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强行标下顶级Alpha》作者:傲娇猫猫不打伞   简介:   【群狼环伺女王受X 为了追老婆不择手段双面疯批攻】   【港风/abo/商战/强强/背德/破镜重圆/墙纸爱/撬墙角/蓄谋已久】   沈宴洲是港城出了名的疯美人,却卡在一件事情上:他天生是个信息素无味的Omega,却必须在三十岁之前生出“完美的继承人”,才能继任沈家家主之位。   为此,他用钱、权、手段,强行拍下一个最顶级的Alpha。   匿名档案里编号“X-9”,信息素纯净冷烈,匹配度高达99.9%。被送到沈家的那天,X-9眼神沉静,对他百依百顺,就像一只被精心驯养、等待使用的顶级“种马”。   沈宴洲走进房间,只带了一把刀,一份协议,和一瓶薄荷味的镇定剂,他坐在床沿,伸出手指挑开Alpha脖颈上的腺体封贴,笑得慵懒:   “别误会,我不爱你。”   “我只是需要一个孩子。”   他制定了严格的标记时间,精准控制信息素释放频率,只在腺体最敏感的时候允许结合,他和X-9相处了整整三个月,直到医生确认他怀孕成功,才将人赶走。   然而,在X-9离开后,沈宴洲发现,身体被开发过后的他,开始散发令Alpha着迷的信息素,且总会在夜里被信息素梦魇缠醒。后颈隐隐发热,那种灼热、撕裂、又令人沉醉的疼痛,从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越压越剧烈……   半年后,港城名流晚宴,顶层休息室。   沈宴洲背对着门,解开被汗湿透的繁琐礼服扣子,忽然间,门开了。   一双滚烫的大手从身后环住他的细腰,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落地窗上,那位传闻中刚回国,手段狠戾的傅家掌权人傅斯舟,此时正埋首在他颈窝,贪婪地嗅着他惊慌失措散发出的甜腻信息素。   窗外是维港璀璨的灯火,楼下是纷至沓来的宾客,屋外是他将要订婚的男人傅斯寒。   傅斯舟粗砺的指腹摩挲着他敏.感颤栗的腺体,在他耳边笑得疯魔又偏执:“未来的嫂嫂,好久不见。”   “把我关了三个月,用完就扔……这笔账,我们现在怎么算?”   ——   傅斯舟,傅家小少爷,隐藏身份,蓄谋多年,只为靠近沈宴洲。他早就对他的信息素疯狂着迷,想标记他,想吻他腺体,想把他狠狠困在信息素的笼子里,日日索取,夜夜反噬,直到他的机会来了……   【阅读指南】   1. 1v1,强强,双C,初吻,初恋,无白月光,文案非全文,开篇非重逢,无副cp,含强取豪夺内容,全文都是攻追受。   2. 三个月未怀孕,具体原因不剧透,非生怀流   3. 非生子带崽文,是聚焦主cp高张力的拉扯狗血文(正文不写生子!番外会写!)   4. 感情流为主,商战为辅(7,3分),甜虐酸爽涩   5. 结合港风背景,借用了部分地名,小说内容纯属架空,与现实无任何关系,请勿代入。   6. 只写文不排雷。   (文案写于:2025.7.6)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ABO 狗血 万人迷   主角:沈宴洲,傅斯舟(三千万) ┃ 配角:单人插画,单人插画,双人插画,双人插图   其它:港风,强强,墙纸爱,abo,商战,狗血,偏正剧,有完整的事业和成长线   一句话简介:为了怀孕买来的疯狗是未婚夫弟弟   立意:维港的雨终会停歇,但我爱你的潮汐,永不落幕。 第1章   香江,台风过境的前夜,维多利亚港溺毙在一片湿黏的黑暗里。   雨下得极大,如无数条冰冷的蛇,沿着霓虹灯牌蜿蜒而下,将整座城市吞入腹中,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味,烧腊铺里凝固的油脂味,以及底层巷弄里,时刻准备厮杀或交。配的劣质信息素。   旺角,金龙冰室后巷,地下室。   “啪!”   沈家二少爷沈修明像条死狗一样被踹飞出去,脊背狠狠撞在堆满空啤酒瓶的塑胶筐上,满脸是血,狼狈得连声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哭?这个时候知道哭了?当初收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   丧彪赤着上身,坐在沾满油污的折叠凳上,背后的过肩龙纹身随着肌肉的抖动仿佛活了过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刀,刀尖挑着还在滴油的叉烧。   他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骂着,“沈二少,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烂仔命贱,书读得少,好糊弄啊?”   “彪、彪哥……”沈修明哆嗦着从碎玻璃里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豪门少爷的样子,“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那批货在葵涌码头……”   “意外你老母!”   丧彪猛地吞下肉,一脚踩在沈修明的手背上,狠狠碾压:“那条线老子走了两年,条子换班的时间我背得比族谱还熟!偏偏这次这批特供就出事?”   他俯下身,满嘴的烟臭味喷在沈修明脸上,声音阴恻恻的:“沈修明,你知道那批货是给谁的吗?那是送去深水湾,给傅家那位大少爷下个月宴客用的见面礼!”   听到“傅家”两个字,原本还在挣扎的沈修明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   在香江这片地界,惹了警察还能找大状(律师),惹了傅家,连骨灰都没地儿扬。傅斯寒这三个字,在道上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老子为了搭上傅家这条船,把这辈子的积蓄都换成了这批货!”丧彪越说越气,眼球上布满血丝,“现在货没了,你让我拿什么去填傅大少的胃口?拿我的命吗?!”   “我……我赔钱!我有钱!沈家有钱!”沈修明哭嚎着抓地上的泥水。   “钱?我要你的钱有个屁用!有钱能买回傅家的面子?”   丧彪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凶戾,“既然事情办砸了,按香江的规矩,得有人出来扛。三刀六洞我是没空跟你玩了。”   “我就卸你一只右手,装盒子里给傅家送过去,希望能让傅大少消消火!”   “按住他!”   两名马仔(小弟)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沈修明按在那个杀猪用的案板上。案板上积着陈年的猪油和血垢,沈修明拼命挣扎,嗓子都喊劈了:   “救命——哥!救我啊!!”   丧彪手里的剔骨刀高高扬起,他是真急了,也是真没打算留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后巷那挂用来挡风遮丑的油布帘子,被人用伞尖轻轻挑开了。   来人实在是太“干净”了。   一身从中环老裁缝手里定制的炭黑色西装,剪裁考究,一头扎眼的银发泛着冷光,从发丝到皮鞋尖,都透着久居上位者的精致与疏离。   丧彪眯起眼,视线在那头显眼的银发和那根支撑身体的黑伞上打了个转,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嗤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沈家那位出了名的‘病美人’。”   他并未放下刀,反而用刀面拍了拍沈修明的脸,眼神像带着钩子一样,黏腻腻地在沈宴洲身上刮了一遍,语气轻浮:   “长得是真靓,也就是在中环那种富贵窝里养出来的。怎么,大少爷拖着这条残腿跑到这种耗子洞里来,是想用这副皮囊替你弟弟求情?”   周围的马仔们发出了一阵下流的哄笑声。   满屋子Alpha驳杂的信息素味儿瞬间暴涨,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挑逗。   沈宴洲却像是闻不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借过。”声音清冷。   挡路的几个马仔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气场镇住,竟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沈宴洲撑着黑伞,缓步走到案板前,看都没看案板上哭得鼻涕横流的沈修明,只是淡淡地看向丧彪:   “彪哥,嗓门大要是能把货喊回来,还要警察做什么?”   “你能把货弄回来?”丧彪满脸横肉抖了抖,狐疑地盯着他,“货已经被扣了。”   “不是被扣,是被截了。”   沈宴洲单手从包里抽出一台平板电脑,动作优雅地划了两下,反手推到丧彪面前。   “葵涌码头,二号保税仓,柜号W-709。”   沈宴洲语气平淡:“一个小时前,我用一级货代的权限修改了提单密钥,现在那个货柜处于‘行政冻结’状态。除了我,没人能把它提出来,也没人能把它查封。”   丧彪眼珠子猛地瞪大,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LOCKED”。   货还在!只要货还在,他就不用被傅家填海!   “密码拿来!”丧彪呼吸粗重,扔下刀,伸手就要去抓沈宴洲的衣领。   沈宴洲站在原地,没躲,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那只脏手,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台平板连接着我的私人云端。”   “只要监测到我的心率归零,或者平板离线超过五分钟,密钥就会自动销毁,同时这批货的真实清单会直接发送到海关总署署长的私人邮箱。”   沈宴洲抬眸,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丧彪惊愕的脸:“彪哥,这批货里有多少违禁品,你心里有数。你猜猜,到时候傅斯寒是为了保你跟海关翻脸,还是把你剁碎了扔进公海喂鱼?”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地下室,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暴雨声。   “你耍我?货既然在你手上,为什么会显示异常?”丧彪声音嘶哑。   “这就得问你养的好狗了。”   沈宴洲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一份加密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单,推过去。   “你的头马阿爆,私下联系了越南帮,改了提单,想吞了这批货赚差价跑路。要不是我锁得快,这会儿你的货早就在公海变成美金了。”   一直缩在角落装死的平头马仔阿爆,脸色瞬间惨白。   “大佬!别听他胡说!这死瘸子陷害我……”   “我看你是在找死!!”   证据确凿,丧彪怒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刀,像头发疯的公牛冲了过去,直接扎穿了阿爆的小腿。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血水瞬间染红了地板,混杂着脏水流到了沈宴洲的脚边。   他微微皱眉,向后退了半步,似乎很担心弄脏他那双昂贵的皮鞋,他实在看腻了这种低级的血腥戏码。   “清理门户的事,彪哥留着慢慢做。”   他走到还在发抖的沈修明面前,重重地踢了踢他的膝盖窝。   “起来,废物。”   沈修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缩在他身后,连看都不敢看丧彪一眼。   沈宴洲转过身,背对着那一屋子的亡命徒。   “我走出这条巷子五分钟后,密钥会发你手机上。”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苍白。精致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彪哥,你算是欠了沈家一个人情。至于这次的惊吓费……”   他扫了一眼地上惨叫的阿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极其残忍的微笑:“我看他那条腿就挺合适。”   “我可不是个瘸子,但是过了今晚某人就要瘸了。”   说完,他撑开黑伞,走入漫天风雨中。   直到那把黑伞彻底消失在雨幕里,丧彪才猛地瘫坐在椅子上,发现自己握刀的手心里,竟然全是冷汗。   他看着那道漆黑的巷口,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妈的,真是个疯美人。”   ……   半山,沈家大宅。   维多利亚港璀璨的万家灯火在山脚下铺陈开来。   沈宴洲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那身沾染了地下室霉味和烟味的西装已经被他脱下,扔给了佣人。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丝绸睡袍。   方才在地下室的游刃有余全是伪装。因为没有信息素护体,置身于高浓度的Alpha威压中,他的中枢神经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然而,当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时,迎接他的却不是感谢,而是一个飞来的茶杯。   “啪!”   精美的青花瓷在他脚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脚踝上,瞬间烫红了一片皮肤。   “丧彪那种疯狗你也敢惹?你是嫌命长,还是想拉着整个沈家给洪兴帮陪葬?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你坏了规矩,以后谁还敢跟沈家做生意?!”   “要不是修明福大命大,今天就被你害死了!”   沈宴洲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暴跳如雷的二叔,看向那个被自己从虎口里救出来,此刻正缩在真皮沙发上裹着毯子装可怜的堂弟沈修明。   “有时候我觉得,人心比那满是污泥的地下室还要脏。”   沈宴洲冷笑一声,“二叔,与其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不如先去查查你那个宝贝儿子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他指着沈修明,“他为了那点黑市回扣,竟然敢在沈家的正规商船里,私自夹带高危违禁抑制剂!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一旦被海关查出来,沈家经营了三代的特许航运牌照会被立刻吊销!几千个货柜将全部滞留港口!到时候赔偿金就不止五千万,而是五个亿,甚至整个沈家都要跟着破产清算!”   “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提前把那批货拦截处理了,你以为他现在是在家里哭,还是在赤柱监狱里捡肥皂?”   沈洪张了张嘴,脸色惨白,望着沈修明那副窝囊样,半天没说出话来。   “够了。”一直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沈老爷子,终于睁开了眼,目光犀利地审视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孙子。   美貌、智慧、心机、手段,沈宴洲样样都是顶尖。可惜……是个没有味道的哑炮。   “事情办得很利索。”老爷子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听不出喜怒,“但宴洲,这种刀尖舔血的事,不是长久之计。你今年二十九了,你的身体……”   又是这个话题,像块反复揭开,流脓的烂疮。   沈宴洲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沙哑:“爷爷,我会过继个孩子,培养继承人……”   “那些都不靠谱!”老爷子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强硬,“沈家的家主,必须要有强大的靠山。尤其是你这种身体,如果没有一个强悍的Alpha庇护,等我死了,这香江的饿狼能把你撕碎!那些股东,谁会服一个连发情都不会的Omega?”   “所以呢?”沈宴洲抬起头,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寒光。   “联姻。”老爷子吐出这两个字。   沈宴洲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荒谬:“这回又是谁?苏家那个只会玩嫩模的痴呆儿?还是唐家那个见血就晕的软脚虾?”   “苏家?唐家?”老爷子冷哼一声,手里转动佛珠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那种小鱼小虾,怎么配得上我沈家现在的胃口。”   他盯着沈宴洲,浑浊的眼里精光暴涨,“是香江傅家,傅斯寒。”   空气瞬间凝固了。   雨声似乎也消失了。   傅斯寒,香江傅家的大少爷,原来是绑上了这么一条通天的大鱼。   可据说曾把亲叔叔扔进了公海喂鲨鱼,玩废过的Beta和Omega不计其数。   “所以,爷爷是想我去送死吗?”沈宴洲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是你最好的选择。”老爷子避开了他的目光,“傅家主动提的亲。他不介意你是无味Omega,甚至……点名要你,宴洲啊,这是你这副皮囊唯一的价值了,别浪费。”   点名要他?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傅斯寒?   老爷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个月初十订婚,过几天先见一面。如果你拒绝,那你父亲留下的那几条航运线……我就只能交给修明打理了。”   又在拿他父母的遗物做要挟。   沈宴洲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口“家族大义”的老人,看着旁边一脸幸灾乐祸的二叔和堂弟。   这个家,早就烂透了。   既然你们想把我推进火坑,笃定我会像个软弱的Omega一样任人摆布……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度艳丽、却又极度危险的笑容。   “好啊。”沈宴洲轻声说道。   “爷爷,既然傅先生这么看得起我这个残废……”他走到老爷子面前,贴心地替老爷子理着衣领,眼神幽深如潭。   “那我就嫁。” 第2章   凌晨三点半的香江,暴雨终于歇了。但维多利亚港并没有因此变得清净。湿重的雾气从海面上漫上来,将半山腰的富人区裹进朦胧而阴冷的纱帐里。   沈宴洲推开卧室的门,一股冷香扑面而来,这是他的房间,也是整个沈家大宅里最像样板间的地方。灰白色的极简色调,缺乏生活气息的摆设,除了那张占据了巨大空间的黑色丝绒大床,这里干净得像是一个等待尸体入住的停尸房。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随手脱下睡袍,露出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上半身,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伪装,在关上门的瞬间彻底崩塌。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黑暗中响起。他赤着脚踉跄地走到酒柜前,手指颤抖地抓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直接咬开瓶塞,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灼烧而下。   因为是“无味”Omega,他的身体虽然不会被信息素压制,但先天性的基因缺陷导致他的神经系统极其脆弱,今晚在地下室,长时间暴露在丧彪狂暴的A级Alpha威压下,他的每根神经都在痛。   这种痛,只有高浓度的酒精能麻痹。   半瓶烈酒下肚,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他随手抹掉唇角溢出的酒液,拎着酒瓶,拖着被烫伤的腿,一步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屏幕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这是他花了重金,方才从熟悉的情报贩子手里,买来的关于那个男人的资料。   【档案编号:S-008·傅斯寒】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映出那个令全港闻风丧胆的名字。   在香江,人人都说苏家垄断了珠宝,唐家把持了传媒,而沈家扼住了航运咽喉,这三家已是云端上的豪门。但在沈宴洲看来,这不过是个笑话。   比起傅家,他们充其量只是几条依附在码头边的水蛭,而傅家,才是那片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海。   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灰色生意,到如今掌控全港90%的高阶Alpha抑制剂命脉,傅家的发家史,就是一部香江的血腥复兴史。   至于傅斯寒,是这个庞大的地下帝国里养出的一头怪物。   沈宴洲移动鼠标,点开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背景是一个雨夜的墓园。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侧影,他脚边的泥坑里,似乎是填平的一口新坟。资料旁注写着一行小字:【傅氏家族内乱,傅斯寒于西郊墓园,亲手活埋意图夺权的三叔傅雷。】   “活埋……”他低声呢喃,这就是他的未婚夫,一个连亲叔叔都能毫不眨眼填进土里的疯子,看来传闻不假。   资料继续往下翻,性格:极度暴戾,喜怒无常,控制欲极强。等级:S级Alpha(推测)。与其有染的Omega/Beta:十人以上。   鼠标滚轮继续下滑,是几张模糊的偷拍图。   不同于常见的“艳照”,照片里的Omega和Beta们被皮带反绑着双手,有的浑身赤裸地跪在满地碎玻璃渣上,有的脊背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鞭痕,有的身上淋满了红酒和疑似蜡油的痕迹。   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混合着鲜血和液体的腥臭味。   这哪里是床伴,分明是用来泄欲和毁坏的耗材。   “呵。”沈宴洲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傅斯寒点名要他这个“残废”,只是为了联姻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苍白的手腕,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滑过性感的喉结。   “别的Omega太容易玩坏了,所以想找个耐艹的……是么?”   “笃,笃,笃。”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沈宴洲眼底的讽刺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和疏离。“滚。”他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   门外的人并没有滚。   “哥,是我。”年轻男人的声音,温润,干净,随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一道修长的人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浅灰色家居服,长相极其英俊。他是沈家十多年前收养的义子,也是沈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   “谁让你这么晚进来的?”沈宴洲合上电脑,转过椅子。   沈西辞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沈宴洲的脸,落在他赤裸的脚踝上,被热茶烫伤的皮肤已经红肿起泡,在苍白的脚背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温和的表情虽然没变,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二叔若是再这么不知分寸,我不介意在下季度的股权分红法案上,让他多损失几个点。”   沈西辞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医药箱走近,极其自然地单膝跪了下来。   “我没事。”沈宴洲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但沈西辞的手却比他更快,那只常年翻阅卷宗,宽大干燥的手掌一把扣住了沈宴洲的脚踝,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弄疼伤口。   “哥哥,你需要上药。”沈西辞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白皙的脚,“留了疤,我会心疼。”   他打开药箱,用棉签沾了清凉的药膏,动作熟练且专注,沈宴洲微微蹙眉,却没再拒绝。在这个肮脏的沈家,沈西辞是个异类。他聪明,理智,最重要的是,很听他的话,只听他的话。   “听说,爷爷把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八。”沈西辞边上药,边开口问道。   “听到了?”沈宴洲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漫不经心道。   “傅斯寒是个疯子。”沈西辞扣着他脚踝的手指突然收紧。   “哥,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猛地抬起头,平日温润的眼底此刻满是红血丝,“上个月那个试图拿怀孕逼婚的Omega,被捞上来的时候,腺体都被人活生生挖烂了……傅斯寒不需要伴侣,他只需要听话的狗和死人。你也想变成那样吗?”   沈宴洲轻笑一声,俯下身,望着沈西辞的眼睛:“那又如何?你这么晚过来,是来给我做婚前风险评估的?”   “哥哥,我在苏黎世的信托基金已经解冻了,去欧年的安全航线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沈西辞的声音依旧冷静。   “新的身份,新的护照,甚至沈家这边的烂摊子怎么收尾,我都做好了预案。只要你点头,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走?走到哪里去?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国外,靠着信托基金过日子?”   沈宴洲身子前倾,那张精致的脸逼近沈西辞,声音轻柔,却透着狠劲儿,“西辞,你知不知道现在这栋宅子里,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身下这个位置?”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指了指门外的方向,“我前脚刚走,沈洪那个老东西,还有沈修明那个废物,后脚就能开香槟庆祝。他们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把我父亲和母亲留下的这点基业撕咬得连渣都不剩。”   说到父母,沈宴洲眼底的寒意更甚,“这是我爸妈拿命换来的东西。我就算是亲手把它毁了,烧了,也绝不会把它白白便宜了那群吸血的蛆虫。”   “可是,我不能看着你被毁掉。哥,你那么聪明,以你的手段和智谋,哪怕是一无所有地去了国外,不出几年,也照样能混得如鱼得水,照样能建立起属于你的商业帝国!”   “不值得?”   “西辞,你是个好律师,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及时止损。在你眼里,活着或许是最大的赢面。”沈宴洲的声音很轻,透着股倦怠的沙哑,“但在我这里,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我很累,头也很疼。现在只想睡觉。”   “那……我不打扰你了。”沈西辞的尾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伤口别沾水。明天早上,我会让助理送新的抑制贴过来。”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轻轻道了声:   “晚安,哥。”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雨滴拍打玻璃的声响。   沈西辞的话虽然天真,但也提醒了他一件事,傅斯寒是个变态人渣,嫁给他必死。如果不做点什么,等到下个月初八订婚,他走进傅家的大门,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他这具残破的身体,根本经不起S+级Alpha的折腾。   沈宴洲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份更加隐秘的医疗报告。这是半年前他的全面体检。报告的最后一页,用红字标注着残酷的鉴定结果:【先天性腺体闭塞症已进入晚期。生殖腔严重萎缩,建议:若有生育需求,需在一年半内完成,否则将永久丧失生育能力。】   “还有一年。”沈宴洲看着那个数字。   如果他不反抗,估计他只能在傅家的后院里慢慢腐烂,成为傅斯寒众多收藏品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他沈宴洲,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你们想把我推进火坑……”他指尖划过屏幕上傅斯寒那张模糊的侧影,眼底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簇亮光,“既然笃定我会像个软弱的Omega一样任人宰割……那我就送你们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一个疯狂到极点,也恶毒到极点的计划,在他被酒精浸泡的大脑中缓缓成型。   傅家,这个屹立百年的庞大家族,对于血脉的纯净度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傅斯寒这种极度洁癖和占有欲的疯子,也绝不可能碰一个被别人标记过、肚子里装着野种的Omega。   而对于沈家这群老古董来说,只要他肚子里怀的是高等级Alpha的后代,哪怕父不详,那也是珍贵的S级血脉。去父留子,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他就有了和家族、和傅家博弈的筹码。   沈宴洲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个将傅斯寒的资料尽数传来的情报贩子。   “嘟……嘟……”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男声,“沈大少爷,一个晚上找我两回,这次是要什么消息?”   沈宴洲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香江的夜景璀璨如画,无数霓虹灯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吞噬人心的网。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银发如雪,面容精致,却眼神空洞如鬼魅。   沈宴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我要买一样东西。”   “哦?沈少爷想要什么?”   沈宴洲垂下眼帘,“我要一个人。”   “我要全香江基因最强、最野蛮、最具有攻击性的S级Alpha。”   电话那头明显的愣住了,音乐声似乎都小了一些:“什么意思?找保镖?”   “不。”沈宴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要借种。”   “不论身份,不论长相,只要他的基因评级是S级以上,哪怕是个疯子。”   “沈少爷,您这可是在为难我。”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和看好戏的戏谑:“S级的Alpha又不是大白菜。在这个城市,拥有这种顶级基因的人,要么像您的未婚夫那样站在权力的金字塔顶端,要么就是关在重刑监狱里的死囚。”   “那些‘野生’的S级,一旦出现就会被各大家族疯抢或者被官方强制收编。您让我把这种危险分子洗干净打包送到您的五星级酒店?这难度,不亚于让我把傅斯寒绑来。”   沈宴洲眉头微蹙,手指不耐地敲击着玻璃:“所以,你做不到?”   “送货上门是做不到,不过……”情报贩子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您真的非要这种‘野味’,而且胆子够大的话,倒是可以去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哪里?”   “两天后,九龙城寨地下的拍卖场。”贩子慢悠悠地吐出口烟气,“那种地方,是法外之地的法外之地,只要您出得起价,别说是买他上床,就算把他的命买下来,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不过,沈少爷,您当真要去沾那里的烂泥吗?”   沈宴洲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寒光闪烁。   烂泥?他现在的处境,和烂泥又有什么区别?   “地址发我。”他言简意赅的回道。 第3章   台风过境后,九龙城寨如同被巨兽咀嚼后的残渣。   这里是被上帝遗弃的盲肠,错综复杂的电线如霉变的血管,层层叠叠地缠绕着那些摇摇欲坠的筒子楼,遮蔽了原本就不怎么清朗的天空。   一辆漆黑的迈巴赫S680,无声地切开厚重的雨幕,稳稳停在满是各色涂鸦的铁门前。   “沈少,到了。这地界儿太脏,要不我背您……”驾驶座上的保镖声音紧绷,正准备推门撑伞,却被后座传来的声音止住。   “不用。”沈宴洲的声音不大。   “有人在等。”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男人看见车灯熄灭,便掐灭了烟蒂,走了过来,这人便是沈宴洲要等的“情报贩子”,江旭。   香江地下世界最让人头疼的情报贩子,也是个游走在黑白两道,恶名昭著的A级Alpha。   他生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桃花眼,薄唇,眼角甚至还有一颗泪痣,看起来风流且多情,像极了八九十年代港片里那些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浪子。但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龙舌兰信息素,却在无声地警告着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生物:   这是一条不仅会咬人,还会笑着把人骨头都嚼碎的毒蛇。   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每次看到沈宴洲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想,怎会有人生得这般清丽脱俗,穿着黑色真丝衬衫,站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的他,如一朵开在黑夜里的白玫瑰。   “沈少。”江旭走到沈宴洲面前,距离近得有些冒犯。   作为一个顶级的Alpha,他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那股浓烈霸道的龙舌兰信息素,如无形的触手,贪婪地包裹住沈宴洲的全身,试图在这个“无味”的Omega身上,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发情或者是恐惧的裂痕。   “您还真是准时,一分都不差。”江旭笑得无赖,“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您会让我这个孤家寡人多等一会儿呢。”   “江旭。”他微微抬头,“你选的地方,品味总是这么‘独特’。”   “冤枉啊。”江旭夸张地摊开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正经生意都在中环的写字楼里谈,只有这种买卖命和欲望的勾当,才配得上这九龙城寨的下水道。”   “带路。”   “请吧,我的大金主。”他后退半步,转身推开了一扇伪装成废弃电表的暗门,侧身做了一个夸张而标准的英式绅士礼,就像是一个守着地狱大门的恶魔管家。   “欢迎来到……魔鬼的后花园。”   电梯是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工业货梯。   四壁是斑驳的铁锈和凝固的不明褐色污渍,空气浑浊。伴随着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轿厢开始急速下坠。   狭小的空间里,江旭身上的龙舌兰味愈发浓郁,他靠在电梯壁上,从怀里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打火机递到沈宴洲面前。   “来一根?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烦恼。”   沈宴洲厌恶地偏过头:“拿开。在密闭空间吸烟,你的教养被狗吃了吗?”   “啧,沈少还是这么难伺候。”江旭也不恼,笑着把烟别在耳后,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地方往下挖了五十米,为了避开警署的雷达,可是花了大价钱。”   “谁建的?”沈宴洲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随口问道。   “沈少在香江这么多年,难道猜不出来?”   江旭指了指脚下,“整个香江的地产、抑制剂、制药厂,几乎都在一个家族手里。这地方虽然挂着几个傀儡帮派的名头,又是青龙帮又是洪门的,但每个月流水的七成,都要打进同一个海外离岸账户。”   沈宴洲眸光微动,吐出两个字:“傅家?”   “系呀(是的)。”江旭打了个响指,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笼罩着沈宴洲,“傅家的手段可狠着呢。这地下拍卖场也是他们默许存在的,说是……给这群吃饱了撑着的权贵们一个发泄兽性的垃圾桶,省得他们去外面惹事,弄脏了他的香江。”   沈宴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又是这个家族。   自己即将为了家族利益“嫁”给傅家,却要在这个傅家默许的黑市里,买一个给他“未婚夫”戴绿帽子的工具。   这荒诞的命运,真是妙不可言。   随着电梯门打开,入目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斗兽场。   穹顶高达二十米,悬挂着奢华至极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复杂的味道,昂贵的古巴雪茄烟草味,各种高定香水的甜腻味,烈性酒精挥发的辛辣味,以及最底层的……被刻意用香氛掩盖的、鲜血、汗水和精。液的腥膻味。   江旭先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个精致的黑色羽毛面具,双手递到沈宴洲面前,“规矩您懂,在这里,没人用真脸。这也是为了保护您这样的大人物。”   沈宴洲接过,利落地系在脑后。   纯黑的面具遮住了他原本过于清冷的脸,只露出银色的眼眸和那张色泽淡如樱瓣的薄唇。   非但没有遮住他的美,反而因为这种“半遮半掩”的神秘感,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禁欲到了极致,愈发勾人心魄的妖异。   江旭看着这一幕,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如果不是为了那笔佣金,如果不是忌惮沈家和那个人背后的势力,他真想现在就把这个人按在墙上,撕碎这层矜贵的皮囊,看看里面的血是热的还是冷的。   “这边请。”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跟着他上到了二楼的VIP包厢,沈宴洲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玻璃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杯并未入口的冰水,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圆形的坐席。   那里坐满了戴着各式面具的男男女女。   “看到那个戴猪头面具的了吗?”沈宴洲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左下方,语气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看见了,你感兴趣?”   “城建局的李局长。”沈宴洲冷冷道,“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绿松石戒指,是他老婆上个月在苏富比拍下来的,新闻上大肆报导过那是他们的结婚二十周年纪念物。呵,看他现在搂着的那个Beta男孩……应该刚成年吧?这双用来签批文的手,此刻正在做什么?”   江旭啧啧两声:“这老东西好这一口很多年了,上次还弄死了一个,据说是洪门帮他摆平的。”   “还有那边。”沈宴洲的目光移向另一处,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孔雀羽毛面具的女人,手里拿着皮鞭,正兴奋地盯着舞台,身体不住地颤抖。   “赵氏集团的千金,赵婉儿。平日里标榜自己是‘Omega平权斗士’,在媒体面前哭诉Alpha的暴行,背地里却最喜欢虐待不听话的Alpha男仆。看她那样子,估计已经湿透了吧。”   沈宴洲收回视线,将那杯冰水搁在桌面上。   “真是烂透了。”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见他们,看见他们聚在一起互相闻屁股。”   “沈少爷别这么扫兴嘛。”江旭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宴洲那截白皙的下巴,“虽然人烂,但货好啊。今晚可是有您绝对想不到的‘特产’。为了这个,我可是差点搭上半条命去疏通关系。”   这时,场下的灯光骤然变暗,只剩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身穿燕尾服、画着夸张小丑妆的主持人跳了出来,声音尖锐而亢奋,“各位尊贵的来宾!各位饥渴的灵魂!欢迎来到今晚的高潮环节,Alpha狩猎场!”   “想要最强壮的保镖吗?想要最耐用的床伴吗?想要改良您家族那孱弱的基因吗?这里应有尽有!在这个地方,金钱就是唯一的法律!”   “第一号拍品!B级Alpha,体脂率8%,耐力测试三小时……”   一个浑身涂满精油、肌肉夸张的年轻Alpha被推了出来,显然是被喂了药,眼神迷离,脖子上拴着链子,像只发情的公狗一样对着台下扭动身体。   “一百万!”那个赵婉儿第一个举牌,兴奋得尖叫。   沈宴洲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目光,甚至比起刚才更加不耐烦。   “这就是你说的特产?”他冷嗤一声,声音慵懒而毒辣,“这一身死肌肉是用蛋白粉堆出来的吧?看着就柴,除了会像狗一样喘气,我看他连能不能硬起来都是个问题。江旭,你是觉得我很闲吗?带我来看这种垃圾展览?”   江旭刚喝的红酒差点喷出来,他无奈地看着沈宴洲:“沈少爷,您这嘴……真是比这黑市的刑具还毒。”   接下来的几个拍品更是惨不忍睹。   有的长相猥琐,有的甚至一上台就被台下的声浪吓得腿软,引来台下一阵哄笑和辱骂。   “X-5号……起拍价五十万……”   “实在太丑。”沈宴洲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生理性的反胃,“就算是关灯上床,我也有审美底线,看着一张猿进化失败的脸,我大概会在一秒内失去发。情能力。”   他站起身,语气冰冷:“走了。浪费时间。”   “别急,别急。”江旭一把按住沈宴洲的手腕,感受到手下皮肤的凉意,他心神一荡,随即正色道,“差不多了,压轴戏要来了。如果这个您都看不上,那我江旭把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   原本还在播放着躁动重金属音乐的音响突然戛然而止。   全场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得毫无预兆,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气息,随着那个缓缓升起的巨大合金牢笼,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信息素,是硝烟、铁锈、血腥与极致的暴戾混合而成的风暴,前排几个等级较低的Omega和Beta瞬间脸色惨白,有人甚至捂着胸口干呕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似乎随时都能进入发情状态。   就连身为A级Alpha的江旭,也猛地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和震惊。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操……”江旭咬着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瞳孔剧烈收缩,“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怪物?这压迫感,绝对是在S级以上。”   全场只有沈宴洲,依然优雅地站在落地窗前。   因为他是“无味”Omega。   这是上帝对他最大的残忍,也是此刻对他最大的仁慈。   “接下来。”主持人的声音在颤抖,他是真的在害怕,牙齿都在打架:“是今晚的压轴,编号:X-9,能力等级:S级以上。”   一束惨白而刺眼的聚光灯,如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直直地打在笼中的男人身上。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精钢牢笼中央,如同雕塑般的肌肉紧实、流畅、充满了爆发力,如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硬弓,他明明双手被手腕粗的合金链条反剪锁死在身后,脖子上戴着止咬项圈,可坐在那里,依旧脊背挺得笔直,看不见半点讨好和取悦。   而他的脸上戴着半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如刀刻般的下颌,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似乎是感受到了二楼那道并不恐惧,反而充满审视与挑剔的目光。   笼子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十几米的垂直距离。隔着喧嚣与死寂。隔着铁笼与玻璃,隔着光与暗的界限。   那双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宴洲的视线里。   深邃、漆黑、古井无波。   没有困兽的愤怒,不见对命运的恐惧。   “我要他。”沈宴洲的声音很轻,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江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宴洲:“沈少,你要他,连我都感觉到了他的危险。”   “我要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拍下这个男人。” 第4章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光晕,将漂浮在空中的雪茄烟雾照得如梦似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留声机里淌出百乐门时代的老歌,配合着拍卖场上众人兴奋的目光。   纸醉金迷,极致的荒诞。   “底价,五百万!”主持人几乎是破音喊出了这个数字,手中紧握的麦克风都被冷汗浸湿了。   “八百万。”   一楼东侧包厢的珠帘微动,一只戴着满绿翡翠镯子的手伸了出来,慢条斯理地弹了弹指尖的烟灰。   赵婉儿并没有站起来。她慵懒地靠在软塌上,一身昂贵的丝绒旗袍勾勒出丰腴的身段,隔着袅袅烟雾,眯起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黏腻地在笼中人身上游走。   “这双眼睛生得好……够野。”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势在必得的傲慢,“要是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摆在我床头,一定比那几颗夜明珠还要亮。这种极品,只有打断了骨头,听他喘息求饶,才算是有趣。”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心照不宣的笑声。   “一千万!”   西侧包厢里,大腹便便的李局长推开了怀里瑟瑟发抖的Beta男孩,肥硕的脸上油光锃亮,语气猥琐:“赵小姐好雅兴,但这顶级Alpha的信息素……哪怕是用来暖床也是极品,我也想试试,到底什么滋味。”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如脱缰的野马,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到了两千万。   整个拍卖场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欢,那些平日里自诩绅士淑女的港岛名流,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相撕咬着这块名为“X-9”的鲜肉。   他们可不是在买一个Alpha,而是在通过这种暴力的手段,来体会将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顶级Alpha踩在脚底肆意凌辱的快感。   一种权力的倒错,一种扭曲的报复。   然而,在这样癫狂如沸水的氛围中,二楼正中央那个最为神秘的黑色包厢,却始终死一般的沉寂。   江旭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半杯红酒,看着下方疯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轻“啧”了一声。   “这群疯子。两千万买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嫌命长吗?”他抿了一口酒,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落地窗边的那个身影。   “沈少,你不会还想买吧?”   沈宴洲依旧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那双罕见的银灰色眼眸,隔着玻璃,透过喧嚣的人群,死死盯着楼下笼中那个沉默的男人。   楼下的叫价声渐渐稀疏。   当赵婉儿淡淡地吐出“两千五百万”的时候,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环顾四周,轻笑道:“各位,给个面子。这只‘野狗’我看上了,不管是用来守门还是用来暖床,今晚都要进我赵家的门。大家都是明白人,应该不会为了个玩物,伤了和气吧?”   话里话外,全是大家族的压迫感。   主持人擦了擦满脸的油汗,举起手中的木槌,声音颤抖:“两千五百万一次!两千五百万两次!还有没有……”   “三千万。”   一道清冷、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现场的热浪。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的躁动。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丢出来的不是三千万真金白银,而是随手打赏给路边乞丐的三枚硬币。   全场哗然。   赵婉儿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慢慢地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二楼那个漆黑的窗口。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阴冷的警告,“在港岛,有些东西虽然标了价,但也不是谁都有命拿的。这只‘野狗’我已经要了,不如卖我不夜城赵家一个面子……”   沈宴洲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他微微侧身,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对着江旭淡声道:“告诉她,我不喜欢太吵。”   江旭无奈地耸耸肩,走到栏杆边,笑着朝楼下喊道:“楼下的赵小姐,三千万,这位少爷他要了。您要是没钱跟,就别在这儿……扰民。毕竟,在港岛,面子这东西,得看是谁给的。”   赵婉儿脸色铁青,刚想举牌再争,却被身边的助理死死按住手腕。   “小姐!不能再加了!”助理脸色苍白,压低声音急促道,“董事会那边已经对您的开销很不满了,而且您听那个声音,好像是……像是沈家那位。”   沈家。   在港岛,姓沈的只有一家,那个掌握着半个港岛航运命脉的沈家,而现在的继承人沈宴洲,更是出了名的“疯美人”。   赵婉儿咬着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色窗户,最终只能不甘地收回目光。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和沈家过不去,更没必要为了个Alpha玩物而得罪了沈宴洲。   “嘭!”随着木槌重重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恭喜……二楼尊贵的客人,以三千万拍得X-9号!”   ***   地下交接处。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加潮湿,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陈旧的铁锈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几个彪形大汉推着巨大的合金笼子,停在了沈宴洲面前。   沈宴洲站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他微微抬眼,视线穿过冰冷的铁栏杆,落在笼中人的身上。   近距离看,这个Alpha身上的压迫感更重了。他浑身缠满了特制的束缚带,肌肉线条在紧绷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脸上戴着半截残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和形状锋利的下颌。   笼子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隔着生锈的铁栏杆,在空中无声相撞。   那一瞬间,沈宴洲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混合着硝烟,血腥,冷杉的味道。   极其霸道,且具有极强的侵略性。   他微微眯起眼,生理性的战栗感让他微微颤动,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穿过铁栏杆的缝隙,缓缓靠近男人的脸。   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男人那半截残破的面具前,只要轻轻一揭,就能看到这张价值三千万的脸。   笼子里的男人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宴洲,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沈宴洲冷艳的脸。男人的呼吸很沉,带着滚烫的热度,喷洒在他冰凉的指尖上。   “你长得怎么样?”沈宴洲收回了手,漫不经心地问。   笼子里沉默了片刻。   “没有你好看。”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平铺直叙。   沈宴洲抬起眼,重新审视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甚至称得上愉悦的笑意。   “算你识相。”他转过身,不再看笼子里的人一眼。   对着战战兢兢跑进来的拍卖场负责人,扔下冷冰冰的吩咐:   “把他洗干净。”   “里里外外,都要洗干净。我不喜欢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然后送到浅水湾7号。”   “是……是!少爷您放心,一定给您洗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一点味道!”负责人连连点头哈腰,冷汗直冒。   沈宴洲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漆黑的雨幕中。   ***   浅水湾,半山别墅。这是沈宴洲的私人领地,也是港岛最昂贵、也最孤独的地段。这里背山面海,平日里连飞鸟都少见,今夜更是被暴雨笼罩,如一座海上的孤岛。   刚买回来的顶级Alpha,危险系数太高,他自然无法带回沈家老宅,只能带回这里,圈养起来。   沈宴洲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大理石柜面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黑市里沾染的烟酒味、腐朽的奢靡气息,以及那个Alpha身上浓烈得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烧出洞的信息素味道,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高。   脱下被雨水打湿的风衣,解开衬衫扣子。一颗,两颗……黑色的真丝衬衫滑落在地,如同一滩墨迹,露出了那具常年不见天日的身体。   他很瘦,苍白得几乎病态。肩胛骨突兀地耸起,如一只折翼的蝴蝶,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的瓷器,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脆弱不堪。   雾气蒸腾,很快模糊了镜面。   沈宴洲闭着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苍白的嘴唇滑落。他的手指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修长的脖颈上。   那里,脆弱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再往下,是平日里被特制抑制贴死死封住的后颈腺体。   今晚,因为近距离接触了X-9那霸道的信息素,沉寂已久的腺体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肿胀感。   又痒,又痛。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肉下烧。   为了缓解这份不适,他用指腹狠狠地按压着腺体周围的软肉,指甲陷进肉里,带起一阵痛感。痛感混合着那股诡异的快感,如一剂毒药,暂时缓解了心底那巨大的、深渊般的空虚。   “呃……”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声音破碎在哗哗的水声中。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眼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地下室了吧?拍卖场的人会给他戴上止咬器吗?会给他锁上链子吗?那双有力的大手如果挣脱了束缚,会做什么?   一种莫名的、危险的焦躁在心底蔓延,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久违地兴奋起来。   半小时后。   水声终于停歇。沈宴洲裹着一件墨蓝色的丝绸睡袍走出浴室,腰带系得很松,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客厅里很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这死寂的空间,拉出诡异的长影。   他走到酒柜前,想要倒一杯酒。   “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骨节活动的声音。   沈宴洲的手指停在酒瓶上,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有人。   这栋房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管家和佣人早就被他遣散了。那些保镖没有他的命令绝对不敢进主楼。   除非是……他……   “谁?”沈宴洲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风声鹤唳。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无形的触手,在黑暗中一点点缠上他的脚踝。   那是他在拍卖场闻到过的味道。只不过此刻,那味道里少了血腥气,多了一股清冽的、类似于冷杉与海水的味道。   更纯粹,也更危险。   他猛地转身,手本能地摸向后腰,那里平日里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但他忘了,他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睡袍。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黑暗中扑出。   一双冰冷、有力、带着厚茧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力量大得惊人。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就被拖入了一个宽阔却冰冷的怀抱里。   那人的身上还在滴水,湿透的粗布衫紧紧贴在沈宴洲单薄的浴袍上。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两层布料渗透进他的皮肤,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那个男人将头缓缓地、沉重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呼……”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滚烫的热度,喷洒在他最敏。感的后颈处。   冰冷的雨水顺着那人的发梢滴落,沿着沈宴洲修长的脖颈滑进浴袍深处,如一条条冰冷的小蛇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游走。   冷与热。   冰与火。   极度的危险与致命的诱惑。   随之而来的,是毫无保留爆发出来的Alpha信息素。不再有铁笼的阻隔,这股信息素浓烈得像是烈酒,瞬间冲破了沈宴洲的所有防线,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腺体处开始剧烈跳动,浅层的皮肤发痒发胀,连后腰都被那股热度烫得有些发麻。   他的腿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如果不是身后那双铁臂死死勒着他,他恐怕已经滑倒在了地上。   沈宴洲强忍着想要回过头咬断对方喉咙的冲动,他微微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那个埋首在自己颈侧的黑色头颅。   “你是……那三千万?” 第5章   “松手!”   “收起你的信息素!你想死吗?”沈宴洲的声音还没打火机的动静大。   但男人倒算得上听话,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身后那股几欲绞碎人骨头的S级信息素,瞬间撤了个干净。   沈宴洲靠上酒柜,脊背因为刚才顶级的信息素压制泛起一层冷汗,他缓了口气,打开客厅灯,冷眼瞧着这只他花了大价钱,从九龙城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买回来的“狗”。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在毫无遮挡的灯光下真正看清他的长相时,即便是见惯了港岛各色顶级皮囊的沈宴洲,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太野了。   他站在那,就像把九龙城寨最危险的风暴带进了这间恒温26度的豪宅。   男人浑身湿透,暴雨把他身上破烂的背心浇得像层皮,死死糊在那一身花岗岩似的肌肉上,每块肉都像是为了杀人或者活命长出来的,看着就硬。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黑发往下淌,划过那张脸。   这张脸长得确实好,不像九龙城寨出来的烂仔,倒像是什么落魄的贵族,眼睛黑得发沉,盯着你看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头还没喂饱的狼。   是个极品货色。   不管是这副为了杀戮和性。爱而生的身体,还是这张能让中环那些眼高于顶的名媛们发疯的脸,这三千万花得,多少有点回本。   至少摆在家里,不算碍眼。   沈宴洲调整呼吸,强压下Omega对顶级Alpha生理性的战栗,他赤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慵懒地倚进客厅中央宽大的黑色沙发里。   尔后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男人,不带一丝温度。   “过来。”   男人没有犹豫,迈着长腿走过来,赤着脚在沙发前站定。   接近两米的身高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沈宴洲整个人笼罩在内,即便已收敛了信息素,依旧带着令人不安的侵略性。   沈宴洲厌恶地皱了皱眉,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地毯:“跪下。”   S级Alpha都有生理性的傲慢,更何况还是这种明显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他们的骨头通常比九龙城寨的钢筋还要硬。   沈宴洲的手不动声色地探向沙发垫下的勃朗宁手枪,只要这野狗敢露出一颗獠牙,他就会立刻抵住他的眉心。   然而出乎意料的,男人没有半点迟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向后撤半步,屈膝,落地。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莫名的优雅。   随着他这一跪,逼人的身高压迫感终于没了。   沈宴洲舒服了不少,他取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然后,伸出赤裸的右脚,想去挑起男人的下巴,试试这只“狗”的牙口。   这只脚生得极为好看,足尖精致圆润,脚背弓起着优美的弧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如瓷釉般的光泽。   只是在那冷白的脚背上,赫然留着几天前被沈洪热茶泼溅后留下的伤痕,硬币大小的红肿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可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男人下颌时,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一把扣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宴洲的眼神骤然冰冷,藏在沙发软垫下的手瞬间摸到了冰冷的枪柄,他的指尖扣住了扳机。   “不想活了?”他的声音里裹挟着杀意。   “您这里,受伤了。”男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红肿的地方,粗粝的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却因为掌心的温度太高,烫得沈宴洲有些颤动。   “关你什么事?松手。”   男人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认真道:   “这只脚不行。”   “我是个粗人,肌肉硬,皮也糙。”男人说着,竟缓缓低下头,在这个充满羞辱意味的姿势下,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沈宴洲的脚心。   “您这只脚受伤了,踩人使不上劲,还会疼。”   “换左脚吧。”   “左脚没伤,您踩着舒服点。”   沈宴洲握着枪柄的手指僵住了。   他见过怕死的,见过求饶的,也见过硬骨头宁死不屈的,但这种被人拿枪指着头,还担心金主踩人脚疼的奇葩,他还是头回见。   “你是受虐狂吗?”沈宴洲把脚抽回来,换了只完好的左脚,毫不客气地踩在男人肩膀上,甚至用力碾了碾。   “既然你这么想被踩,那就给我受着。”   男人不仅没躲,反而挺了挺腰杆,好让他踩得更稳当点,那副逆来顺受的德行,看得沈宴洲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没意思。   跟个傻狗计较什么。   他收回脚,重新靠回沙发上,眼神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上扫了一圈。   这身板,确实是极品。   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只会粗鲁的横冲直撞。   “说说你的出身,来历,怎么进的黑市。”沈宴洲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听实话。如果让我发现你在编故事……”   他伸出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窗外狂风大作的漆黑海面。   “我不介意把你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这天气,鱼群应该很饿。”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深水埗的笼屋里抢饭吃。“他的语速很慢,声音低沉沙哑,“那时候没名字,大家都叫我‘阿狗’或者‘野仔’。”   “后来为了活命,去了九龙城寨给赌档看场子。那地方您应该听过,三不管地带,烂命一条,只要能打,就有口饭吃。”   “看场子?”沈宴洲挑眉,“具体干什么?只是站岗?”   “不全是。”男人摇摇头,“有时候要帮忙收账,有的烂赌鬼输红了眼,或者借了高利贷跑路的,得把人抓回来。我不喜欢动刀子,麻烦,一般就用手。”   “用手?”   “嗯。把手脚折断,或者把下巴卸了,人就老实了。”男人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后来那个档口的盲公说我身手好,让我去打黑拳。打赢一场给五百,输了没钱,还得自己掏医药费。”   “打了多久?”   “五年,后来没人敢跟我打了,我就只能去干别的。”   沈宴洲冷笑一声,这履历倒是够糙。   “那你是怎么进的黑市?既然没人打得过你,怎么会被抓?”   提到这个,男人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困惑和懊恼,表情看着甚至有点傻气。   “前几天台风刚要来,我在旺角后巷的一家茶餐厅吃碟头饭,那天我实在是太饿了,没注意后面。”   “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子。那一棍子下手挺黑,还没等我回头,针头就扎进来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铁笼子里了,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就因为吃饭被人敲了闷棍?”沈宴洲语气里全是怀疑,“你是S级Alpha,哪怕是被偷袭,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正如您所见,我没什么脑子。”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直视着沈宴洲,“再加上那时候我已经四天没吃饭了。”   “四天没吃饭?”   “嗯。”男人点了点头,眼神格外诚恳,“那时候要是有人给我一碗叉烧饭,别说敲闷棍,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沈宴洲沉默了片刻,他的经历听起来很俗套,尽是些港片里的陈词滥调,但在混乱的、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九龙城寨,这种事确实每天都在发生,再加上逻辑自洽,细节真实,不大像是装出来的。   但他大抵是只信三分的。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穿着廉价的衣服,说着落魄的经历,但身上流露出的气度,绝不是个在笼屋里抢饭吃的混混能养出来的。   还有那一身虽然没有章法、但极其高效的肌肉群,与其说是黑拳练出来的,不如说更像是某种……长期标准化训练出来的产物。   沈宴洲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酒柜前,夹了几块冰块放入水晶杯,倒了一杯冰水,转身将那杯水递到了男人面前。   “喝了。”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恩赐”,他伸手接过那杯精致的水晶杯,仰头,一饮而尽。   居然,毫无防备。   沈宴洲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你的过去,我不关心。”他重新坐回沙发,“同样的,你也别试图打听我的事情。进了这扇门,你以前的一切都作废。”   “在这个房子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听我的话,做我的狗。明白吗?”   男人放下杯子,双手撑着膝盖,再次低头,“明白。”   “既然跟过去断了,你以前的名字,我也懒得叫。”沈宴洲漫不经心道:“我花了三千万买你……这笔钱,够我买好几个打手。”   “既然你这么值钱,那你以后,就叫‘三千万’。”   “三千万?”男人咀嚼着这三个字,表情迷茫。   “怎么?嫌难听?”沈宴洲挑眉,“还是觉得这就把你物化了?”   “不。”男人摇了摇头,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我很喜欢。”   “一听就很贵。”   沈宴洲:“……”   这野狗的脑回路确实清奇。   “同样,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在这个屋子里,你只需要叫我‘主人’。”   “是的,主人。”   这一声“主人”,叫得低沉缱绻,听得沈宴洲心里那股烦躁又少了几分。。   他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借着玻璃的倒影观察着身后的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沈宴洲晃着酒杯,“为什么你刚才要从背后偷袭我?”   “我并没有偷袭主人。”   “我是来‘履行义务’的。”男人依旧跪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履行义务?”沈宴洲转过身,靠在酒柜上。   “我以为主人花这么大价钱把我买回来,就是为了……做。爱。”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又浑浊。   “拍卖场的人跟我说,像您这样肯花几千万把Alpha领回去的Omega,通常都是空虚寂寞,买回去就是为了在床上用的。”   “……”   “咔嚓。”沈宴洲手里的水晶酒杯出现了一道裂纹,他笑了,被气笑的。   “做。爱?”他几步走上前,揪住了男人湿漉漉的衣领,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   “你觉得……我和那些脑满肠肥、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一样?”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饥不择食,随便在垃圾堆里捡个野男人就要发情的Omega?”   距离太近了。   近到男人能清晰地看见,沈宴洲如扇般浓密的睫毛,看见他银灰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闻到他身上诱人的……香气。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宴洲冷笑着逼问。   男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喉结滚动:“因为主人,太漂亮了。”   “漂亮得……让人想死在你身上。”   “呵。”   真糙。   听见那句直白露骨的话,他松开了揪着男人衣领的手,拉开了距离,嫌弃地擦了擦手,冷眼看他:“做。爱?你也配?”   他指尖点了点男人结实的小腹,“我买你,只是看中了你这身S级的血,什么时候把你这东西S进来成结,让我怀孕,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在那之前,这就是你唯一的用途。”   “听懂了吗?”   “懂了。”男人低声回道。   “但不是现在。”沈宴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精神紧绷带来的偏头痛让他有些犯困。   “我很累。没心情应付你的那根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角落里那张厚重的长毛地毯,离他的卧室远远的地方。   “今晚你睡那里。”   说完,沈宴洲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到二楼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楼下那个依然跪在客厅中央的男人,扔下了最后一句:   “把灯关了。”   “好的,主人。”   随着灯光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男人顺从地躺下,直到二楼卧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扣合声。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原本浑浊迟钝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凛冽,精准地勾勒着二楼卧室的方向。   他摩挲着粗糙的指腹,回味着刚才掌心里那截脚踝滑腻如玉的触感,眼神逐渐变得幽暗深沉。   凿进去,成结,怀孕……   ‘他怎么敢,对我提出这种邀请?’ 第6章   凌晨,三号风球悄然过境,厚重的遮光帘将豪宅裹成了密不透风的茧,最适合滋生一些见不得光的梦魇。   沈宴洲陷在柔软的床褥间,睡得极不安稳。他修长的脖颈难耐地向后仰折,冷汗早已浸透了额发,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张。   他在做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铺天盖地、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原始而野蛮的味道,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麻痹他的神经,烧灼他的理智。   他动不了。   一具庞大得恐怖的身躯将他死死困住,心惊肉跳的体型差和重量感,让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真丝睡袍不知何时被撩起,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一双布满老茧,粗砺的大手肆意在他的肌肤上游走,那双手掌太糙了,掌心的纹路像砂纸一样刮擦着柔嫩的皮肤。   他在梦魇中挣扎,试图推开那人,双手却被反剪,双腿被强而有力的分开。   紧接着,那人滚烫沉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侧颈,粗糙的舌苔刮过他脆弱的喉结,一路向上舔舐,湿漉漉的水渍声在寂静的梦里被无限放大,淫靡不堪。   最后,那湿热的舌尖停在了他耳后最敏感的腺。体位置,一声低沉,满足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下一瞬,尖锐的犬齿抵住了娇嫩的腺。体皮肤,不轻不重地厮磨、啃噬,带来随时会被刺破,被彻底标记的恐怖快感。   “哈啊——!”强烈的刺激让他想要失声尖叫,却被那只蛮力的大手捏住,他被迫抬起头,承受着暴戾的深吻。   那人的嘴唇滚烫而干燥,蛮横地堵住了他所有的呼吸,将他的齿关强行撬开,一条粗壮有力的舌头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疯狂地搅弄、扫荡,口腔内壁被粗糙地摩擦着,津液被大口大口地吞咽。   他被夺去了呼吸,窒息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浑身发软,被高阶信息素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在高热和缺氧的双重折磨下,他的身体可耻地背叛了意志。   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迎合着这暴风雨般的占有,指甲深深陷入那人滚烫的背肌里,抓出一道道红痕……   从荒唐而旖旎的梦境中惊醒时,墙上的挂钟刚走过八点。   梦里那股子要把人拆骨入腹的荤腥劲儿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室死寂。   沈宴舟浑身是汗,那件死贵的真丝睡衣算是废了,湿哒哒地裹在身上,勒出脊背上清瘦得过分的蝴蝶骨。   他抬起手,拇指重重揩过嘴唇,皮没被咬破,但梦里被撬开牙关硬往里闯的触感实在真实,视线往下,脚踝上的伤口愈合得快到离谱。   “疯了。”沈宴洲皱了皱眉,眼底一片阴鸷。肯定是太久没纾解,加上楼下那个处于易感期的S+级Alpha,信息素隔着门板都能透进来,这才做了这种荒唐梦。   他一脸阴郁地掀开被子,赤脚踩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冷艳的脸,颇高的眉骨,深邃的眼窝,还是那副惯常的高高在上,谁也看不起的样子,唯一碍眼的是,眼尾被情欲逼出来的红色,看着刺眼,让他心烦。   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捧起冰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把梦境残留的黏腻燥热强行压下去,洗漱完毕后,换了身整洁的居家服,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下了楼梯。   客厅里,昨夜台风肆虐后的狼藉已彻底消失。被雨水冲刷过的落地窗明亮得刺眼,空气里非但没有潮湿的霉味,反而飘浮着极淡的柠檬香,不甜,倒是好闻。   沈宴洲的目光落在了开放式厨房里,那个昨晚还满身戾气,在黑市笼子里的人,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   男人显然洗过澡了,微卷的黑发湿漉漉地向后抓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侧颜。   他身上套着的是沈宴洲丢在废衣篓里的白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家伙捡去穿了,倒是自觉,可这高定衬衫穿在沈宴洲身上是宽松慵懒的贵气,套在这个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身上,就是暴行。   布料岌岌可危地绷在他宽阔的背肌上,随着切菜的动作,倒三角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除此以外,他还系上了之前管家留下来的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死结,狠狠勒进他蓄势待发的公狗腰。   似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男人停下动作,回过头来。   明明生了副张英俊野性的脸,极具性张力的身材,偏偏笑起来憨厚傻气。   怎么看,怎么违和。   “主人?您醒了。”男人放下手里的汤勺,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深邃的眼眸瞬间亮起,像极了摇尾乞怜,等待夸奖的大型犬,“我看时间差不多了,粥刚滚好,昨晚风大湿气重,喝点热的暖暖胃。”   沈宴洲走到餐桌前坐下,目光在男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上剐了一圈。   “我以为像你这种在黑市笼子里长大的,只会打拳和咬断别人的喉咙。”他的声音很轻,“没想到还会做这种细活。”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憨厚却带点痞气的笑:“在去黑市打拳之前,我在油麻地的大排档后厨做过两年小工,那时候命贱,要是不学两手绝活讨好大厨和食客,连剩饭都抢不到热乎的。”   理由很现实,很心酸,话里话外,带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江湖气。   沈宴洲收回视线,没再多问。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被双手奉上。   是极其地道的荔湾艇仔粥。   粥底绵软如脂,米粒开花不烂,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料:鲜嫩的鱼片、炸得金黄酥脆的猪皮、切成麦穗花刀的鱿鱼,还有Q弹的牛肉碎。   他拿起瓷勺,准备送入口中,动作却蓦地顿在半空,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三千万,谁教你这么做的?”   碗里太“干净”了。没有一根姜丝,没有一颗葱花,甚至连最后提味用的白胡椒粉都没放,而是换成了几滴去腥的柠檬汁。   这是沈宴洲极其隐秘、甚至有些怪癖的私人偏好,连跟了他多年的管家偶尔都会忘记,这个才来不到一天的男人,怎么会做得这么精准?   男人无措的问道:“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我不吃葱姜,也不吃胡椒。”沈宴洲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男人小声说道,手指紧张地抓了抓围裙边缘。   “猜的?”沈宴洲冷笑,“连放柠檬也是猜的?”   “嗯。”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双开门冰箱,一脸诚恳且无辜,“刚才找食材的时候,我看冰箱角落里有块姜,都干瘪了,也没人动过。我就想,主人这么精致贵气的人,应该不喜欢那种辛辣冲鼻的味道。”   “至于葱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我看主人身上总是香香的,应该也不喜欢吃那种味道重的东西。”   “还有柠檬汁……是我看见料理台上放着半个切开的柠檬,就斗胆加了一点,想给主人去去腥,而且我当初学做艇仔粥的时候,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   理由烂得要命,全是漏洞,全是巧合。但配上男人那副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被一脚踹出门的表情,这破理由又显得该死的合理。   沈宴洲懒散地收回视线,眼底的探究淡了下去,男人的眼睛太亮、太直,除了对肉骨头的渴望和对饲主的讨好,看不出半点城府。   也是,一个饿了四天、能被人敲闷棍卖进黑市笼子里的傻大个,能有什么深沉心机?大概也就是在阴沟里趴久了,为了混口饭吃,才把察言观色练成了保命的本能。   更何况,这个男人不过是他买来借种的,过段时间等他怀上了孩子,就要撵他滚蛋,他也没必要了解这人的过去。   他低头搅动瓷勺。生滚鱼片粥的火候极好,米粒开花,绵密起胶,鱼片的鲜嫩与柠檬完美融合,滚烫的热气顺着喉咙滑进胃袋,很快填满了胃里的空虚。   该死的好喝。   然而,这份难得的惬意仅仅维持了半碗粥的时间,很快来了电话。   沈宴洲看了眼屏幕上的“沈西辞”,接通电话,“怎么了?”   “哥,葵涌四号位那边出岔子了。”听筒里,沈西辞的声音很急躁,“海关刚刚扣了我们发往巴生港的那批货物,不放行。”   “手续不全?”   “手续做得滴水不漏,但对方咬死说是‘随机布控’,把原本5%的查验率直接拉到了100%,要求开箱倒柜,逐一过机。”沈西辞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哥,这明显是有人在搞鬼。如果今天明晚六点前不能截关上船,赔违约金事小,外面的盘口恐怕会传‘沈家镇不住码头了’。”   “知道了,我一个小时到码头。”沈宴洲切断通话,站起身迅速走向二楼衣帽间。   不过一会儿,就换了身西装下楼。   他走到玄关,刚准备弯腰换鞋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走到他身边,没等沈宴洲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极其自然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男人的手实在太大了,虎口卡住脚后跟,手指收拢时,竟轻松地将他纤细的脚踝完全圈在了掌心里。在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下,沈宴洲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正隔着丝滑的布料,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研磨着他凸起的踝骨。   这样的力度,这般粗糙触感,还有这滚烫得不像话的体温……   让他又想起了今早可耻的梦境,昏暗的梦魇里,也是这样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蛮横地扣住他的脚踝,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双腿折叠,方便那具庞大的身躯更深地抱紧他……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应激反应。   可他的脚背刚绷紧,想要从他的手里抽出,男人的那只手就察觉到了,反倒把他的脚踝握得更死。   “三千万,我自己来。”   “主人,别动。”男人头也没抬,拇指在他踝骨上很轻地摩挲着,“新鞋皮硬,您手贵,别勒着。”   他低着头,手指在细窄的鞋带间穿梭,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说不出的耐心,系好最后一只,又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裤脚,这才站直了身子。   等他再开口时,那口蹩脚的普通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极地道的老派粤语:   “早啲返嚟,我等你……返屋企。”(早点回来,我等你……回家。)   沈宴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句粤语,好熟悉。   却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对他讲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怎么了,主人?”男人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清澈无辜。   沈宴洲心中的怪异感被强行压了下去。也许……真的只是错觉吧。   “走了。”他冷冷地扔下两个字,避开那双眼睛,推门而出。   ……   随着他的离去,豪宅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缓缓转身,迈着长腿走到餐桌旁,他端起那只尚有余温的瓷碗,直接含住了沈宴洲刚才用过的汤勺,舌尖卷过勺柄上残留的一点津液,喉结剧烈滚动。   紧接着,他将剩下的早已凉透的粥,就着这把勺子,一口一口,无比珍视地吃了下去。   如同间接接吻。   他眯起眼,享受着这隐秘而变态的亲密,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 第7章   在香江,沈家不止是个姓氏。   上世纪四十年代,沈家不过是个在筲箕湾避风塘讨生活的“疍家仔”(水上人家)。靠着几条破舢板起家,做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意,运黄金,运盘尼西林,运一切乱世里值钱的东西。   八十年过去,那个曾经满身鱼腥味的家族,早已洗净了腿上的泥点子。他们穿上了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住进了半山的豪宅,成为了掌控香江一半以上航运命脉的庞然大物。   沈氏集团坐拥葵青七个集装箱码头,手里死死捏着通往东南亚,欧洲和北美的三条黄金航道。   坊间有句戏言:“维港的水流到哪里,沈家的船就开到哪里。沈生咳一声,半个港口的苦力都要没饭食。”   然而,从昨日,到今早,葵涌码头就陷入了焦灼的状态。   “吊机走快点!扑街,没吃饭啊?备用电机呢?死哪去了给我顶上!这批货要是温控红了,把你们去填海都赔不起!”工头的咆哮声夹杂着粗鄙的粤语脏话,在嘈杂的卸货区骂开。   然而随着那个撑伞的男人靠近时,他的骂声停止了,胡乱在沾满机油的工装裤上抹了两把手,小跑过来。   “沈生。”工头声音发颤,“不是底下兄弟不卖力,是闸口那边今天不对劲。以前递根烟就能过的,今天塞红包都被退回来了,说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沈宴洲点点头,正要仔细盘问,沈西辞走了过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焦躁,“哥,刚才我去调度室看了,当值的梁Sir临时换了班,一定要搞‘一级查验’,几百吨的蓝鳍金枪鱼和顶级和牛,一旦开箱接触热空气,品质掉一个等级就是几百万的差价。”   “还有多久截关?”沈宴洲的声音很轻。   工头连忙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急切地比划着:“两天!沈生,只有两天了!南洋那边的拿督就要过寿,这批货是主菜。要是两天上不了船,不仅违约金要赔到底裤都不剩,咱们沈记在南洋刚铺开的线就算断了……”   他说不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愁苦地蹲下身,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这哪里是查货,分明是要咱们的命啊。”   沈宴洲从口袋里摸出银质烟盒,夹着一根烟递到工头面前。   “拿着。”他声音低沉。   “这几天兄弟们都没睡好,辛苦了。”   工头看着那根特供烟,满是机油味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才敢颤巍巍地伸出去接,他在码头混了半辈子,连砍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竟莫名觉得喉咙发干。   “沈生,这……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别慌。”沈宴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兄弟们去接备用冷气管,不管烧多少油,温度必须恒定在零下二十度,其他人轮班去阿婆的茶档吃个饭,记我账上。告诉他们,只要货还在,其他的麻烦,我来扛。”   周围几个原本一脸颓丧的搬运工听到这话,死灰般的眼底瞬间燃起了光。   在这个不把人当回事的葵涌码头,别的老板只在乎报表上的红字,只有沈生在乎他们这群苦力饿不饿,累不累,这帮在刀口讨生活的汉子别的不懂,但心里都守着一个死理——   为了沈生,今晚就是把这几十吨货扛在肩膀上游去南洋,也不能让他亏本。   人群里不知谁低吼了一声:“都别愣着了!去接冷气管!为了沈生,拼了命也得把货守住!”   沈宴洲看着他们,笑了笑。   转过身,侧头看向一旁湿漉漉的沈西辞,取出手帕轻轻拂过他的额角,顺势替他抹去了即将滴进眼睛里的雨水。   “哥?”沈西辞原本因焦急而煞白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备车,去稽查科,我们去会会这位临时换岗的梁Sir。”   ***   海关稽查大楼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湿热腥咸的码头仿佛是两个世界。   沈宴洲和沈西辞在接待室坐了整整四十分钟,面前摆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年轻的Beta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梁科长刚才一直在开紧急视讯会议,毕竟最近严打,上面抓得紧,您这边请。”   他们面无表情地跟着,走向尽头的办公室。   随着大门推开,一位身材微胖,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见到沈宴洲,他摘下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哎呀,沈大少,三少亲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梁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西辞方才在外面等得一肚子火,上前一步将文件摔在办公桌上。   “你们扣押沈氏航运的这批生鲜已经超过了法定查验时限。如果还没有实质性证据,我有权代表当事人,立刻申请行政复议,起诉你滥用职权。”   梁sir并没有被他的律师腔吓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律师,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梁sir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越过沈西辞,落在了后面那个银发男人身上,纵使他阅人无数,但每次见到沈宴洲,还是会被他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晃一下神。   “沈生,我也想给你们放行啊。”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但这次不一样。上面发了红头文件,要开展‘雷霆行动’,严打,我也只是个听差办事的,在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啊。”   “严打?”沈西辞冷笑,“我看是只打我们一家吧?隔壁霍家的船怎么就能走绿色通道?我们的货X光扫了五次,还要怎么验?是要把每一只虾头都掰开看吗?”   “如果程序需要,也不是不可以。”   梁sir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而且,我们接到了群众的实名举报,说沈生的货柜里夹带了违禁品。既然有举报,那就要一查到底,这是规矩。”   “举报人是谁?证据链在哪?”   “出于保护举报人的原则,无可奉告。”梁sir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沈律师,程序没走完,我也没办法。你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沈西辞气得脸色发白,还想再争辩,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西辞,让开。”   沈西辞望着沈宴洲,乖乖退到了一边。   沈宴洲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梁sir。   “梁科,这几年,沈家逢年过节送到你府上的心意,加起来也够你在跑马地买个大平层了。我们之间,还需要演这种‘公事公办’的戏码吗?”   梁sir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沈宴洲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沈生,这一码归一码……”   “五百万。”   沈宴洲直接打断了他,“不管是谁让你扣的货,五百万。我要你半小时内签字。”   贪婪在梁sir浑浊的眼中疯狂挣扎,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这个美貌与财富并存的男人。五百万,换做以前,他早就笑纳了,甚至还会亲自把沈宴洲送出门,毕竟那批货确实没问题。   可是……   他想到了昨晚那个电话,恐惧压倒了贪婪。   “沈生。”   梁sir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沙哑,也没了刚才的官腔,“这真不是钱的事。你就是给我五千万,这字我也签不了。”   沈宴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惊惧,“原来是怕命不够花。”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着梁sir的眼睛:“告诉我,是谁?只要你说个名字,这五百万照样给你,沈家还能保你全家平安出了香江。”   “沈生,别问了,真的别问了。”   梁sir瘫回椅子里,一脸苦相,“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是真的不敢说。对方我也惹不起,我要是说了,明天我就得去避风塘喂鱼。”   既然钱撬不开嘴,威逼也不管用,那就说明,威胁梁sir的那股势力,恐怖程度甚至超过了沈家。   “好。”沈宴洲直起身,没有再纠缠。   他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对方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梁sir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了,回头又望了梁sir一眼。   “梁科长,神仙打架确实凡人遭殃。”   “但如果你站错了队,那个‘殃’,恐怕会来得比你想象的更快。”   说完,他和沈西辞相继推门而出。   直到那个绝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梁sir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沈生啊沈生,你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偏偏惹上了那群疯狗……”   ***   走出海关大楼时,雨势非但没停,反而将整个香江浇得透湿。   黑色的宾利疾驰在回中环的干道上,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哥,我现在就让法务部拟起诉书。”沈西辞打破了沉默。   “起诉来不及了。”沈宴洲靠在后座,闭着眼,“等排期庭审,走完行政复议的流程,黄花菜都凉了。那批蓝鳍金枪鱼就算做成罐头,都没人要。”   “哥,那怎么办?”   “我去求人,你去查人。”   沈宴洲睁开眼,“梁sir那个老滑头,平时贪财如命,今天却连五百万都不敢收,你去查,这只老狐狸最近见过谁,去过哪,我不信他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明白,我现在就联系私家侦探和线人。”沈西辞点了点头。   回到中环的沈氏集团总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宴洲几乎翻遍了通讯录里所有能用的人脉,然而平日里那些点头哈腰的世伯,高官,要么装傻充愣,要么语重心长地劝他“自求多福”。   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沈西辞挂断了与私家侦探的通话,一脸颓丧地看向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的沈宴洲。   “哥,已经让人在查了,但没那么快。”沈西辞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梁sir这几天行踪很隐秘,侦探那边说要把线索重新串起来,起码得要两天。”   两天……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西辞,立刻通知安保部的阿彪。”沈宴洲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既然梁科长软的不吃,那就只好来点硬的。”   “让他带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去给梁Sir一点颜色看看。”   “不管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说的‘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好的,哥。我这就通知。”沈西辞点点头,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鼻头一酸,从中午到现在,沈宴洲滴水未进,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更何况他哥那个娇贵的胃。   “哥,楼下便利店还开着,我去买点热的三明治凑合一下?今晚就在公司休息室睡吧,省得来回跑,明天一早还得盯着法务部那边。”   留宿公司,确实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他正要点头答应,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今早的画面,那个刚买回来的男人,在今早出门前,用黑漆漆的狗狗眼睛看着他,笨拙又执拗用粤语对他说:   “早啲返嚟,我等你……返屋企。”   自从他父母意外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沈宴洲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我还是回去一趟。”   “啊?”沈西辞愣住了,雨还没停,回到半山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家里才养了条狗,我要回去看看,他有没有咬坏东西。”沈宴洲淡淡回道。   沈西辞瞪大了眼睛,“狗?哥,你不是最讨厌掉毛的生物吗?以前我说养只金毛,你都嫌麻烦,怎么突然……”   沈宴洲穿上外套,理了理领口,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握住他脚心的模样。   “突然想养了。”   而且,那只狗有点笨。   说不定他今晚不回去,他真会一直等下去。   ——   回到半山别墅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半山的风很大,夹杂着从海面上卷来的咸湿水汽,瞬间吹透了沈宴洲单薄的高定西装。   他走上台阶,正准备掏出钥匙,却看见黑暗的台阶上坐着个人。   那只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狗穿着单薄的衬衫,守在门口,雨水早已淋湿了他的衣服,黑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还在往下不断滴水。   听到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因为长时间的失温,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还有些颤抖,可在看清沈宴洲时,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灼烧,烫得惊人。   “三千万。”沈宴洲撑着伞,冷冷开口。   “为什么不进去?”   男人仰起头,看着他,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在里面等,隔着门。”   “在这里,能早一点……见到你。” 第8章   “呵,落水狗。”沈宴洲睨了他一眼,随手将滴着黑水的雨伞丢了过去。   男人不躲不闪,精准地接住伞,甚至没让伞尖甩出的脏水溅到沈宴洲的西裤上。   随后,他无声地跪下,替他脱去了皮鞋。   沈宴洲前脚刚踏进别墅,后脚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沈西辞。   他一边接通,一边单手扯松了领带,往二楼走去。   “讲。”   “哥,葵涌码头那边还是搞不定。”   沈西辞的声音躁郁,“南洋那边刚才让人递话了,很难听。说是明晚十二点前如果见不到那批货过关,他就要启用《延期赔付条款》,这老东西甚至威胁要请‘叔父辈’出来饮茶,还要去商会告我们。”   沈宴洲推开卧室门,将浸了寒气的外套丢在地上,烦躁地换了件睡袍。   “告诉那个老东西,沈家的字头立在港岛几十年,拜的是关二爷,讲的是规矩。”   “沈家的船,哪怕是顶着八号风球出海,也从来没误过时辰。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给我吞下去。”   “明白了,哥。我这就让人去安抚了。”沈西辞顿了顿,“另外,阿彪刚才回话了,安保部的兄弟摸到了那个姓梁的差佬在九龙塘的私宅,情妇说他人刚跑。”   “不过线人说,半个钟头前,看见梁Sir那辆银色丰田往西环的废弃船厂去了。”   “阿彪已经带人咬上去了,车里全是硬家伙。”   “告诉阿彪,手脚做干净点。”沈宴洲走到酒柜前,单手取下醒酒器,打开红酒,注入杯中,“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的香江头条,是我们在替O记(注:警署调查科)清理门户。”   “是。”   挂断电话,沈宴洲将手机随手扔在暗红色的丝绒床单上。   肾上腺素褪去后,被酒精和烟草长期浸泡的躯体开始反噬,胃里像有只带刺的手在里面生拉硬拽,疼得他额角青筋微跳,冷汗顺着苍白的鬓角渗出来。   他必须马上喝点什么,哪怕是用来麻痹神经的烈酒。   水晶杯刚碰到唇边,卧室的门被人无声地推开。   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回了昨晚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的虬结的肌肉。   看见沈宴洲此时衣衫半敞、疼得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在暗处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黏在沈宴洲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喉结极其干渴地滚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太露骨,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沈宴洲不悦地皱眉,强忍着胃痛的痉挛,“三千万,看够了没?放下东西,滚蛋。”   男人没滚,反倒端着托盘逼近了两步,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主人,今晚很不顺?”他的声音很哑。   “多管闲事。”沈宴洲手抖得厉害,仰头就要把红酒灌下去。   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却横空伸来,毫不客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酒杯从沈宴洲手里夺了下来。   “空腹饮酒,会胃穿孔的。”   男人把酒杯搁在一边,单手端起托盘里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瓷碗。   “我炖了姜汁炖奶,姜汁是现捣的,我加了双倍的牛奶,盖得住姜味。”   奶味瞬间冲散了冷冽的酒气。沈宴洲闻着那个味道,不喜欢。但这会儿胃里的绞痛让他甚至没力气大声说话。   “我叫你滚,听不懂人话?”他脸色惨白,抬手就要打翻那只碗。   “哐当”一声脆响。   碗没翻。   男人的手掌宽大厚实,直接迎着滚烫的碗壁,包住了沈宴洲的手背,滚烫的姜奶溢出来,淋在他虎口的旧伤上,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顺势欺身而上。   粗硬的膝盖蛮横地顶开沈宴洲并拢的双腿,将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主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红木酒柜上。   “主人,求您。”   他低下头,滚烫潮湿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颈侧,语气听着温柔,动作却全是冒犯,“喝完了,您有力气了,想怎么罚我都行。”   “你……”   沈宴洲正要发作,视线却在极近的距离下,撞上了男人手腕内侧狰狞的疤痕。   动脉的位置。   昨晚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被这只手死死按着,沈宴洲才看清,他的手腕上全是旧疤。   密密麻麻的刀伤,烟烫伤,有的深可见骨,切断了静脉后又歪歪扭扭地长好,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蜿蜒在麦色的皮肤上。   这只手,到底在九龙寨,经历过什么。   沈宴洲眼底的戾气莫名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同类相吸的疲惫。   他太累了。   外面的那些老家伙要吃他的肉,差佬要扒他的皮,只有眼前这只狗,虽然也要吃人,但至少目前,这狗只认他一个主。   “拿来。”   沈宴洲放弃了抵抗,从男人手里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辛辣、甜腻。   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霸道的驱散胃里的寒冷,但紧接着,舌根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食材的苦味。   沈宴洲撩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   他不会是在里面加了什么吧?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将空碗重重塞回男人怀里。   “滚吧。”   男人双手接过空碗,“好的,主人。”   说完,他没再纠缠,转身退了出去,随着房门轻响落锁声,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熟悉的失眠感没有袭来,相反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昏沉感随之而来。   沈宴洲试图伸手去拿床头的资料,手指却酥软得像是不属于自己,那股热意不光暖了胃,还顺着血液烧到了四肢百骸,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拖进黑甜的深渊。   他拽着床单的手指松开,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一门之隔。   男人并没有走。   他听见门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推开了那扇并没有真正锁死的房门。   像个幽灵一样跪在床边。   目光贪婪地黏在沈宴洲敞开的丝绸领口,他缓缓低下头,伸出舌尖,沿着方才红酒流淌过的轨迹,缓慢又色情地舔舐。   粗糙的舌苔卷过娇嫩的颈侧皮肤,像野兽在清理自己的食物,一点点将干涸的酒渍濡湿,留下暧昧至极的水痕。   “唔……”沈宴洲在药效的作用中发出模糊的鼻音,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却恰好将脆弱的喉结送进了男人的齿间。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用牙尖轻衔住那块微凸的软骨,慢条斯理地厮磨,直到他的呼吸变得错乱,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真乖。”   他直起腰,指腹迷恋地摩挲过那片被他弄脏又舔净的皮肤,眼底尽是病态的满足。   随后,他站起身,瞥了一眼床头那份关于“葵涌码头”的文件。   眼中痴迷的温存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阴鸷。   既然有些老东西,让他不开心了。   自然得要都清理掉。   ***   凌晨三点半,西环尾,废弃船厂。   空气里弥漫着重油和腐烂海藻的腥气,海雾浓得化不开,远处的航标灯像一只只充血的鬼眼,在黑色的海面上明明灭灭。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根生锈的铁链垂在半空,末端吊着个活人。   梁Sir被粗麻绳反剪双手,像条风干的咸鱼一样悬在海面上。脚下是漆黑翻涌的浪头,每一次浪花拍打在水泥桩上,都发出野兽咀嚼骨头般的闷响。   而那个掌握他生死的男人,正坐在岸边沾满油污的系缆桩上。   他背着光,长腿随意地踩着那一圈圈生锈的铁链,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指尖那点猩红的烟头,在海风里忽明忽暗。   “梁Sir,考虑得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低沉,慵懒,“我的耐心有限。”   “咳咳……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梁Sir被海风吹得浑身僵硬,大脑充血让他视线模糊,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动了差佬,警署不会放过你……你要钱是吧?你要多少,我都给……”   “钱?”男人轻笑一声,笑声很短。   他站起身,走到边缘,睨着悬在半空的梁Sir,像在看一袋垃圾。   “我不缺钱,我只想要个名字。谁让你扣了沈生的货?”   梁Sir浑身一颤,拼命摇头:“不能说!真的不能说!那帮人是疯子,我要是说了,全家都要死!求求你,我也只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   男人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梁Sir,你儿子在圣保罗中学读中三是吧?每天早上的校车都要经过半山那条弯道。最近雨水多,路滑,刹车要是失灵,连人带车翻下山……”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得像在问候老友:“你说,那算不算意外?”   梁Sir浑身巨震,原本只是恐惧的眼神瞬间崩裂成绝望的惊骇:“你……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你不能动我儿子!”   “规矩?”   男人扔掉烟头,鞋尖碾灭火星,眼里全是暴戾的戏谑。   “规矩是人定的。可我是疯狗啊。”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见过疯狗咬人,还翻黄历挑日子的吗?”   话音未落,他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按下了绞盘的下行键。   嗡——   电机转动,铁链骤降!   “啊——!!”   梁Sir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坠入冰冷的海水中,黑色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只留下一串剧烈翻涌的气泡和咕噜噜的呛水声。   男人并不着急。他看着手表,默默数着秒,听着下面濒死挣扎的水声,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半分钟。   绞盘转动,将人像死猪一样拉出了水面。   梁Sir大口大口地呕着咸腥的海水,整张脸因窒息涨成了猪肝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现在,脑子清醒点了吗?”   男人手里把玩着那个开关,作势又要按下去,“听说这片海域底下有沉桩,钢筋尖得很,不知道这次下去,能不能把你扎个对穿。”   “我说!!我说!!”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梁Sir最后的心理防线。比起威胁他的人,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就在眼前   ——他是真的会把自己玩死在这!   “是联义社!是联义社的坐馆雷虎!”梁Sir崩溃大喊,声音嘶哑破碎,“是他拿枪指着我的头让我扣的货!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男人按在开关上的手停住了。   “联义社,雷虎。”   他在唇齿间冷冷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闪过极度厌恶的戾气。   又是这群臭水沟里的老鼠,没完没了。   男人重新按动开关,将梁Sir拖了上来,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梁Sir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玩着Zippo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森冷英俊,却布满阴霾的脸。   他用滚烫的防风罩,轻轻拍了拍梁Sir肥腻冰凉的脸。   “不想死的话,太阳升起之前,把放行条签好送到公司。”   梁Sir瑟缩着,牙齿打颤:“可、可是联义社那边……”   “那是你的事。”   男人站起身,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梁Sir的手指,随手将昂贵的手帕扔进海里,头也不回的朝黑暗深处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时,令梁sir胆寒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记住了,别想耍花样。”   “沈生信佛,脾气好。”   “我可不信。” 第9章   “嘟——嘟——”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深黑色的真丝被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生得极好看,骨肉亭匀,指尖透着睡觉捂出来的淡粉。   沈宴洲在床头胡乱摸索了两下,抓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直接贴在耳边。   他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又哑又冷,“讲。”   电话那头,沈西辞早已习惯了自家哥哥“阎王早起”的德行,“哥,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沈宴洲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坏消息。”   “阿彪他们昨个儿把西环那片烂尾楼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连个鬼影都没逮着,人跑了。”   废物。   “好消息?”   沈西辞语气变得兴奋,“海关那边刚撤了封条,放行了!”   “但是,梁sir那只老狐狸托人递话,说想要见咱们一面。”   “让他来办公室里侯着。”   沈宴洲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话。   不对劲。   沈家在香江立足半个世纪,他太清楚梁Sir那种人的成色——见钱眼开,又惜命如金。   昨晚连点血腥味都没见着,这老东西怎么突然转了死性?   他想不通,不仅脑子想不通,身体也有些诡异。   胃里的痉挛倒是散了个干净,昨晚那碗姜奶确实有些门道,但是胸口却火辣辣的闷胀。   他单手拉开衣襟。   原本苍白的胸脯,却如充血般红润,水光淋漓,看着像是被什么狠狠嘬过。   他指尖轻轻触碰,就难受得缩了回来。   “哪里来的毒蚊子?”   还有,说到姜奶——   他记得当时尝到了极其微弱的苦味,而且自己还睡得这么死。   难不成他买的狗给他下药了?   他赤脚下楼,原本该守着门口,在厨房里捣鼓的狗,果然不见了。   大意了。   早知道就该把他用狗链子拴起来,居然给他下药,趁机逃跑了。   背叛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燎原,就在餐厅的长桌前生生止住。   桌上摆着极为讲究的“一盅两件”,还冒着热气。晶莹剔透的笋尖虾饺皇,皮薄得能窥见内里粉嫩的肉馅,旁边是一壶温着的陈年普洱。   而在这一派讲究的烟火气旁,极其突兀地,放着一支白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而娇嫩的花芯边缘,抹着一道未干的血痕。   又脏,又艳。   沈宴洲捏着那支带血的玫瑰,视线越过露台半掩的玻璃门,刺向后花园。   男人没穿上衣,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汗水顺着深陷的脊柱沟滑落,没入松垮的裤腰边缘。   没跑?还在干活?   沈宴洲推开落地窗,深水湾道特有的湿咸海风裹挟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近处是为了讨好他而满身泥泞的男人。   “三千万。”   “你瞎跑什么?”   花园里的男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随手扔掉铲子,像只听到哨声的大狗,大步跑了过来,还不忘边跑边在裤腿上蹭蹭手。   “主人,你醒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看这花园好久没人打理了,玫瑰都长疯了,我想着把它收拾出来……您看着也舒心。”   沈宴洲目光扫过男人胸口的汗水,还有手臂上被花刺划伤的新鲜血口,看来桌上的白玫瑰就是这么粘上血迹的。   “多事。”   男人也不怒,“主人,想要过来看看吗?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沈宴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皙的双脚,若是踩进这混杂着湿泥和玫瑰断刺的土里,怕是要脏了。   眉头还没来得及皱,面前的男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了。   他仰起头,露出黑白分明的狗狗眼。   “主人,我可以……可以抱抱您吗?”   见沈宴洲没有说话,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了僭越的话,耳朵瞬间红了,笨拙的解释,“就抱您看看花,我不脏您的衣服,我这只手擦干净了。”   说完,他又用力地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手心,生怕那上面的泥屑弄脏了沈宴洲,摊开展示给他看,像在证明这双手虽然粗糙,但足够干净。   沈宴洲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暴露在光下的手腕。   ——比昨晚灯光下看到的伤痕,还要恐怖狰狞。   他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眼前的男人到底之前经历过什么?才会一遍遍残忍的把刀对准自己的动脉,无数次试图割腕自杀。   “你之前到底……”话说到一半,却卡在喉咙里。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他花了三千万来借种的,在钱货两讫的肉。体关系里,越界就会有麻烦。   “要是敢把我摔了,我就把你皮剥了。”   男人傻笑着点点头,单只手臂横过膝弯,另一只手的虎口卡死他的腰侧,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抱了起来。   为了平衡,沈宴洲不得不勾住男人的脖子。   皮肤相贴的瞬间,男人滚烫的汗意和霸道信息素裹住了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胸肌,随着粗重的呼吸,蛮横地挤压着自己薄薄的胸膛。   被毒蚊子咬过的地方,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随着男人步伐的颠簸,被迫在那片糙硬滚烫的皮肤上反复剐蹭。   沈宴洲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望着满园的玫瑰,也没在意自己的脚乱晃间,总是精准的踢在男人的大腿上。   红玫瑰开得泼辣,白玫瑰却生得清绝,一红一白,在寸土寸金的深水湾里死死纠缠在一起。   又艳,又冷。   “主人,怎么样?”男人抱着他,在一簇开得最盛的红玫瑰前停下。   “嗯,还行。”沈宴洲勉强给了一句夸奖。   两人胸膛紧贴,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男人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实在太快了,撞击声震得他发麻,吵得他心烦。   “你心跳这么快做什么?”沈宴洲盯着他的侧脸。   男人不敢看他,低下头,“我很……紧张。”   沈宴洲挑眉,“紧张什么?怕我把你皮剥了?”   “不是。”男人收紧了手臂,声音闷闷,“怕把你摔了。”   沈宴洲无语地摇摇头,是只傻狗。   “抱我去吃饭,懒得走了。”   “是。”   “三千万,说实话,昨晚的姜撞奶,你是不是在里面下药了?”   男人声音窘迫:“对不起,主人……我没钱买那种专门止胃痛的药,以前在寨子里,胃疼了都是用老姜汁……”   是的。他是穷的。   “二楼卧室,床头柜上有张黑卡。”沈宴洲别过脸,“昨天想给你的,里面钱不多,但够你花销。”   男人猛地抬头,“主人,我……”   “我不喜欢你穿我的衣服,不合身,看着奇怪。”   “知道了。”   “更不喜欢你不穿衣服,在家里晃来晃去,成何体统。”   “知道了。”   “顺便,把冰箱填满。”   “谢谢主人!”男人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进了餐厅,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沈宴洲放在椅子上,刚要转身去热粥,却被叫住。   “站住。”   沈宴洲抬了抬下巴,指着客厅的方向,“一楼电视柜下面,有个药箱。记得自己上药。”   男人愣住了,下意识地把那双满是伤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主人,我不疼的,这些都是旧伤……”   “闭嘴。”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狗,死的太快。”   ***   离开别墅,走进中环的总裁办,沈宴洲就见到里面站着两个人,除了沈西辞,还有个昨日官威十足的男人,肥腻的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一见到沈宴洲,就直接跪在地上。   “沈生!沈生救命啊!”梁Sir向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抓沈宴洲的裤脚,却被沈西辞一脚踹开。   “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沈西辞冷着脸。   “货……货我已经放了!字我也签了!”梁Sir瑟瑟发抖,“是联义社,联义社威胁我的!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雷虎那个疯子会杀了我全家的!沈生,看在我给您行了方便的份上,求您保我一条命,送我去英国。”   “梁sir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既然你这么怕联义社,为什么还要给我放行?”他用鞋勾起了他的下巴。   这一问,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打颤。   “疯子……那人是个疯子……”梁Sir抱着头,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昨夜被吊在半空中,“我活了这半辈子,跟过那么多大佬,从没见过那样的疯子!”   “他把我吊在龙门吊上……他说如果我不签,就把我扔下去喂鱼。他是真的会杀了我!真的会!”   “谁?”   “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梁Sir崩溃地摇头。   “他多高?”沈宴洲问。   “很高……接近两米。”梁Sir咽了口唾沫。   全香江能长到这个块头,又有这种身手的人,并不多。   他首先想到了家里的那只狗。   “长什么样?”   “看不清……太黑了。”梁Sir颤声,“我就记得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狼,不,像鬼。”   像狼?他家里养的那只是狗。   会用那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笑得一脸憨傻,被骂了也只会乖乖低头。   装的吗?   可那个男人是为了三千万卖身,连买胃药的钱都没有,修理个玫瑰花都能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还是个只会煮姜撞奶讨好主人的底层爬虫,抱着他都会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会有胆子把梁sir吊在龙门吊上玩命?   “沈生?沈生?”梁Sir凄厉的求救声打断了沈宴洲的思绪。   “我现在两头不是人,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求您!”   沈宴洲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样子,眼底闪过厌恶。   “救你?我凭什么救你。”   “你求救的对象不应该是我,而是西九龙警署。”   “沈生?!”梁Sir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不如去自首。”沈宴洲冷冷道,“虽然那里不自由,但至少是全香江最安全的地方,联义社的手再长,也不敢直接冲进赤柱监狱杀人。”   说完,他不再看梁Sir一眼,示意沈西辞让保镖把人带走。   “拖出去。”   “沈宴洲!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这个冷血动物……”梁Sir绝望的咒骂声随着木门合上而彻底消失。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清净。   沈西辞长出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宴洲:“哥,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接近两米,手段这么黑,还特意帮咱们平事。”沈西辞皱着眉分析,“咱们沈家这些年在道上虽然有些关系,但那种级别的亡命徒,又是在节骨眼上……”   沈宴洲坐回办公桌上。   谁会帮他?这几年,沈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除了虎视眈眈的股东、竞争对手,还有那些所谓的世交,哪个不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好瓜分沈家的这块肥肉?   “不知道。”   “目前不管是谁,只要货走了就行。”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社团是最近两年才冒头的。”   “嗯。”沈西辞眼底泛起冷光,“他们的坐馆叫雷虎,也是个疯狗。不过这疯狗背后还有主人……听说,他是赖爷刚收的干儿子。”   提到“赖爷”这两个字,沈宴洲的脸色变了变。   怪不得他昨夜打了这么多电话,都跟他打太极拳。   是赖爷就不奇怪了。   这个香江黑白两道都混的人,早年靠在公海走私起家,从前小半个香江的地下生意都姓赖。虽说现在洗白上岸,穿起了唐装,手里终日捻着佛珠,但这头七十岁的老老虎,牙齿可一颗都没拔。   “赖爷那个老东西,拜佛拜了三十年,手里的佛珠都盘包浆了,心还是黑的。”   “雷虎虽然是条疯狗,但没有赖三的授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动沈家的货。”   沈宴洲眼神逐渐冷彻,“扣货是假,试探是真。他们看中的,恐怕不止是这几百吨冻肉。”   “哥,你的意思是?东南亚的航线?”沈西辞脸色微变。   沈宴洲点点头,“这次估计也只是投石问路,”   “哥,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记得不久前,这老东西刚过七十岁?”   “是的。”沈西辞点点头,“当时也给咱们送了请帖,但是当时太忙,就回绝了。”   “西辞,今晚我们去给赖爷补个寿。”沈宴洲站起身,语气凉薄,“备份厚礼。”   “他既然想试水,我们就让他看看,沈家的水,能不能淹死龙王爷。” 第10章   傍晚,前往尖沙咀见赖爷的路上,雨势渐收,但天空依旧压得极低。   沈宴洲靠在迈巴赫车后座,指尖捏着眉心,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等会儿见到赖爷的谈判筹码,从早上到现在,手机的短信提醒就没怎么停过。   全是消费提醒。   【美国运通】尊贵的百夫长黑金卡会员,您尾号8888的副卡,于12:15在[旺角花园街-强记平价大排档]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120.00元。   【美国运通】……于13:20在[旺角街市-陈婆婆生鲜档]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35.00元。   【美国运通】……于15:28在[及第家居杂货铺]发生交易。消费金额:港币258.00元。   沈宴洲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寒酸的数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今早递给那个男人的是张只要亮出来,就能让整个太古广场闭店清场,额度足以直接刷下一辆豪车的黑金卡。   虽说是为了让他买衣服买菜,省得他在家不穿衣服到处乱晃,实际上是为了试探。   一个在笼子里关久了,穷疯了的亡命徒,突然拿到这种泼天的富贵,是会去买名表金链,还是直接去地下钱庄套现跑路?不管哪种,都在沈宴洲的意料之中,也方便他随时定位抓人,好知道他这般乖顺的真正目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只狗拿着这张卡,却买了这些个玩意儿。   三十五块?买的什么?两根葱吗?还有那个一百二十块的大排档,他是去吃猪油渣拌饭了?   沈宴洲脑海里,极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把衬衫撑得都要爆开的S级暴徒,此刻正缩在旺角嘈杂又油腻的街市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票,还要为了那一两块钱的零头,跟满脸褶子的阿婆讨价还价。   “……”   沈宴洲只觉得两眼一黑。   “嗡——”   这会儿又来一条。   【美国运通】……于16:49在[利源东街-成衣批发档]消费交易港币:390.00元(备注:男士纯棉内裤-特大码-三条装)。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   三百九十块钱三条的内裤?   他家里的狗,穿这种内裤?   粗糙的棉布磨在他身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哥,怎么了?”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沈西辞,察觉到了自家哥哥周身气压的异常,有些担忧地侧过头,“是码头那边又有变数?还是赖爷那边……”   “不是。”   沈宴洲捏了捏眉心,一脸的一言难尽,“家里那只狗,有点麻烦。”   “狗?”   沈西辞随即想起昨天哥哥说家里才养狗的事,“哦,你说那只狗啊。”   “是没喂饱在家里闹脾气了?还是又乱咬东西了?”   “……”沈宴洲想了想那个男人今早把空碗都要舔干净的德行,冷笑一声,“确实是没喂饱,饿死鬼投胎。”   “刚到家都这样,认生。”沈西辞笑了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哥你以前没养过不知道,这种刚领回来的狗最敏。感了,得花心思哄。是不是它生病了?要不我让助理联系几个靠谱的兽医?”   “不用兽医。”沈宴洲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我看他脑子倒是该治治。”   “啊?这么严重?”沈西辞有些惊讶,“那是挺麻烦的。”   “不过哥,既然养了就有点耐心嘛。”沈西辞感叹,“其实我也一直想养只金毛来着,听说听话又顾家。就是没想到……养狗原来这么麻烦,还得时刻盯着。”   听话?顾家?   沈宴洲想到了那双漆黑,深不见底,有时候又无辜的狗狗眼。   “西辞。”他转过头,看着自家弟弟,眼神幽幽,“听哥一句劝。”   “千万别随便捡狗回家。”   ***   尖沙咀,半岛酒店顶层,“天字号”包厢。   赖爷稳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暗红唐装,手里盘着两颗包了浆的狮子头。他半阖着眼,听着旁边两个旗袍女咿咿呀呀地弹着琵琶曲儿。   坐在下首的,是联义社的新坐馆,雷虎。   这人是个粗胚,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胸口的黑毛。他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手里捏着根牙签,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跟旁边的几个堂主吹水,眼神浑浊且下流。   “哎,都几点了?那个姓沈的怎么还没露头?