在椅子前,有些紧张地把手搭在椅背上。   他预感到祁漠接下来说的话才是今天真正要说的事。   祁漠开门见山:“我的昏睡症是因为祁家人在抽取我的天赋。”   “天赋能力低微的人,只要是祁家的血亲或者是像你一样上过族谱,八字相连的人。只要借助祁家的仪式和媒介,便可以获得天赋。”   “除了一些,天赋低微到,这辈子走上这条路的可能性比普通人还要低的存在。”   那岂不是,祁漠全家人,甚至是祁家全族人都在利用祁漠。   唯一的例外,就是同样没有能力的白身——祁凌逍。   沈冕艰难地问:“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祁漠:“除了还没到年纪的小孩和祁凌斯,他是天赋低到无法使用的存在。”   “很可笑吧,祁家竟然也会出生完全没有玄学能力的人。”祁漠嘲讽地勾起嘴角。   沈冕一时间说不出话,这样违反自然规律的抽取,会造成的反噬和压力想必无比庞大。   而即使已经对祁漠造成了越来越严重的后遗症——严重影响健康,无法控制的昏睡症,祁家也没有想过停止这种行为。   甚至直到祁漠的昏睡症影响到了祁家的稳定和任务的进展,才枉顾祁漠地意愿买了他。   沈冕咬着唇,他并不笨,反而有些通透,“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祁漠的诚意他感受到了,他见了他的朋友,得知了他的秘密,现在他能为祁漠做些什么呢。   他对祁漠的感情已经不再单纯,得知了祁漠强大后的另一面,只会更加感同身受的难过。   祁漠:“一会,宁语迟会抽一袋你的血。”   “可以。”   祁漠补充道:“我们八字相合,也许在基体的各方面数值上也有正对病症有用的数据。”   沈冕点点头,没有任何迟疑。脱下风衣,解开衬衫的袖扣,衣袖卷上去,露出一条白皙的胳膊。   宁语迟在门外敲了下门,随后拎着一个蓝白色的医疗箱走了进来,他身后是特地赶过来的白全。   白全看了眼沈冕:“很积极嘛!”   被另外两人看了一眼,白全继续说:“我们团队就需要你这样乐于奉献的精神。”   白全回忆着大学门口献血车大喇叭播报的爱心宣讲,从中找出几句表扬沈冕。   沈冕有些脸红。   宁语迟打开医疗箱,把血袋和取血针一一放在无菌垫上。   沈冕坐在椅子上,手臂放在用来垫高的软垫上,胶皮袋绑在他的大臂中间,宁语迟把冰凉的碘伏大面积地涂在他的肘窝处。   祁漠始终没有坐下,他站在沈冕的侧后方,可以完整地看到桌子上的动作。   白全看出沈冕的紧张,安慰道:“别怕,虽然宁博总是在做生化实验,但是他其实是医学博士哦。”   “宁博有很丰富的临床经验,抽血只是小case。”   宁语迟笑了下,“不会疼的。”   随后他手指轻轻按在沈冕的血管上,确定好位置后,重新消毒一次,丝毫没有拖延,在沈冕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针插了进去。   红色的血一点点流进采集器,真空的血袋被灌满,沈冕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祁漠站在他身后,扶住他的头。   沈冕顺势把头蹭向祁漠,脸埋在他的腹部。   “晕血?”祁漠手指按在沈冕的太阳穴上。   沈冕缓缓张开眼睛,摇了下头又闭上,那种眩晕的感觉仍未褪去,“之前不晕,后来……”   后来父亲上山出了意外,救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沈冕还没上初中,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等在病房里看着大人们筹钱。   输血的管子在空中吊着,盘悬着打着几圈结,靠坐在病床下的沈冕摸到父亲的手冰凉,红色的液体一圈一圈地流进父亲的身体,没有人有闲心把管子顺平。   于是他站起身,伸手捧住那些弯曲的生命线。   山路弯弯曲曲,想要到小镇上需要花很久的时间,后来修了一条笔直的大道,去小镇的时间缩短了一大半。   也许管子展平,这些血就更快地流进父亲的身体中。   小沈冕的手指触碰着那些冰冷的管子,属于孩童的短小手指费力又小心翼翼地解开管子。   可还没等他全部解开,床头的监护仪突然发出爆鸣,他一把被母亲推开,随后耳边传来母亲的大声哭喊声。   缠在手指上的管子扯出了父亲手背上的银针,血珠喷溅出来,弯弯曲曲的管子缠在沈冕的手指上,他听到母亲的话却还不理解死亡的意义。   只是从地面上捡起不停滴着血的管子,说对不起。   从那之后,他不畏惧自己的伤口,只是害怕血液流淌在管子里的样子。   祁漠之前并不知道沈冕会晕血,又或许是见过蛛丝马迹的细节却早就忘记。   他按压着沈冕头上的几个穴位,皱着眉头,眼中有些悔意,晕血就和过敏一样,是提前知晓变能规避大半的发生。   此时,面对沈冕的难受,他只能尽力帮忙缓解。   沈冕的声音发闷,说话时呼出的气体打在祁漠身上,有些热意。   “结束了吗?”   祁漠看着200cc的血包充盈起来,轻声说:“马上就结束了。”   他已经让人准备了补血的食物,等沈冕抽完血就可以去吃饭了。   沈冕有些口渴,他点了下头,额发蹭的有些乱,“再抽一包吧。”   他不知道宁语迟的研究到底需要多少血样,但是有备无患。   宁语迟欣然应允,对研发者来说,实验试剂自然是越多越好。   取血针不用换,只要更换采血袋就可以。   祁漠:“不需要,宁。”   宁语迟手中的袋子只能放下,他的患者虽然是个成年人,但是明显不拥有身体的自主权。   沈冕转过脸,忍着眩晕睁开眼睛:“抽吧。”   “祁漠,没事的。”沈冕说,“我想帮你。”   祁漠捂住沈冕的眼睛,宁语迟很快换上新的血袋。   白全抱着胳膊,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祁漠知道自己的演技一般,但是他只以为是沈冕单纯又涉世未深,可白全却看出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祁漠的关心不是假的。   白全犹豫了下,没有点明。   在感情上,这种事只属于两个当事人,贸然点明也许会适得其反,更何况大概率会影响祁漠的判断和计划。   利落的拔针,祁漠伸手按住了针孔。   两杯奶茶,换了两袋血。   祁漠按得很仔细,挪开时针口已经完全闭合。   沈冕拎起还没喝完的奶茶,吸溜吸溜。   一行人准备去吃准备好的午饭,祁漠和沈冕走在前面,宁语迟和白隅落后一步。   宁语迟:“怎么不去找沈冕聊天,不是很好奇他吗。”   白隅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轻声问到:“你也发现了么?”   前面的两个人身高不同,但步调一致。   饭桌上沈冕伸开胳膊拿水杯,突然轻轻嘶了一声。   饭桌上的另外两个人丝毫没有发现异样,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祁漠,第一时间皱起眉,伸手握住沈冕的手腕。   “还在吃饭呢。”沈冕提示祁漠注意场合。   他没能阻止祁漠,对面两个祁漠地朋友也不明所以地放下筷子,看向他们。   祁漠表情严肃,他解开沈冕袖口的扣子,把袖子一点点折上去。   青紫的脉络从手腕延伸向上,在小臂中部开始变成大片的青紫,白皙的胳膊上触目惊心。   再往上的肘窝更严重,是一片发黑的紫红色,代表着疼痛的颜色正在不断向两侧蔓延。   “去拿冰袋。”祁漠说完,严肃地看向沈冕:“我是不是说过不需要你抽那么血。”   “疼还一直忍着。”祁漠不赞同地固定着沈冕的胳膊,任由沈冕怎么用力都抽不回来。   祁漠转头看向屈尊降贵从医学博士变成采血员的宁博士:“你不是医术高超吗?”   宁语迟、白全:。   有的人抽血之后手臂就是会青紫,为了应对不同的血液质量,采血针比一般的注射针都要粗。   沈冕一直等到冰袋拿上来,被祁漠按在胳膊上。   之后便只能用另一只手单手吃饭。   确定淤血不会扩散后,沈冕才终于获得自由。   祁漠下午就要出任务,给沈冕安排了司机送他回去。   沈冕又在祁家呆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发给母亲的消息,那边回复的速度逐渐越来越慢。   他问丙丙:【是沈甬回来了吗?】   丙丙查询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沈甬就是沈冕的兄长,他和沈母一起,作为剧情中的背景几乎没怎么被提起过,除非丙丙主动监测,否则并不会在意他的动向。   沈母最近的变化有了原因。   原来是沈甬回来了,一个正常的,可以娶妻生子,让人在村里抬得起头的孩子自然比沈冕要更得沈母的喜欢。   即使沈母和沈甬吵架后,沈甬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   沈冕想明白关巧,便叹了一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意越来越浓,沈冕关上门待在房间里的时候,听到外面的佣人语气担忧地议论。   祁家似乎知道了祁漠暗中做的一些事,也看出了祁漠的敌对,他们几乎在进行任务时撕破了脸。   祁家想反向追击,却一直抓不到祁漠的小尾巴,却一直没能找到确凿的证据锤定祁漠的深重罪孽。   找不到证据,可又处处都有祁漠的痕迹,他们推测,复盘,一次次线索都指向祁漠。   但奈何总是缺少最关键的一环,那些被留下的尾巴,就像是祁漠故意为之,戏耍他们一样。   祁家接连丢失了几次任务,凭白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却分毫未获,但造成损失的都是他们带去的人,就算要怪是祁漠故意为之,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这些损失让祁家大为光火,于是他们响起了安静待在祁家,住在祁漠院子里的沈冕。   不少人亲眼看见这对伴侣有多亲密,便想就此刺激祁漠,给他一些教训,再彻底把沈冕拉进他们这一边,掌控在自己的手下。   沈冕已经推脱掉了大部分主院的传唤,但主家那边直接叫人带走了沈冕。   白隅被扣下,暗中看顾沈冕的人又只会在沈冕遇到危险时出手。   沈冕被带到正厅后面一个封闭的房间,除了不能离开,其他的待遇仍旧按照很高的标准执行。   手机被没收,主统二人又回到了‘原始社会’。   丙丙:【丙的手机。想念。】   沈冕:【游戏机。想念。】   这几天沈冕吃的都是主家的饭菜,厨师是御厨的后代,水平高超。   只是沈冕每样都只吃一点点便放下筷子,力求在几天中把自己饿瘦,像真正被限制人身自由,只能惶恐度日的人一样没有食欲。   终于,房间的门打开,走进来的一个在旁支中威望很高的伯父。   他取出一个雕刻着诡异图案,仿佛染着陈血的木牌,仿佛在施舍:“把血滴在上面,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你会得到祁家的恩赐,从此踏入另一个世界。”   