架子倒是不小。”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语气轻蔑,“道上都传沈家现在的当家是个没断奶的兔爷,靠着那张脸在几个大佬床上周旋,沈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让个屁股都没坐热的病秧子掌权?”   雷虎嘿嘿一笑,显得格外猥琐:“我见过那美人一面,真他妈绝了。那身段,那腰,细得老子一只手就能掐断。最绝的是那两条腿……”   “听说车祸让他那条腿落了点病根,你们想啊,这样一个走都走不稳的美人,要是把他按在床上,把他那条病腿架在肩膀上,狠狠地弄……看他想跑又跑不掉,只能哭着求饶……”   “哈哈哈哈!还是虎哥你会玩!”包厢里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咳。”   主位上,一直假寐的赖爷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咳嗽。   “虎子,积点口德。”   他端起盖碗茶,用盖子撇了撇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人家手里捏着东南亚的航运线,是咱们的财神爷。待会儿人来了,面子上要过得去。”   “财神爷?”   雷虎不屑地嗤笑一声,“干爹,您就是太抬举他了。现在是咱们联义社的天下,他沈家就是艘快沉的破船。”   “这不,昨个儿货物刚被扣,今天还不是得乖乖冒着雨过来敬酒?”   雷虎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恶狠狠道:“要我说,今晚就把他那条航线吞了,再把他那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赖爷。”沈宴洲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雷虎,随即嘴角勾起冷笑:   “路上风大,让各位久等了。”   “哎呀,沈生!”   见人进来,赖爷满脸堆笑,慈眉善目的模样,活像是个看见自家晚辈来讨红包的邻家阿公。   “这么大的雨还能赏脸过来,这是给我这张老脸贴金啊。”他眼神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在沈西辞身上挂了一眼,又慢悠悠地收了回来。   “赖爷过寿,晚辈之前有事,这才抽空来补个寿礼。”   “快,座!”赖爷一挥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空荡荡的位置,“沈生身子骨金贵,腿脚又不方便,站久了要是有个好歹,外头那些股东怕是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沈宴洲面色未改,只当没听出这话里的刺,稳稳坐下。   “这就是沈总啊。”   坐在对面的雷虎开了口,浑浊的牛眼放肆地在沈宴洲苍白。精致的脸上剐了一圈,“果然是——”   “长得是真让人心疼。”   沈宴洲侧过头,“这位是?”   “这是我干儿子,雷虎。”赖爷笑眯眯地介绍,“现在联义社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也是个急脾气,沈生多担待。”   “哦。”沈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就是那个举报我公司走私,扣了我几千吨货物的热心市民?”   雷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底凶光毕露,“沈生,这一声‘热心市民’我可担不起。不过是看那批货手续不全,怕连累了沈氏的清誉。”   说完,他抄起一瓶还没开封的洋酒,直接用牙要把瓶盖咬开,倒满了一大杯,推到沈宴洲面前,“既然沈生来了,这杯庆老爷子的酒,是不是得赏个脸喝了?喝了这杯,咱们再谈那条航线的事。”   雷虎笑得狰狞,那眼神分明在说:敬酒不吃,就得吃罚酒。   沈西辞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却被沈宴洲抬手拦住。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将酒推到一边,“雷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是来给赖爷过寿的,不是来见你的。”   “今天,我是来通知你们,那条航线,我们沈家暂时不走了。”此话一出,满座哗然,连在那儿假寐的赖爷,盘核桃的手都顿住了,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精光。   “你耍我?!”雷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沈宴洲,你知道那是多少钱的生意吗?那是……”   “那是通往金三角的黄金水路,每年的利润在十个亿以上。”沈宴洲淡淡地接过了话茬,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财务报表,“但前提是,这艘船得姓沈。”   他微微前倾,盯着赖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赖爷,您是行家。您应该知道,那条航线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海水深,也不是因为船大,而是因为沿途经过的马六甲,泰国湾的那几个港口,只认沈家那张印着紫荆花的通关文牒。”   “那是沈家几代人,用钱,用命喂出来的关系网,如果我明天宣布,沈氏无限期停运东南亚航线。并且向国际刑警提交一份航运安全隐患报告,申请对该航线进行为期半年的联合封锁演习……”   沈宴洲看着雷虎瞬间惨白的脸色,轻笑道:“雷先生,您囤在仓库里的那些‘货’,不出三天就会发臭、发烂。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面临买家的巨额索赔和追杀。”   “这就是我想说的。”沈宴洲摊开手,眼神冷得像冰,“如果这块肉我吃不安稳,那我宁愿把锅砸了,大家都别吃。”   “你要鱼死网破?!”雷虎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摸腰后的家伙。“住手!”一直没说话的赖爷突然暴喝一声。   赖爷将手中的狮子头重重拍在桌上,那双老眼死死盯着沈宴洲,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皮囊。   包厢里静得可怕,良久,赖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好,好一个‘大家都别吃’。”赖爷挥手让雷虎退下,亲自拿起烈酒,给沈宴洲倒了一杯酒,“沈生,大家都是求财。”   赖爷将酒杯推过去,“航线还是你的,联义社只要三成利,以后这条线上的安保,我们包了。沈生觉得如何?”这是让步了。沈宴洲却并没有立刻接那杯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两成。”   “而且,我不运任何违禁品。”   雷虎还要发作,却被赖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成交。”赖爷爽快地拍板。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就在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谈话中消弭于无形。   沈宴洲站起身,亲自将烈酒倒满,“这杯敬赖爷大寿。”   说完,一饮而尽。   “既然谈妥了,我就不打扰赖爷雅兴了。”他转身欲走。   “沈生。”赖爷突然在他身后开口。   沈宴洲脚步微顿。   赖爷重新盘起了手中的狮子头,目光落在沈宴洲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算计。   “年轻人,够狠,也够聪明。”他慢悠悠地说道,“刚才为了那两成利,你没少费心思。既然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我有件‘陈年旧货’,就当是个回礼,送给沈生了。”   沈宴洲转过身,眉头微蹙:“赖爷什么意思?”   赖爷重新盘起了手中的狮子头,目光落在沈宴洲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感叹道:“你刚才那股狠劲,倒是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只可惜,刚过易折,当年的沈老弟就是太硬气,才招了阎王爷的眼。”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莫名的精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若不是当年的游艇事故,现在的沈家,恐怕早就是这香江的第一把交椅了。”   沈宴洲背脊僵直了一瞬,声音冷淡道:“已经过去十年了,生死有命。”   “生死有命?呵,只有无能为力的人才信命。”赖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沫,“别人都以为是事故,原来连你也以为,那只是场事故?”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他最敏感的神经,沈宴洲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老人,“赖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什么?”   赖爷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眼神变得渺远,“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   “出海前,我在码头看见你父亲跟人吵架。吵得很凶,那个男人长得真他妈渗人,左手只有三根手指……道上的人都叫他‘跛豪’。”   跛豪?三根手指?   沈宴洲的脸瞬间苍白的毫无血色。   十年前,父母乘坐的私家游艇“波塞冬号”在公海遭遇风暴沉没,海事报告写的是“遭遇极端天气,机械故障”,所有人都说是意外,但他不信,果然是人为的吗?   强烈的窒息,引起胃里一阵痉挛,PTSD带来的应激反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谁……那个跛豪……现在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赖爷摊了摊手,“当年在九龙城寨里可是个狠角色,可早就销声匿迹了。”   九龙城寨?他家里的那只狗出身的地方?   “多谢……赖爷。”   赖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阴冷,“沈生啊,这香江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还要浑。有些鱼藏在水底十年不动,是因为没见到血腥味。”   “如今你要掌权,有些旧账,怕是躲不掉了。”   ……   ***   回到浅水湾别墅时,已是凌晨一点。   “哥,到了。”沈西辞熄了火,转过头,视线落在哥哥的脸上。   车内昏暗的顶灯打下来,沈宴洲微微仰着头,脆弱的脖颈拉出一道修长优美的弧线,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每一次起伏都在勾引着旁人的视线。   醉酒让他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平日里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已经被扯松,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深陷的锁骨,泛着靡丽的潮红。   一改往日的禁欲矜持,跌落在红尘欲海里。   “西辞,过来扶我一把。”沈宴洲声音哑得厉害。   沈西辞喉咙发干,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沈宴洲一条长腿迈出来,却因为脚软踉跄了下,沈西辞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入手的那一刻,沈西辞的心脏狂跳。   好细。   隔着高定的衬衫布料,掌心下的腰肢韧性十足,却又烫得惊人。沈宴洲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浓烈的酒气。   “哥……你醉了。”   他扶着沈宴洲往台阶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手在沈宴洲腰侧摩挲着,甚至大着胆子,悄悄往上移了几寸,隔着薄薄的衬衫,触碰着他温热的脊背。   沈宴洲毫无所觉,眉头紧锁,似乎陷在某种痛苦的回忆里,嘴唇微张,喘息着。   走到廊下昏黄的壁灯处,沈西辞停下了脚步。   光影斑驳,沈宴洲靠在他怀里,仰着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那颗小巧精致的喉结,正无防备地轻轻颤动。   好。涩。情。   只要低下头,就能亲上去……   哪怕只是碰一下……   鬼使神差地,沈西辞缓缓低下了头,嘴唇颤抖着,向他的脖颈凑去时,一只手,横空出现。   那是一只骨节粗大,手背青筋暴起的手,带着野蛮力量,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沈宴洲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   “谁?!”沈西辞猝不及防,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犹如饿狼般的眼睛。   阴影里,这个高大得过分的男人正单手揽着沈宴洲,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沈西辞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并不算完美的黑色西装,他宽阔的肩背撑起了廉价的面料,白衬衫的扣子崩得很紧,勾勒出底下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胸肌轮廓,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野性,危险,却又该死的英俊。   他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这么个人。   “你是谁?放开我哥!”沈西辞冷道。   男人根本没理他,他低着头,视线只落在怀里的沈宴洲脸上,大手温柔地帮他把滑落的外套拉好,声音低沉沙哑:“主人,外面凉。”   沈宴洲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感觉自己从一个怀抱,落入了另一个更宽阔,更炽热,也更坚硬的怀抱里,熟悉的肥皂味和草木气息,奇异地安抚了他胃里的翻涌。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聚焦在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又顺着男人刚毅的下颌线,落在他身上不太合身的西装上。   他突然笑了一下,手指软软地抬起,指尖在男人紧绷的胸肌上轻轻点了点。   “让你买衣服……”沈宴洲眼波流转,“倒是买得挺快。”   “人模狗样。”   本是句骂人的话,可从他那张被酒气熏红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和调情。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着,眼神瞬间暗沉下去,抓着沈宴洲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谢主人夸奖。”他低声应道。   “哥!他到底是谁?”   “西辞。”沈宴洲打断了他,“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刚买的狗。”   “今天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先回去吧,明天准你休假一天。”   “哥!”沈西辞往前跨了一步。   下一秒,男人抱着沈宴洲的手臂却突然一收,侧身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西辞面前,隔绝了他看向沈宴洲的视线。   “没听到吗?主人让你滚。”   “你!”   沈宴洲被吵得头疼,伸手拍了拍男人硬邦邦的手臂,“别吵,抱我进去,我要睡觉。”   男人温顺无比:“好。”   话音刚落,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沈宴洲的腿弯,一手托住他的背,轻轻松松地将沈宴洲打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向别墅大门。   走到门口台阶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缓缓转过身。   台阶下,沈西辞正死死盯着他们,目光黏在沈宴洲随着动作而露出的腰线上。   男人望着沈西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接着,在沈西辞震惊欲裂的注视下,男人低下头,嘴唇缓缓贴上了沈宴洲那颗刚才差点被沈西辞触碰到的喉结上。   “唔……”怀里的沈宴洲因为敏。感,发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脖颈下意识地后仰,却反而将要害送得更深。   男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研磨了一下那块凸起的软骨,甚至伸出湿热的舌尖,极其色情地舔舐了一口。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而得意地看向台阶下脸色铁青的沈西辞,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滚。” 第11章   男人将沈宴洲放倒在卧室的床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滚烫而纤细的手猛地拽住了。   沈宴洲陷在丝绒枕头里,衬衫散乱,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醉后的天真,还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傲慢。   “三千万,我渴了。”沈宴洲微微偏头,湿润的红唇不满地抿起,指尖懒洋洋地隔空点了点男人的鼻子,“要喝温的水,加蜂蜜……要甜的。”   男人盯着他湿润的嘴唇,声音沙哑:“是,主人。”   等温水喂到嘴边,沈宴洲却又不肯伸手接,就着男人的手喝了两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洇湿了领口。他嫌弃地皱眉,抬手胡乱扯开衬衫扣子,赤足踢了踢男人的腹肌。   “三千万,我要洗澡,去放水。”   男人放完水回来,沈宴洲已经不耐烦地开始自己扯衣物了,他手指不听使唤,越扯越乱,最后干脆放弃,半坐在床沿,任由西装裤松垮地滑落至脚踝,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太白了。   常年不见天日的养尊处优,白得近乎病态,线条直得不可思议,从小腿肚到脚踝收束出一段极其优美、脆弱的弧度,膝盖骨圆润精致,因为着了凉,此时泛着惹人怜爱的薄粉。   “愣着干嘛?”沈宴洲微微歪着头,银发扫过醉酒后发烫的脸颊,“过来,抱我去洗澡。”   “是,主人。”男人将他抱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沈宴洲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水下的双腿因为热水的浸泡而迅速变红,白里透红的色泽,如熟透的水蜜桃,似乎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在上面掐出水来。   男人的目光愈发粘稠,湿腻。   “你怎么还不动?”沈宴洲半睁开眼,醉意朦胧地勾了勾手指,有些怒道,“过来,帮我洗头发。发胶黏糊糊的,抓得我头皮疼。”   男人搬了张矮凳坐在浴缸后。   他那双手满是陈旧的刀疤,虎口处还有常年打拳留下的厚茧,此刻落在那头银发上,却稳得离谱。   指腹穿过发丝,力道极刁钻,按得沈宴洲头皮阵阵酥麻,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水汽蒸腾,恍惚间,时光倒流回二十年前,也是这种雷雨夜,那艘还没沉没的游轮上,他的母亲也曾这样替他洗头,窗外的海浪拍打着船舷,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梅艳芳的《似水流年》。   巨大的空虚感像海啸一样拍过来,冷得刺骨。   “三千万。”沈宴洲盯着天花板上的水珠,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属狗的?怎么什么都会?”   “会煮艇仔粥,会伺候那些娇气的玫瑰花,连洗头这种活你也这么顺手?”他语气淡淡,“以前练过?”   身后的手没停,泡沫细腻地炸开。   “为了活命。”   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透着股历经生死的漠然,“在那种吃人的地方,如果不学着机灵点,如果不什么都学,早就在臭水沟里烂透了。”   沈宴洲睁开眼,微微后仰,倒着看那个男人。   这个角度很怪。男人的下颌线像刀削一样利落,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哪怕干着伺候人的活,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野性也盖不住。   太熟了。   这种熟悉感让他心惊肉跳。   “我们以前……”沈宴洲盯着他那双眼,“见过?”   “为什么你连我洗澡水要多少度都一清二楚?”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迎着沈宴洲审视的目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主人真会讲笑。”   “我出生在九龙城寨最烂的那条街,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地方。每天睁眼就是躲高利贷,抢馊饭,空气里都是发霉的味道和死老鼠的臭气。”   他垂下眼,“像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哪有机会见云端上的主人?”   沈宴洲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是。”   那种鬼地方出来的,确实只要给口饭吃,什么都肯干,什么都能学会。   “既然你在那里面待了这么久,”沈宴洲目光却透过氤氲的水雾,不动声色地锁住了男人的脸,“那里龙蛇混杂,应该有不少怪人吧?”   “怪人?”男人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城寨里全是怪人,有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念经的疯和尚,也有爱穿女人衣服唱戏的屠夫。主人指哪种?”   “有没有见过一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的男人?”   “道上的人叫他跛豪。”   正在按摩头皮的手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但男人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很快露出了茫然思索的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恢复了正常。   “在寨子里,缺胳膊少腿的人太多了,赌输了被剁手指的,打架被砍断手的,一抓一大把。”   “但是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过。”   沈宴洲审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慌乱。   “没事。”他掩去眼底的失望。   “水凉了,抱我上床睡觉。”   “是。”男人拿起宽大的浴巾,将沈宴洲裹住,动作轻柔地将他抱出了浴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又替他盖好真丝被,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然而,酒精的后劲像退潮后的海浪,他很快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梦境。   惨白的闪电、母亲被狂风撕碎的尖叫、灌入肺叶的咸腥海水,还有那只在暴雨中举起枪的、只有三根手指的畸形左手。   “砰!”滚烫的血在冰冷的海水里炸开,红得刺眼。   “救命……”他在无声的深海里嘶吼,极度的寒冷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冷,好冷。”   谁来……救救我……   就在他即将窒息而亡的瞬间,另一股蛮横的力量突然撞碎了梦境——   一个滚烫的热源强势闯入,那人拥有着强悍体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躯体,像一头深海里的凶兽,驱散了冰冷的死意,却带来了更可怕的掠夺。   濒死的窒息感并没有消失,只是变了味道。   不再是海水灌入肺部的刺痛,而是男人沉重的身躯把他圈在怀里,让他无法呼吸。   男人的手抚摸过他的全身,双腿强硬地分开他因恐惧而紧闭的膝盖。   他在梦中企图挣扎,但这反而让男人缠得更紧。   “别动……”梦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欲。   梦里的男人似乎对他这双腿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那双粗糙的大手时而掐住他的大腿肉,指腹陷入白腻的皮肤,揉捏出各种形状,极具掌控欲地肆意把玩。   “太软了……”男人在他耳边粗重地喘息,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在沈宴洲颤抖的膝盖上,“好爽。”   沈宴洲想要挣扎,想要踢开这个野兽,可双腿早已酸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娇嫩的皮肤被磨得通红发烫……   翌日清晨,半山别墅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薄雾中。   沈宴洲是被大腿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弄醒的,那种痛感太真实了,他完全顾不上宿醉的头痛,慌乱地掀开被子,一把扯起睡裤的裤脚查看。   白的。没有任何淤青,没有破皮,甚至连一点欢爱后的红痕都没有。   只有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不正常的粉,仿佛还残留着昨晚梦中,那个男人掌心留下的温度。   “怎么会……”沈宴洲指尖颤抖地抚过那片皮肤。   并没有被男人体。液弄脏的黏腻感,一切都干干净净,睡衣也穿得整整齐齐。   难道真的是梦?   可那种被强行分开,被摩擦的酸胀感,为什么这么清晰?清晰到让他觉得,是有人在他醉死过去后,玩弄他的双腿。   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视线一转,瞬间凝固。   三千万,昨晚居然蜷缩在他床边的长毛地毯上,如只守卫犬一样守在他的塌边,身上还套着件挑战他审美底线的地摊货。   布料薄得像纸,透着股劣质化纤的廉价感,领口松松垮垮,挂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摇摇欲坠,胸口上的行字,边缘已经开始龟裂,【我[爱心]HK】。   中间那颗大红心,俗气,艳丽,土得掉渣。   沈宴洲望着他结实的手臂,目光变得极其幽深。   太像了,梦里那双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手,也是这样有力,手臂粗糙硬实,勒得他腿骨生疼。甚至连这副源源不断散发热意的躯体,都和梦里的触感完美重叠。   一瞬间,沈宴洲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是他吗?昨晚那个抱着他的腿发疯的野兽,是这只狗吗?   想到这儿,沈宴洲伸出赤裸的足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地上男人的肩膀。   “喂。醒醒。”   地上的男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就猛地睁开了眼。   “主人?”他立刻翻身坐起,双膝跪在床边,昂着头看向上方,“这么早,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个……我,昨晚说冷……说,嗯,害怕……,所以我、我睡这儿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沈宴洲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忽然,缓缓解开了睡裤的系带,布料滑落,脱离束缚的双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展现出最原始的诱惑。   然后,他抬起右腿,赤裸的足尖毫不客气地踩在了男人滚烫且覆着薄汗的宽阔肩头。   “三千万。”   沈宴洲脚尖轻点,顺着男人暴起的锁骨线碾过,最后极其恶劣地抵住了男人突出的喉结。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肌肉瞬间绷硬似铁。   “你说你在那个吃人的烂泥塘里活下来,什么都学会了。”沈宴洲微微俯身,银发垂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钩子般的审视,“那伺候人的本事,你也学过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黑沉得吓人,像城寨里终年不见天日的深井,透着一股饿极了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沈宴洲,目光如有实质般舔舐过他白腻的小腿,最后在这个傲慢的少爷脸上聚焦。   四目相对。   沈宴洲被这眼神烫了一下,脚趾下意识想缩回,却被男人猛地偏头,用脸颊蹭住了脚背,胡茬刺在娇嫩的皮肤上。   “主人指的是哪种伺候?”   沈宴洲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一声。   嘴巴会撒谎,但身体本能不会。   “张嘴。”他脚尖轻挑,抵住男人的下颚,命令道:“把嘴张开,取悦我。”   男人愣了片刻,手臂青筋暴起,手紧紧攥着毛绒地毯,随即垂下眼:“好的,主人。”   他缓缓靠近,张开嘴,凑向了他。   沈宴洲咬着下唇,强忍着喉咙里破碎的声音,死死地盯着男人的头顶,如同猎人在审视落网的猎物,等待着那个让他熟悉的技巧出现。   然而,不对。   完全不对。   男人的动作生涩得令人发指。粗糙的舌面毫无章法地乱舔,像只讨好主人却笨手笨脚的大狗,不但没有带来丝毫快感,反而弄得他很痒。   更糟糕的是,这人似乎紧张过了头,齿列重重地磕在娇嫩的皮肤上。   “嘶……”沈宴洲倒吸口凉气,那点因为回忆而升起的旖旎心思,瞬间被这笨拙的疼痛冲得烟消云散。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没有那种要把他灵魂都吸出来的掌控力。   只有令人乏味的口水。   难道又只是梦?   沈宴洲眯起眼,手指渐渐收紧,指甲几乎陷入男人的头皮,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烦躁:   “这么笨?”   “滚出去。” 第12章   “咳……咳咳。”   男人狼狈地偏过头,压抑着喉间的痒意。刚才笨拙的吞吐让他呛到了气管,那股热气顺着粗糙的脖颈一路烧上耳根,连蜜色的皮肤都透出一层羞耻的薄红。   他不敢看沈宴洲,大手在膝盖上无措地收紧,隔了几秒,才敢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觑着上方的人。   那眼神湿润、无辜,带着点被嫌弃后的委屈,活像只没讨好到主人、反而把事情搞砸的大型犬,夹着尾巴呜咽讨饶。   “主人,对不起……”   声音喑哑,混着还没平复的粗喘,男人憋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笨拙的解释:   “我……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   “嗯。”男人重重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在寨子里大家都只顾着活命,没人教过这个。我以为……只要像吃东西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觉得太丢人,耳根更红了。   但他很快往前膝行半步,仰起头,眼神执拗地抓住了沈宴洲赤裸的脚踝:“如果主人嫌我笨……我可以学。”   “下次,下次一定能让您舒服。”   看着这双真诚的狗眼,沈宴洲心底的疑虑并未全消,谁知道是不是这家伙半夜爬床把他睡J了,醒来又装傻充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宴洲扫了一眼墙上的可视屏,看清来人,他便不再纠结,让医生验验就知道了。   “苏医生来了。”他踢了踢脚边的男人,“去开门,我要洗澡。”   随着浴室门合上。   男人脸上的红晕与羞怯瞬间褪去,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米色风衣、提银色医药箱的斯文男人。   ——沈宴洲的私人家庭医生,苏家的小少爷,苏慕然。   见到开门的陌生男人,苏慕然皱起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抬手掩住口鼻,这个男人身上廉价烟草味,让他这种在无菌室泡大的人反胃,镜片后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嫌恶与警惕。   “你是谁?怎么会在阿宴这儿?”   男人没搭腔,侧身让路。   苏慕然冷哼一声,不想在这种粗人身上浪费时间,提着药箱直接进屋。在沙发上坐了约莫二十分钟,旋转楼梯处终于传来动静。   沈宴洲扶着栏杆缓步而下,墨色真丝浴袍松垮地系着,行走间,修长惨白的小腿在衣摆下一晃而过。银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汇入精致的锁骨深窝。   苏慕然起身迎上去,指了指门口的男人:“阿宴,新买的保镖?”   沈宴洲懒洋洋地靠进高脚椅里,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着水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一圈。   “不是保镖。沈家从不缺挡枪的狗。”他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微哑,“苏医生,这种时候就别装傻了。你应该猜到,我买他是做什么用的。”   苏慕然脸上的温笑僵住,随即叹了口气,像在纵容一个顽劣的孩子:“阿宴,我知道董事会逼得紧,沈洪那个老家伙又拿婚事做文章。你想找个挡箭牌气气傅家,这我都能理解。”   “但就算要找,也没必要去那种烂泥沟里捡垃圾,这人身上不知带了多少病菌和虱子。你又有洁癖,万一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苏慕然意有所指地瞥了那男人一眼,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沈宴洲刚才碰过杯子的指尖。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手帕抛进了废纸篓。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沈宴洲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他伸出苍白的指尖,隔空点了点男人。   “三千万。”   男人听到召唤,在距离沈宴洲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极其恭顺地垂下头。   “主人。”   “听见苏医生说什么了吗?”沈宴洲赤足轻轻踢了踢男人的膝盖,“他说你是垃圾,说你脏。”   男人抬起头,“苏医生是体面人,嫌我脏是应该的。”   “只要主人不嫌弃就好。”   沈宴洲浅浅的笑了。   一拳打空的无力感让苏慕然烦躁,他更厌恶这个男人看沈宴洲的眼神,那种看似顺从如家犬,眼底深处却不知藏了多少狼子野心的贪婪。   “阿宴,让他滚出去。”苏慕然维持着岌岌可危的风度,微笑道,“关于你腺体治疗方案的私事,外人在场,不方便。”   “就在这说。”   沈宴洲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从高脚椅走到沙发坐下,双腿交叠,“他不是外人。他就是我要和你谈的治疗方案。”   “什么意思?”   沈宴洲掀起眼皮,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冷静到近乎疯狂的光:   “我要个孩子。”   苏慕然脸上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   “阿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试图用专业理智来压制情绪,“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生殖腔萎缩,怀孕是巨大的负担。而且……你要和谁生?傅斯寒?”   “傅斯寒?”沈宴洲眼底满是厌恶,“那个变态?我怕生下来也是个疯子。”   他身体后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望了眼沉默的男人:“我要借他的种。”   “我要借他的种。”   “S级基因,身体健康,会艹……”沈宴洲想到了男人今早笨拙的模样,卡住了,“最重要的是银货两讫,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荒谬!”   “阿宴,你疯了吗?!”苏慕然几步冲过去,斯文面具荡然无存。   “你是沈家家主!是香江最尊贵的S级Omega!怎么能让这种阴沟里的体。液进入你的身体?!”   他急红了眼,声音发颤:“如果你真的需要安抚,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甚至……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   “苏慕然。”   沈宴洲冷冷地打断他,“你只是我的家庭医生,青梅竹马。”   “别越界。你知道我的脾气。”   苏慕然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   “带他去客房做检查。”沈宴洲不再看他,转头望向三千万,“全套。基因序列,病毒筛查,我要确保他是干净的。”   “特别是查查那个东西,还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苏慕然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只要是阿宴决定的事,他从小到大都没劝动过。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人,冷笑:“你,跟我来。”   ***   一楼客房,被临时征用为检查室。   苏慕然阴沉着打开医药箱,先拿出一瓶医用酒精,在空气中喷洒了一圈,然后,戴上蓝色橡胶手套,又戴上专用口罩,只露出一双厌恶的眼睛。   “脱光。”   “衣服扔进那个黄色的医疗废弃物袋子里。别弄脏了阿宴客房的地毯。”   男人没有反驳,沉默地照做。   暴露在灯光下的身体,野性,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这般雄性张力让苏慕然感到了威胁,一想到这样的身体会和阿宴纠缠,做。爱……   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   检查过程沉闷压抑。   直到最后一步。   “我要测那里的数据,你自己弄起来。”苏慕然背过身去调试仪器,Alpha之间的生理性排斥让他不想多看一眼,“快点,别浪费我的时间。”   然而,没有预想中粗鲁的手作声,也没有急色的喘息。   苏慕然觉得奇怪,想要回头催促,却见那个男人仰面躺着,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他没有闭眼,更没有用手碰自己。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视线变得极度黏腻、晦暗,像是阴沟里滋生了千万年的苔藓,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贪婪地向外蜿蜒而去。   门外,是客厅。   门外,坐着他的主人。   不需要触碰,不需要任何色。情影像,仅仅是意识到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原本沉睡的庞然大物,就在片刻内完全苏醒。   彰显着令人绝望的尺。寸与力量。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苏慕然用尽了所有的专业手段去挑刺,然而各项数据同样完美得令人绝望。   他捏着那张深度检测报告,看着结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   客厅里,产自上世纪四十年代的黑胶唱机正缓缓转动,唱针划过沟槽,流淌出张国荣低沉慵懒的《偷情》。   “信不过感情,从未谋面……”   靡丽的粤语歌词混杂着沉香,隔夜威士忌的辛辣,以及窗外的雨水味,在空气中发酵出近乎腐烂的暧昧。   两人出来时,沈宴洲正放下手中的书,他扫了一眼苏慕然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轻笑一声:“苏医生这副表情,看来检查很不顺利?有病?”   “没病。”   苏慕然的声音干涩,将那张检测报告递到他手上,“不仅没病,身体素质好得离谱,S级以上,基因库里万中无一的样本。”   “但是阿宴,作为医生,我有义务警告你。”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剜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第一,他那里的海绵体结构特殊,一旦充血,回流极慢,也就是说——   一旦进去,不榨干,很难出来。”   “猜到了。”沈宴洲没有丝毫惊慌,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男人的腿部肌肉线条,如同审视一件用来做苦力的趁手工具。   “不过这没什么,只要能怀上,过程有些艰难,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是……”苏慕然抛出了第二个让他觉得难以启齿的事实:“还有,他没有任何性经验。”   “处男?”沈宴洲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里,终于露出一丝错愕。   他视线带着探究刺向那个男人:“在那种烂泥塘里混出来的野狗,居然是个雏儿?”   “怎么?是有隐疾?还是说……比我还性冷淡?”   “他不是。”苏慕然想起了男人在检查室里视奸的模样,“他和冷淡这两个字毫不沾边,甚至可以说……亢奋过度。”   “哦?”沈宴洲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不是不行,那就是在忍?”   “怎么,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没人入得了你的眼?”   良久,男人的视线死死黏在沈宴洲苍白的脖颈上,从喉咙深处缓缓挤出几个字:   “没遇见……想睡的。”   “没想到还是个纯情男。”沈宴洲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冷淡:   “不过,就算你不想和我睡,也没得选。”   “毕竟我在你身上,可是砸了三千万,你是我的私产,你的精。血、骨头,甚至你的命,都是我的。”   “苏医生。”他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走了。”   苏慕然看着报告单最后一行,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想说,作为一个深知信息素理论的医生,对象又是自己暗恋多年而不得的人,承认这个事实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作为医生,他不能隐瞒,万一后面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在那条沉默的高大恶犬,和高贵精致的沈宴洲之间来回游移,最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和他,匹配度,99.99%。”   听见这话,原本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兴奋的望着沈宴洲。   沈宴洲愣住了,他的视线越过苏慕然,直直地撞进了那双野性难驯的黑眸里。   “苏慕然,你在说什么胡话?”沈宴洲冷笑,“我和他?99.99%?”   “数据不会撒谎。”苏慕然惨笑一声,指着报告单上红色的结论。   “他是你的命定之番。”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辈子,除了他,没人能标记你。” 第13章   苏慕然走得仓皇,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和薄薄的检测报告。   沈宴洲坐在沙发上,视线冷淡地落在最后一行红字上——   【匹配度:99.99%】。   在香江,“命定之番”是屋邨师奶在麻将桌上最爱嚼的舌根,比自摸十三幺还要稀缺的顶级运道。   但落在沈宴洲眼里,这四个字就是个麻烦,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生理性的绑架。   “呵。”他轻嗤一声,将手里旁人求之不得的“上上签”,揉成一团,随手抛进了垃圾桶。   “三千万。”   “在。”   “跟我上来。”他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走向二楼的书房。   这个专属于他办公和处理家族机密的地方,平日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让进,没想到今天却为了这个麻烦破了例。   “把门关上。窗帘,拉好。”   “然后,搬个椅子,坐过来。”   男人依言搬了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在沈宴洲身侧坐下。   书桌下的空间并不宽敞,男人的腿实在太长,哪怕极力蜷缩着,膝盖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沈宴洲真丝睡裤下的腿侧。   滚烫而坚硬。   沈宴洲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冷着脸将苏慕然留下的U盘插入电脑。   本来这种启蒙教学的活,苏慕然作为医生责无旁贷,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苏家少爷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医德居然喂了狗,扔下个U盘就跑了。   沈宴洲叹了口气,有些烦躁。   没办法,要是真等到发情期,这只什么都不懂的笨狗横冲直撞,把他那脆弱的生。殖。腔弄坏了,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他握着鼠标,侧过头,看着身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的男人,问道:“你在九龙城寨的时候,读过书吗?”   男人局促地抓了抓布料,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声音低了下去:   “主人说笑了。”   “那种烂泥塘里,能吃饱饭就是万幸了,哪有闲钱去读书……那都是体面人的事。”   “所以你是文盲?”沈宴洲眉头瞬间拧紧,如果是文盲,那这课还怎么上?那些复杂的生理结构,那些注意事项,难道要他手把手,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指给他看,引着他的手去摸?   “不……不是文盲。”男人连忙解释,生怕被嫌弃,“虽然没正经上过学,但我……我自学过一点。”   “自学?”   “嗯。”男人抬起头,眼神诚恳,“以前在旺角的茶餐厅后巷洗碗,就捡食客扔下的旧报纸看,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来吃饭的学生仔。有时候帮他们打几架,不要钱,就要他们教我认两个字。”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略显憨傻的笑:“后来也会去鸭寮街的旧书摊捡书看……日常读写没问题,就是字丑,像爬虫。”   沈宴洲视线落在他手腕蜿蜒的陈年旧疤上。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幅画:深水埗油腻湿滑的后巷,满身是伤的少年缩在昏黄路灯下,像株咬破水泥钻出来的野草,死命吞咽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养分。   粗粝,野蛮,却有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生命力。   他心里不自觉软了几分,“能看懂就行。”   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又取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到男人面前。   “这支笔和本子给你,记重点。”   说完,他点开U盘里的文件,找到一张高清的医学解剖图,《男性Omega生。殖。腔内部构造详图》。   ——粉红色的腔体,复杂的血管纹理,狭窄幽深的甬道,以及的生。殖。腔。   在这样的视觉冲击力,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看屏幕。”沈宴洲察觉到身旁那人胶着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淡淡道:“别看我。”   男人乖顺地将目光从他清绝冷艳的侧脸上移开。   “这是特殊的受孕腔体构造。”沈宴洲的指尖白得晃眼,指尖顺着狭窄的虚拟甬道向里推进。   “这里,是入口。”   “平时它是完全闭合的,肌肉组织非常紧密,像扇锁死的门。”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苏医生说你的尺寸是异形。这说明,你是个不合规格的暴力入侵者。”   “所以,在这个位置。”他在那处狭窄的关隘前画了个圈,“你必须放慢速度,必须有足够的耐心与铺垫。”   “如果敢硬来,造成撕裂……”沈宴洲眯起眼,警告道:“我就把你那作案工具切了喂维港的鱼。”   “记下来。”   “是,主人。”   男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   【它很脆弱,不能用蛮力,要等门自己开。】   “接下来,是这里。”他的指尖停在极隐蔽的特殊点位上。   哪怕沈宴洲再怎么公事公办,但在指到这里时,耳根还是不可控制地泛红了。   他语速极快地带过,“想让‘门’开得顺,就不能一味蛮干,得磨。”   话音刚落,男人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狗狗眼里写满了求知欲,偏偏视线烫得惊人。   “磨?主人……是怎么个磨法?”   他微微歪头,无辜地比划了一下:“是重重地碾过去?还是……含着劲儿一点点碾?”   极度危险的问题,偏偏配上了一张极度诚恳的脸。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Alpha的本能呢?”   “我没经验……”男人一脸委屈,“我怕弄错了,主人会难受。”   “而且……光看图,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主人,这地方摸起来怎么样?”   这个男人,真是个麻烦。   而他,沈家的大少爷,居然还要在这个昏暗的书房里,亲自教这个男人怎么艹自己,怎么让自己爽。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成为香江年度最大的笑话。   但如果不教,这只笨狗估计真能把他折磨到半死。毕竟刚才连口他这么简单的事,这人都能做得那么差劲。   “到时候……看我反应。”他含糊其辞地带过,迅速将手指指向最后一点——生。殖。腔。   男人的余光贪婪地黏在沈宴洲粉白色的指尖上,他的指尖每动一下,他就能感觉到自己下腹火烧得更旺一分。   该死。   空气里属于沈宴洲的味道太近了,近得让他甚至能看清他耳后细软的绒毛,他需要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不去抓住那只手,不去把眼前这个正在一本正经教他怎么“做。爱”的人按在书桌上,与他做到地老天荒。   察觉到男人发呆,沈宴洲揪住他的耳朵,“专心点。”   “这是重点。”   他扣住了男人的手腕,将那只掌控力极强的大手摊开,指尖在掌纹中心画了一个极小的范围。   “那里的入口,只有这么窄。”   “你的尺寸太危险,所以,过程必须受控,绝对禁止在里面锁住我。”   “否则会直接撕裂我里侧最脆弱的地方,到时候别说孩子,我会直接被你弄死在床上。”   沈宴洲眼尾泛红,眼神凌厉:“我只要孩子,不需要你永久标记。听懂了吗?”   “听懂了。”他声音沙哑,目光固执地落在沈宴洲苍白紧绷的脸上,似乎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碎掉。   随后,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因为太用力,字迹透到了纸背,丑得像爬虫,透着股笨拙。   那上面写着——   【不能让主人疼,主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望着这歪歪扭扭的字,沈宴洲心口莫名发软,眼眶蓦地一热。   他慌乱地别开脸。   “既然记住了,就笔记本收好,走吧,我还有几份邮件要处理。”   男人乖乖合上了笔记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望着他。   “主人。”   “又怎么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做这种事?”   沈宴洲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想到方才苏慕然说他是处男,又想到他说在烂泥塘里没遇见过想睡的人,猜到他也许是紧张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二十九年,他在这个虚伪肮脏的名利场里打滚,见过无数皮囊,却从未让人近身,如今,却要和这个买来的男人,做这种最亲密的事。   还是和他说明白的好。   “我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做。我只不过是要个孩子。”   “换句话来说,你和我都是被逼的。”   “主人,我……”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却被沈宴洲打断了。   “为了让你能听明白,我给你举个例子。”   “三千万,你知道‘按摩棒’是什么东西吗?”   男人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沈宴洲面无表情的解释:“你把自己当成一根按摩棒就好。”   “等到我发情期需要用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把你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你就在盒子里乖乖躺着。”   男人听完这番极其侮辱人的“工具论”,脸上没有任何恼怒或羞耻,反倒往前挪了半寸,瞬间挤占了沈宴洲所有的呼吸空间。   一股雪松的味道,隔着阻隔贴,强势地钻进了沈宴洲的鼻腔。   沈宴洲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腰抵住了书橱,退无可退。男人低着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锁骨处,声音哑火:   “可是……主人。”   “我现在……”   还没等男人把话说完,房门忽然被人急促推开。   沈西辞平日里温润如玉,在法庭上雄辩滔滔的脸,此刻阴沉到了极点。   他望着那个从小被他捧在神坛上,连衣角都不让人碰的哥哥,现在却在个野男人的注视下,软了腰,红了脸。   沈西辞喉结滑动着,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兴奋与妒火。   “哥……你刚才说……”   “你要让他,当你的什么?” 第14章   “哥。”沈西辞盯着后视镜里那张半阖着眼的脸,忍不住开了口,“你真要拿那种货色……当个按。摩。棒?”   后座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从鼻腔里发出个极轻的单音,“嗯。”   “为什么是他?”沈西辞咬着牙,“香江随便拎个身家清白的出来,都比那条阴沟里的野狗干净。”   “清白?”沈宴洲睁开眼,偏头点了支烟,隔着烟气看前面的沈西辞。   “找个清白的少爷,那是给自己找麻烦。睡一觉,还要负责,还要谈感情,哪怕是给钱,都得顾忌几分面子。”沈宴洲弹了弹烟灰,“野狗就不一样了。”   “给根骨头就能摇尾巴,不用哄,不用负责。用爽了就留着,用坏了,或者腻了,直接连人带铺盖扔回阴沟里,没那么多手尾。”   “可是,哥,他对你……”   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沈西辞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一想到那天在玄关,那个低贱的人,触碰着他哥哥雪白的后颈,舔舐着他哥哥的喉结,他就彻夜未眠。   那人指不定在更多看不见的地方,肆意占有他哥哥,而他却必须在名为“兄友弟恭”的牢笼里,纾解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   他是宴洲父母十二年前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家犬,家犬就必须守着规矩,而野狗却能闻着味儿就咬过来。   “西辞,你的信息素乱了,收起来。”   “好的,哥。”   “不过,老爷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们回老宅?这么大的台风天,非要见我一面。”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   “是沈修明那个废物又在公司账面上捅娄子了?还是二叔又想往董事会里塞人?”   沈西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是因为二叔,也不是因为沈修明。”   “那是为了什么?”他问道。   “是傅斯寒,他要提前回国了。”   沈宴洲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扔进烟灰缸。   ***   夕阳西下,黑色迈巴赫停在一座英式红砖古堡前。   这座沈家的老宅,背靠太平山,面朝维多利亚港,据说当年他太太太爷爷为了求这块风水宝地,花光了半副身家。   “大少爷,三少爷。”早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忠伯,带着两名菲佣急忙撑伞迎了上来。   沈宴洲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向了庭院西侧的角落。   那里本该种着满园的坦尼克白玫瑰。   当年他父亲为讨他母亲欢心,特地派人从厄瓜多尔空运回来,而现在白玫瑰,全没了。   换做一排排造型夸张的“招财树”,以及开得艳俗至极的大丽花。   “谁干的?”   忠伯不敢看沈宴洲的眼睛,支支吾吾解释:“是二夫人。”   “二婶?”沈宴洲冷道。   “前几日,二夫人请了黄大仙有名的风水大师来看宅子。”忠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师说……说这西边主金,白玫瑰虽然好看,但颜色太素,种在那个位置像是给家里戴孝。”   “要想让公司股票反弹,就得换成这种大红大紫的富贵花,再种上招财树,还要系上转运的红绳,这叫鸿运当头。”   “挡了财路?”沈宴洲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的父亲,为了沈家的海运生意,常年奔波在海上,最后连尸骨都还没找全,他的母亲,为了保住沈家的产业,甚至牺牲了自己的腺体,终身病痛缠身。   这两条人命换来的荣华富贵,供养着这群吸血鬼,让他们住豪宅,开跑车,挥金如土。   可如今,这群人却嫌弃死人留下的花不吉利,挡了他们发横财的路。   “哥……”一旁的沈西辞看着哥哥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却又被这满园的俗艳堵得哑口无言,他也觉得恶心。   “拔了。”沈宴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忠伯一愣:“什、什么?”   “我说,把这些花全都给我拔了。”沈宴洲转过头,“明天早上,如果让我看见还有一株这种垃圾留在这里,你就和它们一起滚出沈家。”   “可是大少爷,这是二夫人特意……”   “忠伯,这个家姓沈。”   忠伯不敢多嘴,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安排人去清理!现在就去!”   “西辞,进去吧。”   推门而入,客厅里里热闹得过分,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沈宴洲刚脱下外套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群亲人团团围住。   “宴洲啊,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坐在左侧的表婶心疼地端起一盅汤,不由分说地转到了沈宴洲面前,“这是我特意让人从上环买来的顶级花胶,炖了足足八个钟头,最补气血的。你这Omega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可得好好补补。”   “谢谢表婶。”   “嗨,一家人客气什么。”表婶笑得粉都快掉了,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接道,“宴洲啊,你表弟今年不是要升中了吗?他成绩你也知道,一般的学校看不上。我就想让他去圣保罗男女中学,听说你是那边的校董。”   “你看,能不能给写封推荐信?说句话的事儿。”   一勺汤还没送进嘴里,人情债已经递到了嘴边。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开口,右边的五舅父又插了进来,“哎呀,读书的事那是小事!宴洲啊,舅父这里有个急事。”   “下周不是要在沙田举办赛马吗?舅父我想带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去见见世面。听说你手里有几个马会的顶级VIP包厢名额?能不能匀给舅父两个?”   “你不知道,那几个大陆来的老板就认这个!我要是能带他们进你包厢,这单生意准成!到时候舅父分你大红包!”   “宴洲啊……”   “大表哥……”   有人想要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有人想把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塞进沈氏当秘书,还有人想借沈宴洲的名头去半岛酒店订个需要排队一年的位置。   嘴里说着关心,看沈宴洲的眼神,活像个人脉提取机,一张无限透支的黑卡。   沈宴洲只觉得胃里那股熟悉的痉挛感又泛了上来,他看着碗里价值不菲的花胶汤,像极了一碗泔水。   “够了。”沈西辞忍不住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哥刚回来,淋了一身雨,能不能让他先吃口热饭?”   餐桌上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些。   一直稳坐在旁边没说话的二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行了,都少说两句。”沈洪轻飘飘地一句话,镇住了场子。   他转过头看着沈宴洲,慈爱道:“宴洲,别理他们,先吃饭。都是些眼皮子浅的,尽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你。”   他边说,边指了指坐在末尾,正埋头玩手机的沈修明。   “上次是叔叔不对,你把这个扑街仔从丧彪手里捞回来,叔叔却朝你泼了热水,脚还疼吗?”   沈宴洲笑着摇摇头,“没事。”   “修明这孩子,以前是混了点,但这次是真知道错了,他在家里反省了好几天,天天跟我说想回公司帮你分担。”   “我想着,新界那块刚拿下来的地皮,开发项目还没定负责人,不如就让修明去试试?毕竟是自家兄弟,总比外人信得过,你说是不是?”   沈宴洲看着那个还在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的“左膀右臂”。   新界的地皮,是沈氏明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投资超过二十亿。   推荐信、马会包厢、慈善晚宴……这些不过是吸血的蚊子,而眼前这位好二叔,才是真正想连皮带骨把他吞下去的狼。   沈宴洲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他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洪伪善的脸上,看来这老东西是把这些亲戚提前打点过了。   “既然这样,修明想要管土方和拆迁,那就让他管吧。”   沈宴洲看了眼惊讶的沈修明,又扫了眼面露喜色的二婶,就是这个女人让人把他母亲的白玫瑰给拔了。   “明天早上,我会让法务部把新界拆迁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为修明的名字。所有的签字权、审批权,都给他。”   “权责对等。只要他在《安全责任书》和《廉洁承诺书》上签了字,这块肥肉,就是他的。”   “这……”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宴洲啊,修明他还小,法人代表这么大的事。”   沈修明废物,二婶贪财,二叔倒是个精明的。   土方拆迁虽然油水大,却也是离监狱最近的地方,一旦出事,法人代表就是第一个进去顶罪的替死鬼。   “行了。”沈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从楼上下来,坐在沈宴洲身侧。   “事情就这么定了。修明要是没胆子签字,以后就别再提进公司的事。”老爷子摆摆手,终结了这个话题,“动筷吧。”   “听说,前两天你去半岛酒店,见了赖爷?”   “是,爷爷。”   “航线的事,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联义社只拿两成利,不再插手物流。”   “哼。”老爷子没有夸赞,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冷的笑,“两成利?那是从赖爷嘴里抢肉吃,宴洲啊,你知不知道道上的人现在怎么说你?”   沈宴洲抬起头:“怎么说?”   “说你沈大少爷够狠,够绝。”老爷子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拿国际刑警去压地头蛇?还要搞什么联合封锁演习?甚至不惜把锅砸了大家都别吃?”   老爷子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宴洲,你还是太年轻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细水长流。你这种动不动就要‘鱼死网破’的搞法,是愣头青才干的事!”   “爷爷。”沈宴洲忍不住反驳,“现在的时代变了。沈氏要做正规的上市企业,就不能再跟那种混黑的人有来往,如果不一次性把他们打痛了,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永远吸在沈氏的动脉上。”   “幼稚!”   老爷子厉声呵斥,“水至清则无鱼!你在香江做生意,真以为靠那几张法律文书就能横行霸道?没有赖爷他们在码头镇着,你的货柜明天就能被人烧个精光!”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哪天失势了,横尸街头?”   餐桌上一片死寂。   沈宴洲看着眼前这个满口“江湖道义”,实则早已被旧时代的糟粕腌入味的老人,觉得可笑又悲哀。   原来在他爷爷眼里,他拼了命维护公司利益,甚至不惜拿命去博弈的行为,只是“年轻气盛”,只是“不懂规矩”。   “孙儿受教了。”   见沈宴洲服软,老爷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既然你也知道自己年轻,有些事处理不来,那就早点找个靠山。”   “斯寒那孩子,明天一早的飞机到香江。”   老爷子见他没反应,继续说:“这周末的慈善晚宴,你推掉所有工作,陪他一起去。还有,你们订婚的事情,我已经透露给媒体了。”   一直沉默的沈西辞猛地抬起头,“爷爷,这也太仓促了!”   “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沈宴洲,冷酷道:“宴洲,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因为那些不干不净的绯闻跟斯寒闹别扭。”   “傅家承诺,只要完婚,会给沈氏注入十亿的流动资金。这才是关系到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Alpha嘛,哪个不偷腥?只要他肯回来跟你结婚,给你正室的名分,他在外面怎么玩,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忍着,受着,这就是你身为大家族Omega的本分。”   忍着,受着?   原来是为了十亿港币的注资。   他本来还想回来问问爷爷知不知道跛豪的事,查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找到当年游轮出事的线索,到现在看来,已完全没有必要了。   “爷爷,您说完了吗?”沈宴洲抬起头,“说完了,我就先回去了,还有几份报表要处理。”   老爷子眉头紧皱,显然很不满,但看着沈宴洲毫无波澜的脸,又挑不出什么错处,只能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走吧。记住我说的话。”   沈宴洲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哥!”沈西辞拉住沈宴洲的手臂,眼眶微红,心疼道:“哥,这么大的雨,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不用,这种场合离席不合规矩,留下来,陪爷爷把饭吃完。”   “可是……”   “听话。”   沈宴洲拍拍他肩膀,离开了嘈杂的客厅。   路过西侧花园时,沈宴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雨水冲刷着满地狼藉,忠伯和几个菲佣正弯着腰,费力地将那些庸俗的摇钱树连根拔起。泥水溅了老管家一身,但他不敢停,冷风吹得他佝偻的背影瑟瑟发抖。   沈宴洲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和二十年前重叠了。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白玫瑰花海。   也是这样的雨天,年幼的他趴在窗户上,看见父亲急匆匆地跑进花园,为了给那几株刚移栽的,娇气的玫瑰花搭上防雨棚。   忠伯当时跟在后面,想要给父亲撑伞。   父亲却推开了伞,笑着对忠伯说:“忠叔,雨大,你老寒腿受不住,快回屋歇着,这几朵花我自己弄就好,阿柔最喜欢这几株了,淋坏了他要心疼的。”   记忆里那个高大温柔的父亲,为了爱人的一株花,都不舍得让老佣人淋雨,而如今,这满屋子的亲人,为了财运,却可以毫不在意地践踏这一切。   沈宴洲闭了闭眼,将眼底那抹酸涩生生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又想到了浅水湾那个笨拙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打理着他花园里的玫瑰花们,被刺得浑身是伤,又想到了他今天趴在桌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   【不能让主人疼,主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大……大少爷?”一旁还守在雨里的忠伯看见沈宴洲,慌忙迎上来,老脸惨白:“大少爷您放心!我今晚就是不睡,也一定把这些大丽花清干净!绝不碍您的眼!”   沈宴洲看着眼前这个在沈家伺候了一辈子,此时却狼狈不堪的老人,眼底的寒冰终是裂开了。   “忠伯。”   “哎!我在!”   “今晚风大,雨也大。”沈宴洲看着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佣人,“都别弄了,先吃口热饭,回去休息吧。”   “啊?”忠伯愣住了,“可是您刚才说……”   “这周之内弄好就行。”   沈宴洲没再解释,他收回视线,握紧了伞柄,挺直了脊背,走向停在雨雾中的迈巴赫。   “我累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说给忠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现在,只想回浅水湾。   好好睡一觉。   ***   另一边,圣玛丽医院,后巷。   苏慕然撑着一把黑伞,眉头紧锁,快步穿过这条逼仄的巷弄。   今晚他的后颈一直莫名发紧,心脏跳动得厉害。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隔着雨幕,死死锁定了咽喉,正在暗处评估着从哪里下口能一击毙命。   走到巷子深处的死角时,被窥视的寒意达到了顶峰。   前方的垃圾桶旁,蹲着一只被淋湿的野猫,突然,野猫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喵”地一声惨叫,炸着毛窜进了下水道。   “谁?!”苏慕然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滚出来!”   没有回答。   只有暴雨砸在生锈铁皮雨棚上的闷响,如密集的鼓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恐怖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一道高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从废弃的医疗器械箱后剥离出来。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旧雨衣,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几乎融化在浓稠的夜色里,身上带着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煞气。   “你……”苏慕然被他的信息素冲得胃里翻江倒海,恐惧让他声音变了调,“你是谁?我是苏家少爷,你知道动了我会是什么下场吗?西九龙警署的李Sir是我……”   黑影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直接将狠狠掼在了粗糙、湿冷、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咳……呃啊!”   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苏慕然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黑伞脱手飞出,在泥水里打着转。   还没等他滑落,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已经上移,如铁钳般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双脚离地,生生钉死在墙上。   雨水顺着黑色雨衣的帽檐滴落,砸在苏慕然惊恐万状的脸上。   借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红色灯牌,他终于看清了兜帽下的那双眼睛。   漆黑、深邃,完全不见沈家别墅里憨傻与温顺的模样?只剩下被嫉妒烧红的疯狂,和毫不掩饰的,属于S+级Alpha的残忍。   “苏医生。”   男人歪了歪头,另一只手极其粗鲁地拍了拍苏慕然惨白的脸颊。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   “这么晚了,还没发泄够吗?你身上的味儿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你是……三、三千万?!”苏慕然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疯了吗……阿宴要是知道……”   “嘘。”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底闪过暴戾,“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他微微俯身,高挺的鼻梁凑近苏慕然的颈侧,嫌恶地嗅了嗅,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果然。”   “你今天在沈家,盯着他看的时候,硬了吧?”   他脸色惨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是医生!我那是……”   “还要装?”   男人猛地凑近,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侵略性极强的信息素钻进苏慕然的毛孔里,强行摧毁着他的意志。   “今天在客厅,他弯腰拿书的时候,领口开了。”   男人慢条斯理地描述着,眼神却愈发阴鸷,“那件真丝睡袍很滑,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了一点,露出了半个肩膀,还有里面若隐若现粉色的……”   苏慕然心脏狂跳。   “当时我就在旁边。”男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阴森,“我看见你的眼神了,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蛞蝓,想爬进他的衣服里,舔他的皮肤。”   “而且……”   男人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苏慕然的手腕。   “你当时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那个缝隙。”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实质性的杀意,“偷拍他了吧?”   “拿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塞进你嘴里。”   苏慕然颤抖着,在极致的恐惧下,哆哆嗦嗦地掏出了定制手机。   男人一把夺过,抓着苏慕然的头发强行扫脸解锁。   相册打开,他看见了那个名为《Moon》的相册。   果然,最新的一张照片。   角度极低,极刁钻。   照片里,沈宴洲正毫无防备地弯腰,宽松的领口下,那片雪白细腻的胸口肌肤一览无余,甚至能隐约看见令人血脉偾张的颜色。   虽然只有模糊的一角,但那种私密禁忌的,仿佛能闻到奶香味的画面,几乎要溢出屏幕。   “呵……”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他看着那张照片,眼底涌起近乎病态的痴迷,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隔着屏幕,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狠狠摩挲了一下,就像是在抚摸真正的他。   再往上翻,一张,两张,十张……成千上万张。   全是偷拍,全是他,不同时期的他。   有他在晚宴上低头抿酒的,红酒润湿了他淡色的唇珠;有他在沈家花园里看书的,赤裸的脚踝踩在绿色的草地上,脚趾圆润可爱;甚至,还有几张角度极其刁钻,明显是从门缝里偷拍的——   沈宴洲在更衣室换衣服的背影。   真丝衬衫滑落到手肘,露出整片光洁如玉的背脊。蝴蝶骨振翅欲飞,腰窝深陷,若隐若现的欲色,足以让任何一个Alpha血管爆裂。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男人喉咙深处溢出。   他翻看照片的速度越来越慢,手指按在屏幕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仿佛要透过屏幕,直接捏碎偷拍者的头骨。   “苏医生。”   男人蹲下身,视线与瘫在泥水里的苏慕然平齐,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帅到无可挑剔,却扭曲着恐怖笑容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他好?”   “这就是你嘴里的……青梅竹马?”   “存着这种照片,你想干什么?”   “你见过十八岁以前的他?见过他穿校服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分化时哭出来的样子?”   “凭什么?”男人的声音瞬间压低,变成了毒蛇吐信般的呢喃:“凭什么你这种垃圾……可以拥有他的过去?真让人……嫉妒得发狂啊。”   男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且浑浊,他掏出自己的旧手机,边用蓝牙传输照片,边看着瘫在地上的苏慕然,眼神阴鸷:   “一想到你在易感期,会躲在被子里,对着这些照片Y淫他,把你那恶心的东西弄得满手都是……我就恨不得,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   “砰!”   他一拳砸在苏慕然耳边的墙上,碎石飞溅,划破了苏慕然的脸。   “不……别杀我……别杀我……”   男人深吸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杀他的冲动,杀了他会给沈宴洲惹麻烦。   随着最后一张照片传输完毕,男人将自己的旧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放进胸口最里面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跳动的位置。   然后,他再次拿起了苏慕然的手机,看着壁纸上那个十几岁的沈宴洲,穿着着圣保罗中学的白色校服衬衫,趴在午后的课桌上安静的沉睡。   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后,两根手指捏住了机身。   将那部记录了苏慕然十多年隐秘暗恋,存满了他肮脏心思的手机,狠狠折断,扔进旁边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沟里。   站起身,拉低兜帽,重新隐入黑暗。   “这只是个警告。”   “离他远点。”   “再让我闻到你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觊觎味……”   “下次碎的,就是你的骨头。”   ————————   【猫猫】   本章随机掉落大量红包~ 第15章   浅水湾7号。   沈宴洲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落地灯光,也不是那句带着傻气和期盼的“主人,欢迎回家”。   而是一片死寂。   整栋别墅空旷,阴冷,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惨白的影子。   没人接伞。没人递拖鞋,空气里也没有那股好闻的饭菜香。   “三千万?”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沈宴洲皱起眉,随手按开墙上的开关。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太干净了,茶几上没有男人常喝水的廉价马克杯,沙发上也没有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甚至连空气里,总是若有若无缠绕着他的,属于那个男人的信息素味道,似乎也随着这一室的冷清而消散殆尽。   走了?   沈宴洲的心脏沉了下去,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烧穿了他的理智。   他竟然真的走了?   沈宴洲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杯子捏碎。   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早上给他上课吓到他了,讨厌被他当做工具,还是厌恶和他做。爱?   真是可笑,三千万他有什么资格?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香江,只要他沈家大少爷勾勾手指,想要爬上他床的Alpha能从浅水湾一直排到尖沙咀,哪怕他是个没有味道的Omega,想闻他衣角,想舔他脚底的人,数不胜数。   那只野狗,凭什么不愿意?   “还是说……”沈宴洲目光阴冷地扫过放在玄关柜上的那个钱夹,“拿了钱,觉得够下半辈子在贫民窟挥霍了,所以卷款潜逃?”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养得熟的狗,温顺,忠诚,不过是还没找到咬断绳索的机会罢了。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比刚才在老宅面对那群吸血鬼亲戚时还要累。沈宴洲放下水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算了。今晚太累了,外面雨也大。   “跑吧。”他神色漠然地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跑得越远越好。”   “等明天天亮,我会找人把你抓回来。”   “既然不听听话,那就打断你的两条狗腿,把你锁死在地下室里,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天日。”   他赤着脚,换了件睡衣,准备上楼睡觉时——   “咔哒。”大门的电子锁,毫无预兆地响了。   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男人浑身湿透了,看起来狼狈不堪,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狗。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屋内凝固的杀意,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沈宴洲时,男人原本阴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换了副讨好的神情,边换鞋边轻快地开口:   “主人?您回来了吗?我刚才……”   沈宴洲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几步冲下楼梯,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毫不留情地死死揪住了男人湿漉漉的衣领,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还没等他起身,沈宴洲已经欺身而上,他的腿卡在男人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男人耳侧,居高临下地将这只不听话的野兽牢牢钉死在方寸之间。   真丝睡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大敞开来,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胸膛,几缕银发垂落,扫过男人滚动的喉结。   “三千万,你也知道回来?”他的眼尾泛着被激怒的淡红色,甚至没有给男人说话的机会,修长而冰凉的手迅速解开男人的皮带。   “主、主人?”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您这是……”   “检查。”沈宴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只养尊处优、总是握着红酒杯或者钢笔的手,直接攀上了男人。   男人闷哼一声,他笑着描摹沈宴洲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他漂亮的脸,但瞥见自己那只才揍过苏慕然,还渗着血的手时,又放弃了。   这么脏的手,怎么能碰这样白皙无暇的脸。   沈宴洲没注意到男人的表情。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男人的颈侧,像只挑剔的波斯猫检查自己的所有物,深深嗅闻。   雨水的潮气,廉价烟草味,一股血腥味。   以及别的Alpha的味道。   他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里没有半分温情,“这么晚,去见谁了?”   他手上用力,惩罚性地狠狠掐了他一把。   男人吃痛地皱眉,却是笑着的。   “不说话?还在笑?”沈宴洲抽出另一只手,钻进男人湿透的雨衣里。   “既然不肯说,那我自己找,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大半夜冒着三号风球往外面跑。”他的手粗暴地探入内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贴身口袋里的旧手机。   男人身体僵硬到了极致。   “主……主人……”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干涩,想要抬手去挡,“别……”   “别动!”沈宴洲厉喝一声,膝盖毫不留情地顶在男人的胯骨上,眼底满是戾气,“心虚了?里面藏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块硬物上滑过。   只差一寸。   只要他再往里探一分,就能把那个旧手机掏出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背碰到了旁边口袋里另一个更加鼓囊,显眼的东西,被油纸层层包裹着,还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   沈宴洲动作一顿,比起那个冷冰冰的硬块,显然这个被男人护着的东西更让他起疑,他手腕一转,避开了致命的手机,一把抓住了旁边那团东西,将它狠狠拽了出来。   “哗啦——”随着他的动作,几个东西咕噜咕噜滚了出来,首先入目的是个透明的,流线型的瓶子,上面印着全英文的标签,【Extra Silky&Pain Relief】   沈宴洲原本抓着男人衣领的手指僵在半空,方才还满是阴鸷与杀气的漂亮脸蛋上,表情尴尬了起来。   这就是这只狗大半夜“潜逃”带回来的赃物?   “这都是哪里来的?”   “下午在书房,您教我的时候……我都记在笔记上了。”   男人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不敢看沈宴洲的眼睛,英俊野性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羞涩”的红晕,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您指着解剖图说,门很窄,很紧。”   “您还说,容易裂开,会流血,主人会很疼。”   说到这里,男人重新抬起眼,漆黑的狗狗眼里写满了诚恳与认真,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担忧”:   “我有自知之明,苏医生也说了,不太好吞。”   他边说,边笨拙地抬起手,把润滑剂往沈宴洲手边推了推,“如果只用外面那种普通货色,肯定会流血。”   “我不想让主人疼。”   “所以……我去求苏医生开了这个,他说这个是手术用的,最温和,还能止痛。”   沈宴洲看着这瓶冷冰冰的液体,又看了看这只浑身湿透、正一脸无辜地向自己解释的巨型犬。   这算什么?   用着最纯情的语气,对他耍流氓吗?!   他感觉手里的润滑剂有些烫手,将那瓶东西扔回沙发上,迅速转移了目标,又指了指散落在旁边的两支蓝色玻璃安瓿瓶。   上面画着红色的骷髅警告标志,一看便知是高浓度的抑制剂,通常只有在监狱或者重型精神病院关押暴乱Alpha时才会用到。   “那这个呢?”   “这也是给我的?”   “不,不是给您的。”三千万连忙摇了摇头,发梢上的水珠随着动作甩落,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沈宴洲,眼底翻涌着极其深沉的暗色。   “是给我自己的。”   “你?”   “我的易感期快到了。”   “我是S+级,医生说过,我的基因序列很不稳定,一旦进入易感期,大概率会变成只知道交。配和杀戮的疯子。”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宴洲近在咫尺的,雪白脆弱的脖颈,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下,眼神中透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自我厌恶:   “我怕到时候,我会失控。”   “我怕我会像只畜生一样,不顾您的意愿,把您锁起来,没日没夜地……”   他顿了顿,从齿缝里挤出了残忍的字眼:“强。暴您。”   “你……”沈宴洲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目光又落在了他的手提袋里。   “那这个袋子里装着什么?”   他的手提袋里,塞满了用报纸包好的食材:色泽金黄的大澳特级虾干,颗粒饱满的日本瑶柱,还有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皮黄肉嫩的走地鸡,以及几包看起来就很滋补的中药材。   全是煲汤和煮粥的顶级干货。   “你买这些做什么?”他不解道。   这些东西虽然不算顶级昂贵,但在中环的高级超市里根本买不到这种成色的土货,只有去那种鱼龙混杂的老街市才能淘到。   他望着沈宴洲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眉头担忧地皱成了“川”字,语气憨厚又认真:   “主人说……想要怀孕。”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沈宴洲的腰,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在自己湿透的裤子上蹭了蹭:   “怀孕是个耗精血的活儿。您太瘦了,要是身体底子不好,到时候会受不住的。”   “我听说九龙城寨那边的老街市里,有几家开了几十年的海味铺,东西虽然没包装,但那是给自家人吃的,味道最足,也是最补人的。”   “您不知道,那地方有多挤。”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低着头,闷声道:“我去的时候,正是收市,油麻地的巷子里全是人,地上都是杀鱼留下的血水和烂菜叶。”   “但我听说那家‘陈记海味’的瑶柱最好,是日本北海道直运过来的,我就在门口排了一个小时的队。”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大手,指了指袋子里的干贝,“那个老板看我凶,不敢卖给我,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我跟他解释了好久,说是我家……那位身子弱,想买回去煲粥。”   “为了挑这只走地鸡,我还差点被鸡啄了一口。”他笨拙地比划了一下,“但我摸了,这只鸡皮下脂肪少,肉紧实,炖出来的汤肯定是金黄色的,不油腻,您喝着正好。”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那个。”他指了指那瓶润滑剂,“但我可以先给主人煲汤,煮粥。我想把您养胖一点。”   “等把身子养好了,受孕的时候,您也能少受点罪。”   沈宴洲别扭道:“多管闲事。”   这算什么?   他沈宴洲在香江呼风唤雨,想要什么珍馐美味没有?   他觉得这沙发有坐不住,想要起身从这里离开,松开那只握着男人那里的手。   然而,就在他手指松开的瞬间。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覆盖了上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背,将他冰凉的掌心重新压回了原处。   男人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极其性感的弧度,那双刚才还写满憨厚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情欲而烧得通红,湿漉漉地看着沈宴洲,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主人……”   “别走……”   “能不能求您,再多碰碰我。”   沈宴洲垂下眼睫,这就是S+级Alpha么?   他指尖稍稍用力,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呃!”男人死死咬着牙关,抓着沈宴洲手腕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却不敢真的用力,生怕捏碎了主人脆弱而精致的手骨。   “主人的手。”男人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想要去追逐那只冰凉的手,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沈宴洲抽回了手。   撤离得太快,太无情,男人瞬间甚至产生了从悬崖跌落的失重感,得而复失的空虚,比从未得到过还要折磨人一万倍。   “主、主人?”他茫然地睁大眼睛,眼尾烧得通红,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手指蜷缩着想要去抓他的衣角,却又不敢,“为什么……求您……”   “累了。”   沈宴洲皱着眉,慵懒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两个字。   “手酸。”   “虎口疼,没力气了。”   手酸?仅仅是因为……手酸?   男人怔在原地,看了看自己难耐的模样,又看了看沈宴洲冷漠的侧脸。   “可是……”   “那是你自己的事。”   沈宴洲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陷进去半个脚背,苍白得晃眼。   “不过,既然这么难受……”他的手指搭在自己真丝睡袍的系带上。   轻轻一扯。   原本就松垮的腰带瞬间滑落,墨色的真丝面料如流水般顺着他清瘦白皙的肩膀滑下,堆叠在地毯上,如同一滩化开的墨。   男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灯光下,沈宴洲的身体美得令人窒息。   精心雕琢,不沾染一丝尘埃的冷艳。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深陷的锁骨,再到那一层薄薄肌肉覆盖的胸膛……每寸皮肤都白得发光,病态又脆弱。   他的眼底瞬间充满血丝,喉结剧烈滚动,无比留恋的在他身上游走。   好美。   “看够了?”沈宴洲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睡袍。   手腕轻扬。   “送你了。”   黑色的真丝睡袍在空中划出暧昧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罩在了三千万的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   他边说,边往楼梯口走去。   “自己弄干净点,别把沙发弄脏了。”   “我去睡了。”   说完,他赤身裸体地走上楼。   二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沈宴洲没有立刻进屋,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绞紧了门把手。   楼下的动静一开始很轻,只有布料摩擦过皮肉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闷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悲鸣。   “哈……主人……”   这一声低吼穿透了楼板,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盘上,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此刻正跪在地毯上,那张英俊狂野的脸深埋在他穿过的黑丝绸里,贪婪地嗅闻着上面残留的红酒味和体温,把那件衣服当成了他的替身。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楼下的声音变得急促,伴随着男人越来越混乱的声音,“好香……全是主人的味道……”   沈宴洲的脸颊渐渐发烫,他咬了咬下唇,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   “疯子。” 第16章   翌日。   维多利亚港上空的水汽还没散尽,半山的空气里不仅弥漫着台风过境后的潮湿,还夹杂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闷热。   沈宴洲穿着西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眼底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略显凌乱地垂在额前,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昨晚……简直是灾难。   那只狗的耐力好得惊人,楼下的动静断断续续折腾到了后半夜才彻底消停,虽然别墅的隔音极佳,但那些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粗喘,仿佛顺着地板,无孔不入的钻进了他的耳膜。   搞得他也……   沈宴洲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刚走到楼梯转角,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是老火靓粥的味道。陈皮,干贝混合着烧腊的咸香,在文火慢煲下化开了米油,醇厚得几乎能把人的舌头勾出来。   “主人,您醒了?”   沈宴洲撩起眼皮,视线撞上那个男人的瞬间,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比起他的萎靡不振,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竟然……该死的精神焕发。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居家裤,布料被胸肌撑得有些紧绷,带卷的黑发湿漉漉的,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深处。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宣泄过后的清爽与餍足,眉眼舒展,散发出雄性牲口特有的,勃勃的生命力。   像只刚吃饱了肉,正在惬意地舔爪子的大型猛兽。   “……”   沈宴洲眯了眯眼,目光阴恻恻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那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狼藉,仿佛什么没发生过。   “东西呢?”他冷冷地问。   三千万正在盛粥的手颤抖着,差点把勺子扔进锅里。   他当然知道沈宴洲问的是什么。   ——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男人的耳朵瞬间红了个透,刚刚积攒起来的从容瞬间破功,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   “洗、洗了……”   “我看那上面太脏了,全是……就,就手洗了。”   即便洗了好几次,晾在阳台上的时候,他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沈宴洲的味道,还有他自己昨夜疯狂留下的痕迹。   “扔了吧。”沈宴洲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男人抿了抿唇,低声应道:“是。”,又乖乖把碗递到他面前,“主人,粥,我熬了两个小时,要不您喝一碗?”   沈宴洲垂眸,粥底熬得奶白如玉,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薄脆,旁边碟子里码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大澳虾干,卖相极佳。   “没胃口。”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目不斜视地往玄关走,“来不及了。”   因为今天精神不佳,他提前叫了助理,开车送他回公司,再加上傅斯寒今天回国,他不知道今天要处理多少事。   可就在沈宴洲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回了下头。   男人垂手站着,像只被主人踹开的大狗,浑身上下都透着委屈和受伤,连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似乎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他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真麻烦。   “站那么远做什么?把碗端过来。”他勾了勾手指。   男人听到了“哨声”,竖起耳朵小跑着端着粥走到了沈宴洲面前。   “主人。”   “喂我两口。”他仰起精致的下颚,银发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苍白而修长的脖颈。   三千万小心翼翼地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绝对不会烫到这尊矜贵的瓷娃娃,才颤抖着手递到了他嘴边。   沈宴洲含住勺子。   鸡汤的鲜,火腿的咸和干贝的清甜在舌尖瞬间蔓延开来,粥被熬得极碎,几乎不需要咀嚼便滑入食道。   “嗯……还不错。”他眯了眯眼,眼尾的薄红在蒸汽中晕染开来。   三千万又赶紧喂了第二口,深邃的黑瞳幽幽地盯着沈宴洲吞咽时微微颤动的喉结,目光黏腻得仿佛舌头已经舔了上去。   沈宴洲并非察觉不到这股近乎冒犯的视线,但他懒得训斥,这种被凶兽盯着进食的危机感,他索性半阖着眼,任由那只狗用眼神将自己的脖颈品尝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碗里的粥去了小半,胃里那种空虚的绞痛稍缓,沈宴洲才偏过头,冷淡道:“够了。”   “我走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说罢,他也顾不得男人失落的表情,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别墅大门,上了车。   ***   早高峰的中环干诺道上,黑色的迈巴赫被堵在车流长龙中,寸步难行。   车厢内气压极低,前排助理小陈坐立难安,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眼神更是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座的沈宴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沈总。”小陈声音发紧,“前面好像封路了。”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交通事故?”   “不是……”小陈咽了口唾沫,“是、是有车队过境,公关部那边刚发来的现场视频,您看要不要……”   “放。”   小陈硬着头皮点开了那个已经在全港疯传的直播切片。   原本死寂的车厢,瞬间被夸张至极的港媒腔调填满:   “哇!各位观众睁大眼啦!傅氏太子爷傅斯寒,低调返港!”   视频背景音嘈杂震天,记者亢奋地嘶吼着:   “讲是讲低调,但这排场真是吓死人!十二辆劳斯莱斯开道,半个赤腊角机场都被黑衣保镖封死!更有知情人士爆料,傅大少这次突然回巢,不是为了抢家产,而是为了港圈第一美人——沈宴洲!”   沈宴洲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排平板的屏幕上。   画面里,镜头剧烈晃动着。   “真系‘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想当年傅大少在兰桂坊那是出了名的‘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竟然肯为了沈生封盘收心?这出世纪联姻,我看是有大戏看啊……”   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小陈见沈宴洲脸色越来越白,吓得手忙脚乱要去关视频:“沈总,这些狗仔就是嘴碎,我这就关了……”   “不用。”   沈宴洲冷冷出声,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了小陈随手放在副驾的杂志上。   那本刚出街的《香江日报》,封面大红大绿,想让人忽视都难。   “那本也是,”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掌心向上,语气淡漠,“拿过来。”   小陈心里叫苦不迭,颤巍巍地把杂志递到了那只手里。   沈宴洲垂眸,看着封面上耸人听闻的加粗黑体字:   【独家!百亿太子爷高调返港,豪掷千金只为博沈生一笑?】   【深情剖白!傅斯寒: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还有中间那颗被P得裂开又强行缝合的粉红爱心。   “深情?想我?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这群拿钱办事的媒体,还真要把这出戏唱成现代版《灰姑娘》。   把一个以虐杀Omega为乐的疯子,包装成深情款款的豪门贵公子,把他这个被迫联姻,甚至还在谋划“去父留子”的受害者,塑造成了飞上枝头的幸运儿。   “沈总。”前排的助理看着后视镜坐着的沈生,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关部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公司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媒体想约专访的,还有……”   小陈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沈氏集团大厦。   “公司楼下……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沈宴洲侧过头,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写字楼大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到处都是长枪短炮,无数戴着记者证的狗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死死堵在入口处。   甚至还有几个举着写有“沈傅百年好合”、“磕到了”荧光灯牌的狂热CP粉,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尖叫。   这就是傅斯寒给的见面礼吗?   人还没到面前,先用舆论造势,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他这时候表现出一丝不愿意,或者冷脸,明天的头条就会变成“沈宴洲不知好歹”,“豪门梦碎”之类的恶毒揣测。   这是在逼他就范,逼他在公众面前演一个乖顺的,感恩戴德的未婚妻。   “沈总,要不……走地下车库吧?”助理有些担忧,“这群狗仔疯起来很吓人的。”   “不用。”沈宴洲抬起眼。   “这是沈氏的大门,我是沈氏的主人。”   “我为什么要像只老鼠一样躲着走?”   “停车。”他淡淡道。   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早已在此蹲守多时的港媒,不顾暴雨,扛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保镖艰难地撑开黑色大伞,强行在人潮中撕开一道口子,车门缓缓滑开。   “咔嚓!咔嚓!咔嚓!”,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时间被拉得极慢。   沈宴洲从车里走出来,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乌青和那股子恹恹的冷淡,他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   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矜贵疏离,让原本还要往前冲的狗仔们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随即又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露骨,带着港媒特有的冒犯:   “沈生!沈生看这边!傅少高调回国,你们是不是好事近了?!”“沈生!笑一笑啦!嫁入豪门这么开心,怎么板着张脸?是不是对傅少不满意啊?”“沈生!听说傅少为了你戒烟戒酒,真的假的?回应一下啦!”   无数的麦克风争先恐后地怼到他面前,他充耳不闻,在保镖的护送下,神色漠然地走向大厦。   目中无人的傲慢,反倒激得这群记者更加疯狂,问题也越来越露骨。   “嗡——”被他攥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宴洲脚步微顿,优雅地划开了屏幕。   发信人:【J】(江旭)。   又是那个情报贩子。   【J:沈大美人,早安。免费送你个独家大新闻,当做是你那三千万生意的回扣。这可是刚出炉的一手猛料,比报纸上那些精彩多了。】   【J:[图片][图片]】   沈宴洲修长的指尖点开图片。   第一张照片拍得很糊,落地窗前,维港的夜色成了背景板,真皮沙发上,一个男人赤着上身,他仰着头,脖颈线条暴起,姿态狂乱而放纵。而在他身边,两个身形妖娆的Omega正极尽讨好地纠缠着他,画面淫靡得令人作呕。   第二张是特写,男人转过头,正在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半张英俊却阴鸷的脸,赫然就是今天全港媒体口中“情深似海”,“守身如玉”的傅家太子爷,傅斯寒。   下面跟着江旭发来的文字:【他昨晚落地就在开了总统套房,叫了对双胞胎,啧,沈生,你这未婚夫真是精力旺盛,我都替你的腰担心啊。】   “呵。”   沈宴洲看着屏幕,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一笑,极其短暂,却美得惊心动魄。周围几个离得近的记者看呆了,连快门声都慢了半拍。   这就是所谓的“深情”?   一边在媒体面前立深情牌坊,操控舆论逼婚;一边在酒店床上玩双飞,发泄着他那无处安放的兽欲。   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沈生?您在笑什么?是有什么好消息吗?”记者还在不知死活地追问。   沈宴洲微微侧头,墨镜后的双眼冷若冰霜,他薄唇轻启,刚想吐出一个“滚”字。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来了!来了!”   “天呐!这辆Phantom……是傅斯寒本人!!”   ***   与此同时,中环半山,某间视野极佳的私人公寓。   江旭穿着浴袍慵懒地陷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的百寸投影幕布。   画面里,正是全港直播的盛况。   随着那辆奢华的劳斯莱斯车门打开,傅斯寒迈出长腿,走入镜头。   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确实是顶级的,深灰色的英式三件套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S级Alpha侵略性的荷尔蒙,人神共愤的帅脸足以让全港城的Omega合不拢腿。   而站在他对面的沈宴洲,一身黑色西装,银发如雪,清冷矜贵,美到了极点。   镜头拉近,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霸道强势,一个清冷绝艳。   在漫天的闪光灯和雨幕下,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视觉冲击力强到了极点,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配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啧,真是两副好皮囊啊……”   江旭欣赏着这幅绝美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贴在耳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汇报:   “老大。”   “按您的吩咐,那两张‘开胃菜’,我已经发给沈生了。”   他看着屏幕里,沈宴洲在看到傅斯寒时露出的冷笑,忍不住感叹道:“沈生那个表情……真是绝了,估计他现在想当场吐傅斯寒一身。”   “不过老大……”江旭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这照片虽然能让他恶心傅斯寒,但做得这么绝,您就不怕沈生查出来是咱们做局的?”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宽敞奢华的开放式厨房里,一台贴着防碎膜的手机正架在洗碗池边,屏幕里播放着同样的新闻画面。   男人戴着粉色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块吸满了泡沫的海绵,正在仔细擦拭着沈宴洲喝粥的瓷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在无数闪光灯的簇拥下,傅斯寒那只碍眼的手正虚扶在沈宴洲的腰侧。   “咔嚓。”   瓷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在男人的指腹下裂开了一道细纹。   “老大?”江旭听到了动静。   男人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将那只裂了缝的碗扔进垃圾桶,摘下手套,眼神阴鸷:   “查到又怎样?谁都别想和我抢人。”   “亲哥哥,更不行。”   “我的人,谁碰谁死。” 第17章   车门滑开,沈宴洲上车后,首先闻到的是烟味,和朗姆酒的信息素味。   味道有点冲,他并不喜欢。   车里光线昏暗,傅斯寒刚上车就脱了西装,只留了件质地极好的黑绸衬衫,领口敞开到了胸肌下缘,露出大片蜜色肌肉,透着股斯文败类的严谨劲儿。   他手臂线条极其优越,随着抽烟弹烟灰的动作,小臂上的青筋蜿蜒暴起,手腕上缠了串佛珠。   “上来了?”傅斯寒掀起眼皮,视线隔着缭绕的烟雾,赤裸裸地扫向沈宴洲。   “傅少好兴致,车里也能抽这么凶。”沈宴洲冷淡地刺了一句,伸手要去开车窗。   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傅斯寒的手劲大得吓人,掌心滚烫粗糙,全是常年玩枪弄刀留下的茧,他手指一用力,就把沈宴洲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   “躲什么?”   他凑近了,看着那张被呛得泛红的漂亮脸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许久未见。”   “瘦了。”   那只夹着烟的手,顺着沈宴洲的手腕往上滑,隔着西装布料,极其轻浮地捏了把他的腰。   腰,真细。   沈宴洲用力甩开他的手:“傅少,媒体看不见车内,别做戏了,我们又不熟。”   除了香江上流宴会上,见过几次,连招呼都没怎么打过,能熟到哪去?   “没别的事,我下车了,公司还有一大堆业务要处理。”   他试图推开门,傅斯寒却比他更快,把车门锁死了。   “急什么。”   傅斯寒把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身子前倾,那股子朗姆酒味的信息素瞬间笼罩了沈宴洲,压迫感强得让人窒息。   他指了指窗外还在疯狂拍打车窗的媒体,笑得一脸混蛋:   “外头这帮港媒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你现在黑着脸摔门下去,明天早上的头条会怎么写?沈傅两家婚事玩完?”   “你……”   “老实坐着。”   傅斯寒重新靠回椅背,看沈宴洲的眼神,像盯着一只逃不掉的雀儿。   “是你家老爷子,还有我那个吃斋念佛的爹,非逼着我来接你。”他语气不善,透着股被强行安排的不爽。   “说什么婚事没定,得先把感情培养出来。”   “说吧,想去哪儿?”   沈宴洲没躲他的视线,反而迎着那股带着朗姆酒味的压迫感,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既然傅少让选,那不如就去半岛?”   傅斯寒挑了下眉,眼神玩味:“半岛酒店?”   “这么急着想跟我开房?”   沈宴洲被他厚颜无耻到了,往旁边拉开距离。   “傅少想多了。”   “我只是好奇,昨晚那对双胞胎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傅少一下飞机就钻进房里,连骨头都酥了。”   “毕竟那是傅少昨晚战斗过的地方,我就是想去看看,那张床单干了没有。”   听见这句带刺的话,傅斯寒没恼,低低笑出了声:“查我?”   他眯起眼,视线在沈宴洲脸上转了一圈。   “没想到沈少嘴上说着不熟,背地里却把我的行程摸得这么清,这么在意我晚上跟谁睡?”   沈宴洲想要反驳,傅斯寒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还没等沈宴洲系好安全带,他就油门踩到底,单手转动方向盘。   “既然沈少这么想看案发现场,那我就带你去看看,昨晚我是怎么逍遥快活的。”   ***   一小时后。   劳斯莱斯没停在半岛酒店,而是缓缓停在了尖沙咀的映月楼。   香江最负盛名的老字号茶楼,平日里一位难求,往来的皆是名流富贾。   车刚停稳,早已候在门口的经理带着两排侍应生迎了上来,恭敬地拉开车门,弯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少,沈少。”   傅斯寒没理会经理的殷勤,径直绕到另一侧,极其强势地扣住沈宴洲的手腕,却又绅士地用手掌挡住了车顶,防止他磕碰到头,动作矛盾得让人捉摸不透。   “这是酒店?”沈宴洲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红木招牌,反问道。   “进去不就知道了。”   傅斯寒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穿过雕梁画栋的大堂。   整个二楼已经被清场了。   本该喧闹的茶楼只听见窗外维港的浪潮声,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守在屏风外,见到傅斯寒,齐刷刷地低头。   傅斯寒带着沈宴洲在靠窗的主位坐下。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   “坐。”   经理战战兢兢地捧着菜单过来,傅斯寒看都没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照旧。”   沈宴洲环顾四周,这里雅致、贵气,空气里飘着昂贵的普洱茶香,实在没法跟照片上的“淫。乱派对”联系起来。   “这就是你昨晚开房的地方?”   “怎么,失望了?”   傅斯寒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也不点,就这么拿在手里把玩,他身子前倾,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沈宴洲,似笑非笑:   “昨晚我一下飞机,就在这儿坐了一宿。”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见了两个不听话的堂口负责人,就在这儿,我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吐不出来,就吐手指。”   “场面有点脏,怕吓着你,让人连夜换了地毯,虽然空气里好像还有点血腥味。”   沈宴洲心头一跳。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子藏在斯文表皮下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你说的双胞胎……”   傅斯寒看着他,突然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促狭。   正好,侍应生端着蒸笼走了上来,战战兢兢地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去,露出里面两只白白胖胖,精致可爱的双黄莲蓉包。   傅斯寒夹起其中一个,用筷子尖端极其缓慢地戳破了包子白嫩的外皮,金黄滚烫的流沙馅瞬间溢了出来,淌在白瓷盘里。   “这就是你要找的‘双胞胎’。”   他看着沈宴洲苍白的脸色,身子慵懒地向后一靠,指尖玩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慢悠悠地说道:“这里的大师傅手艺不错,尤其是这对双胞胎,皮软馅足。”   “昨晚我一口气吃了俩。”他把那只没被戳过的包子夹到沈宴洲碟子里,“沈少也尝尝。”   沈宴洲看着碟子里那两个还在冒热气,流出金黄油光的莲蓉包,忽然笑了。   江旭发来的照片里,那两个活色生香的Omega是假的?那个赤裸上身的傅斯寒也是假的?   算什么?耍他么?   这人的脸长得无可挑剔,性格倒也混蛋得无可救药。   “傅少真是好兴致。”   沈宴洲把碟子推远了些,身子向后靠去,“拿这种东西来以此类彼,傅少是觉得我很闲,还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没那个精力陪傅少玩这种指鹿为马的游戏。”   傅斯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的佛珠停住了转动,他昨晚真在这儿呆了一宿,也没见到什么双胞胎,非要说,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太多想要爬他床的人,他没兴趣,也懒得记。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沈宴洲抬起眼,“比起这两只包子,我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听说不久前有个不懂事的Omega爬了你的床,结果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后颈那块肉都没了。”   “据说……是你亲手把人的腺体给割了?”   傅斯寒听完,脸上没有半点被揭穿暴行的恼怒。   站在一旁的经理倒是紧张得一直在流汗,他亲眼见过傅斯寒的手段,虽然也知道沈少不好惹,可他是万万没想到,沈少看起来柔弱得像株菟丝花,却是个浑身带刺的主儿。   “是有这么回事。”傅斯寒承认得大大方方。   “为什么?”沈宴洲望着他,背脊生寒,“就因为他爬床?”   “因为脏。”傅斯寒眉头嫌恶地皱起,“那种劣质的香水味混着发。情的骚。味,熏得我头疼。”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眸子里透着残忍,“不过,说到这个人,我倒是有点后悔。”   “他既然那么想被人标记,想被人玩……”   “当初就该把他扔到那群保镖堆里,让人轮着玩死他。”   沈宴洲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既没有道德感,也没有同理心。   港媒对他还是太仁慈了,竟用风流来粉饰他的暴戾,被这么个疯子盯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既然傅少这么爱玩,又这么不想负责,为什么还要和我联姻。”   “我想你也知道,我信息素残缺,腿也不好,沈家这几年混得也不好。”   自从父亲接手家业,铁了心要断绝和道上几十年的往来,这些人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就找上了对门的霍家。   这几年,霍家靠见不得光的黑货赚得盆满钵满,而在沈家,这些年来日益亏损,这在维多利亚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沈少,是个聪明人。”傅斯寒靠回椅背,边玩打火机,边笑道。   “既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沈家这艘船虽然快沉了,但它停靠的码头还在。”   “葵涌码头,七号至九号深水泊位。”   傅斯寒每说出一个词,沈宴洲的后背就僵硬一分,这家伙,果然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狩猎的。   “还有沈家手里那三张无论怎么洗牌,都在你们手里攥了百年的特许航运牌照。”   “傅家最近在拓展远洋物流,正好缺个跳板。”   “与其费力气去重新申请牌照、跟港府那帮老油条扯皮,不如直接连人带船,还有那些牌照,打包收购,效率最高。”   “你……”沈宴洲气极反笑,“原来你是想吃绝户。”   “是资源重组。”   傅斯寒纠正道,眼神冷酷,“五十亿,买你手里的牌照和码头,这价格很公道,至于沈少——”   “根据香江的《航运法》,特许牌照不得转让,除非是——夫妻共有财产。”   图穷匕见。   “你要那个特许航运牌照,我能理解。毕竟傅家想做远洋物流,那是张入场券。”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物流,傅家现有的船队足够了,根本不需要走沈家那几条海关免检的深水线。”   傅斯寒闻言,手里转动打火机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非要盯着那几条免检线不放,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婚姻里。”沈宴洲死死盯着他,“傅少,你到底想运什么?”   “让我猜猜。”   沈宴洲冷笑一声,声音压低:   “最近东南亚那边局势乱,普通的货没利润,能让你傅大少亲自下场的,只有两样东西。”   “要么,是军火。”   “要么是市面上早就禁了的高危抑制剂,致幻剂。”   说到这,沈宴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犯法的事,沈家不会做,你也别想借沈家的手去做。只要我还是沈家的家主,那些不干不净的箱子,一个都别想上我的船。”   傅斯寒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侧过头,对着房间里的人淡淡地摆了下手。   “都出去。”   保镖和经理相继退出去后,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傅斯寒放下手里的打火机,向他走来,大长腿随意交叠,半靠在他身侧的圆桌边缘,沈宴洲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朗姆酒味,太过刺激的信息素让他觉得难受。   “沈少,在香江,规则是由赢家写的,利润超过300%,没有什么法是不敢犯的。这点道理,沈老爷子没教过你?”   “沈家是不缺钱。”   “但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种风光,是在吃老本。”   “这几年,霍家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在东南亚疯狂扩张,几乎垄断了所有的新航线。而你们沈家呢?死守着那些老规矩,市场份额已经被蚕食了多少?”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五年,沈家就会从四大家族的牌桌上被踢下去。”傅斯寒声音低沉蛊惑,“沈少,你想看着沈家继续下去吗?”   傅斯寒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对的,他对沈家其他股东说这话,或许还有效,但他就认父亲留下的死理。   不过,看他这副样子,也证明了他猜的不错,傅斯寒要运的多半是会让人上瘾的抑制剂,或是诱导发情的致幻剂,而那玩意儿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霍家小少爷也是个Omega,既然傅少想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找我不如找他。毕竟他们家更懂怎么在法律边缘游走。”   沈宴洲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多费口舌,起身就要走人。   “走?”傅斯寒冷笑一声,“我让你走了吗?”   忽然间,浓烈醇厚的朗姆酒味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不同于方才车厢里的试探,这味道太霸道了,直接灌进他的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后颈沉寂已久的腺体,又烫又麻,激得他浑身细颤。   一般的Alpha对他不管用,但眼前这个疯子和三千万一样,都是S级以上的Alpha。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在对方面前软下去,但急促的呼吸和瞬间红透的眼尾,却把他此刻的狼狈暴露无遗。   傅斯寒望着双手死死撑着圆桌边缘,却不愿向他低头的沈宴洲,眼底的暗色渐浓。   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湿透的衣领里……这种濒临崩溃却又死命硬撑的破碎感,比那晚双胞胎赤裸的勾引,更能激起男人的施虐欲。   “这就走不动了?”   沈宴洲瞪了他一眼,走了没两步,膝盖软了,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栽。   一只手臂横插过来,粗暴地一捞,虎口死死卡住他的腰,往怀里狠劲一提。   沈宴洲被迫撞进那堵坚硬的胸膛,鼻腔里全是浓烈的朗姆酒味和烟草气。   傅斯寒低头,虎口卡着怀里人的腰侧,指腹下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腰,真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冒出这个念头。   除了细,应该还很白,会像他的后颈那么白。   还没回过神,包厢门被人急促敲响。   心腹阿力硬着头皮闯进来,脸色煞白。他看见两人纠缠暧昧的姿势,吓得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到傅斯寒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傅少,出事了。”   “九龙城寨那边,有人把我们看场子的人捅了,现在闹得很大,警署快到了。”   “谁?”   “听说是小少爷的人。”   “果然是那个疯子。”   傅斯寒掐在沈宴洲腰间的手松开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封冻,眼神阴鸷。   他一把抄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兜头罩在了沈宴洲身上,将这个摇摇欲坠的漂亮Omega裹了进去,遮住了那张泛红诱人的脸。   “我要去趟九龙城寨。”   “阿力,送沈少爷回去。”   沈宴洲从映月楼门口里出来,雨下得比来时更大。   “嘘——!”一声轻佻至极的口哨声穿破雨幕。   沈宴洲寻着哨声看过去,只见一辆极其骚包,改装得五颜六色的紫色跑车,嚣张至极地横停在了台阶正前方,几乎堵住了其他车的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玩世不恭的脸。   江旭一只手搭在车窗外淋着雨,冲他吹着口哨,笑得没心没肺:“哟,这不是沈少吗?怎么脸色这么红?喝高了?”他摘下墨镜,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阿力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挡在沈宴洲面前,手摸向腰间,厉声道:“什么人?这里是傅家的地盘,把车挪开!”   “傅家?好大的威风啊。”江旭根本没把阿力放在眼里,反而踩了一脚油门,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吓得阿力后退半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旭指了指沈宴洲,笑得一脸欠揍,“沈少看起来,想跟我走。”   沈宴洲看着那辆品味俗气的紫色跑车,虽然车很烂,人也很混,但总比傅斯寒的人要好。而且江旭这种人,只认钱,给钱就行。   他伸手将身上那件难闻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阿力怀里。   “沈少,傅少吩咐我送您……”阿力抱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了,他的味道很冲,我很不喜欢。”   说完,他直接拉开了紫色跑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得嘞!”江旭乐了,给了那个僵在原地,抱着西装不知所措的保镖一个飞吻,一脚油门踩到底。   紫色跑车在雨地里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溅起一滩泥水,全甩在了锃亮的劳斯莱斯保险杠上,然后扬长而去。   雨势愈发大了,车里广播正报出天文台挂八号台风要来的消息。   路口处,正赶往九龙城寨的黑色车队与那辆紫色跑车擦身而过。   两车交错的瞬间。   傅斯寒坐在后座,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窗外。透过雨幕,他捕捉到了对面驾驶座上的人。   那人虽然戴回了墨镜,但那个侧脸轮廓,还有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太有辨识度了。   江旭?   跟在傅斯舟那只疯狗身边的马仔?   傅斯寒猛地回头,视线追随着那辆消失在雨夜尽头的紫色尾灯,眉头缓缓皱起,眼底浮起一层疑云。   “傅斯舟的人,不在九龙城寨的烂泥里好好待着,怎么会出现在尖沙咀?”   ***   紫色的改装跑车,伴随着一声嚣张的刹车声,稳稳停在了7号别墅的雕花铁门前。   还没等沈宴洲去推车门,那个等他多时的男人已经冲破了雨幕,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主人!”男人的声音在雨里发颤,他浑身都湿透了,黑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爆发力极强的胸肌轮廓,发梢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   他想伸手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怕身上的雨水弄脏了沈宴洲,硬生生悬在半空,指尖都在颤抖:“您……怎么才回来?”   沈宴洲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清亮无比的男人。   心里那股子被朗姆酒味熏出来的恶心劲儿,在闻到男人身上清冽的皂香时,莫名散了大半。   “你怎么又在雨天里乱跑?不知道躲雨吗?傻了?”   男人没有辩解,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声音沙哑又委屈:   “想你。”   “屋里太空了,没你的味道,我坐不住。我怕……怕你,今晚真不回来了。”   驾驶座上的江旭挑了挑眉,识趣地把头扭向窗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男人生吞活剥。   “别再说这种鬼话了。”沈宴洲嘴上嫌弃,却向男人张开双臂,使唤道:“三千万,抱我回去。”   “走不动了。”   男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雨水,立即俯下身,双臂穿过沈宴洲的腋下和膝弯,像抱小孩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人从车里提了出来。   沈宴洲极其自然地双腿盘上了他劲瘦有力的腰,双臂紧紧环住了他湿热的脖颈,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宽阔的肩背轻易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他一只大手稳稳地托着沈宴洲圆润的臀。肉,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怀里用力按了按。   他抱得太紧了,沈宴洲觉得胸口有点闷。   男人边抱边走,鼻翼翕动,凑近沈宴洲的颈侧深深嗅闻了一下。   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主人……”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掩饰不住酸意和受伤,委屈巴巴地问道:   “您身上,为什么会有朗姆酒的信息素味?”   “很浓,很霸道……都把您的味道盖住了。”   “是去见了什么重要的人吗?”   该死的傅斯寒,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   他碰你了?他哪只手碰的?他是不是也像这样把你抱在怀里?   好想……好想现在就冲过去,把他那双脏手一节节剁碎了,把他那散发着恶臭朗姆酒味的腺体连根挖出来,踩烂在泥地里!   但男人抬起头时,面上却只是一副“被别的野狗抢了地盘、被主人抛弃”的可怜样,连眼尾都难过地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沈宴洲没有抬头看他,他实在太累了,把脸埋进男人湿热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后颈,吸了一口抑制贴后那淡淡的,干净的雪松味。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有点烦人。”   听见这话,男人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戾气化作得逞的暗爽。   “嗯。”他乖巧地附和着,抱着沈宴洲走上二楼。   在沈宴洲看不见的地方,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宴洲娇嫩的鬓角,声音温柔:“主人,我炖了瑶柱滑鸡粥,现在正热着,米油都熬出来了,特别香。”   他的手掌在沈宴洲后背,轻轻安抚着:   “我先抱您去洗个热水澡,把那身难闻的味道都洗掉,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我喂您喝粥,好不好?”   沈宴洲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   浴室内,热气蒸腾,白茶味的精油香氛在湿热的空气里发酵,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沈宴洲是真的没力气了,他光着洁白如玉的身子,慵懒地趴在浴缸边缘,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修长的脖颈和蝴蝶骨上,几缕发丝垂在锁骨窝里,透着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他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半个身子没入水中,随着呼吸,水波荡漾,隐约可见水下柔韧的腰肢。   男人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浴缸边,手里端着那碗温度恰好的瑶柱滑鸡粥。   那粥熬得极见功夫。   米粒早已化在汤里,成了奶白色的胶质,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金黄鸡油,却不腻人。撕得细如发丝的鸡肉丝,混着大颗饱满的日本瑶柱,还有切得极碎的姜丝和碧绿葱花,光是看着,那股鲜香就直往鼻子里钻。   “主人,张嘴。”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水雾里格外磁性,他舀起一勺,细心地吹散了热气,直到确定不会烫到那娇嫩的舌尖,才喂了过去。   沈宴洲微微侧过头,平日里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言语的嘴,因为疲惫和饥饿,温顺地张开,含住了白瓷勺。   暖流滑入胃袋,鲜甜得让人眉毛都舒展开了。   “这粥……你怎么做的?”   男人垂下眼,把那一勺粥又吹了吹,才低声道:   “没怎么做……就是费点时间。”   “厨房里的那种高压锅太快了,压出来的米不香。我就找了个老式瓦煲。”   “瓦煲受热比较慢,得有人一直守着。”男人抬起头,委屈屈地看着沈宴洲,“我就搬了个板凳坐在那里,守了四个钟头。不敢走神,怕糊底了,主人喝了会苦。”   “这鸡肉呢?”沈宴洲又喝了一口,口感嫩滑得不可思议,“怎么弄得这么碎?”   男人抿了抿唇,故意将端着碗的大手往回缩了缩,沈宴洲眼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躲什么?”   沈宴洲眯起眼,视线落在男人的指尖上,红了一片,还起了好几个透明的水泡,明显是被高温烫伤的。   “你的手怎么回事?”   “没……没事。”男人扭过头,慌乱地想要抽回手。   “只要主人每晚肯回来,这些都不算什么。”男人眼底暗色翻涌,又舀了一勺,这次多加了几丝撕得细碎的鸡肉。   他怕沈宴洲不回家,去见别的男人,像今天一样染的全是野男人的味道。   他的主人太过漂亮,总是招来别的男人觊觎。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而沈宴洲也真的饿狠了,不多时,一小碗粥就见了底。   最后一勺喂完。   沈宴洲嘴角沾了一点晶莹的米油,挂在他红润的唇边。   落在男人眼里,色。情又无辜。   他缓缓伸出拇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按上了他柔软的唇瓣,将那点米油缓缓抹去,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手,视线却死死钉在沈宴洲的脸上,将那根沾了沈宴洲唇脂和米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舌尖卷过指腹,喉结滚动,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眼前的人也一并吞吃入腹。   沈宴洲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越看越觉得他……像只狗。   晚上非得等主人回来才肯睡觉,看到主人嘴边沾了东西,就会不管不顾地凑上来舔干净。   有点粘人,真麻烦。   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用自己走路,也省了不少麻烦。   “饱了……”沈宴洲偏过头,躲开了递到嘴边的勺子。   胃里有了暖食,血液循环加速,原本被压制的异样感终于爆发了,并不是简单的热,而是两股霸道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厮杀——一股是残留在肺腑里,刺鼻的朗姆酒味,另一股是眼前男人身上让他的雪松味。   两种S级Alpha的信息素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激烈冲撞。   “嗯……”沈宴洲闷哼一声,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燥热顺着血液横冲直撞,汇聚到后颈那块残缺的腺体上,让他难受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迫熟透的果实,急需有人来采摘。   “热,好热……可能是今天吹了冷风,发烧了。”他难受地喘息着,推开了喂粥的勺子,眼尾通红。   “三千万,去帮我把退烧药拿来。”   男人看着他烧得迷离的眼睛,放下碗,“好的,我去拿。”   然而,等男人拿着药箱和热水,重新推门而入时,他的脚步停止了,原本清冷的卧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白玫瑰花香,正如花期所至,散发着甜腻的求偶信号。   而这一室芬芳中,竟还不知死活地掺杂着一丝朗姆酒的辛辣,就像本该纯洁的玫瑰花,被人恶意地浇灌了烈酒,醉得一塌糊涂。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捏得药箱作响。   他大步走到床边。   此时的沈宴洲,正把自己陷在深灰色的真丝被褥里,因为太热,他踢开了半边被子,如瀑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散开,铺陈在深黑色的床单上,几缕湿发黏在他泛着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修长白皙的小腿露出半截在外面,脚趾因为难耐的燥热而死死蜷缩,连修剪的圆圆的指甲盖。都泛出诱人的粉色。   “呜……”听到脚步声,被子里的人难耐地动了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胡乱地在虚空中抓握着:“退烧药……给我,或者直接给我来一针。”   随着他的动作,被子滑落一角。   露出了他修长的脖颈,和那片红得似乎要渗血的后颈,他在渴求着安抚。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绯色的腺体上。   这哪里是发烧?   ——这分明是被那个人的信息素勾得发了情。   仅仅是因为傅斯寒靠近他,就能把他逼成这副模样吗?   嫉妒瞬间腐蚀了他的理智,仅仅是闻了一会儿那个人的味道,你的身体就记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这具高傲的身体,会因为那个外人而提前发情?   男人随手将手中的医药箱扔在地毯上,紧接着,开始褪去自己的衣物,爬上了他的床。   他的粗砺的指腹捏住了沈宴洲滚烫的脸颊,强迫那张意乱情迷的脸正对着自己。   太美了。   那双罕见的银色瞳孔被情潮浸得湿漉漉的,蒙着一层茫然的水雾,眼尾被热意逼出艳丽的红色,睫毛不安地轻颤,每次颤动都像是钩子,勾得人欲罢不能。   可这副绝美的皮囊,现在却在为另一个男人的信息素动情。   沈宴洲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催促:“三千万,快给我打一针。”   男人极其温柔地将他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的碎发一缕缕拨到耳后,露出了通红的脸。   他俯下身,从他的鼻尖放肆地碰过,嘴唇贴着沈宴洲滚烫的耳廓,“主人,看清楚。”   “您不是发热了,而是发,情,了。”   “怎么可能……”   按着周期,他的发。情期明明是在下周,就算是发。情期,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他的腺体残缺,换做平时,靠着酒精忍忍就能过去,为什么会这样?   肯定是和这只狗,相处的时间太长了。   还有这白玫瑰花香,是从哪里来的?   “主人。”男人主动把头埋进了沈宴洲的颈窝,高挺的鼻梁在他雪白的脖颈上,蹭了又蹭。   “难受的话,要不要闻闻我的味道。”他边说,边单手撕开了自己后颈的医用阻隔贴。   刹那间,属于顶级S级Alpha的雪松信息素,将原本就不多的朗姆酒味瞬间绞杀的干干净净,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无形的藤蔓,顺着沈宴洲张开的毛孔疯狂钻入。   他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身体瞬间酥软如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滑进了男人的怀里,后颈残缺的腺体在感应到高契合度Alpha信息素的瞬间,疯狂地跳动着,叫嚣着要被安抚。   浑身难受的燥热和空虚让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按住后颈,想要推开这个危险源。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软绵无力,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水。   看着怀里人这副折磨得满脸通红、神智全无的模样,男人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化不开,他抚摸着沈宴洲绯红的眼角,委屈道:   “怎么办呢,主人?退烧药没有用,抑制剂也没看到。”   “我怎么,才能帮你呢?”   沈宴洲任由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双臂却如藤蔓般缠了上去,勾住了男人的脖颈,他借力起身,将男人的头压向自己。   呼吸瞬间交缠,鼻尖抵着鼻尖,四目相对。   男人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咚咚咚”,他的心脏突然跳得极快。   男人脸上的血色一路烧到了耳根,那双平日里总是盯着沈宴洲看的眼睛,因为过度的羞涩和激动而不知该往哪看,睫毛慌乱地颤抖着,喉结剧烈滚动。   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阴鸷和狠劲儿荡然无存,反而纯情到不知所措。   沈宴洲微微仰头,滚烫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男人的唇瓣。   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死死抓着床单。   下一秒,他听见怀里之人,呢喃道:   “我教过你的,对吧?”   “艹,我。” 第18章   男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他望着怀里之人白里透着淡粉的脸颊,湿漉漉的睫毛,忍不住想要去吻他诱人的嘴唇。   就在两唇即将相贴的瞬间,沈宴洲偏过头。   男人的吻落了个空,擦过他的侧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三千万,我不想和你接吻。”   “直接来。”   男人的眼神有些受伤,闷闷回了句:“好,听主人的。”   他顺从地偏过头,滚烫的嘴唇落在了他敏。感的耳垂上,他吻得极有耐心,把沈宴洲弄得又酥又痒,时不时用牙齿轻轻研磨。   沈宴洲想躲,却被他的大手捉住了手腕。   男人牵引着他脆弱的手,抚摸着自己棱角分明的侧脸,“主人,也摸摸我,好不好?”   “不好,你快点抱我。”   “马上。”   男人的吻愈发炽热,他时而轻,时而重,又坏心眼的伸出粗糙的舌头,在边缘那圈舔舐着,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男人极有技巧的刮搔着,时而又宽厚有力的包裹,吮吸,舌尖毫无预兆的长驱直入。   沈宴洲抑制不住地发出声音,腰身弹起,将手指狠狠掐入男人的发丝中。   边缘性的试探远比真实的性。爱,来得更加叫人欲罢不能。   但不够,远远不够。   这种隔靴搔痒的抚慰,非但没能缓解体内的燥热,反而烧得他理智全无。   沈宴洲难受的要把男人的头皮给掐下来,他用膝盖狠狠抵了抵男人的肩膀。   “都说了,快给我。”   男人忽然笑了,他抱着怀里人,嘴唇贴上他汗湿的鬓角,声音低沉磁性,蛊惑道:“所以,是这里吗?”   他坏心眼的揉着,语气无辜又纯情,仿佛真的是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主人,是这里吗?还是说我找错了?”   “你……”   沈宴洲憋红了脸,他想要让这只狗闭嘴,可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变了调的喘息,明明这只狗是他教的,为什么比他还要会,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绝不能在这只买来的狗面前叫出声。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贝齿陷入饱满红润的唇肉里,用力之大,几乎要将薄薄的嘴唇咬出血来,他偏过头,眼角已经被情。欲折磨出了泪光,神情却依然高高在上。   好美。   这么美的样子,怎么能够让别人看见了去。   男人望着他快被咬破的嘴唇,眼底的暗色浓稠得化不开。   “松口。”   他伸出粗糙的拇指,强硬地挤进沈宴洲的齿列之间,将惨遭蹂。躏的唇肉解救出来,指腹在上面色。情地摩挲了一下。   “主人,别咬嘴唇,会破的。”   男人侧过身,将他宽阔,紧实的肩膀送到了沈宴洲嘴边。   “咬我。”   “主人要是觉得难受,觉得疼……就咬我的肩膀。”他诱哄道。   沈宴洲早已被他折磨地神智昏沉,他张开嘴,凭着本能,狠狠地咬在了男人结实的肩膀上,直至把男人的肩膀咬出了血丝。   然而,男人看向他的眼神,暗火燃烧的却更旺,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主人,把它当做个梦。”   “在梦里,什么都不用管,只管释放情。欲。”   “然后,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就好。”   维多利亚港的暴雨下得没完没了,浅水湾7号的主卧内,昏黄的壁灯也摇曳了整夜。   初次尝到甜头的野兽,哪里肯轻易罢休?沈宴洲被男人滚烫的怀抱揉碎了,再拼起来,反反复复,直至连哭叫的力气都被榨干,才昏睡在浓郁的雪松味里……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贪婪地注视着身边沉睡的人。   沈宴洲真得累极了,银发凌乱地纠缠在深灰色的枕头上,露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男人伸出手指,虚空描绘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瓣上。   昨晚,无论他怎么哄,怎么勾引,沈宴洲就是咬死了不肯和他接吻。   “是因为我长得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所以,这么讨厌和我接吻?”   “可我好想,和你接吻。”   明知道已经昏睡过去的沈宴洲,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   他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抽身,捡起地上的浴巾随意围在腰间,赤着脚走到阳台,从极其隐秘的位置,摸出一部老式手机,熟练的拨通了江旭的号码。   “老大。”   “嗯,是我。”   “老大,这局做得太绝了!九龙城寨这边处理的还算顺利,傅斯寒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具体点。”男人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含住,他并不十分喜欢抽烟,只是为了压一压舌根泛起的,对于沈宴洲甜腻信息素的渴望。   “老大猜的不错,傅斯寒果然和联义社是一伙的。”   “今天,我们安排在联义社的钉子阿燃。按您的吩咐,在城寨地下闹了事。”   江旭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人就在现场:   “阿燃那混小子也是个戏精,他故意把那批刚从金三角运来的高级货(高浓度成瘾性抑制剂),当着几个堂口叔父的面,说是受了潮的次品,直接倒进了下水道!那可是价值几百万的货啊!那帮老东西当场就炸了,拿着砍刀就要剁了阿燃。”   男人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视线虽然落在远处的维港海面上,但焦距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方才欢愉的床上。   他回味着沈宴洲失控的表情,回味着他们像连体婴儿般纠缠在一起。   “继续。”想到这儿,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江旭并没有察觉到老大的走神,继续汇报:   “联义社那边一乱,雷虎那个蠢货根本镇不住场子,只能给傅斯寒打电话求救。”   “他一到九龙城寨,咱们埋伏好的后手就动了。”   “西九龙重案组的李Sir,接到了咱们的匿名举报,说是城寨里有人聚众械斗,还涉及大规模非法抑制剂交易。傅斯寒的前脚刚踏进那个地下室,后脚几十个警署就包围了整个街区。”   “今晚……啧啧啧。”江旭感叹道,“警笛声响了一宿。傅斯寒虽没被当场拷走,但他那几个藏在城寨深处的中转仓有些被端了!连带着他和联义社的账本,都被警署给扣了。”   “现在整个道上都在传,说是傅家大少爷办事不力,刚回国就把几位叔父的棺材本给赔进去了。估计明个儿傅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就要跌。”   “这回老爷子,估计要被气炸了,到时候就要想念老大的好了。”   “那两个双胞胎,送出国了吗?”男人问道。   “按着老大的吩咐,早就平安送出去了,不光傅斯寒找不着,沈少也绝不会找到,绝不会想到这是老大的手笔。”   男人听着这些足以让香江商界地震的消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跌宕起伏的股价上。   他微微侧过头,感受着风吹过裸露的肩膀。   那处,两排深紫色的牙印火辣辣地疼着,提醒着他今晚疯狂的性。事有多么真实。   “傅斯寒在警局里待了多久?”男人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啊?”江旭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情报,“大概……四个小时吧?凌晨两点被律师保释出来的。”   四个小时。   正好是他抱着沈宴洲上床,到最后沈宴洲哭着求饶昏睡过去的时间。   这四个小时里。   傅斯寒在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面对着刺眼的台灯和阿Sir的审问,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而他,傅斯舟。却在温暖奢华的卧室里,抱着傅斯寒名义上的未婚妻,疯狂地做。爱。   男人忍不住轻轻笑了。   他想起沈宴洲被他弄得受不了时,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知道,沈宴洲并不喜欢他,但是他们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他。   他的身体又热又软,死死咬着他不放。   还有那令人发疯的包裹感……   男人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闭上眼,深吸口气,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雪松与白玫瑰的味道。   “老大?你笑什么?”   “傅斯寒倒霉,你这么开心?”   “和他无关。”   男人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愉悦:   “我是笑……这四个小时,过得真值。”   “对了,还有个事。”江旭语气严肃起来,“虽然这次断了傅斯寒在城寨的货源,但他手里还捏着东南亚的那条线。赖爷那个老狐狸,现在摇摆不定。他虽然怕事,但他更贪财。”   “傅斯寒为了挽回损失,肯定会逼沈家开放那条免检航线。如果沈少不肯……我怕他会狗急跳墙,对沈少下手。”   “他敢。”   “航线的事,你不用管。”   “傅斯寒如果没了老爷子的扶持,他急需回血,想运那批特货,就必须走沈家的船。”   “沈先生这里他说不动,就给傅斯寒手底下人,透点消息,让他去找沈先生的废物弟弟,沈修明。”   “至于沈修明,想办法也给他透点儿消息,让他租航线给傅斯寒,派人补给沈修明双倍的价格,但必须要让傅斯寒的货物在公海交接。”   “公海?”江旭惊呼,“老大,你想在公海上……”   “黑吃黑。”男人冷漠地吐出三个字。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老大。”   男人等不及了,因为他又想起了沈宴洲在他怀里梦呓的声音。   那声音软绵绵的,像只猫爪子,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才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了。   他觉得这通充满了血腥与算计的电话有些索然无味,比起在这里跟江旭谈论怎么搞垮傅斯寒,他现在更想回到那张床上。   回到那个温暖的被窝里,抱着那个浑身都是他牙印和气味的人儿。   或者……再趁着他没醒,偷偷做点别的。   “行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江旭的喋喋不休,“没事别打电话,影响我干正事。”   “正事?老大你要去亲自去盘赖三的道?”   “不是。”   “我去……”男人话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没说出口的两个字是:   陪床。   他将手机关机,扔回原来的地方,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除味喷雾,为了掩盖掉难闻的烟草味。   做完这一切,他放轻脚步,重新走进了卧室。   沈宴洲大概是热了,将被子踢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吻痕。   “唔……”睡梦中的沈宴洲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本能地蹭了蹭,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男人眼底涌上无尽的温柔与疯狂,他掀开被子一角,又抱着做了又做。   ***   沈宴洲是在挂八号台风过境时,醒来的。   他浑身酸痛,极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却是深灰色的枕头。   趴着?   他竟然是趴着睡的?   他从小便知道趴着睡觉容易压迫心脏,且睡觉的姿势极其不雅观,哪怕是睡觉,他的睡姿也是规规矩矩的平躺着。   除非……   除非是某些特殊的原因,让他根本没法平躺。   他想起了昨天他未婚夫回国了,然后他们去了茶楼,因为受到了那个疯子的影响,他被迫进入了假性发。情,然后他主动把他的狗拉上了床,还让他来上自己。   结果,这只狗不仅把自己给上了个彻底,还玩的特别花。   至于他为什么趴着睡觉,完全是这只狗他居然敢……居然敢从后面……!   人呢?   那只狗去哪了?   怒火烧穿了他的羞耻心。   “三千万!”   “给我滚过来!”他努力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暴怒的低吼。   声音落下没多久,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男人身上系着深灰色的围裙,正中间是个小。熊图案,手里拿着把锅铲,居家贤惠的模样,和昨晚那个在床上凶狠得要吃人的野兽简直判若两人。   “主人?”   男人快步走过来,漆黑的狗狗眼里写满了担忧和无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您醒了?怎么这么大火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走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扶沈宴洲,却被沈宴洲狠狠挥开。   “跪下!”沈宴洲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身,命令道。   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但听到吩咐,还是乖乖的把铲子放到一旁,跪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平方在膝盖上,眼神却始终偷偷瞄向沈宴洲。   沈宴洲靠在床头,冷冷地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想到昨天他并非像个打桩机一样的蛮干,反倒九浅一深,时轻时重,位置还找得精确无比,他就知道这只狗,是装的。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之前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玩过我的脚?”   那种在梦里被滚烫手掌包裹,把玩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脚心还觉得发烫。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狗狗眼飞快看了沈宴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抓着围裙边缘,声音闷闷的:   “没……没有玩。”   “那是怎么回事?!”   “是那天晚上……”男人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主人踩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感觉主人的脚很凉。”   “我就想着……用手给主人暖暖。真的只是暖暖,不敢有别的念头。”   “呵,暖暖?”沈宴洲气极反笑,指尖点了点自己布满红痕的胸口,“那我的胸口呢?那天你让我喝姜汁撞奶,结果起来后我就发现被毒蚊子嘬了一口。”   “这也是为了给我暖暖?”   男人喉结滚动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雪白的胸膛上,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些疯狂的画面,以及那个雨夜,红酒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那天晚上,我看主人睡着了,红酒洒在上面……怕弄脏了衣服洗不掉,就……”   “就什么?”   “就……帮主人舔干净了。”男人说完,耳朵还红红的,仿佛趁人之危的变态根本不是他。   “你!”沈宴洲被他无耻的理由惊呆了,舔干净?   “还有……”沈宴洲深吸口气,“你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在我睡觉的时候,玩我的腿。”   他在那个梦里,被男人粗糙的大手来回摩挲的感觉,再联想到昨晚这个男人对自己做的种种,他几乎已经完全肯定,哪有什么春梦,就是他的狗趁他睡着,爬了他的床。   “那个,那个是因为……”男人结结巴巴,“我是发现主人每逢下雨天,腿好像就会不舒服,有时候睡着了还会皱眉。”   “我想着给您缓解一下,所以晚上特地帮你揉揉。”   “只是揉揉?”沈宴洲显然不信。   男人点点头,一脸正直:“只是揉揉。”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极小,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然后……有点没忍住,就稍微蹭了两下。”   “蹭了两下?!”   “然后没忍住,跑出来了…”   比起昨晚身上被这只狗啃的几乎没块好肉,合着这些天,他在家里睡觉的时候,这只狗不仅舔了他,玩了他的脚,还蹭了他的腿?!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宴洲被他折磨的没什么力气,连说话都没法大声。   “因为离你太远了,我的心受不了。”   “离你太近了,我的身体受不了。”他诚恳地回道,眼神直白。   沈宴洲看见他,又想起了昨晚这个男人,在他耳边不断说着情话,心道这家伙,估计在鸭寮街看得都是些谈情说爱的书,和学生仔学得尽是些土味情话。   “跪过来。”   男人乖乖跪过来,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   沈宴洲从绒被里抬起长腿,想要踹他一脚。   然而,就在他大腿抬起,肌肉发力的瞬间——   “咕噜,咕噜……”   有什么东西,缓缓流了出来。   沈宴洲那只想要踹人的脚,尴尬地僵持在半空中。   踹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的脸色从怒色转为羞涩,狠狠盯着眼神的罪魁祸首。   跪在地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依然无辜,只是他的视线不再看着他漂亮的脸,而是落在了他平坦的小腹上。   “三千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我可以起来,拿笔记本吗?”男人恳求道。   “拿笔记本做什么,给我跪着。”   “好的,主人教的内容我都背下来了,不拿也没事。”男人继续跪着。   “因为主人想要怀孕,所以才买了我。”他的语气开始左右为难,动手比划着,“但是又不允许我成。结。”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   “这个办法?!”沈宴洲皱了皱眉头   男人点点头,无可奈何道:“只能尽可能多喂些,看它们能不能自己游过去。”   你……”   沈宴洲想要反驳,却发现这只狗的逻辑竟然该死的闭环了,因为不想被他标记,所以只能靠这种……这种原始的方式来增加受孕几率。   “主人……”跪在地上的男人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舒服,又往前膝行了半步,声音低了下来:   “或者……要不要把苏医生叫过来?”   “叫他来干什么?!”沈宴洲冷冷问道。   “让他来看看,我是不是把您弄伤了。”   这句话他说得倒是真的。   沈宴洲精致的像只瓷娃娃,他昨天其实特别克制,边忍耐,边克制,生怕把他弄疼,弄碎了。   “苏医生是专业的,让他检查一下,我也能放心。”   “你给我闭嘴。”   男人闭上嘴巴,想了想,又张开嘴。   “那要不要让医生看看……主人有没有怀上?”   “我说了,闭嘴。”   “我要去准备今晚慈善晚宴的衣服。”沈宴洲冷冷地扔下命令:   “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跪着,敢动一下,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男人乖乖照做。   沈宴洲扶着床头柜,随手抓起一件浴袍,裹住自己狼狈的身体,才发现自己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别扭的把目光转向老老实实跪着的男人。   “先抱我,去洗澡。” 第19章   苏医生还是来了,不过,把他叫来的人,不是三千万,而是沈宴洲。   沈宴洲原以为洗完澡,身体就会舒服一些。   只要把昨夜留下的痕迹冲刷干净,把这只野狗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清理出来,他就能像往常一样,裹上得体的西装,做回那个无懈可击的沈家家主。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承受力,也低估了S+级Alpha变态的生理构造和恐怖的量。   那只狗,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他的身体被撑到了极限,再加上在身体里积压了一夜,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被那只跪在地上的狗,弄发炎了,肚腹还沉甸甸的坠痛。   他这样的状态,别说是参加慈善晚宴,他现在连并拢双腿都觉得磨得慌。   若是换做旁人,身体既然已经成了这副德行,早就以此为由推掉晚宴,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养伤了。   但他不能。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未有过“缺席”这两个字。   无论是发着高烧去跟刁钻的股东谈判,还是台风天里拖着病腿去码头巡视,他从未在人前露过怯,也从未请过一次假。   一旦他今晚缺席,明早那班嘴巴比眼镜蛇还毒的港媒,头版头条绝对不会写什么好话。   他们大概率会配上充满性。暗示的合成图,印着惊悚的加粗红字标题——   《爆!沈傅婚前试爱玩出火?沈生脚软缺席晚宴!》   《疑似昨夜同傅大少激战通宵,沈大少体力透支难落床!》   所以,他必须去。   绝不能因为这只不知轻重的野狗,坏了他的规矩。   想到这儿,他又瞪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被他瞪得一脸委屈,乖乖低下头,就差没委屈的落下小珍珠,沈宴洲看他这副样子,更生气了。   这家伙,倒是比自己还先委屈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欺负了这只狗。   ***   苏慕然收到沈宴洲发来的短信,提着药箱走进卧室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软绵绵的趴在床上的沈宴洲。   深灰色的真丝被只盖住了他的腰际以下,而他的上半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瀑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散开,铺陈在光洁如玉的背脊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却没法遮住眼尾被蒸腾出来的艳色。   无论是谁看到,都想把这人狠狠揉进怀里吧。   苏慕然刚冒出这样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了想要把他杀死的视线,他颤颤地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就看见那个男人沉默地跪在床边。   苏慕然提着药箱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那晚在雨夜后巷被死死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如潮水般反扑上来。   男人并没有说话,苏慕然却通过他的眼神,读懂了他想要说的话。   ——如果不想死,就把嘴闭严实了。   苏慕然背后冒起了冷汗,他想起了那晚断成两截的手机,想起了这个疯子在雨夜里说要挖了他的眼珠子,极度的恐惧让他腿脚发软。   在这窒息的对峙中,趴在床上的沈宴洲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冷冷地扫了眼僵在门口的苏慕然,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脸老实巴交的三千万。   “苏慕然,你在发什么呆?”   沈宴洲皱起眉,语气里满是被忽视的不悦:   “受伤的人是我,趴在床上等着救命的人也是我。”   “一直盯着我的狗看什么?”   苏慕然脸色煞白,不敢再往那个角落看上一眼,只能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沈宴洲苍白的脸上,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阿、阿宴,你、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   沈宴洲把脸埋在枕头里,忍着难以启齿的羞耻感,从齿缝里低低的挤出几个字:“那个……那个后面肿起来了,里面……堵得慌,估计是发炎了。”   “你过来,帮我看看,到底伤成什么样了,能不能用点特效药让我尽快消肿。”   他边说,边试图反手掀起被角。   眼见就要露出来腰侧白嫩,却布满了青紫指痕的肌肤时。   却被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突然横插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掀开了一角的被子,重新严严实实地掖了回去。   “主人,别掀。”   男人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刚才苏医生进来的时候门没关好,风大。您刚洗了澡,身上毛孔都张着,这一掀开,如果着凉,就更糟糕了。”   沈宴洲没力气跟这只狗计较,只能烦躁地瞪他一眼,男人老老实实地把手缩了回去。   “苏医生,我现在怎么办?”   苏慕然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打开药箱,哆哆嗦嗦地掏出一管银色的金属软膏。   “这……这是目前最好的消炎收敛膏,含有微量的镇痛成分。”   沈宴洲瞥了一眼那管药膏,语气不耐:“怎么用?抹在边缘?”   “不……不是边缘。”苏慕然的声音干涩,“伤在里面,而且红肿部位比较深……需要,需要?伸进去,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里面。”   “那就快点抹。”沈宴洲把脸埋得更深刻,“别磨蹭了,我赶时间。”   苏慕然拿着药膏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随着沈宴洲的话音落下,男人的视线就望了过来。   男人的眼神里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做了一个极轻的,手起刀落的动作。   眼神明晃晃地写着:   ——你敢把手指伸进去试试?   ——你要是敢碰里面一下,今晚我就把你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剁碎了喂狗。   苏慕然手里的药膏掉在了地上。   “苏慕然!”沈宴洲听见动静,不耐烦的转过头,“你到底在干什么?手抖成这样,你是帕金森犯了还是怎么着?”   他顺着苏慕然惊恐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三千万正低眉顺眼地帮他整理枕头,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   “你怎么老是看我的狗?”沈宴洲这下是真的怒了,“苏慕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眼神这么不好使?到底谁才是病人?”   “我、我觉得……”   苏慕然深吸口气,在“被沈宴洲骂”和“被疯狗剁手”之间,凭借着求生本能做出了选择。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觉得……还是阿宴,你自己抹比较好?”   “你说什么?”沈宴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气极反笑,撑起身体,苍白的指尖指着苏慕然的鼻子:“苏慕然,你上次扔下个U盘就跑,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是觉得我沈家的钱烫手,还是你的医德被狗吃了?”   “我自己抹?”   “我现在手软得连杯水都拿不稳,我看不到后面,也够不着里面!你让我自己怎么抹?!”   “这……这个……”苏慕然冷汗直流,他绝望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卷起袖子的男人。   “我觉得……”苏慕然闭上眼,缓缓道:   “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让、让谁弄的谁来抹,比较好!”   “毕竟,他对里面的构造,应该比我熟。”   “你说什么?”   “苏慕然,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沈宴洲难受极了,他就像只等待铲屎官喂饭的猫,突然被告知今天猫罐头没有了,失望之余想要发火,可偏偏他现在趴在枕头上,长发凌乱地缠在颈侧,模样是凶巴巴,却没有半分威慑力。   “我是说,这既然是他弄的,三千万最清楚位置,他来上最合适!”   苏慕然顶着角落里那道快要将他凌迟的视线,硬着头皮把那管药膏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还没等沈宴洲回话,又忙着说:“那个……医院还有急诊,阿宴,我真的得先走了!”   “苏慕然!你给我回——”   沈宴洲话卡在一半,苏慕然就提起药箱,带上卧室门跑了。   卧室寂静了。   苏慕然跑了,这药总得有人上,沈宴洲侧过头,瞥着跪在床边的男人,他的大手悬在半空,一副想要伸手触碰药膏,却又不敢造次的模样。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药,别耽误我工作。”   “是,主人。”   他膝行着上了床,掀开被子,再褪去了沈宴洲身上的睡裤。   两团如上好羊脂玉般的臀部,没有遮掩的暴露在他眼前,嫩的像是稍微用点力,就能掐出水来,他昨晚确实掐了,也确实嫩。   嫩到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青紫指痕。   昨天光线太暗,白天光线充足,这才让他意识到那里有多窄。   也不知道昨晚怎么吞下自己的。   老实说。他很心疼。   虽然早就知道沈宴洲精致易碎,可他就是忍不住抱他,怎么都没法停下来。   沈宴洲见男人还没给他上药,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   “好的,那个……”   “那什么?”   “主人,能不能把屁股……再抬高点。”   “你给我,闭嘴。”   沈宴洲把脸狠狠埋进了深灰色的软枕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枕芯,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   晚七点,尖沙咀,半岛酒店。   八号风球的预警信号依旧高悬,但这并不能阻挡香江名流们对于慈善的热情,或者说,对于宴会的举办者——傅家的窥探欲。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半岛酒店的喷泉池旁,侍应生眼疾手快地拉开车门。   沈宴洲刚探出半个身子,膝盖就是一软,若没有沈西辞及时伸过来的手,他怕是刚下车就要给那帮等着看笑话的港媒行个大礼。   “哥,慢点。”   沈西辞的手臂很稳,几乎是用半搂半抱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将沈宴洲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卸到了自己肩上。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兄弟间亲密无间的搀扶,只有贴得最近的沈西辞知道,自家大哥高定西装下的身体,颤抖得有多厉害。   “沈生!看这边!”   “沈大少,能不能谈谈和傅斯寒的婚讯?”   镁光灯疯狂闪烁,这些闻到了血腥味的港媒见到沈宴洲,立马簇拥了过来。   可沈宴洲本就没打算理他们,他微微眯起眼,在沈西辞的搀扶下,踩着湿漉漉的红毯往酒店里面走。   还没走两步,斜刺里突然窜出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烫金名片,硬是挤开了两个保镖凑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沈生吗!稀客稀客!”   来人是做建材生意的黄董,平日里最爱钻营,一见沈宴洲就像见到了财神爷,那双绿豆眼在他身上转了两圈,又落在了扶着他的沈西辞身上,笑得更谄媚了:   “沈生今晚真是风采照人啊,听说和傅大少的好事将近,真是恭喜恭喜!沈家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沈宴洲意兴阑珊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脚步未停。   黄董也不尴尬,腆着脸跟在旁边,把主意打到了沈西辞身上:   “这位是西辞吧?啧啧,真是一表人才!现在的年轻人啊,像西辞这样既是金牌大状,又能帮衬家里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他搓了搓手,“不知道三少现在有没有良配啊?我家那个小女儿,刚从英国念书回来,也是学法律的,样貌虽然比不上沈生,但也算端庄,尚未婚配……”   沈西辞扶着沈宴洲的手收紧了,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混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沈家收养的义子?虽然挂着个三少的名头,但在这些老狐狸眼里,不过是沈家的高级看门狗,想把女儿塞给他,无非是想通过他这块跳板,攀上沈家这棵大树。   而黄董的女儿,姑且不论外貌,她的风流成性在圈子里,可算不得什么秘密。   “黄董。”   沈西辞刚要开口回绝。   “黄董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截断了话头。   沈宴洲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极其护短地将沈西辞挡在了身后半寸,漂亮的银灰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睨着黄董。   “不过不巧,我就这一个弟弟,眼光被我养刁了。”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张递过来的名片:“令爱刚回国,还是多在家里陪陪父母。”   “这也不耽误。”   “西辞是我沈家的人,他的婚事,自然有我这个做大哥的把关。”沈宴洲懒得再废话,对一旁的保镖扬了扬下巴,“黄董,前面路滑,您请便。”   保镖立刻上前,将满头冷汗的黄董隔开。   周围终于清静了下来。   沈宴洲刚想提步,却感到扶着自己腰的手依然僵硬着,他转过头,看着沈西辞低垂的眼,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这么敏。感。   “怎么?生气了?”沈宴洲问道。   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替沈西辞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带。   “西辞。”   沈宴洲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从你十二岁进沈家大门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弟,是正儿八经的沈家人。”   “你的婚事,不用去将就那些暴发户的女儿。你很优秀,比沈家那些混吃等死的废物都要强一万倍。”   沈宴洲的手顺着领带滑上去,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几分宠溺地摸了摸沈西辞的头:   “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自信点,没人敢看不起你。”   沈西辞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他发顶轻抚。   哥哥的手很软,语气很温柔。   而哥哥话,搅得他又甜又痛。   弟弟……   仅仅是弟弟吗?   沈西辞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那张昳丽的脸上滑落,顺着修长的脖颈向下游移。   因着方才整理领带的动作,沈宴洲那件黑色天鹅绒礼服的领口敞开了一条缝隙。   只是一丝。   却足以让沈西辞看清哥哥苍白皮肤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深红。   那是吻痕。   是极具占有欲的,野蛮吮吸后留下的痕迹。   是个男人都能猜到,那个在哥哥身上作乱的人,得是多么不知餍足,才会把哥哥的身体弄成这般模样。   “哥……”   沈西辞抓住了沈宴洲正要收回去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怎么了?”沈宴洲皱了皱眉。   沈西辞双眼通红,声音沙哑:   “你和那只狗……做了?”   沈宴洲微微愣住了,他抽出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因为对方是沈西辞,他和沈西辞之间,本就没什么秘密。   “嗯。”沈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做了。”   “为什么……”沈西辞颤抖着咬牙,眼神里带着自虐般的执着,非要问个清楚:   “哥,他怎么样?”   “技术很好吗?让你……让你这么纵容他?”   沈宴洲闻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些混乱而疯狂的画面。   想起了男人跪在床边可怜兮兮的样子,在床上却把他折叠成各种羞耻姿势的狠劲儿,还有那明明已经结束了,却还要把他抱在怀里不肯撒手的粘人劲儿。   沈宴洲低着头沉思后,回了沈西辞一句:“太野了。”   而等他抬起头时,正看见一个人,笑着从半岛酒店门口,朝他走过来。   来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第20章   傅斯寒站在半岛酒店的落地窗前,一眼就勾到了那辆迈巴赫,沈宴洲推门下车时,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让他微微皱了眉。   他三言两语打发了汇丰银行的副行长,迈步下楼。对于这个总共没见过几面、纯粹为了利益要娶的未婚妻,他本以为自己给不出多少耐心,可此刻瞧着他清瘦的身影,心里偏生出几分异样的在意。   离得近了,傅斯寒才发现他的脸色比远处看还要苍白,这人的脸生得极小,仿佛还抵不过他的巴掌大,五官哪哪儿都精致到了极点,偏偏浑身长满了反骨,一副谁都不服的模样。   “脸色这么差?”   傅斯寒的声音低沉,向他伸出了那只缠着佛珠的手。   “手给我。”   这般绅士的举动,落在沈宴洲眼里却成了逢场作戏,看着眼前这只骨节粗大,常年摸枪的手,他仿佛嗅到了这人身上令他厌恶的朗姆酒味,想起了昨天在茶楼里那句“吃绝户”的狂言。   他缓缓抬起头,漂亮的银灰色的眼眸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身影,连句体面话都懒得给,直接忽略了他伸过来的手,侧过头望向沈西辞。   “西辞,我们走。”   沈西辞乖乖跟上,手臂收紧,强势地揽住哥哥的腰,带着他绕过傅斯寒,目不斜视地向半岛酒店走去。   傅斯寒的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收回。   然而,这位傅家太子爷并没有恼羞成怒。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宴洲清瘦倔强,宛若黑天鹅般高傲的背影,舌尖顶了顶上颚,忽然笑了。   而那只搂着沈宴洲腰间的手臂,却碍眼极了。   ***   半岛酒店,顶层Felix餐厅,是全港城最昂贵的销金窟。   没有暴发户式的推杯换盏,只有一杯杯香槟,和一张张在名利场里泡了数十年的精明面孔,平时生意场上见腻的人,在这种鬼地方还要见面。   沈宴洲和沈西辞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勉强坐下。   这一落座,那处难以启齿的伤便遭了罪,红肿之处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他却只能压着脸色,把涌到喉咙的血腥味生生咽下,沈宴洲在心里不知道把那只野狗骂了多少遍。   即便他躲得这样偏,藏得这样深。   可在这个巴掌大的圈子里,沈宴洲这张脸,本身就是行走的金字招牌,是无数人想要攀附的通天梯。   没过一会儿,几只嗅觉灵敏的鲨鱼就闻着味儿游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沈生吗?”挺着个啤酒肚,笑得脸上横肉乱颤的男人走了过来。   “听说新界那块物流园的地皮终于批下来了?沈生真是好手段,咱们这帮老家伙跑断了腿都拿不到的批文,沈生一出马就搞定了。改日一定要赏脸,给老哥一个请茶的机会,也好向沈生取取经。”   “苏老板客气。”沈宴洲强压着胃里的不适,露出生意人的淡笑,“只是运气好罢了,还得仰仗各位前辈提携。”   “沈生太谦虚了!现在全港城谁不知道沈傅两家要联姻?以后有了傅家这条大船,沈生在港城那还不是横着走?”   旁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明星也凑了上来,想借机混个脸熟:“是啊,沈生今晚真是风采照人,不知道待会儿舞会,能不能有荣幸请沈生跳支舞?”   跳舞?   多亏了那只狗,他这样子连坐着都难受,哪还能跳舞。   也不知道那只狗有没有乖乖跪着。   “抱歉,身体不适。”沈宴洲冷淡地拒绝。   几人见他油盐不进,又是这副拒人千里的高傲模样,也知道这位沈大少爷向来难搞,悻悻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也没自讨没趣,转头去寻找下一个更有利可图的目标。   就在这时,有人走上了主台。   看清来人后,所有人都极其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论是准备碰杯的商界大鳄,还是正在调笑的名媛贵妇,纷纷转身,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畏惧地望向主台方向。   在港城,能有这般排场和威压的,只有那位真正的“太上皇”,傅老爷子。   这位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了半个世纪的老人,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穿着西装革履,反倒是身着暗青色的织锦唐装,脚蹬千层底布鞋,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   他虽然已过古稀,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透着杀伐果断的精明劲儿。   “承蒙各位赏脸。”   “冒着这么大的风球,来捧我这个老头子的场。”   “今晚这慈善基金,也就是个由头,大家吃好喝好,随意些。别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在,就拘束了。”   他话说得随意。   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慈善晚宴不过是个幌子。   傅老爷子今晚摆这几百桌的流水席,把全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来,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果然,傅老爷子话锋一转,侧过身,对着站在阴影里的高大男人招了招手:   “斯寒,过来。”   一直站在暗处的傅斯寒迈步上前,站在了老爷子身侧。   父子俩并肩而立。   同样高大挺拔的身形,同样阴郁冷酷的眉眼,甚至连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傅老爷子,又仿佛看到了一头年轻力壮的雄狮,正从老狮王手中接过领地的权杖。   “我年纪大了,精力和体力总归是跟不上了。”   他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大手,重重拍在傅斯寒的肩膀上。   “以后,集团在新界和南洋的盘子,都要交给年轻人去跑腿。”   “斯寒这孩子刚回国,性子直,手段也硬,若是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老爷子话说的很轻,浑浊的眼里却透着警告的精光,语气虽是商量,却透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   “还请在座的各位,看在我的薄面上,多担待。”   谁不知道傅斯寒在港城的名声,他昨晚才在九龙城寨栽了跟头,连夜进了警局?风评烂得一塌糊涂,甚至有不少人还在背地里等着看傅家的笑话,等着看这位太子爷被废。   可傅老爷子这番话,分明是在给全港城立规矩——   这儿子就算是个混世魔王,也是他的种,是他钦定的接班人。   哪怕他在外面捅破了天,哪怕他名声再烂,只要他傅老爷子还在一天,谁敢不给傅斯寒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而这港城的一亩三分地上,不给傅爷面子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先鼓了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宴会厅。   沈宴洲自然没有鼓掌,沈西辞见哥哥没有鼓掌,自然也没给他面子。   傅斯寒也看见了沈宴洲没鼓掌。   准确说,他始终在看着沈宴洲,看着他边捂着肚子,边喝着香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随着傅老爷子下台,那股子压在众人头顶的威压稍稍散去,宴会厅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第一件拍品,乾隆年间的粉彩花瓶被推上台。   拍卖师操着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开始报价,底下的侍应生如游鱼般穿梭在圆桌间,替各位贵宾斟满年份极佳的拉菲。   沈宴洲坐在昏暗的角落,身体难受极了,只能一杯杯喝着香槟,缓解疼痛。   见他一直喝酒,沈西辞端来一碟精致的点心,“哥哥,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   “要不要来点点心。”   沈宴洲摇了摇头,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事实上,在这个圈子混得久了点的都知道,慈善晚宴的重头戏,往往不是拍卖,而是拍卖间隙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窃窃私语。   傅老爷子前脚刚下台,后脚从薄薄的日式屏风里,就传来几个名媛阔太的声音。   “哎,你们看台上,傅老爷子今天这架势,看来这继承人的位置是铁板钉钉了。”   “那可不?傅家这一代就那两根独苗。老二傅斯琦就是个书呆子,整天窝在实验室里搞什么生物科研,对生意是一窍不通。这位置除了给老大,还能给谁?”   “也不一定吧……”   另一个声音更低了,似是要从这腐朽的豪门里扒出一块陈年腐肉:   “我听我家那位有天喝多了说漏嘴,傅家……其实还有个小的。”   “嘘!你疯了?那是傅家的禁忌!提那个‘天生坏种’做什么?”   “怎么就是禁忌了?这事儿在咱们老一辈里谁不知道?当年那场豪门丑闻闹得满城风雨,比现在的电视剧还精彩,也就是现在的小年轻不知道罢了。”   沈宴洲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换做平时,他对这种豪门八卦毫无兴趣,谁家没什么破事,可偏偏他现在和傅家扯上了这层关系。   坏种?小的?   傅家,还有个小少爷?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只听那个阔太继续说道:   “要我说啊,那个小儿子也是惨。他妈才是傅老爷子当年的正房太太!那可是林家的大小姐,真正的书香门第,留洋回来的才女,当年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多少人追啊。”   “可惜啊,是个顶级的恋爱脑。非要死心塌地嫁给他这个一身匪气的流氓头子,家里拦都拦不住。结果呢?刚怀上,就被傅老爷子外面那个真爱,也就是斯寒的亲妈,给算计了。”   “那小三手段了得,仗着肚子争宠,又会伏低做小。林家大小姐那种清高性子哪里斗得过?怀着孕就被关在半山的阁楼里,听说生那小儿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死在床上……后来人虽然救回来了,但脑子就不清楚了。”   “疯了?”   “可不是嘛,疯疯癫癫的,整天抱着枕头当孩子,见人就咬。傅老爷子嫌晦气,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作孽哦……那疯子生出来的,可不就是小疯子吗?”   “哎哟,更作孽的在后头呢!那个小儿子一生下来就不对劲,那眼神那个狠啊,才几岁大,看人的眼神就跟狼崽子似的,阴森森的。”   “听说他六岁时,傅家祭祖。那孩子也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是那疯妈教唆的,竟然放火烧了傅家的祠堂!那么大的火啊,把祖宗牌位都烧了个精光!他还拿着把切水果的刀,差点把斯寒的脖子给捅穿了!”   “天呐!这么小就这么毒?”   “所以才叫‘天生坏种’嘛!傅老爷子当时就找大师看了,说是这孩子八字带煞,克父克兄,留不得。”   “然后呢?杀了?”   “杀子是损阴德的,傅老爷子虽然狠,也不至于亲自动手。不过也差不多了,他直接让人把那孩子连带着那个疯妈,一起扔进了九龙城寨。”   听到这四个字,旁听的几位贵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港城的毒瘤,三不管的地狱。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把个几岁的孩子和疯女人扔进去,那不是让他们去死吗?”   “谁说不是呢?听说扔进去没两天,那疯女人就被人给……后来死得特别惨。至于那孩子……”   说话的阔太摇了摇头。   “啧啧,在那种烂泥塘里长大,跟野狗抢食吃,就算活着,估计也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了。这辈子算是废了。”   “真是造孽啊……”   沈宴洲想要继续听下去,却发现旁边的位置上换了个人,比起那个人落座,他先闻到了朗姆酒的味道。   傅斯寒也不客气,伸手直接拿过了沈宴洲手里的酒杯,迫使他抬头看着他。   “刚才在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   “只有沈少,连手都没抬一下,怎么?沈少对我有意见?”   沈宴洲胃里刚压下去的翻涌感又窜了上来。这朗姆酒的味道太冲,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恭喜啊,傅少。”   “不过你想听掌声,外面有的是人把手拍烂了给你听。怎么,还差我这一下?”   真敷衍,但他却并不生气,他越看沈宴洲越觉得像极了自己在伦敦养过的纯白色波斯猫,喂它顶级的鱼干,它不吃,给它铺天鹅绒的窝,它不睡。非要趁着他不注意,亮出爪子挠他,好像这样就能显出它的骨气。   “嘴挺硬。”他低笑一声。   “今晚雨大,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不劳傅少费心。”沈宴洲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自己开车来了。而且……”   他瞥了眼傅斯寒,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习惯坐别人的车。”   “是吗?”   傅斯寒视线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又顺着那修长的脖颈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虚按着胃部的手上。   “我看沈少这脸色,怕是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吧?”   他突然伸出手,想要探向沈宴洲的额头,却被沈西辞一把抓住。   “别碰我哥!我会送我哥回去!”   傅斯寒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的视线停在了沈西辞的手上,然后顺着手臂上移,对上了他满是怒火的眼睛。   “沈家的义子?”   他收回手,目光越过沈西辞的肩膀,落在沈宴洲脸上:   “沈少,你这个弟弟,护食护得很紧啊。”   “不知道的……”他微微眯起眼,“还以为你们不是兄弟,是哪对苦命鸳鸯。”   “傅少,你别胡说!”沈西辞怒道。   “西辞。”沈宴洲叫住了他。   他抬起头,迎上傅斯寒带着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明。   “傅少心思重,看谁都觉得脏。”   “我弟弟心直口快,比不得傅少城府深。既然傅少这么闲,不如去看看那边的拍卖,听说今晚的压轴是颗粉钻,挺衬傅少的。”   “粉钻就算了。”傅斯寒轻笑一声,对他的讽刺毫不在意,“我不喜欢那种俗物。”   “不过待会儿有舞会。”   “既然沈少不肯坐我的车,那赏个脸,跳支舞总可以吧?”   “这也是为了两家的脸面。”   跳舞?又是跳舞。   “抱歉。”沈宴洲拒绝得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个新鲜的: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跳。”   他侧过头,望向自家弟弟:“西辞,把那张支票给傅少。”   沈西辞立刻会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冷着脸递了过去。   沈宴洲接过支票,傲慢地塞进了他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个写着巨额数字的边角。   “这是沈家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慈善基金添砖加瓦。”   “另外恭喜傅少得偿所愿,我身体不舒服,就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和沈西辞一道走出了宴会大厅。   傅斯寒坐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被沈宴洲塞在他胸口的支票。   沈宴洲把他当什么了?   要饭的叫花子?还是路边随手打发的侍应生?   敢这么拿钱砸他脸的人,这还是头一个。   他的视线,停留在沈宴洲方才喝剩下的半杯香槟上。   杯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唇印。   傅斯寒伸出手,端起那只杯子。   就着那个唇印,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带着奇异的,仿佛属于那个人的甜味。   “还挺甜。”   “怪不得他一直喝。”   ***   沈宴洲被沈西辞送回别墅时,已是深夜。   那只狗没在别墅外面等他,也没在客厅里,他不会真的一直跪到现在吧。   他上楼,摁亮了卧室的主灯。   果然,那张kingsize的大床边,那个男人,竟然真的乖乖的,一动不动的跪着。   但他似乎是太累了。   从下午到现在,六七个小时过去了,就算是铁打的膝盖也受不了。   此刻,男人上半身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手臂,就以这么个别扭的姿势,跪着跪着睡着了。   他身上还系着那条可笑的小。熊围裙,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很长,呼吸绵长,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活该。”   他轻声骂了一句,却没怎么生气,“谁让你做那么狠,跪断了腿也是你自找的。”   他本想就这么放着不管,但是他就这么跪着睡一宿,万一明天他腿软了,谁给他煮粥?谁给他种花?   算了。   沈宴洲弯下腰,双手推着男人的肩膀,想要把这坨庞然大物推倒在地毯上。   真沉。   入手的肌肉硬邦邦的,沈宴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他平躺在厚实的长毛地毯上。   看着这样身体,一想到昨晚自己就是被这样的身体死死压着,被这双有力的手臂禁锢着,被他抱着一遍遍,来来回回折腾,他的脸莫名有些发烫。   “野狗。”他红着脸啐了一口,随手从床上扯过一条羊绒毯,准备给他盖上。   他只是有点担心,这只狗着凉了,会传染给他。   就在他俯身为男人盖上毯子时,借着灯光,沈宴洲这才发现,男人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和今晚见到的傅家老爷子,看起来居然有那么点相似。   沈宴洲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肯定是今晚听八卦听多了,看谁都像傅家人。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   原本熟睡的男人,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似乎是感应到了热源,又或者是睡梦中的无意识翻身,男人的手臂毫无预兆地抬起,环住了沈宴洲纤细的腰,将毫无防备的他往下一拉。   沈宴洲重心不稳,整个人跌了下去。   两片柔软的唇瓣,在明亮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了一起。   一触即分。   男人却又把他往下按了按,还动了动嘴唇,咬了口他的上唇。   沈宴洲撑起上半身,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嘴唇上残留着男人温热的触感,是淡淡的雪松味。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依旧闭着眼沉睡的男人,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又是羞恼又是怀疑。   “三千万?”   他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男人呼吸平稳,一动不动,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也松松垮垮地垂落下去,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无意之举。   沈宴洲皱了皱眉,不甘心地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男人的左边脸颊。   戳一下,没反应。   再戳下右边,还是没反应。   他又伸出穿出白嫩的脚,踩了踩男人硬邦邦的腹肌,甚至还碾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真的睡着了?”沈宴洲嘟囔了一句。   “睡得跟死狗一样。”   他懒得和只睡着的狗计较,关掉了大灯,爬上了床,背对着地毯上的男人,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还裹得严严实实,防止这只狗半夜又来爬床。   随着灯光熄灭,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躺在地毯上的男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过刚才被沈宴洲亲到的嘴唇,嘴角在黑暗中一点点勾起,露出了一个又坏又甜的笑。   味道……真甜。 第21章   “阿……阿嚏!”   老话常说,打一声喷嚏,是有人在骂。   “阿嚏——!”   打两声喷嚏,是有人在想。   “阿——阿——阿嚏!!!   打三声喷嚏,多半是感冒了。   沈宴洲费力地睁开眼睛,鼻尖红通通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冷不丁撞进了一双黑黢黢的,湿漉漉的狗狗眼里。   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神专注又直白。   只是此刻,这张平日里总是透着股野性帅气的脸上,正挂着点点晶莹的水珠,连眼睫毛都湿了,显得狼狈又滑稽。   沈宴洲瞬间明白了,他刚才喷嚏太大声,打到了男人的脸上。   他尴尬地别过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   “你……你在干嘛?”   男人并没有伸手去擦脸上的口水,反而还往前凑了凑,那一脸湿漉漉的样子配上无辜的狗狗眼,透着受了欺负也不敢吭声的委屈。   “继续跪着。”他老实巴交地回答。   “对不起主人。昨晚我跪着跪着,实在太困了,就不小心躺在地上睡着了。”   “地板太冷了,我可能是不小心梦游,本能地想找暖和的东西,就……就不小心把主人的毯子拿走了。我不是故意的,主人别生气。”   “咳……咳……”沈宴洲故意咳了两声,人是他放倒在地毯上的,毯子也是他替他盖上的,但是男人既然以为是自己梦游,他倒是不用找理由解释了。   他恹恹地摆了摆手:“算了,起来吧。”   男人听见话,却没有起身,依然维持着跪姿,缓慢而慎重地伸出了两只大手。   他的掌心里,端端正正地捧着那管金属药膏,认真问道:   “主人……要不要,帮您上药?”   上药?   这确实是沈宴洲目前的刚需,虽然经过一晚上,他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但是肿胀感依然存在,稍微动下都觉得磨得慌。   可是……   上药就意味着他又要趴在床上,撅起臀部,把私。处主动送到这个男人的面前,这个模样就像个向男人发。情,淫。荡的Omega,他实在不想摆出这样的姿势。   “不用,我好的差不多了。”他抓紧身上的被子,往床里缩了缩,示意男人赶紧滚蛋。   男人看着他的小脸慢慢泛起粉色,额前冒起了冷汗,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主人是不是……害羞了?”他歪了歪头,直白地问道。   “别瞎说!”   “嗯,我瞎说的。其实是我害羞了。”男人顺着他的话哄道,“主人,我上床抱着你,在被子里上药,好不好。”   见沈宴洲没有拒绝。   男人得寸进尺的爬上床,掀开被子,缓缓将药膏涂在手上。   “主人,其实,不用趴着也行。”   他在沈宴洲耳边低声说道,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这样抱着涂,主人就看不见我是怎么给你上药的。”   “但是需要主人,把腿稍微打开点,方便我上药。”   “主人,不知道怎么打开的话,其实也可以把腿搭在我的腿上。”   男人边说这话,一只手把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极其熟练把他修长的双腿,搭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熟练地给他上了药。   男人熟练,但是不代表沈宴洲他熟练。   明知道男人不会弄伤他,沈宴洲还是浑身颤动着,整个人软倒在男人怀里,鼻尖比之前更红了,眼尾更是逼出了一层水汽。   他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呐。   “主人……”   男人感受着他肌肤下传递来的战栗,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把下巴搁在沈宴洲的颈窝里,像只眷恋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声音暗哑:   “主人体温……好高。”   沈宴洲被他蹭得脖子发痒,“闭、闭嘴……别说了。”   “好了么?”   男人眼底暗色翻涌,“还没有。”   “要等它充分吸收,才能好得更快。”   男人边胡诌,边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   “怎么办,主人。”   他埋首在沈宴洲散发着玫瑰花香的银色发丝间,声音闷闷的:   “好温暖,不想松开。”   沈宴洲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推了推他的胸膛:“上好药了,就松开,我要去公司了。”   男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主人。”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甚至还有点紧张,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长得丑吗?”   沈宴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   “我长得丑吗?”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沈宴洲低头打量着这张脸。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再加上那股子野性难驯的气质……说实话,这副皮囊放在港城的娱乐圈里,也是顶级的存在。   “不丑。”沈宴洲摇摇头。   男人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追问道:   “那我帅吗?”   “还凑合吧。”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小心翼翼的攀比:“主人,我和你弟弟比,哪个帅?”   “沈西辞?”沈宴洲问道。   男人点点头。   你帅。   “沈西辞吧。”沈宴洲回道。   男人的眼眸垂了下去。   “主人,那我和苏医生,哪个帅?”   你帅。   “苏慕然吧。”沈宴洲回道。   男人这回连耳朵也垂了下去,看上去真的很受伤。   “那和那天身上有朗姆酒的男人,相比呢?”他不甘地问道。   “朗姆酒?傅斯寒?”   男人点点头,又怕听到后,心更加失落。   “你和他,没法比。”   男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抱着沈宴洲的手缓缓松开了。   “你和他,没法比。”沈宴洲又重复了遍。   “你比他帅多了。”   听到这话,男人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原本耷拉着的狗耳朵仿佛竖了起来。   他一头扎进沈宴洲的颈窝里,狠狠嗅了嗅:“主人,晚上想吃什么?”   一提到吃什么,沈宴洲就来劲了,“你会做煲仔饭吗?就是那种……庙街大排档那种。”   他边说边比划,像只馋猫:“要有皇上皇的腊肠,要有润肠,切得薄薄的铺在饭上。最重要的是,要有那个‘饭焦’(锅巴),铲下来是金黄金黄的一整块,咬下去嘎吱嘎吱响的那种。”   “还有那个甜酱油,要淋在锅边,滋啦一声冒烟的那种。”   他说着说着,喉结微动,是真的馋了。   男人看着他这副生动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好想吻他。   他想着沈宴洲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目光顺着他优美的唇形寸寸描摹,喉结剧烈滚动。   真的好想吻他。   四目相对。   沈宴洲似乎察觉到了男人视线中近乎实质的侵略性,话音戛然而止,气氛变得粘稠且危险,他们鼻尖擦过彼此的鼻尖。   距离近到——仿佛只要谁先动一点,就能吻上对方。   男人试图将头侧过去,支撑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进床单里,赤手空拳揍人,被人拿枪指着脑袋都没这么紧张过,但是他现在很紧张。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过更亲密的肉。体接触。   但是他害怕沈宴洲不喜欢,推开他,不理他。   最终,他还是在那双银灰色眼眸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眼底的疯狂被强行压成了化不开的温柔,他克制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极轻地蹭了蹭。   “好。”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会做。”   ***   中环,沈氏集团总部大厦。   沈宴洲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椅上,即便是在这儿,他的身后也特意多加了个柔软的腰垫,这是早上出门前,那只狗硬塞给他的,说是怕公司的椅子硬,硌着伤口。   “哥,这是新界那块地的最新开发进度,还有上个季度的财务总汇。”沈西辞站在办公桌前,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精英范儿十足。   沈宴洲接过文件,问道:“公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业务面上一切正常。不过……”沈西辞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疑虑,“沈修明那边,有点太安静了。”   “太安静?”   “是,把他发配到新界那个鸟不拉屎的项目组,按他以往那种咋咋呼呼的草包性子,早就该闹翻天了,或者跑去二叔那里哭诉你打压异己。”   沈西辞皱着眉,“但这两天,非但没闹,反而每天准时打卡,还经常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连那群狐朋狗友的局都推了不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宴洲合上文件夹。   “那个废物突然转性,怎么看都不正常,西辞还记得吗?昨晚宴会上,有好些人来打探新界开发的消息,说明有人盯着那地方。”   “西辞,派人盯着他。”   “好的,哥,我让人继续盯着。”   “哥,还有件事情,你让我之前查的,关于跛豪的消息……”沈西辞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密封严实的牛皮纸袋。   “我有消息了,但是结果不太好。”   “那个叫‘跛豪’的人,真名叫陈豪。十年前,他是一个挺出名的红棍。”   “但是……”沈西辞的语气变得凝重,“他死了。”   “死了?”   “嗯。就在爸妈出事后的一个月。”沈西辞将档案袋拆开,抽出一张复印的死亡证明,推到沈宴洲面前。   “警方的结案报告里写的是‘醉酒后失足坠海’。尸体在赤柱那边的烂泥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泡了好几天,被鱼啃得面目全非,只有左手那三根手指还能辨认身份。”   沈宴洲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已结案”印章上。   “真巧啊。”   “刚干完脏活,转头就‘醉酒坠海’。死无对证,连尸体都被鱼吃了……这是要把所有的线索都沉进海里,洗得干干净净。”   “哥。”沈西辞忍不住道,“这十年,老爷子说这是场意外,海事局的报告,打捞队的证词,甚至当年的黑匣子数据,都指向意外。”   “哥,是不是你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沈宴洲肯定道。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那天出海前,父亲会特意把你我都留在岸上,甚至把最重要的印章锁进了瑞士银行的保险柜?!”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当时求救信号发出去整整四个小时,海事处才收到消息?!”   “四个小时!在公海,四个小时足够死一万次了!”   沈宴洲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的手有些颤抖,点了两次火才点燃。   “我从来没信过那是意外,陈豪死了,线索断了。但是赖爷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时候提起这种事。”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实在不行,只能派人去九龙城寨继续调查。”   “好,哥哥,我会继续跟进。”   就在这时,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不断发来了短信提示音。   沈宴洲皱了皱眉,他原以为是什么骚扰短信,结果却是一连串银行消费提醒。   【您尾号8888的运通黑卡,于连卡佛百货专柜消费:SK-II男士焕活护肤神仙水套装……】   【消费:Tom Ford 乌木沉香香水(50ml)……】   【消费:La Mer 海蓝之谜修护精萃水……】   【消费:男士深层清洁面膜、定型发泥、须后水……】   这只狗……在干什么?   这是把连卡佛的男士专柜给搬空了吗?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今早抱着他,一脸认真又执着地问他“我丑吗”、“我帅吗”的样子。   这只狗,不会是有容貌焦虑吧?   “哥?”一直站在旁边的沈西辞,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宴洲情绪的变化。   沈宴洲回过神,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年轻英俊的弟弟身上,这么想来,三千万和西辞差不多大,都比他小两岁。   “西辞。”沈宴洲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问了一句:   “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会有容貌焦虑吗?”   沈西辞彻底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哥哥的脑回路:“啊?容貌……焦虑?”   “对。”   “就是会不停地问你‘我长得丑吗’、‘我帅不帅’,甚至还会跑去买一堆平时根本不用的护肤品和香水,疯狂地拿自己和别的男人比较?”   “……”   沈西辞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瞬间收紧,脸上温润精英的面具差点没挂住。   他太了解沈宴洲了。   哥哥从来不会关注这种无聊且肤浅的问题,除非是哥哥养的那只狗。   那个男人……居然用这种低级,幼稚又充满心机的手段来博取哥哥的关注?哥哥该不会真的上心了?觉得他走去吧?   “哥,正常忙事业的男人,谁会有这种闲工夫?”   “只有那些……没什么真本事,只能靠脸吃饭,或者只能以此来邀宠的小白脸,才会这么肤浅吧。”沈西辞酸道。   “邀宠的小白脸?”   沈宴洲挑了下眉,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狗蜜色的皮肤,还有硬邦邦的肌肉,怎么看怎么和小白脸,相违和。   “哥。”沈西辞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问道,“你之所以肯让他碰你,肯留着他在身边……”   “不就是是因为他长得帅吗?”   “所以,你也觉得他帅?”沈宴洲反问道。   沈西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承认他帅,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但如果不承认,又显得自己心胸狭隘,而且哥哥刚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觉得那只狗长得还不错。   沈宴洲见他不回答,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吧。”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一长串的护肤品清单,心道:   不过……那些瓶瓶罐罐,那只笨狗真的会用吗?   ***   浅水湾7号,二楼浴室。   大理石洗手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尚未拆封的护肤品盒子。SK-II、La Mer、Tom Ford……花花绿绿的瓶子挤在一起。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腰间围了条浴巾,正对着镜子,一脸严肃地研究着手里的面膜。   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股狠劲儿的脸,此刻正糊着层厚厚的,黑漆漆的泥状物——据说是“深层清洁火山泥面膜”。   因为涂得太厚、太不均匀,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去煤窑里滚了一圈,只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和两个鼻孔。   “嗡——”   放在洗手台边的老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男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还没等那边开口,他就先说了话,声音因为怕扯到脸上的面膜而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没事别废话,我很忙。”   “老大?”电话那头,江旭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出大事了!坐馆的那个老狐狸突然变卦了,说是今晚就要见您,不然那条去南洋的线……”   “不见。”   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手里拿着个小刮板,正在小心翼翼地把面膜往眼角细微的皱纹里填。   “告诉他,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江旭愣住了,“难道是傅家那边又有什么大动作?还是说老大你要亲自去截那批货?”   “我在敷面膜。”   “晚上要给沈生做饭。”   “……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江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老大?我没听错吧?您说您在干嘛?敷……敷面膜?”   “嗯。”男人淡定地应了一声,顺便看了一眼说明书上的时间,“还要再敷十五分钟,这玩意儿说是能去黑头收毛孔。”   “不是……老大,您受什么刺激了?”江旭的声音都在颤抖,“是不是沈生嫌弃您……太糙了?”   “江旭。”男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既认真,又迷茫。   “你觉得,我帅吗?”   “啊?”   “说实话。”男人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黑泥的自己,眼神有些阴郁,“别敷衍我。”   “帅啊!当然帅!”   江旭求生欲极强地喊道,“老大您那可是九龙城寨第一帅!”   “是吗?”   男人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变得轻快,反而更加低沉了:   “既然我这么帅……”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落寞得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   “那为什么他不觉得我帅?”   “为什么,他都不愿意和我接吻?”   江旭:“……”   “老大,这感情的事儿……”   江旭刚想安慰两句,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阵急促的电子音。   “等等!老大!”   江旭的声音骤然一变,原本的调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紧张:   “灰狼那边的线报!刚刚截获了赖爷手下的通话记录!”   “说重点。”男人正烦躁地看着镜子里那个滑稽的自己,想着要不要把这层该死的泥洗掉。   “有人给赖爷转了一笔巨款!”   江旭语速极快,声音都在发颤:   “说是要在红磡隧道制造一起连环追尾的意外,目标车辆是黑色的迈巴赫!”   “车牌号多少?”男人追问道。   “HK 1023。”   10月23日,霜降。   这天,是沈宴洲的生日。 第22章   沈宴洲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种感觉,是从中午他和沈西辞离开公司,去附近吃午餐时开始出现的。   他们选的是家私密性极好的西餐厅,沈宴洲刚切下一小块牛排,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爬了上来。   那道视线极度嚣张,并不像商业对手暗戳戳的窥探,也不像狗仔躲在车里的偷拍。   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在那道目光下形同虚设。   可当他抬头,迎着那道视线望向窗外时,除了来回穿梭的红色的士,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哥?”对面的沈西辞察觉异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   “没什么。”沈宴洲摇摇头,强压下心头怪异的躁动。   连西辞这种A级Alpha都察觉不到异样,要么说明他多想了,要么说明躲在暗处的那只老鼠段位极高,懂得如何完美地将气息藏进闹市的喧嚣里。   这股毛骨悚然的窥视感,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沈宴洲坐在咖啡厅沙发上,同一个大腹便便的外籍航运商攀谈,正聊得尽性,那个外籍商人为了表示合作愉快,想要伸手握住沈宴洲的手时——   他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只是那道蛰伏在暗处的视线陡然变了。   原本黏腻的窥视,陡然换做为暴戾。   沈宴洲试图寻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却依然一无所获。   白天这只老鼠就敢躲在暗处窥视他,晚上自然就是这只老鼠横行霸道的舒适区,他这么想着,果然这只老鼠也是这么行动着。   他和沈西辞下了班,从公司大楼里出来,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又跟了上来,沈宴洲找了个借口支走沈西辞后,拐进了大楼后狭窄的后巷。   后巷少有人来,堆满了馊臭的垃圾桶和废弃纸箱,沈宴洲故意走得很慢,他在数着身后的脚步声。   对方的脚步声很沉,完全没有刻意隐藏的意思,反倒像个急于求成的亡命徒,看来对方还是个新手,跟踪的活儿估计干过没几天。   沈宴洲带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走到巷子深处,他突然停下。   前面是堵墙,无路可退。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那股灼热的气息逼近到了身后半米,几乎要烫到他的后颈。   身后的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沈宴洲已经微微侧身,借着转身的惯性,右腿狠狠向后扫去。   他下手不轻,完全是奔着对方下盘去的,在他没出车祸之前,他的这一脚估计能够让对方住进医院好几天,现在,只能起到之前三四成的力度。   身后的黑影竟也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么一脚,踉跄着向后倒去。   这么弱?   沈宴洲心头闪过诧异,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按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男人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双手垂在身侧。   这么怂?   看来方才叫了那么多保镖待命,是多余了。   沈宴洲一手按着墙壁,一手卡住男人的脖子,膝盖极其霸道地顶进那人两腿之间,将跟踪狂圈在这方寸之地,距离离得这般近时,他才闻见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沈宴洲越想越不对劲,这身形,还有这味道……   他掀开了男人的黑色连帽衫,摘掉了男人的黑色口罩,这家伙不是自家小狗又是谁?只是这张脸……脏兮兮的,脸颊上全是灰,鼻尖上还有颗黑点。   “三千万?”   男人被他抵在墙上,不仅没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用黑得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喉结在沈宴洲的掌心下滚了滚,笑道:   “主人。”   “刚才打架的样子……真帅。”   沈宴洲冷着脸松开手,没好气地拍了拍沾了灰的袖口。   “少跟我嬉皮笑脸,别岔开话题。”   “从中环跟到这里,还在背后装神弄鬼,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没有装神弄鬼。”   男人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肩膀,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想来找主人,跟您说一声……”   “说什么?”   “那个煲仔饭……”男人吞吞吐吐,“我在家试过了,但我做不出来庙街那种味道。不是火候过了,就是饭不够香。”   “主人,我们今晚能不能换条路回家?不走红磡隧道,走路过庙街的那条道。”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灰扑扑的模样,怎么也没想到让他提心吊胆了一下午的“暗杀危机”,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口吃的。   “就这种小事?”沈宴洲皱了皱眉,“为了这种事,你至于跟做贼一样跟了我一路?”   男人听了这话,原本垂着的眼眸抬起,透着偏执的认真:   “对我而言,主人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   沈宴洲别过头,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语气软了几分:   “既然要说,那中午我和西辞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过来说?”   那时候这人明明就在窗外盯着。   男人抿了抿唇,脸上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闷声道:   “我觉得你弟弟好像不太喜欢我。很嫌弃我。”   “嫌弃我身份低微,却总在主人身边转悠。”   沈宴洲:“那下午呢?在大堂吧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出来?”   “那时候主人在谈生意,我怕打扰主人工作,那是正事,我不能不懂规矩。”   男人的眼垂得很低,眼底却恨不得剁了那只咸猪手。   沈宴洲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了男人脏兮兮的脸上,尤其是鼻尖上那颗黑点,怎么看怎么碍眼。   “那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去煤窑挖煤了?还是掉进下水道了?”   男人摸了摸脸,触手有些粗糙,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可能是出门太急……那个深海黑泥面膜,没洗干净。”   他边说,边胡乱地用手在脸上擦拭。   “哪儿呢?这儿吗?”   “左边。”沈宴洲看不下去了。   男人听话地往左擦。   “歪了,再往左一点。”   男人又胡乱抹了一把,结果非但没擦掉,反而把那块黑泥抹得更开了,像只斑点狗。   “笨死了。”   沈宴洲失去了耐心,他往前一步,伸出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指尖抵住了男人的下巴,强迫他别乱动。   然后,拇指指腹按在男人高挺的鼻尖上,稍稍用力,将那点干涸的黑泥抠了下来。   是淡淡的白玫瑰的香味。   男人僵在原地,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动作,心脏砰砰直跳,喉结上下滚动,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溢出了星星点点的笑。   “笑什么?”   沈宴洲收回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手指,“脏死了。”   “主人真好。”   沈宴洲白了他一眼,将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两步,见身后没动静,停下脚步,侧过头。   “还愣着干什么?”   “不是想去庙街吗?还不快点跟上。”   ***   庙街的夜,是活的。   头上是灯红酒绿的霓虹招牌,脚下是混着洗洁精泡沫的污水。   所以当沈宴洲出现在这油腻腻的大排档时,那些光着膀子划拳的食客,路过的古惑仔,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被吸了过来。   太靓了,比电视上的港星还要漂亮。   可看见他对面坐着的男人,露出恶狼般的目光时,那些窥视的目光又纷纷讪讪地收了回去。   “靓仔,食咩啊?”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烫着爆炸头,手里拿着写单的小本本,风风火火地挤过来。原本她是想把油腻腻的菜单拍在桌上的,可一看见沈宴洲那张脸,手上的动作硬是轻了几分。   “三千万,你点。”   三千万点点头。   他熟练地用粤语说道:“两煲窝蛋牛肉饭,加润肠,饭要焦底,再来一碟白灼芥兰,走油。两杯冻柠茶,少甜走冰。”   老板娘眼睛一亮,把圆珠笔往耳朵上一别:“识食喔!焦底要猛火攻的,稍微等耐少少(等久一点)得唔得?”   “没问题,关键要香。”   等饭的间隙,男人拿起桌上的公用茶壶,倒了杯滚烫的清茶,将两人的碗筷细细烫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伺候人的活。   “主人以前来过这里吗?”男人把烫好的碗筷放在沈宴洲手边,随意问了一句。   沈宴洲没说话,却陷入了回忆,没来过,又怎会记得这里的煲仔饭味?不过,那也是父母生前的事了,他们过世后,除了公司和家,还有必要的工作出差,他再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见他没说话,男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很快,煲仔饭上来了。   砂锅盖一揭,霸道的肉香混着米香瞬间炸开,男人拿起桌上特制的甜酱油,沿着锅边淋了一圈,又趁热把半熟的鸡蛋和米饭拌匀。   “好了,主人。”   沈宴洲拿起勺子。   这饭太烫,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嘟起一点点,对着勺子里的饭吹了吹气。   白色的热气熏蒸着他的睫毛,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送了一口进嘴里。   大概是好久没吃这种粗糙却扎实的碳水,又或是那腊肠太浓,沈宴洲吃得很认真。他腮帮子被饭撑得微微鼓起一个小包,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像只正在专心进食的仓鼠。   他吃东西时很安静,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那样专注地盯着碗里的饭,偶尔被烫到了,会极快地蹙一下眉,然后又舒展开,继续小口小口地吃。   特别……招人疼。   三千万一口都没动。   他单手支着下巴,眼睛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死死地黏在沈宴洲脸上。看着他鼓起的腮帮,看着他鼻尖沁出的薄薄的汗珠。   沈宴洲吃了小半碗,才发觉对面的人一直没动静。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正好撞进男人那道几乎要拉丝的视线里。   “你不吃,看着我做什么?”   沈宴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饭里有花?”   男人喉结滚动着,声音有些哑:“饭太烫了,我怕烫……我看着主人吃就……”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哎哟,你就别听他在那儿乱盖啦!”   老板娘正提着茶壶给隔壁桌添水,实在没忍住插了嘴。   她把茶壶往腰间一叉,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宴洲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靓仔,我话你知(我告诉你),他不是怕烫,他是看你看呆了!”   老板娘嗓门大,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哄笑道。   “我在这庙街做生意几十年,什么样的靓仔明星没见过?但像你生得这么靓的男仔,真的是破天荒头一回见,你看你坐在这儿,这破凳子都变得值钱了。”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用下巴点了点男人,调侃道:   “怪不得你不吃饭啦,对着这张脸,真是秀色可餐,光看都看饱咯!是不是啊?”   男人被人戳穿了心思,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看着沈宴洲,脸红着点了点头。   “嗯,老板娘眼光真准。”   沈宴洲:“……”   他咬着勺子,瞪了男人一眼,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闭嘴,吃饭。”   从喧闹的庙街大排档出来,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回味嘴里的焦香,脚步便停住了。   不远处,昏暗的街角停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车边低语。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光线又暗,但沈宴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废物弟弟,沈修明。而另一个,正是他的未婚夫,傅斯寒。   这么晚了,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而且还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沈西辞对他说,这两天沈修明突然转了性,按时打卡上班,不哭不闹,该不会是傅斯寒的主意在他这儿行不通,就想要勾搭他的废物弟弟吧。   沈宴洲眯了眯眼,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倏地侧身,同时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朝身后的三千万做了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嘘。”   三千万黑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瞬间领会,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前面的两人并没有停留太久,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一前一后朝着旁边一条更为僻静幽深的小巷走去。   沈宴洲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他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既要避开水坑,又要控制脚步声。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居民楼透出来的零星光亮。前面的两人走得不快,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个词——“城北地皮”,“那边的态度”。“尽快处理”。   沈宴洲越跟越紧。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下一个弯道时,走在前面的沈修明突然停下了脚步。   “谁?”   沈修明猛地回头,目光射向身后漆黑的巷道。   糟糕!   沈宴洲今晚为了出来吃饭,没做什么伪装,他的银色长发,在这漆黑的巷子里,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光扫过,就异常扎眼。   他几乎能感觉到沈修明的视线,眼看就要落在他藏身的这片阴影处。   既然躲不掉,只好摊牌的时候。   一股灼热气息,从他的身后扑来。   沈宴洲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就被男人有力的臂膀,蛮横霸道地将他整个人往旁边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里狠狠一拽。   生怕凹凸不平的墙壁咯疼了这娇贵的人儿,男人将他的后背抵在他的手上,然后欺身而下。   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被彻底剥夺。   男人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兜头罩下,那头惹眼的银发连同沈宴洲大半张惊愕的脸,都被严严实实地裹进了他怀里。   沈宴洲刚想挣扎,下巴就被那只有力的大手虎口卡住抬起。   “唔——!”   两片滚烫,急切的薄唇,不由分说地重重压了下来。   沈宴洲倏地瞪大了眼睛,男人也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眼神在向他传递着,“主人,你也不想被他们发现,你在这里吧。”   “我好像只能这么做了。”   他的眼神温柔,吻却凶狠而深入,舌尖霸道地撬开沈宴洲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他的舌尖在狭小的口腔内肆意翻搅,吸吮。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交融的鼻息,和唇舌纠缠时发出的,令人面红耳热的细微水渍声。   男人太高了,为了完全遮住他,他一手护住沈宴洲的后脑勺,情到深处时五指插入他的发丝间,另一只手缓缓移到他的腰侧,有意无意地揉着。   沈宴洲只觉得连肺里的空气被这人贪婪地掠夺了,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甚至站立不稳,只能无助地仰着头,手指下意识地抓着男人的衣服。   巷口,沈修明的脚步声停住了。   沈宴洲听见后,呼吸微微一滞,这细微的僵硬随即被男人捕捉,对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齿尖研磨着他充血的唇珠,更猛烈,更肆无忌惮的深吻着他。   沈修明的视线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停留了片刻。   那里黑漆漆的一团,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怀里的人完全吞没,姿态亲密得过了火,急不可耐地在行苟且之事。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甜腻的情。欲味道。   沈修明皱了皱眉,冷冷地丢下一句:   “没想到,还有人选这种地方,接吻。” 第23章   沈宴洲被三千万按在潮湿,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男人用温热的唇堵住他的唇瓣,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仅一墙之隔。   “傅少。”沈修明狐疑着,往漆黑的巷子里探头探脑,语气幸灾乐祸:“刚才那个背影……真的很像我哥。”   “你说,我哥会不会平日里高高在上,连个手指头都不让人碰,私底下其实欲求不满,专门跑来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找野男人打野食?”   黑暗中,沈宴洲听见这话,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这个堂弟最是没用,从小到大又事事都要和他攀比,嫉妒他嫉妒的要死,每次出了事又最先想到他。   背地里被沈修明这般羞辱,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抱着他的男人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在意,眼底闪过暴戾的杀意,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移到他的肩上,轻轻安抚着。   “沈修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这种地方,你哥怎么会来?别说是跟野男人在这里接吻,就是让他站在这里,估计都能当场吐出来。”傅斯寒回道。   他抽了根古巴雪茄,隔着烟雾回忆起他的未婚妻,那人实在漂亮脱俗,身上有股淡淡的白玫瑰味,比他高的没他瘦,比他瘦的没他腿直,尤其那张脸,太绝了。   腰,真细。   连他喝过的酒,都是甜的。   那样的人,天生就该活在太平山顶,怎么可能来这种灯红酒绿的街区。   三千万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怀里这朵温室里生长的白玫瑰。   他的银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又白又软,像只糯米团子,眼尾红红的,软软的抓着他的衣服。   看起来好欺负极了,这样只会让他忍不住吻得更深了。   巷口的对话还在继续。   “是是是……傅少说得对。”沈修明讪笑着转移话题,“后天的事,安排好了吗?”   “那批货,不是你能碰的。”傅斯寒弹了弹烟灰,“那是……,市面上还没有流通,只要……”   “傅少放心,只是这东西毕竟是违禁品,万一被警署嗅到了味道。到时候,这黑锅……”   说到关键之处,两人的声音就开始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沈宴洲努力把耳朵凑过去,却也只能听个大概。   果然傅斯寒眼见他那批货在自己这儿行不通,就找上了沈修明,出了事,这两家伙居然还要谋划着要让他来背这口黑锅。   那两人又窃窃私语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这才走出巷口。   等到完全听不见那两人的脚步声,沈宴洲偏过头。   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深吻,随着空气灌入肺部,呛得他眼角噙满了泪花。   “走开。”   他用力推开了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只会吐出冷言冷语的薄唇,又红又肿,泛着靡丽的水光,唇珠上带着被牙齿细细研磨过后的红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沈宴洲羞恼地瞪着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拭着嘴角。   三千万被推得踉跄了半步,他像只做错事被主人当场抓包的大型犬,瞬间耷拉下了脑袋。接近两米的大高个儿,愣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漆黑的眼睛不安地偷瞄着沈宴洲,声音沙哑又慌张: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寸,伸出粗糙的指腹,悬停在沈宴洲的唇边,想碰又不敢碰,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刚才他们就在外面……我太紧张了,怕您出声被发现,才没控制住力道。”   他抿了抿唇,看着那处红肿,委屈地努了努嘴,小声嘟囔道:   “好像……真的亲肿了。”   “都怪我不好。”   “主人,疼不疼?我……我帮您揉揉,好不好?”   说着,他就要伸着那只好心办坏事的大手,去触碰沈宴洲的嘴唇。   “不用。”   沈宴洲“啪”地拍开了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属狗的吗?只会咬人?”   “我……”三千万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我是主人的狗。”   “行了,赶紧走吧。”   三千万抿了抿唇,不敢再造次,他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跟在沈宴洲身后,亦步亦趋,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始终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走出逼仄压抑的死胡同,属于庙街的夜才刚刚开始,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源记喳咋”,“金都桑拿”,“发财麻将馆”……时不时还传来失真的粤语老歌。   “难得一身好本领,情关始终闯不过……”   路边的大排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折叠桌一直摆到了马路中间,赤膊的男人们踩着塑料凳,手里拎着蓝妹啤酒,大嗓门爆着粗口划拳。   “顶你个肺!饮啦!”   “发财!发财!”   沈宴洲只想快点回到车上。   突然,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察觉不对,停下来,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却看见三千万停在一家大排档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档口旁边,用来运泔水的三轮车底下。   沈宴洲忍着心里的烦躁,折返了回去。   “你这家伙,怎么?”   男人慢慢地抬起头,眼睛居然红红的。   “主人,你看它。”   沈宴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三轮车底,有一团正在蠕动的,土黄色的东西。   是只唐狗。   香港街头最常见的土狗,不值钱,也没人疼。   但这只实在太惨了。它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身上的毛稀稀拉拉的,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它的左后腿向外翻折着,显然是断了很久。   它正费力地用两只前爪扒拉着地面,试图去够地上那半块被人踩扁了的,沾满了泥水的鱼蛋。   “啪!”正在洗碗的档口阿公,一瓢洗锅水泼了出来,正好淋在狗身上。   “死狗!又来偷食!”阿公手里拿着长柄铁勺,狠狠地敲在三轮车轮胎上,发出巨大的“当当”声:“滚远点!看见你就倒胃口!”   小狗被烫得哆嗦了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呜”声。   它想跑,但断腿让它行动起来很慢,只能笨拙地在地上拖行,肚皮磨过粗糙的水泥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它抬起头,看向那个驱赶它的人,小狗的眼睛浑浊,湿润,没有怨恨,只有认命。   它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被打,被踢,被泼脏水。这就是它的命。   “别看了,走吧。”他说道。   在这个城市,每天都有这样的狗在角落里死去。   沈宴洲他不是救世主,他没法救下所有的流浪狗。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衣角被人拽住了。   “主人。”三千万没有松手。   “今夜有八号台风,可以把它带回家吗?”男人转过头,看向沈宴洲。   “它腿断了,爬不远的。要是扔在这儿,等水涨起来,它会被淹死的。”   “我能不能……把它捡回去?”男人松开拽着沈宴洲衣角的手,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下。   “它很小,吃得很少。”   “我会把它洗干净,用消毒水洗十遍,把毛都给它梳顺了,绝不让它身上有一点味道。”   “不让它进屋,就让它睡在花园那个放杂物的工具房里,哪怕是个纸箱子也行。”   “主人……求求您。”   沈宴洲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为了只素不相识的狗,低声下气到了尘埃里。   自己都在给人当狗,还要去心疼别的狗。   养一只狗就已经够麻烦了,还要养两只狗。   “麻烦。”沈宴洲别过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丢下句:“车后有纸箱,把它抱进去,千万别让它随便跑出来,把我的车弄脏了。”   “好的,主人。”男人兴奋的回道。   ***   三千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脏兮兮小狗的纸箱安置在后座的地板上,小狗很乖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小狗看看三千万,三千万看看小狗。   小狗和三千万的眼睛差不多大。   做完这一切,他才绕回副驾驶座坐下。   沈宴洲靠在正驾驶上,正闭目养神。他看起来很累,精致的脸上倦怠的苍白,唯有两片被狠狠疼爱过的嘴唇,依旧红红的。   “回去以后,先带它去那个宠物医院,给它做个全身体检,该打的疫苗一针都不能少。”   “好的,主人。”   “还有它的那个腿,看看能不能接上。   “好的,主人。”   “还有带它洗个澡,给它买点狗粮,不能让他太脏,也不能让他饿着。”   “好的,主人。”   明明那么讨厌脏东西,明明那么怕麻烦,但是沈宴洲却还是为了这只小狗,一条条安排好了。   三千万侧过身,手肘撑在中控台上,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宴洲的侧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出来,浓得化不开。   沈宴洲有些不自在地睁开眼,正好撞进了那双满是笑意的狗狗眼里。   又是这样炽热,直白的眼神。   “看什么?”沈宴洲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哦。”   男人身子是坐直了,视线忍不住落在沈宴洲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主人……”   “刚才在巷子口……那个是您的弟弟吗?”   沈宴洲没好气道:“不然呢?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无聊。”   “那另一个男人是谁?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很冲的朗姆酒味。”   “和那天主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所以,那天主人见的是那个男人吗?”男人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的未婚夫。”沈宴洲随意道,反正全港城都知道,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   男人低着头,听不出来他的语气。   “主人,您知道庙街是个什么地方吗?除了大排档以外,大部分人去那儿都是做那种事的。”   沈宴洲侧过头,望着男人,“他们俩都是Alpha,再怎么饥渴,也不会搞上。”   “主人,刚才巷子那么黑,路灯都坏了,他和您弟弟两个人躲在那里,贴得那么近。”   “我看见您弟弟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而且……他们还说什么‘老地方见’。”   三千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诚恳地发问:“主人,您说他们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听说有些豪门……玩得挺花的,会不会您的未婚夫其实根本不喜欢Omega?他其实……更喜欢Alpha,因为没玩过,所以想要图个新鲜。”   男人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沈宴洲,“主人,明明那么漂亮,我看您未婚夫,眼睛真是瞎了。”   “呵。”沈宴洲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里却没有什么被背叛的愤怒。   对他来说,傅斯寒不过是个为了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这个人私底下是睡Omega还是Beta,Alpha,睡多少个人,哪怕是和他的废物弟弟搞在一起,都与他无关。   相反,如果这两人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沈修明那个草包,怕是被傅斯寒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麻烦。”   沈宴洲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倒胃口的话题。   “行了,别问那么多,你自己系好安全带。”沈宴洲说着,伸手去拉身侧的安全带。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卡扣,手腕就被滚烫的大手截住了,男人将他从驾驶座上捞了起来,狭小的车里,他被迫跨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鼻尖相抵。   “三千万!你在干嘛?!”沈宴洲想要挣扎,却发现男人紧紧抱着他,巴不得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体紧绷着抵着他,想要挣脱两层薄薄的衣物。   “主人……”男人仰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带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和诱哄。   他边滚烫慢慢地,色气地研磨着他,边凑到沈宴洲耳边,声音低哑:“您看……您的未婚夫都那样了。”   “他那么脏,还想算计您,还要和别人搞在一起。”   “而且,这个人还是您的弟弟。”   他的手掌抚摸着沈宴洲的后背,在他后颈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所以……主人也不要有任何愧疚之心,好不好?”   “就当是为了报复他。”   “主人,尽情地玩弄我,好不好?”   沈宴洲被他抚摸的浑身酥麻,迫使他抓住男人的肩膀。   “别说了,放我下来,我要开车回去。”   他想要骂人,可出口的声音却软绵绵的。   “好,我不说。”   男人轻笑一声,张嘴含住了他红透的耳垂,舌尖舔舐着他小小的耳钉,牙齿轻轻厮磨。   “我不说,我只做,好不好?”他的手不再安分,有些急切地想要解开沈宴洲衬衫的扣子,想要在他雪白的胸膛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沈宴洲被他弄得气息紊乱,不得不仰起脖颈,想要用力推开他。   就在这时。   三千万埋在他颈窝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依然紧紧抱着沈宴洲,磨蹭着怀里的漂亮人儿,鼻尖轻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玫瑰味儿,但他那双原本满是情。欲的眼睛,却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冷冷地望向了车窗外。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撑着黑伞,缓缓走过这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那人撑伞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停住,侧过头,隔着雨幕和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扫了眼这辆车。   他只要俯身敲一敲车窗,就能看见他的未婚妻衣衫不整地跨坐在,另一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腿上,眼尾潮红,两腿张开着,连呼吸都带着勾人的味道。   可他以为这又是一对在庙街雨夜里,按捺不住欲望寻欢作乐的情侣,便没有多做停留,漠然地收回视线,握着那串佛珠,转身走去。   车内。   男人死死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更加阴鸷而疯狂。   他将沈宴洲的脸扳了回来,迫使他只能看向自己,眼里只能有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逼仄的车厢内狠狠撞在一起。   沈宴洲望着男人漆黑的瞳孔,看见了那个倒映在里面的,意乱情迷的自己。   “主人……对不起,再让我抱我一会儿好不好?”男人凑近他,鼻尖抵着鼻尖。   “您的未婚夫,他在看这辆车。”   “他就在外面,离我们不到半米的地方。” 第24章   三千万骗了沈宴洲,其实傅斯寒早就走了,连那个废物弟弟沈修明,也早已没了踪影。   但是他太喜欢抱着怀里的人了,他不得不想各种借口把人抱在怀里。   “什么时候石更的?”沈宴洲没有接过他的话,在他眼里,傅斯寒和沈修明不同,就算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也不过是个外人,他要躲的不过是沈修明而已。   可被男人抱座在腿上,他明显感觉到男人抵着他的那团东西,无比炽热。   “石更很久了。”男人低下头,诚实地回道。   方才的游刃有余瞬间消失了,被他这么直白的问起来,他该死的有点害羞。他在沈宴洲的颈边蹭了又蹭,又不止是这里在蹭,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懂得都懂。   他很想和他,做。   在这里抱着他,做。   在巷子里,狭窄的空间里,抱着他接吻之前,他靠着他,就已经起了反应,只要一想到他体内的温暖,有如无数张小嘴绞紧,包裹他时,他就快要发疯了。   他抓过沈宴洲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侧过脸,深深嗅着他娇嫩的掌心,闻着他好闻的味道。   “主人,能不能……就在这里给我?”   “求您了,能不能就在车上。”   狭窄的车厢内,男人散发着求偶时才会有的信息素。   就算男人眼底满是渴求,沈宴洲也被男人勾出了一丝情。欲,但他怎么可能和这只狗在车里胡来。   “放手。”他冷着脸,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优雅的从男人腿上下来,坐回到正驾驶的位置上,仿佛方才那个发丝凌乱,眼尾红红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坐后面去,别影响我开车。”见男人委屈巴巴地还要张嘴说什么,沈宴洲先打断了他。   “后面宽敞,没人看得到。”   “难受就自己蹭蹭,车上有抱枕,实在不行……就自己找个东西弄出来。”   听见这话,三千万方才那股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儿全没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呜咽的气音,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开了副驾驶的门,自个儿钻进了后车座。   从天堂坠落到低谷,只要沈宴洲的一句话,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把纸箱抱在了怀里,纸箱里的小唐狗这会儿醒了,它费劲地撑着前爪,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仰起沾着机油和泥水的脑袋,正对着三千万。   三千万也正低着头看它。   两双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在昏暗的车厢里对上了。   小狗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三千万看着它那条断得畸形的后腿,又想起刚才沈宴洲冷冰冰的话。   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以为自己成了沈宴洲心里“特别的存在”的雀跃,荡然无存。   他抬起指尖,轻轻在小狗满是污泥的鼻头上点了点。   “你倒好。”男人自嘲,“你残了,主人能心疼你,能把你抱上车,能让你睡在花园里。”   “我呢?”三千万抿了抿唇,眼神是看着小狗的,话却像是故意讲给沈宴洲听的。   “我不过是个按。摩。棒。”   只有沈宴洲发。情期到了,想要发泄的时候,才会给他点温存,一旦不需要了,就被无情地扔在一边,哪怕他现在难受得要命,沈宴洲也只会冷眼旁观,嫌弃他发情的样子太难看。   小狗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一人一狗对视,分不清谁更可怜。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蜷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抱着那个纸箱子,眼神时不时瞄向沈宴洲。   前排,正在开车的沈宴洲透过后视镜,望着大狗抱着小狗。   大狗的眼神透着“主人不理我,我快要碎掉了”的委屈劲儿,欲求不满散发出的信息素,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黏腻又可怜。   真是……捡了个麻烦,还带了个麻烦。   沈宴洲叹了口气,趁着红灯的间隙,伸手脱了自己的外套,稳稳盖在了三千万的头上,遮住他可怜兮兮的眼睛。   男人慌乱地抓下那件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好闻的味道,他把脸深深埋进衣服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鼻翼翕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再抬起头时,他的视线在窄窄的后视镜里,和沈宴洲撞了个正着。   三千万被他看得浑身骨头都酥了,方才那点委屈失落消散了,他就在这方寸之地里,用眼神把那些没法说出口的事儿,来来回回做了个遍。   ***   八号台风是在深夜过境的,沈宴洲睡醒时,先听见了指甲挠着地毯的声音,还有小动物不安的吐息声。   他有些迷迷糊糊地伸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蹭过微红的眼角,带出淡淡的水汽。   然后,他看见了床边有一双,两双眼睛。   一大一小,两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整齐划一地趴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只昨天还脏兮兮的小唐狗,这会儿已经被男人洗得干干净净,毛吹得蓬松柔软,露出了原本淡黄色的皮毛。它缩在三千万怀里,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三千万见沈宴洲醒了,眼睛亮了。   他伸出大手,轻轻捏住怀里小狗软塌塌的前爪,朝着床上的沈宴洲,笨拙地挥了挥:   “主人,早安。今天还要去工作吗?”   小狗:“……”   小狗不懂,但小狗不敢动,只能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随着三千万的动作,被迫向这位家庭地位最高的男人“请安”。   沈宴洲望着这两货双如出一辙,写满了“求收留”的眼睛,到嘴的起床气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他闷在枕头里,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那……”三千万见他没翻脸,胆子又肥了几分,捏着狗爪子又晃了晃,眼神闪烁着哀求,“主人,能不能不要走红磡隧道那条路?能不能顺道带我和这个家伙,去趟宠物医院?”   “它的腿坏了,昨晚哼哼了一宿,我想带它去把腿接上。”   沈宴洲没说话,视线落在那个缩在男人怀里的小东西身上。   小东西顺眼多了,不再是那团脏兮兮的泥球,像只蓬松的糯米滋,乖得让人心软。   也不知道这性格是随了谁。   沈宴洲拥着被子,银色的长发顺着单薄的肩头滑落,遮住小半张还没完全睡醒的脸,他慢慢伸出了手,停在小狗的面前。   轻轻在小狗湿凉,黑润的鼻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软乎乎的,湿漉漉的,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温热。   小狗没躲,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个漂亮人类并没有恶意,它努力耸了耸鼻子,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沈宴洲的指腹。   “!”   沈宴洲指尖一颤,迅速收了回来。   他抿了抿唇,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耳根处却缓缓爬上了一抹绯红。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这副拥着被子,银发凌乱、想要触碰又有点害羞的模样,在男人眼里,比那只小狗还要萌上一万倍。   “嗯。”沈宴洲别过脸,重新倒回枕头里,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   “带它上车。”   这只小狗,有点萌。   ***   把那一大一小两只麻烦精丢在宠物医院门口后,沈宴洲回了公司。   他本想着去找沈西辞,没想到沈西辞已经比他先来到了总裁办。   “哥哥,您让我查关于沈修明的事。”沈西辞的声音温润,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还热乎着的报表。   “他的账户上,陆陆续续这两天打进来,几百万美金。走的是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这笔钱进来得太容易了,哥,需不需要我去查这笔钱的源头,或者让风控部门卡他一下?”   “暂时不用卡,放任他做。”沈宴洲给自己倒了杯冰水,这笔钱多半是傅斯寒打进他账户里的,不过这样倒好,这么一来,说明沈修明和傅斯寒——   不是肉。体关系,多半是利益关系。   如果是肉。体关系,沈修明那个废物脑袋,估计要被吃抹干净,被人渣了还要替对方数钱,只是纯纯金钱关系,倒是好办了,只要利益谈不拢,出了问题,两人就是狗咬狗。   “沈西辞,最近这两天不管沈修明要什么,都随他去。”   “可是哥哥,”沈西辞皱眉,担忧道,“这笔钱数额不小,万一有人嗅到了味道,或者董事会那边……”   “那就是我要的效果,被发现了最好。”   沈宴洲眼底一片漠然,“猪要养肥了杀,才够分量。现在动他,不痛不痒。”   “把口子给他撕大点,让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再多派几个人盯着,全程二十四小时,把他监视起来。”   “明白了。”   公事交代完了,沈西辞合上文件夹,可他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视线往办公室的角落里瞥了一眼。   那里放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厄瓜多尔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娇艳欲滴,显然是刚空运过来的。   “对了哥。”沈西辞语气里带了点嫌弃,“那个花束是方才傅斯寒托人送来的,说是送给你的,我让人先放在那边了。”   沈宴洲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呵。”沈宴洲发出极轻的冷笑,眼底划过厌恶,“看来他为了这桩婚事,背地里没少调查我,还算是做了点基本功。”   “只不过,做给人看的东西,我不喜欢。”   “西辞,你去和前台说一声,这种花以后不用送上来了,直接扔掉。”   “沾了不该沾的人的味道,放在这里熏得我头疼。”   “好的,哥。”沈西辞乖巧地点点头,眼底闪过快意。   他就知道,哥哥看不上那个姓傅的。   沈西辞话说完了,人却没走,还是没有想走的意思。   “怎么还不走?”沈宴洲挑了挑眉,“还有事?”   沈西辞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目光湿漉漉地看着沈宴洲:   “哥哥。”   “嗯?”   “哥哥养的那只狗……”沈西辞的声音压得很低,试探道,“你打算玩多久?”   玩多久?