沈冕站起身,看向那枚木牌。 [107]chapter 107:逃跑   没有人会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至少在沈冕拒绝前,这位带来‘恩赐’的中年男性这样笃定到。   “什么?你是没听懂我的意思吗?”男人不可置信,如同胜券在握的庄家被清空手中的筹码。   沈冕好心重复,“我不要。”   “怎么能不要!”男人破防,惊疑道:“这可是破例给你的,那些但凡能和祁家扯上关系的,哪个不想要?”   沈冕闭着嘴,很淡地笑了下。   男人却像是被嘲讽了,他想——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一定很没有见识,啊,主家的夫人,估计连下床的时间都没有,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被困在屋子里,自然没见过好东西。   但是主家给他的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完成,他劝说着,从一脸高傲到满头大汗。   对面的少年给他倒了杯茶水,他心里那口怨气却更重了。   沈冕坐在椅子上,眼看对面中年人从一个颁布赏赐的太监变成了一个绞尽脑汁的推销员。   红色的牌子放在眼前的桌子上,沈冕举起茶杯放在鼻子下,自从那个牌子放在桌子上之后,他就总能嗅到一种若隐若现的苦腥味。   男人说的累了,长叹一口气,他在祁家内外都是有点地位的小领导,做事至于要吩咐下去,面对这样难搞的小辈,他竟然有些力竭了,口干舌燥,他咕嘟咕嘟喝起茶水,突然听到沈冕开口。   “你有没有……”沈冕面色不太自然,带着些疑惑。   男人立刻放下茶杯,“你想要什么?”只要提的要求不算过分,他都能满足。   “你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沈冕问。   其实这个房间的材料很好,虽然是传统建筑,并没有使用现代的隔音设备,但特质的木质结构在没有打开窗户的前提下,有着极为优质的隔音,只有大声喊叫的声音才能传进来。   男人竖起耳朵,半晌摇摇头。   是错觉吗?沈冕喝了口茶水,瞬间鼻腔和口腔都是浓郁的花茶味道。   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某种小动物般的第六感。   沈冕的视线最后落在那个从放在桌子上他就无视的木牌上。   看沈冕低头看木牌,中年男人还以为沈冕终于改变了注意,有了一丝好奇,“你难道不想也有我们这样的本事吗?只要学会了,出去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   沈冕歪了下头,“大家现在对我也很尊敬。”   “你。”中年男人想反驳,但大男子主义作祟,又觉得沈冕说的没错。   沈冕松了口气,直到现在他才确定——祁家无法强迫他接受天赋。   至少在他真心愿意,并执行那种所谓的仪式之前,触碰牌子不会有什么影响。   沈冕手指按在牌子上,牌子并非阴沉木那样,带着阴寒的凉意,按在上面的触感柔软,与指尖没有明显的温差。   沈冕把牌子滑向自己,在他没有衣袖掩盖的地方,手腕上的湿石流转着光晕像是水一样要滴落下来。   “呜啊呜!”小孩子的哭声又若隐若现的响起,虽然声音更小,但无比清晰,像是就在耳边,沈冕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猛地把手指从牌子上抬起,却还是在那一瞬间感到周身的空气凝滞,仿佛置身于那次戏台的观众席,看到那放大的面具般诡异。   一个哭泣的小孩子转过来。   看不清……但是模糊的影子却有些眼熟。   接下来男人再说什么,沈冕都没听进去,他问过丙丙,确定刚刚的一切都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男人劝说无果,愤然离去。   沈冕对着茶杯出神,实际在脑海中和丙丙翻看龙傲天小说,每日来检查沈冕的人只能看到沈冕憔悴,惴惴不安的样子。   送来饭食的人收走餐盘,里面的饭菜都只从最边缘的地方吃了一些。   几天后,沈冕明显更清瘦了。   来送饭的换了一个人,他低着头,把盘子一一摆好。   沈冕等他出去后拿起筷子,刚挖了一块米饭,就看到盘子下面似乎是一张纸条。   沈冕把盘子抬起来,一张由黄色符咒叠成的四方形贴在盘子底部。   沈冕取下符纸伸手展开,符纸上没有符咒,只有几行小字。   沈冕看完,把纸条埋在花瓶里。   祁漠发病回家,但他被关在主家这边。   主家不放人,摆明了要祁漠涨涨教训,就算祁漠真的发病陷入昏睡也不要紧,更方便了他们去调查那些蛛丝马迹,至于要用祁漠的时候,再叫沈冕去给他治病。   反正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   发病时的痛苦和祁漠承接的那些任务完不成的后果,自然由祁漠自己承担。   沈冕吃完饭,进来收餐具的人看到沈冕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才麻利起来。   晚上十点。   房间的门被悄悄打开,从房间钻出来的人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猫,沈冕头发用一条黑色的条带绑在脑后,利落的小脸紧紧绷着。   旗袍上紧下松,沈冕把下半身的旗袍片叶向内折起,卡进腰部。   长褂变成短褂,垂在膝盖位置。   祁家主宅的地板多为木质结构,沈冕害怕自己的鞋子才在上面会发出声音,蹲下身把鞋子脱了拎在手上。   却在迈步之前看到了脚上的铃铛。   沈冕脸色难看,铃铛是个法器,若是真的发出声音,恐怕能轻易的穿过房子的隔音结构。   半晌,沈冕退回了房间里。   值夜的佣人和守卫只能被支开很短的时间,沈冕不再犹豫,他把桌子拖到房间中间,把椅子搬上去。   小心翼翼地爬高,推动棚顶的一小块天窗。   可以推开!包裹整个房间的禁制消失,连带着头顶这处不起眼的地方也被一起解开了。   也亏得沈冕这几天又瘦了些,才能从这四方形的小窗口钻出来。   匆匆穿好鞋子,他顺着一条更偏僻的小路往回跑。   庭院重重叠叠,屹立了百年的古老宅院,在夜色中散发着深山中一般野性又森寒的气味,回廊中的风撩过廊柱上的莹莹灯火,葳蕤的光芒晃动,檐脚的辟邪铃铛被风打得颤动,尾部铜链和红砂绳结伴着铃声舞动。   像是深山中对夜幕来袭的谨慎鸣响。   叮铃、叮铃、叮铃。   那是另一种夹杂在风铃声中,更清丽急促的铃声。   屋檐分割月色,一抹白色的身影穿行在树影中,脚腕上的铃铛不停的响动,几乎要吵醒熟睡的松鼠。   沈冕身上的旗袍软而韧,被树枝划破后仍贴在他的身上,只在动作时扯出一点皮肤的颜色,他穿过错落的各个庭院,从铺着青石板的古朴回廊中逃跑。   屋檐上端坐的风水兽姿态各异,皆无悲无喜地注视着这个头发微散,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小夫人。   幽深太过,照不进光的地方像是没有尽头的迷宫,白日庄严精致的假山和园林景色,深夜却像是不止吞吃了多少血泪的巨兽。   也不知见过多少个一样年轻的漂亮太太往外跑,早已知道了结局,所以只是冷漠地注视着。   铃声一路响到熟悉的院落。   沈冕微微停下脚步,呼吸过度和耗尽的体力让他眯着眼睛,发丝微微散开,卡在腰部的旗袍下摆掉了下来,盖住他被树枝划伤的脚踝。   祁漠的宅院灯火通明,门口也有几个人把守,沈冕认出其中一个,是主宅中一直陪在祁母身边的佣人。   怕多生事端,沈冕小猫探头般伸出的半个脑袋很快缩回来,这方庭院是他在祁家最熟悉的地方,他短暂地回忆,思索,随后拐了几道弯穿过假山。   他踩进一池带着秋寒的水中,池水浸透衣袍。   “叮。”一声轻微的铃铛声伴随着一声咳嗽钻进祁漠的耳朵中。   祁漠压抑着的,满是昏沉阴鸷的眼睛瞬间睁开。即使昏睡症已经发作十几个小时,他极力压制也快到了临界线,可本该行动也收到影响的人,现在却快步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地拉开了房间后面的门。   门后仿若来了一只艳鬼。   他夫人的白色旗袍被沾的又湿又沉,像是被一只大手往下拉,下摆没过脚面,旗袍因重力下坠,紧实地压在身上,把瘦了一圈的体型完全勾勒出来。   “怎么……”这么瘦了。   沈冕却以为他问自己怎么回来了,两只鞋子里灌满了水,湿溻溻的,沈冕一边脱下鞋子,光脚踩进房间里,一边说:“今天送饭的人给我留了纸条,我抓到机会就跑出来了。”   沈冕踩在地板上,想往房间里走,祁漠却仍站在门口,像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沈冕不明所以,地板冰凉,旗袍下摆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他局促地把两只光/裸的脚踩在一起。   沈冕电光火石之间想到,那个给他送纸条的男人,也许并没有和祁漠商量过。   沈冕有些不知所措,他抬头看着祁漠。   祁漠沉默了很久,也许是压抑着的昏睡症一下子反扑,他只觉得大脑麻木般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随后他扣住沈冕的腰,另一只手伸到沈冕身后把门合上。   沈冕被抵在门上,湿漉漉的旗袍被解下来。   短短几天,定制旗袍曾经严丝合缝的剪裁竟然不再贴身,腰线的地方衣料松得能放进去一只手,只剩下胯骨处还卡着衣服。   祁漠的手慢慢握紧,他一点点检查着。旗袍被扯开,掉在地上。   名贵的丝绸堆成一团,怕是再也不能上身。   沈冕脸上有点脏,像是蹭脏了毛毛的小白猫,还掉进水里,自己找回家的时候,主人发现穿在身上的漂亮衣服已经坏了,猫也饿瘦了一圈。   但眼睛里没有责怪,只顾着蹭蹭。   祁漠单手把人抱起来,沈冕白皙的身子冰凉,他往浴室走。   沈冕脚腕上的铃铛抖了一下。   上次在这个浴室里,还是用冷水……   祁漠顿了下,沈冕把头挨近他的脖子,毛茸茸的头发散开,带着树叶上的夜露水汽。   直到调试出微热的干净的水。   祁漠才一点点擦干净沈冕。   沈冕问:“不急么?”毕竟已经是深夜了。   祁漠答非所问,五指圈住他的脚腕,向上推着环扣,那里露出一道不知是被灌木还是碎石划出的伤口:“安排的是什么废物……,受伤了。”   他知道祁家憋着多大的气,也做好了这次承受怒火的准备,也根本没有想到,下属自作聪明,沈冕就敢自己跑出来。   沈冕被擦干净,回到熟悉的房间,这几天的疲惫和饥饿一起涌了上来,此时说不清他和祁漠谁更疲惫。   他想了想说:“我没有接受那个牌子。”   祁漠声音更低沉:“好。”   这样也好,祁漠想。他一直抱着沈冕,后背靠着床头,缓慢地温暖沈冕。   沈冕做出的每次选择,都让他的计划更完整,让祁家对两个人的关系深信不疑。   从开始在外人面前的配合,到没有要求过就违背主家意愿跑回来给他治病。   