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起初不过是一时兴起为了解决联姻的事买来的,后来发现他很会做饭,踩着他腹肌很舒服,再后来……   沈宴洲脑海里闪过那一大一小两双湿漉漉的眼睛。   现在家里现在不仅多了只大狗,还多了只小的。也不知道那只小东西在宠物医院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给它上麻药?那个骨头断得那么厉害,接好的时候会不会疼得直叫唤?   那只大的看起来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那只小的?   沈宴洲摇了摇头,神色淡淡:“没想好。”   沈西辞以为哥哥是还没玩够那个男人,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沈宴洲回过神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看了眼落地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风雨欲来,维港的海浪怕是已经开始翻涌了。   “西辞,对了。”   “这两天八号风球过境。”   “你通知行政部,下午两点开始,全公司提前下班放假。”   说到这儿,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跟着温和起来:“让员工们早点回家,路远的安排车送一下,尽量就别出门了,安全第一。”   “等台风过了,再来上班。”   好的,哥哥。“沈西辞点点头。   下午两点,沈氏大楼的人流开始变得熙熙攘攘,员工们脸上带着因意外假期而抑制不住的喜色,纷纷收拾东西赶在暴雨来之前回家。   沈宴洲处理完文件,也跟着下了楼,远远就看见迈巴赫旁,蹲着一大一小两团影子。   三千万就这么抱着狗,委委屈屈地缩在车轱辘旁边蹲着。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蹲太久了,腿有点麻,身形还踉跄了下。   他怀里的小狗也被弄醒了,从他臂弯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黑眼珠子眼泪汪汪地望着沈宴洲。   “三千万?怎么来了?”沈宴洲走过去,问道。   因为,怕你有危险。   因为,离开一会儿,就很想你。   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怀里的小狗往上托了托,拿这个还打着哈欠的小家伙当挡箭牌。   “主人,这小家伙……”三千万捏了捏小狗没受伤的那只爪子,“它的腿刚接好,医生说要注意保暖,不能受凉。”   “我们,要不要去趟宠物店?”   他试探着看向沈宴洲,又指了指小狗身上光秃秃的毛:   “给它买个衣服穿?顺便……再给它买点狗粮?它好像饿了。”   小狗:“?”   它明明刚在医院被喂了罐高级狗粮,肚子还圆滚滚的。   但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正疯狂地用手指暗示性地挠它的肚子,小狗极其配合地,“嗷呜”了一声,还顺势在三千万怀里蹭了蹭。   沈宴洲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小狗那条被白色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后腿上。   包扎得像个粽子。   沈宴洲望着这两只眼神同步的狗,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上车。”   ***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赶在暴雨来之前,赶会了家。   小狗没有淋湿。   三千万像个任劳任怨的搬运工,跪坐在地毯边缘,负责把那些袋子一个个拆开。   沈宴洲盘腿坐在地毯中央,一脸严肃地研究着狗粮的配料表。   “这种含肉量只有45%,淀粉太多。”沈宴洲眉头紧锁,嫌弃地把外包装画着金毛的狗粮扔到一边,“垃圾食品。”   “这个添加了深海鱼油,说是对毛发好……”他拿起另一袋,眼神认真,“但这上面没写鱼油的纯度,万一是劣质油怎么办?”   他因为看得太入神,微微抿着唇,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着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毛茸茸的烟火气。   三千万手里拿着个刚拆开的磨牙棒,动作早就停了。   他跪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看。   看着他被一堆花花绿绿的狗玩具包围着,眉眼低垂,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从未曾想过,能够在台风过境的雨夜里,和他想念了很多……很多年的人,在一起,守着一只狗。   “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沈宴洲突然开口,指了指旁边那个系着丝带的礼盒。   三千万回过神,连忙递过去。   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宠物衣服。   沈宴洲刚才在店里,根本没挑款式,直接所有的款式基本都买了个遍。   “过来。”沈宴洲对着缩在沙发角那只不知所措的小狗招了招手。   小狗虽然断了腿,但在漂亮主人的诱惑下,坚强地用三条腿蹦跶了过来,一头扎进沈宴洲怀里。   沈宴洲把它抱在膝盖上,动作轻柔地避开它的伤腿,从盒子里挑了件带黄色鸭嘴帽子的卫衣,笨拙地往它头上套。   “别动。”   小狗脑袋被卡住了,呜呜了两声。   沈宴洲皱着眉,一边低声哄着“乖,马上就好”,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它把那对耷拉着的耳朵理顺。   穿好了。   这只原本灰扑扑的小土狗,瞬间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鸭”。它似乎觉得自己这身行头有点怪,茫然地抬起头,冲着沈宴洲眨了眨眼,那模样又傻又呆。   “噗。”   沈宴洲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小狗脑袋上摇摇晃晃的鸭嘴。   “太呆了。”   沈宴洲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又顺手把卫衣的帽子给它戴好。   一旁的三千万,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根没人要的磨牙棒。   他看着沈宴洲对着一只狗笑得那么好看,笑得那么毫无防备。   三千万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像吞了一整颗没怎么熟的柠檬。   他明明就在这里,明明那么大一个人跪在边上,可沈宴洲眼里,好像只剩下了这只穿着小黄鸭衣服的小狗。   他觉得自己手里捏着的这根磨牙棒特别多余。他垂下眼皮,把那个没人要的磨牙棒轻轻放在地毯边缘。   “你在想什么?”看出来了三千万的失落,沈宴洲把怀里的小狗放在一边,任由那个穿着小黄鸭卫衣的小东西在地毯上笨拙地打滚。   转而握住了男人的手腕,他指尖稍微用了点力,将男人的衣袖缓缓向上推去。   手腕上,是一道道凌厉的刀疤,好奇心如藤蔓般无法控制的恣意生长。   他观察了这个男人很久。   他也看到了男人乖顺的外表下,藏着的不易被察觉的阴暗面。   但是,谁没点过去。   明知,问了就会有危险,明知,问了就会过界。   可沈宴洲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千万,你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想要自杀?” 第25章   “主人,是不是……特别难看?”男人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想把手腕藏进阴影里,不让他瞧见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像我这种在泥潭里滚过的人,身上总有些洗不掉的脏东西。”   “我没说难不难看。”沈宴洲没有松手,“我是问你,怎么弄的。”   男人低着头,开了口,“被丢进九龙城寨之前,我妈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可为了谋生,她什么活计都得做,缠得一身的病。”   “那天也是台风天,城寨里的水淹到了脚踝。”说到这里,男人望向了窗外,“她买了把水果刀,抱紧我,说这世道太苦了,活人的日子还不如阴间的鬼。”   “可她又怕死了之后,把我留在这世上独活。”   “所以,她先割了我的手腕。”   “就在这儿。”三千万指了指自己的伤疤,“刀锋很快,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溅得我满脸都是,我当时竟没觉得疼,只觉得那血好烫。”   “她看着我倒在血里,然后,又反手割了她自己的。”男人苦笑一声,望了眼沈宴洲,又望了眼那只还在地上打滚的狗。   “我们俩躺在一张床上,血流得满地都是。可偏偏,我是个命硬的祸害。”   “我没死成,黑诊所的老板把我缝缝补补救了回来。可我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先走一步,凉透了。”   “死的时候,她的手还死死扣着我的腕子,像是怕我反悔,不跟她走似的。”   这种时候,应该给他点安慰吗?   但作为同样失去了父母的沈宴洲,安慰,煽情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也毫无意义,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后,又递给了男人。   有时候,一支烟来得比一句话更管用。   男人顺从地接过烟,张嘴,含住了带着他体温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主人,都说疯子生出来的,都是疯子。”   “你,会怕我吗?”   沈宴洲隔着烟雾,望着眼前的男人,之前做。爱的时候,他也没有注意到男人居然这么高,他坐在沙发上才差不多和他的眼神持平,男人的眼神很复杂,小心翼翼,讨好,炽热,直白的勾引,还有如豺狼般的占有欲。   全港都知道他和傅家那位手段通天的傅斯寒订了婚,他却放着正牌未婚夫不见,反倒在这风雨飘摇的台风夜里,花大价钱买回了这么个男人。   同吸一支烟,共养一只狗。   这么算起来,也不知道谁更疯。   “哪有主人会怕自己养的狗。”沈宴洲弯下腰,将地毯上还在傻乎乎咬自己尾巴的小狗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三千万,现在我饿了。”他转移了话题。   “想吃什么?”男人抬起头,问道。   “粥太清淡,没胃口,我想吃点带劲的。”   “咖喱鱼蛋吧。”沈宴洲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要那种路边摊的味道,咖喱要够辣,椰浆要够浓,萝卜要炖得透光。”   男人闻言,站起身,挽起袖口,动作利落地朝厨房走去:“好,我这就去做。”   厨房很快就变成了男人的领地。   沈宴洲也没在那干坐着,他怀里抱着那只小土狗,踱步到了厨房的中岛台边。   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   看他做饭,比看他脱衣服更有味道。   看他做饭,就好比个看个暴徒,硬生生套上了文明人的外衣,看他脱衣服,这暴徒的本性则暴露的淋漓尽致。   方才,三千万说的话,多半是真的,沈宴洲这么想着。   毕竟,谁会编这种谎,但又不完全是真的,因为这个男人手腕上数十条的伤疤,明显是好了之后又割下的,反反复复,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男人神情专注,先将洋葱和蒜末丢入热油锅,再将金黄的咖喱膏下锅,霸道又浓郁的辛辣味瞬间在锅中炸开,咕嘟咕嘟地冒着金黄色的泡,混着椰浆的甜气霸道地钻进鼻子里,勾得人馋虫直动。   沈宴洲深吸口气,极其接地气的烟火味熏得他眼眶微热。   “好香。”他低头,捏了捏怀里小狗湿漉漉的鼻子。   小狗哪里听得懂,它只知道这味道香得要命,急得在沈宴洲怀里哼哼唧唧,两只前爪扒拉着沈宴洲昂贵的丝绸衬衫,粉嫩的小舌头不停地舔着嘴角。   正在切萝卜的男人时不时瞄向他,他将切成菱形块的白萝卜倒进锅里,又加了一大把金黄圆润的深海鱼蛋,还有几块吸饱了汤汁就会变得晶莹剔透的炸猪皮。   盖上盖子,转小火慢炖。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磨人的,却也是最暧昧的。   三千万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视线越过薄薄的水蒸气,毫无顾忌地落在沈宴洲身上。   看他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的侧脸,看他低头逗狗时嘴角那抹不设防的笑意,看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小狗枯黄的毛发。   他的目光滚烫,贪婪。   沈宴洲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缓缓抬起眼,撞进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没有躲闪,也没有呵斥,成年人之间的博弈,往往就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看什么?”沈宴洲明知故问。   “看您。”男人回答得坦坦荡荡。   “那个…锅开了。”沈宴洲别过脸,声音轻飘飘的:“再煮就要烂了。”   男人低笑着,转身揭开锅盖。   他用长柄勺舀起一颗最圆润的鱼蛋,又挑了一块吸满了汤汁,炖得几乎透明的萝卜,盛在小瓷碗里。   但他没把碗递过去。而是拿起竹签,扎起那颗还在冒着热气的鱼蛋,凑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   呼——再呼——热气散去。   男人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烫嘴了,才端着碗走到沈宴洲面前,隔着中岛台,把那颗鱼蛋递到了沈宴洲的唇边。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垫在下面,生怕浓稠的咖喱汁,弄脏了沈宴洲的衣服。   “尝尝?”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声诱哄:“特意给您挑的,最弹的一颗。”   沈宴洲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了看男人那双期待的眼睛。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颗鱼蛋。   齿尖破开Q弹鱼肉的瞬间,辛辣的咖喱味在口腔里爆开,萝卜的清甜中和了腻味,一口的满足感,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   “唔……”因为太好吃,沈宴洲发出满足的鼻音,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酱汁。   三千万望着他被辣得微微红肿的唇,“辣吗?”   “还行。”沈宴洲咽下嘴里的东西,“味道不错,够野。”   “但是不够,还要泡面。”   “好的。”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撕泡面袋子。   约莫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餐蛋面摆在了吧台上。   面条劲道,爽滑弹牙,午餐肉煎得香喷喷,最上面卧着个完美的溏心蛋,筷子一戳,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包裹住每一根面条,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窗外,台风肆虐,维港的海浪怕是已经拍到了岸上。   屋内,两人肩并肩坐着,面前是两碗冒着热气的廉价泡面。   沈宴洲刚吸了口面,就感觉到桌子底下,男人的膝盖贴了过来,灼人的热度顺着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   沈宴洲余光瞥了眼身侧的男人,他手里拿着筷子,低头吃着面,仿佛刚才只是个意外。   可桌底下的那条腿,没有半点要挪开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顺着他的小腿,若有似无地轻轻磨蹭着,从小腿外侧,慢慢蹭到大腿内侧,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在男人越蹭越狠的时候,沈宴洲侧过头,想要瞪一眼男人。   恰好此时,男人也正凑过来。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近在咫尺,这一转头,一凑近,沈宴洲温热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轻轻擦过了男人的侧脸。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夹在两人中间的那只小狗:“……”   它眼巴巴地等着掉下来的肉渣,可这两个人突然就不动了,也不吃面,就这么脸贴着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狗迷茫地眨巴着两只绿豆眼。它左边看看沈宴洲,右边看看三千万,最后缩着毛茸茸的脑袋,望着金黄圆润的鱼蛋,吸溜了一下口水。   “我吃饱了。”依然是沈宴洲先开的口,踢了踢男人的小腿骨,把对着鱼蛋流口水的小狗放在男人怀里。   “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上我房间来。”   “今天腿有点酸。上来帮我揉揉腿。”   ***   夜深了,沈宴洲泡完澡,躺在床上,不过一会儿,男人就推开门,掀起被子的一角,贴上了他的后背。   男人刚洗完澡,穿的很少,他手探入时,才发现他的手顺势探入,掌心之下,是丝滑无比的肌肤,除了松松垮垮地睡袍以外,原来他什么也没穿。   男人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手没有任何阻隔的摸了上去,呼吸逐渐粗重,轻咬着他敏。感的耳夹,“大腿,小腿,还是膝盖?”   沈宴洲转过身来,抬起膝盖,修长白皙的双腿蹭过男人粗糙的掌心,“从大腿揉到小腿。”   “好。”   说是按摩,男人真的是在给他按摩。   沈宴洲原本以为,像他这样只会用蛮力的粗人,按摩起来肯定也是生硬疼痛的。就像那天早上在床上,他笨拙地想要讨好自己,却只会用牙齿磕碰一样。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粗糙的大手覆上他的膝盖时,力道竟然极其精妙。   “嘶……”沈宴洲倒吸了口凉气,不是痛,而是酸胀后的极致舒爽。   男人的虎口卡住他的髌骨,拇指指腹精准地按压在鹤顶穴上,他的手很热,源源不断的热力透过皮肤渗进骨缝里。   太舒服了。   “你以前有学过?”沈宴洲忍不住问道。   “以前在寨子里,我跟跌打馆的瞎子学过两手。”他回道。   “三千万。”   “嗯?”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低低应了一声。   “你以前在寨子里……经常给别人这么按吗?”   “没有,瞎子只教过我认穴位。”   “只有主人,是我第一个上手按的。”他认真地回道。   “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除了罪恶,什么都长不出来?”   男人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沈宴洲毫无防备的模样。   “也是,也不是。”   “那里确实很烂,楼贴着楼,暗无天日,地沟油的味道能飘好几条条街,但是……”   他嘴角微微上扬,“烂泥塘里,偶尔也是能开出花来的。”   “比如?”沈宴洲追问道。   “比如启德机场还没搬的时候。”男人边轻柔地按压着穴位,边陷入了回忆,“那是我们离天空最近的时候。”   “那时候,只要听到轰鸣声,我就和其他孩子往天台上跑,那些巨大的波音747,飞得特别低,甚至能看清机腹上的铆钉,和舷窗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巨大的气浪会卷起天台上晾晒的床单,五颜六色的布在风里狂舞,看起来就像是在飞机送行。”   男人的眼神变得很柔和,仿佛看见了那个曾在夕阳下奔跑的野孩子:“那时候我就想,飞机里的人在喝香槟,看云海;我们在下面闻着发霉的味道,抢过期的面包。”   “羡慕吗?”沈宴洲问。   “以前羡慕。”男人低下头,又帮他按着小腿,“觉得只要能坐上那架飞机,就能逃离那片黑暗。”   “但后来,我又觉得没那么羡慕了。”   “为什么?”   “因为天台上还有个跛脚的阿婆,她是卖牛杂的。”男人笑了笑,“每次看完飞机,她都会把卖剩下的萝卜牛杂留给我,那萝卜炖得软烂入味,吸饱了汤汁,热乎乎的吞下去,连心口都是烫的。”   “飞机能带人飞很远,但那碗萝卜,能让人活过那个冬天。”   “城寨虽然黑,但人只要凑在一起取暖,就不觉得冷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母亲过世后,还有过想要死去的念头呢?   “听起来……”沈宴洲靠近了些,“还算不赖。”   “那么有机会,要不要带您去看看?”男人问道。   然而,随着这句话落下,他掌下的力度变了。   不同于疏通经络的按压,反倒成了狎昵的揉搓,略带薄茧的指腹,顺着沈宴洲无比光滑的小腿攀岩而上,无声地侵犯着。   沈宴洲正要应声,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先他一步,蛮横地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男人身上的体温很高,膝盖缓缓磨着他最娇嫩,最不见光的软。肉,极有节奏地研磨着。   丝绸睡袍早已成了摆设,在他粗暴的磨蹭下堆叠在腰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细腻的肌肤。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他没有急着更进一步,他的手忽轻忽重地在边缘处揉捏着,指尖若有似无地要探不探,却又在关键时刻坏心眼地停住。   “你的腿在抖。”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已经红透的耳廓,湿热的舌尖继续吻着他敏。感的耳垂。   沈宴洲眼尾被他不知轻重磨蹭着逼出了潮红,“你……疯……”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男人低笑了一声,他沉下腰,以便于膝盖更深的卡入,那只作乱的大手扣住了沈宴洲乱蹬的脚踝,强硬地向两侧分得更开。   他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沈宴洲颈窝,声音低沉道:“这条腿,架在我肩上,好不好?” 第26章   面对男人的以下犯上,沈宴洲本该给他一巴掌,让他长点教训。   但是想到男人方才讲的故事,看见他布满疤痕的手腕,又想到他买这个男人的初衷时,沈宴洲偏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又不是为了爽才做的,而且花了三千万,不用,有点浪费。   沉默,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往往意味着许可。   男人显然读懂了这份默许,他低下头,鼻尖近乎痴迷地嗅着沈宴洲颈侧跳动的血管,那里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他缓慢的释放着雪松味的信息素,试图让怀里的人儿,无所防备的软下来,好让他用炽热之处挤压着他甜美的褶皱。   但是这在沈宴洲身上,无法行得通。   沈宴洲不是一碰就会软下来,随意发。情的体质,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绝不是个淫。荡的Omega,见到个Alpha就会张开双腿,乖乖等待着男人索取。   相反,他的身体同他的相貌一样,高高在上,愈是无法被轻易征服,愈是引得无数男人前赴后继,魂牵梦萦。   男人捏住了沈宴洲的下巴,尽管没有开灯,因为他做。爱的时候讨厌开灯,但是男人猜到他的脸是红了,他的手摸着他脸的温度,都是烫的,不用想也能猜到他的表情有多迷人。   没有预兆的,他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猜,沈宴洲又瞪圆了眼睛,因为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唇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只小脚还时不时用力的踢他。   沈宴洲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胆子这么肥,同意他的侵犯,已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他居然屡教不改,十指相扣,愈吻愈深,愈吻愈炽热,雪松味夹杂着淡淡的香烟味,舌尖轻而易举便撬开了他的牙关,卷住了他的小舌,被迫与他共沉沦。   吻了好长时间,直到他的眼里噙出了泪花,男人才离开他的唇,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道:“主人,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别的心思。”   “但是做的时候接吻,没有特别的意思。”男人边说着边将湿了一片的手伸出来,“主人,感受到了吗,你的身体,其实特别喜欢和我接吻。”   沈宴洲无法完全看清男人的脸,也无法完全看清男人的手,但他比谁都清楚,沾在男人手指上的这是什么。   “拿开……”他羞耻得眼尾通红,偏过头想要躲避这般视觉刺激。   男人却故意不让他避开,张开了嘴,伸出湿热的舌尖,将湿润的手指尽数卷入口中,舌尖灵活地在他粗糙的食指上打转,从指尖一路舔舐到指根,连指缝里残留的都没有放过。   直到最后,原本粗糙干燥的大手,被他舔得湿漉漉的,泛着暧昧的水光。   “你……”沈宴洲把脸别在一边,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蹬了蹬腿,试图踢开这个变态,“你干嘛……这种东西你也……”   男人终于松开了被他吮吸得通红的手指,鼻尖抵着沈宴洲滚烫的脸颊,“连这里也是玫瑰花味的。”   “什么意思,你能闻见我身上的信息素味?”沈宴洲问道。   他被这样的问题,困惑住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不在上面,而在下面,男人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坏心眼的将他抱紧了,连同身体的一部分也与他连接了起来。   “你……”   “不小心滑进去了一点……”男人无辜的解释。   “骗……”沈宴洲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搂住了。   什么滑进去一点,分明是早就蓄谋已久。   男人根本没给他适应的时间,大手强势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骨血里,低头便是一记攻城略地般的深吻。   灼热的气息霸道地侵袭而来,瞬间夺走了他口中所有的呼吸,连同破碎的呜咽声一并掩去。呼吸交缠间,周遭的空气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随着这个吻的加深,男人紧紧抱着他,沈宴洲虽然接近一米八,但在他面前,却非常单薄。   果然,这人骨子里是个暴徒。   “三千万,慢……疯……”他道。   “嗯,让我疯一会儿。”男人堵住了他的嘴。   空气里全是玫瑰花香,与雪松的味道,愈来愈浓。   窗外台风有多肆虐,男人就有多么放肆。   男人根本不知餍足。   明明说好只把一只腿搭在肩上,现在又成了沈宴洲的脸被压在枕头里,被男人从身后覆上来,任由男人的汗水从身上滑落,滴在他雪白的臀肉上。   一次,两次,三次……   沈宴洲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直到男人把他抱起来,让他在自己身上时,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手机的声音急促,刺耳,不依不饶。   沈宴洲迷离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透过被汗水打湿的凌乱发丝,看见了亮起的屏幕。   【沈西辞】   凌晨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沈西辞会突然给他打来电话,但是他的弟弟,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打扰他休息,肯定是极为重要的事,迫不得已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他。   沈宴洲的手指发颤,勉强从情。欲的深海里抓回理智,推了推埋在他胸口像狼一样喘息的男人,“我要接个电话。”   三千万显然很不满,他把沈宴洲抱在怀里,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又让沈宴洲的手环绕在自己的腰际。   “喂……西辞,怎么了?”   即便极力克制,这声“喂”依然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未散的喘息声。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金属音乐的声音,偶尔也时不时传来别样的声音,沈宴洲已经大致猜到,沈西辞是在哪里给他打电话的。   “哥?”沈西辞的声音有些焦急,“这么晚打扰你了。”   “嗯,你说……”沈宴洲一边应付着电话,一边死死抓着男人汗湿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男人的肉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这个还在作恶的混蛋安分一点。   可男人,却故意低下头,张嘴含住了沈宴洲后颈,牙齿轻轻磕碰着他白皙的软。肉,与此同时,还换了个刁钻的角度。   “嗯……!”沈宴洲被他刺激地扬起脖颈,修长的脖颈绷出极其色。情的青筋,差点就在电话里出了声。   “哥?你怎么了?信号不好吗?”沈西辞在电话那头喊道。   “没……没事……”沈宴洲试图克制着喘息,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一点点滑落。   “你说正事……”他颤抖着催促。   “哥,我现在在酒吧。”沈西辞压低了声音,“刚才保镖跟我说,沈修明也在这里。但他进了包厢后,突然就不见踪影了,不知道他约了什么人,会不会对家里不利……”   “嗯,知道了。”   “西辞,你早点回去,等找到了,呃……再给我……打电话。”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   说完最后一个字,沈宴洲手指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枕头上,中断了通话。又进入了新一轮的狂欢。   电话另一头,尖沙咀的高档酒吧里。   沈西辞的脸色愈来愈沉,比今晚的夜色还要深,他站在吧台,点了杯辛辣的威士忌,听着电话里陆陆续续传过来的声音。   沈宴洲以为自己挂断了电话,实际上并没有挂掉。   “呵……”沈西辞冷笑着,接过侍应生递给他的烈性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躁郁。   哥哥在做什么?   哥哥在台风夜做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   他本应该立即挂完电话,不要再继续给自己找虐了,他又不是个天生受虐狂,可是,就连电话里,哥哥的声音都这么的好听,他光是听到那样的声音,都忍不住了,更不用说,电话里头,那头像恶狼般的野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哥哥。   为什么那个男人,就能得到哥哥,他却不行。   明明他才是那个一直看着哥哥,和哥哥先认识的,甚至在台风夜,还为了哥哥的事情,四处奔波的人啊。   沈西辞挂断了电话,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酒精上头,他路过一间半掩着的包厢门,透过门缝,里面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换做平时,他可没有偷窥他人性。事的癖好,可今晚他却停下了脚步,侧过头,透过狭窄的缝隙向里窥探。   明黄的灯光下,两个赤裸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里面的Omega,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张着嘴大口喘息,接吻的津液连成了银丝,一脸痴迷地舔舐着身上那个Alpha,毫无尊严地祈求着更多。   沈西辞望着那个陌生的Omega,视线却渐渐模糊,脑海中疯狂地勾勒出另一张脸。   ——哥哥的脸。   他想象着沈宴洲冰冷的丹凤眼,是不是也像这个Omega一样涣散失焦?那两片总是说着刻薄话语的薄唇,是不是也被吻得红肿不堪?甚至连他脚踝上那颗鲜红的小痣,都在他的脑海里一晃一晃,勾得他心里的野火越烧越旺。   他又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滚动,背德的幻想如同野草般疯长,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在电话里喘息的哥哥,被人狠狠抱着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哥哥。   在那张不为人知的床上,哥哥也会像这个Omega一样,眼角挂着泪花,向那个野男人,不知廉耻地张开双腿吗?   沈西辞死死盯着门缝里的画面,那Alpha低头,那Omega便仰起脖子去迎合。   哥哥做。爱的时候,也会这样主动去舔舐那个野男人的身体吗?   会用他那张平日里只会发号施令的嘴,去含住那个男人,吞吐吮吸,只为了求那个男人多给他一点信息素吗?   包厢里,Omega突然高亢地叫了一声:“给我……求你……”   哥哥呢?   哥哥做。爱的时候,也会这样去求那个男人继续吗?   那个向来隐忍克制的哥哥,被那个野男人弄到失神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哭着求饶,或是抱着男人的头,哑着嗓子求他:   “重点……还是轻点?”   他眼眶通红,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看那个陌生的Omega,还是在透过这具身体,看向远在深水湾豪宅里的沈宴洲。   就在他想得入神,失态时——   “没想到,沈家三少爷,居然还有这种癖好。”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响起。   沈西辞回过头来,冷冷地望着眼前这个手戴佛珠的男人。   “怎么?今晚没找到合适的Omega消遣?”   “也是,从小看着沈宴洲那样的美人长大的,眼光都被养刁了。外面的这些庸脂俗粉,又怎么入得了三少爷的眼?”   傅斯寒笑着问他,从上次见到沈西辞,他就看出来了,沈西辞对他的未婚妻藏着见不得光的心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西辞警觉道。   “有些东西,藏在阴沟里久了,是会发霉的。”傅斯寒的视线越过沈西辞的肩膀,再次扫了眼门缝里交缠的身体,“就像你对你哥的那点心思,你以为,沈宴洲不知道,全港城就都没人知道了吗?”   沈西辞冷笑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老实说,他对傅斯寒很火大,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哥哥也不至于去那种鬼地方。找来那么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怎么不归我管?你觊觎的人又不是别人,是我的未婚妻。”傅斯寒淡淡道。   呵,就算他是你的未婚妻又如何。   你知道你的未婚妻,现在背着你,正在和另一个男人,此时此刻在床上翻云覆雨吗?   沈西辞冷笑出声,借着酒劲,那股子疯劲儿也上来了,“傅斯寒,你知道那是你未婚妻,你还这么晚来这里寻欢作乐?”   “寻欢作乐?”傅斯寒挑了挑眉。   “三少爷,我可没那种兴趣。那些想要爬上我床的人,或者是想要利用我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沈西辞皱眉,没接话。   “他们有的在维港的淤泥里喂鱼,有的在城寨的地下黑诊所里求死不能。”傅斯寒的声音很轻,“我有洁癖,不管是身体,还是名声,那些脏东西,我都嫌恶心。”   “既然没兴趣,傅少爷还是早点回去吧。”沈西辞懒得理他,心中烦躁,转身欲走,“我没空陪你耗着。”   “沈三少若是今晚有空,要不聊会儿?”傅斯寒侧身一步,恰好挡住了沈西辞的去路。   “聊什么?我和你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聊的。”沈西辞警惕地后退半步,他没什么好和这个男人聊的,特别是聊他哥的事情。   “怎么会没有?”傅斯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聊沈宴洲,聊聊你另外一个哥哥如何?”   “沈修明?”沈西辞反问道。   “沈三少,可想知道,没那个废物哥哥,这会儿在哪里?”   ***   窗外暴雨逐渐停歇了,深水湾别墅里,动静却没有完全停止。   男人蛮横地抓过沈宴洲有些脱力的左手,粗糙大掌强硬地挤入那修长白皙的指缝中,十指紧扣,将沈宴洲圈在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狂热地亲吻着沈宴洲的手背,从凸起的指关节一路吻到泛红的指尖,每吻一下都带着滚烫的呼吸,安抚着怀里人因为过度刺激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三千万……”沈宴洲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男人却还是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男人抬起手,将卧室的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沈宴洲瑟缩了一下,他向来不喜欢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开灯,拼命用腿想要蹬他,却并没有什么用,他的力气不小,但是对比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小了。   “关灯……你干什么……”他慌乱地想要偏过头。   “不想……关。”男人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撑起上半身,欣赏怀里漂亮的人儿。   他的脸上布满了情。欲的潮红,眼尾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有几片眼睫粘连在一起,沈宴洲精致的时候是好看的,凌乱的时候,更是好看的。   “你现在这样子……”男人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太漂亮了。”   他俯下身,一滴滚烫的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啪”的一声滴落在沈宴洲精致的锁骨窝里。   男人贴近他的耳畔,温热潮湿的气息直往他耳朵里钻,诱哄道:“主人,告诉我,想要我留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咬着他的耳朵,恶劣的逼问:“是留在外面,还是……”他故意摩挲他一下,“全给你……留在里面?”   这种话,让沈宴洲怎么说得出口?   沈宴洲抬起自由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漂亮的眼睛,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简直萌得让人心尖发颤。   男人低笑一声,哪能轻易放过他。他伸出手,拉开了沈宴洲挡在眼前的手,强迫他直视自己充满欲。望的眼睛。   “快点说。”男人难耐地蹭着他,“不说的话,我现在就……”   沈宴洲头偏向了一边,眼神也偏了过去,他的身体又酸又爽,如果离开……就……再说了,他本来和他做,不就是为了要怀孕,生个孩子么?   他咬着嘴唇嘟囔,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   “里……里面。”   男人听见后,再次俯身,嘴角勾起坏到了极点的笑。   “嗯?声音太小了,没听见。”   “能不能……再说一遍?” 第27章   意识回笼过来,已临近中午。   沈宴洲很少有睡到这个点才醒的时候,昨晚长时间留在他身体里的那物,已从他体内早已抽离。   但是,他漂亮的褶子已被那个男人折磨的不成样子,腰也是酸的。   他依稀记得热流涌动中,男人抱了他一会儿,又把他抱去了浴室,将他的身体里里外外,全部清理了个遍,手指耐心地把那些东西一点点弄出来,再把他擦干,抱回床上。   最后,男人把他搂在怀里,吻了又吻。   接吻,是为了更好的做。爱。   那么,事后为什么还要吻他呢?   沈宴洲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他的心思。   他转过身来,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摸起来也是凉的,看来那个男人,早就起床,离开卧室有好一会儿了。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勉强靠坐在床头,伸手摸到了滑落在枕头边上的手机。   昨晚沈西辞给他打来的那通电话,他多少有点在意,若是换做平时,沈修明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和些狐朋狗友走得近了,也生不了什么事端,可他现在和傅斯寒走得近,他不得不在意。   也不知道进展的怎么样了?   沈西辞到现在都没给他回通电话。   沈宴洲回拨过去,电话无人接听。   难道是在忙吗?   他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难道是昨晚沈西辞找了个Omega过夜,这会儿还在补觉?   沈宴洲皱了皱眉,他也没做多想,洗漱完毕,穿着件简单的睡衣,就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浓郁的鲜香味儿便扑鼻而来。   比起平日里的应酬,四五星级的酒店,大鱼大肉,珍馐美味,他更喜欢地道的老港式味儿,他母亲活着的时候,常爱捣鼓些港式美食,只是她实在没什么天赋,现在想起来,他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好好夸夸她的。   “你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男人走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就把他公主抱了起来,沈宴洲给了他一记白眼,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没经过他同意就把他抱起来了。   “这里……还难受吗?”男人夸大温热的手掌覆上了沈宴洲的后腰,力度适中地揉按着。   “你说呢?怪谁?”沈宴洲挥起拳头,想给他一拳,却被男人包住了手。   “石头剪刀布,我赢了。”男人见他不开心,本想逗他开心,却见沈宴洲一脸无语的像看个傻子一样望着他,他低头认错,“都怪我,等你有力气了,怎么打我都行。”   “但现在,我怕你手疼。”   “既然知道,昨晚为什么不早点释放?”沈宴洲抽回手,想起昨晚这人赖在他身体里,折腾了他几个小时,都不肯结束,结束后又非要堵着那点东西不肯走,硬生生抱了他半个多小时。   “因为舍不得,是我贪得无厌。”男人脸红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沈宴洲移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放我下来,我要吃饭。”   “好。”男人抱着他走到餐桌前,却没把他放在硬邦邦的餐椅上,而是自己先坐下后,再让沈宴洲面坐在自己大腿上。   “你……”沈宴洲想要发作。   “这椅子太硬,硌人。”男人搂着他的腰,让他两瓣昨晚受了一夜罪的软。肉,稳稳陷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一脸正经地解释:“我软和,还热乎。而且你手也酸,拿勺子累,我喂你。”   沈宴洲:“……”   果然是得寸进尺的狗东西。   但他实在是没力气折腾了,有人肉坐垫当椅子,确实比硬木头舒服得多。   他眼前摆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砂锅,盖子一揭,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是一锅窝蛋牛肉粥。   粥底熬得几乎看不见米粒,粘稠洁白,最上面铺着一层切得极薄的嫩牛肉,牛肉。缝隙间卧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生蛋黄,在热气熏陶下泛着晶莹的金光。   三千万拿起勺子,先将那颗温热的蛋黄轻轻戳破,金黄的蛋液便顺着牛肉的纹理缓缓流过,最后彻底融入滚烫的白粥里。   他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了吹,送到沈宴洲嘴边。   “尝尝?这牛肉没注水,是最嫩的部位。”   沈宴洲张嘴含住,蛋液增加了粥的丝滑感,牛肉片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抚慰了他空荡荡的胃,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味道出奇的好。   “还可以。”沈宴洲矜持地点评了一句,吃了半碗,恢复了点力气,又嫌他喂得太慢,直接从男人手里拿过勺子,自顾自地舀着粥喝。   三千万也没拦着,只是那只原本在后腰按摩着的手,顺势滑到了前面。   他粗糙带茧的指腹,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轻轻覆上了沈宴洲平坦的小腹。   那里很软,随着沈宴洲喝粥的动作微微起伏。   男人撑着侧脸,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昨晚,就是这里。   因为他的不知节制,这里高高鼓起,在薄薄的肚皮下显现出他的形状。   他记得这层肚皮下,那温热的褶皱是如何绝望又贪婪地绞紧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把那满满当当,滚烫的种子,全部放进这里。   他觉得自己那玩意,完全就是为沈宴洲而生的,只不过是暂存在他这里,却是完完全全属于这个眼前喝粥的人,否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会又开始不安分了。   男人把下巴搁在了他的颈窝里,鼻尖深深埋进他的颈侧,像个瘾君子,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玫瑰花味。   “嗯?”沈宴洲正喝着粥,忽然感觉到肚子上那只手在不安分地打转,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推了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粥喝完了,你还要赖多久?”   “不赖了,我抱你去后花园看看。”   说完,男人抱着他,走进了后花园,台风过境后的花园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残枝败叶。   但在花园避风的回廊下,突兀地立着个“违章建筑”。   男人用废弃的木板,被风吹断的树枝,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布,七拼八凑搭起来的狗窝,样子丑得出奇,歪歪扭扭。   “你觉得怎么样?”三千万把他抱到那堆破烂前,“我刚才用锤子敲了好久,绝对结实。”   “丑得……还挺别致的。”沈宴洲中肯地点评。   就在这时,丑房子门口,探出了个明晃晃的黄色鸭嘴。   原本瘦骨嶙峋的小唐狗,费劲地从不算宽敞的洞口里往外钻,它拖着那条还缠着厚厚绷带的伤腿,一蹦一跳地出来了。   因为卫衣的帽子有点大,遮住了它的眼睛,它走得摇摇晃晃,模样像只刚刚破壳、不太聪明的胖鸭子。   “嗷呜~”小狗嗅到了两人的味道,兴奋地叫了一声,却被帽子挡住视线,一头撞在了三千万的小腿上。   它也不觉得疼,顺势一屁股坐在男人的皮鞋上,仰起憨傻的小脸,歪着头,黑豆眼湿漉漉地望着头顶拥抱着的两个男人。   花园里的地砖虽然扫过,但台风天特有的潮气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上冒。   沈宴洲抬起头,看了眼维港上空依旧积压着的厚云,这台风不知道还要持续多少天。   “它的腿刚接好,这种天气睡在外面,不太合适。”沈宴洲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只穿着小黄鸭卫衣的小东西:   “把它弄进屋里去吧。”   “在客厅那个避风的角落,给它重新弄个窝,暂时先住着。”   说着,他又补了句:“还有,那个……进去之前,你把它的爪子擦干净了。”   抱着他的男人闻言,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嘴硬心软。   明明就是心疼小狗。   “好的。”   “听您的,这就给它搬家。”   ***   客厅的留声机里,黑胶唱片缓缓转动着,唱针划过沟槽,流淌出巴赫的《G大调》。   沈宴洲很少有这样彻底闲下来的时刻。   平日里,他的时间被无数的财报,会议,应酬填满,只有在这种被台风困住的日子里,他才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休息的时候,很喜欢看书,除了金融管理,他几乎什么书都看。   他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膝盖上搭了条灰色的羊绒毯子,露在外面的又白又嫩的脚踝,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他手里捧着马尔克斯写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但他其实并没有看进去几个字。   因为不远处,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如有实质般,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   三千万在客厅角落里,给那只洗得香喷喷的小黄鸭安家。   他半跪在地上,手里的动作却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他小心翼翼地把丝绒垫子铺平,又把小狗最喜欢的那个粉色磨牙棒,摆在正中间。   “嗷呜……”那只穿着黄色鸭子卫衣的小狗,笨拙地在新窝边打转。   因为卫衣的帽子太大,总是个往下掉,遮住了它的眼睛,它看不清路,摇摇晃晃地往前一扑,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两只前爪胡乱扒拉着,哼哼唧唧地撒娇。   男人伸出大手,一把捞起这个笨呼呼的小东西,粗糙的指腹轻轻帮它把帽子往后理了理,露出两只湿漉漉的黑豆眼,又在它软乎乎的肚皮上挠了两下。   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狗身上。   每挠一下狗,他就会回过头。   看一眼沙发上的人。   他看着沈宴洲垂下的、像蝶翼般颤动的纤长睫毛;   看着他翻书时,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指尖;   看着他随着呼吸起伏时,白皙的锁骨,那上面还留着昨晚自己情动时,狠狠吮吸出的,暧昧的吻痕。   沈宴洲察觉到了。   因为那道目光太烫了。   他假装不知道,强迫视线落在书页上,可那些字在眼前跳舞,无论如何也组不成句子。   终于,当他再次翻页,借着书本的遮挡,余光不受控制地偷偷瞥向角落时——   正好撞进了男人投来的目光里。   避无可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三千万怀里抱着那只傻乎乎的小黄鸭,却冲着他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了点痞气。   沈宴洲有些慌乱地举起手里的书,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佯装淡定地,凶巴巴地瞪了男人一眼。   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干你的活。   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抓起怀里小狗那只肉乎乎的爪子,朝着沈宴洲的方向挥了挥。   然后,他看着沈宴洲的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好看。   书本彻底挡住了沈宴洲的脸,然而男人却把小狗丢进狗窝里,向他走了过来,又极其自然地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伸手,指尖搭在书页的一角,阻止了沈宴洲想要翻页的动作。   “这本书,讲了什么?”他问道。   沈宴洲抽不动书,索性也不翻了,淡淡道:“书如其名,霍乱时期发生的两个人的爱情故事。”   “讲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等待了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沈宴洲的声音很轻,“一直等到那个女人丈夫死了,等她恢复自由身。”   “为什么要等?”男人反问道。   “因为……那是别人的妻子,因为世俗,因为……”沈宴洲回道。   “没有因为。”男人打断了他,“如果这个男主真的喜欢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嫁给别人?”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抢过来。”男人认真地回道,“哪怕他恨我,也只能在我怀里恨我。”   沈宴洲回道,“可那个女主,当时并不喜欢他。”   “那就做到让她喜欢为止。”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他又往前凑了凑,“这个男主除了写信,除了自我感动地等待,有为这个女主做过别的什么吗?”   沈宴洲想了想书里的情节,神色变得古怪:“大概是……在他睡了六百二十二个女人的同时,宣称自己为了女主,保持了心灵上的童贞吧。”   “主人,你觉得肉。体,和心,哪个更难控制?”   “我们不止一次,发生过关系。”男人喉结滚了滚,盯着沈宴洲淡漠的薄唇,“哪怕只是身体上的契合……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   沈宴洲望着男人的眼睛,沉了片刻,淡淡道:“别想太多,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   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也不代表接纳了他的感情。   男人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他苦笑了一声,认真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某天,你有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你还会和我做。爱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   但沈宴洲回答的很肯定:“不会。”   如果不爱,身体或许可以沉沦。   但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容不下第三个人。   “所以,心才是最难控制的,不是吗?”男人又问道。   “因为爱一个人,身体就会本能地为他守节,那个书里的男主角既然能睡六百多个女人,就说明他根本不爱那个女主,或者说,他的爱只是自我感动。”   “所以,这哪里是爱情?”   男人望着他,眼神炽热:“你还记得,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和别人做过,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你说……因为没遇见想做的。”沈宴洲回忆道。   “其实,那天我说谎了。”男人回道,“因为我有个很爱很爱的人,除了他,谁都不行。”   望着他的眼神,听着他的话。   沈宴洲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乱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嗡——嗡——”   忽然间,一阵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这粘稠的氛围。   沈宴洲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   若是换做平时,这种骚扰电话或者推销电话,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挂断拉黑。   可现在,在这种尴尬地氛围下,这个电话对他而言,还是接通比较好。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推销员的热情,也没有骚扰电话的杂音。   “沈生?”一句并不标准的粤语。   沈宴洲眉头皱了皱。   在港城,能拿到他私人号码,还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绝非善类。   “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份‘大礼’想送给沈生。”   “沈生,你的弟弟,现在在我手上。”   “你说谁?”   “我说……”电话里头的人,不急不慢道:“你的弟弟沈西辞,现在在我手里。至于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就要看沈生你的诚意了。” 第28章   “在哪里?”沈宴洲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着急,声音透着阴狠与油滑:“沈生是聪明人,听听这声音,猜猜这是哪儿?”   话筒被举起。   飞机低空掠过楼顶时的气浪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这个港城,能听见这么近,这么响的飞机声,也只有——   “九龙城寨?”   “不错。”那人癫狂地笑了一声,“从东头村道那个最烂的入口进来,一直往里走,走到那个卖狗肉的档口,往下看。”   “记住,沈生。这里是三不管地带,警署进不来,你也别指望带着你那帮穿西装的保镖进来,你只能一个人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在诈我?”沈宴洲冷笑着反问。   如果是沈修明那个废物弟弟,倒是有几分可信,但对方是沈西辞,他不认为沈西辞会这么不小心。   “诈你?沈生真是太小看我们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那头的人早有准备,也没废话,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挪动声,紧接着是声闷响。   “呃——!”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从电话里头传了过来。   虽然只有短短一声,但沈宴洲听得出来,确实是沈西辞的声音。   “怎么样?沈生,这声音耳熟吗?”那人戏谑道,“看来你弟弟骨头还挺硬,招待了一顿,还能忍着不叫唤。”   “不过沈生既然不信,那就让你看点更实在的。”   紧接着,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沈宴洲点开后,就看见沈西辞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全是斑驳的血迹。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伸入镜头,一把抓住了沈西辞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满是淤青,嘴角破裂不堪。   “唔……”沈西辞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却在看到镜头时,拼命摇着头,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呜……呜呜!(别来!哥!别来!)”   “沈生,我的耐心有限。”电话那头的男人接着道,“如果过了夜里十二点,你还没来,你弟弟这双用来打官司的金贵手,估计就要废了。”   说完,那人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十年前父母出事时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向沈宴洲袭来。   沈西辞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十几年来,是沈西辞陪着他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沈修明死就死了,但是沈西辞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沈宴洲从沙发上站起,望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男人,“我要出门了。”   他的脚步还没迈开,衣摆便是一紧。   三千万拽住了他真丝睡袍的下摆。   “我刚才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很沉,没有了刚才谈情说爱时的缱绻,他仰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沈宴洲。   “你要去九龙城寨,救你弟弟,对吗?”   “嗯。”   男人将脸贴近了沈宴洲赤裸的小腿,“那地方我熟,哪条巷子能走车,哪条道有危险,我都知道。”   “让我来开车,好不好?”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这个男人坐在地毯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抢过来。”   “我有很爱的人,除了他谁都不行。”   “不用。”他伸出手,拂开男人攥着他衣角的手指。   “别对我有那样的想法。”   被拒绝的瞬间,男人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但他没有松手,粗糙的大手反而顺着衣角向上,强势地握住了沈宴洲想要推开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任何想法。”   “但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让你自己去?”男人眼神又切换成了湿漉漉的狗狗眼,声音低哑得乞求。   “不要连这个也拒绝我,好吗?”   “好吧。”他无奈道。   ***   坐在迈巴赫车上的沈宴洲,心乱如麻,脑海里全是视频里沈西辞满脸是血的样子。   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忽然,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横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了他冰冷颤抖着的拳头。   沈宴洲想要挣脱,却被他更强势地扣入指缝,强行掰开了他自虐般紧握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   “专心开车。”沈宴洲望着开车的男人道。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三千万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很快,却很稳。他的另一只手,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沈宴洲的手背。   “你很担心他吗?”男人试探道。   沈宴洲别过头看向窗外,“他是我弟弟。”   “弟弟……”三千万咀嚼着这个词,握着沈宴洲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头,漆黑如狼犬般的眸子在昏暗中望着沈宴洲,晦暗不明。   “只是弟弟吗?”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这么紧张他,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哪怕知道那个九龙城寨是吃人的地方,为了救他,您连命都可以不要吗?”男人声音低了下去。   “还是说,他是你特别的人吗?”   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也是,他是大律师,虽然现在看着狼狈,但平时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君子。”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喜欢那种……干干净净,能站在阳光下帮你打官司的人?”   沈宴洲觉得荒谬,“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三千万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他握着沈宴洲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不仅没松开,还得寸进尺地将沈宴洲的手拉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口。   “别喜欢那种类型的。”   男人一边看着前方急速倒退的街景,一边用脸颊蹭了蹭沈宴洲的手心。   “那种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着喊哥哥救命。”   男人偷偷观察着沈宴洲的表情,见他没有真的生气甩开自己,这才接着说道: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今天被绑在那的是我,我绝不让你来救,哪怕死在那儿,我也不会让你皱一下眉。”   “你给我,好好开你的车。”沈宴洲用力抽回了手,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半山的独栋别墅,维港璀璨的灯光被远远抛在身后,是越来越拥挤的街道,越来越破败的楼房,“桑拿”,“麻雀”,“跌打”……   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口前。   “到了。”   “前面车开不过去,只能下来走了。”   男人熄了火,俯身帮沈宴洲解开了安全带。   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借着巷口昏黄且暧昧的路灯,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沈宴洲的脸。   这般漂亮精致的脸,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阴沟老鼠的觊觎,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个黑色口罩。   拆开其中一个,勾起挂耳绳,给沈宴洲戴上。   “这里面的味道不好闻,空气也脏。”   给他戴完后,又给自己戴上。   “这里很乱,路窄人杂,等下了车,主人一定要抓紧我,否则很容易走散。”   与其说是沈宴洲抓紧他,倒不如说是男人把他的手紧紧包裹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厚实的茧子,磨得他皮肤痒痒的,却又意外地踏实。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是父母还在世的日子,也是被两双宽厚温暖的大手,一左一右牵着他,再到后来,他被迫长大,从被人牵着的孩童,变成了那个牵着别人走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走在前面,习惯了做给予别人安全感的人,习惯到忘记被别人握着,护在身后是什么滋味。   被人牵着走,是不用看路的。   “小心台阶。”男人提醒道。   外面的天还没黑透,城寨里已没有了昼夜之分。   两旁的店铺大多没有招牌,只挂着红红绿绿的塑料灯泡。   逼仄的过道里挤满了神色各异的人,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眼神浑浊蹲在角落抽水烟的老人,穿着暴露倚门揽客的流莺……   这地方路实在太窄,窄到甚至容不下两人并排。   越往里走,窥视的目光就越露骨。   两边的档口里,油腻腻的烧鹅挂成一排。   几个穿着花衬衫,剔着牙的马仔蹲在门口,眼神黏在了沈宴洲身上。   “呦,这谁家的少爷啊?走错门了吧?”一声轻浮的口哨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靓仔,这路不好走,要不要哥哥扶你一把?”一个染着黄毛的人,嘴里叼着半截烟,故意横在了路中间,眼神下流地在沈宴洲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啧啧,这眼睛生的,真带劲,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滚。”沈宴洲冷冷道。   “脾气还挺大。”黄毛不但没让,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想要去摘沈宴洲的口罩,“戴着这玩意儿干嘛?捂坏了多心疼,来,摘了给哥哥瞧瞧……”   周围蹲着的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   “阿辉,你轻点,别把人家细皮嫩肉给弄破了!”   “看这一身行头,怕是半山的哪只金丝雀飞出来了吧?”   “这种货色在城寨里可不多见,要是能爽一晚,少活十年都值啊……”   沈宴洲伸手刚要揍人,却被男人抱在了怀里,不让他的脸露出来。   男人截住了黄毛的手腕。   伴随着“咔嚓”声,黄毛的手腕向后折去,整个人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嘴巴太臭,就别要了。”   “敢在东头村动我的人?不想活了是吧!”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马仔见状,骂骂咧咧地抄起旁边的啤酒瓶,折叠凳就围了上来。   “关门!别让他们跑了!”   “弄死这扑街!”   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前后狭窄的巷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十几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个个凶神恶煞。   “怕吗?”男人在沈宴洲耳边低声问。   “怎么可能怕。”沈宴洲回道。   “但是,我不想你看到这些脏东西,所以抱紧我,就好。”   说完,男人抬起头,看向这群古惑仔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在站在最前面,拿刀的大汉脸上狠狠刮过。   大汉原本气势汹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看清男人手腕上的伤疤时,刀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老……”大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三千万没说话,抬起手,食指在嘴唇前竖起,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大汉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不管地上有多脏,直接跪在地上,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   周围的马仔:“哥,你干嘛……”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把家伙收起来!”大汉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还在发愣的小弟脸上,吼得嗓子破了音,“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滚!”   说完,他连头都不敢抬,拽着断了手的黄毛,带着那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眨眼间,原本拥挤的巷道,人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几个还没滚远的啤酒瓶。   听见没了动静,沈宴洲挣脱了男人的怀抱,他虽然没看见,但他听见了下跪求饶的声音。   他目光审视着男人,试图看出其中的端倪。   “他们是不是认识你,因为你,都跑了?”   男人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摇摇头,甚至把脸往沈宴洲的颈窝里蹭,“他们怎么可能认识我……”   “我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以前也不过是混口饭吃,是个到处讨饭吃的普通人罢了。这种地方的大佬,哪里会记得我这种小角色。”   说着,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拂过沈宴洲的发丝,“主人,这下糟糕了,他们好像认出你的身份了,所以都吓得逃走了。”   “认出我?”沈宴洲挑眉,他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买账。   “嗯。”男人望着他漂亮的银色长发,点点头。   “大概是主人的这头银发太招人,太显眼了。在港城,留着这样漂亮银发的人,除了主人,哪里还有第二个?所以一眼,这些人便认出来了。”   说到这,男人顺势又将沈宴洲搂紧了几分,低声叹道:   “毕竟主人的大名,连这九龙城寨里的老鼠都怕。不像我,只是个只会跟在主人身后,狐假虎威罢了,如果没有你,我怕是真要跟他们拼命了。”   沈宴洲虽心存疑虑,但眼下并非深究的好时机,他只想快点救出沈西辞,带他早点回家。   他没再多言,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牵着,继续向城寨深处走去。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路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原本拥挤不堪、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过道,竟然变得“宽敞”了起来。   那些原本蹲在阴暗角落里,眼神像饿狼一样贪婪的瘾君子,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时,慌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有好些人朝他们点点头,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还有多远?”   “快了。”三千万的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出。   男人对这里的路况了如指掌,带着他在巷道里七拐八绕,避开了好几处死胡同和污水横流的水坑。   渐渐地,一股香料味弥漫在空气中。   “到了。”男人停了下来。   沈宴洲也跟着停了脚步,他抬起头,看见歪歪扭扭地招牌——   【陈记香肉】。   挂羊头卖狗肉,正是电话里那个人说的接头地点。 第29章   “陈记香肉”的招牌挂在两条发霉的电线中间,被油烟熏得早就看不清底色。   档口前,接头的是个赤着上身,独眼的男人。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浑浊的独眼,阴测测地扫了过来。   视线越过三千万,贪婪地黏在了沈宴洲那张即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矜贵气的脸上。   “沈生是吧?挺准时。”独眼龙随手抓起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手上的油和血,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沈宴洲冷漠地瞥他一眼,抬脚便要往里走。   “慢着。”独眼龙手里的刀横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沈生可以进。”独眼龙用刀尖指了指跟在沈宴洲身后的三千万,嗤笑一声:“但这条狗,得留在外面。”   三千万藏在袖口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已做好了捏碎对方的准备,却被沈宴洲制止了。   “别动。”沈宴洲的声音很轻。   男人看了沈宴洲一眼,杀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双眼依旧死死盯着独眼龙的脖子。   独眼龙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他骂骂咧咧地收回刀,啐了一口:   “妈的,眼神还挺凶。不过想进去,还得过最后一道关。”   “搜身。”两个纹着花臂的马仔从暗处钻了出来,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沈生,得罪了。这年头,大家都要混口饭吃,小心点总没错。”   沈宴洲没有反抗,他既然敢一个人来,就做好了准备。   那两个马仔的手很不规矩,隔着西装,在他劲瘦的腰线上重重摸索,甚至故意在他修长的大腿外侧停留着。   三千万站在三步开外,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沈宴洲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极淡的安抚的眼神。   “哟,还真带着家伙呢?”马仔吹了声口哨,从沈宴洲的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   “好东西啊。”独眼龙一把夺过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熟练地退下弹夹,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嘲讽地笑了,“沈生这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要把我们一锅端的?”   “防身而已。”沈宴洲神色未变,“毕竟这地方,野狗太多。”   “哼,进去吧。”独眼龙将枪随手扔进一旁的泔水桶里。   沈宴洲手搭在门把上,转过身,看向站在雨棚阴影里的男人。   “三千万。”他说道。   “我在。”他回道。   “在这里等我。”说完,沈宴洲推开铁门,走进了下面的地下室。   独眼龙还在一旁剁着带血的狗肉,浑浊的独眼猥琐地盯着紧闭的铁门,嘴里不干不净地意淫着:“啧啧,那腰细得……要是被按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老板的手段,怕不是要叫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卡住了咽喉,强大的握力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将他两百斤的身体狠狠掼在地上,旁边的马仔没一个敢动。   独眼龙被砸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惊恐地瞪大了仅剩的一只眼,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黑眸。   三千万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阴鸷到了极点的脸,直接踩在独眼龙那只完好的眼睛上,随着他脚下的力道加重,独眼龙的眼角缓缓渗出了血丝。   “我看你,这另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   地下室的铁门没锁,大概是笃定了他沈宴洲插翅难飞。   里面是个屠宰场,顶上的吊钩空荡荡的,唯独中间那里,挂着个人。   沈西辞被反剪着双手吊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衣服早已被鞭子抽得开了花,布料嵌进了皮肉里,血顺着裤管滴在水泥地上。   听见开门声,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沈西辞,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撑开了一线眼缝。   当那抹熟悉的、清冷的银色眼眸闯入视线时,他那双涣散的瞳孔稍稍亮了。   “哥……”破碎的气音卡在喉咙里。   沈西辞拼命摇头,想要让哥哥快走,可他连动根手指都困难,羞耻感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最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这副死狗一样任人宰割的模样,更不想因为自己,把哥哥拖进这个烂泥潭。   沈宴洲停下脚步,目光在沈西辞血肉模糊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随后缓缓移开视线,看向了那个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   从半山别墅来九龙寨的路上,沈宴洲想了许多会绑架沈西辞的人,所以看到眼前的男人时,他并不意外。   坐着的男人,是霍家二少爷,霍天。   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生意场上,这人都是他的死对头。   霍天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一脸精英模样,可他身边围着的三四个衣着暴露的Omega,偏偏又暴露了他斯文败类的人渣本质。   左边一个正跪在地上,替他捶着腿,右边一个正含着口红酒,嘴对嘴地渡给他,怀里还搂着一个,瑟瑟发抖地剥着葡萄。   “啪,啪,啪。”霍天推开送酒的Omega,鼓起了掌,眼神玩味且阴毒:“沈大美人,好胆色。”   他陷在温柔乡里,一只手还在怀里Omega身上肆意揉捏,引得怀里人发出压抑的痛呼,他的眼神却望着沈宴洲,看见他清冷,看谁都像看垃圾的眼神,他更加难耐了。   “好几个月没见了,沈生。”霍天吐出一口烟圈,咧嘴笑道,“还是这副死样子。高高在上,怎么,嫌我这儿脏?”   沈宴洲没理他,走向角落里的空铁椅,擦了又擦,直接丢在霍天脚边。然后,落座,从怀里摸出根细烟,低头含住。   沈宴洲深深吸了一口,对着霍天的帅脸,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霍二,你这地方,和你的人一样。”   “一样的脏,一样的臭,一样的……上不得台面。”   霍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几个Omega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惊恐地捂住了嘴,在他们的认知里,没人敢这么跟霍天说话,上个这么说的人,已经被扔进维港喂鱼了。   “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霍天冷笑着,猛地推开怀里的Omega,那个可怜的人儿重重撞在茶几角上,疼得蜷缩起来却不敢出声。   “不过职位再高,家世再好,归根到底也是个Omega。”霍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眼神阴鸷而贪婪,“Omega的劣根性和欲。望大抵都是一样的,要么臣服于强权,要么臣服于Alpha的信息素。”   他从桌下抽出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沈宴洲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葵涌码头7-9号泊位长期租赁协议》以及《沈氏航运特许经营权转让书》。   “沈宴洲,沈家占着那个金饭碗太久了。现在东南亚的局势变了,利润翻了三番,听说傅斯寒还专门找上了你?你们沈家守着那点老规矩,不肯运‘特货’,那是你们蠢。”   “你们不运,我们运。”   “把字签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沈宴洲眼前晃了晃,刀尖指着半死不活的沈西辞:   “只要你把那几条免检航线让出来,我就放了你弟弟。否则……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这个宝贝弟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切下来泡酒。”   老实说,霍家这几年经营的不错,已经有超过沈家的趋势,但是要想在这港城混的如鱼得水,傍上傅家这条大鱼,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没想到傅家居然会和沈家联姻。   这么一来,霍家被沈家吞并不过是迟早的事,他们霍家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在这之前,倒不如先除掉沈宴洲。只是赖爷那些手下,实在窝囊得很,让那些蠢货制造个车祸都搞不定。   沈宴洲被人看得太紧,他这才找上了沈西辞。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见沈宴洲没说话,霍天又逼近了。   “外人都说沈生清冷薄情,哪怕是亲爹死了都能面不改色地主持大局。可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有些事儿,别人看不穿,我霍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人,看似心如磐石,实则最是重情义。”   “当年在圣保罗中学,我的人不过是往沈西辞的书包里塞了几只死老鼠,你二话不说,拿着棒球棍把那几个高年级的Alpha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人家好几根肋骨。这件事被沈老爷子压下来了,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你的逆鳞,也是你的软肋。”   说到这,霍天眼中凶光毕露。他不再跟沈宴洲废话,转身走到沈西辞身边,一把抓起那一头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头发,强迫那张满是淤青的脸仰起来。   “沈生,签字。”   “我数三声。”   “一。”   刀锋下压,割破了表皮,鲜血顺着沈西辞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   “哥……”沈西辞在剧痛中恢复了清明,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把抵在喉咙上的利刃,和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沈宴洲。   “不……不要签字。”   “二。”霍天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   “看来沈生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霍天狞笑一声,“三——”   “慢着。”沈宴洲开了口。   “霍二,你赢了。”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我确实更在意我弟弟的命。”沈宴洲叹了口气,回道。   “这就对了嘛!”霍天大喜过望,眼底的贪婪瞬间盖过了警惕,让一旁的马仔扔过去一支笔。   “早这么识相,何必受这皮肉之苦?签了它,我立刻让人备车送你们回去。”   沈宴洲弯下腰,捡起地上廉价的圆珠笔,拿着笔和合同,一步步走向霍天。   “站住!”霍天身后的两个保镖想要上前。   “让他过来。”霍天摆了摆手,一脸不屑,“一个被缴了械的Omega,还能翻了天不成?我就喜欢看这种高岭之花低头服软的样子。”   “字我可以签。”沈宴洲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霍天,看向被扔在地上的沈西辞,“但我有个条件。”   “先把我弟弟给放了。”   “让他走。”   霍天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沈生,你在跟我讨价还价?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有没有资格,你可以试试。”沈宴洲神色平静,“这份转让协议没有我的亲笔签名,就是废纸一张。如果你不放人,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反正沈家就算没了这两个人,也还有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撑着,但你霍天……”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这肮脏的地下室:“如果没了这次机会,你还能翻身吗?”   霍天脸色一沉,他确实输不起。   “行。”霍天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把那废物拖出去,扔到外面。”   “哥……”   地上的沈西辞发出嘶哑的哀鸣,他想挣扎,却被两个马仔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他拼命回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宴洲,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哥!你别管我!别管我!!”   沈宴洲看着他,道:“走得越远越好。”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沈西辞的嘶吼声被隔绝在门外。   地下室里,只剩下更加粘稠,危险的空气。   “好了,碍眼的人都走了。”霍天阴鸷的眼睛在沈宴洲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沈生,现在可以签字了吧?”   沈宴洲被霍天身上A级Alpha的暴虐信息素,弄得有些燥热,他皱了皱眉,抬手整理着有些松散的领口,他签完合同,递到了霍天手上。   就在这时,霍天的目光凝固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修长的脖颈上。   那里,因为方才的动作,衣领微微敞开,雪白细腻的肌肤之上,留着暧昧至极,尚未消退的深红吻痕。   霍天凑得近了些,闻见了他身上S级Alpha残留的雪松味。   “你……被人睡了?”   “你不是无味的Omega,是性冷淡吗?结果呢?你怎么会被别的男人玩成这副德行!”   “这味道……啧啧,看来那个男人把你喂得很饱啊?连骨头里都透着那股子被艹熟了的味儿。”   “关你什么事?签完合同,我也走了。”沈宴洲冷道,想要离开这儿,却被霍天拦住了。   霍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愈发疯狂:“既然已经被别的狗骑过了,那也不在乎多我这一条吧?”   “让我也尝尝,你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说完,他带着雪茄味的大手,探向沈宴洲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粗暴地去解自己的皮带扣,眼底满是即将施暴的快感,也不管身边站了多少人。   “别动。”沈宴洲的声音依旧很轻。   “霍二,碰了我,你会后悔的。”   “怎么了?后悔什么?”霍天笑得浑身乱颤。   “沈宴洲,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从以前就对你有这种想法了吧?”霍天的手指隔着布料,暧昧地摩挲着沈宴洲的腰线。   “那时候在学校,我就在想,要是把你这张不可一世的脸按在床上,看你哭得梨花带雨,求我停下来,那该有多带劲?”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这里就难受得要命。”他毫不掩饰自己身体的反应。   “这样吧,沈生。咱们再做笔交易。”霍天抓起桌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在沈宴洲眼前晃了晃:   “给我上一晚。这合同我只要一份,剩下的都还给你,怎么样?”   “呵,精虫上脑的疯子。”沈宴洲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霍天,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就这么毫无准备地,一个人走进你这个狼窝吧?”   霍天失神了片刻,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准备?”沈宴洲笑着将烟头,毫不留情地按在霍天伸向他腰间的手背上!   “啊——!”霍天发出惨叫,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敢烫我?!”他捂着手背,眼里却愈疯狂,“不过真是带劲,不知道在床上……”   还没等他说完,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沈宴洲扔掉手里的烟蒂,用鞋尖漫不经心地碾灭,嘴角勾起冷笑。   他当然有准备。   他怎么可能真的单枪匹马闯进这种狼窝?在进城寨之前,他早就安排好了沈家保镖,算算时间,他们家的顶级保镖,这会儿已经来了。   “霍二,我说过,碰了我,你会后悔的。”沈宴洲理了理袖口,好整以暇地看向大门,等待着自家保镖破门而入的画面。   然而看清进来的人时,沈宴洲嘴角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走进来的,不是他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而是个穿着骚包紫色西装、手里把玩着蝴蝶刀的男人——江旭。   后面跟着上百个身穿黑色工字背心的马仔。   “怎……怎么是你?”沈宴洲眼底闪过震惊,他明明叫的是沈家的安保队,为什么来的是这个情报贩子?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人?   “哎呀呀,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江旭吹了声口哨,一脚跨过地上那个被他踹晕的马仔,笑眯眯地看着沈宴洲和霍天。   他随手甩了个刀花,身后的上百号兄弟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霍少,你手下的人,招惹了我手下的弟兄,这笔账咱们今天好好算算。”   “呦,沈生也在,稀客啊,怎么这么晚了,来九龙寨玩?”   “私人恩怨?”沈宴洲看了眼笑眯眯的江旭,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霍天,极轻地笑出了声。   他虽然不知道江旭这个情报贩子为什么会突然带着大队人马出现,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走人。   “既然霍二和江老板还有这笔烂账要算,那我先走了。”   沈宴洲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身欲走。   “站住!”霍天哪里肯放过这煮熟的鸭子,他捂着被烫伤的手背,面目狰狞地吼道,“把人给我拦下!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两个马仔刚要动作,江旭手里的蝴蝶刀先动了,他身后那百来号弟兄齐刷刷地又往前逼了一步。   江旭挡在沈宴洲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天:“霍少,我劝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有的人你真是动不得。”   霍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宴洲走到了门口。   沈宴洲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霍二,那份合同你最好收好了,不过,你绑架我弟弟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沈宴洲出了门,就看见一摊血迹,那个接头的独眼男人没了踪影,只留下两个面对面坐着的男人。   沈西辞浑身是血地靠墙坐着,三千万则盘腿坐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一左一右。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哥!”沈西辞的眼睛亮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伤重重跌了回去。   三千万望着沈宴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他把脸埋在沈宴洲的颈窝里,用力地嗅着。   “都说了,没事的。”沈宴洲被他抱的有些紧,察觉到了男人心脏跳动得很快,无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拍拍这只大狗的后背。   然而,手刚抬到半空,动作停住了。   视线的余光里,他看见沈西辞靠在墙角,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他轻轻推了推埋在自己颈窝里的男人,低声道:“松开。”   男人松开了手。   沈宴洲在沈西辞面前蹲下,看着弟弟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还有不断流血的身体。   “西辞,还好吗?”   沈西辞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哥,对不起……”   “这点小事,算什么?之前那么多,都走过来了。”   沈宴洲望着沈西辞身上一道道鞭伤,心理很不是滋味,霍天多半是想要绑架的自己,找不到可乘之机,才打上了沈西辞的主意。   “不行,血流得太快了,照这个流法,还没到半山人就休克了。”   沈宴洲转头望向男人。   “这附近有没有靠谱的诊所?能做外科缝合的。”   三千万其实很不想管这个情敌的死活,但是又不想让沈宴洲为他难过,于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有。往前走两条巷子,有个黑诊所,大夫虽然脾气怪了些,但手艺还行,死不了人。”   “带路。”   沈宴洲弯下腰,“西辞,我背你过去。”   “哥……”沈西辞看着哥哥的单薄的背,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怎么舍得让哥哥背?哥哥的腿也不好,刚才在地下室里又是周旋又是对峙,估计早就体力透支了。   没等沈西辞说出拒绝的话,三千万一把拽住了沈西辞的后领,像背麻袋一样把人扛了起来。   男人望着沈宴洲,暧昧道:“其实刚才在车上我就发现了,你一直在揉腰,昨晚都怪我,没有控制好,做得太狠了。”   “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   沈西辞被他扛得胃里翻江倒海,疼得闷哼一声,他不知道是身体更痛,还是心更痛。   “那走吧。”沈宴洲点点头,他背着沈西辞确实有点勉强。   “等等。”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腾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了沈宴洲面前。   “怎么了?”沈宴洲不解。   “这边的路灯太暗了,地也不平,全是碎石子。”   “把手给我。”他肩上扛着的情敌正在痛苦地流血,他却还有闲心担心沈宴洲会不会被石子绊倒。   沈宴洲望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男人嘴角勾起笑意,反手一握,将那只矜贵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偷偷地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走了约莫十分钟,三千万在一扇贴满了“跌打损伤”、“专治花柳”的小木门前停下。也没敲门,十分熟稔地抬腿推开了们。   “大叔,别睡了,来活了。”   屋里光线昏暗,满墙都挂着风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红花油味。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旧汗衫的老头躺在藤椅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收音机里放着跑马的实况转播。   “顶你个肺啊!哪家的小兔崽子敢踹我的门?”   老头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扶正了眼镜,凑近了看清男人的身影时,骂声戛然而止,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灿烂又戏谑的笑:   “哟?稀客啊。”   男人大步走进去,把肩上扛着的沈西辞,往那张只铺了层草席的手术床上一扔。   “少废话。”男人语气随意,透着股熟稔的亲近,“腿断了,肉烂了,赶紧缝上。”   “啧啧啧。”   老大夫摇着蒲扇凑过来,也没急着看病人,反而先是转过头,藏在墨镜后的贼溜溜的小眼睛,定格在了跟在后面的沈宴洲身上。   哪怕沈宴洲此时衣衫凌乱,脸上还沾着点灰,但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老头儿愣了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三千万。   他指了指沈宴洲,又指了指三千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这就是那个……”老头儿凑到男人耳边,语气里全是揶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偷偷问,“你之前晚上做梦都喊着的那个……”   “咳。”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看向沈宴洲。   又提醒了老头儿:别在他面前揭我老底。   老头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他上下打量着沈宴洲,越看越满意。   “大夫。”沈宴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能不能先看看我弟弟?”   “弟弟?”老头儿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沈西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冷漠的三千万。   他懂了。   “能看,当然能看。”老头儿慢悠悠地戴上手套,“既然是熟人带过来的,那必须得给这小帅哥缝个最漂亮的针脚。”   沈宴洲只当是三千万在这片混得有点儿开,掏出一张支票,“麻烦了。不管是麻药还是消炎药,都用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老头儿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他刚想伸手去接,却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   三千万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儿。   老大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这小子虽然现在看着像条家养的大金毛,把人当宝贝供着,怎么可能让宝贝花这个冤枉钱?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老大夫忍痛把手缩了回来。   “这钱你收回去。我和这小子……那是过命的交情。他带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谈钱伤感情!”   他转过身,拿起剪刀,“行了,开始干活。”   老头儿虽然嘴上花花,但这手底下的功夫确实利索。   他也没要人帮忙,动作极快地清理了伤口,上药、缝合、包扎,一气呵成。沈西辞虽然在昏迷中皱紧了眉,但好在没怎么挣扎,大概是失血过多,那股劲儿早就卸了。   一个多小时,沈西辞的腿被裹得像个粽子,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行了,这就没什么大碍了。”老头儿摘下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盘里,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沈宴洲看着弟弟平稳的睡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不想在这地方久留,刚想上前去扶沈西辞,“那我带他回去了。”   “哎,慢着!”   老头儿突然伸手,一把拦住了沈宴洲。   他那双藏在墨镜后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眼还没醒过来的沈西辞,露出很是为难的表情:   “不是我不让你走,但这小伙子刚缝完针,麻药劲儿还没过,身子骨虚着呢。现在要是折腾回去,万一路上颠簸伤口崩开了,或者发个高烧,那可是要命的。”   沈宴洲转头看了看窗外,暴雨虽然停了,但九龙城寨的路况确实糟糕,到处都是坑洼积水,如果这时候带着昏迷的沈西辞回去,确实有风险。   “那……怎么办?”   “要我说啊,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老头儿冲着倚在门框上的三千万极其隐晦地挤了挤眼睛,然后指了指后门那条昏暗的走廊:   “我家除了这小诊所,后面还顺便开了个小旅馆。虽然比不上你们半山豪宅那么气派,但也干净暖和,还有热水澡洗。”   “让他就在这张床上躺着别动,我给他挂两瓶葡萄糖,我有起夜的习惯,顺道还能帮你照看着点。至于你们俩……”   老头儿的目光在沈宴洲和三千万身上暧昧地转了一圈,嘿嘿一笑:“也累了一晚上了吧?去后面开个房,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早上人醒了,再走也不迟嘛。”   沈宴洲犹豫了。   他虽然有洁癖,住不惯这种地方,但看着沈西辞惨白的脸,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把人折腾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大夫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儿乐开了花,转身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喊道:“老婆子!别搓麻将了!赶紧来给他们开间房。” 第30章   这是间连转身都困难的廉价旅馆。   墙皮因港城特殊的阴雨天,常年受潮而卷边脱落,露出了大片发霉的黑色水泥,连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挥之不去的霉味。   沈宴洲坐在铺着粉色床单的铁架床上,脸色比刚才在地下室面对霍天时还要难看。   只要一想到这床上之前躺过无数个抠脚大汉,甚至可能还残留着不明液体干涸后的痕迹……他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哪怕这四件套是新换的,他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而且……   他夹紧了双腿,眉头微蹙。   那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虽然早上清理过,但经过一天的奔波,再加上刚才紧张的对峙,那这会儿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又上来,让他坐立难安。   沈宴洲看了看旁边那个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老式热水器,眉头担忧地皱了起来。   算了,还是试试看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拧开了那个缠着生料带,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滋——噗!”水管发出一声怪叫后,被水垢堵了半个眼儿的花洒头,喷出一股黄水,溅了他一身。   “……”沈宴洲闭了闭眼,他告诉自己要忍耐。   冰冷的水珠打在他娇生惯养的皮肤上,他冷得哆嗦着,不怎么防滑的脚底板踩在滑溜溜的地面上,连脚趾都不自觉地抠紧了。   实在,太遭罪了。   他只能尽量踮着脚尖,将身体蜷缩起来,减少与这个肮脏空间的接触面积。   昏暗摇曳的灯泡光线下,他那身被娇养出来,宛如上好羊脂白玉般的皮肉,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白得晃眼。   水温慢慢热了起来,却又变得极不稳定,一会儿烫得人皮肉发红,一会儿又冷得刺骨。   沈宴洲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下,还得艰难地抬起酸软得不像话的胳膊,去够那个挂得老高的花洒,试图冲洗头发上的灰尘。   这澡洗得真是磨人。   要不是那只坏狗昨晚发疯……他也不至于这样。   沈宴洲心里把三千万来来回回骂了八百遍,扶着墙壁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想换个姿势冲洗后背。   然而,就在这时,他脚底一滑,重心瞬间失守。   “咚——”随着一声闷响,沈宴洲如一只断了翅膀的白天鹅,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指尖却只抓到了那一手滑腻腻的墙壁污垢,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膝盖率先磕在了坚硬且肮脏的马赛克瓷砖上,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瞬间发黑,眼眶一下子就被生理性的泪水给逼红了,他在落地瞬间本能地用手肘撑住了地面。   整个人就这么赤条条地趴在了地上。   腰身因为剧痛和酸软而被迫塌陷,反而将那原本就饱满圆润,布满着昨夜情。事留下的青紫指痕和牙印的臀部,高高地撅了起来。   花洒还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喷着忽冷忽热的水。   水流顺着他优美的脊柱沟蜿蜒而下,汇聚在腰窝,再分流滑过那两团颤巍巍的软。肉,汇入……   活色生香,又惨不忍睹。   “唔……”沈宴洲疼得咬住了下唇,想要爬起来,可膝盖稍一用力,就在瓷砖上打滑。   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   就在这时,听见动静的三千万,从对面房间里闯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了?!是不是……”   话音在看见沈宴洲现在的这般模样时,生生止住了。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细得让人发疯的腰肢正痛苦地扭动着,而在那之下……   男人清楚地看见,被他昨晚狠狠欺负过的地方,挂着晶莹的水珠,似乎在等待着他来继续造次。   “咕嘟。”一声清晰的,喉结剧烈滚动的吞咽声响起。   沈宴洲感觉到了男人的视线,回过头来,湿发黏在他涨红的脸颊上,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用眼角看人的凤眼,因为摔了一跤,疼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好欺负得要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我起来!”沈宴洲瞪着他,试图用手去遮挡身后,可手刚伸过去,身子又是一软,差点脸朝下栽进脏水里,只能哼哼唧唧地重新撑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一声娇叱,连尾音都在发颤,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训斥,倒像是猫爪子挠在心尖上,又痛又痒。   男人走到他面前,极其自然地单膝跪下,将人抱在怀里。   “主人,这里的水不养人,太硬。”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沈宴洲湿漉漉的背脊,滚烫的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我来帮你洗吧。”   男人将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但是不用自己动手,有人帮着洗澡是件很舒服的事,但这对于沈宴洲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他的皮肤太敏。感了,一碰就痒,一碰就泛红,他被弄得浑身发软,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男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但是就算拼命咬着嘴唇,唇齿间还是不断溢出破碎的声音。   替他洗完澡擦干净,男人抱着他坐在床上,伸手去够旁边的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了件崭新的睡衣,底色是翠绿色,上面印满了红得流油的牡丹花,中间还穿插着几只金凤凰。   大红大绿,土得掉渣,俗得要命。   沈宴洲只看了一眼,漂亮的凤眼瞬间瞪圆了,整个人嫌弃地往后仰。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指着眼前这团花布的手指都在抖:“你瞎了吗?你不会要我穿这个吧?”   “楼下的成衣铺关门了,只剩地摊货了,而且就这么一件。”男人摊摊手,无奈道。   沈宴洲望了眼挂在椅子上,湿漉漉的高定衬衫,显然那种衣服根本没法睡觉时候穿,又看了眼男人手里花花绿绿的睡衣,只好认命地点点头。   “行吧。”   穿完之后,三千万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说,长得好看的人,套个麻袋都是好看的,这种俗艳至极的大红大绿,穿在旁人身上是灾难,可沈宴洲那张清冷矜贵的脸,配上这一身土味十足的富贵花,反倒像极了被人强行抢回寨子里做压寨夫人的少爷,又纯又欲。   “呵。”男人看着他,发出一声闷笑。   “笑什么?”沈宴洲瞪他一眼。   “没什么。”   “你还笑?”沈宴洲捏住男人脸上的脸颊肉,用力往外扯。   “嘶……疼。”三千万极其配合地装出一副吃痛的样子,顺势握住了沈宴洲作乱的手,将他泛红的手拉到唇边,想亲,又没真的亲上。   “我不笑了,别生气。”   “行了,我要睡觉!”   “好的。”男人将他放倒在床上,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里透红的小脸,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出笼的,软乎乎的糯米团子,陷在柔软的棉被里,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你怎么还不走?”沈宴洲露出双警惕的眼睛,看着站在床边,迟迟不肯挪窝的高大身影。   男人先是走到门口,检查了门栓,又走到漏风的窗户前,神色愈发凝重。   “怎么了?”沈宴洲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发毛,忍不住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出什么事了?”   “那个……主人。”男人欲言又止。   “睡觉的时候,要是听见床底下有什么‘吱吱’的挠动声,千万别低头去看。”   “什么意思?什么‘吱吱’声?”沈宴洲皱皱眉。   “也没什么。”   “就是这九龙城寨的老鼠,稍微有点多。而且这里的耗子跟外面的不一样,吃腐肉长大的,个头都有猫那么大,眼珠子黑乎乎的,不怕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眼神幽幽的:   “它们最喜欢钻这种暖和的被窝,尤其是闻到人身上的香味,就顺着床腿爬上来,要是趁人睡着了,咬一口耳朵或者是……”   “别说了!”沈宴洲把被子拉紧了点儿,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床底下传来的细碎声响。   他有点怕,这种脏东西。   “那个……你不准走。”沈宴洲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着那个吓唬他的混蛋,“你给我留下!”   男人眼底极快地划过笑意,面上却是一脸为难:“可是主人,这屋里只有一张床……”   “谁让你上床了?!”   沈宴洲指了指地上,“你睡地上,就在这儿。”   “睡地上啊……”男人蹲下身,用手指在地缝里抠了抠,又叹了口气。   “主人,睡地上我是没问题,我皮糙肉厚。但是……”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缩在床角的沈宴洲:“万一这老鼠,偷偷溜上床……”   “够了!”沈宴洲咬着下唇,自暴自弃地往里挪了挪,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贴着冰凉的墙壁,闷闷道:“上来。”   “嗯。”男人听到这话,便开始脱上衣,蜜色的胸肌上全是昨晚被沈宴洲抓出来的红痕,他只留一条底裤,钻进了那个并不宽敞的被窝里。   沈宴洲想要往墙角继续缩,却被男人的猛地捞了过去。   “小心掉下去。”   “后面是墙。”   “嗯,但是这里是烂尾楼,也不知道墙结不结实。”男人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将香喷喷的人儿严丝合缝地抱在自己怀里。   被窝里狭窄逼仄,两人贴得太近了。   近到沈宴洲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脸颊被烧得有点热。   “热……”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伸手推了推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你往外挪挪,别贴这么紧。”   “挪不了。”男人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床太小了。”   “还要我帮你揉腿吗?”男人问着,手已经向他的大腿滑过去。   “不用。”沈宴洲想也不想就拒绝。   “可是……”男人的手并没有停,而是顺着大腿滑到了膝盖窝,指腹轻轻揉着他的膝盖。   “刚才摔这一下,疼吗?”   “有点……刚才磕到了骨头。”   “那我帮你揉揉。”   他的手很热,甚至有些烫,他揉得很慢,很有耐心。   “那个……黑诊所的大夫。”沈宴洲问道。   “嗯?”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怎么称呼?你们怎么认识的?”沈宴洲小声问道。   “刚才看见他手指了吗?”   “嗯,少了一根手指。”沈宴洲回忆道,那个大夫,左手少了根手指,但是动作却很利落,没怎么受到影响。   “那个老头儿,原来是个牙医,因为只有九根手指,所以我们这儿的人,都叫他‘九指强’,不过他倒是没提过,那只手指是怎么断的,这地方的人总是有点儿自己秘密的。”   “当时他的诊所,还不在这儿,在西边的一栋危楼里,诊所里常年只有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和一瓶用来消毒的二锅头。”   “有天晚上,城寨里最大的堂口大佬‘大D哥’牙疼得受不了,带着十几个拿着砍刀的小弟冲进了诊所,把刀往桌子上一拍,说:‘阿强,这一颗牙,拔好了给你一千块,拔坏了,我要你一只手。’”   沈宴洲听得入了神:“然后呢?他敢拔?”   “敢啊,为了那一千块他也得拼命,九指强喝了半瓶二锅头壮胆,让大D哥张开嘴,就在老虎钳刚刚夹住那颗烂牙的时候……”   男人停顿了片刻,模仿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启德机场上,一架飞机正准备降落,那飞机飞得太低了,引擎声震得整个城寨都在抖。”   “那栋危楼也跟着晃了,九指强手一抖,‘咔嚓’一声。”   沈宴洲眨巴着眼睛,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拔下来了?”   “拔下来了。”男人笑道,“但等飞机飞过去,大家定睛一看,老虎钳上夹着的……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好牙。旁边那颗烂牙还好好地长在嘴里。”   “所以,为了逃命,他才搬到了这儿?”   男人摇摇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连九指强自己都闭上眼伸出手等着被剁了,结果——”   “大D哥反而哈哈大笑,拍着九指强的肩膀说:‘算命的说我今年有血光之灾,刚才飞机过境,你也算是帮我应了劫了。这颗牙,挡灾了,赏!’”   “最后九指强不仅没断手,还拿了两千块,去楼下请大家吃了顿最好的牛杂,我当时还很小,也蹭了那老头儿一碗牛杂,就这么认识的。”   “呵,真是个疯癫的世界。拔错牙还能领赏。”   “是啊。”男人继续替他揉着腿,轻声道,“这里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讲,运气来了能活,运气不好喝水都塞牙,能在这里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人。”   “那你呢?”沈宴洲往那具热源上贴了贴,在那片昏暗的光影里,抬眼看他,“你的命也硬吗?”   男人没回他,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沈宴洲的鼻尖,呼吸交缠间,全是彼此身上廉价沐浴露和信息素的味道。   “你觉得呢?”他坏笑道。   “嗯?”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回嘴,就觉得腰上一紧,被男人轻轻松松地翻了个面,从面对面变成了背对着他。   “你觉得呢?”男人又低笑了声,唇舌没轻没重地蹭过他细嫩的脖颈,身子故意轻轻顶着他。   ‘这个,混蛋。’沈宴洲手抓着床单,在心里骂道。   紧接着,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灵活地挑开了胸前几颗廉价的塑料扣子。   艳俗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滑落至肩头,他轻轻咬了一口,那双在那片滑腻的皮肉上肆意游走。   “还难受吗?这里?”男人吻着他的脖颈,指腹却在那边缘处慢悠悠地打着圈。   沈宴洲难耐地抓住枕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嗯……”   身后的人得寸进尺地贴了上来抵着他。   “刚才洗澡时,我看一直在流水,还以为好了?”男人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暧昧。   “你……给我闭嘴!”沈宴洲反手就想去捂男人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按在了枕头上。   他吻了吻沈宴洲颤抖的蝴蝶骨,重新将人紧紧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温柔道:“嗯,都听你的。”   “但是……现在先让我蹭一会儿,好不好?”   ***   天刚蒙蒙亮,九龙城寨就醒了。   楼下起早贪黑做卤味女人,边“绑绑绑”地剁肉,边用极地道泼辣的粤语训斥着自家懒得不想起床的男人;还有麻将馆里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以及头顶那仿佛要将天灵盖都掀翻的、启德机场低空掠过的飞机轰鸣声……   如大杂烩般,咕嘟咕嘟地直往这狭窄的房间里灌。   “唔……”沈宴洲难受地哼唧了声,想翻身去躲避这些噪音,却发现自己的身下不是硬得硌人的铁架床,也不是充满了霉味的粉色床单,而是男人蜜色结实的胸膛。   他如一只八爪鱼般,趴在男人身上,脸贴着他的颈窝,腿还大大咧咧地架在他的腰上。   而被他当成床垫压了一整晚的男人,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他的后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   沈宴洲撑着男人的胸口就要爬起来,却被他的坏手又重新按了回去。   “醒了吗?”男人问道。   沈宴洲脸颊被挤得变了形,漂亮的凤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水雾,没好气道:“我怎么会趴在你身上?”   “我怕你嫌弃这里脏。”   “这里的床单虽然换了,但谁知道里面的棉絮用了多少年?我看你昨晚睡得不安稳,一直皱眉头,怕你睡不习惯。”   “我想着,虽然这床不行,但我这皮肉还算干净,给你当个人形肉垫,你应该能睡得稍微习惯点。”   这是……什么歪理?他沈宴洲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老太太声音,嗓门大得像在喊山:“靓仔啊!起身没?下楼食早茶啦!今日有刚出炉的叉烧包和滑鸡粥,慢了就冇得食啦!”   是昨晚那个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心肠挺热的旅馆老板娘。   男人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知道了阿婆,马上下来!”   他边熟练地帮沈宴洲整理睡乱的领口,边说道,“这里的环境虽然差了点,但吃的东西是一绝,是外面大酒店里吃不到的烟火味。”   “我们吃完再回去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沈宴洲听着外面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叫卖声,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咕”声,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没怎么吃东西,顺便去看看沈西辞怎样了。   “好的,那…先去吧。” 第31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阴暗的旅馆。   这地儿,晚上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白天仔细看了,才发现这里果真像个围城,不见天日。   路过肉档时,赤着上身、满身横肉的“猪肉荣”正扬着那把生锈的剁骨刀,看见三千万,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早晨啊!”   “早晨。”三千万极其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在这里混大的街溜子,完全见不着平日里跪着求欢的卑微样儿。   “带朋友食早餐啊?”猪肉荣浑浊的眼珠子在沈宴洲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惊艳,却没敢多看,只是嘿嘿一笑,“今儿这猪腰子不错,回头给你留两个,补补?”   “滚,留着你自己补吧。”三千万骂了一句,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猪肉荣看向沈宴洲的视线,也挡住了路边溅过来的污水。   “这边走,小心地滑。”   穿过几条挂满滴水衣服的巷弄,前面豁然开朗。   几张折叠桌,几把红色的塑料凳,十几笼堆得高高的竹蒸笼冒着白烟,香气霸道地勾人魂魄。   “九指强”老大夫已经在那里坐着了,翘着二郎腿,用那只少了根手指的手抓着个凤爪在啃,旁边坐着的是今早儿那个大嗓门的旅馆老板娘,两人凑在一起,正共用一壶茶。   “这儿!”九指强挥了挥手里的骨头。   三千万领着沈宴洲走了过去。   沈宴洲看着那张明显泛着油光的折叠凳,眉头皱成了川字。   还没等他犹豫,三千万已经抽了几张粗糙的纸巾,自觉地弯下腰,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那张凳子擦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不会弄脏沈宴洲的裤子,才抬起头。   “坐吧,不脏了。”沈宴洲这才坐下。   “阿婆,两碗滑鸡粥,一笼叉烧包,要半肥瘦的。”三千万熟练地喊道。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粥过来了,“嚟啦(来啦)!早就给你们留着呢,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三千万拿起桌上的大碗,倒进滚烫的茶水,将两副碗筷放进去烫着,动作干净利落。   沈宴洲手里捧着热茶,视线穿过袅袅白烟,看向对面的九指强。   “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九指强吐掉嘴里的骨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在沈宴洲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   “放心吧,死不了。麻药劲儿还没过,还在后面那屋睡着呢。年轻人嘛,受点皮肉苦算什么,睡一觉就好。”   听到沈西辞没事,沈宴洲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了些。   “倒是你啊,靓仔。”   老板娘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老头子,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给沈宴洲吹凉粥的三千万。   “你看你这脸色白的,昨晚没睡好啊?”老板娘笑得一脸暧昧,“我就说咱们那床不行,动静稍微大点就嘎吱嘎吱响,是不是吵着你们了?”   沈宴洲:“……”   “没……没有。”   “嘿嘿。”九指强也跟着坏笑两声,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透着股过来人的精明和揶揄:   “靓仔啊,你也别嫌我们这地方破。但这地方养人啊,尤其是养这种知冷知热的男人。”   他努了努嘴,指着正低头把叉烧包里最精华的那块肉挑出来放到沈宴洲碗里的三千万:   “你看这野仔,乖顺得跟只家养的大金毛似的。连擦凳子这种细致活儿都干得出来,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   老大夫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三千万瞪了回去。   老板娘也跟着附和,压低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架势,其实声音大得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靓仔,我话你知,这找男人啊,不能光看外面那些斯斯文文戴眼镜的,那种大多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三千万鼓囊囊的胸肌和结实的手臂,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得找这种,身板结实,会干,又听话的。关键是……”   老板娘凑近了些,眼神在沈宴洲的领口处瞄了一眼。   “关键是,这野惯了的狗一旦认了主,那可是把心窝子都掏给你,疼人都疼到骨头缝里去了。靓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   沈宴洲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想反驳,想说他们不过是雇佣关系,可看着碗里那块堆得冒尖的叉烧肉,话到嘴边又堵住了。   反正过了今天,他也不会再来这破地方了,解释什么的,根本没必要。   “沈生怎么不说话?”九指强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追问,“难不成沈生心里有人了?还是说……看不上咱们这野仔?”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一直没说话的三千万突然开了口。   他把两个热气腾腾的烧卖,精准地塞进了九指强和老板娘的嘴里,动作虽然粗鲁,但眼神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脸皮薄,性格好。”   “别为难他。”   “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三千万没再看他们,只专注地盯着沈宴洲,将那碗吹得温热的滑鸡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这家店的阿婆虽然嘴碎,手艺却是这九龙城寨里的一绝。”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沈宴洲唇边。   “尝尝?这滑鸡粥,讲究的是个滑字,用的是新鲜宰杀的清远鸡,用姜汁和陈年花雕酒抓腌过,粥底用干贝和猪骨吊的高汤熬了好几个钟头,米粒都熬化了,见水不见米,最是养胃。”   沈宴洲看着勺子里裹满了亮晶晶米油的嫩鸡肉,卖相虽不如酒店里来得精致,但这股子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实在勾人。   他确实饿了,张开嘴,含住了粥。   入口滚烫,却不至于烫嘴。   粥底绵密顺滑,顺着喉咙滑下去时,鲜甜的肉汁在舌尖炸开,鸡肉嫩得不可思议,轻轻一抿就化了,完全没有半点腥气,只剩满口的鲜香和淡淡的酒糟味。   沈宴洲原本紧蹙的眉头,随着这口暖粥下肚后,舒展了开来。   “怎么样?”三千万见他眉眼松动,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又夹起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叉烧包。   “再尝尝这个爆浆叉烧,肥瘦三七分,蜜汁用麦芽糖熬的,不像外面的死甜,还带了点儿焦香。”   他喂了沈宴洲一口。   软糯,弹牙,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肆意横行。   “好吃吗?”男人问道。   “嗯。”沈宴洲点点头,伸出舌尖,用嘴舔掉沾在嘴角的酱汁。   男人看着他粉嫩的舌尖卷过唇角,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张还在细细咀嚼的嘴,放在膝盖上的大手死死攥紧了裤管,低声道:   “好吃……就多吃点。”   ***   回到那间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黑诊所时,沈西辞已经醒了。   麻药劲儿退得干净,那种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让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惨白得不见一点儿血色。   听见推门声,他费力地转过头。   “哥……”他喉咙发紧,瞬间红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别动。”沈宴洲几步跨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三千万没进屋,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漆黑的狼眼,紧紧盯着沈宴洲按住沈西辞的那双手上。   “哥,对不起,还要你亲自来这种脏地方捞我……”   “先别说这个。”沈宴洲在他床边的破木椅上坐下。   “西辞,你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会被霍天这种烂人轻易套了麻袋?”   “我……”沈西辞眼神闪躲了一下。   “看着我,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宴洲追问。   沈西辞咬着苍白的嘴唇,慢吞吞开口:   “前天晚上……给你打完电话后,我心情不太好,喝了点酒。”   “后来在走廊上,我碰到了傅斯寒。”   “傅斯寒?”沈宴洲眉头微蹙,“他去酒吧不会是见沈修明吧?”   “嗯,当时我找不到沈修明,他又说他知道那个蠢货在那儿。”沈西辞攥紧了身下的草席,“但是当时我实在不想跟他纠缠,没理他,就从后门离开,想出去透透气。”   “谁知道刚出后门,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那群人下手很黑,动作很快,显然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的。”   沈西辞抬起头,“我本来以为是傅斯寒干的,直到被拖进地下室,看到了霍天,我才反应过来。”   “哥,傅斯寒和霍天,他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一个在明面上激怒我,逼我落单,一个在暗处动手?”   “未必是串通。”沈宴洲沉了片刻,“傅斯寒想要航线,霍天也想要。”   “可是哥,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沈西辞急切地抓住沈宴洲的手臂,“我前晚虽然喝多了,但我带去的四个保镖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人,我在后巷出事,前后不过几分钟,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直到我被带走,都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沈宴洲闻言,缓缓站起身,“其实,不仅是你的保镖。”   “昨晚我接到勒索电话是下午,孤身进城寨是晚上十点,我出发前就联系了沈家的保安队,但是到现在他们都没个踪影。”   “而我的手机,给沈家的安保队打过去,都是空号状态。”   沈西辞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哥,你是说……”   “家里,有鬼。”沈宴洲吐出这四个字,“而且是只大鬼,那家伙甚至截断了我的求救信号,按住整个安保部不动,甚至……”   “甚至故意拖延时间,恐怕这个人是想借霍天的刀,把我们兄弟俩一起埋在这九龙城寨的烂泥里。”   沈宴洲签的那份转让合同只是个幌子,霍天要的是航线,而那个藏在沈家背后的“鬼”,要的是我们的命。   “而且你不觉得这一幕很像吗?”   “哥,你说的是爸妈……?”   “没错,当时他们在公海发出了求救信号,足有四个小时,却无人救援。”沈宴洲回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西辞慌了,挣扎着要坐起来,“哥,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安全,我们回半山,回公司去查……”   “暂时,先不回去。”   沈宴洲按住他,“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们在明,鬼在暗,而且现在是八号风球来的时候,你忘了爷爷之前说过什么?”   如果不算还在海面上酝酿的九号风球,这已经是这座城市能承受的极限。全港停摆,渡轮停航,警力真空。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港岛名利场里,老一辈的江湖人都心照不宣,这种连流浪狗都不敢出门的暴风雨夜,是最好的“杀人夜”。   所有的惨叫都会被雷声掩盖,所有的血迹都会被雨水冲刷。   “那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西辞问道。   “先留下来,住几天。等台风过去,你在这里把伤养好后,我们再回去,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死在城寨里,那我们就先如他们所愿。”   “从现在开始,切断一切对外的联系。”沈宴洲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如同赌徒即将梭。哈时的疯狂。   “这里是九龙城寨,是三不管的盲区,也是天然的黑盒。只要我们不出去,外面的人就不知道我们是死是活。”   “只有我们失踪了,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才会以为得手了,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瓜分沈家的尸体。”   “到时候,谁是人,谁是鬼,不用我们查,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   “可是,哥……”沈西辞又忍不住担忧,“但那份合同……你真的签给了霍天?万一他真拿着那个去码头提货,或者转手卖给其他人……”   “这个你更不必担心。”沈宴洲轻笑一声。   “因为霍天很快就会发现,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绑架也要拿到的那玩意儿,不过是张废纸。”   “废纸?”沈西辞一愣,“可是,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沈氏的公章……”   “签名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   “但沈氏所有的特许经营权转让,除了要有家主的签字盖章,还必须要有董事会全票通过的决议书备案,以及在海事处的电子秘钥认证。”   “缺一不可。”   “他拿着那几张纸去码头,除了会被当成伪造文书的诈骗犯当场扣押,什么都做不了。”   沈宴洲摇了摇头,想到了霍天那张斯文败类的脸,“没想到,从学生时代起,那家伙就蠢得要死,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就算长大了,穿上了西装,骨子里还是那个只知道逞凶斗狠的草包。”   “怪不得霍家老大从没把他当做过对手,甚至放任他在外面胡作非为。”沈宴洲冷道,“因为这种人,根本不配上牌桌。”   沈西辞看着哥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同时,眼底又起了酸涩。   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种险境,哥哥永远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他好像一直都在拖哥哥后腿。   “哥……”沈西辞哑着嗓子,想要去拉沈宴洲的手,却发现那只手正被门口那个男人紧紧盯着,仿佛再提醒他,‘敢碰就把你手给剁掉。’   “西辞,没事的。”沈宴洲截断了他的话头,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   “你就当这是休假几天,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眼神一凛,“我们回去再慢慢清算。”   沈西辞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了弟弟,沈宴洲直起身,对着那个倚在门口当背景板的男人招了招手:“三千万。”   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我在。”   “把刚才阿婆给的那碗滑鸡粥给他喝,我去找大夫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大概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好。”三千万应得干脆,但那双漆黑的狼眼却在沈宴洲转身去外间找九指强问诊后,瞬间暗了下来。   他提着保温盒里的滑鸡粥,走到了床边。   “喝吧。”男人冷笑着看向床上的小白脸,“别饿死了,不然他会心疼。”   沈西辞费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毫不示弱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我不喜欢你。”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彼此彼此。”三千万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我也不喜欢你。”   “你知道我喜欢我哥吧?”沈西辞看着他,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是不是觉得我很肮脏?居然会对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哥哥,起这种……这种大逆不道的肮脏心思?”   “肮脏?”三千万低下头,慢慢摩挲着指腹。   “喜欢沈生,不过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没机会。过去没有,现在更没有。   “你!”沈西辞狠狠盯着他,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是嫉妒你。”   沈西辞咬着牙,声音颤抖,“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和我哥做那种事?凭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他,吻他?甚至在他身上留下那种痕迹?”   “你知道吗?前天晚上你在电话里弄出那种声音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守了他十几年!像条狗一样小心翼翼地守着他,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生怕亵渎了他。可你呢?你这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凭什么一上来就能得到我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的东西?!”   三千万看着眼前失控的人,并没有生气,“你嫉妒我?”   “沈西辞,你知道吗?我也很嫉妒你。”   “嫉妒我?”沈西辞愣住了。   “是啊,嫉妒得发狂。我嫉妒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叫他‘哥哥’。”   “我嫉妒你可以陪他长大。”   “你可以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可以和他一起出席那些光鲜亮丽的晚宴,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他挡酒,替他处理那些我不懂的文件。”男人捏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身被他深深折断。   “而我呢?我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烂泥塘里苟活,贪婪地窥视着他的背影。”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沙哑。   “只是……阴暗的老鼠?”   沈西辞捕捉到了男人话语中的漏洞,或者说,是他一直以来的怀疑。   “你别装了。”沈西辞看着男人,“昨晚我虽然昏迷了,但我听力没废,那个闯进霍天地盘救我们的男人,我听见他手下的马仔,对着你的方向……”   “叫了一声‘老大’。”   “还有那个老大夫晚上起夜和他老婆说话的时候,我也听见了。他们说‘老大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沈西辞死死盯着三千万,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破绽来:“在这九龙城寨里,能让这群亡命徒叫一声‘老大’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只捡垃圾的老鼠?”   “你到底是谁?”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哥,夹着尾巴留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西辞撑起身子,语气咄咄逼人:“如果我哥知道你是这副德行,知道你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你觉得……他还会和你做那种事,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给你吗?”   三千万闻言,直起身,刚才那股子颓废劲儿荡然无存,他反问了句:   “那你呢?沈大律师。你觉得如果你哥知道,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每晚都在脑子里意淫他,甚至听着他的床事自渎……”   “你觉得,他还会像刚才那样,毫无防备地让你叫他‘哥哥’吗?”   沈西辞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会告诉我哥?”   “自然不会,我不想让沈生为难。”   “他把你当家人,如果知道你对他存了这种心思,他会难过。”男人把手里的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漠,“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他的心情。”   “那你不怕吗?你不怕我告诉我哥,你其实一直都在装?告诉他你是这城寨里的老大?”   三千万听完,笑了。   他掐灭了烟,向沈西辞走近。   沈西辞往后缩了缩,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三千万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沈西辞,那双总是对着沈宴洲装可怜的狗狗眼,此刻只剩下的只有暴戾。   他的视线落在沈西辞缠着纱布的腿上,又缓缓上移,停在沈西辞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脖子真细。”男人伸出手,指尖隔空划过沈西辞的喉结,像在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腿也是。”   “你……你什么意思?”沈西辞感受到了实质性的杀意,心脏狂跳。   “意思就是……”   三千万凑到他耳边,“应该很容易折断吧?”   “不管是这根脖子,还是这条刚接好的腿,我甚至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沈西辞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三千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他直起身,收回了那只随时能捏碎沈西辞喉骨的手。   “顺便,再给你提个醒。”男人嘴角却勾着恶劣的笑:“以后,别对你哥动手动脚的。”   “不管是扶腰,还是牵手,都不行。”   “他只能喜欢我。”男人笑着偏执道,“如果他喜欢谁,我就杀了谁。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也一样。”   疯子,真是个疯子。   沈西辞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沈宴洲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靠在床头的沈西辞,又看了眼站在一旁,垂着手一脸无辜的三千万,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碗一口没动的粥上。   “怎么了?是不是粥凉了?”沈宴洲皱眉。   “不是。”三千万摇摇头,委屈道。   “你弟弟好像……不太喜欢喝滑鸡粥。”   “他刚才说,这粥味道太淡了,没有五星级酒店厨师长做得好。”   沈西辞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睁眼说瞎话的男人。   “我没有……”他刚想反驳。   “没事。”三千万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沈宴洲,“我去找阿婆重新换一碗吧?听说今天的皮蛋瘦肉粥熬得也不错,火候足,应该合你弟弟的胃口。”   沈宴洲看了眼沈西辞难看的脸色,只当他是受伤了心情不好,便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嗯。”   男人看着他笑了笑,路过沈宴洲身边时,想要蹭蹭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有点黏湿?   “手怎么了?”三千万一把抓起沈宴洲的手腕,去看见他白皙的食指指腹上,有一条被刺破的红痕,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没事……”沈宴洲想要把手抽回来,有些不自在,“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刮了下,不怎么疼。”   男人却没有松手,低下头,张嘴将他冒着血珠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唔……”一股湿热、粗糙的触感包裹了他的指腹。   男人的口腔很热,舌头灵活而有力,卷过伤口时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酥麻,他微微掀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眼睛,自下而上,湿漉漉的望着沈宴洲。   沈宴洲的心脏轻轻颤动了下。   这眼神……他见过。   那天清晨,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跪在他腿间,用这样眼神盯着他,然后……埋下头去,对他做着生涩又疯狂的事。   那时口腔吞吐的感觉,和现在指尖的触感,居然……重合了。   沈宴洲想要抽离,却被男人咬住了,动弹不得。   “滋滋……”   安静的房间里,吮吸着指尖的水渍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过了一会儿,确认伤口不再流血,三千万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口。   手指离开口腔的瞬间,一条银靡透亮的涎水丝,顺着沈宴洲湿漉漉的指尖被拉长,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晃动,最后断裂。   沈宴洲看着自己被吮得通红发亮的手指,而三千万却拇指极其自然地替他抹去了残留的水光,然后看向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沈西辞,缓缓勾起恶劣至极的笑。 第32章   既然决定在九龙城寨避难几天,这身西装革履的行头显然太过扎眼,下午两人便到了城寨里最潮的店。   店里放着重金属摇滚乐,霓虹灯管绕着墙壁走了一圈,红红绿绿的灯光照着满墙的皮衣,做旧牛仔裤上,透着股九十年代野蛮生长的潮味儿。   在这连阳光都吝啬照进来的地方,能开得起这种正经店面的,背后要是没点儿硬关系,早就被那帮子古惑仔收保护费收得底裤都不剩了。   看店的是个烫着爆炸头,涂着烈焰红唇的丰满Beta女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小镜子补妆。   听见脚步声,女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刚想喊句“随便看”,却在看清迎面走来的两人时,猛地起来,画着粗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弯腰鞠躬:   “老……”   到了嘴边的“大”字还没出口,就被三千万的眼神止住了。   女人也是在城寨里混成了精的人物,被这一眼瞪得后背一凉,她硬生生地把那个鞠躬变成了伸懒腰,顺势扭了一下水桶腰,换上了风尘热络的笑脸。   “呦,野仔!好久不见,在哪儿发财啊?”   沈宴洲跟在后面走进来,没怎么注意这两人神色的变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架子上那些挂满了亮片和铆钉的衣服。   “霞姐,别拿那些虚的招呼。”三千万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随手拿起一件花衬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我来带我老板,买身衣服。”   “哟,这位靓仔面生啊。”霞姐那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在沈宴洲身上来回刮了几遍,啧啧称奇:“这身板,这长相,真是绝了。”   她凑到三千万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老大行啊,怪不得这些日子见不着面,原来是攀上这么个靓仔了?啧啧,这屁股翘得……在床上一定很带劲吧?”   “闭嘴。”三千万没好气地推开她,眼神警告,“拿最好的给他。”   “知道啦知道啦,护食护得这么紧。”霞姐扭着腰钻了进去。   沈宴洲站在一堆假名牌中间,“这都是些什么……”他指尖挑起一件印着大大“GUCCI”标志,却拼写成“GUCIC”的T恤,眉头紧皱。   “试试这几件。虽然不是真的真丝,但料子也是冰丝的,不磨肉。这地方就这条件,先凑合一下。”   说完,便递给他一件宽大的黑T,一条破洞牛仔裤,还有件机车铆钉皮夹克。   “……试衣间在哪?”   “那儿。”霞姐往角落里努了努嘴。   所谓的试衣间,不过是用两根生锈的水管焊了个架子,又用旧床单来当帘子,帘子还偏偏缺了个角,根本拉不严实。   沈宴洲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再忍耐忍耐。   他想拉帘子,却发现帘子卡住了,外面的人只要稍微侧个头,里面的风光就能一览无余。   “这怎么换?”沈宴洲问道。   “我帮您挡着。”三千万大步走了过来,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那个缺口处。   “没人会看到。”   沈宴洲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这才开始脱衣服。   狭小的空间里,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被无限放大。   三千万站在外面。   他听觉太好了,好到能清晰地听见沈宴洲解开纽扣时的轻微响动声,听见衣服滑落至他脚踝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他白皙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是如何的诱人犯罪。   “裤子太紧了。”里面传来沈宴洲带着鼻音的抱怨声。   “那是修身款。”三千万声音有些哑,“用力提一下就好。”   他已经能想象到了,沈宴洲扶着摇摇欲坠的墙板,因为重心不稳,不得不狼狈地单脚跳着,一边因为粗糙的布料磨得大腿内侧发红而生气,一边又不得不撅着雪白的腰,费力地把自己往裤管里塞。   活脱脱像只被人强行按进廉价猫窝里的布偶猫。   越是进不去,越是急;越是急,那层薄薄的皮肉就越是泛起粉色。   “好了没?”霞姐笑道,“磨蹭这么久,该不会是在里面办事儿吧?”   她正说着这话,沈宴洲从里面走了出来。   “啧啧啧……”她看直了眼,忍不住吹了声流氓哨,“靓仔,这也就是在城寨里,你要是穿成这样去中环,那些警署都要把你抓起来。”   “怎么了?”沈宴洲问道。   “告你持靓行凶啊。”   沈宴洲没理会霞姐的调戏,指着牛仔裤膝盖和大腿处的破洞,“这裤子怎么回事?”   “能不能换件,不破成这样的?”   “不懂了吧?”霞姐磕着瓜子,眼神粘在了沈宴洲的大腿上,“现在外面人都这么穿,越破越有型,越烂越招人疼。”   “都这么穿?”沈宴洲眉头皱得更紧了。   随着他的动作,几根藕断丝连的白色棉线晃晃悠悠,完全遮不住底下那片养尊处优,白白嫩嫩的皮肉。   他有些不自在地伸手,试图把那几根线扯直,好遮住大腿上凉飕飕的皮肤,嘴里小声嘟囔着,“这真的不是被老鼠咬烂的吗?还漏风……”   这模样,实在太招人了。   明明顶着清冷禁欲的高级脸,穿着最野的机车皮衣,黑色紧身背心勒出了一把劲瘦的细腰,酷得像个刚炸完街回来的机车手。   可偏偏,却为了几个裤子上的破洞,一脸委屈巴巴地在那儿拽线头,像只被迫穿上了狼皮的小白猫,既危险,惹得人想狠狠揉搓。   “别扯了。”三千万跪下,替他卷起了裤腿,“越扯洞越大,到时候漏得更多。”   “就没有好点的裤子?”沈宴洲抬眼看见霞姐摇摇头,又看了眼周围。   墙上挂着的其他裤子,要么是镂空的渔网装,要么是低腰低到令人发指的紧身皮裤,甚至还有屁股后面开了两个大洞的前卫设计。   相比之下,他身上这条只是膝盖和大腿破了两个洞的牛仔裤,实在是保守。   “那就先这样吧,就这件吧。”这语气,似是被逼良为娼的世家公子,却又不得不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霞姐在旁边嗑瓜子嗑得震天响,“好嘞,靓仔!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绝对没人敢把你当成肥羊宰,只会以为你是哪条街新上位的红棍儿!”   沈宴洲没理会她的打趣,给自己买了几件,又给沈西辞买了几件。   出了服装店,便听见旁边的店铺里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电子音和嘈杂的人声,透过玻璃窗,就能瞧见里面码着好几台大屁股游戏机,里头坐着逃课的学生仔,刚收完数的古惑仔,也有光着膀子的大叔,手指在按键上敲得噼啪作响,仿佛敲的不是游戏,是这操蛋的人生。   他望了眼游戏机上正在发波动的格斗小人,咽了咽口水,又瞄了一眼。   “怎么?没玩过?”三千万问道。   沈宴洲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的童年大多数是在钢琴房里度过的,以及在无数家庭教师的注视下,背诵枯燥的商业礼仪和社交辞令。   别说这种街头巷尾的游戏机,他连俄罗斯方块都没摸过。   那是属于野孩子的快乐,与他无关。   “想玩?”三千万引诱他。   “不想。”沈宴洲别过头,带了点儿嫌弃,“太吵。”   三千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想这人怎么能别扭得这么招人疼。   “嗯,确实有点吵,但我想玩。”三千万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沈宴洲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   游戏厅里人不少,看来看去就剩下这么一个位置,沈宴洲刚坐下,旁边那个疯狂摇杆的小学生,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手里的一套连招直接断了档。   “靓仔哥哥,挑机啊?”小孩儿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露出一口豁牙,把刚才霞姐那套流氓话学了个十成十。   沈宴洲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挑机,但他看着屏幕上亮起的VS字样,大抵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握住了那根红色的摇杆,这游戏《拳皇97》,他之前没听过,更没玩过,所以随便选了三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角色。   “Round 1, Ready... GO!”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声,旁边的小学生瞬间化身狂暴战士,手里的摇杆被他摇得“咔咔”作响。   而沈宴洲选的草薙京,还没来得及摆个帅气的pose,就被对面的八神庵按在地上摩擦了。   额……除了挨打,还是挨打。   沈宴洲不淡定了。他又没玩过这种东西,手指在按键上乱按一气,摇杆被他推得毫无章法,他越是想反击,屏幕里的小人就越是僵硬,不是对着空气出拳,就是傻乎乎地跳起来接对面的大招。   “哎呀,大哥哥!”旁边的小学生一边疯狂输出,一边疯狂撩人,“哥哥你会不会玩啊?”   “KO!”   惨叫声响起,沈宴洲的人物倒在地上,血条清零。   “没事,再来!”他又塞了一枚币。   结果……又是惨败。   小学生越战越勇,沈宴洲也愈战愈勇,无论什么时候,遇见什么事情,沈宴洲身上总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要不要一起?”   随着话音落下,一具温热滚烫的身体覆了上来。   三千万搬了张椅子,贴在了沈宴洲身后,长腿岔开,将沈宴洲连人带凳子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他俯下身,大手覆盖在他白皙的手上。   “手腕需要放松些,别那么僵。   三千万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沈宴洲的手,带着他转动,推拉。   “下,前,拳。”男人低声念着,手下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屏幕上的草薙京突然像活了一样,一改刚才的颓势,身上燃起熊熊烈火,一记鬼烧直接将对面的八神轰上了天。   “看到了吗?”三千万的下巴搁在沈宴洲的肩膀上,若有若无地刺着他颈侧娇嫩的皮肤,“要顺着它的劲儿,别硬来。你越急,它越不听话。”   “后,下,前……重拳!”他又带着沈宴洲的手腕用力一压。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的大腿无意识地撞在了沈宴洲的大腿外侧,磨蹭着破洞处裸露的肌肤。   “抓住了,就要往死里打,别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沈宴洲的手指被动地跟随他,感受着摇杆在手里疯狂转动,撞击。这节奏感极强的声音,莫名地和某种原始律动慢慢重合着。   快,太快了。   指令输入得越来越密集,男人的手指灵活地穿插在他的指缝间,掌心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变得滑腻不堪。   “搓招要快,姿势要帅。”男人轻笑一声,舌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垂,“主人,你的手好软。”   沈宴洲感觉到男人边说这话,边磨蹭着他裤子上的那个破洞。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他望了眼男人的侧脸,想要给他个抗议的眼神。   “专心点。”三千万在他耳边低语,“看屏幕,别看我。”   “你看,他又跳起来了。”他依旧一本正经地解说,“这种时候,就要把他拽下来。”男人大手猛地向下拉着摇杆。。   屏幕上,连击数不断飙升。   Hit! Hit! Hit!   旁边的小学生已经看傻了眼,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张大嘴巴看着这两个贴在一起的大哥哥把自己的角色按在墙角狂揍,连落地都不让。   “最后一下,高。潮来了。”   随着最后的重拳键,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K.O.”字样。   游戏结束了。   但沈宴洲觉得自己还没结束。   “爽吗?”三千万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第一次玩就这么厉害,主人,你很有天赋。”   沈宴洲回过头去,狠狠地瞪着他,这个男人绝对是在调戏他,在勾引他,他绝对是故意的,虽然他没有证据。   坏家伙。   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抬脚,用力踩在了三千万的脚背上,还不解气地碾了碾。   男人却没感觉到任何杀伤力似的,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闷笑声。   旁边的小学生吸了吸鼻涕,望着两人:“哇!哥哥刚才那招怎么搓的?教教我呗?”   三千万直起身子,瞥了眼沈宴洲生气的表情,嘴角勾起坏笑,对着那学生仔道:“你太小了,学不会的。”   他又想要趁机再偷偷抱抱沈宴洲时,突然间一双短短的小手,像只树袋熊一样,毫无预兆地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宽阔的背上。   “老大!你几时返嚟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声奶声奶气,却透着股豪横劲儿的童音。   “撒手。”三千万反手一捞,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身后那个挂件给薅到了前面。   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留着个西瓜皮发型,穿着件洗得发黄的奥特曼背心,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极了刚从煤堆里滚出来,唯独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小男孩一点也不怕三千万那张冷脸,反而吸了吸挂在鼻子下面的清鼻涕,一脸兴奋道:“老大,今晚返唔返屋企食饭啊?(今晚回来吃饭啊?)”   “江……”   那个极其敏感的姓氏刚冒了个头,小男孩便被男人捂住了嘴巴,可他的眼睛倒是没闲着,定格在了沈宴洲身上。   沈宴洲突然被这么个脏兮兮的小团子盯着,身体微微后仰。   可小男孩用尽全力,挣脱了三千万的手,嘴巴张成了“O”型,连鼻涕快流进嘴里都顾不上了。   小团子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唔……好靓……”他伸出小爪子,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壮着胆子,在那头垂落在皮衣上的银色长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滑嘅……”   沈宴洲僵住了。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种生物如此近距离地冒犯过。   可没等他发作,小团子又像是个发现新大陆的小狗,凑到他颈窝处用力吸了一口气,小脸瞬间红扑扑的:   “好香啊……”   “唔系花露水,系大白兔奶糖嘅味……”   紧接着,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上了沈宴洲白皙冷艳的脸颊。   戳了一下。   软的。   又不怕死地捏了一下。   嫩得能掐出水。   “系真人啊!”小团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转头冲着三千万喊道,“老大!系活嘅!唔系公仔!”   沈宴洲:“……”   小团子双手捧着脸,眼神痴迷地看着沈宴洲银色的大眼睛,奶声奶气说道:   “漂亮哥哥,你眼睛好大,好大……”   “好像老大挂在房间里……”   “唔——!”话还没说完,又被三千万捂住了嘴巴,把后面半截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三千万一手捂着小团子的嘴,一手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唔唔唔!(放开我!)”小团子在半空中蹬着两条小短腿。   男人面不改色,另一只手还在那头黑乎乎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原本就乱的西瓜皮发型揉成了鸡窝。   “话这么多,小心烂牙。”   “你捂着这小家伙的嘴巴,做什么?”沈宴洲落在三千万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男人有些躲闪的眼睛。   “还有……”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小家伙的脸颊。   “他为什么叫你老大?还问你回不回家?”   “三千万,你在这城寨里,原来有住的地方?” 第33章   一路走来,九龙城寨的脏乱差早就让沈宴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三千万住的地方,遍地鼠蚁,污水横流的画面。   可当三千万停下脚步时,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栋相当大的房子,站在门外虽不见内部的结构,但约莫有四五层的样子,连大门都擦的干干净净,对比这座罪恶之城,实在格格不入。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沈宴洲有些意外,他托了托怀里小团子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让那个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趴得更舒服些。   一路上,这小家伙就像个树袋熊,死活不肯下地,非要他抱抱,沈宴洲竟也就这么一路抱着他,眼神里全是无可奈何地纵容。   三千万把钥匙插进锁孔,点点头,“啊……是,这是个有钱的大佬留下的,后来被我那兄弟租下来了,算是这城寨里最好的地段了,干净,敞亮。”   他望着沈宴洲,又看了眼他怀里那个正吧唧着嘴,睡得一脸惬意的小胖团子上。   “到了。”三千万伸出手,在小团子肉乎乎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西瓜,醒醒,下来,自己走。”   小西瓜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是到了家门口,又看了看面前黑着脸的三千万,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沈宴洲搂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沈宴洲香香的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沾着灰的小脸蛋蹭了蹭他细腻的皮肤。   “唔……香香,我就要抱抱!地上脏,我有洁癖!”   三千万气笑了:“你有洁癖?你那脚丫子黑得像刚挖煤回来,你有哪门子洁癖?快下来,别把他累坏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薅他的后领子。   小西瓜眼疾手快,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往上窜了窜,双手死死勾住沈宴洲的脖子,冲着三千万做了一个极其欠揍的鬼脸。   “略略略!”   紧接着,小家伙撅起嘴,当着男人的面,在沈宴洲白璧无瑕的脸颊上,狠狠“吧唧”了一口,然后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甜嘅!系奶糖味!”   沈宴洲有些茫然地眨了眨漂亮的银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给非礼了。   “小西瓜。”三千万眼神恨不得把这小崽子拎起来扔出去,“你是不是皮痒了?”   小西瓜立刻把脑袋缩回沈宴洲怀里,露出葡萄般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发出求救信号。   有点,萌。   沈宴洲他其实…嗯…,对萌萌的小动物和人类幼崽,没什么抵抗力。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团子,瞪了三千万一眼,“你凶什么?他又不重。”   三千万看见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刚想说“这小子重得很”,就听见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拆家的小狗队一样,从屋里涌了出来。   “老大!老大返嚟啦!”   “我有无糖食啊?”   话音未落,三只小团子就在门口开了个紧急刹车,差点因为惯性来了个叠罗汉撞在一起。   六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被小西瓜霸占着的沈宴洲。   “哇——”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过来,也不怕生,一把抱住了沈宴洲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道:“好靓啊……系明星哥哥咩?”   沈宴洲瞬间被一窝小团子围了上来。   小西瓜挂在他脖子上不肯下来,左腿挂着个羊角辫,右腿挂着个小胖墩。换做平时,要是谁敢这么冒犯沈家大少爷,早被清理出场了。   但沈宴洲没有推开任何一个孩子。   “别挤。”他有些艰难地腾出一只手,轻轻扶住差点儿被挤倒的小胖墩,修长的手指在那孩子脏兮兮的后背上扶了一下。   “小心摔着。”   “哥哥,你的裤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沈宴洲膝盖上的破洞,嘴巴瘪了瘪,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好惨啊,咁大个窿,一定好冻。”   “我有针线!我帮哥哥补补!”   “我也有贴纸!奥特曼的!贴上去就不冷了!”   “不……不是坏了……”他试图解释,声音却淹没在小团子们的关心声中。   他并拢双腿,有些难为情地用手去遮那个破洞,银色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脸颊因为羞窘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看着沈宴洲这副被调戏得手足无措,只能红着脸任由他们围观的模样,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吵咩啊吵!饭好佐啦,快去洗手食!”房门被猛地拉开,江旭手里举着个锅铲,腰上系着一条极其违和的粉色Hello Kitty围裙,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看见三千万,和被小团子团团围住的沈宴洲时,江旭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情报贩子,干这行的,最重要的是,不要脸。   他弯腰捡起锅铲,假装无事发生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在三千万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宴洲身上,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然是……熟客,那就别站着了,进来洗手食饭。”   那群小团子早就饿虎扑食般冲进屋,跑到了饭桌旁。   虽然是在这混乱的城寨里,但这顿饭却做得极有讲究,正宗的港式腊味煲仔饭,揭开盖子便是腾腾的热气,锅巴焦香四溢,还有盘白灼菜心,一大盆鲜得掉眉毛的拆鱼羹,以及几只红亮诱人的烧鹅腿。   沈宴洲被小西瓜拉着坐在了主位。   椅子虽然有些旧,但被羊角辫小姑娘铺上了一个软垫。   “吃。”三千万极其自然地夹起最大的烧鹅腿,手指熟练地去掉骨头,撕成适口的小块,放进沈宴洲的碗里。   “主人,您尝……”   那个“尝”字还没出口,就被沈宴洲的冷眼给逼了回去,又看向了江旭。   “江旭,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旭正扒着饭,抬起头,看了眼三千万。   三千万一边给沈宴洲盛汤,一边漫不经心道:“我也想问呢,江大老板,你是怎么把我这个老朋友送进黑市的,还记得吗?”   “当初,我吃碟头饭吃的好好的,突然间就被人闷了一棍子。”   江旭心里暗骂一声“扑街”,面上却放下了筷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嗯,那一棍子是我闷的。”   “但是,沈少,我没想过骗你,这家伙当时欠了我一大笔钱,我这才想了这招,而且,他长得帅,性格也好,咳咳……又是S级Alpha,还会照顾人。”   “应该也不算太亏吧?”   沈宴洲听完,银色的眸子在江旭身上打量了一圈,“呵,没想到你不仅做情报贩子的活计,还顺便把拉皮条活儿也做了。”   江旭:“……”   三千万低着头,又给沈宴洲夹了青菜。   沈宴洲没再理会江旭,视线在那群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小团子们身上。   “你们为什么叫他老大?”   四个正在啃骨头的小团子们动作一停,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三千万,又看向江旭。   互相大眼瞪小眼。   三千万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江旭一脚,江旭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离他最近的小西瓜一脚。   小西瓜嘴里还塞着半个肉丸子,把肉丸子一咽,含含糊糊地大声说道:“因为他最大呀!”   “而且他看上去最好欺负!我们让他买糖他就买糖,让他当马骑他就当马骑!”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赶紧补刀:“对!我们叫他老大是哄他玩儿的,这样就能骗他的钱啦!”   三千万:“……”   “是么?”沈宴洲望着三千万,反问道。   三千万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剔好了鱼刺的鱼肉,全部放进沈宴洲碗里:“嗯嗯。”   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下来,羊角辫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伸出沾着油花的小手,拉住了沈宴洲垂在桌边的衣袖。   “哥哥……”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听江哥哥说,你是住在半山别墅里?”   “听说那边的地砖都是金子做的,是真的吗?你们是不是每天都吃巧克力?”   周围的孩子们也都停下了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没有金子做的地砖,也不是每天都吃巧克力。”沈宴洲摇摇头,那地方其实没什么意思。   小胖墩的男孩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充满求知欲地问:“我听隔壁阿婆讲,你们有钱人拉……上厕所,用的马桶都是会唱歌的!是真的吗?”   “噗——”正在喝汤的江旭一口汤喷了出来,还好死不死地喷在了他对面的三千万身上。   三千万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眼神简直能杀人。   沈宴洲放下汤匙,耐心地解释:“马桶不会唱歌。”   “啊?不唱歌啊……”小胖墩失望地垂下了头,“那还有什么意思。   羊角辫小姑娘继续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沈宴洲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那哥哥,你在家里是不是都不用走路的呀?我听阿婆说,大少爷出门脚都不能沾地,要有人抱着走,还要有人专门喂饭吃。”   说着,她看了眼在旁边默默给沈宴洲剃鱼刺的三千万,恍然大悟:“哦!就像老大现在这样!还要伺候你吃饭!”   沈宴洲:“……”   他想了想,自从他把三千万买回来,好像在别墅里,被他抱着的时候,比走路的时候还多,被他喂饭的时候,比他自己吃饭还要多。   “我…有手有脚,自己会走,也会吃饭。”沈宴洲他夹起一块鱼肉,想往自己嘴里送,却发现一桌子孩子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筷子移动。   那眼神,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狗们。   沈宴洲的筷子停住了,他骨子里的那点儿柔软彻底战胜了洁癖和疏离……他将鱼肉递到了离他最近的小姑娘嘴边。   “张嘴。”   “啊——”小姑娘毫不客气,一口咬住,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着:“好次!漂亮哥哥喂的最好次!”   “我也要!我也要!”   “哥哥喂我!”   饭桌瞬间变成了喂食现场。   沈宴洲也不恼,他放下了自己还没怎么动的碗筷,挽起袖口,拿起公筷,耐心地给这个夹一块鱼肉,给那个擦一擦嘴角的酱汁。   “慢点吃,别噎着。”   “喝口汤。”   暖黄色的灯光下,沈宴洲垂着眼睫,神情温柔,一头银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这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狭窄屋子里,没有丝毫违和感。   江旭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身边的三千万,压低声音道:“老大,这哪里是沈家那个杀伐果断的家主啊?要是谁娶了……”   江旭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三千万死死望着沈宴洲皓白如玉的手腕。   强烈的,想要把人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的占有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闭嘴。”三千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瞥了江旭一眼,沉着嗓子对那群还在嗷嗷待哺的小团们子说道:   “都别闹了,让他好好吃饭。”   “吃完了,我还要和他回旅馆。”   沈宴洲放下碗,优雅地按了按嘴角,“我不走了,就住在这里。”   “这里的条件,比外面那些脏兮兮的旅馆好多了。”   三千万心里咯噔一下。   住这儿?万一被他发现……   “这……不太方便吧。”男人试图挣扎,一脸为难,“这屋里人多,又吵,而且也没有多余的客房。”   “没事。”沈宴洲淡淡道。   见沈宴洲主意已定,男人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等会儿收拾个房间。”   “不用那么麻烦。”   沈宴洲站起身,银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三千万,“我就住你之前住的那间。”   “不……不太好吧。”三千万干笑道,“我那间……那是狗窝!乱得很!你肯定受不了的!”   沈宴洲微微挑眉,“是么?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这里挺干净的。”   “不好,真的不好……”   “不好我也要先看看。”沈宴洲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到底能不能住,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说完,他推开椅子就要往里面的房间走。   “好吧!”三千万为难道。   眼见着沈宴洲要离开时,一双小手抱住了沈宴洲的胳膊。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软糯糯撒娇道:   “哥哥,我哋食饱啦!”   她晃了晃沈宴洲的手臂,指了指旁边破旧的沙发:“你要去睇房啊?唔好啦,讲故仔俾我哋听先啦,好唔好呀?(你要去看房啊?不要啦,先讲故事给我们听嘛,好不好呀?)”   旁边的小西瓜也凑了过来,抱住沈宴洲的腿,奶声奶气地附和:   “系呀系呀!我要听小王子!”   沈宴洲低头,看着这群黏在自己身上的团子们,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被一群软乎乎的小团子簇拥着,坐到了看着有些陈旧,但铺着柔软毯子的沙发上,手里被塞了本破破烂烂的书。   看着一双双充满了期待的大眼睛,打开书,低缓清冷地开了口:   “从前,有一个住在B612星球上的小王子……”   “什么是星球呀?”小西瓜趴在他的膝盖上,手里抓着沈宴洲的一根手指头玩,“系唔系好似鱼蛋咁圆噶?(是不是像鱼蛋那么圆的?)”   “嗯,但是比鱼蛋大很多。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朵他非常珍爱的玫瑰花。”   “那他的爸爸妈妈呢?”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问道,“他不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沈宴洲轻声问道:“小王子是一个人长大的。那你们呢?你们的爸爸妈妈怎么放心把你们留在这里?”   原本还在嬉闹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却没有太多悲伤。   “我冇阿爸阿妈,我是老大在垃圾桶边捡回来的,那时候我快饿死了。”小西瓜道。   “我有阿妈。”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不过阿妈话去买烟,去咗好耐都未返嚟。(不过妈妈说去买烟,去了好久都没回来。)”   小胖墩闷声道:“我老豆酗酒,死咗。(我爸酗酒,死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沈宴洲却觉得有点酸涩,难过。   “所以……你们是被江旭和老大带回来的?”   “系呀!”小西瓜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老大有时候凶,但他会给我们买糖食。”   沈宴洲抬起头,目光看向江旭,却看见江旭守在楼梯边,而三千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那你们老大,平时都在哪里睡觉?”沈宴洲手指轻轻卷着小姑娘的羊角辫。   孩子们互相望了彼此一眼,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了二楼的方向。   “二楼!最里面!”小西瓜慢吞吞道,“最大的就系老大的房!”   “那你们有没有去过他的房间?”沈宴洲合上书页的手指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争先恐后的小团子们突然卡了壳。   小西瓜那个大脑瓜最先点了点,“去……”   “没去过!”旁边的小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西瓜的嘴,把那个“过”字硬生生堵了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互相用胳膊肘捅着对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传递着某种不能说的秘密信号。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脚没踩稳。   “哎呀!”小姑娘痛呼一声,推了小西瓜一把,“死肥仔!你踩死我只脚啦!”   “我唔系肥!我系壮!(我不胖!我是壮!)”   看着这群瞬间乱成一锅粥的小家伙,沈宴洲眼底划过无奈的笑。   “好了。”他轻轻合上手里破旧的《小王子》,“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回房间睡觉。”   “啊?咁快?(啊?这么快?)”   “嗯,今天太困了。”沈宴洲打了个哈欠,“明天给你们讲,好不好?”   美人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尤其是温温柔柔的美人。   几个团子们虽是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好啦,哥哥早唞。(晚安。)”   看着孩子们打打闹闹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沈宴洲脸上的那点温情笑意,在转身面向楼梯口的瞬间,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理了理衣摆,迈步朝二楼走去。   路过守在楼梯口的江旭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江旭,这中间商的差价赚得不少吧?”   江旭冷不丁听到这句,结巴道:“什……什么?”   “连欠债的人都能包装成这样再转手……”沈宴洲伸手拍了拍江旭的肩膀,“拿了不少回扣吧?到时候,再找你算这笔账。”   说完,也不看江旭的脸,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面的房门。   这家伙,门没锁,灯也没开。   “三千万。”他轻声道。   “啪嗒——!”回应他的,并不是男人的应答声,而是一记重物落地的闷响。   听起来有点像是……相框?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乱了节奏,心里慌道:   ‘糟了!’ 第34章   沈宴洲走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这间卧室的灯。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臂,银色的眸子半眯着,落在眼前这个有些惊慌失措的男人身上。   事实上,最初这家伙说自己是在吃碟头饭时,被人闷了一棍子才被卖进的黑市,他就只信三分。   一个S级的Alpha,别说是背后有人敲闷棍,但凡觉察到危险靠近,就能激起他们与身俱来的本能,又怎么会被贩子轻易放倒?   沈宴洲不是没怀疑过。   商场如战场,他在沈家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想要他命的人,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人,能从维多利亚港排到太平山顶。   他试探过这只狗,很多次。   从带回家的第一晚,那杯递过去的加了料的冰水开始。   他在里面混了点高浓度的抑制剂,他不信这只S级Alpha闻不出来,可这家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就一饮而尽。   后来,他又故意把他带进极其私密的书房,虽说是为了私密教学才让他进来的,其实他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上,留了一份半真半假的私密文件,他不信这家伙没看见。   他又故意给了他黑卡,当着他的面和沈西辞聊公司机密,而他现在又处在这只狗熟悉的地盘上……若是真想要他的命,或者想要沈家的商业机密,机会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命。   这只狗在他身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那个冷冰冰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变着法子把他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刁。   总想亲他、抱他,像只发情的大型犬一样缠着他,黏着他。   所以,他也没再深究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毕竟,这只是一场金钱交易,钱货两讫,各取所需,到时候等他怀上,他们多半也不会再见面。   但是,这只狗今天太不对劲了,江旭也不对劲,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挤眉弄眼,还真以为他沈宴洲没看见?   “呵。”沈宴洲冷笑一声,目光从三千万的脸上移开,在这间被这家伙称作“狗窝”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就是所谓的“脏乱差”?   地板虽是老式的木地板,但被打蜡保养得极好,虽然面积不大,却非常整洁,不知道的还以为房间的主人有洁癖。   除了一张大床外,就是靠墙的书架,书架上的也不是什么漫画书,一半是沈宴洲喜欢的名著,一半是……   《冰山总裁的九十九次索吻》,《如何让高岭之花爱上我》,《Alpha恋爱实战手册:教你三句话勾走他的心》……   那些书封皮花花绿绿,艳俗得刺眼,甚至有些边角都被翻起了毛边,显然是被这房间的主人日夜钻研。   沈宴洲:“……”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看着一排排和他品味格格不入,极其辣眼睛的地摊文学,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算什么?   这只狗的“精神食粮”?   “三千万。”沈宴洲抽出《月亮与六便士》,转身靠在书架上,“你平时还看这个?毛姆的书,你看得懂?”   三千万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沈宴洲手里那本书,声音低沉发闷:   “我拿来……认字用的。”   认字是假。   其实是,因为你喜欢。   沈宴洲将那本名著塞回去,又抽出来封面上两人纠缠人着的《如何勾引高岭之花》。   “那这本呢?”他晃了晃手里艳俗的书,语气里满是戏谑,“这也是用来认字的?还是说……你在研究怎么勾引人?”   看见那本书被拎出来,三千万脸颊微微红了,他有点儿结巴:“这……这是……”   “这是什么?说话。”   “这是……用来学说话的,我想学学书里那些人……是怎么说甜言蜜语的。”   说话是假。   其实是,想勾引你。   沈宴洲随手翻开了那本书。   好巧不巧,书页正停留在折角的一页上,这家伙认真地用红笔重重画了一行字:   ‘对付嘴硬心软的受,不需要多说废话,把他亲到腿软,亲到缺氧,他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沈宴洲:“……”   他尴尬地摇摇头,把那本烫手的破书塞回书架,为了掩饰那点儿不自在,他沉下脸,走到了三千万面前。   离得近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重。   沈宴洲低着头,视线顺着男人绷得死紧的大腿线条往下,才看见这家伙踩在玻璃渣上,脚底不断有血丝渗出来。   玻璃渣?木质边框?玻璃相框?   这就是刚才进门时出现的声音?   “只有玻璃相框?照片呢?”沈宴洲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的男人,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   “你是傻子么?踩在上面不知道疼,连动都不动一下?”   “没有相片,只有相框。”男人应了声,眼见沈宴洲越走越见,怕他也踩着玻璃渣,索性单手把人抄起,将他抱到柔软的大床上。   沈宴洲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单,望着今天太过异常的狗,心理更加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藏着什么东西?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没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三千万垂下眼皮,把那只渗着血的脚往身后缩了缩,声音有些发紧:“我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   沈宴洲没理会这种显而易见的装傻充楞,“你是不是和江旭早就串通好了,故意做局,让我花大价钱买下你的。”   三千万眨巴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想清楚再回答。”沈宴洲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说实话,在我真的生气之前。”   三千万避开了沈宴洲咄咄逼人的视线,手心里全是冷汗,低头,缓缓道:“是。”   “目的呢?”他继续追问,“费尽心机演这出苦肉计进沈家,图什么?我刚才还在想,你之前处心积虑接近我,到底是为了窃取商业机密,还是想要我的命。”   “我……”三千万刚张口,就被打断。   “让我猜猜。”   “是为了门外的那些孩子吧?”沈宴洲淡淡道,他想来想去,这个解释最合理,两个大男人照顾这么多孩子,是笔不小的开销。   三千万:?   “为了那帮拖油瓶,所以心甘情愿出来当鸭?”   “看来书架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为了以此来讨好金主,钻研怎么把金主伺候得更舒服?”   “怎么,有我这样一个出手阔绰的金主,是不是很爽?”   三千万:“我其实……”   见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沈宴洲冷笑道:“看来是被我猜对了。”   “没有。”   三千万很害怕,他能感觉到沈宴洲是真的生气了,他怕他突然说“滚。”   所以,在沈宴洲说出那个字之前,他提前跪在了地板上,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与讨好,像只做错了事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主人……能不能不要生气?”他声音低哑,祈求道。   “我凭什么不生气?”沈宴洲淡淡的望着他。   三千万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能用行动来证明顺从。   “那我……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说话间,他利落地扯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向前膝行半步,“要不要咬我?怎么咬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沈宴洲嫌弃地别过头:“皮糙肉厚,咬得我牙齿疼。”   三千万低着头,随即动作熟练地抽出了腰间的皮带,将皮带折在手里,递到沈宴洲面前。   “那……拿皮带抽我吧?抽到你高兴为止。”   沈宴洲看着那条黑色的皮带,脑海中莫名闪过这男人如果当时不被自己买下来,现在不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也会这样跪在别人面前,把皮带递过去求欢……   “我不喜欢玩SM。”沈宴洲冷冷地推开那只手,“万一你是个抖M,谁知道会不会被我越抽越兴奋,到时候还要我负责解决你的生理需求?”   三千万:“……”   “那……”   “自己把自己的手绑起来。”沈宴洲打断他,命令道。   三千万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随即低低应了声:“好的。”   然后用皮带,熟练地缠绕过手腕,再用牙齿咬住皮带扣用力一勒,将自己的双手牢牢反剪在身后,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脊背,赤裸着上半身跪在床边,完全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沈宴洲微微向后仰,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抬起了脚。   这双养尊处优的脚,本就白得晃眼,再加上饮食比起原先要丰富,健康上许多,他的脚愈发迷人,连脚趾都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   足尖轻轻挑起了三千万的下巴。   “唔……”三千万被迫仰起头,滚动的喉结正抵在沈宴洲的脚心。   沈宴洲也没客气,足弓稍稍用力,在那块凸起的喉结上踩了踩,感受着那处因为吞咽而产生的剧烈震颤。   “嗯?想说话?”沈宴洲又用力碾了碾。   白皙的脚踩在Alpha蜜色性感的肌肤上,既色气,又暴力。   他的脚趾完全没想让男人好过,来来回回,甚至故意用大拇趾与食趾恶劣地左边夹了一下,右边夹了一下。   “呃——!”男人浑身颤动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沈宴洲没松开,愈是看他这样,愈是反复这么做,还偶尔掐弄一番,直到听到男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很有感觉?”沈宴洲冷笑,踩上了男人的腹肌。   搓衣板似的,这地方踩起来,说实话没什么意思,冬天捂个脚倒是合适,于是,他很快转移了目标。   “呵,我还没踩,就成这样了?”沈宴洲眯起眼,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上去。   “哼——!”三千万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弓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宴洲的脚背上。   沈宴洲却没移开,反而用足心不轻不重地踩碾,隔着布料慢慢描摹着。   “难受吗?”沈宴洲声音轻飘飘的,低声诱哄。   三千万眼尾通红,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嗯……难受……”   “呵。”沈宴洲脚下骤然发力。   “嗯……”男人猝不及防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声音,爽利与痛楚交织着,他无比酥麻,不敢躲,也不想躲,只能硬生生受着,不自觉地贴着那只作乱的脚。   “现在呢?还难受吗?”沈宴洲望着他迷离失焦的双眼,脚下的力道丝毫未减。   “嗯……”三千万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胸肌流淌,“但是……还能……再坚持……”   这种被沈宴洲完全掌控,肆意践踏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爽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沉沦的模样,眼底闪过复杂的光,随即又用了点力,脚趾狠狠一勾。   “给我记住了这种感觉……”   “以后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把你脱光了,把你绑起来……天天这么踩,听到没有?”   沈宴洲收回了那只作乱的脚,赤裸的足尖在床单上随意蹭了蹭。   三千万依旧维持着反剪双手的姿势跪在地上,因为剧烈的喘息,胸膛还在大幅度起伏,那双被欺负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床上的人,声音沙哑:   “那现在……您可以原谅我了吗?”   “没有。”沈宴洲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随着这声冷淡的拒绝落下,他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室内再次陷入黑暗中。   “你房间里有老鼠?”他问道。   “没,没有。”男人回道。   “嗯,我困了,要睡觉了。”   沈宴洲将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至于你,就在地板上跪着,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让你起来。”   说完,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三千万,“把伤口处理好,再继续跪。”   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动都没动,只应了句:“嗯,好的。”   随着房间逐渐安静下来,跪在地板上的男人,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他的目光贪婪而阴湿,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床上隆起的身影。   沈宴洲睡在他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兴奋得头皮发麻。   这张床,见证了他无数个难以启齿的日夜。   在沈宴洲不知道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蜷缩在这张床上,梦见过他;分化时,被烧得神志不清,满脑子也都是他冷淡的银色眼睛。   易感期来临的时候,S级Alpha的信息素暴动如洪水猛兽,他把自己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控制不住地在床上把高浓度的抑制剂像水一样往血管里打。   那时候,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和浓烈的信息素。   他会抱着被子,幻想怀里抱的是沈宴洲。   幻想在这张床上,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在书桌旁,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眼前这个人抱在身下,肆意占有,不知疲倦地做着……直到他,完完全全染上他的味道。   他从未以为这是幻想。   只是没想到,当沈宴洲温顺地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呼吸着他的空气时,他觉得还像梦一般。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扫向幽暗的床底。   那里,藏着沈宴洲高中时的校服照。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有些不舒服,翻了个身。   原本背对着他的沈宴洲,此刻正面对着床沿。   借着月光,三千万能清晰地看见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睡着的他收敛了白日的冷淡,嘴唇微张,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膝行向前挪动了几寸,凑过去,在他温软的唇瓣上,极轻、极轻地啄吻了一口。   他心满意足地退回原位,继续跪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偷吻的人根本不是他。   黑暗中,原本应该“熟睡”的沈宴洲,眉头轻轻皱了皱。   男人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呼吸频率乱了半拍。   这家伙……   又偷亲他。   真是只不听话的狗。   明天起来,看来还得继续教训。 第35章   “窸窸窣窣……”门缝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奶音。   “嘘——细声啲!点解入面一点声都冇嘅?(嘘——小声点!怎么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靓仔哥哥肯定仲喺入面训觉。(漂亮哥哥肯定还在里面睡觉。)   大床上,沈宴洲被这波动静吵醒,睫毛微微颤着,缓缓睁开了银色眼眸,一偏头,便撞入了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可怜巴巴望着他的黑色眼眸里。   三千万还在那儿跪着。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双手被皮带反绑在身后面,眼底挂着两道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似是整夜都没合眼,透着股儿被狠狠凌虐后的颓废性感。   沈宴洲撑着床垫坐起身,声音带着点起床气,“就这么跪了一夜?”   三千万仰起头,眼神委屈到了极点,“你没说让我起来,我不敢动。”   沈宴洲看着他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我看你想把腿跪废了好让我养你,”   “你,快点起来吧。”   “主人,但是我腿麻了,手也解不开……”男人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嘶哑委屈:“可以帮帮我吗?”   沈宴洲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狠下心,他微微倾身靠了过去,想要解男人手腕上打着死结的皮带,却万万没想到,口口声声说着“解不开”的男人,反手一挣,就自己松开了皮带。   他眼见着沈宴洲靠过来,就把人从床上捞了下来,让他双腿被迫分开,严丝合缝地跨坐在自己滚烫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宴洲瞬间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极度危险的热度,他眼尾瞬间漫上了薄红,又羞又恼,想要起身:“好家伙,你敢骗我?”   “果然,还是欠教训!”   “主人昨晚好狠的心……”男人非但不松手,反而双臂收紧,迫使他坐得更深,贴得更紧,他低下头,埋进他脆弱的脖颈间,贪婪地嗅闻着,呼吸滚烫:   “用脚踩着那里,硬生生把我踩出了火,却又不负责灭火。就让我晾了一整夜。”   “我难受了整整一晚上,快要疯了……”   “你自己不会解决?”沈宴洲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逼得浑身发软,他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的男人,骂声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嗯,不会。”男人抬起头,又故意凑近,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宴洲的耳垂,咬耳朵:   “下次……能不能踩轻点?”   沈宴洲咬着发红的下唇,努力端起平日里的架子,冷笑道:“做错事,还敢和我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我是害怕……”   男人的大手在他腰侧缓缓收紧。   “我怕,万一真的被您踩坏了,你会不会抛弃我,去找别人满足你……嗯?”   还没等沈宴洲回应,门外便传来了几声礼貌又稚嫩的敲门声,“叩叩叩。”   紧接着是小西瓜奶声奶气的试探:   “漂亮哥哥?你起身未呀?我哋听到入面有声喔……(漂亮哥哥?你起床没呀?我们听到里面有声音哦……)”   听见声音,沈宴洲如梦初醒,迅速从男人身上下来,离这个散发着危险热源的家伙远远的,还不忘瞪他一眼,给他个眼神,“先记着。”   他背对着门,胡乱地将领口扯好,手指快速梳理着凌乱的银色长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脸上快要烧起来的热度压了下去。   确定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些,便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一开,四颗毛茸茸的脑袋瞬间挤了进来。   “漂亮哥哥!你终于醒啦!”小西瓜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沈宴洲身上转了一圈,突然指着沈宴洲的脸大声说道:“哥哥,你块面好红啊!系咪发烧啦?(哥哥,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啦?)”   “咳……”沈宴洲罕见地卡了壳,眼神不自在地闪躲了下,“没有,屋子里有点闷热。”   “热咩?出面打紧八号风球好冻!(热吗?外面正在刮八号风球好冷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后一把拉住沈宴洲微凉的手指,“哥哥快啲落楼,我哋留咗早餐俾你!(哥哥快点下楼,我们留了早餐给你!)”   沈宴洲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就被几个半大点的团子前呼后拥地拉扯到了楼下的客厅,按在了旧沙发上。   刚一坐下,小姑娘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宴洲那条破洞牛仔裤上,她心疼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哥哥,你条裤烂成咁,肯定好冻。”   说着,她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生锈的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卷五颜六色的缝纫线、几根针,还有几张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卡通贴纸。   “我帮哥哥补返佢啦!(我帮哥哥把它补上吧!)”   “不用……”沈宴洲昨天已经试图拒绝了,但好像解释并没有什么用,“这不是坏了……”   “唔得!会入风噶!(不行!会漏风的!)”小姑娘非常固执,她笨拙地穿好了一根红色的线,挑了个最威风的迪迦奥特曼布贴,直接盖在了沈宴洲大腿最惹眼的破洞上,捏着针就要往下扎。   小孩子手没个轻重,眼看着那一针不仅要扎穿布料,还要扎进沈宴洲白嫩的大腿肉里。   “小心。”沈宴洲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捏住了小姑娘肉乎乎的小手。   看着小姑娘眼巴巴又满是担忧的清澈眼神,沈宴洲心底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他从小在规矩森严的家族里长大,鲜少体会过这般烟火温情。   “我来吧,别扎着手。”沈宴洲轻叹一声,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与纵容。   他接过了那根细小的缝衣针,银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几缕发丝调皮地扫过他白皙的侧脸,那双签过无数合同,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一根廉价的缝衣针,认真而严肃地在破洞裤上,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个幼稚的奥特曼贴布。   “唔对,哥哥,线歪咗啦!(不对,哥哥,线歪啦!)”小胖墩趴在他的膝盖上,指手画脚。   平时的他,五指不沾阳春水,这针线活儿,他也是头一会儿做。   “别乱动,当心针尖。”沈宴洲轻声道,动作极轻柔地将小胖墩往后挡了挡,眉眼间全是令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刚套上黑色背心走出卧室的三千万,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男人站在楼梯口,脚步猛地顿住,他斜倚在木质扶手上,视线死死地黏在沙发上那个被小团子们围在中间的银发美人身上。   看着沈宴洲大腿上那个滑稽的红线奥特曼,看着他低头浅笑的模样,三千万不仅没觉得违和,反而觉得他的心脏,酸胀得发疼,又甜得要命。   “老大,睇够未啊?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江旭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在一旁疯狂调侃。   “话说,你们昨晚做了?沈少技术这么好?把你爽成这样?”   “没……没做。”   不仅没做,还跪了一个晚上。   江旭挑了挑眉,眼神在他那张欲求不满的脸上扫了一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没做?那你这副魂儿都飞了的样子是闹哪样?沈少连碰都没让你碰?”   男人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沈宴洲身上收回来,冷冷地斜了江旭一眼。   他没接江旭递来的热茶,随手从江旭的兜里摸出半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咬在嘴里,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单手往肩上一搭,下巴朝着门外扬了扬:“出去说。”   推开铁门。   男人背靠着满是涂鸦的墙壁,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低下头,拢着打火机,将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随后仰起头,灰白色的烟雾肆意地吐进狂风里,俨然一副混不吝的慵懒做派,恢复了往昔刀尖上舔血的野性。   “外头什么动静?”他问道。   “沈少猜得一字不差。”江旭也点了一根烟,“霍家那个草包二少拿着那份有沈少签名的合同,大摇大摆地去码头提货,结果被海事处当场扣下,要不是霍家老爷子拉下老脸花重金去捞人,他这会儿已经在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三千万咬着烟嘴,“温室里养出来的废物。”   “废物是废物,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江旭正色道,“霍天现在在外面成了名流圈的笑柄,恼羞成怒,这会儿正发了疯地撒网。他不顾八号风球,把手底下的马仔全撒进了九龙城寨,放话挖地三尺也要把沈少兄弟俩找出来。”   “挖地三尺?”三千万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他随手将抽了半截的烟头按在满是铁锈的栏杆上,眼神极度危险,“真把这九龙城寨当他霍家的后花园了?”   “传话给底下的兄弟。”男人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烟灰,“外面的狗要是敢在这几天乱吠,踏进我们的地盘半步,不用废话,直接把腿打断,一块儿丢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明白,我已经让兄弟们把几个主通道封死了。”江旭点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老大,霍天这种没脑子的蠢货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是傅斯寒。”   “按着我们的计划,他已经和沈修明达成了共识。”   “情报如果没出错,这批货估计在半个月后就会到达公海。”   “半个月。”三千万低声咀嚼着这个时间节点。   “老大。”江旭担忧地看着他,“如果半个月后,沈少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沈氏集团大厦重新接管大局,你说沈家那帮老东西会不会名正言顺地把沈修明推上位?”   三千万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头,隔着那扇布满水珠的玻璃窗,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沈宴洲。   那个矜贵漂亮的人儿,笨拙又温柔地咬断那根红色的线。明明身处这般散发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地方,却美得像一束光。   三千万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是个自私的疯子,他甚至阴暗地幻想过,如果沈宴洲真的失去了一切,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这个狭小破旧的屋子里,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他做不到。   沈宴洲他本来就该活在太平山顶,绝不该被圈养在阴暗的烂泥潭里。   折断他梦想,自由的事情,他根本做不到。   “半个月……够了。”男人拍了拍江旭的肩膀,“告诉黑市的蛇头,把我们的船备好,按着原计划,无论如何,都得把傅斯寒的那批货截下来。”   江旭连连点头。   交代完正事,三千万推开铁门,回到了屋内。   原本围在沙发旁的小团子们已经散开了。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沈宴洲给的零花钱,欢天喜地地跑去厨房找吃的。   可唯独那个平时最闹腾,嘴最馋的小胖墩,孤零零地一个人蹲在墙角的旧报纸堆旁。   小家伙双手抱着膝盖,小脑袋耷拉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掉金豆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可怜的失落感。   沈宴洲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墙角有些发抖的身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那堆旧报纸旁蹲下身,手指轻轻抚上小胖墩一抽一抽的肩膀。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小胖墩抬起头,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眶红通通的,抽噎着小声说:“漂亮哥哥……今日、今日系我生日。”   沈宴洲抽了几张面纸,替他擦去脸上的金豆子和鼻涕泡,“过生日不是应该开心吗?是不是想吃蛋糕了?”   小胖墩摇了摇头,小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越来越低,“但系……今日都系我阿妈嘅忌日。”   “生我嗰阵,阿妈难产死咗。老豆话我系扫把星,克死阿妈,日日饮酒打我……后来佢都死咗。”   小胖墩把头埋进膝盖里,“我唔想要生日……我系坏仔。(我不想要过生日……我是坏孩子。)”   沈宴洲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团子揽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   “哥哥也失去了爸爸妈妈,那哥哥也是扫把星吗?”   小胖墩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拥有一切的漂亮哥哥。   “而且哥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不见的,当时他们在船上,哥哥和弟弟在岸上。”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只能再一次次噩梦中再相见。   门边的三千万原本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听到这些话,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了拳头。   沈宴洲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胖墩,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肉乎乎的脸颊,“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大人拼了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让你在生日这天躲在角落里哭的。她用生命换你来看这个世界,你过得好,吃得饱,长得壮,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你的出生,对她而言,是礼物。”   小胖墩愣愣地看着沈宴洲,然后伸出两条短粗的小胳膊,死死抱住沈宴洲的脖子,再次哇哇大哭起来。   沈宴洲任由小家伙的眼泪和鼻涕蹭在他身上,耐心地拍着他的背,等孩子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打嗝,他才站起来,对着一旁听墙角的三千万,道了一声。   “你躲着干什么?听见了吗,今天他过生日。”   三千万走到他面前,声音低哑:“听见了。”   “还愣着做什么?”沈宴洲淡淡道,“去想办法给他准备个生日蛋糕,顺便把昨天买的衣服带去诊所给沈西辞换上。”   男人点点头。   几乎是同时,沈宴洲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一条简讯,发件人是沈西辞。   他手机上唯一的,联系人。   【哥,收到了线人最新的消息。傅斯寒和沈修明已经达成了共识,预计半个月后抵达公海。】   沈宴洲银色的凤眼微微眯起,果然,这两只鬣狗等不及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冷静地回了句:   【联系我们的人,无论如何,都得把傅斯寒的货物拦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批货出了公海。】   发送完毕,沈宴洲将手机重新滑入口袋。 第36章   桌子正中央,砂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浓郁的咖喱汤底在锅里翻滚着,几颗炸得金黄,外皮微皱的咖喱鱼蛋随着沸水上下浮沉,吸饱了辛香鲜甜的汤汁,散发着霸道又勾人的市井香气。   旁边还随意地摆着几个盘子,装着切得厚薄不均的牛肉卷,还有洗得水灵灵的生菜。   砂锅边上,放着个极其抢眼的蛋糕盒。   “当当当当——!”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献宝似的掀开盒盖,露出里头十寸大的奶油蛋糕。   蛋糕面上,歪歪扭扭地裱着一个Hello Kitty的脑袋,也许是回来的路上风雨太大,Kitty猫左边的胡须稍微有点黏在一块了,趴在白色的奶油面上,有点呆萌滑稽。   “呢个系我同江旭哥哥跑咗四条街先买到嘅!”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膛。   跑腿回来的江旭,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嘟囔:“可不是嘛,外面风好大,沈生,你弟弟的衣服我也顺路捎去了,那小子精神还不错,就是有点儿闹别扭。”   如果不是被包成了个白粽子,江旭是当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病人。   他一提到沈生,那小子就连珠炮似的逼问:   我哥呢?   他现在跟谁在一起?是不是你们那个疯狗老大?   我哥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副咬牙切齿、防备心极重的模样,怎么看都和沈生完全不像。   长得不像,性格更是不沾边。   “辛苦了。”沈宴洲轻声开口。   “不辛苦。”江旭连连摆手。   小胖墩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哭了,他搬了个小马扎,双手捧着肉乎乎的脸颊,眼巴巴地守在那个Hello Kitty蛋糕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小心翼翼,生怕喘气重了,把Kitty猫另外半边的胡须也吹歪了。   “哇……”小胖墩咽了一大口口水,奶声奶气地感叹,“好靓嘅猫猫啊,肯定好甜……”   三千万脱下围裙,直接在沈宴洲旁边的空位坐下,熟练地拿起漏勺,将锅里那几颗煮得最透、最饱满的咖喱鱼蛋捞了起来,放进了沈宴洲面前的搪瓷碗里。   “趁热吃。”他说道。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江旭摸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插在Kitty猫脑门上的彩色蜡烛。   “我去熄灯。”小瘦猴极其有眼力见地溜下椅子,跑到门口按下了开关。   蛋糕上的烛光,柔柔地打在桌边。   四个小团子齐刷刷地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微弱的火苗。   小西瓜狂咽着口水,羊角辫儿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重了把火苗给吹灭,小瘦猴脸严肃地盯着蛋糕的位置,仿佛在计划等会儿切蛋糕了,要哪块儿。   “预备——唱!”小西瓜捏着筷子,像个小指挥家似的在半空中挥动着。   “祝你生辰快乐……”   四个孩子扯着嗓子,跑调的童音大合唱,浓重的口音。   “快许愿啦!小胖!”一曲唱罢,羊角辫儿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身边的寿星。   小胖墩赶紧闭上眼睛,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合十在胸前,鼻尖上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鼻涕水,小嘴巴一张一合,极其认真地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心愿:   “我希望,我以后日日都有大鸡腿食!仲要长得好高好壮!(我希望以后天天都有大鸡腿吃!还要长得很高很壮。)”   喊完,小胖墩深吸了一大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青蛙。   “呼——”地一下。   他用力将蜡烛吹灭。   “好耶——!切蛋糕食啦!”   小瘦猴又跑过去,重新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昏黄的灯泡再次亮起,照出了一桌子馋得直咽口水的小泥猴们。   小胖墩握着塑料刀,笨拙地切下了第一块,是半只塌掉的Kitty猫耳朵。   他双手捧着纸盘,恭恭敬敬地递给肩宽腿长的男人:“老大,你先食!”   三千万没接,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指,下巴扬了扬:“规矩忘了?先给你靓仔哥哥。”   沈宴洲看着那坨红得发腻的奶油,微微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先吃。”   这话一出,几只小泥猴顿时欢呼出声,彻底放飞了自我。   没吃两口,小孩子天性里的胡闹便压不住了,小西瓜手指上沾着粉色奶油,抹在了羊角辫的鼻尖上,惹得小姑娘尖叫着追着他满屋子跑。小胖墩和小瘦猴也立刻加入了混战,一时间,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三千万看着他们,也挑起了一抹死亡芭比粉的奶油。   他目光紧紧锁着沈宴洲白得晃眼的侧脸,嘴角勾着坏笑,指尖蠢蠢欲动地凑了过去。   沈宴洲冷淡的凤眼挑起,斜睨着他,警告:“你敢?”   他只好作罢,“不敢,主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然而,他话音刚落,被追得慌不择路的小西瓜突然撞在了桌角,小手在半空中胡乱一挥,一小坨粉白相间的奶油不偏不倚,恰好蹭在了沈宴洲雪白的下颌线上。   沈宴洲低头看着那坨摇摇欲坠的奶油:“嗯……你们……”   趁他不注意时,身旁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火打劫般地伸出手,迅速在沈宴洲侧脸上也抹了一道粉色。   好像只奶油猫……   沈宴洲腮帮子有点鼓起,瞪向身旁的男人:“你?”   三千万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长腿在桌子底下一伸,踢了踢正在埋头苦吃鱼蛋的江旭,一本正经地甩锅:“他抹的,不是我。”   江旭被踢得一哆嗦,差点把整颗鱼蛋咽进去,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大,满脸写着“扑街,有病吧”的悲愤,却敢怒不敢言。   沈宴洲看着江旭涨红的脸,又看回三千万的无辜脸,望了眼餐桌,随即笑了。   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端起桌上被自己吃剩了一半的蛋糕,毫不留情地直接盖在了三千万轮廓分明的俊脸上。   “啪叽”一声闷响。   追逐打闹的小泥猴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江旭嘴里的半颗鱼蛋直接掉回了碗里。   男人的脸上被奶油滚了一圈,塌掉的Kitty猫耳朵,摇摇欲坠地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滑稽到了极点。   三千万闭了闭眼,然后抬起手,随意抹掉遮住眼睛的奶油,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胸腔里发出低哑的闷笑。   男人顶着满脸滑稽的粉色奶油,“你开心,就好。”。   “噗嗤……”沈宴洲望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偏过头,极其罕见地笑出了声。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沾着奶油的下颌上,银发如瀑,漂亮晃人眼。   小胖墩看呆了,连手里的小塑料叉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喃喃道:“靓仔哥哥笑起来,比电视里的大明星仲要靓……”   ……   热热闹闹的打边炉散了场,四个孩子打着饱嗝,横七竖八地在沙发上睡沉了,小胖墩梦里还吧唧着嘴,嘟囔着大鸡腿。   沈宴洲走到了阳台,带着咸腥味的夜风吹了进来。   他单手撑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烟雾顺着风散开,很快便消融在黑暗中。   沈宴洲仰起头,看着远处启德机场亮起的跑道灯光。   人好像总是习惯把过去埋进土里,以为只要不去看它,那些日子就会像从未发生过。   可事实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骄傲与温情,总会在某个湿冷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夜晚,以一种近乎冒犯的姿态卷土重来。   他吸了口烟,随着烟草的苦涩味蔓延开来的,还有名为“岁月”的东西。   一岁。   “我们粥粥抓到了小金算盘!以后肯定是个掌舵的好手,生辰快乐,阿爸阿妈不求你有多大野心,只求你岁岁平安。”   五岁。   “哎哟,小寿星怎么把蛋糕糊在脸上了?快让阿爸抱抱。我们粥粥真是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连哭起来都让人想咬一口。五岁啦,以后遇到事情不许随便掉金豆子了哦。”   七岁。   “七岁生辰快乐,小少爷。阿爸给你定制了第一套小西装。记住阿爸的话,出门在外要板着脸,不能随便笑哦。我们粥粥长得太乖了,谁看到都想欺负两下,你冷着脸,他们就不敢惹你了。不过没关系,在阿爸阿妈这里,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十岁。   “十岁是大生日,阿妈特意请了全港城最好的甜品师。我们粥粥许了什么愿?嘘,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愿我的宝贝,一生顺遂,万事胜意。”   十三岁。   “十三岁生辰快乐。进入青春期了,是不是嫌阿爸阿妈烦了?今天不给你安排那些繁文缛节,去和朋友们疯玩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阿爸永远陪在你身边。”   十五岁。   “十五岁了,粥粥比阿爸都要高了。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你喜欢了很久的绝版电吉他,阿妈祝你,永远自由,永远骄傲,永远做你自己。”   十七岁。   阿妈笑着亲吻他的额头:“十七岁生辰快乐。明年我们粥粥就要成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阿爸阿妈给你准备了一份很大,很大的成年礼,等明年今天,我们再一起打开……”   “明年见,粥粥。”   然而,没有明年了。   那份承诺的成年礼,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打开。   因为他的父母死在了他的十七岁。   死在了他十七岁生日那天。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听见他们的声音。   沈宴洲指尖的烟燃了一半,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三千万在他身边停下,靠在栏杆上,望着他。   “在想什么?”男人声音低沉。   沈宴洲没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跑道灯,轻声问了句:“三千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0月23日。”   沈宴洲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转过头,笑道:   “真巧,我们的生日居然是同一天。”   “嗯,很巧。”   沈宴洲重新看向夜空,“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三千万看着沈宴洲微红的眼角,学着他的样式,望向了同样的夜空。   十八岁   你彻底接管了沈家,却再也没在家里过过生日,因为那天是你父母的忌日。   我的愿望是:愿你别再恨这一天。愿十月二十三日不再只是死亡的纪念日,能重新变回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欢庆时刻。   十九岁:   你开始学着那些老狐狸的样子,在酒桌上虚与委蛇,转头却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我的愿望是:愿你喝下的每口苦酒,都能化成姜汁撞奶。   二十岁:   你为了扩充版图,只身赴险。   我的愿望是:愿你此生无灾无厄,如果非要有人流血,那个人只能是我。   二十一岁:   你站在沈氏大楼的顶层,俯瞰着整座港城的霓虹。   我的愿望是:愿你高处的不胜寒里。   二十二岁:   你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漠,再也没有了喜好。   我的愿望是:愿你能多爱你自己。   二十三岁:   你病了一场。   我的愿望是:愿灾难从未发生,愿你依旧是那个在阳光下肆意大笑的少年。   二十四岁:   你出了车祸。   我的愿望是:愿我能再变强一点,强到可以替你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二十五岁:   我的愿望是:明年能够和你相遇。   ……   “我没什么愿望。”男人笑道,“只要活着就好。”   骗你的。   愿你岁岁平安,愿年年见你。   他直起身体,长腿迈开,朝沈宴洲伸出手。   “主人,现在还不算太晚。这附近有个天台,能看到启德机场最后几班起飞的飞机。”   “要不要一起去天台,看飞机?” 第37章   距离那场满是咖喱鱼蛋味儿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周。   哪怕是待在九龙城寨,沈宴洲也没闲着,先是对外透露了点消息:沈家二少沈西辞突发意外,他沈宴洲被迫离港几日,亲自去处理家事。   但实际上,沈宴洲一步都没有离开港城,只是蛰伏在这块法外之地,同时对接处理着公司业务,等待着暗中窥伺的猎物上钩。   可诡异的是,这一周,过于安静了。   按照他的推算,就算他对外放出了消息,别人相信,霍天也该是不信的,他一旦发现自己绑了沈西辞拿到的合同是两张废纸,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在九龙寨展开地毯式的搜寻,但是这九龙寨,未免太安静了。   除了随地可见,用下流眼光打量他的地痞流氓。   哪怕这会儿,他晚上来到天台看飞机,也少不了被天台上几个蹲着抽烟,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古惑仔盯着。   “喂,强哥望下嗰边,边度嚟嘅极品啊?生得白雪雪,靓过啲女明星啊!”(喂,强哥,看那边,哪来的极品?长得这么白,比女明星还漂亮!)一个瘦猴似的混混吐了口唾沫,眼神贪婪又放肆。   被称为强哥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毒,故意扯着粗噶的嗓子调笑:   “靓系靓,就系睇落太傲啦(看样子太傲了),呢种矜贵嘅少爷仔,就算踩系脚底都唔知肯唔肯低头嘅(就算踩在脚底都不知道肯不肯低头),骨头太硬啦!”   “强哥你识咩啊?这种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的,剥咗佢身少爷皮,等佢跪系地下喊住求饶(扒了他那身少爷皮,看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最他妈爽啊!”旁边的小弟恶劣地哄笑。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飘进了沈宴洲的耳朵,他根本没拿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们当回事,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两人起了龌龊心思,想上去摸他一把。   奸计还没得逞,就被拿着雪糕上来的男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强哥嘴里的荤话全卡在了喉咙眼儿,腿一软,连地上的烟都顾不上捡,一巴掌呼在瘦猴脑门上,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个楼梯口逃生,活像后面有鬼要吃人。   三千万又换了副面孔,低眉顺眼地走到了沈宴洲面前,“主人,尝尝雪糕。”   沈宴洲接过雪糕,低头咬了一口,软绵的香草味在舌尖化开,冰凉甜腻,倒也勉强压住了几分这里挥之不去的烂霉味儿。   恰好,一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几乎贴着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违建呼啸而过。   在这片法外之地,飞机总是低得不可思议,距离近得仿佛只要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那巨大的起落架。   直到庞大飞机的尾翼滑入远处,震动才堪堪平息。   男人侧头看向他:“以前在天台上看过飞机吗?”   沈宴洲咽下嘴里的雪糕,目光从远处夜空里收回,摇摇头:“哪有这个闲工夫。”   他活在虚与委蛇的名利场里,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防着被别人算计,哪有闲情雅致跑到这贫民窟楼顶看铁疙瘩降落。   “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儿?你们城寨里的人都喜欢来这儿?”   男人点点头,“城寨里的人,每天看着飞机从头顶过,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搞钱,怎么逃出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以前,我也总喜欢坐在这看飞机。”   其实,是站在这天台上看人。   “因为那天看你不太开心,就想着,会不会让你心情好点儿。”   沈宴洲摇摇头:“无聊。”   看飞机,比看海,还要无聊。   听见这两字,男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看来他又好心办了坏事,原来沈宴洲不喜欢看天。   沈宴洲望着男人耷拉的脑袋,到底还是没忍住,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男人紧张地抬起头,以为他被风吹着了。   沈宴洲避开他的视线,目光随意地投向楼下如蚁穴般拥挤的深巷,“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吃点来的实际……之前你不是说街口有个阿婆,做的萝卜炖牛腩特别好吃吗?”   “她现在还在吗?”   “在。我带你去。”   从九楼天台下去,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狭窄楼道,穿过两条如烂肠子般的巷子,就看见街角处有个推车。   推车前支着两张油腻的折叠桌。一口大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泡,老汤熬得浓稠发亮,大块的牛筋在锅里翻滚。白萝卜吸饱了褐色的汁水,煮得晶莹透亮。   卖牛腩的阿婆拿长筷子搅着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视线先是落在三千万身上,接着,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定在了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   阿婆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脸上褶子叠起,操着一口地道的老派粤语调侃:“野仔,今日转性啦?平时带班烂仔来食面,今日个靓仔?”   三千万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挡住阿婆打量的视线。   “阿婆,少讲两句。”男人压低声音,“两碗萝卜牛腩,给他那碗挑软烂的,多加点牛筋,不要香菜。”   阿婆笑得更大声了,手脚麻利地拿剪刀剪着牛腩:“知啦知啦,咁紧张,疼老婆嘛。”   老婆?什么意思?   沈宴洲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笑着向阿婆解释:“他是我的老板。”   阿婆会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话。   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   入口即化。   没有高档餐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就是最纯粹的肉香,混着八角和陈皮的辛料味,底下的白萝卜甚至比肉还好吃,一咬下去,滚烫鲜甜的肉汁瞬间溅满了口腔。   三千万坐在对面,没动自己那碗,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吃。   “好吃?”   “还行。”沈宴洲咽下嘴里的肉,嘴唇被热气熏得殷红。   “不过,老婆婆的腿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老婆婆的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有些直不起来,软塌塌地这么搭着,需要一只手支撑着,才能站稳些。   “八年前,这片地盘换了话事人,底下的古惑仔来收保护费,规矩变了,每个月要多交两百块。”   “阿婆那会儿要给儿子还债,棺材本儿都掏空了,实在拿不出那些钱。”   “没交上钱,档口被砸了。两个烂仔拿着钢管,打折了她的两条腿,当时没钱去医院,也就这么残了。”   “那她的儿子呢?”沈宴洲好奇道。   “在监狱里。”男人眼皮都没抬,压低了声音,“烂赌。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的时候失手捅了人,判了十五年。”   沈宴洲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没再多问,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吃完。   临走时,三千万站起身,从兜里摸出几张揉皱的钞票,压在油腻的碗底。   阿婆撑着那条软塌塌的腿,一瘸一拐地从热气腾腾的锅子后头绕过来,她浑浊的眼睛望着三千万,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阿野,”阿婆声音有些抖,“我个仔最近点样啊?”   男人面不改色,扯了个谎:“还在泰国了。跟着大老板跑生意,混得不错。上个月托人给你带的钱,你为什么不用?腿不行就早点收摊回去休息,熬什么夜。”   “用咩啊,我都半截入土啦。”   阿婆笑着摆摆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钱要帮佢攒住,唔知几时先能娶个靓新抱。(钱要给他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个漂亮媳妇儿。)”   阿婆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桌上的钞票仔仔细细地抚平,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两人转身走入深巷,城寨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   “你怎么不告诉她真相?还有,老婆婆的钱,是不是你……”沈宴洲问道。   骗她说是她儿子寄回来的?   三千万停下脚步,截断了他的话。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色。港城的夏雨说来就来,这会儿台风还没完全过去。   “主人,太晚了。看来要下暴雨了,回江旭那边儿怕是走不通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清冷的脸上,“要不,我们今晚就在找间旅馆住下。”   城寨里的路错综复杂,三千万拽着沈宴洲,找了间环境相对不错的钟点房。   但即便如此,空气里还是沤着经年不散的劣质烟草味儿。   沈宴洲洗完澡出来,套了间浴袍,热水蒸腾过的肌肤泛着极浅,招人疼爱的粉色,银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没入,将胸前薄薄的布料洇出了暧昧的深色……   他有点热,想去阳台抽根烟,透口气。   城寨里的“握手楼”离得太近了,近到连对面屋里的住着什么人,做着什么事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对面那户甚至连窗帘都懒得拉,又像是故意叫人看见似的。   昏黄摇晃的白炽灯下,两具赤裸的肉。体正死死纠缠在一起。   Omega被迫跪趴在破烂的的弹簧床上,而身后的Alpha像发了情的野兽,浑身全都是汗,跟个打桩机似的……   这种事儿,在城寨里,他不是头一回见了。   沈宴洲低着头,刚咬住烟,还没点火,对面那个做得正起劲的男人,突然抬起了头。   浑浊淫邪的目光,就这么直剌剌地越过不到两米的半空,死死钉在了沈宴洲的领口,和他那张被水汽蒸得冷艳、眼尾还透着薄红的漂亮脸蛋上。   那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像是被这极度反差的干净皮肉刺激到了神经,倒抽了口粗气,陡然变得更加凶狠狂暴!   他眼睛死死盯着沈宴洲,仿佛此刻被他肆意对待的不是眼前的Omega,而是窗户对面那个高不可攀的银发美人。他甚至一边死死盯着沈宴洲,一边兴奋地发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皱眉。   一只骨节分明、温热的大手,便从他脑后绕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男人掌心粗粝的薄茧,擦过他脆弱的眼睑。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耳边只剩下对面愈发癫狂的动静,以及身后男人极力压抑着,沉重到了极点的呼吸。   三千万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贴在沈宴洲的耳廓上,声音里透着要活生生把对面那个男人剐了的阴鸷与狂怒:   “别看,好脏。”   沈宴洲被他捂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然后回了屋。   男人随即用手扯上发霉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对面白花花的肉。体和淫。秽的视线,又顺手关了房间里的灯。   逼仄的旅馆房间陷入了黑暗里。   两人合衣躺在一张不算太大的床上,中间虽然隔着点儿距离,但沈宴洲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的三千万烫得惊人,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对面那户的动静似乎是因为窗帘拉上而扫了兴,渐渐停了。   然而,这觉也并不好睡。   城寨里的楼板薄得像张脆纸。刚安静没几分钟,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咚”地闷响了一声,紧接着,楼上陆陆续续传来毫不避讳的动静……   “吱呀——吱呀——”   那些属于成年人深夜独有的,黏腻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楼板,不管不顾地往下砸过来。   “啊……老公……好厉害啊!”   “……”   淫词艳语,一声比一声露骨,又重又急。   三千万的呼吸彻底乱了。   黑暗中,他翻过身,宽大粗糙的手掌伸过去,一把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沈宴洲的耳朵。   他的手心全是烫人的汗,胸膛急促起伏着。   沈宴洲甚至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耳廓上的那双手,连指尖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沈宴洲被他捂着耳朵,楼上那些不堪入耳的叫声瞬间变闷了,世界里只剩下男人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黑暗中,沈宴洲缓缓睁开眼。   那双冷艳的银色凤眼,此刻盈着一层潋滟的水光。他没有推开男人捂着自己耳朵的手,反而在被窝里动了动。   然后,他不轻不重地揪住了男人那件黑色背心的领口。   手指微微用力,往下一拽。   三千万浑身一僵,顺着他的力道被迫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抵在一起。   沈宴洲偏了偏头,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男人的掌心边缘,他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整个人透着股刚洗完澡的慵懒,像只餍足又撩人的猫。   他揪着男人的领口,用极其清冷,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轻声问了句:“你憋得很难受吗?”   “想不想做?” 第38章   沈宴洲的话音刚落,连“做”的尾音都还没完全吐出,那双滚烫的唇就猛地覆了上来,凶狠又急切地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问出那句“你憋得很难受吗?想不想做?”   他只是被楼上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再加上看到男人脸红心跳的模样,像逗小狗一样,想逗逗他,才脱口而出,来了这么句。   可现在呢?   唇被咬住,舌尖被粗。暴地撬开,滚烫的呼吸灌进了他的口腔,似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给吞下去。   沈宴洲银色的长睫颤了颤,双手抵在男人身上,想推开,反而被他吻得更深了,牙齿磕碰,舌尖纠缠得几乎要窒息,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太亲密了,像恋人一样。   所以,他讨厌接吻。   “别躲。”男人喘着粗气,粗糙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强行按回来,“接吻能让你适应得快点,不然等会儿你会疼。”   理智告诉他,这是男人得寸进尺的借口。   身体告诉他,这话是对的。   不是喜欢,不是动情,只是……生理需要而已。   他开始用男人的话催眠自己,接吻不过是为了做。爱而已。   这样想着,沈宴洲抵在男人胸前的手指慢慢松开,改成揪紧了那件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黑色背心,然后,极轻极轻地,回应了那个吻。   舌尖试探着碰了碰对方的舌尖,还有点儿生涩。   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套,原本凶狠的吻柔软下来,却更深、更缠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满足:“好软。”   沈宴洲的脸渐渐烧了起来,尴尬地闭上眼,任由男人把吻一路从唇角移到下巴,再到喉结。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忽然捉住沈宴洲的右手,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曾被他舔舐过的食指指腹,“主人……上次这里破了,还疼吗?”   这一问把他问住了,沈宴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这点小伤口早就好了,连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这只狗,现在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早就好了。”他问道。   男人贴近他耳边,低下头含住他的手指,舌尖轻轻舔过旧伤的位置,故意道:“当时我舔主人手指的时候,主人发呆了,是想到了什么么?”   沈宴洲别过脸,脸又红了点,他不想回答。   可男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一只手伸到自己后颈,撕开了抑制贴。   浓烈的雪松味带着灼人的热意,钻进沈宴洲的鼻腔,缠上他的腺体。   “我用……”男人笑得坏又温柔,“口,好不好?”   “然后,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沈宴洲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抿紧唇,银发散在枕头上,可那双冷艳的凤眼,却盈满了水光,带点儿恼羞成怒,伸出手,揪住男人的后颈,把人狠狠拽了下来。   “取悦我,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敢用牙齿碰到,我就把你踹下去。”   男人闻言,低低地笑出声。   随即,滚烫的唇瓣落下,男人舌尖灵活地打转,湿热、柔软,只用唇瓣和舌面耐心吞吐着,又热,又会……哪里有之前生涩的模样。   沈宴洲的弓起脊背,手指死死卡进男人发间,掌心全是汗,湿热地贴着男人的头皮,他想踢人,想把这只骗他的坏狗踹下去,可身体却诚实地往前送,滑进他湿热柔软的口腔。   “我进步了,对不对?”   沈宴洲的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手指在男人发间痉挛似的收紧又放松,银发散乱在枕头上,他咬着牙,眼里水光晃得厉害,却还是死死揪着他的黑发。   “你不说话,那我这次还是主动点儿,退……”   “别——!”   沈宴洲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按住男人的后脑勺,不许他退出去。那双凤眼迅速闭紧,另一只手慌乱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外表还是那副高傲冷艳的模样,声音却结结巴巴,“现、现在退……我就扇死你……”   男人随即低低地笑出声,喉结滚动着,把没做完的事做了个彻底,舌尖灵活地卷裹,喉咙深处收紧,直到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部吞掉。   男人发出满足的低哼,等沈宴洲还在余韵里喘息,他才抬起头,唇角勾着坏笑,用拇指轻轻擦掉唇边,声音低哑又温柔:   “生个孩子吧。”   沈宴洲睁开眼,眼尾还湿润着水光,“你……说什么?”   男人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俯身吻住他。吻得又深又缠绵,舌尖卷着刚才属于他的味道,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手掌同时向下,粗糙的指腹捞起沈宴洲的腰,把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架到自己臂弯里。   “生个孩子,主人不是想要怀孕么?”他一边吻,一边哑声重复,“只在发。情期做,怎么够呢?”   “为什么不一直做到怀上为止呢?”   “你长得这么好看……银头发,凤眼睛……”   沈宴洲的指尖掐进男人肩胛,死死咬着唇,凤眼又湿又红,却还是带着那股子高傲的倔强,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混蛋……你……”   男人低笑,额头抵着他的,汗水滴落,“你说慢,我就慢……可孩子的事……今晚得先努力努力。”   说完,他双手用力,将沈宴洲捞了起来,十指深深陷进他柔软的臀瓣里,额头抵着沈宴洲的额头,汗水顺着鼻梁滴进两人交叠的唇缝,“你说……要不要我像楼上的人一样,说点骚话?”   沈宴洲脸颊烧得通红,冷艳银眸里水光更盛,他抬起手,一把死死捂住男人的嘴,掌心贴着那滚烫湿滑的唇,声音又羞又恼:“闭嘴……不许说……”   ……   “听说这样最容易怀上呢。从后面抱紧,然后……”   沈宴洲脸烧得通红,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泄出水光,“你、你这只坏狗……谁要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对不起弄错了,好像这样能全留住,不浪费一点……”   沈宴洲咬着唇,银发黏在湿润的脸侧,另一只手死死揪住床单,声音软得发颤:“混蛋……你再、再胡说我就……我就……”   “就扇我吗?”男人坏笑,“那我继续说,听说侧躺着,腿抬高一点。”   边说着,边轻轻拍了下沈宴洲圆润白皙的臀瓣。   沈宴洲瞬间红温了,手指从眼睛上滑下来一点,露出湿润的凤眼,声音又羞又恼,却软得不成样子:“你……疯子……”   ……   余韵还没完全褪去,沈宴洲被男人从后面环住。   “还要呆多久?”   三千万把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那处被他舔得发红的腺。体,“再锁半小时……主人,不是要怀孕么?”   “少骗我。”沈宴洲掐着他的手。   “真没骗你,苏医生说的。不信的话,可以问问苏医生。”男人吃痛。   “那你为什么要揉我的肚子?”沈宴洲恼怒道。   “因为鼓鼓的……”   沈宴洲想骂人,想冷着脸推开这混蛋,又联想到了这家伙房间里的那些地摊文学,这家伙……看来是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全用在了自己身上,说的话比楼上那两个人加起来的还要多,他有点想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   “为什么在床上,不叫我主人?”他闷闷的问道。   三千万埋在他颈窝的脸微微一顿,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逐渐暗了下去,黏腻又滚烫地锁在沈宴洲侧脸上。   “我忘了。”他回道。   其实是我故意的,因为——   床下,我想要我属于你。   床上,我想要你属于我。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再问,就感觉到了异常。   “这里……”男人贴在他耳后,呼吸又热又重,“真的不可以吗?”   “绝对不行!”他伸手反扣住男人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谁都别想标记我。”   三千万的眼神暗了下去,然后低低地笑了。   “主人,我刚才记错了,苏医生说,要锁一个小时以上。”   ……   第二天,两人醒来后,洗完澡,便下了楼。   旅馆门口老板娘正和两个男人聊天。   那两人一个是黑色短发的Alpha,另一个是褐色卷发Omega。   路过两人身边时,沈宴洲听出来了这两人正是昨晚楼上那对,那对情侣也同时转头,看见他们俩,褐发Omega眼睛弯成月牙,冲着沈宴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个香囊,红底绣着金线龙纹,他走过来,递给沈宴洲,声音轻快又真诚:“这个送你,里面装了九龙寨特产的‘龙息草’和‘凤鸣籽’。”   沈宴洲:“这是什么?”   褐发Omega眨眨眼,“咳咳,还是让他告诉你吧。”   他指了指三千万。   “谢了。”男人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放在沈宴洲口袋里,道:“没什么,就是图个吉利。”   “主人,想去哪里?”   “这里离沈西辞那里近不近?”   三千万嘴角的笑意更深:“你想去哪里都行。我骑机车带你去。”   “机车?”他问道,   “嗯嗯,”三千万走出旅馆,在黑色的重机车旁停下,“问江旭借的,想到你今天可能不方便走太远。”   沈宴洲:“……”   他瞪过去,却又很快别开,“那上车吧。”   三千万点点头,跨上机车,先坐稳,然后伸手把人捞到自己身前,让沈宴洲侧坐在他腿上,给他戴上头盔。   “抱紧我,主人。风大,别着凉。”   沈宴洲抿着唇,不情不愿,手却老老实实环住男人的腰,指尖揪紧了他的衣摆。   机车在一处略显破败的巷口熄了火。   沈宴洲刚摘下头盔,就听见黑诊所里,传来了声音。   “叮!您的好友已摘取您的农作物!”   “汪汪汪!”(伴随着游戏里狗咬人的音效)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嘿嘿嘿……小沈啊,你这刚熟的极品人参,老头子我就笑纳了啊!”   沈宴洲凤眼微微眯起。   还没等他往里走,另一道气急败坏的年轻男声出来了,“九指强!你个老不死的!你不是少了一根指头吗?!怎么划屏幕的速度比我还快!我设了六点整的闹钟蹲在这儿,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还是被你给偷了?!”   这是沈西辞,他的弟弟怎么成这样了?   “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懂不懂?”老头儿一边疯狂戳着屏幕,一边嘲笑,“小伙子,还不如回家多种两亩大白菜实在!你这连我农场里那只看门狗都抢不过,还敢跟我玩偷菜?老头子我当年在这儿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放屁!你那狗是氪金买的满级恶霸犬!咬我一口掉一千金币!”沈西辞气得拍桌子,“再来!我就不信今天偷不到你的灵芝!”   “来就来,谁怕谁?等会儿输光了底裤,别哭着找你哥哥去。”   “我哥怎么可能管我?”沈西辞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酸味,“他估计现在还跟那只狗混在一起呢……不管他,总之再来!今天不把你的灵芝偷光我不姓沈!”   沈宴洲冷着脸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沈西辞一抬头,看清来人后,赶紧把手机藏在后面,瞬间端正了坐姿,一秒切换成精英模样,温文尔雅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宴洲实在没想到,自家这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精英律师弟弟,私底下的爱好居然这么……接地气。   在这破旧的黑诊所里,跟个缺了一根手指头的老头儿比拼手速偷菜。   沈西辞清了清嗓子,正色解释道:“哥哥,你别误会……工作上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那些尾巴也清理干净了,家里暂时是安全的……”   “嗯。”沈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沈西辞疑惑:“不是应该还有三四天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因为家里养了只狗。不知道狗粮有没有吃完,我又不太方便让人去我家里看。”沈宴洲道,他既然决定收养了那只唐狗,就没有再让它饿肚子的道理。   听到“狗”这个字,沈西辞的目光如刀子般冷飕飕地刮过三千万,随后又委屈巴巴地看向沈宴洲。   哥哥,怎么又养了只狗?是这个男人没法满足哥哥么?   那……既然他不行,是不是多我一只也可以?”   “好的,哥,那明天回吧。”   沈宴洲笑着点点头,“那个…西辞,你继续玩你的偷菜吧。”   说完,他也不想再打扰沈西辞,转身就往门外走。   正跨出门槛,沈宴洲忽然想起了口袋里,那个褐发Omega硬塞给他的香囊,转头看向坐在摇椅上正悠哉游哉喝茶的九指强。   “大夫,我想问您点儿事儿,您知道这个香囊是什么吗?”   “里面装的‘龙息草’和‘凤鸣籽’……有没有什么危险成分?” 第39章   几天前,踏入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时,沈宴洲认识的只有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和一个见钱眼开的情报贩子。   没想到走的时候,车门外会多出四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团子。   “靓仔哥哥,你真系要走啊?”小西瓜哭得直打嗝,手里死死攥着沈宴洲临走前让江旭买的变形金刚,“你会唔会再返嚟探我哋啊?”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直接扒着车门,眼巴巴地掉金豆子。   “有机会会来的,好好念书。”   沈宴洲说完后,四个团子又挨个儿在他的侧脸上轮流“啵”了一口。   随着车玻璃缓缓升起,小团子们才恋恋不舍地摆手告别。   加长迈巴赫驶出龙蛇混杂的深水埗,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朝着寸土寸金的半山富人区驶去。   沈宴洲偏头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这儿谈生意时,说过的话。   “这世上的路,不管是金砖,还是烂泥,底下的地基都是一样黑的,人活一世,要吃得了半山的燕窝,也得咽得下城寨的牛杂。”   “在想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问道。   沈宴洲收回视线,从里勾出了那个香囊,银色凤眼微微眯起。   “你早就知道这香囊里装的‘龙息草’和‘凤鸣籽’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它的用途?”   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是城寨用来“助孕催。情”的好孕偏方,他绝不会把这烫手山芋揣在身上。   他一想到去诊所找沈西辞时,九指强盯着这香囊猥琐又了然的坏笑,他现在都感到尴尬。   那老东西指不定脑子里怎么编排他们俩这几天,在城寨里是如何日夜颠倒,没日没夜地鬼混!   偏偏这只罪魁祸首的狗,还对他隐瞒了。   前方路口的红灯恰好亮起,迈巴赫停在斑马线前。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视线滑过沈宴洲微红的眼尾和紧抿的薄唇,轻轻贴过来,咬耳朵。   “我当时,怎么好意思开口?”   “还有这城寨里的偏方……据说还真挺管用的。”   沈宴洲冷眼睨他。   男人继续贴着他,咬耳朵,视线还时不时故意瞄向后排的沈西辞:“听说,这香囊闻久了,能完全释放Omega骨子里的天性,会提前到发。情期,疯狂地想要交缠,塞满……连续做上几天几夜,到时候怀上也就不成问题。”   “闭嘴!”沈宴洲扬起手,将香囊砸向男人的俊脸。   香囊精准地砸在了男人高挺的鼻梁上,他也不躲,顺手稳稳接住,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咳——咳咳咳!”   一直缩在后座当透明人的沈西辞,发出了咳嗽声,本就苍白的脸,憋成了铁青色,死死瞪着那个三千万,满脸写着“你这只不要脸的死狗离我哥远点”。   那只死狗也不甘示弱,冷脸写着“做梦。再敢惦记你哥,要你狗命。”   沈西辞避开他,望向沈宴洲:“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公司?”   “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就去。”沈宴洲回道。   ***   下午两点半,中环,沈氏集团总部大楼,正值下午茶时间,几个戴着工牌的年轻员工聚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摸鱼闲聊。   “外面那些八卦杂志瞎写什么呢,竟然写出事的不是沈律师,而是沈生。”   “怎么可能?!我当初就是为了沈生才入职的!实习的时候看见他从电梯出来,丹凤眼轻轻一瞥……我当场就恋爱了!不来沈氏我对不起自己啊!”   “我也是为了他……卷生卷死拿到沈氏的offer,每天连下班都不想下了,让我天天无偿OT(加班)我都愿意。”   正嘀咕着,沈宴洲走了进来,银色的长发用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身旁跟着提着公文包的沈西辞。   随后所有员工眼睛亮了,纷纷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又难掩激动地朝他鞠躬打招呼:   “沈总好!”   “沈律师下午好!”   沈宴洲朝着员工们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极浅,极好看的弧度。   直到沈宴洲和沈西辞走进了电梯,前台那群屏住呼吸的员工们又议论了起来。   “我的天哪……沈生刚才笑了?!他对我笑了!”   “你少做梦了,明明是冲着大家笑的!不过……你们没发现么?”女员工捂着激动得发红的脸颊,“沈生哪里像生病出事的样子啊?”   “对对对!我也想说!感觉他好像比原来胖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气色好了好多,白里还透了点儿红。”   “他好像更美了……我还有机会么?”   “你有个屁的机会。”旁边一个男员工压低声音吐槽,“沈总没来这些天,他未婚夫不是天天托人来送东西?”   沈氏集团没什么变化,但是当沈宴洲推开总裁办,就看见他的办公室,彻底变了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里是开花店的。   从厄瓜多尔空运来的红玫瑰,蓝色妖姬,白玫瑰花……扎眼地堆在他的办公桌,沙发上……还有些放不下,只能放在地上。   浓烈又甜腻的花香,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反胃。   沈宴洲嫌弃地摇了摇头,伸手捏住了鼻子,问秘书小陈:“这些是傅斯寒,送来的?”   小陈点点头,“沈总,您不在的这几天,您那位未婚夫每天都差人送这些过来,说是一定要放在您办公室里,我们也不好随便乱动。”   沈宴洲冷着脸走到办公桌前,捏起一张插在花束里,洒了金粉的贺卡。   上面用极其考究的花体字,手写了句高雅深情的金句:   “傲慢让我推开你,偏见让你无法爱上我。——《傲慢与偏见》”   看着这句拿来装裱深情的话,沈宴洲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傅斯寒西装笔挺,手戴佛珠的斯文模样,又想起了那个正给家里的小唐狗喂食的男人。   有时候,土味情话比这些看似高雅的话,说出来动听多了。   不过,傅斯寒为了商业联姻背后的巨大红利,连这种酸掉牙的戏码都能演得声情并茂。   “呵……”沈宴洲冷笑了一声,将那张贺卡随意地丢进了废纸篓,“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到这份上,我相信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掉。”   “以后他的东西,别再收了。”   “好的,沈总,我马上叫人来清理。”小陈点头应下。   沈宴洲绕过一地的玫瑰花瓣,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如常:“小陈,最近我不在公司的时候,董事会那边是不是传出来什么消息?我刚才进大楼的时候,看底下的员工们一直在议论。”   小陈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点点头:“嗯嗯,沈总,董事会里面确实传得很凶,有人说您出了严重的意外,回不来了。几个老董事说公司不能一日无主,可能要……准备换人代为接管大局。”   听到这话,沈宴洲抬起眼眸,与站在办公桌旁的沈西辞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果然。   他们在九龙寨断联的这几天,家里这群藏在暗处的鬼,终于是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主要是谁主张换人接管沈氏?”沈宴洲靠向椅背,“是我二叔么?”   然而,小陈摇了摇头:“不是的,沈总。二爷虽然也在推波助澜,但一开始提议召开紧急董事会,并且在私下里极力游说其他股东的人……是苏部长。”   沈宴洲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我三婶?”   “是的。”小陈继续点头。   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是沈宴洲,连一旁的沈西辞都错愕了。   这太反常了。   自从三叔当年因为那场意外过世后,三婶就渐渐淡出了沈家的权力中心,她很少参加家族内部的聚会,在董事会里也常年是个只拿分红不开口的透明人。   一个常年不过问公司事务,连年底股东大会都经常缺席的寡妇,怎么会在他“失踪”的这短短几天里,突然一反常态,手段凌厉地跳出来要让人挑起大梁?   更蹊跷的是,三婶膝下根本没有儿女。   在豪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争权夺利大多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代铺路。就算她费尽心机,成功把他沈宴洲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她也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子嗣可以推上位。   她到底图什么?   沈宴洲还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总裁办就被人粗暴地推开,几名安保急得满头大汗,满脸惊慌,根本拦不住来人的脚步。   “沈总,抱歉,我们实在拦不住……”   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大步跨了进来,他冷着脸,一双阴沉慑人的眼睛越过满屋子的花束,死死盯着沈宴洲,沉声质问:   “沈宴洲,你把我弟弟藏到哪里了?”   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来的霍霆,沈宴洲随手挥了挥,示意那几个满头大汗的安保先退出去。   “霍霆,你弟弟不见了,你跑到我这里发什么疯?找人你应该去报港城警署,来闯我的办公室有什么用?”   “倒是你那个好弟弟,前几天雇人绑架我弟弟的账,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清算。你今天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听到沈西辞被绑架的事,霍霆的眼底闪过不自然,霍天再蠢、再烂,那也是他霍霆的亲弟弟,现在人在九龙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凭空消失,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霍霆咬了咬牙,视线扫过沈西辞和秘书小陈,冷声道:“找个地方,我们单独聊聊。”   沈宴洲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站起身,淡淡开口:“去楼下休息室。你跟我来吧。”   楼下的VIP休息室内,两人隔着一张大理石茶几,互相望着对方。   一个是沈氏集团如今的掌权人,另一个则是霍氏远洋的太子爷。   一个常年登顶全港城最想娶的人,另一个在全港城最想嫁的排行榜上人气居高不下。   同为港城航运首屈一指的家族,沈宴洲和霍霆从学生时代起就暗自较劲。   从商学院的绩点,高尔夫球场的杆数,到后来商场上抢夺海外航线和港口泊位,这两人几乎是把“卷生卷死”这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只要是沈宴洲看上的项目,霍霆必然要插一脚;而霍霆想要拿下的地盘,沈宴洲也总能精准地切断他的资金链。   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真正在谁身上占到过压倒性的便宜。   霍天不过是干不过霍霆,才总想给沈宴洲使绊子的边角料,霍霆才是他真正的宿敌。   “说吧。”沈宴洲率先打破了僵局,冷漠道:“为什么你这么确定,人一定在我这儿?”   