沈冕跪坐在他腿上,腹部清瘦得凹下去,有凸显的形状只会更明显。   祁漠抬起头,沈冕的头发垂下来,从他的睫毛划到鼻梁上。   他仰视沈冕,看到了沈冕瞳孔深处的情绪。   那是和他决然不同的,荒谬、真诚的,不合时宜又廉价,只能被牺牲的感情。   来自于一个注定被使用殆尽后牺牲掉的工具的——爱意。   “祁……漠”,沈冕一顿一顿地张开唇。 [108]chapter 108:罚跪   祁漠瞳孔收缩,生平第一次对毫无威胁可言的人产生抗拒——仅仅只是因为沈冕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冕突然闷哼了一声,圈在腰上的手突然用了点力气,他毫无防备地坐下,膝盖划开后再难支撑住身体。   想要说出口的话被打断,沈冕的鼻子因为骤然下降的高度撞在了祁漠的鼻梁上,他抬起手想捂住被撞得发酸的鼻子,但身体失去手的支撑,骤然又下降一截。   这下真是顾前不顾后了。   沈冕最后还是用手撑住了自己,他几乎整个人掉进了祁漠怀里,被撞得发酸的鼻子在祁漠的肩膀上蹭了下。   沈冕有点委屈,不明白突如其来的变故。   好在祁漠反应过来,手上的力气变得轻慢,很有耐心地等沈冕适应。   沈冕坐稳后,伸手捂住肚子,不知道摸到了什么,语气更委屈,“我……”   祁漠早就冷静了下来,他听到沈冕的声音细如蚊呐。   “我有点饿。”沈冕说。   祁漠安静。   沈冕:“还有点晕……可能是低血糖了。”   如果不是怕自己真的因为低血糖晕倒过去,沈冕会忍一忍就坚持下去。但在曾经的一次治疗时,祁漠对他说累了可以自己休息,剩下的他来就好的话突然闪现般出现在脑海中。   他毫不怀疑,祁漠是真的会那么做。   祁漠起身,拿出沈冕装零食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罐蜜果。   蜜果泡在香纯的椴树蜜中,像一颗颗黑色的荔枝核。   沈冕:“这是我留给你的半罐。”他已经把自己的那份拿出来吃掉了。   更何况果子都沉在蜜罐底部,不先用温水暖一下罐子,很难把果子挖出来。   显然,祁漠已经找到了最快解决低血糖的方法:“喝点蜂蜜。”   沈冕捧着罐子,像个不太灵活的小熊,他嘴唇沾满了半透明的蜂蜜,因为罐子的圆形开口,脸颊和鼻尖也沾上了一点。   刚刚吃完一口,沈冕又举起罐子,蜂蜜太过浓稠,慢慢地重新流到罐子口,沈冕张开嘴巴,被蜂蜜浸润过的口腔异常红润。   他突然被扯了下腿,“等等……还没吃完。”   罐子一歪。   蜂蜜没落在该在的位置的,粘着蜜的蜜果咕噜噜滚过一片白色的沙漠,最后碰到了更小的果子,随后被不分你我的吃掉。   “脏了呀……”沈冕匆匆扶了下罐子,可蜂蜜还在顺着瓶身向下流。   一时间,他只能含住罐子口,叼住罐子。用手接住蜂蜜,浓稠的蜂蜜还没在手上停稳,又一点点渗进指缝里。   怎么办,沈冕支支吾吾。   祁漠伸手拿过罐子放在床头,并没有要帮沈冕清理蜂蜜的意思。   沈冕只能一点一点吃干净手中的蜂蜜。   他小猫似地舔着爪子,害怕弄脏皮毛般小心地清理着蜂蜜,白皙的指尖被舌/尖蹭过,浑然不知落在另一个眼中是怎样的场景。   但很快,沈冕就没办法安心地清理蜂蜜了,蜂蜜沾的到处都是,整个房间都是椴树蜜特有的甜香味。   蜂蜜罐又被拿起来两次,补充好的体力就像水一样溜走。   ……   小熊吃饱了蜂蜜就该冬眠了,沈冕觉得自己也应该睡很长的一觉。   在水流冲走蜂蜜留下的黏腻后,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却看到祁漠穿上了要外出的衣服。   祁漠:“睡吧,今天你做的很好。”   “……会尽快回来。”   沈冕的眼皮摇摇欲坠,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谢谢,他支起耳朵,却只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   突然有点冷。   秋天似乎是在某一天突然变冷的,沈冕睡醒的时候觉得身上有些凉,才发现自己的被子掉在了一旁。   屋子外响起嘈杂的声音,是主家的人想要硬闯进来。   祁漠留下的人奋力阻拦,沈冕裹上一身黑色的袍子,袜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下床。   他推开一个窗缝,两方对峙的人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   沈冕昨天的偷跑让祁父祁母震怒,一清早又收到线人传来祁漠连夜行动的消息。   原本达到的平衡又隐隐被打破,祁家主宅的茶盏碎了几遍,他们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次是他们需要退让,避开锋芒。   沈冕是他们一定要拉到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   沈冕在祁漠眼中的重要程度,感情深度,只会影响主家对沈冕的判断——是否可以通过沈冕更多的控制祁漠。   但只要沈冕具有治疗昏睡症的作用,即使祁漠对沈冕厌恶至极,祁家也有自信,只要掌控住沈冕,就握住了祁漠的命脉。   祁漠的所作所为,只是让拿着筹码的祁家人更自大,同时掩盖掉所有可能会被发现的异常,最后做出错误的判断。   房间外的声音愈演愈烈,沈冕内心却很平静。   最后被拉出来,按在祠堂前一个人跪下的时候,瘦削的脊背青竹般挺直。   竟然显出几分风骨。   而陆陆续续经过的祁家人,很难不被其吸引视线。   沈冕并不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但面对曾经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祠堂,还是有些本能的发怵。   他握紧了手。   秋雨绵绵,沈冕一张脸被雨水打得透亮,唇色因身体快速失去温度而泛白。   没人在意沈冕犯没犯错,他们惩罚的也不是沈冕,而是一个可以用来威胁祁漠的工具。   甚至没有一个人告知沈冕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被带到这里。   沈冕也不知道自己要跪多久,他一边听着脑海中丙丙呜噫呜噫的要把祠堂打杂掉的声音,一边默默地观察四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祁凌斯表情古怪地从一侧经过,却在看到一个熟悉的孩童身影时微微弯了下腰。   祁阔眼睛睁得很大,下意识想往沈冕的方向走。   他刚刚迈出步子,就被母亲一把扯回伞下,雨水只来得及打湿他的鞋面。   沈冕僵硬着脖子,没有回应他的视线。   直到祁阔被他母亲带进议事的房间里,沈冕才像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试着再把脊背挺直,但是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裹着他,稍稍移动也会让他感到更寒冷。   他们似乎并不怕沈冕生病,也许是因为沈冕已经和祁漠命格相连,即使生病也不会伤及根本。   祁漠昨晚才刚刚离开,按照惯例,最少也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回来。   沈冕思索,随即微微抬头望天,这场雨预计还要再下几个小时。   大脑慢慢变得昏沉,沈冕放任自己的意志被侵蚀,等待自己晕倒后远离寒冷和潮湿。   而干净,温暖的室内,正展开着激烈的讨论。   昏沉的天地间,几辆车丝毫不减速地爬上盘山公路。   房门被推ᴄᴛx开,祁家人抬头看过去,祁漠的下属正拿着几个密码箱依次走进来。   另一边。   沈冕垂在地上的视线已经数清了青石板上有多少道细密的纹路。   忽然,他的余光一黑,随即一道高大的身影,跪在了他的旁边。   不远处,一道穿着西装,手中拿着雨伞,像是不属于这里的身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驻足片刻后离去。   沈冕眼神迷离,睫毛上的水珠让视线更加模糊。   他缓缓看清,被雨水快速打湿的那人——是不该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祁漠。   沈冕微微张大眼睛。   祁漠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是五指相扣。而是直接把沈冕握紧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   温热的触感几乎让沈冕的全部注意力转移到手上。   他恍惚觉得他和祁漠仿佛是因为触犯了世俗的禁忌,因此不被祁家人接受,只能跪在祖宗祠堂前认罚的年轻情侣。   祁漠看着沈冕的气色,比昨天的时候虚弱苍白了不止一点。   可……现在还不能让人去休息。   他只能尽量挡住吹向沈冕的风,握在手中的小拳头也越来越烫。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会客厅的门终于打开。   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打着黑色的伞像祁漠的位置走去。   祁父看着祠堂前的祁漠,良久后出声:“起来吧。”   随后的声音像是面对一个不可小觑的新贵:“你的条件我们答应。”   让利,更多的自由,尽管祁漠在外的行动还是必须挂着祁家的名头,但祁家能分到的东西已经大幅度缩水。   祁漠跪的不是他们,而是列祖列宗。祁父看明白这一点,便清楚知道祁漠早就不知为此筹谋了多久。   只有他身后,还沉浸在祁家过往强盛的假象中的众人,并不理解祁父敲定的让步决定,将其归纳为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纵容。   更有甚者讥讽一句:“祁三少真是情深义重。”   只不过是惩罚一下不听长辈教诲,违反安排私自行动的小夫人,祁漠就陪着一起跪了,以后哪个长辈再随便惩罚这位夫人,就等同直接惩罚祁漠。   祁漠支起一只腿,单膝跪地。   松开沈冕手的时候,沈冕昏沉的意识突然被唤醒。   随后他跪在地上的双膝被一只胳膊向前揽住,整个人被抬高举起,随即倒在祁漠的怀中。   祁漠站起身,下属已经举着雨伞打在他的头顶。   沈冕窝在他怀里,脊背和臀腿都被安稳地固定好,上半身微微直起,不用蜷缩着并且更有安全感。   类似公主抱的姿势,却没有那样浓重的呵护和宠溺,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沈冕慢慢说:“结……束了吗?”   祁漠步伐很稳,却并没有走向沈冕熟悉的路。   沈冕得到祁漠肯定的答案,透过祁漠的肩膀看到逐渐被他们落在身后的人群。   