霍霆双手撑在茶几边缘,逼视着他,眼底布满了几日熬夜而泛起的红血丝:“霍天那个蠢货,四天前为了报复你,带人去了九龙寨,之后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也就是在昨天,绑他的人终于递了话出来。按道上的规矩,霍天犯了他们的忌讳,就要受‘三刀六洞’。”   三刀六洞?三把刀贯穿身体留下六个血窟窿,就算是命硬的人,挨完这一下也得去掉大半条命。   “哦?”沈宴洲轻笑了一声,“真没想到,霍总对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弟弟,还蛮关心的。”   “不过,既然你都知道是道上的人做的,直接带钱带人去城寨里找他便是。跑到中环来我的办公室,找我又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霍霆直起身,冷道:“因为绑他的人原话就是,要想救他的命,就让我来找你,让你沈宴洲来提要求!”   霍霆死死盯着沈宴洲那张依旧云淡风轻的脸,怒极反笑:“沈宴洲,你到底在装什么?外界不都传你们沈家,从你父亲那一辈起,早就不和道上的人来往了么?你怎么会认识九龙寨新的话事人?!”   “新的话事人?”沈宴洲问道。   “你真是越来越会装了,不去拿影帝都可惜了。”霍霆看着沈宴洲的反应,只觉得他是在故意嘲弄自己,“那个新上位的话事人,就是九龙城寨黑市背后的真正老板。”   “据说现在港城半个地下产业的命脉,全捏在他一个人手里。他为了你,连我们霍家的面子都敢踩在脚底,你敢说你不认识?!”   沈宴洲静静地消化着霍霆话里的信息量。半个地下产业、黑市老板、新话事人……以及,要求霍霆来找他提条件。   沈宴洲摇了摇头,“霍霆,我们沈家确实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就不和道上的人有任何来往了。我一个正经生意人,自然也不可能和那种人来往。”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那位新话事人,他长什么样?” 第40章   “半个地下产业的命脉”,“黑市背后的真正老板”,“九龙寨新上位的话事人”。   这个捏着港城大半地下命脉的疯子,究竟会是谁呢?   “主人,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三千万抱着小唐狗坐在门口,眼见沈宴洲回来了,笑着站起来。   他把怀里那只正吐着舌头的小狗往前递了递,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的脸,“它说它等你好久了,要不要抱抱……我?”   沈宴洲的视线在傻乎乎的小狗和男人英俊的脸上来回扫过。   那个统领半个港城地下命脉,心狠手辣的新话事人?会是他吗?   他看着眼前这只系着灰蓝色围裙,满眼写着“求抚摸”的大型犬,摇摇头。   真正的上位者,哪有时间天天在半山别墅里洗手作羹汤,甚至眼巴巴地守在门口,每天等他回家?   “累了。”沈宴洲摇摇头。   “餐厅热着饭菜,都是你爱吃的,去洗个手就能吃了。”三千万推开门,低声说道。   他边说,边趁机贴近沈宴洲,捕捉着他身上没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不用,吃过了。”沈宴洲往后退了半步,他现在对眼前男人满心疑虑。   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男人就是扬言要把霍天“三刀六洞”的人,同样,也不代表他没有嫌疑,他的三婶不就是这样,一直以来装得很好么?   听到拒绝,男人不笑了。   他将怀里的小狗放在地上,任由它在地上撒欢,自己则再次逼近沈宴洲,如果不是考虑抱过小狗的手并不干净,他巴不得现在就把人牢牢圈住。   “主人……”男人高挺的鼻尖蹭着沈宴洲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腺。体上,透着难以餍足的渴求,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撕咬上去。   “今晚,我们继续好么?”   “滚开。”沈宴洲抬起手,无情地将他用力推开。   “滚回一楼的沙发上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上二楼半步。”   男人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他低着头,细碎的额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沈宴洲望了他好一会儿,才上了二楼。   上楼的第一件事,便是扯下碍事的领带,取出平板电脑,迅速输入:九龙城寨,新话事人,黑市,相关的字眼。   弹出来的尽是些不痛不痒的旧闻轶事,或是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404网页,完全查无此人。   不过这也完全在预料之中,今天下午在他问起霍霆有关新话事人的信息时,他只说了这人不露外貌,身手极好,做事不择手段,最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连霍霆都只能给出这点模糊不清的信息,还能指望网上能搜到只言片语?   再去趟九龙寨?   呵,大佬一声令下,谁敢透露他半点信息?   所以,真的是他吗?   时间太巧合了。   霍天前脚在城寨的地下室里绑了沈西辞,后脚这个所谓的“新话事人”就把霍天扣下。   再加上那只狗S级Alpha的体格,虎口和指关节上常年握刀留下的硬茧,以及在九龙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极其熟门熟路、游刃有余的做派……   如果是他呢?   如果楼下那个被他花三千万买回来,眼巴巴求他垂怜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暴戾恣睢的地下暴君呢?   如果真的是他,他难道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故意让自己在他的地盘上,买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讨好。   从小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里摸爬滚打,他比谁都清楚人性的铁律:所有人的接近,都带着明码标价的目的。骨肉至亲尚且能为了夺权在背后捅刀,更何况是一个从黑市里的大佬?   可是,图什么?   图钱?三千万港币在黑市老板眼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图人?堂堂话事人,什么样的美人弄不到,需要天天系着围裙给他做饭,在床上被他踩着喉结求欢?总不可能是个恋爱脑吧?   沈宴洲眼底划过嘲弄,他觉得这个念头可笑至极。   他又不是十八岁情窦初开,脑子里塞满浪漫废料的蠢货,会去信那种权势滔天的大佬,为了他甘愿伏低做小,洗手作羹汤,忍受他的脾气,包揽他的起居。   难道是为了和他上床?毕竟想要爬上他床的Alpha太多了,但那个男人如果真是大佬,完全不需要费尽心思玩这种卑微的主仆游戏。   以那种人的做派,想要什么,直接动手硬抢就是了。   他大可以在九龙寨那个不见天日的深处,或者随便找个无人知晓的暗房,打造一条粗重的链子,死死锁住他的脚踝,把他彻底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将他剥得干干净净,四肢大敞地绑在床上。   再用S级Alpha绝对的武力优势和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强行压制他,日日夜夜、没完没了地狠狠上他,甚至可以像个野兽一样强行在他的身体里成。结,把灌得满满当当,沦为一个只能依附他的漂亮容器。   这才是道上那些野蛮的上位者,对待绝佳猎物最直接、也最刺激的掌控手段。   绝对的占有,绝对的掠夺。   而不是像楼下那只狗一样,穿着可笑的围裙,可怜巴巴地凑上来问他“今晚继续好么”,被他骂了一句“滚”,就只能垂下眼皮,乖乖缩回一楼的沙发上独守空房。   所以,那个男人,到底是还是不是?   如果是,他会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   想到这儿,沈宴洲冷着脸,赤脚下楼,像只悄无声息的猫。   走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可笑。明明这是他自己的家,他是这栋半山别墅绝对的主人,为什么大半夜下个楼,倒弄得像个做贼心虚的贼?   客厅里,男人侧身躺着,高大结实的身体把宽大的沙发挤得满满当当,手臂随意搭在身侧,怀里的小唐狗不知何时溜走了,只剩他一人,呼吸沉稳绵长,看起来睡得极沉。   如果这个真是掌管半个港城地下的头目,每天有那么多沾血的生意,数不清的堂口要打理,他不可能人留在半山,靠意念指挥手下的小弟做事。   他身上绝对有,用来联络外界的隐秘通讯设备。   那个雨天他检查这个男人身体时,分明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现在想来,八成是手机。   沈宴洲慢慢靠近他,越是靠近他,空气里浮动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就愈发强烈,为什么不贴抑制贴呢?还是说这家伙易感期来了?   哪怕隔着半米,也让他后颈腺体隐隐发烫,他不得不深吸口气,指尖轻轻探向男人右侧裤袋,袋口很紧,他的指节不得不贴着男人的髋骨缓缓推进,掌心几乎要覆上那片被布料绷得微微隆起的地方。   空间里的信息素浓烈了好几倍,似有若无地缠绕着沈宴洲的腺体,让他呼吸发乱,耳尖烧得通红。   可惜了,手机不在口袋里。   沈宴洲的手从男人口袋里缓缓抽出,沙发上的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身躯无意识地挪动了下,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被压在沙发抱枕下的手机。   他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极慢极慢地探进枕头下方,指腹先碰到了男人颈后,指尖顺着他滚烫的脖颈观察着他,不断往下,才勾到手机的边缘,再轻轻把手机抽出来。   沈宴洲赶紧按下手机按键,好在可以人像ID解锁。   他把手机对准男人的脸,手机解锁后出现的却是另一张睡着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   银色长发凌乱地散在黑色的枕头上,脸颊白里透红,唇瓣被狠狠吮咬过而微微肿起,眼尾还挂着晶莹的泪痕,睫毛上沾着水光,脖子上还挂着浅浅的齿痕。   沈宴洲很难相信,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副收起挠人的爪子,露出柔软肚皮,等待人爱抚的模样。   他狠狠瞪了眼睡着的男人,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家伙居然悄无声息地举着手机,贴在他脸边,一帧一帧地记录他最狼狈的模样?   他的反应是删除!   然而,可悲的是,相册居然无法用人像解锁,必须要输入密码,他尝试了多次,他的生日,被他买回来的日期,都显示“密码错误。”   算了,等他醒来,再找他算账。   他又打开信息列表,只有几条自动推送的骚扰短信——   【尊敬的客户,……请及时查收。】   【亲爱的会员,尊享至尊服务……】   ……   他又转而点开聊天软件,界面上也只有和江旭的对话框。   江旭:【阿野,老板看上你的身手了。只要你肯来道上帮他做事,他不仅替你还清沈家的那三千万,还能让你坐堂口第二把交椅。要不考虑一下?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三千万回复:【不回。】   江旭:【你准备给沈生一直当鸭子?人家玩腻了随时能把你踢了!】   对话到这里就无了。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的时间是今天下午。   老板?第二把交椅?   沈宴洲想要看看他的微信里,还有没有其他联系人时,他逐渐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身后的沙发上,那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紧接着,一双滚烫却带着黏腻汗意的手臂,从后面极慢极慢地缠上来。先是手指,一根一根,如湿冷的藤蔓般,一寸寸扣住他的腰,掌心隔着睡衣按在他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一点点渗进来,下巴抵在他肩窝,鼻尖深深埋进他的颈侧,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主人,为什么今天把我推开,让我滚去沙发上之后……又要突然来找我?”他边问,边吻着他的耳朵。   “能不能别再这么折磨我了?你知道,我根本受不了你离我这么近。”   沈宴洲被他问的,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而男人那双手已经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掌心带着薄茧,黏黏地贴着他的皮肤。   “看来……是想找我的手机。”男人低低地笑,把他的耳廓含进嘴里。   “你希望我加入他们吗?我知道你讨厌这些……所以我直接拒绝了好不好?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可以一辈子都只做你的狗,系着围裙给你做饭、守在门口等你回家,只要别踢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不想要这些,那你想要什么?”沈宴洲问道。   话音刚落,他就被男人抱起,按倒在宽大的沙发上,他彻底覆了上来,额发凌乱地垂下来,狠狠咬住沈宴洲的唇,舌尖凶狠地撬开他的齿关,卷着他的舌头吮吸、纠缠,温热的呼吸擦过沈宴洲的耳侧,声音低哑:   “我想闯进您的私人领地。”   “放我越界,好不好?”   沈宴洲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像一把火,烧得他胸口发闷。他猛地发力,攥住男人的衣领,借着那股狠劲将人一把掼退,狠狠反压在沙发背上。   高大的身躯顺势被他制住,男人宽阔的胸膛起伏着,却顺从地卸下了所有防备,没有半点挣扎。他由下而上地看着沈宴洲,唇角慢慢勾起暧昧又危险的笑。   “原来主人喜欢……主动……”   “主动什么?”沈宴洲冷道,他把手机举起,“手机我拿走了,你不准偷偷上楼。”   说完,他推开男人,赤脚上了楼。   楼下,男人仍旧维持着被压倒的姿势,直到确认楼上不会再下来,他才起身,赤脚走向后花园。   夜风带着海港的咸湿,吹得他身上的T恤轻轻晃动,他在玫瑰花圃旁蹲下,手指精准地拨开浮土,挖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老式翻盖手机。   泥土沾在他指节的硬茧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直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只有一条未读信息。   江旭:【老大,要把霍天放了吗?】   男人盯着那行字,只回了一个字:【等。】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塑料袋,埋进土里。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舞,眼底的阴霾却愈来愈重。   下午,沈宴洲手机监视器里传来的声音,回响在他耳边。   “我们沈家确实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就不和道上的人有任何来往了。我一个正经生意人,自然也不可能和那种人来往。”   男人喉结滚了滚,掌心不知何时攥出了汗,他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窗户,垂下眼,唇角勾起自嘲又苦涩的弧度。   是不是……当你发现我的身份时,会毫不留情地抛弃我? 第41章   沈宴洲又是彻夜未眠,全是被那只狗害的。   准确来说,是被那只狗的手机给害的。   沈宴洲拿过男人的手机后,又回到房间后试了试密码,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输入了:30000000,没想到一试就成功解锁了。   但是,好奇心害死猫,输入成功,还不如密码错误。   手机里的图片虽只有寥寥数张,但是张张都是他,有的还是会被打上R18标签的图片。   甚至尺度最大的一张是他被男人从后面抱得死紧,腰肢塌陷成诱人的弧度,小肚被撑得满满当当,透明的水痕顺着白皙的大腿往下淌……银发黏在他汗湿的脸侧,眼尾通红,唇瓣被咬得发肿,却仍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要留那种照片?   “那家伙,该不会是想以后拿这些照片来威胁吧?”   沈宴洲把里面所有的内容删的一干二净,尴尬地退出去缓缓后,又重新翻开他的浏览器历史,试图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   呵,这浏览记录也是,翻了还不如不翻。   《Omega受孕体位图解:如何利用重力与角度,让Alpha发挥100%功效》   《事后揉Omega肚子,真的有助于留住里面的东西吗?》   《初次受孕的Omega会有哪些身体反应?嗜睡、敏感、腰酸?》   沈宴洲:“……”   他怀疑当初给男人笔记本和纸,亲自教导他就是个错误,不知道是三千万求知欲过强,还是自己一不小心,开发了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的观念里,这就是完成任务,只要按部就班地做,怀上了就一拍两散。   可这只狗在干什么?!   把这件事情当成了学术研究?   说到嗜睡、敏感、腰酸。   沈宴洲小腹忽然一阵隐隐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搅动,紧接着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涌上来,让他喉咙发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却莫名有些发胀。   “不会是真怀上了吧?”   他的腺体本身就有残缺,生。殖。腔萎缩严重,怎么会这么容易怀上?   可那股恶心感越来越明显,他甚至觉得小腹深处隐隐发热,像有团火在慢慢烧。   沈宴洲咬着下唇,起身走到床头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苏慕然给他的验孕棒,走进了浴室。   他撕开包装,按照说明书,用干净的纸巾擦拭干净手和棒身,然后微微蹲下身,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分开,优雅地撩起浴袍。   过了约莫两分钟后,他把验孕棒平放在洗手台上,银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   第一分钟,控制线清晰出现。   第二分钟,检测线只有一条。   第三分钟,停在了一条杠处。   未怀孕。   “做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做得那么深,却还是没有怀上,是因为……没有真正进入生。殖。腔的缘故么?”沈宴洲问道。   随着验孕棒检测结果出来,他就在上班之前开车先来了趟医院。   “是的。”苏慕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沈宴洲的血液报告和腺体超声波影像,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宴洲用棉球按着刚抽过血的地方,眉头紧锁,清冷的银眸里满是质疑:“那我最近的嗜睡、腰酸,还有小腹的发热和恶心感,怎么解释?”   那只狗手机上查的“初孕反应”,他几乎全中。   “假性受孕反应。”   “阿宴,他这段时间对你太频繁了,虽然他没有真正成结在你的生。殖。腔内,但极度浓烈的信息素,很容易刺激你的腺。体。”   “所以,要想怀上,还是必须要让他凿进来,对吧?”沈宴洲直视着苏慕然。   苏慕然看着他,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是的,按着流程来,一个都不能少。因为你的腺。体本来就特殊,不用这种方式,很难。其实就算这样,也不一定能完全受孕。”   “你是不是,也不希望他标记你?”苏慕然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宴洲抿紧唇角,淡淡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个Alpha,哪怕是个Beta也行。”   “阿宴。”   “苏医生,别对我露出可怜和同情的表情,”沈宴洲摇摇头。   他的父母很爱他,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虽然过世的有些早。   他有很多钱,年轻有为,19岁就接管了公司,现在也才27而已。   就算是个信息素残缺,怀孕困难的Omega,生在个群狼环伺的家族,游走生死边缘,又如何?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   “反倒是苏医生,无论是见到三千万,还是提起他,你抖什么?是不是他曾对你做过什么?”   苏慕然低着头,小声道:“没有。”   “当真没有?”沈宴洲继续问道。   苏慕然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手指在病历夹边缘轻轻收紧,“真没有,再说了,我和他不熟,他也没有理由要怕我。”   “那就好。”沈宴洲回道。   苏慕然在说谎。   到现在,这家伙都不会说谎,一紧张就会抠手指甲,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变。   就算他继续追问他这只狗背着他,对苏慕然做过什么,苏慕然大概也只会咬紧嘴唇,闭口不言,就像高中的时候,被人霸凌了也不肯告诉他霸凌者的名字,最后还是他偷偷跟踪了苏慕然,才知道霸凌他的是谁。   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开口的闷葫芦,逼急了只会掉眼泪。   他深知苏慕然的秉性,既然撬不开这张嘴,那就不撬了。   他出了医院,就拨通了霍霆的电话,没一会儿对方就接了电话。   “沈宴洲,直接开条件吧。”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霍霆,我在圣玛丽医院前面的咖啡馆,给你半小时,过来见一面。”   “好的,我马上来。”   说是半小时,但是沈宴洲刚坐下不到二十分钟,霍霆就推门进来了,男人风尘仆仆,黑色风衣上还沾着细碎的雨点,眼底青黑一片,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没想到,霍霆为了他的废物弟弟,倒是意外上心。   “沈先生。”霍霆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桌子上放着沈宴洲点好的两杯冰美式咖啡,冰块已经有点化了。   宿敌之间,连口味都那么相似。   沈宴洲直接开口,“那个新来的话事人,是给你打电话的吗?”   “是。”   “你有他的电话吗?”   “有。”他说道。   沈宴洲喝了口美式,银眸直直锁住对方:“你说他听我的话,对吧?”   霍霆苦笑一声,“对。他让我转告你,开条件,放人。”   沈宴洲点点头:“那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直接打电话给他。”   霍霆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你……愿意帮忙?”   沈宴洲垂眸,修长的手指搭在咖啡杯上:“他受了三刀六洞,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可欠的总是要还的,电话给我。”   霍霆沉默几秒,从内袋里摸出手机,调出那个号码,推到沈宴洲面前。屏幕上只有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沈宴洲按下拨通键,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电话那端的声音明显经过变音处理,机械而低沉。   “霍霆?”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银眸半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是我,沈宴洲。”   对方没有回话。   “霍天确定在你那儿吗?”沈宴洲问道。   “在。”   沈宴洲故意拖延:“在哪儿?活的还是死的?”   “活。”   “伤势如何?”   “能撑。”   沈宴洲笑道:“能撑多久?三天?五天?”   “看你。”   沈宴洲眉梢微挑,他故意让这家伙多说些话,但是偏偏他说的话,要么一个字,要么两个,他只好继续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天得罪过你?”   “得罪了你。”   沈宴洲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一顿,“得罪我?你是怕我被欺负,还是怕别人碰我?”   “都怕。”   沈宴洲的银眸微微眯起,那股熟悉感又上来了:“你帮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开心。”   沈宴洲的脑海中浮现起家里那只狗的脸,真的是他吗?   “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   “因为是你。”   “你……到底是谁?”   对方这次回得极慢,却依旧简短:“你猜。”   “那你现在把他放了吧,霍天对我还有用。”   对方温柔的妥协:“好的。”   沈宴洲愣了半秒,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我挂完电话后,之后还能打电话给你吗?”   对方迟疑了片刻:“好。”   电话挂断后,沈宴洲把手机递给霍霆:“我刚才录音了。把录音文件传我一份,以防他突然反悔。”   “好的。”霍霆取回手机时,咖啡馆的灯光正打在沈宴洲雪白的脖颈上,即便被他隐藏的很好,但还是透出了浅浅的红痕。   “沈宴洲,你想要什么?我们霍家的航线?还是北区的特权?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能给你。”   沈宴洲摇摇头,银发随之轻轻晃动:“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霍霆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久违的感慨:“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从来都不屑于用些不正当的手段。”   沈宴洲垂眸,“其实也和我一样。不是吗?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也不想做,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防着你弟弟点。你待他这般好,不代表他会这么对你。”   霍霆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反驳,只是看着沈宴洲的侧脸,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其实……虽然家族里总让我讨厌你、恨你,样样和你比较,但是,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沈宴洲抬眸,看着霍霆,唇角微微一勾:“嗯,但我有点讨厌你。因为你,我多了很多工作量。”   霍霆望着他,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苦涩和释然:“我觉得,你要嫁给傅斯寒,有点可惜。”   “他根本,配不上你。”   沈宴洲摇摇头,“这种事,谁知道呢?”   “不过,你们家不也让你和赵家联姻么?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   霍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沙哑道:“是啊。”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低头深深看了沈宴洲一眼,目光扫向他的眼角,从学生时代起,他的眼角就比别人要红一些,所以,总是特别想让人看到他哭起来时候的样子,是不是会更红些。   沈宴洲分化的时候没哭,被标记的时候会哭吗?   霍霆有时候,也会偷偷想过。   他喉结滚动了动,声音低沉道,“我先走了。改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沈宴洲指尖轻轻叩了叩已经空了的咖啡杯,银发垂落眼尾,“嗯,你请。因为今天咖啡的钱,是我付的。”   “好的。”他忍不住又低笑出声,转身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咖啡馆里只剩下沈宴洲一个人。   确认霍霆离开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小陈的号码。   “沈总,有什么吩咐?”   “把我刚才发给你的通话录音,发给技术部。”沈宴洲的声音清冷。   “让他们用最好的设备,最快的速度,还原电话里真实的人声。”   “好的,沈总,我马上安排。” 第42章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个Alpha,哪怕是个Beta也行。”   “把我刚才发给你的通话录音,发给技术部。”   “让他们用最好的设备,最快的速度,还原电话里真实的人声。”   男人蹲在后花园,看着那只傻乎乎的小唐狗趴在阳光里,没心没肺地啃着磨牙棒。   他的右耳里,塞着极其微小的黑色监听器。   当初听江旭说,有人盯上了沈宴洲,想要故伎重演,再次制造车祸,为了能时时保证他的安全,又不想引起他的怀疑,他便在他手机里装了窃听器。   他反反复复听着里面的内容,像自虐一般。脊背颓然地塌陷在地上,抬起宽大粗糙的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喉腔里滚出病态自嘲的惨笑。   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沈宴洲的声音很好听。   “呵……到底在奢求什么呢?”他反问自己。   难道真以为凭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就会相信你,对你产生一点感情了吗?   他不敢把手拿开。   他害怕快要崩溃的感情,会化作酸涩,滚烫,湿漉漉的东西,一滴接一滴,从指缝间渗出来。   “能够待在他身边,已经很好了。”他极力说服自己。   能够被他买回来,能够系着围裙为他洗手作羹汤;能够在他发情期的时候,把他软乎乎的身体抱在怀里睡觉;能够看见他因为被“欺负”而眼尾泛红,听他用那种软得发颤的声音骂自己“混蛋”……   对他这个天生坏种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凭什么不知足?   男人垂下通红的眼睛,盯着自己虎口上的薄茧,自言自语:“你还在奢求,他会有一点点喜欢你么?”   “能够在他身边呆着,就已经够了。”   “其他的,别做梦了。”   阳光一点点爬高,又一点点西斜,玫瑰花的影子从短到长,最后被夜色吞没,小唐狗早就啃完磨牙棒,跑到他脚边打滚撒娇,他也没有等来沈宴洲回家。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你好,我是沈宴洲。】   男人听到声音后,立即从地上坐起来,迅速将声音进行变音处理。   “晚上好。”   【还没睡?】   “没睡。等人。”   【我们……见过吗?】   “见过。”   【在哪儿?】   “很多地方。”   沈宴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让男人耳膜发烫。   【你想要什么?或者你喜欢什么?要多少钱?】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   喜欢……你银色的头发。   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喜欢……你骂我混蛋,却又没有真的把我踢开。   喜欢……你睡着以后,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很轻很轻。   他没怎么上过学,读过书,数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觉得:   他对沈宴洲的喜欢:   “喜欢你。”他脱口而出。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宴洲此刻的样子,银发散在肩头,银眸半阖,唇角微微勾着,和自己看着同一片夜空。   同一夜空下,沈家老宅内,沈宴洲站在落地窗前,笑着问道:   “喜欢了多久?”   电话那头,机械音低低地砸下来:“很久。”   “很久”是多久?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被这双眼睛盯上的?   他现在就想撕开对面那层伪装,看看那张面具底下的脸,到底是不是他心里怀疑的那个人。   “你长什么样?”   “没你好看。”   沈宴洲想起了那日在黑市,花了三千万买下那个男人时,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长什么样?   他当时的回答是:没你好看。   沈宴洲望向窗外,此时夜风恰好吹过老管家重新种上的白玫瑰,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也顺势掐断了通话。   ***   一连三天,沈宴洲都住在沈家老宅,没回半山别墅,之后便和沈西辞直接去了公海。   一艘名为“Chant”的豪华客轮上,上层甲板灯火通明,假面舞会正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   水晶吊灯下,男男女女戴着华丽的威尼斯面具,香槟塔闪着金光,弦乐四重奏的旋律如丝绸般缠绕在空气里。女人们的长裙拖曳着,男人们西装笔挺,面具下的笑声暧昧而虚伪。   与此同时,这艘游轮顶层的一间贵宾套房里,沈宴洲和沈西辞正坐在电脑前,透过监视器,观察着戴着银狐面具的沈修明,以及走在他旁边的傅斯寒。   眼见着舞会快要结束,两人一路谈笑风生的穿过舞厅,同样朝顶层VIP套房走去,然后在他们隔壁的套房停下,交换个眼神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有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以及他的两个保镖。   “亚瑟·柯林斯?”   沈西辞转头看向沈宴洲:“哥,你认识?”   沈宴洲点点头,冷冷地眯了起来:   “没打过交道,但这张脸在《华尔街X报》和《时代X刊》的封面上出现过太多次了。”   “美丽国最年轻的生物科技巨头,柯林斯医疗集团的现任总裁,手里握着好几项尖端靶向药的专利。”   沈西辞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律师,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一个身价数百亿的正规医疗寡头,不在华尔街的顶楼开香槟,大半夜跑到公海的游轮上,和傅斯寒,沈修明碰头?”   “先看看在说。”沈宴洲说道。   “傅先生,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视频里亚瑟翻看着手里的全英文数据评估报告,眼底满是商人的算计。   “但你也清楚,目前市面上的抑制剂市场早就饱和了。如果这只是一款常规的迭代产品,我没有理由冒着违反国际医药反垄断协定的风险,大批量从港城走私。”   傅斯寒笑着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用流利的英文说道:“亚瑟先生,常规的抑制剂是用来‘治疗’的。治疗,就意味着会有痊愈的一天,利润终究有限。”   傅斯寒从银色手提箱里取出一支极小的、装满透明液体的安瓿瓶,轻轻推到桌子中间,“但这支不是。我们叫它‘伊卡洛斯’。它披着抑制剂的完美外衣,能百分百通过现有的海关生物检测。”   亚瑟挑起一侧眉毛:“那它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绝对的依赖,绝对的成瘾。”   傅斯寒补充道:“只要注射一次,它就会永久性篡改腺。体受体。没有它,使用者就会陷入极度痛苦和狂躁发。情中,换句话说,只要他们用了一次,他们这辈子,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财富,就都是您的长期提款机。”   套房内,沈西辞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根本不是药,甚至连高浓度抑制剂都算不上。”   沈宴洲没有说话,望着屏幕里傅斯寒那张斯文做派的脸。   这种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的多。   一旦流通沾染,就会让整个港城万劫不复。   一旦东窗事发,他傅斯寒死就死了,而作为承运方的沈氏集团,将彻底沦为千夫所指,被国际刑。警和各大财阀联手撕成碎片。   “理论数据很漂亮。”画面里,亚瑟放下报告,身子前倾,“但我只相信肉眼看到的‘成效’。”   “当然。”傅斯寒笑着打了个手势。   侧门被推开,两个保镖推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个年轻人衣着整洁,但他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整个人像是在忍受着极其恐怖的内部折磨,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位是试验品14号,已经停药四十八小时。”沈修明操着并不流利的美式英语,像个尽职尽责的推销员,拿出一支稀释过的微量喷剂,在年轻Omega的手臂上注射着。   年轻人原本涣散的眼神变了,紧接着,他爆发出极其甜腻且紊乱的信息素。他膝盖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毫无尊严地用脸去蹭沈修明的皮鞋,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衣领,触碰他的皮带,痛苦地,卑微地乞求哪怕再多一丝的药剂。   那是真正被剥夺了所有人格和尊严的生理性臣服。   套房内,沈西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扯下了耳机。   “哥,不能让他们达成这笔交易。这东西只要流出去一箱,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那些网上传的关于傅斯寒的留言,还有照片,会不会是……”   沈宴洲将手里的威士忌一口饮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应该没错。”   原来傅斯寒并不是对那些人的身体感兴趣,喜欢玩SM,而是这个人,根本就把他们当做了试验品。   一手念佛,一手杀生。   沈宴洲越看傅斯寒,越觉得这个人,实在恶心得很。   亚瑟靠回沙发背上,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满意的狂热。他甚至端起那杯威士忌,朝傅斯寒遥遥举杯。   “傅,你是个真正的天才。这不仅是药,这是印钞机,是一条套在高阶ABO脖子上的隐形狗链。”   傅斯寒笑了笑。   “既然这样,我们该谈谈交割了。”亚瑟直切主题,“那么这批货现在究竟在哪里?既然选在公海碰头,我想你不会让我空手而归。”   傅斯寒目光投向一旁的沈修明。   沈修明立刻领会,压抑着即将攫取暴利的兴奋,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亚瑟先生放心,为了避开海关的嗅探犬和警署的眼线,这批现货,根本没有走陆路仓库。”   “它现在,就在这艘‘Chant’号游轮上。”   亚瑟挑了挑眉:“在这艘船上?”   “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货就藏在底舱C区的五号恒温冷库里。”沈修明道,“只要您的资金一到位,货随时可以通过底舱的卸货口,直接转移到您的接应潜艇上,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听到“底舱C区的五号恒温冷库”,沈宴洲立即转向沈西辞。   “西辞,联系阿鬼(保镖),到底舱C区。把货,连同所有的纸质数据,全部给我扣在下面,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明白。”沈西辞立刻抓起加密对讲机,切入内部频道:“阿鬼,收网。拿货控场。”   然而,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保镖阿鬼冷硬的“收到”。   而是极其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西辞脸色骤变:“阿鬼?!”   阿鬼没有回应。   而与此同时,茶几上的监控屏幕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晃动,画面里传出沈修明惊恐的变调声。   “傅少,不好了,有人强行闯入了底舱。”   在一片混乱与尖叫中,屏幕变成了黑白的雪花点。信号被强行切断了。   “滋滋……”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保镖阿鬼粗重且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沈总……底舱失控!我们被发现了!但是除了我们,好像还有人也盯上了他们!”   沈西辞站起身,迅速拔出枪支,给子弹上膛:“哥,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有人切断了游轮里的供电系统,套房内的灯瞬间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几乎是同时,走廊外传来了极速逼近的脚步声。   有人朝他们这间套房来了。 第43章   沈宴洲眼疾手快地拽住沈西辞的胳膊,两人迅速蹲下,缩进落地窗帘与沙发之间的死角。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感觉摸到了沈西辞的后颈,把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已经无声地抽出了枪,冰冷的枪身贴在自己大腿外侧。   沈西辞的呼吸乱了,他能感到哥哥的心跳,稳而有力,一下子把他带到了很多年前,哥哥的爸妈把他带出福利院时,哥哥站在福利院门口,小小的他,抱住了同样小小的他。   想到这儿,沈西辞觉得喉咙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干涩的厉害,沈宴洲却以为他是忍不住要打哈欠,于是捂住了他的嘴。   沈西辞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极大,透过指缝,他望着哥哥冷峻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线紧绷。那张脸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闻到哥哥颈侧淡淡的白玫瑰花味。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哥哥的身上开始出现了这种味道?   这味道拨弄得他心脏疯狂跳动。   好想轻轻舔一下哥哥的掌心。   如果现在舔了,哥哥会不会以为他只是紧张?还是会像他一样,心脏也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忍着,别咳出来!”沈宴洲小声说道,不经意按了按他的唇角。   沈西辞的耳朵烧得通红,他真的差点就伸出了舌尖。   偏偏在这时,套房门被人暴力的踹开。   两道粗重的脚步声直接闯进来,带着强烈的Alpha信息素,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在墙上、沙发上,酒柜上疯狂扫射。   “好像没人。”说的是英文。   “老板说了,每个房间都要查仔细点。”另一个人,同样用英文回道。   光柱越来越近,两人的脚步声也愈来愈近。   沈宴洲的枪已经上了膛,他屏住呼吸,就在他准备先发制人时,有人比他更早的做出了反应,紧接着两道身影伴随着惊呼声,被撂倒在地上。   来人显然不是傅斯寒和亚瑟的同伙,也不是沈宴洲派来的人,应该就是保镖队长在通话里说的第三方。   是敌是友,他不知道,也许是死神换了把更锋利的镰刀。   ‘该死的。’他在心里骂了句。   前两个人好歹搜了一会儿,这个人前脚刚解决完杂鱼,后脚就直接他和沈西辞的方向走来。   他一步步逼近。   一米……五十厘米……三十厘米……   沈宴洲猛地起身,枪口瞬间抵在了对方的腰侧,冷道:“不管你是谁,放我们走。”   男人什么都没说。   他极快地掏出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黑色面罩,替沈宴洲戴上,顺势把他的银发全部给压进去,只留下一双银色的眼眸在黑暗里,眨巴眨巴。   原本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了力道,枪口顺势垂落了下来。   因为他在这个危险的男人身上,闻见了他无比熟悉的雪松味。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找到他?   刚才底舱被劫,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所谓的第三方,是过来抢那批“伊卡洛斯”的?   你……到底是谁?   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想要质问,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握住了他的手,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往外走,步伐极快,好像有点儿生气?   “我不能放沈西辞一个人在那里。”沈宴洲望着他,小声道。   “有人会带他出来,死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戴了面罩的缘故。提到沈西辞的时候,他说话比平时还要闷,好像比刚才还要生气。   男人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拉着他迅速贴着墙根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移动。   游轮的内部通道狭长而昏暗,远处不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愤怒的英文喝骂,还有轮船游客惊呼的声音,整艘船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男人把沈宴洲死死护在身后,每次转弯都先探出半步,用身体为他挡住所有可能的射击线,他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和平日里系着围裙,笨拙切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沈宴洲被他拽着往前跑,银眸在面罩下微微眯起。   ……真能装。   三千万的心却很难受。   方才在套房里,他亲眼看见了沈宴洲把沈西辞护在胸前,一副保护欲爆棚的模样,而沈西辞的脸就贴在沈宴洲的颈窝,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贴得那么近,那么亲密。   沈西辞借着弟弟的名义,几乎得到了沈宴洲所有的偏爱,他却要通过三千万这种金钱关系,才能求他多看自己几眼,费尽心机求他的关注。   想要把沈西辞揍个半死不活的想法,在他心里愈烧愈烈,他把阻挡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又一个保镖,都想象成了沈西辞的脸,于是连出手的动作,都比往日更狠了几分。   男人喘着粗气,转身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沈宴洲,声音从面罩里闷闷地挤出来:“走。”   男人拽着他,在错综复杂的游轮腹舱里继续穿梭。   沈宴洲被他牢牢牵着,几乎不需要自己辨认方向。每当有不长眼的杀手从死角窜出,还没等沈宴洲抬起枪口,身前的男人就已经直接把人撂倒了。   但是,沈宴洲盯着男人宽阔偾张的背影,面罩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随着两人不断朝更深处的舱室推进,沈宴洲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掌,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太热了。   这不是人在剧烈运动后该有的体温,男人的掌心滚烫得要烧起来一样。   而且,他身上原本淡淡的雪松味,愈发浓郁起来,这般浓郁的味道,随着他们走进了船舱里的一间普通套房,到达了近乎粘稠的程度。   套房的灯是亮着的,看起来他们逃跑的过程中,游轮的供电系统恢复了正常。   男人进了房间,就松开了沈宴洲的手,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这里……很安全。”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除了我……谁也进不来。”   沈宴洲站在他面前,缓缓掀开了自己的面罩,银发散落下来,露出一张漂亮到犯规的脸,原本冷白的肌肤,被面罩闷热后白里透粉,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银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那双银色的眼眸水光潋滟,唇瓣微张着吐息,仿佛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情事。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刚才为了逃命,那些问题问出口只会添乱。   现在,他却还是一个字都没问出口,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难受极了。   沈宴洲低声问了句:“三千万,你还好么?”   男人摇摇头:“不太好。”   沈宴洲蹲下来,伸手把男人的面罩缓缓摘下。   汗水湿透了他的整张脸,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呼吸滚烫而紊乱,雪松味浓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他的易感期,到了。   沈宴洲见过沈西辞易感期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   “有抑制剂么?”他声音发紧。   男人望着他开合的淡粉色唇瓣,摇了摇头。   沈宴洲的银眸沉了下去,责备道:“你易感期都不知道带抑制剂?易感期到了,为什么不留在家里,还要来这里?”   “我去找沈西辞,等我——”   话没说完,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他的手腕。   “没用。”男人喘息着,“抑制剂对我来说,根本没用。”   他抬起眼,眼神湿漉漉的望着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你可以……吻我吗?”   说完,他又低下头,眼神逐渐黯淡下去,苦涩地笑道:“没事的,就当我开玩——”   “笑”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堵在了唇齿间。   沈宴洲捧住了他滚烫的脸颊,倾身覆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了男人干裂发烫的唇。   和他的人一样,他的吻也是玫瑰味的。   男人明知道,这个施舍给他的吻,不带有情欲,却勾得他欲。火焚身。   他滚烫的大手猛地扣住沈宴洲,把玫瑰味的吻加深,再加深,他的舌头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甜腻津液,疯狂地卷住他柔软的舌尖,吮吸、纠缠、舔舐。   “唔……”沈宴洲被他吻得失去了节奏,却没推开他。   三千万想把他放倒在床上,想吻遍他的全身,他想让他的全身,都沾满他雪松味的信息素味,他想让他从此只能闻着他的味道发。情。   可他不能。   他只能用这个吻,把所有疯狂的欲望都发泄在唇舌之间,然后不舍得离开。   “……够了吗?”沈宴洲问了句心知肚明的话。   易感期,除了抑制剂,就是做。爱。   一个吻,怎么可能够。   男人却咬着自己的下唇,点点头:“够了。”   “你弟弟和江旭在隔壁房间,密码和这间是一样的,你走吧。”   沈宴洲不解道:“为什么让我走?”   他以为,三千万会更加得寸进尺。   男人没说话,只摇摇头。   因为你不走……我就会成为个只想和你做。爱的疯子。   不管不顾你的意志,只想强。暴你。   “你喜欢和我接吻吗?”沈宴洲离开他身边,握着门把手,背对着他问了句。   “喜欢。”   沈宴洲没再说话,离开房间后,去到了隔壁。   江旭和沈西辞不在里面,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幽幽亮着,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蓝牙耳机里一遍遍传来他们方才逃跑时,助理传给他的电话原声。   是和三千万,一模一样的声音。   沈宴洲闭上眼睛,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其实就算刚才男人借着易感期得寸进尺地再求些什么,他也没有必要答应,尤其还是在……他已经确认了男人的真实身份之后。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要把他赶走吗?   沈宴洲,你真的讨厌他吗?   他想起黑市里,那个男人被他三千万买下时,狼狈却倔强的眼神;想起别墅厨房里,男人系着围裙笨拙切菜,却把每道菜都做得合他口味;想起他腿伤阴雨天难受的时候,是那双粗糙却温柔的手,把他抱在怀里,一夜一夜地哄到天亮。   他收留过那只没人要的流浪狗,每天半夜出去喂食;他瞒着所有人,给那个卖萝卜炖牛肉的老婆婆打钱,谎称是他儿子寄给他的钱,好让她能继续在街角摆摊;他甚至收留过无家可归的孩子,给他们住的地方……   说到底,他没有做过一件伤害他的事。   所以,在他眼里,即使是他是道上新的话事人。   但是在他沈宴洲眼里,这个男人不是个坏人。   因为他不是坏人,所以就要因为他的“大佬”身份,把他彻底推开吗?   沈宴洲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他不知道。   忽然之间,“哐当”一声——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镜子碎裂在地上的声响,沈宴洲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去。   他一把推开隔壁的门,雪松味已经浓郁到了极致,这味道让他浑身开始发烫,发软。   男人坐在地上,而地上是碎了一地的镜子碎片。   他右手握着一块最锋利的玻璃渣,正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腕上割。   鲜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地上。   男人听见动静,抬头,汗湿的额发黏在脸上,眼尾通红。   沈宴洲难以置信的望着他,问道:“你就是靠这样的方式,度过每次易感期的吗?”   男人眼尾通红,弯起一个极轻的笑。   “没事……已经习惯了。”   已经习惯了?   谁允许你这么践踏自己的?   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找个人上了,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这样?   沈宴洲望着他,开始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随着衬衫滑落,露出了光滑白皙的上半身,他的锁骨精致,腰线紧窄,如上好的羊脂玉,却因为刚才的吻而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走到男人身边,捧住男人滚烫的脸,唇瓣抵在他的唇边,说道:“做吧。”   无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但是在他面前。   这个男人,是他花了三千万买回来的狗。 第44章   男人从地上站起来,圈住他的腰,他低头时,沈宴洲的银发刚好擦过他的下巴。   “就算做上几天几夜,也没关系吗?”他沙哑道。   沈宴洲没回答,只是抬起湿漉漉的银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钩子,直接钩进了男人的易感期深处。   他粗暴地扯掉两人身上仅剩的衣物,单手扣住沈宴洲的后腰,毫不费力地单手将人抱起。沈宴洲双脚离地,细白的长腿本能地缠上男人的腰,脚踝优雅一勾,脚趾微微蜷起。   男人忍不住低下头,又吻了上去。他边吻,边用另一只手推开浴室门,拧开热水阀。   温热的水柱从花洒倾泻而下,打湿了沈宴洲的银发。水流顺着发丝滑落,在两人周身激起细密朦胧的水雾。浴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水声掩盖了交错的呼吸。温热的水珠顺着他们的下颌与颈侧蜿蜒流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连空气都变得湿热而黏腻。   男人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沈宴洲的面容在水雾中显得越发白皙,被热水一蒸,白净的脸颊与颈窝迅速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   他起初以为沈宴洲像个瓷娃娃,皮肤吹弹可破,轻轻一碰就会染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可相处久了才发现,他身体的自愈能力好得惊人。无论经历了多么激烈的纠缠,没两天,他的身体就会恢复如初。   他不觉得自己有那方面的瘾。   真的不是。   只是因为沈宴洲,轻易就能让他理智全无。   “只看不动?”沈宴洲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   沈宴洲不说话的时候,像在无声的邀请他。   沈宴洲说话的时候,没人能拒绝的了他。   男人的手臂用力揽紧沈宴洲的腰将他托起,沈宴洲细白的脚踝攀着他,软软地悬空晃荡,脚趾蜷得发白。热水还在哗哗冲着,把两人的身体冲得又滑又烫。   “…嗯!”沈宴洲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白皙的背脊在瓷砖上弓起一道漂亮的弧线,水珠顺着他的脊椎不断往下滚落。   “想你,想疯了。”男人贴着的他的耳边,暧昧道。   “要不要低下头,看看。”   沈宴洲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别开了视线。这只得寸进尺的坏狗,居然想让他看自己是怎么被他折腾的。他抬起一只细白的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闭嘴。”   可爱。   男人故意伸出舌尖,在沈宴洲掌心轻轻一舔,湿热粗糙的触感让沈宴洲的手掌微微颤抖。   他的嘴巴被堵住了,眼睛却故意望着他的   “不许看。”男人的眼睛也被沈宴洲捂住了。   好可爱。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你不知道,蒙住感官,是最刺激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沈宴洲的眼尾被他逼得通红,他咬紧下唇,想压住声音,却还是从指缝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细白的手指死死抠进男人宽阔的后背,指甲几乎嵌进肌肉里,在那片被水打湿的皮肤上狠狠抓出几道深深的红痕,背上的血丝瞬间渗出,顺着热水往下淌,混进淡淡的血腥味里。   男人却被他挠得更兴奋:“好爽。”   沈宴洲的呼吸乱成一团,视线落在男人手腕上,热水冲刷下,伤口泛着淡淡的粉红,却依旧狰狞,不断有血丝渗出。   “手腕,疼吗?”他问道。   男人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宴洲湿透的银发:“吓到你了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找个Omega度过易感期。”沈宴洲摇摇头。   如果是大佬的话,身边怎么可能缺Omega。   “去床上,再说。”   男人抬手关掉热水阀,顺势扯过一旁的浴巾将怀里的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水声渐渐远去,浴室里带出的氤氲水汽还缠在两人身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沈宴洲垂落的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微凉的地板上。   随着他湿漉漉的银发在雪白床单上散开,男人抱着他,继续剧烈的吻起来。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吗?”说话的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多半又是傅斯寒的保镖,挨个查到了这个房间。   “怎么办?”沈宴洲小声问道。   “不用管他,我们做我们的。”男人边说着,故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他。   沈宴洲瞪着他,示意他别再乱动,忍不住想要出声,却被男人滚烫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破碎的呜咽被死死堵回喉咙里,只能从鼻腔溢出极轻的鼻音。他的唇瓣被掌心完全覆盖,指缝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还有眼中带出的生理性泪水。   男人低头,贴着他的耳廓:“没事的,他们不会进来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门外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房间可以不用管。”   沈宴洲一下便听出来,那是傅斯寒。   男人故意压低了身形,将他彻底困在双臂与床榻之间。他贴近沈宴洲的耳廓,似笑非笑地低语:“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啊,好像那天在庙街听到过。”   沈宴洲的银眸里泛起水光,声线发颤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的……未婚夫。”   男人吻去他眼角的一滴泪,低低地坏笑道:“未婚夫在门外,我们却在门内这样,像不像在背德偷欢?”   沈宴洲的指尖死死攥紧了床单,别过脸:“算不上偷欢,不过是纾解罢了。”   男人眼底的笑意瞬间碎裂,寸寸黯淡了下来:“对,只是纾解而已。”   我们只是这种关系。   我们只是这种关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漏出来的一点幽暗光线,以及窗外极淡的月光。   门内,是极致的拉扯与欢愉。   门外,是有人透过小小的猫眼,窥视着这一室的旖旎。   保镖压低声音问道:“老板,里面是谁?”   傅斯寒站在门前,双手插在兜里,透过猫眼,隐约能看见里面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夜色里他看不见两人的相貌,只能看见他们的轮廓而已。   傅斯寒轻笑了一声:“这间房,是傅斯琦,我二弟开的。这家伙,来了游轮也不告诉我一声。”   保镖愣了愣:“老板,听说您二弟是搞学术研究的,人在国外,没想到会坐游轮。”   前两天,傅斯琦突然提及要来自家的这艘游轮,傅斯寒还颇感意外,没想到这家伙,是突然开窍了,带伴侣来了。   一心搞研究的书呆子,居然还搞起了浪漫。   傅斯寒目光仍旧落在门上,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就算是搞学术研究,也是个男人。只是没想到……他体力还不错。”   正说着,房间里的光影晃动。   隐约可见那个纤细的身影被高大的Alpha半圈在怀里。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两人极具反差的身形轮廓勾勒得分明。夜色中透出的几分交颈缠绵的意味,平白惹人侧目。   而在那人不盈一握的腰侧,横亘着Alpha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姿态里透着绝对的庇护与占有。   傅斯寒静静看着那道漂亮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身形也是这般清瘦单薄,肤色极其白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韧劲。最近夜里入眠时,傅斯寒总是时不时地在梦里重温对方的模样。   他给他送过很多东西,纯白的玫瑰,亲手写的烫金情书……可结果呢?   玫瑰花被无情地丢进了垃圾桶,情书被撕了,无论他怎么讨好,都只换来一句淡淡的“不需要”。   真是有脾气。   傅斯寒的唇角缓缓勾起,眼神却越来越暗。   还在和他闹脾气呢?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现在就把他抓回来,找个机会在床上交流一番。   他忽然有些期待。   不知道他的未婚妻被逼到极致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勾人。腰线会不会也像里面那个Omega一样漂亮,会不会也发出那种又软又哑,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   如果不会……也没关系。   慢慢调教就好了。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未婚妻漂亮的银眸里只剩下他,喊着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傅斯寒下腹隐隐发热。   保镖低声问道:“老板,我们要不要继续看下个房间?”   傅斯寒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嗯。走吧。没想到,那家伙眼光还不错。”   沈宴洲身边最熟悉的Alpha,本来只有沈西辞。   他以前以为,易感期的Alpha最多也就是疯狂一晚,第二天就得靠抑制剂勉强压住。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只狗的体力好得惊人。   从天亮做到日落,从日落做到天亮。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男人抱着他,从床上到沙发,从沙发到书桌,从书桌又回到浴室……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肆意挥洒的信息素占据。   除了偶尔喝一口水,其余时间全都在纠缠,雪松味混着淡淡血腥和白玫瑰香,把整个套房熏得又甜又黏,男人在他的腺。体上一次又一次做了临时标记。   他被这只狗缠得毫无办法,一头银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嗓子也因为连日来的妥协哑得发不出声。   男人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在书桌前被霸道地圈在臂弯里,在沙发上被缠住腰身,在浴室里被单手托着后颈,被迫承受那些深吻……他几乎被剥夺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却还是被男人一次次强势地扣回怀中,继续着令人窒息的纠缠。   到了第三天夜里,沈宴洲实在熬不住了。   他手指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襟,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命令道:“够了……真的受不了你这样了。”   听到他嘶哑的尾音,男人那股疯劲儿这才终于收敛,将他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着,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窗外天色已亮,第四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   男人望着沈宴洲睡着的脸,心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软。   温柔地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向来冷艳高贵的脸,此刻却卸下了所有防备,银眸轻轻阖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瓣因为三天三夜的亲吻而微微肿着,湿透的银发散在枕头上。   好乖。   男人把人轻轻抱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宴洲的额头,又蹭蹭他的鼻尖,再蹭蹭他带着汗香的颈窝,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睡着的猫。   你问我为什么,从来没找过别的Omega。   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因为我很清楚,我一旦标记了别人,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反正你也不会听到……”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不用很多,有没有那么一点点,会喜欢我?”   怀里的沈宴洲睫毛轻轻颤了下。   他其实没睡着。   只是累极了,懒得睁眼。   他细白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收紧。   沈宴洲,你已经陪他度过了易感期。   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还要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把这么危险的人继续留在身边呢? 第45章   【今天回来吗?】(忐忑不安.JPG)   【是不是比较忙?(戳脸),给你做了好吃的。】(食物.JPG)   图片里是卖相极好的清蒸东星斑和一盅火候刚好的花胶鸡汤,热气腾腾的,透着股居家的烟火味。   【带小狗去洗了澡。】(唐狗.JPG)   图片里,那只傻乎乎的小唐狗顶着满头白色的泡沫,两只前爪扒拉着浴缸边缘,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盯着镜头。   看着那只狗,沈宴洲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今天看了看天气预报,你知道今天的天气适合做什么吗?】   沈宴洲望了眼书房外的夜色。   【你不回答,我就告诉你了。】   【今天适合想你,除了想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一会儿——   【嘿嘿,我随便说的。不喜欢我发这种的话,我下次不说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但是想你,是真的。】   最后,还配了一张眼巴巴垂着耳朵的【小狗委屈】表情包。   明明是句土得掉渣的话,沈宴洲却没像原先那般嫌弃,胸口反倒被柔软的撞了下。   这是从公海游轮回来后的第四天。   易感期结束,两人重新回到港城后,沈宴洲就把男人的手机还给了他。从那之后,一连好几天,沈宴洲都没有回过半山别墅,每天只是在公司和沈家老宅之间两点一线地往返。   一来,确实是工作太忙。   公海上的那批“伊卡洛斯”被尽数摧毁,沈家因为提前截断了运输线,没有参与其中,自然毫发无损地避开了这场风波。   按理说,公海游轮上发生这么大规模的火拼和越货,换作港城任何一个其他家族,第二天八卦周刊和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早就满天飞了。可是,这几天的新闻却安静得诡异,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这就是只手遮天的傅家。   多半是傅斯寒硬生生用权势和资金,把这天大的窟窿捂回了肚子里,又让港媒闭了嘴。   但既然亲眼见识过了那东西的可怕,沈宴洲就绝不可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种能永久篡改腺体、让人沦为成瘾废物的抑制剂,只要傅斯寒不死心,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这几天,他和沈西辞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梳理游轮上的录音、监控,以及亚瑟的海外背景资料,把所有的证据被分门别类,层层加密后,匿名递交给了港城最高警署和国际反走私调查局。   二来……沈宴洲心里很清楚。   他在逃避。   对于两人之间关系的逃避。   他最初叫那个男人“三千万”,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谁都不要越界。   他本以为自己能把“爱”和“欲”分得泾渭分明,不谈感情,只谈欲望。   可现在,这段关系显然已经脱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失控的?   是看到他在城寨里护着那些孤儿的时候?是看到他宁愿割破手腕自残,也不愿在易感期强迫自己的时候?还是在一次次朝夕相处?床榻之间?   沈宴洲闭上眼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理智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神经,警告他,他们中间有黑白鸿沟,如果继续留着这个男人,沈家百年基业迟早会被受到影响。   可一闭上眼,满脑子是男人把他抱在怀里,红着眼角问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模样。   沈宴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手机翻转,反扣在了桌面上。   “沈修明,哥在里面工作,你不能直接进去!”门外传来剧烈的推搡,是沈西辞的声音。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要见我哥!让我进去!”   紧接着,书房的大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沈修明双眼通红地跌撞进来,他的西装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身后还跟着面色铁青的沈西辞。   “哥。”沈修明“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膝行了两步,双手死死扒住书桌的边缘,可怜巴巴的望着沈宴洲。   “哥,求求你帮帮我。”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故意问道:“什么事。”   “五亿……五亿港币。”沈修明咽了口唾沫,“我做国外生意欠了五亿,那边的人放了话,如果十天内见不到这笔钱填窟窿,他们就要把我送进赤柱监狱。”   “哥,你帮帮我,就帮我这最后一次!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宴洲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帮你,自己解决。”   沈修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宴洲,随即视线一转,望着站在一旁的沈西辞,红着眼嘶吼:“哥,如果今天出事的人,是沈西辞,你会帮他吗?!你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沈宴洲的眼神更冷了:“沈西辞不会像你一样,蠢到去碰那种丧尽天良的东西。”   “他装什么清高?!”沈修明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哥哥!明明我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我们才是一家人!”   “沈西辞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当年要不是你看他可怜,像捡条狗一样把他捡回来,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垃圾堆里了!你凭什么处处向着他?凭什么把集团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却把我防得像个贼——”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宴洲扇了两记耳光。   沈修明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瞬间撕裂,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捂着肿胀的脸颊,呆滞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张冷冰冰的脸,“哥,你为什么?”   “为什么?”沈宴洲反问道。   “从小到大,你出了事,哪次不是我在替你擦屁股?”   “十八岁,你在澳门赌场被仙人跳,欠下一千万赌债,是谁连夜带了现金去赎你的一条腿?”   “二十岁,你醉酒打伤了赵家人,又是谁厚着脸皮去摆平,动用关系把你连夜送出国避风头?”   “二十三岁,你为了个不入流的小明星,搞砸了北区几个亿的开发案,是谁在董事会上一力承担损失?!”   沈宴洲望着他,眼神像在看垃圾:“有事的时候,我是好哥哥,你跪在地上求我帮帮你;没事的时候,你就联合外人,在背后算计我,恨不得立刻弄死哥哥,好名正言顺地接管沈家。”   “做错事,永远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怪别人。”   “沈修明,血缘不是你当废物的借口。你自己无能,就别怪别人比你优秀。”   沈修明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哥,都是你的错,还有沈西辞的错!你明明一开始只有我一个弟弟的!”   “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想要得到你的关注,你的眼里我永远比不上他!”   “我想得到你的关注,有错吗?!”   沈宴洲望着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错了。”   “沈修明,你以为我很闲吗?”   “你先走吧,你的事,我考虑下,今天我很累了。”   沈修明擦了擦眼泪,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走出了书房,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   沈修明走后,沈西辞走到书桌前,看着满脸疲惫的沈宴洲,轻声问了句:“哥哥,要帮他吗?”   “我还记得他他小时候,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跌倒了还会拉着我的衣角哭,想想那时候的他,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沈宴洲轻轻叹了口气:“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了呢?”   沈西辞回道:“也许是因为我,就像他说的,没有我,哥哥就他一个弟弟。”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你没关系。我想说,我没法做到真把他送去监狱。”   “不过我有时候,也想像他一样,不管不顾地活一次。”   听到这句话,沈西辞看着沈宴洲的脸,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哥哥,那天游轮接走你的人,是三千万吗?你知道他是……”   “地下大佬么?”沈宴洲打断了他。   沈西辞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哥哥,你打算怎么办?爸妈生前一直都不让我们和那种人接触。你知道他的身份,还要把他放在身边吗?”   “我不知道。”沈宴洲回道。   沈西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继续道:“那天在游轮上,哥哥和他在一起吗?你是不是被他临时标记了?我闻见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霸道又浓烈的雪松味,即便经过了几天,还是隐秘地缠绕在沈宴洲的腺。体周围。   沈宴洲坦然地对上沈西辞的目光:“嗯,他易感期。”   “如果是我呢?”沈西辞小心翼翼试探,“如果我易感期,哥哥也会和我做这种事,帮助我度过易感期吗?”   沈宴洲微微蹙起了眉,看他的眼神带着荒谬与不解:“怎么可能?我们是兄弟。”   沈西辞的脸色苍白,但他很快掩饰住眼底的阴郁,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嗯,我就是开个玩笑,哥哥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如果是其他人呢?你也会帮他吗?比如苏医生呢?”   “不会。”沈宴洲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   “所以,哥哥……”沈西辞一针见血,“是喜欢他吗?”   沈宴洲没有回答沈西辞的问题,视线却下意识地落在了桌面上。   那部被倒扣着的备用手机,屏幕边缘透出一丝微光。   沈宴洲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新短信:   【睡不着,一直想你。】   沈宴洲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朝书房外走去。   “我走了。”   “哥哥!”沈西辞在身后急切地喊住他,“是想回去见他吗?可是你明知道——”   明知道他是个极端危险的疯子,明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   沈宴洲没有理会他未说完的话,直接带上了门。   ***   沈宴洲回到半山别墅,就看见那个男人,穿着单薄的黑色卫衣,屈着两条极长极惹眼的长腿,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听到脚步声,男人迅速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时,他猛地站起身,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宴洲,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连呼吸都忘了。   沈宴洲走到他面前,停下。   “如果我不回来,你就在这里一直等着吗?”   “你不在,哪里都一样。”男人说道。   真不知道这又是家伙在哪里学来的话,但是沈宴洲他真想什么都不管,不管不顾地活一次。   他往前跨了一步,踮起脚尖,伸出两条细白的手臂,勾住了男人的脖颈。   然后,吻了上去。   男人有些诧异,但是他隐忍了四天的疯狂思念,在尝到那温软唇瓣的瞬间,彻底崩溃了,他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粗暴地撬开沈宴洲的齿关,贪婪地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寸柔软,卷着他的舌尖用力吮吸,纠缠。   男人边吻着他,边搂着他的腰连连后退,反手开了别墅的门,从门外一路吻到门内。   沈宴洲被男人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他顺滑的银发凌乱地散开,铺陈在男人黑色的卫衣上,微微仰着头,被迫承受着男人狂风骤雨般的吻,银色的眼眸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眼尾染上了极其艳丽,勾人发疯的薄红。   “好想你……”男人的唇终于从那张被亲得红肿的嘴唇上移开,顺着他雪白的下颌线,一路狂热地吻到了他脆弱修长的脖颈。   他滚烫的唇舌在沈宴洲精致的锁骨上流连、舔舐,带着薄茧的指腹粗暴地扯开了沈宴洲风衣里的衬衫扣子。   “嗯……”沈宴洲的喉咙里溢出轻喘,他漂亮的腰线在黑暗中弓起诱人的弧度,细长的手指无力地插在男人的黑发中。   男人低下头,埋在那片雪白的皮肉间,牙齿轻轻咬住他锁骨上的软肉,重重地吮吸出吻痕,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我抱你去洗澡。”男人声音沙哑,他望着那张冷艳到极致的脸,银色的发丝缠绕着他泛红的眼尾,眼神里盈满了蛊惑人心的水光和毫不掩饰的情。欲。   “不。”   “直接在这里,做吧。”他说道。 第46章   “咔哒。”   沈宴洲的手指勾着自己的皮带扣,皮带往外一抽,被他随手扔到地上,西裤顺势滑落在脚踝上。他微微侧身,雪白的长腿从裤管里伸出来,脚尖点地,膝盖微微弯曲,像猫一样慵懒地蹭了蹭男人的小腿。   三千万喉结滚动着,他望着那双又长又直,线条流畅到犯规的腿,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膝盖窝处那颗极淡的红痣,像故意勾他似的。   下一秒,他就把人按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粗暴地扯开他剩下的衬衫扣子,滚烫的掌心直接覆上他雪白的脖颈,牙齿咬住他的锁骨,吮吸、啃噬,留下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印子。   “你是在勾引我吗?”他暧昧道。   “我需要勾引你?”沈宴洲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却毫不退让。他扬起头,手指插进男人的黑发中,非但没躲,反而收紧指节,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男人笑着抱起沈宴洲,连人带自己重重砸进深陷的沙发里。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的吞咽声。   沈宴洲低低地喘了一声,弓起腰,指尖死死抠进沙发皮面。   男人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又狠又急,舌尖卷着、吮吸着,手指也没闲着,时而温柔,时而粗暴。   沈宴洲的银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眼尾泛起潮红。   男人抬起手,一把握住他左侧的脚踝,将他的脚踝骨含在齿间,用力吮咬,舌尖在敏感的脚踝打转、舔舐,留下湿润的痕迹和深深的齿痕。   他们在沙发上,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直到沈宴洲声音都哑了,男人才终于舍得停了下来。   结束的时候,沈宴洲银色的眼眸里全是破碎的水光,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却还是下意识地用脚尖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腰侧,像在无声地挽留。   “别哭了。”男人声音吻去了他的泪,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抱你去洗澡,再这么继续下去,怕你受不了。”   浴室里,热水刚打开,蒸汽瞬间弥漫整间浴室。   三千万把沈宴洲轻轻放在浴缸里,自己伸手去试水温,他尽量别过脸不去看他的身体,担心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欲。望,又慢慢窜上来。   然而,沈宴洲却忽然抬起一只脚,用脚背极轻极慢地蹭过男人的腹肌。   男人被他蹭得酥麻,不得不正视他,呼吸愈发急促。   沈宴洲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两条雪白的长腿同时缠上来,脚踝在男人腰后交叠,轻轻扣住,把他整个人锁在自己腿间,不许他后退半步。   水珠顺着他凌乱的银发往下淌,他凑到男人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软又哑,诱惑道:“还没够。”   男人的呼吸瞬间乱了套。他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头发,咬着他的耳朵,低笑道:“你今天,是要把我榨干吗?”   “怎么?不乐意?”沈宴洲挑眉。   “求之不得。”   男人笑着一步跨进了浴缸,热水瞬间没过他的腰际,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   蒸汽更浓了,男人双手托住沈宴洲的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香香软软的身体完全贴在自己胸口上。   水面晃荡着,热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浇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   半夜,沈宴洲醒来了。   他一点点掰开男人抱着他的手臂,掀开被子,随手套了件单薄的真丝睡袍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咔哒。”打火机擦出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清冷又靡艳的眉眼。   沈宴洲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窗外是港城沉寂的夜色,星光寥落。   没过多久,主卧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件宽大黑色外套,从身后轻轻披在了沈宴洲的肩膀上,裹住了他单薄的身体。   紧接着,男人从背后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他的颈窝处,贪恋地蹭了蹭他银色的发丝。   “怎么不穿鞋。”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想什么?”   沈宴洲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夹紧,目光望着窗外模糊的夜景,轻声回道:“在想我的父母。”   ‘还有你。’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如果父母还活着,看到他跟一个极度危险的地下大佬纠缠不清,会怎么想?如果他们还在,就会告诉他,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   这些年来,他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出谋划策,给沈修明擦屁股,替沈西辞铺路,解决集团里大大小小的危机。   可真到了自己的事上,面对这段越界的感情,他却不知道该拿身后这个男人怎么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沈宴洲偏过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侧脸,开口问道:“你说你妈妈曾经想带着你自杀,你有恨过她吗?”   男人搂着他腰的手臂微微一顿。   “我妈曾经被家族抛弃,为了活下去,干过最底层,最见不得人的活。”   “我小的时候,经常看到她带不同的陌生男人在房间里,做那些事……她脾气很差,每天都在抱怨,出口也全是脏话。”   男人将沈宴洲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边:“但是,即便如此。我依然爱她。”   “因为我知道,她其实也是爱我的,到最后,她也没舍得真的抛下我一个人去死。”   ‘那如果有天,我甩了你呢?’   ‘如果我有天抛弃你,你会恨我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沈宴洲没问出口。   烟草燃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   沈宴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将脸埋进男人的胸口。   “抱我进屋,再睡一会儿吧。”他轻声说道。   *   次日,沈宴洲回公司,就看见沈修明早早地来了,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低声站在旁边的沈西辞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沈宴洲绕过他们俩,背靠在办公桌上,冷冷看着沈修明。   “西辞,你先出去。”沈宴洲淡淡开口。   “好的,哥哥。”   沈西辞出去后,总裁办就剩下沈宴洲和沈修明两个人。   “说实话吧。”沈宴洲双腿交叠,再次问道:“为什么会欠下五亿港币?”   “我……”沈修明眼神躲闪,含含糊糊地隐瞒道,“就是在海外做了点生意,投资失败了,资金链一下子断了才……”   “到底是什么生意?”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如实交代,我才知道这窟窿怎么填。还是说,连你自己都觉得,那是见不得人的生意?”   沈修明额头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我……”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宴洲忽然冷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玩味道:“沈修明,你是不是喜欢傅斯寒?”   听到这个名字,沈修明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惊愕而瞪得浑圆,怒道:“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就是那个王八蛋害的我,给我下套,才让我赔了这五亿!”   “原来是这样。他坑了你,那你就是这么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一起反过来害我的?”   “哥,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沈修明急红了眼,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急切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着傅家势大,而且你早晚是要嫁给他的,他说到底也是我姐夫,怎么也算是家人……”   “家人?”沈宴洲眼神越发冰冷,“你把他当家人,那你有没有把我当过家人?”   “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哥哥!”沈修明歇斯底里地吼出声,眼眶通红,委屈不甘:“只是……只是你一直都把我当废物!”   “哥,因为你不回傅斯寒的消息,他有好几次都在怂恿我,把你约去夜店,酒店,我就算再蠢,也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估计是想偷偷给你下药,再把你给那啥!”   “但我都没帮他,我还一直劝他,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敢这么做,哥你绝对会杀了他!”   沈宴洲微微眯起眼睛,淡淡反问:“真的?”   “真的!”沈修明低着头,小声道:“我哪怕再混蛋,也没真想过害你。就是你总是看不起我。”   沈宴洲缓缓走到了沈修明面前,抬起右腿,用脚背,直接勾住了沈修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有些肿胀的脸颊,问道:“昨天我打得疼吗?”   被迫仰着头的沈修明,看着哥哥那张漂亮的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有点疼。”   “长记性了?”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修明蔫蔫地点了点头:“嗯。”   沈宴洲这才收回了腿,冷道:“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这次的五亿,我替你填窟窿,但是——”   “必须拿你手里的集团股份来换,你愿意吗?”   沈修明愣了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反正我手里的股份也不多,就百分之五,你要就拿去吧。不过……”他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你想顺势要我爸手里的股份,估计很难,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沈宴洲看着这个清澈愚蠢的弟弟,问道,“你昨天在我书房里又哭又闹,说你想吸引我的注意,证明你不是个废物?”   沈修明的脸更红了,他咬了咬嘴唇,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我想说,你确实不是个废物。”沈宴洲道。   沈修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哥。”   “废物最多是一事无成。”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而你是整天给我添乱,不是被人骗钱,就是被人骗心,就差被别人骗色了。”   沈宴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毒舌地补充了句:“不过长成你这样,估计也没人想骗你的色。”   沈修明小声反驳,“哥,其实也有很多人追我的。”   沈宴洲:“……”   沈宴洲叹了口气:“但是,你始终是我弟弟。下周你去非洲分公司待两年,如果这两年里你能做出点成绩,我就认可你不是个废物,让你回总部工作。”   “非洲?!”沈修明刚站起来的身体晃了晃,满脸惊恐,“我才不要。那边条件那么差,我去非洲估计要瘦成干,黑成煤炭了。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随你。”沈宴洲也不生气,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地说:“我本来是想让沈西辞去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看那五个亿……”   “我去!”   一听到沈西辞的名字,沈修明像被踩了尾巴,立马精神了:“我去!你不要让沈西辞去捡这个便宜!”   沈宴洲小声“嗯”了声。   “但是……”沈修明看着哥哥清冷的侧脸,刚才的嚣张气焰又弱了下去,有些别扭地绞着手指,小声问道,“我走那天……哥哥,你会去机场送我吗?”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沈宴洲。   沈宴洲翻过一页文件,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如果不忙的话,可以考虑。”   *   把沈修明送走是在个难得的晴天,这家伙在机场上流得眼泪却比雨水还要大。   小时候,这家伙动不动就哭,长大后,还是动不动就哭,害的沈宴洲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除了衣服弄湿以外,一旦回到半山别墅,湿得就不止是衣服了。   自从那天越界之后,别墅的大门,便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衣冠楚楚、步步惊心的名利修罗场;   门内,是日夜宣淫、不知餍足的盘丝洞,而他们都是沉沦欲海的囚徒。   那种越界后的沉溺,像极了港城漫长潮湿的雨季。   起初只是墙角渗出的一点不起眼的霉斑,等到回过神来,整座房子都已经长满了名为“欲望”的青苔。   湿滑,阴冷,却又生机勃勃地缠绕着他们的咽喉。   不仅仅是夜晚,甚至连白日的黄昏,只要这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就会迅速变得粘稠、湿热。   旋转楼梯的死角处。   沈宴洲刚踏上台阶,就会被身后伸出的大手拽住脚踝,根本等不及回到卧室,男人便会跪在他两腿之间,急切地抽出了他的皮带。   “抱我……”他的手指死死插进男人的黑发里。   在这狭窄逼仄的角落里,他们像连体婴一样纠缠,男人把他抱在怀里,如同悬崖边缘的性。爱,好像只有死死缠住对方,才不会坠落。   落地窗帘的背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窥探。   他被男人压在墙上,眼神迷离,身体因为过度的欢愉而变得极度敏。感,哪怕只是男人粗糙指腹的轻微摩擦,都能让他浑身战栗。   “还要吗?”男人抵着他的额头,汗水顺着高挺的鼻尖滴落在他的唇上,咸湿而滚烫。   “嗯……别停……”   他故意沉沦这种感觉,闭口不谈他们之间的身份。   羊毛地毯上。   他们赤裸着交叠在一起,贪婪地汲取对方嘴里的水分,男人从背后紧紧拥抱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好暖和……”他蜷缩在男人怀里。   一次又一次。   从激烈到温柔,再到最后静谧的相拥。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冰冷的名利场,仿佛只有当皮肤贴着皮肤,身体拥有着对方的一部分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才会暂时消退。   “为什么要这样做?”残存的理智在颤抖中发问。   “因为能忘记很多事。”身体在极致的快感中作答。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但那又如何?   所谓的爱欲,不过是两个溺水的人,试图共享同一口呼吸。   他故意不让自己思考“爱”,只要沉溺于“欲望”就好。   他担心,真要那天来时,自己无法全身而退。   他们互相舔舐伤口,在黑暗中用体温和精。液,编织着一张名为“共生”的网。   他知道,这是场名为“性。爱成瘾”的慢性自杀,但在窒息之前,他并不想先松开手。   除非,不得不松手的时候。   也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沈宴洲在极度的疲惫与残存的余韵中睁开眼,摸到了床边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西辞,怎么了?”   “哥哥……”沈西辞颤抖道:“出事了。”   “今天早上,你千万,千万别来公司!” 第47章   “咔嚓!咔嚓!咔嚓——”   沈宴洲的迈巴赫在沈氏集团大楼前停稳,四面八方潜伏已久的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上。   长枪短炮“砰砰”地砸在车窗玻璃上,保镖艰难地在人群中推开一条缝,沈宴洲刚走出来,无数裹挟着恶意的麦克风便直直地怼到了他面前。   “沈生!请问今早八卦周刊爆料有顶级Alpha出入您的豪宅,是真的吗?!”   “沈生,您真的在家中包养Alpha了吗?”   “沈生,您和傅斯寒少爷婚期将近却爆出丑闻,是不是那个野男人的床上功夫比傅少好?”   字字句句,粗鄙不堪,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推搡间,场面越发失控。   “哎哟!”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女记者被身后的同行猛地一挤,脚下踩空,眼见着就要朝柏油路面重重栽倒下去,却被一只苍白,骨肉匀亭的手拉住了胳膊,将她用力往上一带。   年轻记者抬起头,蓦地撞进了一双清冷潋滟的银色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她几乎能看清沈宴洲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几缕银发恰好遮在他的眼角处,衬得他还没褪去的、惹人遐想的眼尾红更加明显。   她分明闻见了沈宴洲遮也遮不遮住的顶级Alpha,但还是忍不住三观跟着五官跑,什么丑闻,什么包养Alpha,什么未婚夫头顶草原……沈生他需要包养Alpha么?   不过是勾勾手的事。   就是不知道哪个Alpha好命。   沈宴洲见她站稳,立刻松开了手,这个动作扯到了他酸软的腰肢,眼尾因为疼痛差点儿挤出一点泪光。   “都给我让开,我不希望有人在沈氏集团楼下发生意外。”   “我不接受任何采访。”他眼神扫过眼前这群狂热的鬣狗,冷冷道。   就在这时,沈氏集团一楼大厅里冲出两排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强行在狂热的人群中撕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沈西辞快步冲了下来,一把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兜头将沈宴洲那张苍白漂亮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随后紧紧地护住了他的肩膀,带他往公司里面走。   沈西辞边走,边心疼道:“哥哥,我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让你今天千万别来公司!”   沈宴洲和沈西辞走进专属电梯。   沈宴洲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西辞低着头,取出公文包里的平板电脑,点开后递给沈宴洲:“今天早上五点多,突然有几家匿名媒体同时上传了哥哥和那个男人的照片。”   沈宴洲接过平板电脑,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这地方是他家别墅的大门口,三千万将他抵在门上,热烈地接吻。   沈西辞艰涩道:“哥哥的长发实在太明显了,而且又是在家门口。照片里,你们俩正在接吻……姿态那么亲密,这完全是实锤,我们甚至连发声明否认都很难做到。”   沈宴洲面无表情,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想要点开下方的评论区往下翻。   沈西辞却伸出手,按住了平板的边缘,试图将它抽走:“哥哥,别看了,都是些带节奏的恶评!”   “没关系。”沈宴洲淡淡道。   沈西辞红着眼眶松开了手。   沈宴洲滑动着评论区,全是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平时装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花,真是欲求不满啊。】   【什么高岭之花,什么清白贵公子,我看就是立的人设罢了!骨子里指不定多骚呢。】   【不过说真的,傅斯寒也很帅啊,难道是个无能的丈夫?满足不了沈生,逼得人家要去包养野男人?】   “呵。”沈宴洲将平板扔回给沈西辞。   “外界怎么说我,无所谓,公司现在怎么样?”   “哥哥……”沈西辞心急如焚,“今天港股一开盘,沈氏的股价就开始跳水,董事会那边吵得比较激烈!”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在总裁办所在的楼层打开。   沈西辞紧跟在沈宴洲身后,语速极快:“那几个平时就对哥哥不满的老董事,现在正联合起来施压,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严重损害了集团利益,他们绝对会借着这个机会在后天的董事会上发起弹劾,想要把你从执行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两人正往总裁办走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令人窒息的混乱。   公关部、法务部、财务部的总监全部堵在沈宴洲的办公室门口,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沈宴洲走过来,所有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围了上来。   “沈生!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傅家那边也要求我们给个说法!”   “沈生!几家合作银行的行长都在线上等着,询问我们的资金链风险……”   “沈生……”   “沈生,现在该怎么办……”   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吵闹声中。   “嗡——嗡——”   沈宴洲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他伸手取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拐杖重重拄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以及老爷子极度失望与震怒的声音:“沈宴洲,滚回老宅。”   两小时后,沈家老宅书房内。   “咳咳咳……”满头白发的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新闻里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沈宴洲回道。   “你——!”老爷子猛地用拐杖重重杵击地面,“荒唐!你堂堂沈家家主,居然背着未婚夫在外面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赶紧把那个人给我撵走,你不要脸,沈家还要脸!”   老爷子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狐疑与狠厉:“你别告诉我,你不仅包养了他,还想要继续和他在一起?”   沈宴洲抿着苍白的唇,没说话。   “你居然真的对那个野男人动了感情?”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干瘪的脸皮狠狠抽搐着,“沈宴洲,你怎么就跟你那个不争气的爸一个德行?!”   听到“爸”这个字,沈宴洲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   “你爸当年就是个瞎了眼的废物!放着那么多门当户对的顶级Omega不要,偏偏看上了生活在最底层、满身穷酸气的你妈!”老爷子咬牙切齿地痛骂,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除了那张勾人的狐媚脸,她简直一无是处!”   “我妈怎么了?”沈宴洲往前迈了一步,望着那张刻薄的苍老面孔,“我妈为了能和我爸结婚,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生下我,你们沈家是怎么对她的?!”   “你们把她送去地下实验室,挖去了她原本的腺体,强行改造了她的基因!硬生生把她从一个健康的Beta改造成了Omega!让她长年累月必须服用那些摧毁身体的排异药物!”   “别跟我提我爸,更别提我妈,你最没资格。”   “放肆!反了你了!”老爷子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血气上涌,怒吼出声,“你给我跪下!”   沈宴洲看着暴怒的老爷子,嘴角勾起冷笑:“死者为大,我只跪死人。爷爷现在就希望我跪吗?”   这句话大逆不道到了极点,就差直接指着老爷子的鼻子咒他去死了。   “你……你敢回嘴……”老爷子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他的手指哆嗦个不停,“你给我滚回房间!好好想清楚!没想清楚之前,一步都不准迈出这扇门!”   老爷子缓了口气,眼里满是毒蛇般的阴狠与算计:“沈宴洲,你别忘了,你手里不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真以为你现在这个执行总裁的位置,坐得稳如泰山吗?!”   “又是这句话。”沈宴洲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每次都是这句话。   沈宴洲没再多看老爷子一眼,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老爷子怒着追问。   “回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   沈宴洲反手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尾的椅子上,整个人无力地仰面躺倒在宽大的床上。   床垫柔软得要将他吞没,可腰间的酸软和心口的难受却很难缓解。他侧过身,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的银边相框上。   照片里的他才五六岁模样,小小的脸蛋白皙粉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银灰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软软地窝在母亲怀里,父亲则温柔地从身后环住他们母子俩。   看着看着,沈宴洲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父母的脸庞。   “好想你们……”他沙哑地低喃。   “爸爸,当年为了和妈妈在一起,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辛苦?”   “还有妈妈……”沈宴洲的手指停留在女人的嘴角上,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玻璃相框上。   “你明明受了那么多苦,被他们折磨得连命都快没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觉得和我爸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   沈宴洲闭上眼睛。   “从你们走后,我好像……就很少有感到幸福的时候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你们当时走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便带走我呢?”   沈宴洲将相框紧紧地抱在胸口,“但是……”   沈宴洲慢慢睁开湿漉漉的银眸,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桀骜难驯却又对着他百依百顺的脸。   “我最近好像重新找到了被称为幸福的东西。”   “虽然我知道他有时候是在装乖,说话也很绿茶,连那些土味情话都一套一套的……”   沈宴洲想到男人说的那些令人耳根发热的荤话,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了极淡的笑。   “但是,他好像真的没有想从我这里索取什么……他只是,想来到我身边。”   “嗡——嗡——”被随手扔在床铺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着。   沈宴洲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三千万发来的消息。   【今晚可以早点回来吗?】   【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要对你说。】   沈宴洲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回复,侧过身,按下了关机键。   属于我的东西好像真的很少。   我曾经花了三千万,买了件我以为属于我的东西。   但是很快,这件东西就要不属于我了。   *   沈宴洲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胃里泛起阵阵痉挛似的疼,后颈的腺体也隐隐作痛,他撑着酸软的手臂从床上坐起,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单薄的肩上。   逃避从来都不是他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气,苍白的手指摸到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滞后了一天一夜的消息疯狂涌入。未接来电多达上百个,有沈西辞的,有各部门高管的,还有……那个人打来的。   以及一连串的新闻推送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这二十四小时里,疯狂的港媒因为联系不到他本人,被安保拦在沈氏大楼外,便将长枪短炮对准了那些在码头干活,最底层的沈氏员工。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喧闹的货运码头。一个穿着反光背心、满脸横肉却眼神局促的码头老领班,正被一群记者堵在转运站门口。   “请问您对沈总私生活混乱、包养野男人的丑闻怎么看?”   “沈生平时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目中无人,作风淫靡?”   沈宴洲原以为会看到他恐惧而急于撇清关系的脸,可视频里的老领班却推开了那个几乎戳到脸上的麦克风,嗓门大得像在吼号子:   “什么野男人?什么淫靡?我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老领班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愤怒,“我只知道前年超强台风,港口封锁,是沈生到码头上,把我们这帮被困的老少爷们儿一个个接出去的!那天雨大得看不见路,他浑身湿透了也没先走,就在那儿盯着最后一艘救生艇!你们现在凭几张破照片就来污蔑他?”   镜头一转,切到了沈氏集团的员工餐厅,一个年轻的女职员被话筒怼得往后缩了缩。   她面对镜头,虽然有些害怕,但声音却很坚决:“你们总说他冷血,说他清高,可我妈妈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是沈生特批了医疗补助……还让HR给了我带薪假。”   沈宴洲靠在床头,叹了口气,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活一次,可他从来不是个没有责任感的人。   他不应该,也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公司,公司里的员工。他们也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感情,他不应该这么自私的。   沈宴洲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出了一个他极度厌恶,却又不得不在此时联系的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呵,沈生,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打这个电话。”   “傅斯寒。”   “沈宴洲,你这次可是真的让我长见识了啊。”傅斯寒在那头转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兴奋,“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你给我戴了一顶多大的绿帽子。不过嘛……”   “我的未婚妻这么年轻貌美,平时又总是冷淡禁欲的样子,这就更引得那些不知死活的野猫野狗想要勾引你。这种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宴洲懒得和这个垃圾虚与委蛇,单刀直入:“我们做笔交易吧。”   “哦?沈生想拿什么跟我交易?”   “我要你公开承认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你,以及把我们的婚约延迟到半年后。”   “你疯了?”傅斯寒冷笑,“我凭什么要替你的野男人背黑锅?延迟婚约?你是不是在做梦?”   “我需要这半年的时间,彻底清算董事会,完全掌管沈家。如果你肯帮我这个忙,把沈氏的股价稳住,半年后,我会……”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傅斯寒阴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沈宴洲。如果半年后你敢反悔……”   “我一向言而有信。”   说完,沈宴洲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开车朝半山别墅驶去。   *   半山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盏专为他留下的暖灯。   客厅里,三千万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浅灰色围裙。听见动静,他立刻转过身,黑色的眸子亮了起来,掩不住的雀跃。   “回来了?”男人快步走近,“昨晚是不是没太睡好?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我早上就准备好了材料。”   他伸手想帮沈宴洲脱外套,手指却在半空顿住,似乎又怕自己唐突。   沈宴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总是装乖却藏着桀骜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   “契约结束,你走吧。”   三千万听见这话,动作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说好,等你怀上孩子吗?”他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听话的模样,“我可以再等等的,你别急……”   “嗯,我怀上了。”   “可是我明明从来没有进入你的生。殖。腔,你怎么可能怀孕?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昨晚弄疼你了,还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学什么都很认真的,学什么都很快的……”他越说越急,苍白的指尖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那里隐约可见旧日的疤痕。   “没有理由,就是差不多腻了,可以结束了。”沈宴洲说道。   三千万望着沈宴洲,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   良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   “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觉得我很危险……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已经离开那里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的。”沈宴洲打断他,“我的未婚夫知道了,我们的事。”   三千万的肩膀猛地一颤,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所以,你还是比较喜欢他吗?”   “喜欢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有合不合适。哪有那么多喜不喜欢。”沈宴洲淡淡道。   男人抿紧了唇,眼眶迅速红了。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却止不住地渗出眼泪,声音哑沙哑:“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知道。”   “那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对我动心过?”他捂着眼睛,不敢看沈宴洲,“求你不要看这样的我,我知道我现在很狼狈。”   “你别说了,我怕我听到了会崩溃,会觉得我无论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   清清白白沈宴洲,天生坏种傅斯舟。   也是,高高在上的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只是我真的,很想很想……   “我可以陪你度过今年你的生日。到那个时候,我再走,可以吗?”他低声道。   沈宴洲摇摇头:“不可以。”   三千万的手从脸上缓缓放下,露出那双湿漉漉的,却强撑着笑意的眼睛,轻声道:“原来是这样,你连拒绝一个人的时候都这么干脆利落。”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腔,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两张卡,递到沈宴洲面前。   “如果我离开,会让你觉得幸福,我能做到的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要留下的,所以也没有要收拾的行李。这个给你。你的卡,还有这张是我的卡,里面是六千万港币。”   沈宴洲接过卡,明知道现在这种时候,最好就是什么都别问,但他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当初要让我花三千万买下来?”   三千万低头笑了笑:“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因为我早就知道有天你会推开我,所以想的是,在抛弃我时,你会不会因为这三千万,稍稍有些心疼……   但是看来,好像完全不会。   他转过身,朝玄关处走去:“我走了。”   沈宴洲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走向门口,忽然开口:   “不要再划伤自己的手腕,多爱自己一点。”   “如果发情期到了,就找个Omega吧。这样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就像我会很快忘记你一样。   三千万的脚步顿在玄关处。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没有回头,只是努力把眼泪咽下去,低声道:   “再见。”   我爱你。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门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一声。   沈宴洲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见。”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第48章   港城的春天,总是陷在漫长的回南天里。   一只皮毛水滑的三花猫轻盈地跃上柔软的大床。   这位“大小姐”生得极度漂亮,背上是界限分明的黑黄白三色花纹,她迈着优雅娇矜的猫步,高高竖着尾巴,在一团拱起的真丝被丘前停下。   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粉嫩饱满的肉垫,“啪”地一下,轻轻按在了熟睡之人的脸颊上。   “唔……”被子里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闷哼。   银灰色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光,凌乱地铺散在深蓝色的天鹅绒枕头上,越发衬得那张脸白皙得近乎透明,沈宴洲的眼皮薄而透,长长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惹人怜爱。   “喵——”三花大小姐叫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肆无忌惮地扫过沈宴洲的鼻尖。   “奶茶,别闹……”沈宴洲被她闹醒了。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臂,准确无误地将那团毛茸茸捞进了怀里,慵懒道:“乖,让我再睡五分钟。”   三花猫被他按在胸口,不仅没挣扎,反而舒服地打起了呼噜。粉色的肉垫隔着单薄的真丝睡衣,一下一下地踩着他心口的软肉。   但大小姐今天有些不对劲,踩了一会儿又跳下床,冲着门外有些焦急地“喵喵”叫唤。   沈宴洲费力地睁开了银眸,揉了揉酸痛的额角,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懒洋洋地跟在三花猫身后走出卧室,下了楼,语气里满是纵容:“怎么了,奶茶?”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顿住了。   沙发角落里,平时总爱摇着尾巴热情扑他的小唐狗,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小团,小家伙的鼻子干得起皮,连沈宴洲走近了,也只是虚弱地掀了掀眼皮,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沈宴洲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他立刻蹲下身,将小唐狗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漂亮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布丁,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低调地停在港城最顶尖的私人宠物医院门口。   “沈先生,您来了。”年轻的林医生一路小跑着出来。   他是去年冬天认识的沈宴洲,当时他刚给一只出车祸的大金毛做完急诊手术,累得两眼发直,从手术室走出来时,迎面撞见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鼻尖冻得通红的沈宴洲,怀里抱着一只虚弱的三花猫咪。   到现在他还有点儿后悔,早知道会遇见这样的人,就算是刚下手术台,也该先去洗把脸,把身上的狗毛粘得干干净净,稍稍打扮得体面一点再出来的。   “林医生,麻烦你看看布丁。”沈宴洲的声音将他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嗯,把他放上来,我、我给他做个检查。”他结结巴巴。   沈宴洲把小唐狗放在诊疗台上,为了安抚狗狗的情绪,他微微俯下身,几缕银发滑落,不经意间拂过了林医生拿着听诊器的手背。   林医生的心跳漏了半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小狗身上。   “我……我先量个基础体温。”   体温计“滴”的一声。   “39.8度,发热了,难怪它鼻子发干。”林医生戴上医用手套,翻开布丁的嘴唇,用指腹按压着它的牙龈,“沈先生,布丁的牙龈黏膜明显苍白,它现在处于贫血或者外周循环不良的状态。”   沈宴洲轻轻抚摸着布丁的脑袋,问道:“怎么回事?”   “港城最近回南天,气候潮湿闷热,草丛里的蜱虫非常活跃。”林医生抬起头,视线不自觉地撞进沈宴洲那双潋滟的银眸里,声音放得很轻,“沈先生,最近有带布丁出去玩吗?”   沈宴洲点了点头:“嗯嗯,偶尔会带它和奶茶出去逛个公园。”   “那就极有可能是蜱虫叮咬引发的血液寄生虫感染。”林医生立刻在电脑上开具检查单,语气变得十分严谨专业,“蜱虫会传播犬巴贝斯虫和犬埃里希体。巴贝斯虫会破坏红细胞,导致严重的溶血性贫血和黄疸,而埃里希体则会引起血小板减少,这也是布丁精神萎靡,发烧的原因。”   实际上,他完全没必要对宠物的主人普及这些艰涩难懂的专业知识,但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吸引沈宴洲的注意力,或者说多点相处的时间。   说完,他站起身,从护士手里接过采血针:“沈先生,我们需要立刻抽血做一个血涂片找虫体,同时加急送检PCR核酸确诊,另外还要做个全血细胞计数和C反应蛋白,看看炎症指标和贫血的严重程度。”   “好的,都听医生的,给他用最好的药。”沈宴洲说道。   抽血的时候,布丁疼得轻轻呜咽了一声,往后缩了缩。   “布丁,没事的。”沈宴洲伸出骨肉匀亭的双手,轻轻环住布丁的身体,试图给它提供十足的安全感,“马上就好了。”   等抽完血,布丁被护士抱去里面的恒温氧气舱输液。   沈宴洲站在玻璃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确认了那小家伙睡熟了,这才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转身对林医生轻声道谢:“林医生,布丁就拜托了,等它好了,给我打电话。”   “沈先生,您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医生连连点头,眼神一秒都不舍得从他身上挪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的玻璃门外,林医生还站在原地。   “哎哟,行了林大医生,别看了,魂儿都被勾走了!”前台的护士长走过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打趣道。   林医生猛地回神,脸涨得通红:“别瞎说,我只是在想布丁的病情……”   “得了吧,你那眼神拉丝得都能织毛衣了。”旁边年轻的小护士一边整理病历单,一边压低声音凑过来,“不过我劝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肯定不看财经新闻和八卦周刊!”小护士啧啧两声,“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下月初,他就要订婚了。”   “可是,半年前不是有八卦爆料说他……”林医生犹豫着开口。   “半年前那是捕风捉影的假新闻啦!”护士长摆了摆手,“傅家大少爷都亲自出面辟谣了,说那照片里的人就是他自己。你想想,沈生这样清冷矜贵的人,怎么可能去包养什么野男人?”   “就是。”小护士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开个玩笑,林医生也别生气,如果沈先生给你个当小三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当,哈哈哈哈。”   别说小三了,小四、小五、小六也不是不能商量,而且他和沈宴洲之间还有共同话题,他可以陪沈宴洲聊聊怎么给奶茶做毛发护理,怎么给布丁搭配营养餐,他能把沈生的宠物照顾得无微不至。   想到这里,林医生拍了拍发热的脸颊,转身去恒温舱去看小布丁了。   *   办完手续后,沈宴洲走出了宠物医院。   初春的阳光极好,驱散了连日来的回南天湿气,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宴洲坐进迈巴赫的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沈氏集团大楼的方向驶去。   路况原本很顺畅,但开过两个街区后,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的车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极其惹眼的兰博基尼,这辆车的走位十分诡异,忽快忽慢,不仅莫名其妙的变道,还时不时在宽阔的马路上左右画龙。   新手?还是故意在马路上找刺激的富二代?   沈宴洲看了眼腕表,等会儿还有个极其重要的董事会要开,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耗着,他打下转向灯,准备从侧边车道超车。   就在迈巴赫即将提速与那辆兰博基尼并排时——   “吱——!”   前方的兰博基尼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刹车踩到底!   事发突然,哪怕沈宴洲的反应再快,猛地踩下刹车,车身的惯性依然带着迈巴赫狠狠地往前撞去。   “砰!”   随着一声闷响,迈巴赫的车头结结实实地吻上了兰博基尼的车尾,安全带被迫勒紧,沈宴洲被这股冲力撞得胸口一阵发闷,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与此同时,兰博基尼夸张的剪刀门也向上扬起,车子的主人随即也下了车。   那人极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高奢卫衣,头上戴着兜帽,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有些凌乱的栗色碎发,以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男人,沈宴洲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的第一反应是,太像了。   挺拔的身形,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还有他走路时的姿态,几乎瞬间就让他联想到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是,当沈宴洲的视线对上那人的目光时,他悬起的心又落了回原处,在心底否认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眼神完全不像。   记忆里那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湿漉漉的,太过直白而热烈,可眼前这个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侵略。   他的身上,也没有熟悉的雪松味。   世上身形相似的人数不胜数,离开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再遇见。   “不好意思,车撞上了,主要责任在我,没保持好安全车距。但我现在有急事要赶回公司开会,这是我助理的电话,你联系他,全额赔偿。”   说着,沈宴洲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男人并没有接那张名片,而是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瞬间将阳光遮挡,把沈宴洲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听说,有人专门用这种留假名片,借口赶时间的手段,来逃避追尾责任。”   沈宴洲举着名片的手微微一顿,漂亮的银眸里闪过不悦。   他在港城商界身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当面质疑他是个留假名片的老赖。   “你是本地人?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沈宴洲微微仰起下巴。   在港城,这辆迈巴赫,还有他这张脸,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认识?   看着沈宴洲这副因为恼怒而显得格外鲜活惹眼的模样,男人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浓稠的暗色。   “不知道。”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我昨天刚回国,对港城还不熟悉。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加个微信吧。”   他极其自然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了沈宴洲面前。   “好吧。”沈宴洲回道。   他并不想留给陌生人联系方式,但是没办法,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友善,而且他现在确实赶时间,只好妥协地拿出手机扫了码。   刚收起手机,对面的男人突然冷不丁地开了口:“你也养狗吗?”   沈宴洲眼睫微颤:“嗯?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地低头,鼻尖凑近自己的领口闻了闻,又闻了闻手,他在宠物医院明明用洗手液洗过手了,哪里有狗的味道?   就在他低头疑惑的瞬间,男人忽然伸出了手,用食指指腹轻轻触碰上了沈宴洲微凉的鼻尖。   粗糙的指腹带着异常灼热的体温。   沈宴洲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后退,那灼热的指腹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缱绻,一路缓慢地碾过了他薄红的眼角。   “有一根狗毛。”男人的声音很轻。   沈宴洲迅速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蹭了蹭自己的眼角:“哪里?”   男人缓慢地收回手,拇指和食指极其隐秘地摩挲了一下,他看着沈宴洲防备的模样,漆黑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被风吹走了。”   “那…谢了。”沈宴洲敷衍的道了声谢,转身走向迈巴赫,拉开车门,淡淡道:“到时候赔款的定损单出来,你在微信上发我,我直接转钱给你。”   “好的。”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迈巴赫重新汇入车流,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拉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阳光下,那张脸英俊帅气,桀骜不驯,哪怕染了栗色的头发,也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疯劲。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抚摸过沈宴洲眼尾的手,将那根手指深深地压进了自己的唇缝间。 第49章   结束紧张的会议后,沈宴洲点开了那个兰博基尼车主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只白色的博美犬,这小家伙被养得极好,毛发蓬松雪白得像团棉花糖,歪着脑袋冲镜头吐着粉嫩的舌头,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你也养狗?”他想起了那个车主问他的话。   看来,这应该就是他本人养的狗。   沈宴洲原以为对方是个故意在马路上找刺激,玩碰瓷的纨绔富二代,点开他的朋友圈才发现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这个人的生活里几乎被两样东西填满了:狗,还有美食。   里面有许多关于这只小博美的视频。   男人似乎很懂行,亲自给小狗修剪毛发,做深度护理,除此之外,便是一张张卖相极佳,摆盘考究的私厨级美食照片:惠灵顿牛排,海鲜意面,甚至还有不少中式美食……看得人极有食欲。   沈宴洲又想起了那人烂到家的车技,极有侵略性的眼神……明明看起来不太像是个有耐心的人。   然而,当沈宴洲的视线扫过那些配图的文案时,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西雅图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学会了做惠灵顿牛排。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哪怕被丢下这么久,做饭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备上两份餐具,最后只能把做好的牛排全部倒掉。】   【每次看到小草莓趴在窗外,我就知道她在想从前的主人了,有时候我也会想,连只狗都知道被狠狠丢下有多痛,会活在会被再次抛弃的恐惧里,战战兢兢,更何况是人呢?】   【落地港城,这里的回南天真让人恶心,听说那个人有了新的狗,是不是要把我彻底忘了,或许早就把我忘了。】   也许,并不是这个人车技太烂,或许多半是被分手,前任有了新欢,受了点儿刺激,所以那个车主才会在路上瞎开车,但是不管怎样,都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一段感情不行,就再处段新的感情。   一个人不合适,那就换个差不多的。   想到这里,沈宴洲摇了摇头。   “哥哥,你在看什么?”沈西辞拿着两杯冰美式坐在沈宴洲对面,将其中一杯推到了他面前。   “看狗。”沈宴洲喝了口咖啡,淡淡道。   一提到“狗”这个字,沈西辞就产生了应激反应。   “狗?什么狗?”沈西辞望着他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话里话外全是防备和试探,“哥哥,你把话说清楚,是那种有四条腿,一身毛、会摇尾巴的真狗,还是那种会喘气,会发疯,成天变着法儿想往你身边凑的两脚狗?”   “四条腿的博美。我今天在路上车追尾了,撞了个车主,加了微信走理赔。刚才在看他朋友圈,头像是他养的狗,因为蛮可爱的,顺便多看了几眼。”   “哥,他是不是说他赶时间,一定要留你微信之类的。”   “那倒不是,是我赶时间,先给了他助理的电话,他又怕我是个老赖,所以才留了微信。”沈宴洲回道。   “原来是这样。”沈西辞话是这么说的,心却不是这么想的。   都是套路,还是烂大街的套路。不过这个车主为了搭讪,真的疯得连命都不要了,装爱宠人士,装深情,装无辜。   从学生时代起,那帮绿茶男们为了接近他哥,要微信,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招数,而且一个比一个没有下限。   “哥,他加了你微信以后,有没有跟你套近乎?有没有给你发什么奇怪的图片?比如,假装不经意地发个什么风景照,角落里漏出半张侧脸的单人照?”   “没有。”   “那有没有发洗完澡,头发滴着水,水珠顺着人鱼线滑进浴巾边缘,然后故意露出八块腹肌,单手举着手机,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的那种照片。”   “没有。”   “或者更没底线,更恶心的,直接给你发全身赤裸的照片,甚至……甚至性。器的照片?!”   “没有。”   沈西辞又接着问:“那他有没有发那种油腻的骚扰短信?比如什么‘你好香’,‘你今天撞得我心口疼’之类的屁话?”   “没有。”   这倒不是沈西辞脑补,而是从学生时代起,给沈宴洲发这种照片的人比比皆是,其中不乏还有些脑子有病的人,一上来就发这些脏东西来恶心人。   “他什么都没发,就只在朋友圈发了狗的照片,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沈宴洲又补充了句。   而且这个人似乎才经历了一场不愉快的感情。   “嗡——”   就在这时,车主发来了微信图片。   一张定损单照片,上面写着完全在合理范围内的赔偿金额。   沈宴洲看着那个数字,二话不说给车主微信转账了过去。   然后,想都没想,直接按了【删除联系人】。   *   傍晚,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沈宴洲匆匆来到私人宠物医院,准备接布丁回家。   他轻车熟路地走向白天布丁输液的恒温舱病房。   然而,当他走到玻璃门外时,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那只本该乖乖趴在垫子上休息的小唐狗不见了踪影。   沈宴洲微微蹙眉,准备去护士台询问,旁边就传来了轻快的声音。   “沈先生,您下班啦?是来接布丁的吧?”年轻的护士小姐抱着病历本快步走过来,笑着问。   沈宴洲点了点头:“嗯,布丁呢?他烧退了吗?”   “退了退了,林医生下午给它复查过,炎症指标降下来不少,精神也恢复了。”护士小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小家伙现在可精神了,在里面的VIP活动室里和别的小狗玩呢,我带您过去吧。”   “好。”   沈宴洲跟在护士身后,穿过走廊,进到了VIP活动室。   这间活动室很大,地上铺着柔软防滑的环保地垫,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宠物玩具,沈宴洲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只小唐狗。   白天还病恹恹、连眼皮都掀不开的小布丁,此刻简直像是换了只狗。摇着尾巴,像个极其殷勤的小跟班一样,围着另一只小狗欢快地打着转,还时不时发出讨好的“嘤嘤”声。   沈宴洲的视线顺着布丁没出息的动作,落在了那只被它拱着的小狗身上。   是只萌的没边的博美犬。   小家伙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蓬松柔软得就像是团刚做好的,还散发着甜味的棉花糖。它似乎是被布丁缠得有些烦了,骄矜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歪着小脑袋,冲着布丁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那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眨巴眨巴的,萌到了极点。   沈宴洲向来对毛茸茸,软绵绵的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看着那只特别萌的小博美,他连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可是,看着看着,沈宴洲的目光却渐渐顿住了。   这只博美……不仅是品种,连那身被修剪得极其完美的雪白毛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个歪着脑袋吐舌头的娇憨动作……   都越看越觉得眼熟?   跟上午那个在马路上追尾,疑似被前任抛弃导致精神状态堪忧的男人,养的那只叫“小草莓”的小狗,似乎一模一样。   沈宴洲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清冷的眼底闪过不可思议。   整个港城养博美的人那么多,品相好的也不在少数。   该不会……这么巧吧?   “布丁,过来。”   沈宴洲蹲下身,风衣下摆垂落在地垫上,他朝着自家那只没出息的小唐狗伸手,柔道:“病刚好就乱跑,我们要回家了。”   可平时最黏他的布丁,此刻却只是敷衍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嘤嘤”声,转头又把下巴搁在了那只漂亮白博美蓬松的背毛上,简直像是被勾了魂,死皮赖脸地赶都赶不走。   沈宴洲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准备上前强行把狗抱走,后颈处却忽然传来细密的酥痒,与酸胀感。   他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指尖缓缓探向领口深处,隔着纯白色的阻隔贴,轻轻按揉了一下脆弱而发烫的腺。体。   后颈的皮肤因这轻微的触碰而泛起红晕,边缘处尤其明显,淡淡的绯色从阻隔贴的缝隙里透出来,衬得他脆弱的腺。体越发诱人。   沈宴洲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他的身后,一直有人在看着他。   那个早上偶遇的车主,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视线滚烫,贪婪地望着沈宴洲白嫩的后颈上,他缓缓释放着顶级Alpha信息素,故意缠在他的腺。体边缘,蛮横地试图勾引出Omega的本能。   望着沈宴洲难耐地动作,属于Alpha的犬齿在他的口腔里隐隐发痒,他想要立刻撕开那层碍眼的阻隔贴,想要一口咬穿那块软肉,把自己的信息素狠狠注入进去。   但他,忍了下来。   “沈先生,你家的小狗……好像很喜欢我家的小草莓。”男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见,蹲在了沈宴洲旁边,笑道。   沈宴洲单薄的蝴蝶骨瞬间绷紧,他迅速把领子紧了紧,回过头时脸上还有一丝慌张,绯色一路从耳根漫到眼尾,长睫毛颤颤地沾着湿意,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泛着晶莹的水光。   只是那么点儿信息素就成这样了。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宴洲望着白天那个戴着黑色口罩,黑色耳钉的男人。   这人难道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   “有一会儿了。”   那估计是,全看见了。   “哦,我带布丁走。”沈宴洲迅速起身,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攥住。   男人的动作不重,但是沈宴洲白皙的手腕上却泛起了浅浅了的红痕。   “看起来你们家的小狗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应该很少见它这么黏别的狗吧?”男人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两只打闹的小狗身上,“好不容易才交到个朋友,要不要再让它们玩会儿?”   沈宴洲望了眼车主,又转头望了眼地垫上摇着尾巴、兴奋得直哼哼的小布丁,终究是心软下来,淡淡道:“好吧。”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才松开了手。   “这只狗你是在哪里买的?呆头呆脑的,倒是蛮可爱。”男人单手支着下巴,随口一问。   他看着布丁杂乱的黄色皮毛,脑海中浮现出庙街的霓虹灯牌下,三千万将这只脏兮兮的小土狗抱在怀里,满眼期冀地问他,能不能把这只狗抱回家,   “不是买的。是捡的。”   “捡的?”   “我还以为沈先生是个薄情的人,转完理赔的钱,半个字都没留,就把我的微信删得干干净净。”男人低哑道。   “没想到,却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连路边没人要的流浪狗都肯捡回家。”   “这位车主,”沈宴洲望着他,陈述着客观事实:“我们本来就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又不会再联系。不删留着做什么?当列表里的摆设吗?”   “陌生人……”   男人缓缓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漆黑眼底翻涌的自嘲。   “嗯,沈先生说的没错。我们……只是陌生人。”   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被遗忘、连留在通讯录里都嫌多余的陌生人。   见男人沉默了,沈宴洲望了他一会儿,琢磨着估计是他的前任把他删了,所以这会儿因为他刚才他说的话,又陷入情绪里了。   “布丁,走了。”他的视线从车主身上,转到自家的狗身上。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呆头呆脑的小唐狗布丁,今天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强烈的本能驱使,一反常态地黏着小草莓不放,紧接着就不管不顾地扑到了那只雪白的小博美背上。   现场的画面完全失去了控制,展现出犬类在遵循繁衍天性时那毫无理智的横冲直撞。   而最让沈宴洲崩溃的是,这两只小祖宗的“胡闹”已经进入了无法挽回的阶段。   在动物本能的驱使下,布丁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去,两条后腿稳稳落地。两只狗就这样呈现出背对背的奇特姿势,仿佛被无形的强力胶死死粘在了一起,谁也动弹不得。   沈宴洲眼前一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正是犬科动物在繁育后代时特有的生理现象“锁结”。一旦进入这个状态,在接下来的十几到几十分钟内,哪怕是用棍子,也绝对不能强行将它们分开。   “它们在做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一股滚烫的热气猛地冲上沈宴洲的脸颊,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红晕一路烧到他薄薄的,玉雪可爱的耳垂和脆弱的后颈上。   他回过头来,却撞进了男人不知何时又贴过来的胸膛上。   男人顺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他盈盈一握的细软腰肢,Alpha滚烫的体温隔着卫衣刺激着他的皮肤。   “嗯,沈先生,就是你想的那样,需要我过去分开它们吗?”   “如果这个时候,把它们俩分开,会怎么样?”沈宴洲推开他,视线又回到两只狗身上。   “后果很严重。”男人解释道,“犬类交。配时,公狗前端的海绵体会迅速膨胀,卡死在母狗体内,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拿棍子打散或者暴力扯开,不仅会导致母狗身体撕裂和大出血,公狗那里也会发生骨折或海绵体断裂,甚至留下永久性的残疾。”   男人低头,看着沈宴洲的清冷眼眸,“也就是说,沈先生,如果我现在过去拉开布丁,它下半辈子可能就废了。”   沈宴洲的呼吸滞了滞,他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自家那只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呆头呆脑的小唐狗,又羞又恼:“你说……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会这样?”男人低笑一声,“这就和人一样啊,一见钟情,然后产生了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喜欢,顺理成章地就直接滚了床单。按着这样的发展速度,接下来应该就是……”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了沈宴洲的心头,他立刻打断了男人的话,转过头来,急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确认道:“你们家……给小草莓结扎过吗?”   男人坦然地迎着沈宴洲慌乱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她那么娇气又怕疼,我舍不得给她结扎,带她去挨那一刀。”   说到这里,男人的视线若有深意地在沈宴洲发红的眼尾处扫过,反问道:“你们家呢?你们家小布丁绝育了吗?”   “它是我捡回来的,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沈宴洲咬了咬下唇,蹙紧了眉头,“我没想过要这么快给他结扎,我也有点舍不得。”   “哦,那真是太不巧了。”男人微微挑起眉梢,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遗憾。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估计,你家狗今天是要把我家的狗弄怀孕了。而且,沈先生大概不知道,一般情况下来说,狗一生,就会生一窝。”   “沈先生,她可是我最宝贝的狗。你说,这下怎么办才好呢?” 第50章   VIP活动室里,两只小狗“背对背”连在一起,喘着粗气。   沈宴洲让护士通知了林医生,林医生的视线从进门起,就黏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沈先生,不用太紧张,这是犬类正常的生理现象,再等个一二十分钟,它们自然就会分开了。”   “会怀孕吗?”沈宴洲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嘛……”林医生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近和沈宴洲的距离,“小布丁做过绝育吗?是第一次吗?”   “是第一次。”沈宴洲点点头。   “另外一只狗,先生,你们家狗做过绝育吗?也是第一次吗?”林医生这才注意到墙边上,还站着个男人,身高比他还要高上大半个头,他不得不仰着脑袋,同他说话。   “也是第一次。”明明是回答林医生的话,男人却故意望着沈宴洲。   “两只狗狗都没有做过绝育,又都是第一次,受孕的几率是非常大的,不过沈先生别担心,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微信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都在。”林医生说。   “好的,医生,您去忙您的吧。”沈宴洲回道。   “好的,记得微信联系。”林医生温柔地点点头,笑着和护士离开了活动室。   活动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两只还在继续的狗。   气氛有点尴尬。   沈宴洲平时总以为自家小狗病弱,估计是小时候落下了病根,动不动就容易生病,能够持续这么长时间,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两只狗继续,沈宴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时不时在看他。   “沈先生,林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小草莓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被你家布丁占了便宜,以后要是挺着大肚子,多可怜啊。”男人先打破了尴尬。   见他不说话,男人又继续道:“现实里,有些渣男脱裤子比谁都快,爽完后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你们家布丁,不会是只始乱终弃的渣狗吧。”   “这件事我会负责的。”沈宴洲叹了口气,拿出平日里会议桌上谈判的架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怀孕期间,可以把小草莓放我家里养。”   怕对方不放心,沈宴洲又认真地补充:“我家里有位老管家,而且还有一只性格温顺的三花猫,居住环境很大,不会委屈了它。”   男人闻言,轻笑了一声。   “放你家养?沈先生知道,博美犬在孕期需要补充什么微量元素吗?”   “我可以问林医生。”   “那你知道,小草莓对哪几种常见的肉类蛋白过敏吗?知道她每天需要梳理几次毛发,才能保证不打结吗?或者退一步说——”男人的目光落在布丁身上,“沈先生,你家布丁体内外驱虫是几号做的?”   沈宴洲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平时这么忙,哪里顾得上这些细节。   看着沈宴洲逐渐发白的脸,和微微抿紧的薄唇,男人适时地叹了口气:“沈先生,你连这些最基本的养狗常识都不知道,我怎么敢把我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你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大忙人呢?所以,带回你家养这件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沈宴洲纤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既然不能把小草莓接过来,那就……   “那要不这样,”沈宴洲抬起头,试探性地提议,“等它们分开了,我把布丁放你那里养一段时间?”   “放我这里?”男人挑了挑眉,“沈先生,我这人其实没什么耐心的,我只养小草莓,并不想养别的狗。”   接二连三的提议都被否决,沈宴洲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其实也不难。”男人笑着说,“既然它们俩这么难舍难分,不如我们以后让它们多见见面,怎么样?这样既能安抚小草莓孕期的情绪,沈先生也能随时掌握它的健康状况。”   多见见面?   这意味着,他要和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Alpha,以后还要不断见面,不知为何,只要一靠近这个男人,沈宴洲后颈的腺体就会有些酥麻。   眼见着两只“肇事狗”逐渐分开,沈宴洲低头看了眼腕表,强行切断了这个话题:“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有事,约了人,得带狗先走了。”   听见“约了人”,男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是男朋友吗?”   沈宴洲没理他,弯腰将自家那只还没出息,依依不舍的“渣狗”一把捞进臂弯里,布丁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在主人的冷脸下,还是乖乖认了怂,老实地贴着他的胸口。   他抱着狗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男人倚在门边,姿态慵懒,没有半点主动让开的意思,过道本就不宽,沈宴洲不得不贴着他的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男人身上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再次掠过沈宴洲的鼻尖。   “微信我会加回来的。”沈宴洲冷冷道,“但是我很忙,不一定会回。”   说完,沈宴洲看都没看他,抱着狗走了。   *   夜幕降临,港岛半山一家低调的米其林法餐厅内,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G大调。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颌,视线散漫地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我去巴黎的这段时间,很想你。”傅斯寒望着沈宴洲清冷的侧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沈宴洲收回视线,拿起刀叉切了块鹅肝,敷衍得“嗯”了一声。   傅斯寒对他的冷淡早已习以为常,就算婚前对他爱理不理,但是他们婚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在港圈里,先婚后爱的夫妻并不少见,他是顶级Alpha,他的未婚妻是顶级Omega,哪怕三观不合,他私以为在床上,他们也会是合拍的。   他从西装内衬里拿出一份烫金的名册,推到沈宴洲面前:“下下周订婚,这是我拟定的邀请人员名单,你看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宾客或者媒体?”   沈宴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塞进嘴里:“不用,你定就好。”   “那西装礼服呢?”傅斯寒继续问,“我在专柜里,看见有几套白色的,觉得很衬你的肤色,你要不要亲自选一下?”   “你定吧。”沈宴洲放下刀叉,端起手边的高脚杯,轻抿了一口红酒。   整个晚餐,无论傅斯寒抛出什么关于订婚,婚礼的事宜,沈宴洲的回答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嗯”、“不用”、“你定”,他像是个局外人,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全港瞩目的豪门联姻没有半分期待与热情。   傅斯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宴洲的唇上。   刚刚饮过红酒的唇瓣褪去了平日里的苍白,变得饱满水润。酒液在唇缝间拉出银丝,湿漉漉地贴在唇峰上,每次呼吸都让那层薄薄的水光微微颤动。   傅斯寒看得有些出神,他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银色项链。   “这是我在巴黎拍卖行拍下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来送你了。”傅斯寒看着他,“喜欢吗?”   沈宴洲扫了眼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嗯。”   “我替你戴上。”   傅斯寒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了沈宴洲的身后。   他拨开他细软的发丝,冰凉的银色项链缓缓滑过锁骨,傅斯寒故意让指尖在扣卡扣时多停留了一会儿,拇指在腺体附近轻轻摩挲,按压,随后将人半圈禁在自己怀里,声音沙哑:   “我开了间房,今晚别走了,好吗?”   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傅斯寒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强势地扣住沈宴洲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侧过头,两人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   傅斯寒的鼻尖擦过那片被红酒染得湿润殷红的唇瓣边缘,呼吸交缠间,信息素浓烈得几乎要把眼前的人吞没。   “你和之前的那个野男人,只是接吻关系吗?还是说,你们已经上过床了?既然他行,为什么我不行?”   沈宴洲被他扣着下巴,薄唇微抿,声音清冷疏离:“傅少,我还是那句话。”   “你也可以找,我不介意你找别人。”   “找别人?我是你未来的合法丈夫,为什么我要放着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找别人?”傅斯寒的手指缓缓收紧。   一个知法犯法的人,居然还有脸和他谈法律。   “那就等你成了我的合法丈夫再说。”沈宴洲甩开了他的手,冷笑着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我有点儿不舒服,订婚的事情你看着办就行,走个过场,也别太当回事。”   “别走。”傅斯寒抓住了沈宴洲的手。   他还有想说的话没有说完,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哥、哥,嫂、嫂,晚上好!”来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搭配牛仔裤,背上还背着个略显笨重的黑色双肩包。   他的头发也是没怎么打理过的模样,略微有些长,软趴趴地搭在额前。这副不修边幅的打扮,任谁看第一眼,都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和“书呆子”联系在一起。   沈宴洲和这位傅家二少爷傅斯琦接触并不多,不过是因为和他哥有婚约关系,这半年来偶尔见过几次,在豪门圈子里,多得是表里不一,满腹算计的人,但傅斯琦却是少有的,性格和外貌完全一致的异类。   他一心沉迷于研究所里的那些科研项目,对家族的明争暗斗,生意场上的推杯换盏毫无兴趣。或许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见天日,他的皮肤很苍白,可每次同他说话时,总会毫无缘由地脸红红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那个……对、对不起,打扰了……”傅斯琦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差点滑下来,慌乱间推了推,“爸爸说大哥的电话打不通,让我、让我来找找……”   沈宴洲趁着傅斯寒被打断而分神,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将风衣搭在臂弯里,理了理被弄出褶皱的袖口,对着紧张到同手同脚的傅斯琦微微颔首:“没关系。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沈宴洲连个眼神都没再留给傅斯寒,越过愣在门口的傅斯琦,快步走出了餐厅。   出来后,被咸涩的夜风一吹,沈宴洲才觉得胸口那股窒息感稍微散去了些,可胃里的翻滚却愈演愈烈。   他快步走进餐厅外的巷口,单手撑着长满青苔的冰凉石墙,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逼红了他的眼尾,原本就被红酒染得殷红的嘴唇,此刻更是泛着水光。   实在太难受了。   虽然三千万走之前没有凿入彻底标记他,却在他体内留下了霸道的信息素,一旦接近了傅斯寒的信息素,他便会产生生理性的排斥。   他颤抖着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烟盒。   盒子里装的也不是普通的香烟,是苏慕然专门替他配制的,用来压制和平衡体内信息素暴动的特制医疗烟。   “咔哒。”他低头拢住火光,点燃了烟。微苦的药用烟雾顺着气管吸入肺腑,微麻的触感渐渐压制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沈宴洲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   忽然间,他感到有人似乎在窥视他。   他警惕地抬起眼,隔着迷离的夜色和袅袅升起的白烟,顺着直觉朝巷子深处望过去,几十步开外,没有路灯的死角里,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夜色太浓,沈宴洲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隐约勾勒出对方宽阔的肩线和身形,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仿佛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   “咔。”那人也点了一支烟。   一簇猩红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短暂地照亮了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颌,随后火光熄灭,只剩下一个明灭可见的红色烟头。   红色烟头在黑暗中随着那人的呼吸频率忽明忽暗,而那道阴湿黏稠的视线,却透过这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影随形地钉在沈宴洲的身上,片刻未曾偏离。   甚至,连他吐出烟雾的节奏,都仿佛是在刻意模仿,迎合着沈宴洲的呼吸。   被窥视的感觉并不好过,沈宴洲心里的烦躁和不安达到了顶峰,他直接掐灭了烟头,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等他再次转过身,朝着巷子深处看去时,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回到半山别墅,沈宴洲回到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泡进浴缸里,再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可是没用。   热,好热。   他眉头紧蹙着,平日里清冷禁欲的脸染上了粉色,眼尾湿润得像是含了泪,呼吸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沉重而急促,空气里散发着迷人的玫瑰花味。   沈宴洲虽然分化时起便是S级Omega,但因着遗传先天性不足,他的生。殖。腔严重萎缩,甚至没法像个正常的Omega一样分泌信息素,也不会因为Alpha产生多大的反应。   可就在半年前,他长时间,高频率和那个男人做,男人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断地刺激着他身体,导致他现在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他萎缩的腺。体逐渐被治愈,S级Omega的特征也愈发明显。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愈来愈饥渴。   而他的身体又太久,太久没有得到过任何Alpha信息素的供给了。   好热……热得像是有把火在小腹里燃烧,沈宴洲在睡梦中难耐地闷哼了一声,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的呜咽。   他烦躁地踢开身上薄薄的蚕丝被,整个人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在床上扭着,白皙的美腿裸露在空气中,脚趾因着极度燥热而蜷缩又舒展,在深色床单上无意识地蹭着,寻找着任何一点能缓解这股饥渴的触感。   而镜头外的男人,摘下了口罩和卫衣兜帽,看着画面里的人——   真丝睡衣因着辗转反侧而彻底散乱开来,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胸口,半湿的银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锁骨和胸前,随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画面里的人难受地翻了个身,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汲取一丝慰藉,他的腰肢却不受控制地弓起,在真丝面料下勾勒出极其诱人的弧度,肩胛骨像对蝴蝶,颤颤巍巍地想要振翅,却只能在饥渴里无力扑腾。   没过多久,那股窒息般的空虚又将他逼得猛地翻了回来,他正面仰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息,双腿无意识地交叠又分开,膝盖弯曲又伸直。   “是发。情期到了吗?”男人喉结极其缓慢,且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描摹着画面里沈宴洲微微张开的,湿润的红唇,然后指尖一路向下,划过他脆弱的喉结,精致的锁骨,却意外地发现他大敞的真丝前襟处,不知何时洇出了甜腻的……   *   沈宴洲从信息素的梦魇中醒来时,睡衣早已汗湿了一片,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喵~”耳边传来一声娇软的猫叫。   三花猫大小姐轻巧地跳上床铺,凑到沈宴洲脸侧,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心疼地舔了舔他脸颊上的冷汗。   沈宴洲轻轻揉了揉奶茶的脑袋,声音哑道:“谢谢,真乖。”   他下床后,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了套居家服,便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传来布丁急促的叫声。   “汪汪!汪!”小唐狗此刻正扒着别墅的大门,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一边叫唤一边兴奋地扒拉着门缝。   “布丁,怎么了?”   沈宴洲微微蹙眉,一边系着袖口的扣子,一边顺着楼梯走下去,打开了大门。   然而,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沈宴洲眼底闪过错愕与警惕。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在宠物医院里,那个戴黑色耳钉的男人。   只不过,他今天换了身极其惹眼的克莱因蓝连帽卫衣,甚至连脸上戴着的口罩,都换成了同色系的蓝色,手里抱着毛绒绒的小博美。   怪不得,小布丁魂都飞了。   沈宴洲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有些生气:“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男人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反问:“沈先生,为什么我要跟踪你?”   “马路上的撞车,宠物医院的偶遇,再到今天早晨,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巧合。”   “沈先生,你真的想多了。”男人的语气无辜。   沈宴洲不想再跟他绕弯子,他握紧了门把手,冷声警告:“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必须提醒你,我有未婚夫了,下下周就订婚了。我不希望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误会。”   “有未婚夫了啊……”   男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那可真是巧了。我这人,偏偏就对有夫之夫,最感兴趣。”   沈宴洲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   看着沈宴洲警惕的模样,男人眼底的阴霾散去,低低地笑出了声,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开个玩笑而已,沈先生别当真。”   随后,他伸出右手,指了指沈宴洲别墅正对面那栋的豪宅。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而是对面那栋别墅,就是我家。我前天才刚搬回港城,今天早晨带小草莓出来散步,没想到布丁鼻子这么灵,隔着门就闻到我们了。”   男人望着沈宴洲半信半疑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然后向他沈宴洲伸出了手:   “很高兴,能够和你成为邻居,沈先生。”   沈宴洲低头,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时,他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疤痕,而无名指上,有枚璀璨的尾戒。 第51章   一连两天,沈宴洲都将自己完全抛进了高压的工作中,订婚是件麻烦的事情,为了不影响工作,他必须要提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都处理完。   期间,那个新邻居给他发过三四条信息,都是和小狗相关的,沈宴洲看见了,但没回。或许是见他不回信息,那个男人也不再给他发信息了。   然而,这两天闲暇时,男人擦过他耳廓,说的那句——“我这人,偏偏就对有夫之夫,最感兴趣。”,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虽然对方说完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开玩笑的”,而男人大半张脸又藏在口罩下,根本无法看清他真实的表情,但是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眼神,让沈宴洲觉得,他并不像在开玩笑。   忙完工作上的事回到家后,沈宴洲闭上眼睛,开始重新复盘。   马路上的意外撞车,宠物医院里两只狗的“擦枪走火”,再加上这个男人堂而皇之地抱着狗,以“新邻居”的身份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沈宴洲低声喃喃。   如果只是普通的狂蜂浪蝶,或者图谋港运集团财富的别有用心之人,大可不必用这种费尽心思的迂回手段,而且还能悄无声息地住进对面的半山豪宅,可见他的背景和手腕绝不一般。   而最让沈宴洲感到不安的,是他的身体。   想到这儿,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口的扣子,他不知道为什么,靠近那个男人的时候会让他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这种熟悉又危险的感觉,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在床上会将他逼疯的男人。   好不容易快要死去的记忆,又要死灰复燃,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既然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已经把爪子伸到了他的领地,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倒是想亲自把那人的皮剥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宴洲拿起手机,拨通了专做港岛半山与浅水湾顶奢豪宅交易的合伙人,Eric的电话。   “Eric,我是沈宴洲。”他走到全景落地窗前,视线穿过沉沉的夜色,望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对面陈老的那套房子,什么时候易主的?”   电话那头的Eric倒抽了口凉气,随后压低了声音:“沈生,这单连中介网都没有上,是五天前下午直接走加急程序过户的。手法……可以说是相当狠辣。”   沈宴洲眉头微蹙:“前天?陈老那么迷信风水,怎么会走得这么急?”   “天是没塌,但陈家的资金链被人硬生生绞断了。”Eric叹了口气,透露了圈内刚传开的隐秘消息,“陈老的大儿子在印尼投资的基建项目突然爆雷,急需几个亿的现金填窟窿。现在银行信贷收得紧,根本批不下来,拿不到钱,陈家的上市公司开盘就会被强平。”   “最邪门的是,陈老刚接到爆雷的电话不到一天,买家的代表就带着盖好章的合同,直接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沈宴洲眼眸微眯:“所以,那个新业主用现金盘下了这栋房子?”   “沈生,您知道的,走正常流程,这种级别的半山豪宅,做尽职调查,走外汇局审批,最快也要两个月。”Eric的声音里难掩咋舌,“但对方的律师团队直接甩出了一份‘无条件兜底协议’,原价加上两成溢价,几亿的现金直接打进陈家的离岸账户。对方根本不看房,买的纯粹是这套房子的‘即刻入住权’。”   “买家是什么背景?”沈宴洲冷声问。   “不好查。”Eric苦笑连连,“我们甚至连最终受益人是谁都没摸到边,只知道是一家刚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办公室。”   说到这里,Eric顿了顿,语气迟疑道:“不过,沈生,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说。”   “买家花了几亿买下这套顶级豪宅,既没看风水,也没问装潢。他们的代表只拿着图纸,再三跟我们确认了一件事——”Eric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毛,“他们问,这栋别墅二楼主卧的落地窗,是不是能毫无遮挡地,直线看清您家客厅和卧室的阳台。”   沈宴洲的呼吸一滞。   “知道了。”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眼,隔着浓重的夜色和婆娑的树影,再次看向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然后靠回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了趴在羊绒地毯上的小布丁身上。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唐狗,睡得正香,四脚朝天地瘫成一张毛茸茸的狗饼,露出软乎乎、粉扑扑的小肚皮,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听见沈宴洲走过来,小布丁吧唧了嘴,骨碌骨碌翻过身爬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毛,立刻摇晃着像小马达一样的尾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吧嗒吧嗒”跑到沈宴洲脚边。   它熟练地一屁股坐下,仰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使出了它最拿手的“歪头杀”。两只软趴趴的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与无辜。   沈宴洲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布丁捞进臂弯里,然后按响了邻居家的门。   “叮咚——”   门铃响了没多久,别墅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开的男人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居家T恤,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收紧,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沈宴洲望着男人,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做饭,脸上却依然雷打不动地戴着口罩。   出门戴口罩就算了,在自己家里还要戴口罩?绝对有鬼。   还没等沈宴洲开口说话,他怀里那只不争气的小布丁耸了耸鼻子,直接从沈宴洲的臂弯里跳了出去,“哧溜”一下,摇着尾巴就钻进了男人的屋子里。   “布丁!”沈宴洲冷着脸唤了一声,但小渣狗早就跑得没影了。   男人单手撑在门框上,嗓音低沉微哑:“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宴洲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冷:“今天正好有点时间。不是你说的,两只狗需要多相处相处吗?”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进门的路,深邃的目光从沈宴洲白皙的脖颈一路滑向他微微抿起的薄唇,极其自然地问道:“吃饭了吗?我煎了牛排。”   顶级和牛混合着迷迭香和黄油的焦香,往沈宴洲的鼻腔里钻,他这几天本就忙得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闻到这股味道,胃里隐隐生出饥饿感。   沈宴洲瞥了一眼男人:“也不是不能尝尝。”   “那坐在这里,等我弄好。”男人引着他往里走。   走进别墅内部,一楼的格局被彻底打通了,最显眼的便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大理石的中岛台,嵌入式的烤箱,甚至连高脚凳的摆放位置,都和沈宴洲自家的厨房如出一辙。   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宴洲不动声色地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刚好能将男人做饭的样子尽收眼底。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身上,他熟练地往热锅里抛入大蒜和百里香,专注地给牛排淋着热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熟悉。   沈宴洲隔着升腾的水汽和油烟望着他,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三千万也总是这样站在他家的开放式厨房里,围着并不合身的围裙,替他捣鼓各种好吃的。从热气腾腾的腊味煲仔饭,到晶莹剔透的虾饺,再到深夜里一碗卧了荷包蛋的餐蛋面……只要是他想吃的,那个男人总能变着法地做出来哄他。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胸口涌起难以名状的难受。   背影很像,习惯却又不像。   这个男人惯用左手,可是,三千万惯用右手。   不仅如此,眼前的男人袖子被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在明亮的灯光下,沈宴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腕干干净净,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任何疤痕。   而三千万的手腕上,手臂上,有许多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陈年旧疤。   沈宴洲垂下眼眸,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交握。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连惯用手都变了?怎么可能连那些深可见骨的疤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就在沈宴洲出神之际,原本滋啦作响的煎锅被调小了火候。男人拿着长柄夹,将那块焦褐感完美的和牛翻了个面,隔着升腾的白雾,目光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沈先生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宴洲单手支在大理石中岛台上,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出门要戴着口罩,连在自己家里做饭,也戴着。”   “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潮湿的气候,鼻子有些不太舒服。”男人放下手里的夹子,随口问道:“还是说……沈先生其实是好奇我的长相?”   暖黄色的灯光无声蔓延,空气里的黄油香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般般。”沈宴洲淡淡地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拨了回去,“你是自己一个人住?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孤家寡人,失恋不久。”男人接过话。   他将煎好的牛排盛入温热的白瓷盘中,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自嘲,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宴洲:“不知道沈先生,知不知道怎么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低声补充道:“不过,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不会遇到这种事。那天是我失礼了,刚回港,没认出沈先生,后来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才知道原来沈先生在港城这么出名……”   男人的视线缓慢地扫过他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眉眼,隐没在领口下冷白细腻的锁骨,声音压得极低:“像您这样的港圈第一美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估计也从没有为感情的事情苦恼过吧。”   沈宴洲眸光微动。   确实,这句话说的不假,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想要忘记旧人,其实很简单。”沈宴洲迎着他的目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找个差不多的替身就行了。”   男人笑了笑,利落地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随后,将盘子推过大理石台面,稳稳地停在沈宴洲的面前。   “是个好方法,不过对我来说,太难了。”男人把银质刀叉递给沈宴洲。   “有什么难的?”沈宴洲接过刀叉。   “因为,我和你们家布丁一样,都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男人低声补充,“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审美好像就彻底定了型,再看别人,总觉得哪哪都不如他。”   “不说了,沈先生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宴洲望着盘子里色泽完美的牛排,又望了望他的空盘子,抬眼问他:“你不吃?”   “我不饿。”男人随手解开了围裙的系带,搭在一旁的中岛台上,“港岛最近回南天,湿气有点重,刚才做饭出了点汗,身上黏得难受。我先上去洗个澡。”   沈宴洲握着银叉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倨傲的模样:“那好。”   男人没再多言,转身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随着男人的离开,偌大的一楼安静了下来。   沈宴洲叉起一小块切好的和牛,送入口中。   丰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在舌尖化开,火候掌握得妙到巅毫。连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都踩在沈宴洲极其挑剔的味蕾上。   非常好吃,但也熟悉得让人心悸。   沈宴洲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做的饭能和那个人一样合他的胃口。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唇角,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宽敞的客厅,极简的冷淡风,四周的墙壁,储物柜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相框,确实是刚搬来没有多久。   眼见着一楼没法得到更多的线索,沈宴洲循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水声,上了二楼。   越靠近主卧,空气中那股被水汽氤氲开的Alpha信息素就越发浓烈,像张看不见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沈宴洲的呼吸。   他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男人的卧室里,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深奥的金融类原版书籍,以及几套厚重的精装名著。   会是那个人吗?那个人没怎么上过学,读的都是些地摊文学,怎么会看这些书。   他的目光从书柜,又转移到了书桌上。书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只静静地搁着一支黑金色的万宝龙钢笔。   那个男人第一次进到他书房时,他曾送给过他一支万宝龙钢笔,还有一本笔记本。   沈宴洲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亮着灯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冲刷而下,充满爆发力的男性躯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连身形都那么相似。   所以,真的是他吗?   沈宴洲站在浴室门外,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要不要直接进去?还是等他出来?可是,如果等他洗完澡出来,他又把那个该死的口罩戴上了怎么办?   他的好奇心在此时,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走上前,握住了浴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没锁。   浓烈,潮湿,滚烫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沈宴洲微微蹙眉,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他平时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连这种私密的喜好都能原封不动地复刻,太奇怪了。   透过氤氲的白雾,沈宴洲的视线撞了过去。   花洒下,男人侧对着他,水流顺着他深邃的眉骨滑落,流经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最后砸在他饱满贲张的胸肌上。   没有口罩的遮挡,那张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沈宴洲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太像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和他花了三千万来的小狗一模一样。   就在他失神时,原本站在花洒下的男人,忽然跨前一步,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沈宴洲的腰肢,直接将他拽进了淋浴区。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了下来,将沈宴洲白色的居家服彻底淋了个透,宽松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胸前隐约的起伏。半湿的银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前,水珠顺着他殷红的眼尾滑落,既破碎,又诱人。   男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他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完全覆了上来,滚烫的胸膛隔着湿衣贴着他。   “沈先生。”男人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沈宴洲的耳廓,嗓音混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你的未婚夫如果知道,你偷偷跑进别的男人的浴室里,看他洗澡……他会怎么想?”   沈宴洲冷笑了一声,努力挣脱出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掐住了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指甲毫不留情地陷入那凌厉的下颌线里,掐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强迫男人看向自己。   那张脸在近距离的水光下暴露无遗——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尖,相似的唇形。   “三千万?”他的声音发紧。   男人任由他掐着下巴,非但不躲,反而顺势低头,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沈宴洲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沈宴洲微启的红唇上。   “什么三千万?你想要三千万,还是想给我三千万?”   沈宴洲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喉结往下刮,掠过他结实胸肌和腹肌,却没有那个人深可见骨的刀疤。   难道真的不是他?还是说他故意的?   就在沈宴洲的视线试图继续往下探究时,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掌猛地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视野黑暗,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水流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流淌,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际,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烧起来:   “想和我做。爱吗?”   “你算什么?全港城想爬上我床的人那么多,难不成每个问我这句话的人,我都得答应?”沈宴洲冷笑道。   “不想的话,”男人的手掌紧紧捂着他的双眼,“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里?”   “还是说,沈先生对每一个想爬上你床的人,都这么有耐心?”   沈宴洲被捂着眼,被迫仰起修长脆弱的脖颈,唇角却挑起极度冷艳的讥诮,“把手拿开。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从这栋半山别墅里丢出去。”   “我叫傅斯舟。”   傅斯舟望着眼前被淋得湿透,仰起脆弱脖颈的美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瓣,若隐若现的前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播起那夜监控镜头里,从这里洇出的一片湿润……欲念在血液里疯狂滋长,烧得他喉咙发哑。   他松开了蒙住沈宴洲眼睛的手,转而用力扣住他的后颈,粗粝的拇指重重地摩挲着他脆弱敏感到了极点的腺。体,然后缓缓低下头。   一点,一点地靠近。   薄荷味的顶级Alpha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本能的战栗让沈宴洲呼吸微窒,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绷着脊背,漂亮的丹凤眼即使被逼得眼尾通红,也依然像个被冒犯的上位者,狠狠剜向这张和“三千万”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他,甚至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截然不同。   两人的唇相距不过毫厘,滚烫潮湿的吐息极度危险地交缠着,沈宴洲强忍着,冷冷地睨着他:“你和傅斯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傅斯舟故意偏过头,避开了他饱满的红唇,湿润的薄唇擦过沈宴洲冷白的脸颊,停在了他敏感的耳畔,用舌尖轻轻卷走了他耳骨上的水珠。   “嫂嫂。”   “他是我哥。” 第52章   IFC顶层的顶奢穹顶餐厅内,流淌着悠扬而低回的大提琴曲,能坐在这里用餐的,非富即贵,皆是港城名流圈里能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方才结束了一场疲惫的会谈,沈西辞就近选了这家餐厅。   沈宴洲坐在靠窗的绝佳位置,握着银质刀叉,耐心地切着盘中的顶级M12和牛,对面的弟弟沈西辞正说着最近投行的趣事,但周遭的空气,忽然间极其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不止是他们这一桌,整间餐厅里那些原本低声交谈的西装暴徒和名媛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餐厅中央,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屏幕上。   屏幕上,正实时切入环球财经频道的年度独家专访。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晚我们极其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重量级嘉宾。”   财经界最负盛名的金牌主持人此刻正襟危坐,语气里难掩激动:“过去几年里,他在华尔街以极其精准毒辣的眼光和雷霆万钧的手段,连续完成了六起涉及百亿美金的跨国恶意收购,而就在上周,他低调卸任离岸信托基金主席一职,正式接手傅氏财团,任亚太区联席总裁。”   “让我们欢迎,傅氏家族蛰伏多年的幼子——傅斯舟先生。”   随着镜头的推近,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随意地解开着,交叠着长腿靠在单人沙发上,深邃的眉骨下,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镜头。   “傅先生,欢迎回港。”主持人递上话题,“业界对您此次空降傅氏董事会众说纷纭,尤其是您回港第一天,陆氏家族的资金链就宣告断裂,其名下的多处核心资产,在不到十二小时内被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全部扫件,坊间传闻,这是您送给傅氏董事会的一份‘见面礼’?”   面对如此尖锐的商战刺探,屏幕里的傅斯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手表,嗓音低沉:“商场的法则很简单,优胜劣汰。陆氏的杠杆率超过了警戒线百分之三百,这就像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我只是在它倒塌砸伤无辜的散户之前,提前抽走了最后一块承重砖,顺便,以合理的价格回收了有价值的建筑垃圾。”   男人顿了顿,眼里泛起讥诮:“至于见面礼……傅氏的董事会还需要我送礼吗?我回来,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顺便,清理门户。”   “嘶——”   餐厅里隐隐传来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全港岛的财经圈都知道,傅家老爷子,最是喜欢他的大儿子傅斯寒,有意将继承人递交给大少爷,这番话,无疑是公开发布了夺权檄文,直接将枪口顶在了亲哥哥的脑门上。   沈宴洲低着头,面不改色的继续吃着盘里的牛排,但是沈西辞,显然没那么淡定。   “哥。”坐在对面的沈西辞连嘴里的红酒都忘了咽,他死死地盯着上的男人,又看向哥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这个人,他怎么长得这么像你半年前养在别墅里的那个‘三千万’?!不会……不会真的是他吧?!”   “但是记者说他一直在美国生活,才回国……而且气质好像也不怎么像。”   沈宴洲端起手边的红酒,仰头喝了一口,红酒顺着他的喉管滑下,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还有莫名的烦躁。   脑海里,那个会在深夜围着围裙给他煮面、手腕上满是伤疤、逆来顺受的“三千万”,与眼前这个在商界杀伐决断,手段狠辣的资本巨鳄,疯狂地交叠、割裂。   半晌,沈宴洲放下水杯,抬起那双清冷潋滟的丹凤眼,平静道:“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不是他。”   屏幕里的气氛,随着傅斯舟那句“清理门户”降至冰点,却又被深谙收视密码的主持人巧妙地化解了。   “傅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雷厉风行。”主持人适时地换上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话锋一转,将这个浑身长满倒刺的资本暴君拉回了世俗的八卦场中,“不过,除了您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全港岛的未婚Omega们,显然更关心您的另一面。”   “傅少年轻有为,又刚回国定居,不知道在感情方面,您偏爱什么类型的伴侣?”   餐厅里,沈宴洲切牛排的动作停住了,整个餐厅的呼吸声似乎都放轻了,毕竟傅家是港城第一豪门,有权有势又有能力。   屏幕里,原本靠在沙发上神色冷峻的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导播极其精准地切了一个近景特写。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了镜头,透过这层冰冷的电子屏幕,沈宴洲甚至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错觉,傅斯舟此刻根本不是在看镜头,而是隔着大半个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死死地、黏腻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我喜欢的人啊……”   “像个漂亮的瓷娃娃,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男人的视线没有分毫偏移,“平时总爱高高在上地端着,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傲气,觉得谁都配不上他。”   “看着很难接近,但其实……”   傅斯舟喉结微微滚动着,声音压得更低,似在回味着某种极度私密的美味:“逼急了,会咬人。被欺负狠了,眼尾会泛红,摸起来很软,吻起来很甜。”   “咳咳咳——!”沈西辞被刚喝进去的半口红酒猛地呛住,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餐巾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自家亲哥那张冷白如玉,偏偏眼尾又天生自带冷艳微红的脸,压低声音道:“哥……他、他这描述,怎么听着这么像你?!”   “别多想。”   沈宴洲的呼吸有点乱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倨傲的姿态,但握着玻璃水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竟然敢在全港岛的财经直播里,说出这番话。   主持人听完这番描述,眼睛也是一亮,显然是嗅到了绝佳的八卦爆点。她捂着嘴轻笑,大着胆子打趣道:“听傅少这么一形容,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您这标准,简直就像是令兄的未婚妻,沈先生。”   听到“沈宴洲”三个字,傅斯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挑了挑眉,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既恶劣,又无辜的笑。   “是么?”   “不过,我和我嫂嫂——不太熟。”   他在“嫂嫂”这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力道。   “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正式拜访。”傅斯舟靠回沙发背上,像个极其守规矩的好弟弟,无奈地摊了摊手,“他那么高不可攀的人,可能都不愿意认识我。”   沈宴洲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熟?不认识?   前天晚上,是谁像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把他拽进花洒前?把他圈在墙壁上,滚烫的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发疯般地啃咬?   现在,他竟然敢西装革履地坐在这里,对着全港岛的人说“不熟”?!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主持人忽然凑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惊讶地指了指傅斯舟的侧脸:   “咦,傅少,您的左边侧脸上,怎么好像有一道挺清晰的红印?是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最近的回南天,过敏了吗?”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导播极其懂事地将镜头再次推进。   高清的屏幕上,傅斯舟的侧脸被放大,果然,在他冷峻的侧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细长而暧昧的红印。   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那道红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给这位财阀暴君平添了欲气。   “吧嗒。”沈宴洲手里的银质餐刀掉在了盘子上。   高级餐厅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可沈宴洲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战栗,从他的脊椎尾骨一路疯狂地窜上了后颈。   那道红印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思绪不可遏制地被强行拽回了那晚的浴室里,滚烫的花洒水流倾泻而下,那个男人单手将他的双手死死钳制在头顶的瓷砖上,另一只手带着灼人的温度,抚摸着他。   “放开——!”他的眼尾被水汽蒸得通红,怒道。   可是换来的,却是更加狂暴的侵略。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张密不透风的网,男人低喘着,粗粝的手指一把扯开了他湿透的纽扣,指骨擦过他脆弱的肌肤,然后低下头含咬着他的脖颈,湿热的舌尖顺着他跳动的颈动脉一路往下,流连过他深陷的锁骨,最后近乎病态地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受到信息素钳制,难以自控的酥软感,让他几乎耗光了全部力气才推开这个男人,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扬起手,狠狠扇在了傅斯舟的侧脸上,指甲更是直接带出了浅浅的血迹。   ……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沈西辞的呼唤将沈宴洲从那场黏腻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强行压下眼底的波澜:“没什么,这牛排有点腻。”   说完,他又泄愤似地把叉子叉在牛排上,塞了一块放进嘴巴里。   而此刻,屏幕里的傅斯舟,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沉思。   他听见主持人的提问,非但没有掩饰,反而微微偏过头,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红痕。   镜头前,男人那双原本冰冷的黑眸里,翻涌起了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暗色。   他想起了沈宴洲被水淋湿后,不堪一握的腰肢,想起了他白皙的如牛奶般丝滑的肌肤,还有吮吸时,如果冻般又软又有弹性,以及入口时,奶香奶香的。   傅斯舟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时的触感。   面前的美人被他逼到了绝境,眼眶通红,水光潋滟的眼眸里蓄满了要掉不掉的眼泪,明明身体已经软到不行了,却还是高傲的咬着嘴唇,瞪着他,然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打人的样子,都那么漂亮,巴掌扇过来时,还有股好闻的玫瑰花味。   “傅少?”见他走神,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屏幕里,傅斯舟的思绪收回。   他用舌尖,抵着左边的腮帮子,用力顶了顶被打过的那一侧口腔。   随后,他在全港岛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过敏,也不是水土不服。”   傅斯舟直视着镜头,嗓音慵懒微哑:“是被家里那只脾气有点大,又娇贵得要命的猫咪……狠狠挠了一爪子,怪我没控制好力气,惹他生气了。”   餐厅里的沈宴洲,望着屏幕上的男人,恼羞成怒。   什么猫?!说他是猫?   沈宴洲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多扇他几巴掌。   *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半山豪宅的车库,沈宴洲确认再三那人男人不会突然出现时,这才进了家门,直接上了卧室。   沈宴洲烦躁地扯松了领带,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上,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对面那个男人发来的微信。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微信就发来了,他很难不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沈宴洲沉着脸划开屏幕,是一段只有几十秒的短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对面那栋别墅的黑胡桃木地板,他那只平时没心没肺的小唐狗布丁,此刻正毫无节操地四脚朝天瘫在地毯上,舒服得直哼哼,而画面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揉着小狗粉扑扑的肚皮。   布丁的旁边,趴着毛茸茸,像个小雪球一样的博美犬。   小布丁简直把“见色忘义”发挥到了极致,哪怕此刻正被男人揉着肚皮,它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直勾勾,亮晶晶地盯着小草莓看,身后的小尾巴摇成了欢快的螺旋桨,时不时还凑过去,极其讨好地蹭蹭人家雪白的颈毛,甚至还殷勤地舔了舔小草莓的耳尖。   一黄一白两只体型娇小的小修狗极其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再加上那双充满掌控欲的男人的手……这画面,竟然诡异地透出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温馨感。   “呵,连狗都叛变了。”沈宴洲冷笑着按灭了屏幕,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机扔开,聊天界面的气泡又开始不知收敛地、一个接一个地弹了出来。   【傅斯舟】:布丁很喜欢我这里,今天连饭量都变大了。   【傅斯舟】:不过,它好像很想你,你什么时候过来把它带回去?   【傅斯舟】:又不回我吗?:(   【傅斯舟】:对不起,嫂嫂。   【傅斯舟】:前天晚上,全都是我的错。我刚回国,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实在有些失控,差点强了你……是不是吓坏你了?   【傅斯舟】: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全是你当时红着眼睛推开我,发着抖的样子,我真的该死。   【傅斯舟】: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嫂嫂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肯回我一句话,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沈宴洲冷着脸在键盘上敲字。   【沈宴洲】:傅先生,明天早上我会让老管家过去接狗。   【傅斯舟】:不要管家,如果不是嫂嫂亲自来接,我就不开门。狗我就先扣下了。   “啪!”沈宴洲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再也不想看那个男人的任何一个字。   大不了狗不要了,反正也是只胳膊往外拐的小渣狗。   他原是这么想的,可又想到了记忆中那个男人抱着小唐狗的模样,自己已经抛弃了他,还要连他留下来的狗也抛弃吗?   算了,再说吧。   实在不行,报警吧。   沈宴洲走进浴室里洗完澡,站在镜前穿睡衣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热水蒸腾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镜面蒙着薄薄的水汽,他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银灰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肩头,末梢还滴着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一路滑下。   镜子里,原本白皙软绵绵的肌肤,分明已经过了两天时间,牙印却没有完全褪掉,还是肿肿的,水珠滴落在尖尖,颤巍巍地,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宴洲平日里出席任何场合,总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从挺括的西装外套,到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衬衫,连一丝多余的皮肤都不会露出来,永远是那副冷清禁欲的模样。   这种常年板板正正的束缚感,让他回到家后,总是极其厌恶那些束手束脚的衣物,他习惯了在自己这片绝对私密的领地里,穿最轻薄,最宽松的真丝睡袍,敞着领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可是今晚,当他随手拿起那件常穿的,领口开得极低的墨绿色真丝睡袍时,动作却硬生生地僵住了。   沈宴洲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房产经纪人Eric对他说的话,一想到对面那个人,有可能会透过夜色,望着他卧室的落地窗时……   他扔开了宽松的睡袍,转而换了件极少穿的,纯棉质地的长袖长裤居家服。   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连睡衣最顶端的那颗扣子,都被他死死地扣了上去,努力把自己遮挡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沈宴洲才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宽敞的卧室里,全景落地窗外是港岛的夜景,哪怕他已经穿得一丝不露,可只要站在没有遮挡的窗前,那种被锁定的危机感,依旧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他沉着脸,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没往对面那栋别墅多看一眼,便一把抓住了窗帘的边缘,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铺里。   他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都是今晚餐厅大屏幕上傅斯舟那张冷酷的脸,以及那晚那声贴着耳朵的“嫂嫂”。   明明他在做饭时亲口承认,自己有个无可救药,惊艳到让他审美定型的“前任”。既然如此深情,为什么转头却要对名义上的嫂嫂做这种事?!   他是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报复傅斯寒?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想要玩弄他?   *   对面那栋没有开灯的二楼露台上,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傅斯舟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小臂随意搭在冰冷的栏杆上,抽着烟。漆黑深邃的眼睛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狼,盯着对面那扇被拉得严丝合缝的落地窗。   哪怕那人已经将最后一条缝隙都无情地合上,傅斯舟的脑海里,依然能清晰地勾勒出他刚才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落荒而逃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在防贼。   傅斯舟低下头,低低地自嘲了一声。   脚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没心没肺的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摇着小马达一样的尾巴,凑到傅斯舟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着他的裤腿,发出细细软软的呜咽声。   傅斯舟垂下眼睫,看着这只仰着脸求抚摸的小狗,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我原以为,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傅斯舟嗓音微哑,“至少,对你这条狗,总该有点感情吧?”   “看起来,他对你也没有感情,连你也不打算要了。”   傅斯舟蹲下身,揉了一把小唐狗的脑袋。   “小可怜。”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和我一样,都没用。”   小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单纯地享受着抚摸,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傅斯舟站直了身体,将燃到尽头的烟蒂狠狠碾灭,从睡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老东西。”   “明天的傅家家宴,我会准时过去。”   没等电话那头的老爷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妥协而感到高兴,傅斯舟眸光微转。   “不过,既然以后都是要成一家人了,这么重要的场合——”   “我的嫂嫂,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出席?”   还没能等老头子说话,傅斯舟便挂了电话。   他的视线再次如同毒蛇般,黏腻地缠上了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自言自语道:   “嫂嫂,其实纯棉的布料,比真丝更好撕。”   “而且扯坏的时候,声音更好听。” 第53章   整个晚上,沈宴洲辗转反侧。   因为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会不自觉地透过傅斯舟想起那个人,半年前,他豪掷三千万拍下那个人养在别墅里的事,就已经在港城八卦小报上掀起过一阵不小的舆论风波,连带着集团的股价都跟着震荡了几天。   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期,他手里已经死死握紧了集团45%的股权,距离压倒所有反对声音。拿下董事会51%的绝对控制权,只差最后那关键的几个百分点。   他蛰伏隐忍了这么多年,连傅斯寒那种伪善的衣冠禽兽都能虚与委蛇地应付,眼看着就要坐稳董事长的位置,将那些老狐狸彻底踩在脚下。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狗仔爆出他和傅氏财团的联席总裁、自己名义上的准小叔子,不清不楚,沈宴洲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嗜血的媒体会用怎样不堪入目的粗鄙字眼,把一点小事夸大成惊世骇俗的豪门艳情丑闻。   他不知道是否真如傅斯舟自己所说的,是他信息素紊乱才对他越了界,还是他单纯想要报复傅斯寒才对他这样,但是他必须要对他说清楚,谁都别想打乱他的计划。   沈宴洲看着墙壁上的时钟绕过早上七点,他坐起来给傅斯舟发了信息。   【沈宴洲】:无论你前天晚上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只当是被不长眼的狗咬了几口。   【沈宴洲】:停止这种越界行为,别再给我发任何信息。   消息发送出去后,沈宴洲望着屏幕,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昨天傅斯舟才在全港岛的直播里当众宣称和自己不熟,如果今天他的手机界面里,突然被人瞥见躺着这位傅氏联席总裁的微信,甚至还有这么长一串纠缠不清的聊天记录……   沈宴洲曲起白皙的手指,指节轻轻抵在饱满的下唇上,无意识地按压、轻咬着,然后直接点击了:【删除该聊天】。   但这还不够。   他点开备注信息,清空了原名。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扣下他的狗,还让他亲自去接的无赖模样,于是索性给了他一个新的备注——   【偷狗贼】。   他发完信息没多久,洗漱完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去公司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原以为又是傅斯舟打来的电话,结果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哪位?”他接起电话。   “宴洲啊。”听筒里传来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正是傅家那位手握重权的老爷子。   “伯父,早上好。”沈宴洲声音轻缓,礼数周全地问候。   “嗯,今天晚上家里有个家宴。”老爷子语气平缓,“你下班后,直接来傅家祖宅吧。斯舟那孩子刚回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这个以后做嫂嫂的,总要正式跟他见一面的。”   沈宴洲长睫微垂,深吸了口气:“好的,伯父。我傍晚下班后就过去。”   *   沈宴洲一整天都在港口巡视,又适逢港城的回南天,他忙完一天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出门时便看见几步之外的路灯下,站着那个他不想见到的男人。   傅斯舟穿着暗夜蓝的高定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男人是要去走什么红毯,或者是什么商务酒席。   看到沈宴洲出来,傅斯舟原本漫不经心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他将半截香烟随手碾灭扔进垃圾桶里,单手插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宴洲。   沈宴洲看他一天没回信息,他还以为他是懂得分寸了,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这个大活人,朝着自己的私家车走去。   他走一步。   身后的男人就闲庭信步地跟一步。   两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重叠在一起。   沈宴洲走得快,身后的脚步声就快;沈宴洲故意放慢节奏,后面那个人也跟着放缓。   沈宴洲在车门前停下脚步,冷厉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直视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男人:“傅斯舟,你跟着我做什么?”沈宴洲语气结了冰。   傅斯舟视从他性感的喉结上滑过,低低地笑了一声:“嫂嫂不让我发信息烦你。”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嫂嫂下班了。”   沈宴洲冷笑着打车门,却被男人按住了车门,“我的车送去维修了,今晚的家宴,嫂嫂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不能。”沈宴洲冷冷吐出两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自己打车。”   可他话音刚落,傅斯舟不仅没走,反而长腿一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身形利落地坐了进去,顺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沈宴洲坐在驾驶座上,转头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滚下去。”   “不滚。”傅斯舟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而且嫂嫂,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沈宴洲闭了闭眼,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傅斯舟毕竟是今晚家宴名义上的主角,如果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僵持,或者把他扔在半路上,保不齐这个阴晴不定,琢磨不够的男人会在老爷子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沈宴洲冷声。   “好的,最后一次。”傅斯舟点了点头,“而且傅家祖宅那地方我熟,带上我,嫂嫂连导航都不用开。”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傅家庄园的大门,最终停在了灯火通明的主楼台阶前。   傅斯寒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沈宴洲的车,他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然而,当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一条笔挺修长的腿迈出,傅斯舟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时,傅斯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狐疑地打量:“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还没等沈宴洲开口,傅斯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恰好在路上遇到,我的车刚好坏了,就厚着脸皮让嫂嫂顺路带我一程。”   傅斯寒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沈宴洲:“真的是这样?”   “嗯。”沈宴洲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心里其实暗自松了一口气。算他识点相,没有当着傅斯寒的面提两人住对门这种极容易惹人遐想的话,省去了他还要费心解释的麻烦。   沈宴洲不想和这两人过多纠缠,身旁的傅斯舟却突然贴了上来。   “嫂嫂,等等。”他目光深沉地落在了沈宴洲雪白脆弱的后颈上,说道。   那里的肌肤实在太白了,做工不怎么样的项链缠绕在了他银灰色的发丝间,勒着那细嫩的软肉,甚至在边缘处勒出了惹人遐想的靡丽。   傅斯舟的长指极其自然地探了过去:“项链缠住你的头发了。”   沈宴洲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住了,他像只被冒犯的高贵猫咪,冷冷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傅斯舟却已经顺势挑开了发丝,指尖勾起项链,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宴洲:“嫂嫂,这项链不知道是谁给你买的?”   “是我买给他的。”一旁的傅斯寒看着傅斯舟的手,脸色铁青,“也是我亲手替他戴上的。”   “哦?大哥亲手买的?”傅斯舟松开了项链,讥诮道:“哥,你怎么能挑这种劣质项链给嫂嫂戴?都把他的脖子给磨红了。”   傅斯舟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傅斯寒渐渐发绿的脸上转了一圈,冷道:“还是说,这是你在外头哪个情人不要的东西,随便拿回来糊弄嫂嫂的?”   “傅斯舟!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大哥心里最清楚。”傅斯舟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他,“我要是有嫂嫂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绝不会给他买这种倒胃口的廉价货色。”   站在一旁的沈宴洲听着两人的对话,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情人不要的东西?   不知道傅斯舟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现在连伸手去碰那条项链的欲望都没了,直接把项链取下来,向傅斯寒抛过去:“两位慢慢聊,我先进去了。”   看着沈宴洲离去的背影,傅斯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过头,望着面前这个浑身长满倒刺的弟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斯舟将手插回西装裤兜里,指腹轻轻捻了捻方才触碰过他雪白后颈的余温,他低下头,凑近傅斯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笑出了声。   “哥,你真可悲啊。”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暗示你在外面有情人了,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他望着着傅斯寒惨白的脸色,冷冷道:“这说明你,连让他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   富丽堂皇的傅家餐厅内,长达数米的黑胡桃木餐桌上,流水般摆满了顶级的港式珍馐:极品花胶炖海螺、金汤鲍鱼、清蒸东星斑……   傅家老爷子坐在主位,虽然年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透着精光,他左手边挨着个模样极其水灵,年纪看着比傅斯寒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Omega,那是老爷子刚接进门没多久的新欢。   “宴洲啊,听说深水港口那个项目你处理得极好。那帮难缠的老骨头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老爷子端起茶盏,看向沈宴洲时,语气里满是欣赏,“斯寒这几年在商场上手段还是太软,有你帮着他,我才放心。”   “伯父过誉了。”沈宴洲微微颔首。   坐在老爷子身边的年轻Omega,双手托着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几乎快要黏在沈宴洲身上了。   “宴洲哥,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呀?”小Omega满眼都是惊艳,忍不住小声感叹,“你每天要在港口吹海风,还要熬夜看报表,怎么皮肤还能白成这样?这水晶灯打下来,你的脸连个毛孔都看不见,白得像是会发光一样……”   沈宴洲天生就是这种极其娇贵的体质,骨头又轻又脆,冷白皮薄得甚至能隐隐看见手腕处淡青色的血管,稍稍一碰,便能留下红痕,却又恢复得极快,所以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怎么蹂躏都嫌不够。   “天生的。”沈宴洲淡淡回了一句,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   酒还没咽下去,他便感觉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对面的傅斯舟根本没动面前的筷子,他就那么单手支着下巴,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   “说起来,斯舟啊。”老爷子放下茶盏,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你跟宴洲,之前见过吗?”   傅斯寒也停下了筷子,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见过,不小心……撞过一次车。”傅斯舟回道。   “撞车?”小Omega惊呼了一声,“严重吗?”   “对我来说,挺致命的。”傅斯舟垂下长睫,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其珍贵的画面,轻声呢喃,“当时是我没控制好速度,犯了错。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明明看起来是很冷艳高傲的一个人,却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   “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不止好看,还好温柔。”   “咳——”沈宴洲偏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一声,隔着餐桌瞪了傅斯舟一眼,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让人误会他的话。   “宴洲,怎么呛到了?”傅斯寒拍了拍沈宴洲的后背,又用公筷夹了一块浓郁的花胶海参,放进了沈宴洲的骨碟里,“别喝酒了,你最近太累了,把这个吃了,好好补补身子。”   浓烈的海腥味和肥腻感直冲鼻腔,沈宴洲本就肠胃脆弱,这几天连轴转更是没什么胃口,看着那块油腻的海参,他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脸色微微发白。   “大哥,拿走。”傅斯舟冷道。   傅斯寒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把这东西从他面前拿走。”傅斯舟冷冷地盯着傅斯寒,“他受不了这种肥腻腥气的东西。你没看他闻到味道就已经不舒服了吗?”   “我是为了他的身体好!”傅斯寒的手指在桌下骤然收紧,但面上却强行扯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笑。他眼神阴沉地锁着傅斯舟,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警告:“斯舟,你刚回国,有些事还不懂。我和宴洲马上就要办订婚宴了,他的习惯,我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这个做弟弟的,操心过界了。”   “关心又不是强迫。”傅斯舟毫不退让,“他不想吃的东西,谁也不能逼他咽下去,大哥连他真实的喜好和身体状况都不清楚,就别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让他受罪了。”   傅斯寒想要继续反驳,却被沈宴洲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沈宴洲只想快点吃完,早点走人,完全不想参与这家人的明争暗斗。   却没想到自己的脚踝被人轻轻勾住了……   他抬起脸时,就看见傅斯舟在对他温柔的笑。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方才的争执有些僵硬,小Omega赶紧出来打圆场,转移了话题:“哎呀,好啦好啦,说起来,斯舟这么护短又体贴,长得还这么帅,不知道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一问,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桌子底下的腿,极其眷恋地在沈宴洲的小腿上轻轻蹭了蹭。   随后,他的眼神锁定在了沈宴洲那双冷厉却微微泛起涟漪的凤眼上。   “我喜欢的人啊……”   “是嫂嫂这样的。”   此话一出,傅斯寒的脸色由铁青转成了黑炭,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连那个小Omega都捂住了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和老三。   沈宴洲面不改色的给桌肚底下,时不时碰他一下,蹭他一下的那个人,狠狠地一脚。   傅斯舟看见他生气了,偏过头,用手肘毫不客气地捅了捅一直低头看平板,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成透明人的二哥傅斯琦。   “二哥,你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嫂嫂这样的?”   突然被点名的傅斯琦浑身一抖,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看了看满脸杀气的大哥,又看了看旁边腹黑的弟弟,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沈宴洲,他确实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第一眼见到他这么觉得,现在也是这么觉得。   “我……我、我也喜欢嫂嫂这样的……”傅斯琦结结巴巴地顺着傅斯舟的话秃噜了出来。   “噗咳咳,看到你们相处的这么愉快就放心了。”老爷子笑了笑,“既然这样,这几天集团的事情多,你连轴转也累了,吃完饭就在这儿住下,别折腾回去了。明早让斯寒送你去公司。”   沈宴洲心头一紧,想要拒绝:“伯父,我……”   “就这么定了。”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最近网上有些不太好听的传闻,你和斯寒既然快要办订婚宴了,就该多在长辈跟前走动,住在一起,也能让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如果不方便,这里客房多,挑间好的住下就行。”   长辈把话说到这份上,甚至搬出了集团的声誉和订婚的事情,他可以不给傅斯寒面子,但是没法不给傅老爷子面子。   “好的,伯父。”他回道。   *   家宴结束后,那个模样水灵的年轻Omega主动走在前面,领着沈宴洲上了楼。   “宴洲哥,这是你的房间。”小Omega笑眯眯地推开门,指了指旁边,“我就住在你隔壁,晚上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叫我哦。”   沈宴洲刚想礼貌地道谢,一句“麻烦了”还没说出口,一道带着浓重酒气的身影便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了过来。   “不用麻烦你了。”傅斯寒阴沉着脸走近,一把按住了沈宴洲的房门,眼神里带着借酒壮胆的贪婪,“我自己的未婚妻,我自己会照顾。”   小Omega察觉到气氛不对,很识趣地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宴洲闻到傅斯寒身上那股夹杂着酒精和顶级Alpha信息素的味道,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又是这种难闻的味道,他生理性地一阵反胃,冷着脸想要关门:“我要休息了。”   “今晚我们一起睡。”傅斯寒却仗着力气大,强行挤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关上,目光灼灼地望着沈宴洲那张在壁灯下冷艳不可方物的脸。   沈宴洲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傅斯寒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和郁结彻底爆发了:“你躲什么?是不是今晚在餐桌上,傅斯舟说的那些话你在意了?宴洲,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情人,你别听那个疯子胡说八道!”   “傅斯寒。”沈宴洲冷眼看着面前这个伪善的男人,“你有没有情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在乎。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这只是一场商业联姻。   傅斯寒被他刺痛了自尊心,他苦心经营这么久,却始终碰不到这个美人的一片衣角。他双眼通红,猛地逼近:“你知道我对你其实……沈宴洲,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以后我是你合法的丈夫,你就有尽妻子义务的责任!”   “现在还不是,不是吗?从我的房间里出去。”   “你!”   傅斯寒被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彻底激怒,理智被酒精烧毁,他扑上前,一把掐住沈宴洲不盈一握的细腰,直接将他柔软的身躯强行抱了起来,将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就想去强吻那双他肖想已久的红唇。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起。   沈宴洲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傅斯寒的脸上,因为用力过猛,他自己那只白皙脆弱的手掌都震得发麻泛红。   傅斯寒被打偏了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指印,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眼底戾气大作,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猪,喘着粗气想要继续用强:“你敢打我?沈宴洲,你今天必须给我……”   “啪!”又是一记极其狠厉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他另一半脸上。   沈宴洲胸膛剧烈起伏着,丹凤眼睥睨着他:“别用你碰过别人的手碰我,恶心死了。”   “你!”傅斯寒彻底努力,然而半掩的房门被人踹开,来人在半空中死死截住了傅斯寒的手腕,力道之大,发出了骨骼脆响声。   “嘶——!”傅斯寒痛得五官扭曲。   傅斯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和戾气,直接把人扔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他说不愿意吗?”   沈宴洲只听到了这么句话,至于后来傅斯舟在外面到底对傅斯寒做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   夜半时分。   沈宴洲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刚才沾染的污浊气息,躺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   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老宅的隔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隔壁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老爷子和那个年轻Omega极其荒唐,甜腻的声音。   这一声声入耳,让沈宴洲觉得胃里一阵阵地泛着不适,连带着身体也因为日渐以来发生的变化,而感到莫名的燥热与空虚。   他烦躁地咬住下唇,在被子里猛地翻了个身,想要用枕头捂住耳朵。   然而,刚转过身,他的鼻尖突然撞上了一具极其滚烫,坚硬的胸膛,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薄荷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那个本该离开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了他的房间,无声无息地躺在他的被窝里,双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傅斯舟?”   “嘘——”傅斯舟将食指轻轻抵在沈宴洲的唇瓣上,眼神幽暗地扫过他泛着水光的凤眼,压低了声音:“嫂嫂,小声点……这老宅的隔音不太好。”   沈宴洲被他气得发颤,那张冷艳的脸上却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把那股从尾椎直窜上来的酥软压下去,可傅斯舟刻意释放的顶级Alpha安抚信息素,把他整个人包裹的紧紧的。   “滚……滚出去。”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却软了软,冷冽的凤眼水雾蒙蒙,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明明在拼命摇头,脖颈却无意识地微微后仰,露出那段白得晃眼的后颈腺。体。   “你怎么进来的?!你刚才在门口还跟你哥谈道德……你的道德呢?”   可他说着说着,尾音就带上了鼻音,挣扎得毫无力气,每一次推拒都变成半推半就的拉扯,指尖抠在傅斯舟胸口,却像在挠痒痒,反而把人挠得更想把他按进怀里狠狠弄哭。   傅斯舟喉结滚动,他低下头,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沈宴洲雪白馨香的颈窝里:“我哥是个衣冠禽兽,虽然是个禽兽,但他至少还在乎外面那层衣服……”   “你跟他哪里不同?”   黑暗中,傅斯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温热粗粝的指腹极其迷恋地摩挲着沈宴洲泛红的眼尾:   “我跟他不一样。我道德沦丧。”   “在嫂嫂面前……我从来就没有道德。” 第54章   夜阑人静,一墙之隔的主卧里,传来的动静已经不能用荒唐来形容,那个年轻Omega甜腻的求饶声逐渐变了调,变成了夹杂着极度痛苦与恐惧的泣音,断断续续地撕扯着静谧的夜晚。   “嫂嫂,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有空,听隔壁的声音?”黑暗中,傅斯舟掀开了被角,揽住了沈宴洲的细腰,狎昵地往他的腰侧按了按。   “我没在听,你给我滚出去。”沈宴洲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被人冒犯的薄怒。   傅斯舟非但没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贴近,胸膛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人相贴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沈宴洲心尖发颤。   “嫂嫂不用觉得难为情。”傅斯舟眼神幽暗地望着他微微发颤的长睫,“那老东西年纪大了,越是这种快入土的年纪,就越是需要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来向别人证明他还没废,所以,他喝了点那种烈性药。”   傅斯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沈宴洲柔顺的银灰色发丝:“那药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产生极强的性。暴力倾向,偏偏他还喜欢折腾人……隔壁那位新欢,今晚恐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沈宴洲呼吸一滞。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时,那个小Omega双手托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单纯又热烈地看着自己的模样,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如花一般鲜活,却要在那张床上,承受一个比他大上几十岁男人的病态蹂躏。   傅斯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嫂嫂。”男人微凉的指尖捏住了沈宴洲精巧脆弱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过来,“这么迷人的夜晚,我在嫂嫂的床上,你还在想别人的事情?”   沈宴洲皱着眉,被迫仰起头,修长优美的天鹅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他冷冷地对上傅斯舟视线:“这是我的房间,我想什么,关你什么事。”   傅斯舟凑得极近,高挺的鼻尖蹭上沈宴洲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微张的唇瓣上。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哑:“嫂嫂,为什么那天要看我洗澡?”   沈宴洲冷声道:“想要看看你的长相而已,我总要知道我对面的邻居,长什么样。”   “哦?”傅斯舟的指腹极其暧昧地摩挲着沈宴洲泛起嫣红的眼尾,“那为什么看完了我的脸之后,还想要看我那里?”   沈宴洲:“……”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确认,你身体上的每个特征,是不是都和花了三千万养在半山别墅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但他不可能把这话说出口。   沈宴洲偏过头,躲开他烫人的触碰,语气里透着清冷的矜傲:“随便看看,你自己洗澡不知道关门,还怕别人看?”   “原来是随便看看。”傅斯舟突然低头,将脸埋进沈宴洲的颈窝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蹭了蹭:“可是嫂嫂,那天其实是我害羞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湿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宴洲颈侧跳动的动脉:“我当时满脑子都在害怕……怕你觉得我那里长得丑,或者怕把你吓坏了。”   “傅斯舟!你——”   沈宴洲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抬手,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   然而手腕却在半空中被傅斯舟一把握住。   男人的掌心宽大、粗糙且滚烫。他低下头,在那片泛红的掌心上亲了亲,低哑地问:“打那个人渣的时候,手疼不疼?”   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如触电般,沈宴洲咬着下唇往回抽手:“不疼!放开!”   “既然不疼,那就帮帮我。”傅斯舟不仅没放开他的手,反而牵引着沈宴洲的手,顺着他结实紧绷的腹肌,往被里探去。   “你在干嘛?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掌处传来的惊人热度,让沈宴洲清冷的脸庞染上了绯红,冷艳的眼尾逼出了屈辱的水光,眼睫剧烈地颤抖着。   “你疯了!”沈宴洲拼命想要挣脱,可那点可怜的力气在顶级Alpha面前就像是情趣。   “嘘——”傅斯舟按着他的手背,惩罚性地在那处重重压了下,看着怀里的人,委屈又愤怒的望着他。   傅斯舟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欲与病态的嫉妒,贴着他的耳畔,暧昧道:“我的和我哥的,你更喜欢哪个?”   沈宴洲蜷缩起手指,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只能被他牢牢按住,被迫感受着。   见他不说话,一心想要反抗,傅斯舟继续在沈宴洲耳边呢喃:“还是说嫂嫂,其实嫌他恶心,你这双漂亮的手,只摸过我的,从来没有碰过他?”   隔壁再次传来凄厉的惨叫。   沈宴洲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掌心下的热度烫得他浑身发软,他只能用最无力的身份提醒这个疯子,声音都在发颤:“放开我的手,我是你哥的未婚妻!”   “不要。”傅斯舟理直气壮地拒绝,不仅没有丝毫的道德负担,反而兴奋得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单手将沈宴洲的两只手腕轻松反剪。   “不仅不放手,我还要摸嫂嫂。”   “你敢——唔!”   沈宴洲的警告还未出口,傅斯舟的唇已经极其精准地寻到了沈宴洲后颈处最为敏感,平日里连碰都不许别人碰一下的腺。体边缘。   男人微凉的唇瓣与滚烫的舌尖交替着,在那片冷白细腻的软肉上重重地吮吸、舔舐,甚至用尖锐的犬齿轻轻磨咬,然后极其熟练地探入了他丝质的睡衣下摆。   “只是这样而已,只要你不叫出声,就不会被人发现的。”傅斯舟的气息愈来愈重,“但如果嫂嫂现在大声反抗拒绝……”   “估计不仅会把隔壁那个变态老头引过来,明天一早,所有人还会看到,嫂嫂这白得发光的脖子上,被我留下了这么深的吻痕。”   “傅……”沈宴洲咬住下唇,把即将溢出口的喘息和呜咽全部咽回肚子里。   因为极度的羞耻、愤怒,以及身体上无法控制的酥麻感,他雪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没入鬓角。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沈宴洲柔韧的腰线一路向上,掌心的粗糙纹理摩擦着那娇嫩得几乎能掐出水的肌肤。   黑暗中,傅斯舟发出一声满足而喟叹的低笑。他抬起头,吻去了沈宴洲眼角的泪珠,声音沙哑:“嫂嫂,你的手好小,也好软。”   “以后,也只碰我一个人的,好不好?”顶级Alpha的薄荷味,如潮湿的藤蔓一样,把沈宴洲完完全全裹住,让他连呼吸都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沈宴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丝质睡衣早已在纠缠中凌乱不堪,大片大片冷白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已经被男人粗糙的掌心磨出了片片旖旎的红晕,他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嗯,我是疯子。”傅斯舟低低地笑了起来,因为——   隔壁的另一间房里,被他揍得不轻的傅斯寒,正埋在被子里醉的不省人事,而他此时正埋在他未婚妻的衣服里,温柔地吻遍他的全身。   “嫂嫂,我们只是互相摸摸而已。”   “互相摸摸,又不会被我哥发现的。”   *   沈宴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而等他醒来时,傅斯舟已经走了,就像他半夜潜入时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沈宴洲洗漱完,冷着脸拉开了房门时,昨晚那个傍晚时分还水灵得像朵鲜花般的小Omega,也拖着脚步走了出来。   只是一夜过去,那张年轻鲜活的脸上写满了惨白,宽松的高领睡袍根本遮不住他脖颈和耳后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连站立的姿势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看到沈宴洲出来,小Omega瑟缩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用手拢了拢领口,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宴洲哥,你醒了……要不要一起下楼吃早饭?”   沈宴洲的视线扫过他领口处那些粗暴的痕迹,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昨晚隔壁那凄厉的泣音。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直接去公司。”   说完,他便向前走去。   只是走出没几步,沈宴洲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了小Omega的面前。   沈宴洲的目光落在他满是伤痕的脖颈上,“你还年轻,别拿身体开玩笑。这是我熟悉的私人医生的号码,他嘴很严,你可以随时联系他。”   小Omega愣住了。   他双手接过那张带着淡淡花香的名片,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深深的自卑与难堪:“宴洲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很贱?”   为了钱,为了权势,心甘情愿爬上一个老头子的床,像个没有尊严的玩物一样,承受那种非人的折磨。   “你觉得贱,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在出卖自己。”沈宴洲淡淡道,“但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好像都在明码标价地出卖些什么,有人卖婚姻,有人卖良心。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所以,你这样的人,怎么了?只是下次,记得把筹码开得更高一点,别白白受了罪。”   小Omega抬起眼,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沈宴洲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只是,在转过楼梯拐角时,沈宴洲却沉默了。   那个小Omega和傅家那个老头子,至少还有一纸过了明路的包养契约,是各取所需的买卖。   而他呢?   作为傅斯寒马上就要举办订婚宴的未婚妻,昨天晚上,居然和自己名义上的准小叔子在被窝里,呆了一个晚上,还做了那种事。   *   傍晚时分,沈宴洲结束了长达七个小时的连轴会议,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眉心,稍稍松了松打得严丝合缝的领带,稍不留意,就会发现他衬衫下,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红痕。   离开会议室,往电梯口走去时,前面两个公关部的女员工抱着公文包,压低了声音,热络地聊着私事。   “你那个前男友还在纠缠你啊?这也太阴魂不散了吧,甩都甩不掉。”   “可不是嘛!简直像个神经病!天天给我发几百条信息,问吃了没,在干嘛,下雨了非要在楼下死等我。我拉黑他,他就换号码打,这哪里是谈恋爱!”   “我的天,你对付这种人,冷暴力是绝对没用的,越不理他,他越觉得你在考验他,甚至会被彻底激怒。”另一个女生煞有介事地出着主意,压低了声音,“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给他找点别的事情做。你赶紧拜托朋友,给他介绍几个更漂亮,条件更好的相亲对象。这种男人骨子里都是贪腥的,只要他移情别恋,有了新的骨头啃,尝到了新的甜头,自然就没空来缠着你了。”   “叮——”   随着电梯开了,沈宴洲走进昏暗的电梯厢内,冷艳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面对一个纠缠不清的男人,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内耗?多半是这个男人刚失恋,少了人陪伴,才荒唐的想要把他当做发泄对象。   一想到昨夜满手,多到不正常的量……估计他有很长时间没有疏解过了。   又想到昨夜,那个男人把他的……全部都吃下去的模样。   沈宴洲愈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傅斯舟刚回港城,根基未稳,傅家那个老头子本来就有意让他去联姻,只要他这个做“嫂嫂”的,动用手里的人脉,替这位联席总裁物色几个家世显赫,容貌绝佳的顶级Omega,把人塞过去。   一旦傅斯舟被新的猎物转移了视线,这段荒唐又见不得光的关系,自然就能体面地画上句号。   想通了这一点,沈宴洲原本烦躁的思绪平静了下来。   他走出电梯,朝着自己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地库里因为外面的暴雨,空气湿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宴洲刚走到车位前,脚步便停住了,傅斯舟正站在他的车前。   他不知道刚刚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身上的西装被水汽洇成了深色,栗色的碎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水,他慵懒地靠在劳斯莱斯车门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   听到脚步声,傅斯舟抬起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宴洲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冷漠道。   傅斯舟站直了身子,任凭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他朝沈宴洲走近了一步。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问你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问你晚上想吃什么……你一条都不回我。”   沈宴洲冷眼看着他装可怜:“我很忙,没空看手机。而且,我昨天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最后一次。”   “是啊,嫂嫂是说了,那是你最后一次带我。”傅斯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所以从今往后,换我来接送嫂嫂上下班。”   “不必了。”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拒绝。   “傅斯舟,无论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我都全当没发生过,那不过是荒唐的意外,出了那扇门,就到此为止。”   “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我不希望别人觉得我们之间不清不楚,滚开。”   听到“不清不楚”四个字,傅斯舟眼底那点伪装的温顺瞬间消失殆尽。   他没有让开,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   “不清不楚?”傅斯舟低下头,湿漉漉的额发几乎蹭着沈宴洲的鼻尖,他望着沈宴洲那张总是说着伤人话语的薄唇。   “嫂嫂,上车。”傅斯舟的声音极低。   沈宴洲别过脸:“我说了,我不用你——”   “如果嫂嫂不想我在这里吻你的话,就乖乖上车。”   傅斯舟打断了他,粗糙带着凉意的指腹抚上沈宴洲的下唇,用力地摩挲了一下,“地库的监控应该拍得很清楚,如果你不上车,我保证明天一早,全港城的媒体都会收到我们接吻的视频,到时候,大家就不会觉得我们不清不楚了……”   傅斯舟贴着他的耳廓,低笑道:“他们会看得清清楚楚,嫂嫂是怎么在车库里,被他名义上的小叔子按在引擎盖上亲的。”   果然是,没有道德底线的疯狗。   沈宴洲冷冷地拍开他的手,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傅斯舟见他上车,迅速绕回驾驶座,利落地关上车门,转过头,看着沈宴洲紧绷的侧脸,温柔地替他拉过安全带扣好:   “嫂嫂放心,我车技没那么烂,会送你平安到家的。”   劳斯莱斯的隔音极好,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沉闷声响。   沈宴洲偏过头,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浑身湿透,连头发都在滴水的男人。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沈宴洲问道。   傅斯舟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随意地抹了一把下颌滴落的水珠,侧过头,盯着沈宴洲看了一会儿:“我哥有像这样,冒着暴雨,来接过嫂嫂上下班吗?”   “傅斯舟。”沈宴洲的眉头锁得更紧,“你现在是傅氏的联席总裁,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报表,你这么忙,为什么要像个跟踪狂一样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因为雨下得太大了,我不放心。”傅斯舟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握住方向盘。   他其实已经在这个地库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知道沈宴洲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在沈宴洲的世界里,权力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所以他不敢上楼去打扰他开会;他也清楚,因为自己的越界,沈宴洲此时此刻绝对不想看见他这张脸。   他的工作确实很忙,晚上还有很多会议要开,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腾出休息的时间,但是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沈宴洲的事情更重要。   “我不需要你不放心。”沈宴洲冷眼看着前方的雨幕,“我刚刚在车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希望别人觉得我们不清不楚。”   “可是嫂嫂……”傅斯舟一脚踩下油门,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出地库,滑入滂沱的大雨中。他望着沈宴洲苍白冷艳的脸,似笑非笑:“我偏偏就希望,别人觉得我们不清不楚。”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宴洲深吸口气,偏过头来看他,“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你和你哥的关系很差,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报复他,故意利用我来给他戴绿帽子,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真没必要。”   傅斯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间收紧,车厢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利用?”傅斯舟气极反笑,他侧过脸望着他。   “原来在嫂嫂眼里,我淋着雨来接你,还有我昨晚对你做的那些事,都只是为了利用你,去恶心傅斯寒?”   沈宴洲冷声道:“不然呢?”   傅斯舟望着他,发出了自嘲的低笑,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没有驶向沈宴洲的别墅,而是拐上了一条沈宴洲完全陌生的环海高架桥。   “你走错路了,为什么走这条路?”沈宴洲警觉起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在路上开了有好一会儿,忽然间,傅斯舟扬了扬下巴,示意沈宴洲看向雨幕前方的一辆黑色宾利。   “看看前面那辆车。”   “那是我哥的车牌。”   沈宴洲皱起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确实看清了前面那辆极其招摇的连号车牌。   “所以呢?”   “嫂嫂就不想知道,我哥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下班之后,不接你这个即将订婚的未婚妻,会去哪里吗?”   “不想知道。”沈宴洲的回答干脆利落,他确实没有一点的好奇或嫉妒,“我只在乎沈氏,他的私生活与我无关。停车,我要回去。”   傅斯舟却没有听他的话,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不断拉近与前面那辆宾利的距离。   “嫂嫂信教吗?”傅斯舟双手扣着方向盘,眼神紧紧盯着前方那辆车,“如果我记得没错,嫂嫂应该是信佛的吧。”   “你想说的是什么?”看着仪表盘上不断加快的时速,沈宴洲的脸色变了。   “我之前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傅斯舟淡淡道:“那里有很多人信奉基。督教,在他们的教义里,有个很有意思的规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摩西律法里,好像是这么说的,如果哥哥死了,弟弟是可以顺理成章,迎娶自己的嫂嫂。”   他转过头,眼神深深锁住了沈宴洲的眼睛:“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撞上去?”   话音未落,傅斯舟的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直直地朝着前方那辆宾利的车尾撞了过去。   “傅斯舟,我不允许,杀人是犯法的。”   沈宴洲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想要去抢他手里的方向盘。   就在距离追尾仅仅只剩下不到半米,沈宴洲甚至已经能完全看清宾利车尾标志之时,车停住了。   恰逢前方路口红灯。   两辆车,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齐齐地停在了暴雨滂沱的红绿灯前,并排而立。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沈宴洲因为极度惊恐而剧烈喘息的声音,冷汗浸透了沈宴洲衬衫的后背,激起一阵战栗。   他惊魂未定地偏过头,透过雨水冲刷的车窗,甚至能隐隐看到旁边宾利车旁,傅斯寒身边,坐着个身形娇小的Omega。   那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但是,沈宴洲的心思却全在傅斯舟身上。   “你这个疯子。”沈宴洲怒道。   然而,身旁的男人却没有回他,他望了眼红灯的时间,突然单手搂住了沈宴洲脆弱的后颈,将他拽向了自己。   在沈宴洲诧异的目光中,傅斯舟侧过脸来,吻上了他的薄唇。   他的吻很轻,唇瓣相贴的瞬间,舌尖只是浅浅地抵在沈宴洲的唇缝上,然后,他一点一点撬开防线,探入后便温柔却深入地缠住他柔软的小舌,缓慢地吮吸,卷绕。   却在下一瞬间,被沈宴洲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咬得很重,牙齿精准地嵌进傅斯舟的下唇,带着怒意,血腥气瞬间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傅斯舟的呼吸一滞,推开时才发现沈宴洲看起来又美又狼狈,又愤怒又诱人,眼角那点泪光一晃,就要掉下来,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示弱。   他抬手抹掉了血迹,笑着望向沈宴洲,温柔道:“我怎么会真的撞上去呢?”   “你在我的车上……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一点点伤?”   但是,当他的眼神望了眼旁边那辆车上坐着的傅斯寒时,脸色变了,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但是嫂嫂,我想告诉你,哪怕把他弄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第55章   梦里,热浪翻滚。   沈宴洲银色的长发散在黑色的枕面上,他侧着身,膝盖蜷起,把被子拢成一个半圆形的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喘息间,他难耐的蹭着那件黑色的T恤,这是三千万离开前留在这里的衣物。   质量不怎么好的布料,在他身上生生揉搓出了极其暧昧的褶皱,却怎么也填不满心底那股被信息素燎起的空虚,与渴求。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滚烫而宽阔的怀抱,男人粗糙的掌心带着薄茧,一点点安抚着他战栗的脊背。   “唔……”沈宴洲死死抓着自己睡衣的前襟,咬着下唇,却还是溢出一丝甜腻的泣音。   忽然间,梦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忽然,炽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耳畔。   “嫂嫂。”男人的声音低哑地唤了他一声。   “只是衣服,就够了吗?为什么不……换我来抱你?”   沈宴洲的身体一僵,在梦魇中错愕地睁开眼。   他喘着粗气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际,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赤裸的肩上,而冷汗早已浸透了薄薄的睡衣。   卧室里,只有他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沈宴洲垂下眼眸,望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件黑色T恤。原本挺括的布料已被他的体温焐得滚烫,上面满是被用力揉过,惨不忍睹的褶皱,昭示着他在睡梦中经历过怎样失控的挣扎。   