那些人影罩在伞下,在雨幕中看着像连成一片的黑暗。   沈冕没有问祁漠要带他去哪,他嗅着祁漠身上的味道,但是只能闻到两个人身上的雨水阴湿味。   鼻尖动了动,最后无奈地放弃。   安全感包围了他,沈冕终于合上眼睛。   祁漠感受到怀中依靠着他的力量骤然加重。   视线中,沈冕一直紧握的拳头散开,手心中露出一个被水泡散的红色纸团。   手指和手心都被染成红色,纸屑松散开,已经看不出原貌。   若是在雨中时沈冕没有紧紧地握住手,怕是这团纸早就化进水中流走了。   红色的纸团上还有隐隐的墨渍,祁漠认不出这团东西。   把它从沈冕手中拿出来时,才恍然想起这是他放在沈冕枕头下面的那个随手写出的符咒。   如今早就没有了效力。   祁漠本想直接带着沈冕直接离开祁家,他们谈好了条件,这次短暂带走沈冕不会有人阻止。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可想到那个已经不能再保佑沈冕的符咒,他脚步顿住,随后把沈冕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外都是等候着的下属,房间内祁漠把沈冕带进浴室,用热水温暖他的四肢后,把雨水全部冲干净。   昨天就觉得消瘦的身体,在浴室的暖光下看得更清楚。   祁漠很慢地,宛若孩童学步般地凑近沈冕的嘴唇。   浴室中下着温暖的雨,沈冕的眉心一点点舒展开。   肋骨下缘处的皮肤凹陷,腹部瘪下去,怕是睡醒后就没有吃过东西。   祁漠抱着人洗干净,又给沈冕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随后抱着人出门,这次没有一点风雨沾到沈冕的身上。   沈冕身上盖着祁漠的外套,只有两条长腿从祁漠的臂弯垂下。   白隅也被放了出来,此时正等在门外。   几天没看见沈冕,没想到沈冕就憔悴了不止一点。   白隅微微皱起眉,拿出药盒和毯子一起送进祁漠车中。   他退后两步,站在祁家的大门前目送车子启动。   车子一路开进宁语迟的私人医院。   沈冕被包在毯子里,脸因为高烧泛着异常的红。   退烧药、抗生素和葡萄糖一起打进体内,长时间的吊水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浮肿。   祁漠一直抱着他。   白全开玩笑般地活跃氛围:“祁,你直接带着人别回去了。”   宁语迟站在旁边抽出沈冕的体温计。   “我们的储备也不低,就算祁ᴄᴛx家和我们对峙,也最多得到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只不过是……”白全还没说完就被宁语迟按住肩膀。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白全脸上的笑容消失。   “拿朱砂和符纸过来。”祁漠打破沉默。   白全听到祁漠的声音,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平稳落地,他脸上又扬起笑容。   他视线扫过被紧紧抱在祁漠怀里的沈冕,体贴的开口道:“发烧的人不能包的太紧,可能会过热惊厥。”   宁医生点了下头,伸手拿过冷敷贴给沈冕贴上。   白全转身向病房外走去,没有注意到沈冕微微张开的眼睛。   祁漠伸手按在沈冕额头上,退烧贴很快变得热热的。   他视线落在沈冕的脸上,沈冕的睫毛正因为不舒服而颤动着。   他轻轻扯开沈冕身上的小毯子,语气却和手上的动作极为割裂:“既定的目标从来没有改变,也不会有例外。”   宁语迟跟上白全,病房门关上。   “祁的决策都是理智的,不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宁语迟说。   白全:“我只是提醒他一下罢了。”   沈冕的意识陷入黑暗,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   他在病床上睁开眼,石膏雕刻的墙柱和天花板的一角落入眼帘。   沈冕伸出手摸了下额头,抬起手时叠成正方形的东西从手心中掉了出来。   沈冕回复得很快,退烧后的第二天就搬出了病房。   他等在祁漠的房间中,几天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丙丙:【还不如待在祁家……】至少他和宿主还能畅玩游戏机。   沈冕安慰:【很快就能出去玩了。】   丙丙:【祁漠会同意我们单独出去吗?】它突然又感受到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能量波动,来源是沈冕身上的各种摘不下来的装饰。   只是时间太短,没等他仔细探查,波动就消失了。   它之前每次都会汇报给宿主,但次数多了,一人一统习以为常后就不再汇报这件事。   沈冕摇头:【不是单独,我们跟祁漠一起去出任务。】   祁漠的工作和任务是他从来没有进入过的领域,沈冕自然不会放过打破界限的机会。   丙丙忧愁:【任务好危险。】丙丙还没有忘记那天病房中所见的惨状,它不想让主人受伤。   【更何况能参加任务的人,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丙丙补充。   沈冕轻轻一笑。   山魅,阴戏,通感。即使他不使用祁家的木牌获得能力,他自身的天赋也足够他吃这口饭。   几天后沈冕像祁漠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祁漠拒绝。看来他那天给沈冕看的遭受危险的人的惨状,并没有让沈冕感到害怕,从而避之不及。   “我不会添麻烦。”沈冕认真道。   “带着你就是麻烦。”祁漠实事求是。   沈冕咬了下嘴唇,沉默地戳着饭碗里的饭。   被拒绝的时候再提出另一个请求,被通过的概率就会提升。   沈冕:“那我可以出去逛逛吗?”   沈冕不太喜欢在医院中闲逛,太容易窥探到人世间的无奈和痛苦。   去地下参观,又会被像看小白鼠一样,眼睛发光的研究员盯着看。因此他的活动范围还没有在祁家的时候大。   祁漠沉思,即便沈冕没有出席过大型的宴会,这场婚事也极为低调,但他的长相已经并非秘密。   外面也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不……”祁漠看到沈冕眼巴巴的期待眼神,话语一顿。   但沉默往往也代表着拒绝,沈冕的眼睛一点点灰暗下来。   就在祁漠重新思索语言时,一个身上穿着病号服的人走进食堂,看到祁漠的时候便目标明确的向他们走过来。   此时他刚好走到桌子旁边,向祁漠打了个招呼。   沈冕认出,这人就是那天抗拒医生治疗的烧伤病人。   他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尽管伤处还缠着大量的绷带,但基本可以自己行动。   “祁先生。”   ‘先生’是他们这行的尊称,男人微微俯身,继续说:“我脱离险境后还没能找到机会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帮我脱困……”   “我会尽量保证队伍中每个人的安全。”祁漠说,“不用特意感谢我。”   男人的神色中仍旧带着感激,他不再只用干瘪的语言感谢,而是记在心里。   沈冕回想起祁漠那天帮助男人上药的场景,有些动容。随后垂下头,意识到自己的第一个请求有多不切实际。   男人又开口,这次带着请求的语气商量道:“先生,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尽快归队。”   祁漠看了眼他的伤:“可以。”   “这几天我想请假回一次家。”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不被允许中途离开,受伤后更是不能轻易离开基地,防止在外遇到陷阱和不测。   果然祁漠皱了下眉:“原因。”   “我出事的时候刚好高考,家里人一直瞒着孩子……马上小长假孩子放假回家,我伤也不碍事,想抽空回去看一眼。”   得到祁漠的应允后,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都轻快了几分。   祁漠的视线落在沈冕身上,沈冕若是正常升学,也许现在也会开心地准备着从学校放假回家,而不是想出门还要被拒绝。   若生在富裕的家庭,想必还能计划着假期去哪里玩耍。   祁漠收回发散开的思绪。   隔日,祁漠准备离开。   沈冕羡慕地看着他,祁漠突然道:“这次的单子并不危险,只去几个人,可以带着你。”   沈冕唰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消化了祁漠的话后,睡意全无。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一处自建房,房主做着倒卖海鲜的生意。   生意一直不算好,去掉损耗后勉强维持温饱,可最近半年订单暴涨,人终于赚了点钱,却还没来得及花就意外身亡。   传言他是因为随着渔船出海时,打捞上来什么撞了大运的东西。大概是法器。   他去世后,妻女便开始感受到家中的古怪。   也许是法器。祁漠他们得到妻女的委托,帮忙解决房子中出现的古怪,而若是找到什么法器,则归为祁漠他们拥有。   而他们靠海而居,风景自然不错。   祁漠他们开始排查房子中的异样,寻找法器,沈冕则安心站在一旁欣赏风景。   房子古怪,却没有法器的踪影……   沈冕跟在众人身后,被众人检查过的地方默认安全,沈冕一边欣赏着窗口外的海景,一边好奇地看着众人动作,并不添乱。   突然他一阵眩晕,手指刚好按在窗户旁边的一个花瓶瓶口上。   古怪的场景像卡顿的幻灯片一样进入视野,沈冕踉跄了下站稳身体。   他叫住祁漠,把所见一一告知。   祁漠却突然抬起了他的手腕,只见手指上赫然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人类留下的牙印。 [109]chapter 109 (三合一):绵绵立大功   祁漠按了下那印子,眼中有明显的不快——小鬼的牙印。   但这一下非但没有得逞,反而差点被崩了牙齿。   就像当初的山魅一样被沈冕的味道引诱,攻击沈冕,但铩羽而归。   祁漠冷了脸,两个小纸人迅速从他口袋里钻出来,控制住一直在不远处观望的女主人。   “立刻撤出去。”祁漠抓住沈冕的手腕,下令的同时向外走。   还在搜寻着房间的众人虽然不解,但本能第一时间执行祁漠的命令。   女主人穿着一身印满大牌logo的套裙,被小纸人按着跪倒在地,心虚又强撑着大声阻拦:“你们不能走!我付过钱了,你们不能出尔反尔。”   “你们难道要见死不救——”女人的声音一点点绝望。   砰~!   门窗骤然关上,祁漠猛地回头,把沈冕拢在身侧,沈冕被阴风吹得脸色发白,紧张的握紧口袋中的符纸。   几个队员脸色也变了,面色凝重地向祁漠聚拢。   直到几分钟前,他们都以为这个任务安全又轻松,简直和带薪休假没有区别。   调查资料中显示,男主人因法器反噬而死,这种反噬针对性很强,对没有使用过的人几乎不存在风险。   因此这次行动的人不多,只有4个人。祁漠是临时加入,他们虽然一开始不解,但在看到祁漠带着一个漂亮的年轻男孩时,也都心神意会。   如今,他们心中只有庆幸和后怕,虽然看着沈冕惊恐的神色有些不忍,但若是这次行动只有他们几个,恐怕只能尽量坚持到基地的人发现他们的异样,再救他们脱困。   沈冕被祁漠护在怀里,四名队员环绕在外侧,几乎把他保护在最中间。   祁漠冷静地下达命令,几个队员干活麻利,分工精确。布阵,联系外界,剩下两个人,其中一个上前逼问女主人故意隐瞒的实情,另一个人翻找出他们带来的法器,放置在周围。   祁漠掷出几道黄符,符纸准确地贴到了房间的几道气穴上。   其中一道黄符贴在沈冕触摸过的花瓶上。   花瓶炸开,里面却只有残留的阴气,不见小鬼的身影。   这只小鬼害死了男主人,背上人命,但其凶险程度也不至于让祁漠也感到棘手。   他们踏进房间后并没有立刻感受到异样,有什么东西屏蔽了小鬼的存在。   女主人一直摇头,眼泪糊了满脸,满脸恐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男人做的。”   可她说的话,没有人相信。   如果不是她一开始就隐瞒真相,现在几个人也不会陷入危险中。   婴鬼的能力远超厉鬼,单单一条人命不可能让其成长到这种地步。   布阵的人在最后一处放好香灰,手中的轮盘越转越快,他用短褂的下摆擦了下脸上的冷汗,脸色灰白,脚步虚浮地走向祁漠。   祁漠挤出一滴中指血,嘴唇蠕动几下,阵法被启动,他们出不去的这个室内似乎发生了某种看不见道不明的变化。   尖锐的婴儿哭声响起,似乎就在耳边。   很快,哭声消失。   房间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祁漠的脸色却更冷。   他们被带进了类似结界的空间中,鬼婴则藏起来暗中消耗他们。   这几名队友并非能力出众的先生,此时本领已经穷尽。   刚刚还亮着的窗户突然变黑,头顶的灯嘎吱嘎吱地摇晃。   沈冕抿着唇,头毫无征兆地眩晕,但意识格外清醒。   祁漠一只手探向房间墙壁检查,另一只手把沈冕的脸扣向怀里。   沈冕鼻子一下撞到祁漠的胸肌上,鼻腔中满是香灰和麝香味。   他已经不复在祁家首次撞见脏东西时那样害怕。   更何况,他在祁家耳濡目染又见过那些钦佩祁漠的眼神,他明白祁漠在这方面的能力有多么强大——是祁家仰仗,且舍不得放手的存在。   他没有真的接触过厉害的脏东西,也没有系统地接受过训练,并不明白他们面对的东西究竟有多危险。   房间中气氛凝重,空气安静带着阴寒。但是沈冕被很好的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除非祁漠被一击毙命,否则邪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也因此,沈冕在温暖的怀抱中,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反而有些好奇。   他毛茸茸的脑袋拱出来,侧脸贴着祁漠,一边听着祁漠的心跳一边睁着潋滟的眼睛看着祁漠另一只手的动作。   几乎入迷一样。   祁漠:。   祁漠一次又一次把沈冕的头按回怀里。沈冕不好打扰正在隔空画符的祁漠,安静地不发出声音干扰,也听话地把头转回去,过一会又钻出来。   反复几次后,祁漠的注意力才从任务中抽离出一分,没有再把沈冕的头压回去。   算了,大不了就是再给沈冕枕头下面压点东西,再灌两口让他熟睡的汤药罢了。   正努力坚持稳住罗盘的队友,一回头就看到祁漠和沈冕的动作。   手中的罗盘差点没拿稳,他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一会,那两个人根本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他只能在心中腹诽:怎么还哄上宝宝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性命吗!   时间拖的越久,他们的消耗就越厉害。   倒在地上的女主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幅场面,她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幻觉,满脸绝望,精神失常地哭叫着说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任其他人怎么问,都问不出半分有效的信息,最后钻到了桌子下面,惊恐地遮住自己的脸。   尝试联系外界的人收起了卫星电话,冲着祁漠摇了摇头。   没有信号。   祁漠示意他取出三只香,在几个人站的周围撒上一圈五谷,随后点燃。   三只香同时燃烧,却只有中间一只顶部冒出了灰白色的烟,这缕烟笔直且从不间断地向上延伸。   点香的人掐指一算,手指直直地按在最中间的香顶端。   剩下两只香飞速燃烧殆尽,中间那支香被按灭。   远在基地地白全伸了个懒腰,突然鼻子嗅了下空气中的味道,他猛地站起身,回过头,香炉中早就熄灭的沉香没有任何征兆的燃起了最中间的一根。   一根——命悬一线的危险状况。   白全立刻收起那副轻松的嬉笑模样,将今天在外出任务的小队一一清算。   随后面色凝重,发出信号的是今早祁漠临时加入任务的一支小队……   结界外,一队队装备齐全的人正飞速赶来,结界内,几个人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们能感受到墙壁似乎在向内收缩,地面四周的法阵正抵抗着这种收缩。   窗户砰的一声碎了,窗户外的黑色物质正通过窗口往房间内钻进来。   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瘫软在桌子下呼吸微弱。   两个道行比较低的人也感觉呼吸困难,空间外仿佛有一只大手在用力地挤压空间,空气海浪般波动,越来越稀薄。   祁漠取出一只桃木铜钱盒,盒盖翻开开,各个年份朝代的铜钱被祁漠取出扔在地上。   祁漠松开手,桃木盒子垂直下落,砸出很响的一声。   沈冕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发现那盒子竟然有一半都陷进地面中。   地砖被砸得碎裂开,裂缝一条条的蔓延向外,却刚好避开几个人站着的位置。   铜钱向四周滚去,停住,随后发出叮的一声,刻着官印的一面单数朝上扣在地上。   祁漠松开沈冕,向前迈出他们圈起的五谷围圈。   他回头看向沈冕:“不要出来。”话音中还有些犹豫。   似乎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安全,祁漠又递给沈冕一个莹润的佛陀玉牌。   丙丙瑟瑟发抖,他这种智能生命体最害怕灵异因素了。   但是沈冕想把它放进屏蔽室躲着,丙丙又果断的拒绝,想要陪着沈冕。   但丙丙其实没想到,他偶尔的一声带着电流的尖叫声才是真正能吓到沈冕的东西。   沈冕接过玉佛,认真的答应,同时环视自己是被悟空圈在安全区里的唐僧,他腹诽:'好的徒弟弟。'   同行的两个队友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他们体内的能量彻底耗尽,此时已经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但常年从事这行让他们对这些东西更敏感,感受到的阴灵气息让失去反抗能力的他们更加害怕。   四个队友都退回了五谷圈中,其中一个人用羡慕的视线看着沈冕手中的玉佛,脚情不自禁得往沈冕的方向挪了挪。   不管如何,沈冕身旁总要更安全。   失去了两个队友分担压力,剩下两个还有余力的人压力倍增,眼看也不能坚持太久了。   他们不知道祁漠还能坚持多久,但是这个结界中他们的能力消耗的速度是平时的几倍,也许等他们全都变成普通人一样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鬼婴才会像切菜一样出手把他们揉圆搓扁。   最外圈的两人把身上的法器都放了出来,两个失去能力、退到沈冕身边的人也把自用的法器交了出去,放置在五谷圈的外层。   尽管这样的努力都是杯水车薪。   沈冕身旁的两人一站一坐,坐在地上那人手圈住双腿,头埋在膝盖上,龟息着恢复体力,他是刚刚被那股外力挤压的最严重的人。   另外一人是四个人中最弱的,因此负责联系外界。   他站在沈冕另一边,他对自身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除了那个已经不省人事自作自受的女主人,他和沈冕就是在场最弱的人。   但沈冕有祁漠保护,危险系数骤降,因此如果出事的人有顺序,一定是他排第一个。   若不是碍于祁漠和沈冕的关系,他一定会请求和沈冕一起拿着那块能保命的玉牌的。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恐惧似乎就没那么明显。他视线不经意地顺着沈冕握着碧绿色玉佛的手指划到沈冕的手腕上。   随之,他目光一顿。   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脖子僵硬地转着,视线几乎要钻进沈冕手上的镯子里。   暴殄天物啊!那可是湿石!   而且都这种时候了,把东西拿回来用才是正道啊,大不了之后再还给沈冕啊!   祁先生再财大气粗,也不能玩周幽王那一套啊!   宝石配美人,也不是这个配法吧。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又看到沈冕耳骨上的那枚红玉髓帝王种水的耳骨钉。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收回打量的视线。   结果正好看到沈冕脚腕上那枚刻着繁复花纹的清心铜银古铃铛。   他闭上眼睛,恨自己虽然功力不深厚但饱读各种书籍,一眼就认出了每样东西的价值。   祁先生,哦不,祁老板这是把谁家金尊玉贵,娇生优养的小少爷带出来了。   另一边,祁漠走出包围圈。   那种空间被不规则推挤的力度更大,如果他们不能及时破局,也许等不到外面的增援到来,就会失去能力,被不规则的怪力推挤按压至骨骼尽碎,把所有人揉成一个肉团,肉泥,最后化成水流进地板中。   毕竟桃木匣狠狠压着的,就是一片卡在地板砖缝中的碎髌骨。   而那位被反噬致死的男主人,死状凄惨,调查中只说出事后就用最快的时间火葬,连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看到尸体具体的样子。   桃木盒子镇压阴气,它越陷越深。那股阴气缠在骨头上,浸染之深,恐怕要日日夜夜都缠在上面,流连着不愿离去才能达到的程度。   祁漠驱使着小纸人钻进桌子下面,女人的胳膊垂在地上,已经被挤压地大臂小臂骨折。   小纸人把她拖出来的时候,那条胳膊软软的从肩膀垂到地面上,像是一条橡胶做的手臂。   女人被拖到五谷圈外面,小纸人把她放在地上后,跳进了五谷圈,分别站在沈冕的两侧。   过了一会又像是想起什么,哼哧哼哧地从还在努力施法念咒的两个队友身边,搬过两个用不上的法器。走回沈冕的两侧,用法器挡住自己的纸人身影。   ——是因为沈冕对纸人有阴影,所以害怕它们。   祁漠收回看向沈冕那边的视线,开始心无旁骛地对付藏起来的鬼婴,他取出一沓龟甲做成的符板,用朱砂混着金墨在符板上写咒。   沈冕站在原地,看着他写咒的动作,在他眼中,那一笔一划都是迟缓有力的,像在战胜某种阻力行笔。   但在其他几个人眼中,祁漠的动作算得上是行云流水。   祁漠鬓发间泌出几滴汗液,他气息不见紊乱,写完符板,他抓出一把香灰洒在地上,随后把符板用力地拍在香灰上。   地面震颤三分。   挥洒开的香灰随着地面的颤动,抖出细微的缝隙,缝隙条纹以符板的位置为首,延伸至地面上倒着的每个铜钱上。   随后,八个铜钱微微震动着跳起,再最后一次颤动时,从地面上立起,诡异地开始旋转。   一声尖啸从黑洞洞的窗口传来。   做完这一切,祁漠的功力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他微不可见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又重新更换了房间墙壁和窗户上的符纸。   五谷圈内的几个人顿时感到心头一松,那种压在空间上,摸不到的力量终于消退。   站在外围的人顿时松了口气,满头大汗,松开手中的法器后身体突然踉跄了下,才发觉自己在高压紧张的环境中肌肉早已僵硬,近乎虚脱。   他大口的喘着气,抬起脚想走出五谷圈,去打开房间的门。   祁漠立刻阻止:“站住。”   “所有人都不要从圈里出来。”   随后祁漠看向漆黑的窗孔,窗户上原本的玻璃碎掉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几个偏大的碎片反射出的光落在黑黝黝的窗外。   窗外的黑色竟然像一层玻璃膜,隐隐透着光亮,离得近了,甚至还能看到他上面反射出的众人倒影。   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队友“啊”了一声,随后有些绝望地跌坐在地。   竟然还没有结束。   另一个人慢慢收起法器,汗水也浸透了衣领,他沉稳地环视四周,看到队友们都没有严重受伤的情况,松了口气。   随后不赞同地蹲下,拍了拍同伴的后背:“振作点,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他刚刚都看到了,第一次参加任务的沈冕——看着就不应付不来这种局面,大概率只会吓得瑟瑟发抖,躲进祁先生怀里的那个小美人,都跟一根青竹一样稳妥地站在原地,冷静沉稳地等着祁漠行动,没有给任何人添乱。   反而是他队伍里这个,身为仅剩的能使用能力的三个人之一,却最先泄了气。   快点支棱起来,一会说不定还要他们再继续顶上。   祁漠口袋里又爬出一个小纸人,这个小纸人比祁漠平常使用的小纸人小了不止一圈,从头到脚还没有祁漠的一根食指长。   并且头大身子小,仔细看是个二头身的海星体。   这个小纸人虽然手脚短小,但行动速度很快,从祁漠的口袋中向上爬了两步,就从祁漠身上跳到了他的胳膊上。   随后顺着胳膊走到祁漠的手掌上。   祁漠划破了左手的五根手指,把五根手指的血融在一起,点在了纸人的眼睛位置。   纸人竟然发出一声讥笑,随后动作飞快,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地扑向窗户。   小纸人在窗框四周游荡几圈,随后盯着一个方向,努力挤进窗户和黑影中间。   两个妙脆角般的小手不停地上下摸索着。   最后他整个身体钻进了黑影中,剩下两只小脚在半空中扑腾两下,最后弯曲纸片,蹬在黑影上,一下借力,彻底钻进了黑影中。   “嘻嘻!嘻!嘻嘻~”   “嘤——”一声短促尖锐的孩童干嚎声和纸人的讥笑声同时响起。   空间扭曲了几下,在几个人目不转睛,屏气凝神地注视中,窗户上的黑影迅速转为白色。   成……成功了吗?他们可以走了?   果然有祁漠在,再大的危险都能解决。   可还不等男人松口气,其他人就皱起了眉。   沈冕也记得,这座房子外是一片漂亮的碧青色水景,不是一片死寂刻板的灰白色,什么景观都不存在的样子。   果然那白色很快晃动起来,左转右移,那熟悉的黑影顺着窗柩的方向又移了回来。   几个人只觉得心脏中中一颤。   被巨大的阴灵凝视的毛骨悚然感从他们的脚底升到天灵盖。   “啊啊啊!”尚有余力对抗阴灵的那个人更崩溃了,随后他大喊道:“那是眼睛啊!”   “窗户那里是眼睛在看着我们!”   “从一开始!就看着我们!”   沈冕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丙丙发出一声比队友更崩溃的声音,被吓哭了。随后丙丙被沈冕强行送进禁闭室。   沈冕就算经常沐浴在祁家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中,也无法对这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攻击灵魂般的目光免疫。   沈冕脚腕上的铃铛不晃自响,清脆的声音唤回了每个人的神志。   铃铛在因为沈冕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断作响。祁漠快步走回五谷圈,扣住沈冕的手腕。   铃铛声渐渐平息。   祁漠伸出手,窗框中钻出的那只小纸人,光滑的裁切面变成了毛边,几处地方都有破损,脸上点了眼睛的位置,向下晕开,像是两道血泪。   小纸人萎靡地从窗框上飘落,在半空中所有晃着下坠,像一只摇晃的小船。   随后啪叽一声贴在地面上,没脸见人一样慢吞吞走回祁漠身旁。   也不讥笑了,也不狂妄了,轻轻的“叽叽”一声,随后像一个真正的纸片一样在祁漠的手掌中软倒。   祁漠伸手抹掉纸人的眼睛,把纸人放进口袋中。   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沈冕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和压力,伸手反握住祁漠的手。   祁漠的指骨在无意识的轻轻颤抖。   沈冕在内心叹了口气,知道这是精神高度紧张下,肾上腺素分泌,刺激肌肉的自主反应。   祁漠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参加任务,历经生死的危险也不止遇到了一次,这次的任务他也有把握脱险。   但他没办法保证——一支半数以上队员都接近普通人的队伍中不会产生伤亡。   他闭了闭眼,如果等到救援到呢,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可队伍中的其他人呢。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只剩下一条路,他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找出一条生路。   沈冕担心地看着祁漠,脚旁边最没有存在感,一只抱着头的那人终于缓过神,抬头看着沈冕。   ——同样身处在危险中,不知道真相的人往往比知道真相的人要幸福。   祁漠不会让沈冕出事,那他们这些拖后腿的累赘呢?男人扯住自己的头发,额头敲击着膝盖骨。   祁漠手指按在沈冕手腕上的湿石上。   现在只有控制住鬼婴才能博得一线生机,可他们对鬼婴的来历和弱点一无所知。   若是强行突破,祁漠护不住四个人。   在祁漠沉默着思索时,头顶的空气又一次被挤压起来。   抱着膝盖的男人抬起头,眼睛中突然燃起急切的希望。   他的声音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以抓到!那个鬼婴,他第一次出现就是去咬沈冕!”   “沈冕可以把他吸引出来……”   他的声音在祁漠堪称冷漠的注视中消失。   他没说的话其他几个人都听得明白,若是没有沈冕,他们不会发现鬼婴,也许在找不到法器后就会离开。   ——也就不会和鬼婴对峙,毫无准备的被困在这个结界中等死。   祁漠:“一开始就是死局。”   另外几个人眼中神色复杂,他们当然知道邪物不讲道理,一开始鬼婴引而不发只是在麻痹他们的神经,寻找机会。   只是,恐惧和怨恨总会寻找最弱的人作为发泄口。   扫视过沈冕一身装饰的人组织着语言道:“取一点血吸引鬼婴,随后制服他呢。”   还有余力奋战的两人转过头,视线在沈冕和祁漠身上逡巡。   更沉稳的那人说:“可以一试,这个结界看来很难从外部突破,只有制服鬼婴,才能从根本上解决。”   崩溃的那个人:“不出点血做诱饵,难道要都困死在这里吗?”   沈冕被祁漠微微挡在身后,他知道孰轻孰重,开口道:“可以。”   毕竟每个人都是为了突破现在的困局,甚至除了他,每个人身上都有了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只有他完好的站在最安全的地方,被保护地连一次挤压都没有感受过。   沈冕向着祁漠伸出手,他看到祁漠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也等着祁漠用同样的方式取血。   他手指上本就有劳作的伤痕,多一道也无所谓。   祁漠沉默着,没有答应,他和鬼婴接触最多,感受到鬼婴堪称诡异的能力——鬼婴是在成长的。   他们凭空消失的力量,也许便是被鬼婴吸收。   邪物喜欢沈冕的味道,鬼婴喝了沈冕的血也许会更加难以对付。   如果没能抓到鬼婴,或者鬼婴足够贪婪,血要是不够呢?   祁漠死死皱着眉,若是血不够,是不是就要用沈冕的肉,用沈冕的人。   竭泽而渔,割肉喂鹰。   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于是祁漠没有拔出刀,他扣下沈冕举起来的手,否定了这个计划:“找不到鬼婴的命门,就无法破局。”   而婴灵的怨气最大,类似于泰国的‘人路过,猫路过’,这种怨气化鬼,又有实体依附,并反噬过操持者的怨灵,威力是成百上千倍的叠加。   若是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形成方式,妥善的化解怨气,想要硬碰硬怕是要脱一层皮下去。   蛮横,执念,复仇,怨恨。   这几乎是这类怨灵共有的特点。   可想要化解他们的怨气,又谈何容易。   “哎。”不止是谁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的重整精神状态。   队员们慢慢地找回了理智,做任务难免遇到危险,他们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从领队的命令,并不停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找不到命门,抓不到鬼婴,又要保护一半的队友不折损,他们只能尽量撑起五谷圈内这一小片天地,等待外援。   也怪他们以为这次任务胜券在握,若是认真准备,带齐了装备,怎么会像现在一样被动。   沈冕帮不上忙,有些失落地站在祁漠身后,额头顶在祁漠的后背上,小牛犊一样撞了两下。   尽管这点力气在祁漠眼中不算什么,但沈冕的额头还是撞出一处红印。   重振旗鼓的众人整理起手中还能用的东西。   其中一个人看到五谷圈外躺着的女人,气不打一出来——就是你谎报敌情是吧!爷今天要是出事都是你害的!   他一脚把快要碰到五谷圈的手臂踢开,“冤有头,债有主……”   沈冕看着刚好看到这一幕,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什么。   他从祁漠的身后走到身侧,抬头问祁漠:“命门要怎么找。”   祁漠:“生辰八字,生平经历,重大劫难,死亡节点……一切构成他怨气与力量来源的本质,亦是他的弱点。”   沈冕眼睛亮晶晶地,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作用,像是终于能帮助大人的小孩子一样,说道:“也许我能看见!”   “能看见,是不是就能知道他之前发生的事,这样就能发现、推测出他的命门。”   “这样我们就不用一直困在这里。”   话音未落,几双眼睛已经紧紧盯住沈冕。   如果沈冕说的是真的,那一个没有学习过任何法门的普通人,却拥有这样的天赋……   他们看向沈冕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   沈冕还没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给了几个人暴击一样的震撼。   只有祁漠面色更冷,他并不打算让沈冕学习这方面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可以。   只要学习了这方面的东西,命格不再稳定,消耗过大的人甚至难有来世。   有这方面天赋的人,学习后可以有效地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并且最大程度的摒弃掉探查到的东西对自身的影响。   即使是这样,做这一行的还是十有九疯。   沈冕连学都没学过,甚至不是主动探测都能看到一些画面,这说明他在这场信息的交融中处于下位,他无法控制自己能看到什么,并且一定会受到影响。   沈冕能抵抗攻击的天赋目前只认证在小范围的身体攻击上,若是有邪祟拼着受伤也要攻击,这种防御就不知道还有几分作用。   并且祁漠猜测这种防御并不作用在精神层面上,不然沈冕怎么会三番五次地被吓到睡不安稳。   祁漠和沈冕对视几秒,他知道这也许是现在最好的方法了。   这是沈冕的选择,能用最合适的方法解决问题,却为什么没有轻松的感觉。   祁漠心里像是有块不大的石头压在上面,不大,所以除了感觉到心里有点沉闷外,并无其他的影响,但想要注意到的时候,确实难以忽略。   小石头随着每一次心跳,不轻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房上。   沈冕不是工具吗,为什么……   沈冕依旧会很健康,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可……   祁漠喉结动了下,纷乱的思绪潮水般褪去。   “可以。”祁漠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带有情绪的,但他此刻却像是一个旁观者。   沈冕走向女人,四个队员分开一条小路供他行走。   两个小纸人从法器后面跑出来,重新抬起女人,想要把女人抬进五谷圈让沈冕接触。   沈冕摇了下头,他心思缜密,这个女人想必和鬼婴有脱不开的联系,五谷圈是他们最后的防御,还是不要把危险带进去。   祁漠又一次遵从了沈冕的想法。   小纸人又把女人放回地上,随后跑到祁漠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阻止,毕竟他们认为,祁漠之前恨不得把人当眼珠子一样护在怀里的样子,沈冕有任何危险,想必祁漠都会第一时间抵挡危险,把人保护好。   但他们心中还是多了几分感激与敬佩。   沈冕蹲在五谷圈内侧,身上的袍子垂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圆圆的。   他伸出一只手,藕白色的胳膊连同瘦削的手腕都露在外面,手指修长,细而有力。   带着薄茧的手指握住昏迷的女人的手腕。   女人这条手臂的骨头断了,沈冕窝在手里,绵软地有种非人的异样感。   沈冕闭上眼睛,手腕上的湿石闪了一下。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沈冕额头冒出冷汗。   他没能看到婴灵的画面,反而感受到了女人被挤压时的惊恐和恍惚的精神,胳膊上也如有相同的痛感。   咔嚓——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沈冕睁开眼睛,小口喘着气。   时间只过去了几秒,祁漠擦掉了他额头上的汗珠。   沈冕眨眨眼,没有歇息,又再次闭上眼睛。   水流声,争吵,轻语。   哭喊声,拍打声,辱骂。   抚摸,轻柔,温暖。   吃掉,长大,妈妈。   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挤压……   沈冕哇地一声张开嘴,呕出几口酸水,胃液灼伤嗓子,眩晕和头疼让他的视野天旋地转,蔓延全身的疼痛让他瞬间松开拉着女人的手,整个人蜷缩起来。   祁漠瞬间把沈冕抱进怀里,手指并拢梳理他头上的穴位。   “醒醒。”祁漠轻声说,另一只手抱住沈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又伸到沈冕胸口帮他顺着气。   身后的队员也惊呆了,其中一个人看着刚刚还从头到脚像个精致小少爷的沈冕变得痛苦而狼狈,心中有些不忍,他嘴里念叨着家里长辈对吓到的孩子们说的话,偷偷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沈冕后脑的头发:“摸摸毛,吓不着……”   好软的毛毛,此人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因为祁漠的手已经接替了他的位置。   沈冕慢慢睁开眼睛,脸色苍白,腿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窝在祁漠怀里,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努力用沙哑但平稳的语气讲述自己看到的东西。   沈冕视线落在女人的肚子上:“鬼婴是他的孩子。”   祁漠早有猜测:“早夭的孩子吗?”一般来说,这种孩子流下来,做成鬼童养着的邪术并不算少见,但这么大怨气的还是第一次见。   沈冕摇了摇头:“不是。”   几个人面露不解,若不是胎死腹中的早夭儿,更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然而沈冕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是足月的孩子。”   回忆自己感受到的东西,让沈冕有种生理上的不适。   “鬼婴有意识的时候能听到母亲羊水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生意做的不好,夫妻二人经常吵架,但母亲也会轻柔地安抚肚子里不安的孩子。”   “男主人是个人渣,两个人意见不合,经常吵架,感情出现了裂缝。”   “又恰巧因为女主人在孕期,便拒绝了男主人的同|房请求。”   沈冕脸色痛苦,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浓烈的感情。   祁漠把玉牌贴在沈冕的额头上,清凉的感觉微微驱散了心中的苦闷,沈冕抬眼看向祁漠。   缓了缓继续说道:“她哭喊,求饶,但还是被婚内……”   “男人之后得了他人指点,出门做起了倒卖海鲜的生意,女主人安稳下来,盼着孩子长大。”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女人天生身体较为特殊,阴差阳错,那天的事,让女人又怀上了一个孩子。”   不同月份的双胎——几乎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   “女主人讨厌那一天,身体自动排斥着这个因为暴力诞生的第二个孩子。”   “鬼婴也讨厌这个突然和他抢占空间,安抚和温暖的妹妹。”   “于是——他吃掉了,吸收了她。”   “男人带着钱回来,孩子也即将降临,两个人重归于好,但男人脸上却不见孩子降生的喜悦,反而是诡异的另一种兴奋。”   像是豺狼闻到血腥味。   “他告诉女人,他怎么赚到的钱,又如何赚到更多的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肚子上。”   落在肚子上那只温暖的手拿走了。   “女人犹豫了几天,实在不想过回原来的苦日子,她同意了。”   “两个人不知从哪里得到的邪术,把说是足月,甚至晚产的孩子夭折在肚子的时候怨气最大,法力、功效自然也最大。”   “鬼婴,是被夫妻二人的手,活生生在肚子里挤死的。” 第110章 chapter 110   应景一般,寂静了片刻的空间被猛烈挤压,不同位置的天花板诡异地向下弯曲,空气如液体般波动,压抑的气流吹在几个人缓缓抬起的脸上。   四名队员满脸骇然,消化完沈冕的话,望向形变诡异的天花板。   “你们,觉不觉得……”这不规律的按压就像是一只又一只看不清形状的大手在用力。   沈冕的描述极尽简洁,众人却仍能拼凑出那时怎样的一副惨剧。   沈冕已经说完,胸|口却还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嘴唇张开,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看到的那些画面中。   "叮……叮",脚腕上的铃铛伴随他略急促的呼吸一下下响着。   若只看躺在男人怀里,发丝汗湿的模样,简直像是被做够了坏事,体力耗尽却被迫承受余韵的样子。   祁漠用手覆住沈冕的眼睛,沈冕脸上的皮肤发凉,祁漠的手接触到的地方玉一样的凉润,睫毛扫在手心,带着微不可查的湿润。   祁漠丝毫不理会上空仿佛恼羞成怒般活跃的鬼婴,他低下头,揽住沈冕的另一只手灵活地按着沈冕身上的穴位,帮助沈冕缓解后遗症。   一道蕴含着恐惧的声音响起:“我们是在‘肚子’里吗。”   那人抬起头,崩溃地看向天花板:“能力被吸干,变成无法反抗的婴儿,硬生生被挤死。”   祁漠淡淡道:“鬼婴极恶,吃掉胞妹,模仿父母杀害他的方式去害人,已经有了基本的智慧。”   地板上的铜钱越转越快,几乎把地面钻出一个凹点,祁漠接着说:“但鬼婴也在‘肚子’中,他使用结界捕杀活人,同时也要遵守规则。”   这也是鬼婴一直没有直接攻击他们的原因。   队员看向祁漠,沈冕偷偷支起耳朵。   “这里是属于‘胞妹’的空间。”祁漠抬起头,窗口处,窥视的那只眼睛一动不动。   队员皱了下眉头,理解后说道:“我们和鬼婴相当于同一个子|宫里,被胎膜分开的两个婴儿。”   祁漠点头,手指从沈冕大|腿处的环跳穴按到箕门,又向下一路按到小腿和脚踝。   沈冕骨头酸痛,被强横的一路按下来,即使捂着嘴,还是有几声涩|软的闷哼从嘴角挤出。   幸好,队友们急着分析,并没有人注意到。   队友1:“鬼婴一直在隔壁观察消化我们。”   队友2:“他根本不在我们的空间里,要怎么抓?”   队友3:“他不会……不需要进来。”   “想打破空间就要抓到鬼婴,可不打破空间怎么抓到鬼婴。”队友3陷入逻辑悖论的死胡同。   祁漠剪下一缕女人的头发,点燃后将灰烬拂散在符纸上,测算出女人的八字后,微微不快地皱起眉,又根据子女宫推算出鬼婴的八字。   祁漠:“鬼婴有三个命门。”   “一是妒,妒同胞抢夺生存空间与资源。”   “二是恨,恨足月却被延产胎死腹中。”   “三是怨,怨母亲给予温柔、疼爱、期盼却收回。”   祁漠手下的黄符不停颤动,他挥墨刻印符咒,小纸人在他旁边忙个不停,帮他取出几张黑色的空白符纸。   符咒根据鬼婴的命门而制,只要抓到鬼婴,压制它不成问题。   沈冕身上的骨头还有被按压到断裂的错觉,在祁漠的按揉下,四肢逐渐回暖。   他调整好呼吸睁开眼睛,不好意思再窝在祁漠怀里,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刚翻过身就被祁漠一手按住,“别动。”   沈冕本身就骨头痛软,这一下毫无疑问地砸了回去。   之前提议用沈冕放血引诱鬼婴的队友,欲言又止地望向沈冕。   几滴血而已,试一下又不会致命。   沈冕虚弱地抬头看着他,嘴唇苍白干裂,额头上的汗水没等留下就被一只肤色更深的手指抹去。   他那些煽动同伴,想让沈冕尝试、付出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反而是沈冕恢复了思考能力,他看着祁漠画符,视角与那天祁漠教他书法时几乎一致。   只是此时两个人是毫不避讳,完完全全地挨在一起,还有几个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冕小声地问祁漠:“要怎么才能抓住鬼婴。”   祁漠顿了下:“打破屏障。”   几个队友脸色有些难看,他们都看都祁漠刚刚已经使用过不止一个方法,穷尽后再拿来用的招数,恐怕不足矣护住他们所有人。   队友说:“如果鬼婴逃跑或者反击……我已经没有功力对抗了。”   “我也。”   行动前报备每个人的状况是为了针对性调整战略。   可如今的场面几乎一拖五,且敌明我暗,身处劣势。   祁漠能感受到自己的功力也在被这个空间消化吸收着。   ‘打破屏障’不该作为最优先的选择,祁漠有把握解决鬼婴,但若是稍有偏差……   便是几条人命。   沈冕冰凉的手按在祁漠的手上,他不通此道,但明白自己还能再多帮助祁漠一点:“用我的血吧。”   “上次……之后,你不是给我准备了很多补血的药膳。现在用一点血,不碍事的。”沈冕勉强笑了下。   祁漠手中的笔顿了下,若不是沈冕提起,他几乎已经忘了,沈冕前不久刚刚抽了血。   一开始拒绝使用沈冕的血,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祁漠眼睛黑沉,泛着看不透的冷光。   沈冕的话像是突然敲响的警钟,让他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也提醒了他——他应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半晌,祁漠停下手中为沈冕疏通筋脉的动作,“那就试一下。”   没有容器,祁漠拿出一个半椭圆形的龟甲。   沈冕拿起法器旁边的小刀,指尖按在刀刃上。   他抿着唇,又把小刀放回了祁漠手中,随后手指搭在碗沿上,头转回了祁漠那一侧,额头抵着祁漠胸|口。   怕痛也怕血。祁漠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同时他手起刀落,沈冕发出“嘶”的一声,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地流进容器中。   窗口外的眼睛似乎颜色更黑了。   不一会,血就不再从伤口处流出来。伤口没有愈合结痂,只是因为贫血不在往外流动。   沈冕不爱吃药膳,更何况前些天祁家把人饿瘦了一大圈,祁漠用干净的布围住沈冕的手指,打算在出去后重新安排沈冕的饮食。   鲜血只有一个碗底。   腥味让空气都躁动起来,盛着血的龟甲被放在五谷圈外冲着窗户的方向。   众人屏气凝神,防备地看着窗户,但过了一会,一切都还是原样,沈冕的血并没有把鬼婴吸引过来。   鬼婴已经能分辨简单的陷阱,它眼睛在窗口处转了转,往里面拱了下便又撤了回去。   这是一个让几人更绝望的消息——危险更大,胜算更小。   沈冕眼中的希翼在看到队友绝望的神情时消失。   他握紧手指,问:“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队友看向祁漠,脸色发白:“祁队。”   祁漠在组织中的威信不止是靠个人实力建立起来的,他同时是一个负责人的领导人,甚至数次以身试险,解救队友。   祁漠开口,这次他没有犹豫,不带私心地选择了最理智,稳妥的战略,审慎道:“尽最大可能把鬼婴引进来解决。”   两个只剩一点余力的队友合力画了一个禁锢类的法阵,祁漠又给几人分发了刚刚撰写好的符咒。   随后祁漠看向沈冕。   沈冕没说话,茫然地看着祁漠,手上的伤口发着烫。   沈冕束在脑后,已经微微散开的发绳掉落,半长的头发落在锁骨上。   “想把鬼婴骗进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祁漠看着沈冕说。   沈冕头发比前些日子又长了些,配合着他漂亮精致的五官,细|腰圆|臀,长到脚腕的袍子,盖住喉结和眉梢时几乎模糊了性别的界限。   “鬼婴的母亲不就在这……”队友1说。   “那个女人用孩子换了财运,自然不能再受孕。”   沈冕:“可是我也……不能怀孕啊。”   今天看到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沈冕消化困难,思绪像是蒙了一层雾。   祁漠解释道:“鬼婴母亲的八字和你有相似之处,稍作遮掩后便能骗过鬼婴。”   队友们默默听着,也看向沈冕,他们这几个人当中,身量最小,最漂亮的就是沈冕。若要从外形上看,沈冕也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毕竟是做诱饵,队友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沈冕沉默的时间很短,他问:“我要做什么。”   祁漠一点点交代着,同时取出几张符咒给沈冕,从口袋中拿出那个海星状的小纸人。   几乎记不住的流程和一个个陌生词汇让沈冕茫然又害怕,他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甚至是微微凹陷的小腹上。   沈冕连自保都不会,就要被当做诱饵。   生死攸关之际,大家都把沈冕当成了并肩作战的队友,而忽略了沈冕和他们根本是两种人。   ——既没有丰富的经验,惊险任务磨砺出的心智,也没有傍身的本领和体魄。   但他还是苍白着脸接受了,只是为了保全所有人——队友们后知后觉认识到这一点。   既然沈冕天赋不低,只要祁漠现场教一些入门的本领,即使无法用来自保,也能让接下来的伪装变得更自然,身体也会更舒服呀。   队友们看向祁漠,却发现祁漠完全没有这种打算。   有人轻轻提议,却被祁漠果决的拒绝。他不想沈冕学这些东西。   沈冕从横躺在祁漠怀里,被摆成了后背靠在祁漠胸腹位置的姿势。   他弯着膝盖,蜷着双腿。   海星状的小纸人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袍子中,又滑又凉的触感一路向上。   沈冕紧紧咬住嘴唇,旗袍收紧,凸显出腰线的地方,布料一点点绷紧,勾勒出隆起的腹部。   丝线拉扯,崩裂的声音响起。   沈冕脸色格外苍白,腹部陌生的感觉和压在肚子上的微妙痛意让他的耻骨都隐隐作痛,汗水浸湿了衣服。   小纸人努力涨大。   衣服随着小腹位置的隆起向上扯动,衣摆垂落在地面上。他几乎完全靠身后的祁漠支撑身体,汗湿的脸上是一双带着未知惧意的眼睛。   “嗤”的一声,那放过他血的匕首割开了旗袍侧腰处的布料。   布料顺着裂口撕开,束缚减轻,沈冕五指张开虚虚按在肚子上,一身的虚汗几乎浸湿了旗袍。   骨头痛,也很害怕。   他本就害怕纸人,被纸人接触对他来说就是一场酷刑。   腹部几乎是每个生物最柔软脆弱、需要被保护的地方,如今他却只能主动接受自己的腹部隆起,被迫任由害怕的存在触碰,看不见布料下的纸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手指触摸的地方竟然有着温热的鼓动。   即使纸人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但诡异的,反常的生理结构出现在视野中时,足够让他心惊胆战,思绪错乱。   周围静悄悄的,几个队友放缓了呼吸,像是忘记了沈冕的生理结构并不能真的怀孕,一双双眼睛落在沈冕身上。   沈冕脱力般地挪开视线,刚想把手从肚子上移走,就被祁漠五指相交地扣压在肚子上,他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只能向后仰着脖子靠在祁漠怀里,脖颈修长地拉出一条弧线,下颌到锁骨的皮肤都附着薄汗,整个人像是因为疼痛而下意识依靠身后人,不懂要如何应对孕期的懵懂年幼的小妻子。———————————— C-TX团队整理,同行禁转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CTX整理禁转———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