他的脸颊泛白,随后又烧得通红,他将那件衣服扔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自从三千万走后,他那原本冷淡的身体,逐渐开始对那股特定的气息产生了Omega特有的“筑巢”,又因为他是顶级Omega,甚至连发。情期真正到来前,都开始出现了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   他又望了眼地上的黑色T恤,脸颊软软地趴在并拢的膝盖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银色大眼睛。眼尾还带着梦里没散尽的潮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眨一下都像要掉下生理性的泪来。   好像……这是最后一件了。   以后,要问谁要衣服呢?   他咬住下唇,鼻尖轻轻蹭了蹭自己抱紧的膝盖。   为什么……他会蹭着一个男人的衣物来疏解,可梦里出现的脸,却偏偏是另一个男人的脸,以及他的声音。   沈宴洲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多半是被傅斯舟强迫,以及说出那种话后……再加上受到了他的信息素干扰,才会做这种梦,可是——   他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前天晚上,傅斯舟强行牵着他的手,探入下摆时的那种触感,和三千万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只是脸长得像还能说是巧合,可若是连那里都那么像……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还是说顶级Alpha那里都长得差不多?   不论答案是什么,这种逐渐失控的局面,都已经彻底触碰到了沈宴洲的底线。   不能再拖了。   不管傅斯舟到底是不是那个人,他都不能和小叔子继续纠缠下去,他必须马上给傅斯舟找个足以转移注意力的人。   沈宴洲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他冷艳的下颌线缓缓滴落下来。   找谁呢?   一般的名媛少爷,傅斯舟应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既然要断了他的念想,那就得找个家世清白,模样顶尖的人。   沈宴洲用毛巾擦干脸,脑海已经浮现出一个人选——沈星羽。   这是他姑姑家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小儿子,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顶级Omega,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表弟,不仅长得漂亮乖巧,而且性格单纯,和傅斯舟,倒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最重要的是,他是沈宴洲的亲表弟。   把自己的表弟介绍给小叔子,应该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   中午十二点,港城半山,一家老牌港式茶餐厅里。   包厢内燃着极淡的沉水香,沈宴洲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极其考究的冷灰色西装。他微微垂着眼睫,冷白如玉的手指捏着小巧的白瓷茶杯,替坐在对面的年轻Omega倒了一杯普洱茶。   “试试这件,这是买给你的衣服,送你的礼物。”沈宴洲又将手边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了沈星羽面前。   “谢谢宴洲哥!”沈星羽长着一张极为讨喜的娃娃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宝贝似的将纸袋抱进怀里。   沈宴洲静静地端详着表弟。   其实这件衣服,是他估摸着傅斯舟的偏好挑的,傅斯舟那个人,平时穿的非黑,蓝即灰,从来不碰繁琐的设计。   沈宴洲潜意识里觉得,傅斯舟应该会喜欢这种干净,不张扬,又透着点冷淡矜贵风格的Omega,如果把星羽按照那个男人的审美打扮一下,应该会好上许多。   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为难了自家表弟,总要先问清楚星羽喜欢的类型。   “星羽,你年纪也不小了,姑姑总念叨着你的婚事。”沈宴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望着他,“你自己心里,喜欢什么样性格的?”   沈星羽愣了一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忍不住偷偷将目光落在沈宴洲那如瀑的银发,和他冷艳不可方物的眉眼上,小声喃喃:“我喜欢……性格冷冷的,但是有时候,却很温柔的那种。”   性格冷?偶尔温柔?   沈宴洲垂下眼睫,脑海里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滑出了傅斯舟那张脸。   那条疯狗对外确实冷得像块冰,他也是最近才查阅起那个男人的财经专访,傅斯舟那个人,面对镜头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好像也就只有在他面前发疯的时候,才会像个偏执狂。   至于温柔……   沈宴洲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每天早晨雷打不动,会在他门把手上换着花样给他放着早餐,应该勉强算得上温柔吧,而且,他虽然偷了他的狗,迟迟不肯送回来,但至少把布丁养得油光水滑,肥了一小圈,连毛发都打理得极好,说明他骨子里,大概也不是个完全没有耐心的人。   “为什么喜欢这样的?”沈宴洲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沈星羽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脸红了,声音低了些:“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为了他,拒绝别人所有的温柔。”   沈宴洲微微一怔。   是么?他不知道。   “长相上呢,有什么要求吗?”沈宴洲继续问道。   “我是颜控呀。”沈星羽的脸更红了,他看着沈宴洲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肯定要长得极其好看的。”   沈宴洲在心里客观地评估了一下。   平心而论,傅斯舟的长相实在无法说是“漂亮”,他的眉眼太深邃,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野性,怎么看也和“漂亮”挂不上钩。   虽然沈宴洲并不喜欢他,但他承认,傅斯舟那张脸,极为英俊。   “还有吗?”沈宴洲继续问道。   “还有就是,我喜欢特别有能力的。”沈星羽掰着手指头,满眼憧憬,“因为他在外面运筹帷幄,认真搞事业的样子特别帅,会让人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沈宴洲深以为然地在心底点了点头。   在这个圈子里,能力才是衡量一个Alpha最终价值的标准,傅斯寒那个只知道依靠家族,在外面胡作非为的废物,确实和傅斯舟,不一样。   听圈子里的老狐狸们说,傅斯舟早年一直被家族流放,根本不受待见,可他偏偏靠着自己在华尔街那种地方,闯出了名堂,这才让傅家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头子不得不放权。   所以心机,城府与魄力,他是有的。   “最好还会很多国语言,穿衣品味也要很好,不能太浮夸。”沈星羽补充完最后一点,然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肩膀塌了下来,叹了口气,“不过,这些要求是不是太高了……这种完美的人,现实里,估计很难再遇到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描摹着沈宴洲的脸和身材,从小看到大,他表哥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小时候走在马路上,总有星探过来忽悠他去当明星。   沈宴洲丝毫没有察觉到表弟的表情,他只是在脑海中迅速核对了一下——傅斯舟常年在海外,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至少会两国语言,至于衣品,每次见他的时候,穿的都还算不错。   这么想来,应该还蛮符合沈星羽理想型的。   沈宴洲放下茶杯,抽出一张纯白的纸巾,优雅地按了按唇角,淡淡道:“星羽,你刚回港城,圈子里的同龄人认识得不多,晚上不如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就当是多交个朋友,拓展一下人脉。”   沈星羽看着沈宴洲温柔又可靠的眼神,笑着点点头:“好的,都听宴洲哥的。”   午餐结束后,沈宴洲让司机先送沈星羽回家换衣服,他自己则坐进了迈巴赫上回公司继续上班。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宴洲脸上对家人的那点温和笑意荡然无存,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冷漠地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今晚七点,半岛酒店顶层VIP包厢,一起吃个晚饭。】   信息刚发送出去不到两秒钟,聊天界面上瞬间跳出了一行字:   【偷狗贼】对方正在输入中……   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冷眼看着屏幕。   几分钟过去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地消失,又再次执着地弹了出来。   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沈宴洲原本留给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冷着脸,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敲击:   【沈宴洲】行还是不行?不行算了。   几乎是在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对面立刻弹回来了一条消息。   【偷狗贼】嗯嗯[害羞]:)   沈宴洲望着屏幕上那个极其乖巧,甚至透着股诡异的,小心翼翼讨好感的颜文字,陷入了沉默。   一个身高一米九几,把亲哥往死里揍的顶级Alpha……对着手机屏幕憋了这么长时间,删删减减,最后就为了给他发一个“嗯嗯[害羞]”?   沈宴洲冷艳的眼尾微微抽动,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   晚上六点四十,半岛酒店顶层VIP包厢。   包厢内流淌着极轻的黑胶唱片爵士乐,傅斯舟已经提前到了。   他特意穿了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西装,连额前的碎发被被精心打理过了。   随着包厢的门被推开,傅斯舟深邃的眼底瞬间亮起了难以掩饰的笑意,站起身来,然而,当他看清沈宴洲身侧跟着的年轻的Omega时,他高大的身形定在了原地。   傅斯舟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桌上的天鹅绒礼盒拢进左手掌心,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西装口袋的深处。   “给你们介绍下。”沈宴洲移开视线,将沈星羽带到了桌前,“这是我表弟,沈星羽。星羽,这位是傅斯舟,傅氏集团的联席总裁,也是我名义上的……准小叔子。”   “准小叔子”四个字一出,傅斯舟的呼吸重了一瞬,左臂上的伤口裂开了,温热的鲜血渗进绷带,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从容不迫地拉开椅子:“你好。”   落座后,侍应生鱼贯而入,送上前菜和醒好的红酒。   “斯舟和星羽,你们之前常年在海外,年纪又相仿,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沈宴洲端起高脚杯,姿态优雅而从容,“你们可以多聊聊。”   沈星羽为了不让表哥冷场,加上对面的人看起来不怎么难相处,便主动找起了话题:“傅总,这家餐厅的中餐很正宗,您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系呀?在华尔街应该很少能吃到正宗的中餐吧?”   傅斯舟左手执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深邃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越过半个餐桌,锁在沈宴洲冷艳的脸上。   “我平时应酬多,对吃的不怎么挑剔。”傅斯舟的声音低沉,“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一份很普通的港式早茶。确切地说,我只喜欢每天早晨,挂在某个人门把手上的那份早餐。”   沈宴洲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沈星羽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惊讶地睁大眼睛:“挂在门把手上?那是外卖吗?傅总居然喜欢吃外卖?”   “不是外卖。”傅斯舟喉结轻轻滑动,“是我亲手做的,但他总是嫌弃,不肯当面收,我只好每天早上偷偷挂在他门上。只要他肯吃一口,我就觉得那天的早餐是全港城最美味的。”   沈宴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冷冷地抬起眼,警告似的瞥了傅斯舟一眼,却直直撞进了男人酸涩的眼眸里。   沈星羽继续好奇地问:“那傅总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喜欢看什么书?我最近在看一些艺术史,不知道傅总平时看商业类的书籍多一些,还是文学类的?”   “以前在华尔街,看的都是枯燥的并购案和财报。”傅斯舟放下刀叉,“但最近,我一直在看宠物饲养指南。”   “宠物指南?”沈星羽愣了下,“傅总养宠物了吗?”   “嗯,养了两只小狗,一只叫小草莓,一只叫布丁。”   “布丁?”沈星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下意识地看向沈宴洲,“宴洲哥,你的那只狗是不是也叫布丁?”   沈宴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银灰色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斯舟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只狗其实不是我的。”傅斯舟看着沈宴洲,声音沙哑:“是我从我喜欢的人那里死皮赖脸偷过来的,我知道他因为这件事很生我的气,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是想有个借口,能多见他一面,能让他看在狗的份上,多和我说几句话。”   沈星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做出偷人小狗这种……幼稚的事情。   “那……那音乐呢?”沈星羽已经被砸得有些晕头转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抛出话题,“您平时听什么乐队吗?或者喜欢什么组合?”   “我不怎么听流行乐队。”傅斯舟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宴洲,“我偏爱黑胶唱片。最喜欢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沈宴洲酒杯里的红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因为那是他最喜欢在雨夜听的曲子。”傅斯舟笑了笑。   沈星羽有些错愕,直接问了句:“额,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没有喜欢的类型。”   “我只喜欢他。”   傅斯舟微微偏过头,看了沈星羽一眼,礼貌地说了句:“所以,抱歉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星羽就算是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原来宴洲哥是想要撮合他和傅总,但是这人心里有了人,而这……   他慢慢望向了宴洲哥的侧脸。   感受到了沈星羽的目光,沈宴洲觉得呼吸都变得燥热了。   再听下去,他不知道傅斯舟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沈宴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的男人:“我突然记起公司还有个紧急的跨国会议要处理,先走一步。”   “星羽今天没开车过来,傅斯舟,这顿饭既然吃完了,今晚你负责安全送他回家吧。”   一旁的沈星羽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刚想说不用麻烦了,傅斯舟却先开了口。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头,“你确定,让我送他?”   沈宴洲避开了他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点点头:“嗯。我很赶时间,交给你了。”   “那好的。”傅斯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对着沈星羽微微颔首,“走吧,沈少爷。”   *   夜色深沉,半山别墅的书房里只留了盏昏黄的落地灯。   沈宴洲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件质地极佳的冷白色真丝睡袍,银灰色的长发半干着,他靠在床上,修长的手指间,随意地捏着几张私家侦探送来的偷拍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他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傅斯寒,正搂着几个不同的年轻Omega出入极其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   那些Omega身形高挑,骨相清冷,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下,眉眼间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沈宴洲的影子。   沈宴洲垂着眼睫,看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未婚妻发疯的照片,眼底却没有掀起半点愤怒或嫉妒,只有算计。   他对傅斯寒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不过是利益联姻的筹码罢了,这些照片来得正好,有了这些东西,等结婚顺利拿到沈家股份和傅家的部分控制权后,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把离婚协议书甩在傅斯寒的脸上了。   更何况,Alpha在易感期寻找Omega,本就是被刻在基因里的低劣生理本能,更不用说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顶级Alpha了。   沈宴洲对此极其理解,甚至乐见其成,毕竟,他厌恶傅斯寒的触碰,绝不可能去屈尊降贵地解决那个废物的生理需求,傅斯寒能在外面找人发泄,反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更何况,又有多少人会像那个傻瓜一样?靠着自残的方式度过难熬的易感期。   沈宴洲的眼尾颤了颤,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偷拍照片尽数塞进了档案袋里,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沈星羽依旧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距离那场不欢而散的饭局,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沈宴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挑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目光投向了相隔百米的隔壁别墅。   整栋别墅漆黑一片,灯没亮,人也没回复。   所以,这个时间,他们也是在做那种事吗?   沈宴洲纤薄的唇角扯出极淡的冷笑。   毕竟都是成年人,一个是急需安抚的顶级Alpha,一个是漂亮单纯,家世清白的顶级Omega。孤男寡男,干柴烈火,发生点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非你不可的念念不忘?哪怕说得再怎么深情款款,要死要活,终究也抵不过Alpha的劣根性。   这不正是他今晚攒这个局的最终目的吗?用这种方式把人推出去,彻底斩断那个人的妄想。   可是……   沈宴洲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   他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饭局上的画面。傅斯舟的皮肤明明是极其健康性感的蜜色,为什么今晚在包厢那种暖黄色的灯光下,却隐隐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失血般的苍白?还有他离开时,紧紧抿着的薄唇,以及他一直僵直着、几乎没有动过的左半边身体……   沈宴洲的呼吸莫名乱了一拍。他忽然想起晚餐时,包厢里那股被极力掩盖,却依然漏出了端倪的血腥味。   他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别管他。”沈宴洲又重新拉回窗帘,冷着脸转过身来。   他的死活关他什么事?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十分钟后。   沈宴洲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踩着微凉的夜风,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隔壁别墅的大门前。   他绝不是在关心那个家伙,他只是看在那个男人连续给他做了一个星期早餐的份上,顺便……过来看看他被偷走的布丁而已。毕竟布丁今晚连叫都没叫一声,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对,他只是来看狗的。   沈宴洲抬起冷白的手指,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顺着夜风飘出去很远,但门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沈宴洲等了足足两分钟,眉头紧锁着,抬手又在大门上敲了几下。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布丁欢快的扑门声。   沈宴洲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果然是不在家里吗?   是啊,估计今晚是直接歇在星羽那边的公寓里了,他居然会因为一点儿莫名其妙的猜测,大半夜跑过来站在这个疯子家门口。   沈宴洲摇了摇头,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准备离开时,忽然间,身后的实木大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紧紧地攥住了沈宴洲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给沈宴洲任何反应和挣扎的时间,猛地向后一扯。   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大门被重重地关上,落锁。   沈宴洲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高大滚烫的身体已从身后凶狠地贴了上来。那双强壮的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将他整个人猛地拽进怀中。   炙热的胸膛压在他单薄的脊背上,沈宴洲被迫仰起头,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男人发烫的颈侧,男人的呼吸粗重滚烫,一下下喷洒在他敏感的后颈与耳后。   隔着风衣与薄薄的真丝睡袍,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男人的身体,烫的不正常。 第56章   “为什么今晚会来我家?”   傅斯舟的下巴搁在沈宴洲单薄的肩窝处,粗重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声音听着有点儿委屈:“是因为……关心我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褪去了沈宴洲身上碍事的黑色风衣。   随之而来的是极具侵略性的顶级Alpha气息,裹挟着近乎沸腾的高热,蛮横地穿过他薄薄的真丝睡袍,狠狠烫进了他的皮肤里。   沈宴洲的身体不受控地颤了一下,心跳在黑暗里忽然乱了。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可腰间那只手臂却抱他抱得极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揉碎在怀里。   “你想多了。”沈宴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哪怕被他危险的抱着,他也努力撇开脸道,“因为我表弟一直没有回信息,我联系不上他,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顺路过来看看。”   听见这话,黑暗中,傅斯舟发出了一声闷笑,笑声震得沈宴洲的胸口微微发麻。   “担心他出事?”傅斯舟灼热的薄唇贴在沈宴洲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嫂嫂,你是担心他回家的路上出事,还是担心……我会在这栋房子里,和他发生点什么关系?”   “你想多了。”沈宴洲轻轻咬住下唇,“傅斯舟,先放开我。”   “我没有碰他,我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傅斯舟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深深地嗅了一口沈宴洲身上的香气,“我让二哥把他带走了。”   沈宴洲问道:“傅二少?”   傅斯舟没再多言,单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娴熟地划开手机屏幕,直接拨通了傅斯琦的号码,并按下了免提。   “嘟——”只响了一声,电话便被接起了。   “喂?弟弟?”电话那头传来傅斯琦的声音。   “哥,嫂嫂的表弟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嗯,在的。”傅斯琦在电话另一边,点点头,回道。   “让他过来和嫂嫂说两句话,嫂嫂看他没回信息,担心他出事了。”   电话那头,傅斯琦平静地应声:“好的。”   “宴洲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直没看手机。斯琦哥刚才拉着我,硬是给我讲了两个多小时他的研究,我都听懵了,连掏手机的空都没有。”沈星羽抱歉道。   “没事就好,早点回去。”沈宴洲回道。   “好的,宴洲哥!”沈星羽回道。   随着通话挂断,屏幕上的那点儿光迅速暗了下去。   “既然星羽没事,那也没什么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沈宴洲试图从背后滚烫的男人怀里挣脱开来,他已经察觉到他的体温愈来愈热。   然而,男人却抱他抱得愈紧:“不许走。”   “他是没事了,可是嫂嫂。”   “我有事。”   傅斯舟轻轻吻着他的耳朵,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沈宴洲冰冷的颈窝里。   沈宴洲浑身一僵,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哭了?   这个像疯狗一样的男人,为什么会靠着他的肩膀,哭了?   “嫂嫂,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我今天真的好生气……真的好生气,好生气。”   “你知道今天下午,我收到你发来的那条信息时,我有多开心吗?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肯见我了,我以为你是要和我约会。”   傅斯舟自嘲地笑了一声,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抓住了沈宴洲的手腕,强迫他按在自己左臂下方。   那里,已经被温热黏腻的血液彻底浸透了。   沈宴洲的鼻尖全都是血腥气,他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你——”   “我收到你发来的信息时,人还在医院里,当时我连缝合的药都没等医生上完,就从医院里跑了出来。”   “我怕你看出我受伤了,所以穿了很紧的西装,我怕你闻到我身上难闻的消毒水,所以喷了香水,我最怕的是,你嫌弃我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   “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肯主动见我了,以为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了。”   他埋在沈宴洲颈窝里的脸轻轻蹭了又蹭,眼泪一滴接一滴砸下来,滚烫。   “结果呢?我满心欢喜地坐在那里等你,你却把我当成个傻子,一个想要拼命推给别人的垃圾。”   昏暗的光线中,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因着伤口引发的高烧,和情绪的崩溃而泛着猩红,深深地望着沈宴洲冷艳的脸庞。   “沈宴洲,我对你的爱,在你的眼里,真的就这么廉价吗?”   “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我,再怎么讨厌我……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   男人的眼泪先落在沈宴洲的肩头,随即滑进他的睡衣里,顺着他细白的锁骨,缓缓滑过他胸口位置,沈宴洲的心也跟着软了下去。   但是,他后面的人——不是别人,是他名义上的小叔子,还是个对他暧昧不清的小叔子。   沈宴洲抬起手,覆上傅斯舟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根一根用力掰开了傅斯舟紧扣着他的手指。   身后的男人发出压抑的闷哼,想要重新收紧手臂,可沈宴洲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做,身形微微一晃,就这么顺着男人胸膛与手臂间的那点空隙,滑溜溜地矮身钻了出去。   傅斯舟扑了个空,只摸到了他长长的银发。   “受伤了记得看医生。”   “发烧了记得吃药。”沈宴洲摸着门把手,背对着他说道。   忽然间,身后的男人绕到了他的身前。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大门,他滚烫的右手死死攥住了沈宴洲的衣角。   “别走。”因为烧得太厉害,傅斯舟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他弯下脊背,将脸深深地埋进沈宴洲的颈侧,正面将沈宴洲抱进了滚烫的怀里。   “嫂嫂,能不能……陪陪我。”   “我知道我混蛋,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嫂嫂,能不能求你,求你可怜可怜我。”   “就今晚……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又是一滴接着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男人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见沈宴洲没有说话,傅斯舟直接揽住了他的膝弯和腰际,单手将他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在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下,沈宴洲的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反应,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放我下来。”沈宴洲冷艳的眼眸里闪过慌乱。   “别动,嫂嫂。”傅斯舟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朝着楼上走去,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的左手使不上力气,如果你乱动的话,我们只能一起滚下楼梯了。”   沈宴洲没再去碰男人的左臂,只能被迫挂在傅斯舟的身上,由着他抱着自己往二楼卧室里走去,清冷的月光倾泻进来。   月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时,沈宴洲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月光下,男人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因为高烧而泛着水光,却依然死死望着他的漆黑眼眸,都与那个拿走他三千万,曾在黑暗中带给他极致快乐的男人,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沈宴洲搂着他脖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对着这张脸,特别是看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时,他发现自己,竟没办法对他说出一句狠话来。   男人将他抱进卧室,放倒在柔软的床上。   沈宴洲的后背陷入柔软床褥里,还没来得及撑起身,男人便将他抱在了怀里。   傅斯舟滚烫的舌尖蛮横地撬开他柔软湿润的唇齿,卷着他口里清甜如蜜的津液,疯狂扫荡他口腔里的每寸敏感软肉,吮吸,搅弄,咬噬,浓烈到近乎发疯的Alpha信息素瞬间灌满了他的口腔和肺部,让沈宴洲四肢发软。   “唔!”沈宴洲雪白修长的天鹅颈被迫高高仰起,银灰色的长发彻底散乱开来,他的眼尾迅速染上妖艳的水光,漂亮的眼眸水光潋滟、雾气朦胧,红肿欲滴的唇角溢出黏腻又动听的水声。   像小猫在撒娇,直直挠进了傅斯舟心底最深处。   当傅斯舟终于稍稍退开,给彼此一丝喘息,两人的唇角间拉出一道又长又亮的银丝时,沈宴洲已经喘得不成样子了。   傅斯舟望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吻得狼藉又艳丽到了极致的人儿,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疯狂欲念,他左臂上的鲜血不断渗出绷带,殷红的血液顺着结实肌肉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沈宴洲雪白莹润的锁骨上。   好不涩。情。   沈宴洲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声音发着颤:“你疯了,你还受着伤!”   傅斯舟低下身,贴着他敏感的颈边,低声道:“这点小伤,不影响我吻你,也不影响我抱你。”   ——哪怕另一只手也废了,都不影响我X你。   男人在心里疯狂地想着,但表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副烧红了眼的隐忍模样。   沈宴洲被他眼中赤裸裸的占有欲烫得别开视线:“你去吃点退烧药吧,你现在的体温太高了。”   “不用。”   男人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随意地扔在了地毯上,他重新将沈宴洲抱在怀里,继续吻他。   薄唇带着高热的贪婪,顺着对方冷艳的下颌线一路流连,湿热地啃咬过他精致锁骨,再缓缓移过脆弱的耳垂,最后埋进他纤细雪白的天鹅颈,牙齿深深蹭着颈后的软。肉,吮吸得啧啧作响。   他一边克制,却又凶残地啃噬着,一边含糊低哑地道:“出点汗,就好了。”   那声音比平时更沉,更沙哑。   “嫂嫂……”在极致的高热与意乱情迷中,这一声低喘的“嫂嫂”落在沈宴洲耳畔,竟与数个翻滚热浪的夜晚,抵着他耳鬓厮磨的低吼严丝合缝地重叠着。   沈宴洲纤细手指绞紧着身下床单,浓烈到令人窒息的Alpha信息素将他彻底包裹着,几乎让他分不清这两个人——他现在究竟是在被名义上的小叔子亲吻,还是在被那个男人。   理智在情欲边缘疯狂拉扯,当男人带着薄茧的掌心顺着他的睡袍下摆探入,粗粝指腹触碰到他最为敏。感的肌肤时,沈宴洲猛地用力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眼眶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哪怕他的身体在渴求着。   “不可以,傅斯舟。你住手,我们不可以这样。”   沈宴洲用力咬住下唇,眼眶里的泪水要掉不掉,试图用最伤人的身份唤醒彼此:“我是你的……”   “嫂嫂。”   傅斯舟低低打断他,喉间溢出一声蛊惑人心的轻笑,那笑声既沙哑又性感,他稍稍撑起身,抚摸着他的发丝,吻去了他的眼泪。   “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就不算做。”   “没有做,我们就没有过界。”他深深凝视着漂亮到让他发疯的人,低声诱哄:“我们只是在做,让彼此都舒服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沾满了沈宴洲玫瑰花信息素味的手指,含入了自己的口中。   “嫂嫂,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全是我的错。你只是看我太可怜了。”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的颈间。   “你只是在施舍我,可怜我,帮帮我而已。”   …   *   左臂上伤口的疼痛,还有头痛,伴随着晨光,刺破了卧室的昏暗。   傅斯舟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还有些难受,左臂的伤口撕裂般的作痛,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心底的恐惧将所有不适碾压得粉碎。   因为他身侧那半边床铺,是空的。   “该死……”傅斯舟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声,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插。进凌乱的头发里。   他昨晚明明只是想借着装可怜再多抱他一会儿,怎么最后竟然真的抱着人睡着了?以沈宴洲那种清冷高傲、绝不拖泥带水的性格,清醒后发现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肯定早就冷着脸离开了,说不定以后连门都不会再让他进。   就在傅斯舟满心绝望,准备下床后去隔壁别墅堵人的时候,空气中忽然飘来了一股极其诡异的……焦糊味。   傅斯舟愣了一下,连鞋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快步走出了卧室。   焦糊味是从一楼的开放式厨房传来的,还伴随着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宛如战场般激烈的动静。   傅斯舟放轻脚步走下楼梯,在看清厨房里那个背影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那道纤细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柔软的金边。   他的银灰长发随意挽起,露出雪白优美的后颈,纤细的腰肢被宽大的真丝睡袍松松裹住,隐约透出昨夜被他吮咬后留下的淡淡红痕。   幸好,他没走。   但是他,在做什么?   傅斯舟看着他的双手握着一把不锈钢锅铲,身体微微后仰,居然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势,极其生疏且僵硬地试图将平底锅里那块已经黑如焦炭的“不明物体”翻个面。   沈宴洲紧紧抿着形状姣好的薄唇,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锅里煎的不是鸡蛋,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滋啦——啪!”   平底锅发出一声不甘的抗议,一滴滚烫的热油猛地溅了出来。   “嘶……”   沈宴洲受惊般地往后重重瑟缩了一下,冷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慌乱中,他本能地抓起一旁的水杯,正准备拿水去浇灭锅里冒出的黑烟。   忽然间,手腕被一只宽大温热且的大手从身后一把握住。   “别倒水。”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沙哑,却透着无限纵容的声音。   傅斯舟顺势拿过他手里的锅铲,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关掉了火,动作行云流水。   沈宴洲愣住了,下意识地转过头。   撞进他视线的瞬间,傅斯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白皙柔软的左侧面颊上,甚至连挺翘的鼻尖上,都沾了一点黑乎乎的污渍。   因为被油烟呛到,那双总是透着冷厉的银色丹凤眼此刻水汽氤氲,眼尾泛着一抹委屈的红色,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傅斯舟,纤长的银色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着。   活脱脱一只打翻了墨水瓶,不知所措又满脸无辜的漂亮小花猫。   太萌了。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美得没有丝毫攻击性,却精准地击穿了傅斯舟的心脏。   傅斯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狠狠揉搓了一把,昨晚所有的患得患失,瞬间化作了水。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沈宴洲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看着锅里那团惨不忍睹的焦炭,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挫败,“我明明是按照视频教程做的,油温七成热,打入鸡蛋……”   “我本来想……我还以为煎蛋很简单。看来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我母亲以前也是这样,进厨房只会炸锅。”   他本来只是看傅斯舟昨晚那么惨,又给他做了一个星期的早餐,想勉为其难地还他一顿而已,再加上他自己也饿了,结果却弄得一团糟。   傅斯舟根本没管那锅鸡蛋,他随手把锅铲扔到一边,立刻抓起沈宴洲白皙的小手,紧张地低头检查:“烫到哪里了没有?”   沈宴洲纤细的手背上,赫然有一点被热油溅到的微红。   傅斯舟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拉着沈宴洲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将水温调到最合适的凉度,然后裹着沈宴洲的手指,放在水流下极其温柔地冲洗着。   男人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一点点摩挲过那点红痕,生怕重一分会弄疼他,轻一分又缓解不了他的灼热。   “被烫了一定要及时清洗冲凉,不然会起水泡。”傅斯舟低垂着眉眼,声音温柔道:“还有,以后不许再进厨房做这些了。”   沈宴洲任由他洗着手,看着傅斯舟认真专注的侧脸,他的长睫微微闪动了一下,透过傅斯舟的侧脸,又想起了那个男人,没想到,做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是觉得,我做不好?”沈宴洲反问道。   “不是。”   傅斯舟关掉水龙头,扯过一张干净的纸巾,细细地将沈宴洲指尖的水渍一点点吸干。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沈宴洲那张带着灰印的“花猫脸”,一点一点把他脸上的灰擦干净。   “我觉得只要你想做,不论什么事,你都能做到最完美。”   “但是,你的手天生就是用来在谈判桌上签合同的,不该用来碰这些油烟。”   “我皮糙肉厚,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我来做。”   沈宴洲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实在,太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斯舟忽然双手掐住他不盈一握的腰肢,像抱小孩一样,轻松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干净的大理石中岛台旁的椅子上。   “我来做就好。”男人说完后,揉了一把他的银发。   然后,转身从橱柜里翻出了两个全新的平底锅和几个可爱的煎蛋模具。   不一会儿,两只边缘煎得金黄酥脆、中间卧着溏心的煎蛋,被盛在两个洁白的瓷盘里,端到了沈宴洲的面前。   不是普通的圆形,而是用模具煎出来的形状。   傅斯舟拿起叉子,指了指左边盘子里,那个精致漂亮的小猫头模样的煎蛋,目光含笑地望着坐在台子上的沈宴洲:“这个可爱的,是你的。”   接着,他又指了指右边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狗头煎蛋。   “这个,是我的。”   早晨金色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傅斯舟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尝尝看。”   沈宴洲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他拿起银叉,轻轻切下那一小块猫咪形状的酥脆边缘,送入口中,溏心的醇厚与黄油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确实……比他那锅焦炭好太多了。   “好吃吗?”傅斯舟撑着中岛台,仰头凝视着他。   沈宴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应道:“比刚才那块好。”   傅斯舟低笑出声,他直起身,利落地从烤箱里取出两片刚跳出来的全麦吐司,抹上了一层薄薄的咸蛋黄酱。   “光吃蛋太油腻了,吃这个。”傅斯舟将温热的面包递到他手边,继续投喂。   沈宴洲接过面包。   “还有这个。”傅斯舟又转身倒了一杯热牛奶,试过温度后,才稳稳地推到沈宴洲面前。   沈宴洲坐在高脚椅上,小口咬着面包,傅斯舟就那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然而,沈宴洲面包才吃到一半时,他忽然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又极其危险的变化。   原本充满温情与烟火气的厨房里,男人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毫无避讳地顺着他微微敞开的真丝睡袍领口,一寸寸,极具侵略性地往下落。   最终,那道炽热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他冷白色的前襟上。   沈宴洲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昨晚被他吻了大半夜,他身上这件真丝睡袍本就穿得松散。而更致命的是,因为昨夜的信息素交融,加上他作为顶级Omega即将迎来发。情期的本能,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感到尴尬地生理变化。   薄薄的,甚至有些贴肉的冷白色真丝布料下,前襟不受控制的难受起来,哪怕他极力克制着,空气中却弥漫着玫瑰花与奶香交织着的迷人香气。   傅斯舟的喉结在晨光中重重地滑动了一下。   男人缓缓抬起那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抽出一张纯白的纸巾,他微微倾身,极其温柔地,擦去了沈宴洲唇边沾着的面包屑。   纸巾被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可是,男人的指腹却没有离开。   傅斯舟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沈宴洲冷艳的下颌线,缓缓滑过他因为紧张而吞咽的脆弱颈侧,最后……若有似无地停留在睡衣领口那微微敞开的边缘。   隔着极近的距离,Alpha温热的指节,几乎要贴上Omega因为胀痛而敏感至极的肌肤。   “昨晚……”   “是嫂嫂帮了我。”   沈宴洲口中还含着面包,拿着银叉的手指倏地收紧。他刚想往后瑟缩,男人却走到了他身边,将他抱在了怀里,炙热的体温隔着真丝睡衣传了过来。   沈宴洲的喉咙里溢出几乎压抑不住的闷哼声。   “现在。”傅斯舟微微偏了偏头,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瞬间爆红、甚至快要滴出血的耳廓上。   “嫂嫂需要我帮你吗?” 第57章   “你难受吗?”男人的声音蛊惑,带着粗糙薄茧的手指,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冷白色真丝,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宴洲的前襟。   沈宴洲望着傅斯舟的脸,呼吸微微乱了,极为敏。感的肌肤根本经不起一点儿撩拨,他的身体渴望着男人那宽大滚烫的手掌彻底抚摸上来,想要他重重地揉弄,好缓解他身体的空虚。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个男人是他未来的小叔子。   还有五天,他就要订婚了。   沈宴洲试图强行压制身体里难以启齿的欲望,他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极其用力地将傅斯舟的手从自己的身上剥离。   他拢紧了微敞的领口,站直了身体:“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嫂嫂,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你不想吗?”傅斯舟反问道。   “不想。”沈宴洲摇摇头,眼神却往别处飘去。   “那为什么昨晚,没有直接推开我。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要再推开我。”男人哑着嗓子问道。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你受了重伤又发着高烧,我由着你抱了一晚,仅仅是出于对你的同情和关爱,但这已经是底线了。”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将伦理的枷锁重重地砸在两人中间:“还有五天,就是我和你哥的订婚宴,麻烦你认清现实,以后叫我嫂嫂的时候,带上你该有的敬意。”   “关爱?同情?嫂嫂的底线?”傅斯舟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为什么沈宴洲要这么对他?   过去他心甘情愿给沈宴洲当狗,他买断了他,又随手丢弃了他这只狗,傅斯舟能够理解,因为身份的不对等,高高在上的他,怎么能够看得上卑贱的他。   为了能堂堂正正地来到沈宴洲身边,他生生扒了自己一层皮,回到了那个他曾发过毒誓,死都不愿再踏入半步的傅家,他把心掏出来,血淋淋地捧到沈宴洲面前,可这个人还是不肯要。   为什么离开时,要那么冷酷地让他去找别的Omega?   为什么现在,又要毫不犹豫地把他推给别人?   沈宴洲估计早就忘了那个和他相处了三个月的男人,等过了这五天,等沈宴洲穿上订婚礼服,很快也会把他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既然那么理智,既然毫无留恋……那又为什么要对他一次次地心软?   “沈宴洲,哪怕只有一点点,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吗?”傅斯舟问道。   “没有。”沈宴洲淡淡的望着他。   果然是这样。   沈宴洲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他必须装作一个好人。   沈宴洲身边全是觊觎他的人,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得到许多许多人的喜欢,但是他不一样,他只有他。   “既然嫂嫂这么理智……”傅斯舟跨前一步,在沈宴洲后退的瞬间,单手掐住了他纤细的腰肢,以绝对的蛮力将他狠狠反压回了冰冷的大理石台上!   “傅斯舟!你干什么——”   傅斯舟跨前一步,单手掐住他纤细的腰肢,以绝对的蛮力将他靠回在冰冷的大理石台前。   傅斯舟极具压迫感的身躯逼近,单手粗暴地攥住了他死死护着的领口。伴随着“嘶啦”一声布料碎裂的轻响,大片莹白如玉的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通红着眼睛,低头便狠厉地咬向了他脆弱雪白的颈侧腺体。   极度的恐慌攥紧了沈宴洲的心脏。不能让他碰!一旦被他碰了,自己快进入发。情期的身体绝对会彻底失控。   “啪——!”沈宴洲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傅斯舟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沈宴洲的手心发麻,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怒斥:“你清醒一点!看清楚我是谁!”   他以为这疼痛和羞辱,足以唤回这个顶级Alpha的理智。   然而,他错了。   傅斯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慢慢地回过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那一巴掌没有打醒他,反而让他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危险又餍足的弧度。   “打得好。”他低笑。   “再用力点儿。”   沈宴洲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真丝早已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皮肤上,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他抬脚就往傅斯舟小腹上踢,却被男人一只手精准地攥住脚踝,顺势往上一抬,整个人狼狈地坐在了傅斯舟的大腿上。   “不要……傅斯舟,你给我滚……”他咬着牙骂,声音却软得发颤,踢人的那条腿还在男人掌心里轻抖,脚趾蜷缩着。   “既然嫂嫂昨晚同情我,那今天,就干脆可怜我到底吧!”   话音未落,他俯下身,狠狠封住了沈宴洲的嘴唇。   他撬开他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贪婪地扫荡、吮吸着他清甜的津液,将沈宴洲所有的抗拒都堵死在喉咙里,他边吻着,边用他粗糙的掌心,毫无怜惜地抚摸着他。   “啊……混蛋……!”   他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这次却被傅斯舟提前捉住手腕,反扣到身后,男人继续俯身,更加凶狠又缠绵的吻着他。沈宴洲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长长的银发散落下来,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张清贵漂亮的脸愈发脆弱。   他还在挣扎,脚尖胡乱踢着男人的腰,可每下都软绵绵的,像在勾人,指尖还死死抠进男人结实的肌肉里。   “唔……放……呜……”   在沈宴洲快要窒息时,傅斯舟终于松开了他红肿不堪的唇,他继续顺着他修长的天鹅颈一路向下,重重地咬在他的锁骨上。   “嘶……”傅斯舟喉间溢出粗重的喘息,他像是极度饥渴的人,灵活粗糙的舌尖恶劣地在他敏感的地方舔舐,挑逗,随后用力地吮吸起来。   “呜……”   沈宴洲的脊背猛地弓起,指甲死死抠进大理石台面,他讨厌这种背叛了意志的生理反应,讨厌那种被粗暴揉捏时生出的隐秘酥麻。   “嫂嫂好香。”傅斯舟喉结滚动,眼神晦暗不明,含糊不清地逼问,“我哥知道嫂嫂的会这样吗?”   “别嫁给他了,嫁给我吧。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闭嘴。”沈宴洲难受得不能自已,眼尾嫣红了一片,生理性的渴望与心理上的羞辱将他撕成了两半,他无力地挣扎着。   就在傅斯舟俯下身,危险的气息寸寸逼近,彻底剥夺他呼吸的空间时——   “滴答。”   一滴接着一滴滚烫的,殷红的鲜血,忽然砸在了沈宴洲的身体上,刺目至极。   傅斯舟方才强行压制他时太过暴烈,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正顺着绷带疯狂涌出,剧烈的撕裂痛楚让男人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   “滚开——!”   沈宴洲趁着这半秒的松懈,屈起膝盖用力顶开了傅斯舟,逃也似地从他身上离开。   “嫂嫂……”傅斯舟踉跄了半步。   “别过来!”   沈宴洲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狼狈到了极致,白皙的脚掌微微蜷缩,银灰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勾勒出那张精致却布满红痕的脸庞。   破损的真丝睡衣被粗暴地撕开,光滑的肌肤上布满咬痕,原本樱粉樱粉的,此刻红肿红肿的,还残留着欲滴未滴的水光。   他大口喘息着,凶道:“别跟过来。”   他死死揪住破碎的领口,连鞋都顾不上穿,转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厨房,逃回了对面自己家里。   傅斯舟没有再追。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指尖沾染的鲜血,缓缓抬起手,伸出舌尖,极其病态地舔去了唇角残存的属于沈宴洲的、甜腻的玫瑰奶香。   漆黑的眼底,疯狂的占有欲如野火燎原。   他感受着伤口崩裂的剧痛,望着沈宴洲仓皇逃离的背影,低声呢喃:“嫂嫂。”   他咬着这个词,在齿间细细研磨,带着自毁般的快意:“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是在同情。”   *   逃回自己家后,沈宴洲在浴室的冷水下冲了整整半个小时。   冰冷的水流顺着他银灰色的长发蜿蜒而下,却无论如何也浇不灭体内那股由顶级Alpha信息素激起的,绵长而隐秘的燥热。   冷白色的肌肤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在水汽中显得触目惊心,尤其是前襟几乎破皮的咬痕,每碰一下,都会牵扯出昨夜与今晨那令人窒息的疯狂记忆。   他竟然在一个即将成为他小叔子的男人怀里,屡次软了腰。   这种失控感让沈宴洲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月光下傅斯舟那张脸,以及那声低哑的喘息,与那个男人,重合度高得令人心惊。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沈宴洲没有退路。   他必须弄清楚傅斯舟的底细,而那个虚伪的未婚夫显然不是个好突破口,他并不指望能从那张嘴里撬开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在这个不怎么忙的,阴雨绵绵的下午,他干脆约了傅家的二少爷,傅斯琦。   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一家老牌的港风咖啡馆。   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哥伦比亚咖啡豆的焦苦味,浓郁的黑白淡奶的香气。墨绿色的皮质卡座被岁月磨出了包浆,昏黄的复古壁灯将咖啡店切割得隐秘而浪漫。   沈宴洲挑了最角落的位置。   “抱歉,嫂嫂,外面的雨使得路面摩擦系数降低,车辆行驶速度受限,我迟到了七分二十秒。”一道毫无波澜,仿佛人工智能合成的男声在桌前响起。   沈宴洲抬起眼眸。   站在面前的傅斯琦,穿着极其规矩,甚至有些老气的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如果不是那张与未婚夫有几分相似的轮廓,沈宴洲绝不会相信,这也是那个手段狠厉的傅家生出来的儿子。   “没关系,我也刚到。”沈宴洲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坐吧,给你点了鸳鸯奶茶和菠萝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碳水化合物和糖分能有效补充大脑消耗的葡萄糖,非常合理。谢谢嫂嫂。”傅斯琦一板一眼地坐下,将生物期刊精准地摆在桌子正中央。   寒暄过后,沈宴洲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了几分。   “今天约你出来,首先想谢谢你。”沈宴洲放下杯子,“昨晚多亏了你把星羽送回家,他那个性格有些跳脱,没给你添麻烦吧?”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认真:“并没有添麻烦。事实上,沈星羽先生是一个极佳的倾听者。昨晚在车上,我向他阐述了最新的抑制剂研究,他全程保持安静,没有打断我,甚至在最后阶段表现出了轻微的呆滞和肌肉僵硬,这证明我的理论对普通人的认知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沈宴洲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几乎能想象到表弟昨晚在车上听天书,听到大脑宕机的绝望模样。   “他没事就好。”沈宴洲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其实,眼看还有五天就要订婚了。”沈宴洲垂下长睫,浓密的银灰色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清冷的阴影,“但我发现,我对傅家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你大哥平时工作忙,很少跟我提起家里的事,尤其是……你们的三弟,傅斯舟。”   听到这个名字,傅斯琦正在切菠萝油的刀叉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看向沈宴洲。   “大哥不提他,是符合生物学排斥本能的。”傅斯琦语气平淡,“在自然界中,两头雄性猛兽如果在同一片领地内,不互相撕咬致死,就已经违背了天性。他们互相厌恶,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沈宴洲:“……”   “我听说。”沈宴洲斟酌着词句,目光紧紧锁住傅斯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傅斯舟他,以前一直生活在美国?他有没有去过九龙寨之类的地方?”   九龙寨三个字一出,沈宴洲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傅斯琦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   然而,傅斯琦只是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然后他摇了摇头:“嫂嫂,我弟弟十岁那年就被送去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私立寄宿学校,之后一直在波士顿念完大学,直到今年才正式回国。”   “他的出入境记录和学籍档案都非常连贯。至于九龙寨……”傅斯琦继续摇摇头,“那种三不管的贫民窟,充斥着违禁药物和高致病菌,他不仅没有去过,恐怕连听都没听过。”   没有去过。   一直在美国。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沈宴洲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了下来。   也是,那个人在九龙寨那种泥沼里摸爬滚打,怎么可能会是傅家三少爷?这世上长得像的人本来就多。   但是,为什么会对他有那样扭曲的占有欲?一见钟情?就因为撞了他的车?   沈宴洲垂下眼睫,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继续问:“傅斯寒和傅斯舟关系特别差,还有别的原因吗?”   傅斯琦放下刀叉,随后极其自然地,抛出了足以让任何豪门抖三抖的惊天丑闻。   “因为我母亲逼死了他的母亲。”   咖啡馆里的老唱片机正悠悠地放着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婉转的歌声与傅斯琦这句毫无起伏的陈述形成了极度荒诞的对比。   “大哥和我,其实是异卵双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虽然是双胞胎,但在外貌和智力侧重上存在巨大差异的原因。”   “当年,我母亲先怀了孕,我弟弟母亲后怀了孕。为了确保家族继承权的绝对优势,我母亲动用了非常不太光彩的手段。”   傅斯琦推了推眼镜:“如果一个人,亲眼看见这一切,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这种程度的创伤足以彻底重塑一个人的前额叶皮层,导致共情能力缺失。”   沈宴洲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凉。   难怪。   难怪傅斯舟看着他时,眼神里会带有想要死死抓住什么的病态占有欲。   又或许,他是在报复整个傅家。   所以在那天采访中,他说:“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是这个意思吗?   ——让傅斯寒失去一切,包括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所以,他果然还是个用来报复的工具人吗?   “不过,因果循环这种非科学的理论,有时候在宏观统计学上确实存在一定的巧合。”傅斯琦继续补充道,“我母亲在逼死她之后不到两年,也因为突发性的脑动脉瘤破裂去世了。所以,傅家没有胜利者。”   沈宴洲咬了咬嘴唇,装作不经意地继续试探:“那他在外面流浪的那几年,身边……有没有什么人?比如,前任之类的?毕竟以后要成为一家人了。”   这个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然而,对面的傅斯琦却突然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嫂嫂。”   他望着沈宴洲的眼睛:“根据人类的婚前心理学统计,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Omega,在面对未婚夫的家人时,百分之九十的提问都会围绕未婚夫本人的喜好、过往以及健康状况展开。”   “但是,从我们坐下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四十五分十六秒。”傅斯琦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学者的求知欲。   “你问了星羽,问了九龙寨,甚至问了我三弟的前任。”   “为什么……你一句都没有问过我大哥,也就是你未来的丈夫?”   “嫂嫂,为什么反而在问我弟弟的事情。”   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高领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随便问问。”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变量。”傅斯琦重新啃起了菠萝包,“毕竟大哥是个无趣的人,而疯批总是更能引起人类的探索欲。”   “对了,嫂嫂。”   傅斯琦吃完最后一口菠萝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为了庆祝你和大哥的新婚,我提前准备了一份贺礼,我想嫂嫂应该会喜欢的。”   听到“礼物”两个字,沈宴洲暗自松了一口气,至少意味着刚才的试探已经翻篇了,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清冷的客套:“破费了,是什么?”   “它叫米琪(Mickey)。”   “希望你能喜欢。”   *   沈宴洲和傅斯琦聊完,又处理完业务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刚开了别墅门,老管家的声音就传来了。   “沈生,您回来了,今天下午,傅家二少爷派人送来了东西。”   沈宴洲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起了咖啡馆里傅斯琦临走前说的话:“米琪?”   “是的,沈生。”老管家点了点头,恭敬地回道,“我已经按照他们的嘱咐,将它安顿在您的卧室里了。是个看起来挺有科技感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没有乱动。”   “好的,我知道了。”   “喵呜~”老管家的话音刚落,二楼的旋转楼梯处便传来了娇滴滴,软绵绵的猫叫,毛色鲜亮的三花猫“哒哒哒”地顺着楼梯跑了下来。   奶茶跑到沈宴洲脚边,一头扎在他的小腿上,胖乎乎的身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长长的尾巴像小勾子一样缠绕着他的脚踝。   它仰起圆滚滚的小脸,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沈宴洲,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在控诉他今天出门太久,冷落了自己。   看着脚边这个毫无防备,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猫,沈宴洲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   随后,他弯下腰,熟练又极其温柔地将地上的毛球抱进了怀里,奶茶立刻顺杆爬,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粉嫩的小鼻子一个劲儿地往他颈窝里拱,带着温暖的奶香味。   沈宴洲抱着猫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便看见落地窗的角落里,立着一个银白色的圆柱体机器人,大约只有半人高,顶端的屏幕上闪烁着两颗黑黢黢的眼睛,正处于待机的黑屏状态。   沈宴洲没有理会这份贺礼,他走到床边,脱力般地倒在了柔软宽大的双人床上。   “喵~”大小姐被他放在了床铺上,它不满地踩了踩柔软的真丝被套,然后又执着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沈宴洲的胸口上,两只前爪开始有节奏地在他的锁骨附近“踩奶”。   “嘶……”   沈宴洲倒吸了口冷气,眉头痛苦地蹙起。   猫咪柔软的肉垫好巧不巧,碰到了他被傅斯舟咬过的地方,虽然隔着衣服,但他娇嫩的肌肤上,稍微一点儿碰触,都会牵扯出一丝疼痛。   伴随着刺痛而来的,是记忆复苏。   沈宴洲无力地闭上眼睛。他本想借着猫咪的温度来驱散身上的寒意,可只要一闭上眼,傅斯舟那张充满侵略性的脸庞便附骨之疽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既然嫂嫂昨晚同情我,那今天,就干脆可怜我到底吧。”男人低哑餍足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带着滚烫的温度,烧穿了他的耳膜。   他回忆起了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圈住他,回忆起了那双带着粗糙薄茧的手,是如何蛮横地撕开他的心理防线,毫无怜惜地抚摸着他。   “嫂嫂。”   “别说了……”沈宴洲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呢喃。   他猛地抓起身下的真丝床单,紧紧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可是没用,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连理智都无法控制的背叛。   他的腰眼阵阵发酸,他渴望着那个人的拥抱,渴望被那双滚烫的手掌抚摸,虽然有点痛,但是很…舒服。   他眼尾泛起了靡丽的嫣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边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的大小姐,一边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   都怪“三千万”。   如果他纵容了那个男人,改变了他原本性冷淡的体质,他的身体怎么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敏感不堪?   “滴——”   角落里,那个一直悄无声息的银白色机器人突然亮起了屏幕,两颗黑黢黢的眼睛变成了闪烁的红色。   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主人心率高达120次/分,体表温度上升至38.2摄氏度,肌肉呈现不规律痉挛颤抖,体温不正常,是否需要拨打家庭医生急救电话?”   沈宴洲睁开眼睛,眼底的水光还未褪去:“闭嘴!”   然而,名为“米琪”的机器人显然并没有被设定“察言观色”的功能。它头顶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电子音再次不依不饶地响起,甚至提高了音量:   “滴——环境传感器数据更新。空气中Omega信息素浓度已超过安全阈值。警告:信息素不正常。警告:主人已进入疑似发。情前期状态。建议立即注射高浓度抑制剂,或……立刻寻找匹配度超过90%的Alpha进行临时标记安抚。”   沈宴洲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雪白的脖颈和耳根。   “喵呜?”大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停下了踩奶的动作,歪着脑袋疑惑地叫了一声。   “米琪,我让你闭嘴!”沈宴洲一把将柔软懵懂的三花猫紧紧抱进怀里,然后扯过床上的蚕丝被,连人带猫一把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被窝里,只露出泛白的手腕,死死地攥着被角。   闷闷的、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颤音,从厚重的被子里传了出来:   “立刻,马上给我关机!”   *   与此同时,别墅的对面。   傅斯舟靠坐在宽大的真丝大床上,没受伤的右手把玩着一条触感极其柔软的白色布料——沈宴洲的昨晚的内裤。   扔在床头的手机正开着免提,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着“傅斯琦”的名字。   “弟弟,心率监测手环显示,我下午在咖啡馆期间,平均心率达到了125次/分,峰值更是达到了130次。”电话那头,傅斯琦的声音不再是下午冷冰冰的机械感,反而透着如释重负的局促,“和嫂嫂讲话,我真的……很紧张。”   傅斯舟喉结滚了滚,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紧张什么?二哥,你不是一向最擅长用你那套生物学理论唬人吗?”   “你根本不明白,面对极高颜值且气场强大的顶级Omega时,Alpha的视觉神经会承受多大的压迫感。”傅斯琦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心有余悸地坦白。   “我全程都不敢直视他的脸,为了掩饰瞳孔的无意识放大和面部肌肉的僵硬,我只好一直低着头,拼命地吃那个菠萝油,整整两个菠萝油,我的胃酸现在还在超负荷分泌。”   听到二哥特有的窘迫样,傅斯舟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妥了。”傅斯琦继续汇报道。   “我已经用最严谨的逻辑,向他证明了你十岁之后一直在美国,绝不可能去过九龙寨,也完美解释了你针对傅家的病态心理。他当时的面部微表情显示,他彻底相信了这套说辞,并且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了。”   “那……”傅斯舟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手里的白色丝质布料,声音微微压低,透着隐秘的期盼,“他今天,问到我了吗?”   “问了。”傅斯琦如实回答,“问了你在美国的事,问了九龙寨,甚至还试探性地问了你有没有前任。”   傅斯舟的呼吸瞬间重了一拍,深邃的黑眸里翻涌起浓稠的暗火。   他问了。   沈宴洲在意他的过去,甚至在意他有没有别人。   “那……”傅斯舟喉结滑动,极力压抑着语气里的兴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他问傅斯寒了吗?”   “没有。”傅斯琦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浓浓的困惑。   “我也觉得很奇怪,作为一个还有五天就要和大哥订婚的Omega,他整整四十五分钟,居然连大哥的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他为什么没问?”   为什么没问?   傅斯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沈宴洲的衣物里,肩膀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喉咙里溢出低哑的,餍足的闷笑。   “二哥。”傅斯舟好不容易平复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深秋的雨夜,突然没头没脑地抛出了一句,“你是想让他继续做你的嫂嫂,还是……”   “还是,做你的弟媳?” 第58章   梦里Alpha的信息素,如野火燎原。   沈宴洲感觉自己被一团滚烫的火包围着,那双带着粗糙薄茧的手轻易地剥开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想逃,但身体却软成了一滩水。   “嫂嫂,只是接吻而已,没人会发现的。”沈宴洲在昏沉中闭上眼睛,用男人的话自我催眠般地想,他顺从地微启双唇,任由那人凶狠地掠夺他的呼吸。   当那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顺着他的腺体危险地游走时,他浑身战栗,却依然死死咬着下唇欺骗自己:“只是互相安抚,又不是彻底越界。”   可是梦里的男人太贪婪了,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带着压迫感的靠近时,沈宴洲的眼尾逼出了泪水,他在极度的渴望与羞耻中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   他难受地仰起雪白的脖颈,还在用最后仅存的理智拼命抓住那块遮羞布:   “只要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就不算背德……”   “嗡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疯般地震动起来,刺耳的来电铃声划破了旖旎的梦境。   沈宴洲茫然的睁开了眼睛,没有傅斯舟,没有滚烫的体温,只有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银灰色的长发被汗水完全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空虚感,让他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抬起,捂住湿漉漉的大眼睛。   “喵呜!”大小姐被主人的动作惊醒,从被窝里弹起,圆滚滚的琥珀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它歪着头,粉嫩的小鼻子凑过来,伸出粗糙的小舌头,轻柔地舔舐着沈宴洲脸颊上的冷汗。   沈宴洲勉强勾起唇角,伸出手将猫咪抱进怀里,奶茶立刻顺势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臂,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强行压下身体里的燥热,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宴洲,吵醒你了吗?”电话那头,傅斯寒的声音温文尔雅。   “今天要去试订婚的礼服,下午我去接你?”   沈宴洲闭上眼睛,掩去眼底尚未褪去的情。欲。   他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知道了。”   *   下午,中环爹利街,一家传承了近百年的英式高定西装店门前。   “傅生!沈生!下午好!”   西装店的主理人Andy一身精致的马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手磨蓝山咖啡和英式红茶的侍应生。   “恭喜二位!今天《港岛日报》和《明报》的财经版和娱乐版头条,全被两家订婚的喜讯占满了!”Andy极有眼力见地接过沈宴洲褪下的风衣,嘴里不遗余力地恭维着。   “整个港岛都在说,这简直是本世纪最登对的一对璧人。”   “Andy,过誉了。”沈宴洲扫了眼他胸口的名牌,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络,又不失礼貌。   说完,他走到墨绿色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侍应生恭敬地将茶杯和一份厚厚的婚礼策划书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傅斯寒在他身边落座,淡淡道:“宴洲,婚庆团队把最终的流程和物料明细送过来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沈宴洲不着痕迹地微微倾身,端起面前的红茶,极其巧妙地避开了傅斯寒的手。   “我看看。”他翻开那本厚重的策划书,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神色专注了起来。   傅斯寒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侧过头,目光幽深地凝视着沈宴洲,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沈宴洲低垂的眼睫,雪白细腻的后颈,以及真丝衬衫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纤薄背脊。   “宾客名单我核对过了,基本没问题。”沈宴洲修长的手指在烫金的名单上轻轻点了点,“不过,主桌和次桌的排位要调一下。何生和李董最近在争九龙城的那块地皮,双方闹得很僵,把他们的座位拆开,分别安排在宴会厅的东侧和西侧。”   旁边候着的婚庆负责人连忙点点头,掏出钢笔飞快地记录:“好的,沈生,我马上调整!”   沈宴洲翻过不断翻过页面,目光落在菜单上,眉头微微蹙起:“晚宴的菜品,为什么要上法式鹅肝排和焗龙虾?老爷子和几位商会叔伯都不宜进食高胆固醇,而且这种西式重口的菜色,不符合老一辈的胃口。”   “换成清汤官燕和三十头吉品鲍,酒水把那批拉菲撤了,换成老一辈喜欢的罗曼尼·康帝。”   “可是沈生,康帝的年份酒现在市面上很难调集到那么多……”负责人面露难色。   “没事,去沈氏酒庄提,我的私库里有两箱1990年的。”沈宴洲望着他,淡淡道。   “好的,沈生。”负责人点点头。   傅斯寒坐在旁边,笑着附和:“宴洲做事,总是这么滴水不漏,连老爷子的口味都顾及到了,辛苦你了。”   “既然是两家联姻,面子和规矩总要做足,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沈宴洲合上策划书,递还给负责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并购案。   随后,他抬起眼眸,看向一直在旁的Andy:“Andy,礼服准备好了吗?”   “当然!沈生,傅生,请看。”   Andy亲自推着一排黄铜衣架走了过来,衣架正中央,挂着防尘罩保护得极好的高定西装。   “沈生,这是您亲自定版的纯白礼服。”Andy戴上纯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防尘罩。   “面料采用了意大利顶级小羊驼绒,以及混纺真丝,轻薄透气且极具垂坠感。”Andy笑着介绍细节,“枪驳领的边缘,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手工镶嵌了一圈极细的碎钻。袖扣配的是两枚矢车菊蓝宝石,绝对压得住场子。”   沈宴洲站起身,走近那套礼服。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西装领口细腻的纹理。   就在他弯腰倾身的瞬间,他身上原就服帖的真丝衬衫绷紧起来,布料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他柔韧纤细的腰身,以及顺着腰线往下,那道极其漂亮、饱满的臀线。   一直坐在沙发上凝视着他的傅斯寒,眼神暗到了极点,呼吸都重了几分。   “很完美,剪裁和面料都没有问题。”沈宴洲绕到衣服面前。   然后,转头对傅斯寒说:“我去试试尺寸,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今天还得让他们连夜改。”   “好。”傅斯寒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渴,挤出个温文尔雅的微笑,“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不舒服,随时叫我。”   “嗯。”沈宴洲抱着那套华丽的白色礼服,身姿挺拔地随着Andy的引导,向VIP试衣间走去。   Andy贴心地替他推开了试衣间,VIP试衣间很大,地面铺着地毯,里面还有个很大的穿衣镜。   “沈生,您慢慢试,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Andy微微鞠躬,替他将门关上。   沈宴洲解开自己的衣物,换上了礼服的纯白西裤,拿起那件质感极佳的真丝衬衫穿上。   他微微仰起雪白的脖颈,将修长的手臂探入袖管,手指扣着胸前的纽扣时,突然间,身后的阴影里传来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谁?”他问道。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他身后伸出,掐住了他盈盈一握的柔韧腰肢,把他整个人被拽入了滚烫,结实的胸膛。   “嫂嫂,是我。”男人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沈宴洲被迫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落地镜。   镜子里,他衣衫半敞,纯白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半遮半掩诱人的肩膀,深深浅浅的红痕,身后抱着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沈宴洲闭了闭眼睛,他用力掰开傅斯舟的手臂,“外面有人,你哥哥也在外面!”   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他为什么敢敢堂而皇之地藏进试衣间?   傅斯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然后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沈宴洲的肩膀。   沈宴洲被他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尾瞬间泛起秾丽的薄红。   傅斯舟慢慢掀开头上的黑色兜帽,露出了英俊阴鸷的脸。他将下巴垫在沈宴洲的肩膀上,嗅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镜子里的沈宴洲美得惊心动魄,纯白色的礼服将他衬得不可亵渎,原本疏离的眼睛里,因着他的触碰而蒙上了潋滟的水光,整个人透着被打破了清冷外壳后的脆弱,却又高高在上惹人采撷。   傅斯舟望着镜子里的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宴洲泛红的眼尾:“好漂亮。”   他继续吻着沈宴洲雪白的侧颈,在他耳边呢喃:“嫂嫂,别和我哥订婚了。和我订婚,好吗?”   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睥睨着镜子里的年轻Alpha,用力将他的手掰开,拢好身前的衬衫,继续扣着衬衫纽扣:“不行。”   “还有,傅斯舟。反正我们认识也没多久,忘记很容易的。”   “如果你喜欢我的长相,就找个差不多的。”   “很容易忘记?”傅斯舟将沈宴洲的身体转过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你怎么又对我说这种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傅斯寒的声音。   “宴洲,换好了吗?如果不好穿,我现在就进去帮你。”   沈宴洲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因为傅斯舟捏住他了雪白的后颈,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他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用力眨着,修长的双腿拼命想要屈起反抗。可男人抱着他的身体密不透风,令他没法挣脱。   一半是傅斯寒催促的声音,一半是傅斯舟几乎要将他烧穿的体温。   他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咬着男人的舌尖,连最细微的喘息都不敢漏出,可他越是这般抵抗,傅斯舟眼底的欲色就越是翻涌。   他腾出一只手,带着粗糙薄茧的长指顺着沈宴洲修长雪白的后颈,指尖挑住了他衬衫的纽扣。   一颗,接着一颗。   他低头,亲吻着他细腻的肌肤。   “宴洲?你在听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门外,傅斯寒的声音愈发焦急,甚至响起了轻轻叩门的声音,“咚、咚、咚”。   每敲一下,沈宴洲的身体就跟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傅斯舟从指间落下了一条华丽的项链,他将那条项链绕过沈宴洲雪白的脖颈,替他戴上。   漂亮的白玫瑰花不偏不倚地坠落在他雪白的锁骨中央,紧贴着被他吻过,泛着薄红的肌肤。   傅斯舟低下头,湿热的唇瓣贴着沈宴洲敏感的耳廓:“嫂嫂,既然这么想和我哥订婚。”   “那就戴着我送你的东西,去和我哥订婚吧。”   说完,傅斯舟望着沈宴洲被他欺负狠了的眼睛,温柔地揉了揉他的银发,低头吻了口他项链上的玫瑰花,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松开手时,他的眼神已换做受伤,委屈。   仿佛刚才发疯的人,并不是他。   “宴洲?你再不说话,我就直接进去了。”门外,傅斯寒急切问道。   “别进来!头发……纽扣缠住了。我自己能弄好,去外面等我。”沈宴洲望着镜子里被迫戴上的项链,衣衫不整的自己,朝门外冷道。   他又看了眼镜子里的傅斯舟,连一句多余的斥责都不想给,只是冷冷地垂下眼,毫不留情地抬起膝盖,重重顶在他结实的小腹上。   “疯够了就走。”   傅斯舟闷哼一声,被迫退开了半步。   沈宴洲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指尖利落地扣好衬衫纽扣,再套上西装,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外面的冷气迎面扑来,沈宴洲眼底的水光尽数敛去,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抱歉,扣子缠住了头发,耽误了点时间。”   他单手随意地拨了一下散落的银发,越过了门口的傅斯寒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   傅斯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清晰地看到了沈宴洲雪白细腻的侧颈上,两三处掩在领口边缘,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痕,以及弥漫在空气里,淡淡的Alpha信息素。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而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无声地暴起了隐忍的青筋。   *   夜幕降临,半岛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对岸中环明明灭灭的靡丽霓虹,回南天的雨拍打着玻璃,将斑斓的光影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形状。   傅斯寒扯松了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随手将领带扔在了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加了冰块的麦卡伦威士忌,一饮而尽,却怎么也压不下他心头那股像野草般疯长的邪火。   下午在高定西装店里,沈宴洲弯腰去摸那套纯白礼服时,真丝衬衫下绷紧的腰线,如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神经。   “咔哒。”   套房的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打断了傅斯寒阴鸷的思绪。   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Omega走了进来,他穿着冷白色真丝衬衫,头发刻意染成了银灰色,如果不看脸,只看身形,倒是和沈宴洲有三分相似。   “傅先生。”Omega放轻了脚步走过来,声音又娇又软,讨好顺从地从背后抱住了傅斯寒的腰,“您喝了好多酒。”   傅斯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   哪怕衣服一模一样,头发颜色一模一样,可是味道完全不对。   没有那种清冷甘甜的玫瑰香味,只有令人作呕的廉价香水味。   贴在背上的身体也不够柔韧,没有那种哪怕被逼到绝境也绝不服软的倔强。   赝品,终究只是赝品。   傅斯寒猛地转过身,一把捏住了Omega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转过去。”傅斯寒的眼神冷得可怕,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Omega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瑟缩着,不敢违抗,只能乖乖转过身,双手撑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他大步走上前,毫无怜惜地从背后一把揪住Omega银灰色的头发,另一只手毫不怜惜的撕开了他的衬衫。   “傅先生,头发很疼……”Omega痛得眼泪直流,却根本不敢挣扎。   看着这副谄媚的姿态,傅斯寒眼底的烦躁却越来越浓。   不像,太不像了。   沈宴洲连弯腰看衣服的动作都是清贵而优雅的,哪怕被强行按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只会透着冷漠的蔑视,而不是这种祈求的怯懦。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傅斯寒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理智在酒精和嫉妒的催化下处于崩塌边缘。   Omega被他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套房。   空荡荡的房间里,傅斯寒死死捏着手里的酒杯,脑海里勾勒的全是沈宴洲雪白脆弱的后颈,和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   为什么沈宴洲不让他碰?   他傅斯寒出身港岛最顶级的豪门,要风得风,什么样的绝色Omega没玩过?那些人哪个不是绞尽脑汁地讨好他,求着他标记?唯独沈宴洲。   他从没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深的情愫,迷恋到几乎病态的程度。一开始,他只当这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商业联姻,可沈宴洲那副清冷、端庄、运筹帷幄的做派,却一点点腐蚀了他的理智,让他彻底上了瘾。   他做梦都想撕碎沈宴洲那层不可侵犯的外壳,想看那张禁欲的脸庞染上靡丽的情。潮,想听那冷冽的嗓音在自己面前哭着求饶。   可沈宴洲连一片衣角都不让他碰,不仅不让他碰,背地里却心甘情愿地向别的野男人敞开怀抱。   傅斯寒本以为自己有极高的骄傲和精神洁癖,可当他今天看到沈宴洲衣领下那一道道刺眼的红痕,闻到那股充满挑衅的Alpha信息素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根本生不出退婚的念头。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未婚妻在外面被别的男人弄过;哪怕知道那副高贵的身体曾被别人享用过……这种极其不堪的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放手,反而像把最烈性的药,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暴虐与征服欲。   没关系。   傅斯寒在心里扭曲地冷笑,那个藏头露尾的野男人算什么东西?几天后,沈宴洲依旧要穿上纯白的礼服,戴上傅家的婚戒,名正言顺地成为他傅斯寒的妻子。   等过了明路,结了婚,他有的是时间折断这朵高岭之花的傲骨。他要把沈宴洲关在半岛酒店最顶层的房间里,一点点洗掉那个野男人的味道,日日夜夜地将他褫夺到崩溃,让他全身只能沾满自己的信息素。   “宴洲……”傅斯寒喃喃道。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   沈宴洲洗完澡,靠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条白玫瑰项链。   “喵呜~”大小姐踩着柔软的猫步爬上了床,它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疲惫,乖巧地趴在沈宴洲的肚腹上,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安抚着。   “滴——”   与此同时,客厅角落里银白色的圆柱体机器人也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骨碌碌”地滑到了沈宴洲的床边。   “欢迎回家。检测到主人当前心率88次/分,体表温度略高。发。情前期症状处于临界点。”   米琪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却极其没有眼力见地播报着:“警报:您的衣物和体表,附着了浓度极高的顶级Alpha信息素,请问需要立刻开启空气净化系统吗?”   沈宴洲苍白的脸颊泛起难堪的薄红,他看着脚边这个一本正经的铁疙瘩,声音有些发哑:“不需要,闭嘴。”   “好的,主人。”米琪乖巧地将屏幕上的眼睛弯成了一个“^_^”的形状,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不再出声。   看着这个毫无人类情绪,却莫名带着点诡异萌感的机器,沈宴洲一边漫不经心地顺着猫毛,一边微微偏过头。   “喂,傅斯琦为什么给你取名叫米琪?”   米琪头顶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立刻进入了答疑模式:   “回主人,米琪音译自Mickey。但在创造者的逻辑里,并非指代迪士尼的动画角色,而是指代Mus musculus(小家鼠)。”   “创造者希望我能24小时陪伴您。”   沈宴洲:“……”   果然是傅斯琦能干出来的事,说话的口气都一个样。   “那你都会些什么?”沈宴洲单手撑着下巴,几缕银发垂落在脸颊边,他眨巴着眼睛,像在逗弄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我会实时监控您的心率,血压,信息素阈值。”米琪一板一眼地回答,“还能在您突发休克时,伸出机械臂进行标准的除颤和心肺复苏。”   “以及,”米琪的电子眼闪了闪,“拥有人类的绝大部分知识,陪您聊天。”   听到最后一句,沈宴洲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可是,那一丝笑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脑海里,试衣间里傅斯舟的眼神,和那个男的眼神,两张脸再次不受控制地重叠、交错。   “忘记,是很容易的。”   “你怎么又对我说这种话?”   “米琪。”沈宴洲轻声开口。   “如果……你觉得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长得特别像。说明什么?”   米琪的电子眼转了两圈,似乎在调用庞大的数据库。   “从生物统计学角度分析,地球上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出现面部特征高度重合的概率约为十万分之一,说明他们大概率只是长得像的陌生人,或者存在同卵双生关系。”   米琪停顿了片刻,机械音里突然多了莫名的深沉:   “但是,根据我加载的人类社会学及世界名著文学图谱分析,还有另外一种高概率的可能。”   “这类似于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一个曾经被放逐、处于绝对弱势的个体,为了极端的报复与占有欲,伪装或重塑了身份,重新回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身边。”   《呼啸山庄》。   这本书沈宴洲并不陌生,讲的就是希斯克利夫式的,带着毁灭欲的归来与报复,那个为了凯瑟琳疯魔的男人,化作最恶毒的荆棘,将林顿和恩肖两个家族搅得天翻地覆。   沈宴洲的呼吸微微一滞,怀里的猫咪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茫然,担忧地仰起头“喵”了一声。   应该不是。   至少,傅斯舟没有做过报复他,或者他家族的事。   沈宴洲咬住下唇,又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那如果一个Omega,他对所有人的信息素都感到恶心和排斥。”   “唯独对这两个人的信息素,不仅不排斥,身体甚至还会依赖他们。”   “这又说明什么?”   米琪头顶的红灯疯狂闪烁了一会,随后冰冷冷地响起:   “主人。根据我加载的人类情感与伦理关系模型分析,信息素的绝对接纳通常伴随着强烈的情感羁绊。”   米琪的电子眼直直地望着沈宴洲,一本正经地发问:“主人,您是同时爱上了这两个人吗?在人类的通俗语境中,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脚踏两只船’。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检索《如何妥善处理多线感情纠纷》的相关书籍。”   “……”   “我、我没有。”沈宴洲辩解。   “收到。已排除心理层面的情感依恋变量。”   “既然理智上并不喜欢,但身体却依然表现出了绝对的接纳、渴望以及依赖。”   “主人,那就是生理性的喜欢。您的身体,比您的大脑更诚实。”   “那如果……这个人,是我未婚夫的亲弟弟,是我未来的小叔子呢?”沈宴洲接着问。   米琪正在思考,努力做出回答时,沈宴洲却缓缓开口:“算了,别回答,关机吧。”   “好的,主人。祝您有一个没有道德负担的夜晚。晚安。”   米琪乖巧地闭上了电子眼,指示灯彻底熄灭,变回了一个安静的铁疙瘩。   机器人安静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一声接着一声地响了。   【偷狗贼】:戳。   【偷狗贼】:打滚。   【偷狗贼】::(:(:(   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毫无攻击性的词,沈宴洲脑海里浮现出傅斯舟的脸,明明几个小时前,这只疯狗还在试衣间里把他按在镜子上又亲又咬,现在却像只隔着门缝伸出爪子,挠门求关注的大型犬。   【偷狗贼】发来了一个文件。   他冷着脸,好奇的打开了文件。   画面里,是今天下午温文尔雅,陪他试礼服的未婚夫,和一个陌生的Omega在酒店里,疯狂的……   视频刚点开,沈宴洲就退出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俩在做什么。   【偷狗贼】嫂嫂,看到了吗?他就是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烂人。他都这样了,你还要嫁给他吗?”   【沈宴洲】:是的。   发完这条消息,他直接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沈宴洲缓缓顺着床头滑落,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喵呜……”奶茶被他的动作惊动,乖巧地顺着被窝钻了进来,贴着他的侧颈卧下,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黑暗中,沈宴洲在被子里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呼吸变得微弱而压抑。   傅斯寒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不知道吗?那些伪善的温文尔雅,背地里的荒唐与扭曲,他其实早就查得一清二楚。视频里那种不堪入目的画面,事实上,根本掀不起他心底一丝一毫的波澜。   但是,他没有办法退婚。   因为联姻,不光是他和傅斯寒的约定。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和那个人之间的约定。 第59章   一连两天,沈宴洲的手机安静得有些反常。   自那天晚上傅斯舟给他发来傅斯寒荒唐的视频后,那个顶着【偷狗贼】备注的对话框,再也没有发来任何只言片语。   或许那天在试衣间里毫不留情的那一记膝顶,再加上他决绝的态度,终于让这只疯狗认清了现实,知难而退了。   也有可能是那只疯狗终于觉得腻了,去找别人了,就像傅斯寒一样。   “呼噜……呼噜……”   胸口传来沉甸甸的暖意,三花猫大小姐趴在他的锁骨下方,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又开始有节奏地踩着他身上的睡衣,粉嫩的鼻尖讨好地蹭着他的下巴。   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无力地从被窝里伸出雪白纤细的手臂,习惯性地挠了挠奶茶的下巴,然后顺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偷狗贼】:今天傍晚,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见一个人。   信息发送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见一个人?见谁?   沈宴洲清冷的眼底闪过疑虑,随即点开手机键盘。   【沈宴洲】:有约了。   信息回复的时间是早晨七点。   从早晨七点,到晚上七点,那个男人一直都没回复他。   这反倒让习惯了那只疯狗步步紧逼的沈宴洲,在整天的跨国财报会议中,破天荒地走神了两次。   傍晚七点,太平山顶,一家只对老钱家族开放的私人法餐厅,黄铜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港岛旧式爵士乐,女伶沙哑的嗓音缠绕在餐厅里。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如星河的靡丽夜景,而在幽暗的室内,沈宴洲绾着银色长发,修长冷白的指尖轻轻转动着高脚杯。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萨维尔街西装,宽肩长腿,即便贴了高强度抑制贴,还是无法掩盖顶级Alpha的硝烟味信息素。   “宴洲,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霍霆优雅地切开盘中的牛排,那双深邃似鹰的眼睛一错不错地锁在沈宴洲身上,“还是说,快要和傅家那位长孙订婚了,你有了婚前焦虑?”   “霍总多虑了。”沈宴洲掀起薄薄的眼皮,“只是最近在查葵青货柜码头的吞吐量财报,发现霍氏在四号泊位的吃水线越了界,抢了我们沈氏两条公海航线的利润。我在想,该怎么让霍总把吃进去的,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霍霆非但没有因为这番毫不留情的敲打而生气,眼底反而划过一丝笑意。   “宴洲,不在董事会,不用叫得这么生分。”霍霆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想要四号泊位,只要你一句话,当做你的新婚贺礼送给沈氏,又有什么关系?”   “霍氏的股东要是听到这话,今晚就得把你投出局。”沈宴洲不以为意地抿了一口红酒,殷红的酒液沾染在唇上,平添了几分秾丽的靡光。   他放下酒杯,敛去了商场上的锋芒,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霍霆,今晚请你吃饭,除了叙旧,其实是有一句迟来的道谢。”   霍霆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半年前,我的那个绯闻爆出来的当晚,全港岛的媒体都在逼问我,沈氏的股价一连几天连续跌了跌了好个点。董事局里那帮老家伙更是借题发挥,联名逼我引咎辞职。”   “就在那个时候,你突然越过霍家公关部,单方面召开发布会,宣布取消和赵氏千金赵婉儿的婚约。”   “霍氏太子爷当众毁婚,两大家族反目。这个消息的爆炸程度,瞬间洗劫了所有报纸的头条,把我的负面新闻全部压了下去,替我挡了最大的那波风暴。”   沈宴洲顿了顿,望向霍霆:“你是故意的吧?”   霍霆沉默了片刻,端起手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想多了,赵婉儿那个女人是个疯子,私底下喜欢玩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甚至有虐待Alpha的癖好。我早就查清了她的底细,退婚不过是迟早的事。”   “我知道她是那种人。”沈宴洲打断了他。   “但是,你退婚的声明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我被媒体围堵得最难堪、董事会逼宫最紧的那个时候发出来。”   沈宴洲看着他,语气里多了柔和:“霍霆,其实你是为了帮我压住消息吧?”   霍霆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宴洲微微偏着头,“从学生时代到现在,我们明明一直都是死对头,在商场上更是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竞争对手。”   霍霆抬起头,望着沈宴洲,深邃的眼底翻涌起陈年暗浪。   这副高高在上,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骄矜模样,和十几年前那个在霍家老宅后花园里,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的小少爷,简直如出一辙。   那年,霍家的夺权之争刚刚落下帷幕,他父亲踩着几个兄弟,终于坐稳了霍氏继承人的位子。在老宅举办的庆功宴上,大人们在金碧辉煌的前厅里推杯换盏,而年纪不到十岁的他,因为身体发育迟缓,比同龄人矮上一大截,被几个心怀嫉恨的堂哥表弟堵在了阴暗的后花园里。   拳头和皮鞋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瘦弱的身体上,伴随着恶毒的咒骂,当时的他,被打的抱头痛哭,蜷缩在泥水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这群疯狗打死的时候,后花园的铁门被人不耐烦地推开了。   “吵死了。”稚气未脱,却又傲慢到了极点的声音响起。   施暴的几个男孩吓了一跳,猛地停下了手。   倒在泥水里的霍霆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了一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纯白色英伦定制小西装,领口系着暗红色的天鹅绒领结,一头罕见的银色碎发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冷白皮,大眼睛,像极了摆在橱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   可偏偏,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小洋娃娃,眼神却很傲慢。   年幼的沈宴洲皱着精致的眉头,不耐烦地扫过那几个满身戾气的霍家子弟。   “霍家的规矩就是教你们像流浪狗一样在花坛里乱咬人的吗?滚开,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沈家在港岛的地位本就不可撼动,更何况沈宴洲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受尽万千宠爱的小魔王,那几个旁支的堂哥表弟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却根本不敢惹这位祖宗,只能灰溜溜地扔下一句“算你走运”,便四散跑开了。   阴暗的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霆浑身是伤地趴在地上,看着那双一尘不染的定制小皮鞋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他原以为这个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小少爷,会向他伸出手,像童话故事里的人,温柔地问他:“你还好吗?”   然而,沈宴洲停在了离他半步之外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银色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漂亮的他冷哼了一声:“真是没用。”   “你爸是继承人,你以后也是继承人,继承人还这么窝囊,被几只杂碎按在地上打都不敢还手,霍家交到你手里迟早要完。”   说完,沈宴洲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地上的他,望着他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时,他就下定了决心,他要爬向权利顶端,成为顶级Alpha。   “霍霆?”沈宴洲清冷的声线,将霍霆从久远的记忆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霍霆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长开,比少年时期更加秾丽冷艳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手边的冰苏打水,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水杯的时,深邃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烛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赫然残留着两三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   他故作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对手没错。不过上次,你顺手救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霍霆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在商场上。”   沈宴洲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然而,还没等沈宴洲开口,霍霆的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半年前,港媒铺天盖地曝光的那个……在别墅门口和你接吻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傅斯寒吧?”   沈宴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掀起薄薄的眼皮,眸光波澜不惊地迎上霍霆的视线:“你怎么知道不是?”   霍霆淡淡笑道:“我觉得你的眼光,还没差到那种饥不择食的地步。”   傅斯寒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论手腕、论魄力,连我都比不上,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他碰?   “我觉得,要是敢在别墅门口那样强行亲你,以你的脾气,估计能当场把他给废了,绝不可能像照片里那样。”   “确实,不是他。”沈宴洲淡淡回道。   “那你喜欢那个人吗?他知道你明天就要和别人订婚了吗?!”霍霆状似无意地问道。   沈宴洲静静地低着头,银灰色的长发挣脱了发圈,顺着单薄的肩头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张绝美的脸庞,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喜不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   “我早就把那个人删了,他知不知道我订婚的消息,也不重要了。   他早就把那个备注为“三千万”的号码拉黑、删除了。   可他,却没有删除江旭的联系方式。   如果他真想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目前过得怎么样?他完全可以通过江旭轻而易举地联系到他,可他半年来,没有这么做过。   那个男人就算没了自己,也能很好的活下去,何必因为自己的私欲,又去耽误别人的一生?这样互相不联系,其实对谁都好。   霍霆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宴洲。”霍霆的声音低沉醇厚,“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不论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相信,都有你必须这么做的道理。”   “虽然我清楚地知道,嫁给傅斯寒,你注定不会幸福……”   霍霆顿了顿,端起手边那杯深红色的勃艮第,朝沈宴洲举了举杯:“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沈宴洲抬起眼眸,静静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原本紧绷的唇角慢慢松懈下来,极轻、极淡地勾起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他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轻轻与霍霆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叮——”酒杯碰撞的声音。   沈宴洲看着霍霆,轻声说道:“谢谢。”   从太平山顶的私人法餐厅出来时,维多利亚港上空已经聚拢了厚重的阴云,等到沈宴洲回到浅水湾时,天已经下起了暴雨。   他撑着伞,站在别墅门口的路灯下时,就看见家门口,大理石台阶旁,蹲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雨水毫无遮挡地浇筑在那个人的身上,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连原本充满侵略性的顶级Alpha信息素,都充斥着窒息的苦涩。   听见脚步声,傅斯舟缓缓地抬起了头,雨水顺着他凌厉深邃的眉骨滑落,流过高挺的鼻梁,最后从他苍白的下颌滴落。   沈宴洲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望着眼前的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的有约……”傅斯舟的声音沙哑,“就是去太平山顶,和霍霆吃晚饭吗?”   沈宴洲微微蹙眉:“你又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傅斯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容,“我只是在你公司楼下等你,看你上了车,就一路跟着你去了太平山顶。我没有靠近,只是把车停在路边,隔着餐厅的玻璃窗,看着你们。”   暴雨滂沱,傅斯舟的视线却一寸也不肯从沈宴洲的脸上移开。   他坐在冰冷的车厢里,看着沈宴洲坐在霍霆的对面,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一个是霍家的掌权人,一个是沈氏总裁,同样的出身名门,同样的高高在上。   他看到沈宴洲端起酒杯,看到沈宴洲微微偏过头,甚至看到了沈宴洲对着霍霆,露出了无比真切的笑容。   “今天,其实是我妈的忌日。”   沈宴洲握着伞柄的手颤抖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   “凌晨五点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我就站在她的墓碑前。”傅斯舟的声音很轻,“雨下得很大。我给她带了她生前最喜欢的洋桔梗,我在她的墓前站了很久,跟她说了好久的话。”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疯狂滴落,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她这辈子过得很苦,她为了嫁那老东西,受尽了白眼,没有得到过林家半点承认,后来也被傅家那老东西无情抛弃了。”   别人说她是“贱人”,“荡。妇”,“婊。子”。   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过的、毫无保留的爱。   “所以,我特别,特别想带你去见见她。”   “收到你回复说‘有约了’的时候,我其实没有生气。”傅斯舟自嘲地笑了笑,“我想,你马上就要订婚了,沈氏的财报会议肯定很忙,你要应付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你要处理公海航线的问题,你那么累,没时间也是应该的。”   “可是宴洲……”傅斯舟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看到你对着霍霆笑了。”   “你那么累,却愿意去陪他吃晚饭。你对我永远都只有不耐烦和冷眼,却可以对着他笑得那么好看。”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总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一切?   “傅斯寒那个伪君子,哪怕他在外面玩得再脏、再烂,只要他顶着傅家长孙的头衔,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老爷子的偏爱,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你的联姻对象,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霍霆也是,他生来就是霍家的继承人,他可以坐在太平山顶的高级餐厅里,轻而易举地博你一笑!”   但是我,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都要不断努力,拼了命去抢。   “可我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傅斯舟红着眼眶,“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一点都不肯看我?”   “你没有我的爱,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沈氏总裁,依然会有霍霆,会有无数个比我更好,更体面的人来爱你。”   可是我,真的只有你了。   “我不奢求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傅斯舟颤抖着嘴唇,“我只求你,只要能比别人,多一点点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行不行?”   “分我一点点爱,不可以吗?”   沈宴洲撑着伞,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离开时的表情。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沈宴洲的沉默,傅斯舟眼底的光亮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攥着他风衣衣角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他惨然一笑,缓缓站起身。   “明天……你就要订婚了。”   “沈宴洲,你明明都已经知道了我哥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你明明知道他背地里玩的那些恶心勾当,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和他订婚?!”   “为什么非要是他?!”   沈宴洲冷冷地看着傅斯舟,纤薄的唇紧紧地抿着。   半年前的绯闻,不仅让沈氏的股价暴跌,更给了董事会那帮蛰伏已久的老狐狸一个绝佳的发难机会,对于当时控股权只有30%的他来说,沈氏想要换个董事长,也并非不可能。   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向老爷子妥协——   只要他和傅斯寒结婚,老爷子就会帮他摆平董事会,只要他和傅斯寒结婚,婚礼当天,老爷子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   他父亲在的时候,虽然想要对沈氏进行改革,但是因为老爷子在,控股权不过只有20%而已,再加上已经触碰到了道上很多人的逆鳞,不用老爷子提醒,沈宴洲也很清楚,沈氏在走下坡路。   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加上他自己手里原本持有的股份,他将拥有沈氏集团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要想彻底改变沈家,要想揪出迫害他父母,要想把妄图将他拉下马的蛀虫连根拔起,他必须要有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必须要有绝对的话语权!   为此,他可以出卖自己的婚姻,可以容忍傅斯寒那样令人作呕的垃圾成为他的未婚夫,甚至可以……亲手推开给过他滚烫真心的人。   他没有退路。   “沈宴洲,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你是爷爷一手看着长大的。别因为那种看不见的感情,冲昏了头脑,感情这种东西是会变质的,等你能在港城呼风唤雨,以后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那个男人不也是你花了三千万买的吗?买到了他这个人,买到了他的感情。所以,孩子你心里不也觉得,人和感情能够靠钱买来吗?”   他不喜欢老爷子,但有时候,他觉得老爷子的话,不完全错。   比起父亲,他有自己的野心。   他的眼光,不止是沈氏。   “我只会和你哥联姻,而不是你。”沈宴洲缓缓开口。   “我今天,真的很难受。”   傅斯舟慢慢地低下头,像只淋了一整夜雨,浑身湿透的流浪犬,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冷酷的主人面前。   “能不能……摸摸我?”   “能不能……抱抱我?”   沈宴洲心里闷得难受,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那只冷白纤细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从温暖的风衣口袋里伸了出来。   指尖微微发着颤,越过伞下的阴影,朝着傅斯舟的脸庞探去。   然而,就在指尖距离傅斯舟的脸颊只有寸许时,他的动作堪堪停住了。   然后,一点点,艰难地蜷缩成拳,最后被他决绝地收了回来。   沈宴洲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他将手里的伞,塞进了傅斯舟的手里。   失去了伞的庇护,狂暴的雨水狠狠砸在沈宴洲单薄的肩背上。   “外面雨大,早点回去吧。” 第60章   那一年的九龙城寨,头顶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架波音747轰鸣着擦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片暗无天日的“三不管”地带。   地上流淌着永远干不了的黑水,空气里弥漫着死老鼠,馊泔水,廉价药粉混合着的恶臭。   那天,城寨里来了个大人物。   几辆黑得发亮的轿车硬生生地挤进了狭窄的巷道,下来了两排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粗鲁地将路边摆摊,乞讨的烂人统统赶到一边,清理出了一条稍微干净点的路。   年少的傅斯舟,那时候还是只没有名字的野狗,正躲在一根贴满了牛皮癣广告的柱子后面。   他刚跟隔壁街的流浪狗,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面包打了一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的血混着泥土,糊住了半只眼睛。   身上那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大得离谱的T恤,早就成了深灰色,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他本来想啐一口唾沫,骂一句“哪来的扑街”。   直到,他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小男孩。   约莫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精致雪白的小衬衫,系着深蓝色的领结,外面罩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小马甲。   脚上那双黑色的小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儿,没有半点儿尘埃。   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像只小奶团子,嫩嫩的,粉粉的,仿佛摸一下就会“啵”地弹回来。   他在一群黑压压、灰扑扑的大人中间,干净得像个天使,又像是一轮不小心掉进臭水沟里的月亮。   野狗看呆了。手里那半个好不容易抢来的面包,“啪嗒”一声掉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但他顾不上捡。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饥饿。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警惕和凶狠的狼崽子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那个精致的小少爷,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是可以长得这么干净的。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生下来就在烂泥里打滚。   那个漂亮的小少爷似乎并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他微微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绣着金线的手帕,轻轻掩住了口鼻。   连那块布,都是白的。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小宴洲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准确地穿过嘈杂的人群,看向了柱子后面的阴影。   四目相对。   野狗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想要走出去,想要再看清楚一点那个像月亮一样的人,可是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光着的,布满冻疮和污泥的双脚。又看了看自己那双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的手。   脏,太脏了。   他就像是一只常年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骤然见到了光,第一反应不是拥抱,而是自惭形秽的躲避。   如果他走过去,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那股属于下等人的酸臭味,一定会熏到那个小少爷吧?如果他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小少爷,一定会把他雪白的衣服弄脏吧?   那样完美的月亮,是不应该被泥点子溅到的。   于是,他这只野性难驯,在城寨里敢跟成年人拼命的野狗,第一次退缩了。   他把那双脏兮兮的手背到了身后,在这寒冬腊月里,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死死地缩进了更加黑暗,更加肮脏的阴影里。   不敢上前,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只能像个卑微的信徒,躲在暗处,贪婪而绝望地用目光描摹着那人的轮廓。   “少爷,这边脏,小心脚下。”老管家护着他往里走。小宴洲收回了目光,跟着父亲走进了那栋最高的大楼。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野狗才慢慢从柱子后面挪出来。   他站在沈宴洲刚刚站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好闻的香味,像是某种昂贵的花香,和这周围的腐烂味格格不入。   他蹲下身,看着那块干净的水泥地,那是刚刚小少爷的皮鞋踩过的地方。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想要去摸一摸那个脚印,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把手在自己那件破烂的T恤上用力擦了擦,擦得皮肤发红,擦得生疼,直到自以为擦干净了一点,才敢小心翼翼地,虚虚地在那块空气上点了一下。   “云泥之别。”   那时候的他不识字,不懂这个词。但那一刻,这四个字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般,狠狠地烙在了他稚嫩的灵魂上。   从那天起,城寨里的野狗有了一个秘密。   他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但他又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让月亮沾上自己身上的一点泥。   那天的惊鸿一瞥后,野狗并没有离开。他像是着了魔。   “他还会再来吗?”   这个问题像是根带刺的藤蔓,缠绕在他空空如也的胃里,竟然比饥饿感还要让人抓心挠肝。   于是,在这个大家都在忙着抢食、偷盗、苟延残喘的烂泥塘里,出现了一个怪异的景象:那个平时最凶狠、为了半个馒头能把人咬出血的狼崽子,竟然一连好几天都不去抢饭了。   他就像个忠诚的守卫,每天天不亮就蹲守在那个巷口的阴影里。那里视野最好,能第一时间看到有没有黑色的轿车驶入。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就抓一把地上的雨水喝;困了,就靠在发霉的墙壁上眯一会儿,耳朵却竖得像天线,警惕着任何引擎的声音。   他在等他的天使再次降临。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野狗卑微的祈祷,第二天,那个车队真的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   因为沈家的生意谈判陷入了胶着,那位沈家的小少爷便不得不每天跟着父亲来到这个肮脏的地方。   野狗学聪明了。他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臭味熏跑了月亮。他爬上了天台,透过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招牌的缝隙,贪婪地窥视着楼下的那抹白色。   他看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看他皱着眉头,嫌弃地避开路边飞溅的脏水;看他站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大人中间,挺直了脊背。   每一次偷看,野狗的心跳都会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觉得自己像个窃贼,正在偷取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珍宝,哪怕只是目光的触碰,都让他觉得自己在犯罪,却又兴奋得浑身战栗。   直到第九天。   谈判似乎结束了,那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他朝着站在车边等待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宴洲,走了。”那一刻,躲在铁架上的野狗屏住了呼吸。   风把那两个字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宴……洲……”他在心里笨拙地模仿着那个发音。   不是大人们嘴里喊的“阿猫阿狗”,也不是什么“烂仔”、“扑街”。这两个字听起来那么好听,像是大戏院里唱出来的词,又像是此时此刻划过城寨上空的那架飞机,昂贵,遥不可及。   原来,他叫宴洲。   “宴洲……宴洲……”野狗蜷缩在生锈的铁架上,嘴唇无声地开合,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脏就酥麻一次。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了城寨,只留给城寨冷漠的尾气。   野狗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早就干硬得像石头的饼,那是他这几天的口粮。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牙齿被硌得生疼,可他却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未来。他只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他突然有了一个秘密。   他不仅见过月亮,他还知道了月亮的名字。   这个名字,成了他后来无数个在地狱挣扎的日夜里,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咒语。哪怕后来他浑身是血被扔进斗兽笼,哪怕他为了活命去跟人拼刀子,只要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烂了。   因为他的心里,装着一个干干净净的月亮。   自从知道了那个名字,野狗就不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了。他开始有了一个疯狂的习惯,收集“他的碎片。   在那个没有互联网、信息闭塞的城寨里,他像个捡破烂的乞丐,在一堆堆废旧报纸、过期的八卦杂志里翻找。   只要上面印着“沈家”,印着“沈宴洲”三个字,哪怕只是张模糊的侧影照片,他都会如获至宝。   在无数个散发着霉味和腐臭的深夜,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用那只只会挥拳头的手,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记录着关于他的一切。   “1998年,冬。报纸上说,沈家小少爷在维也纳拿了钢琴奖。他喜欢钢琴。”   “1999年,夏。八卦杂志拍到他去马场。他穿白色的骑马装真好看。他不吃香菜,杂志上说他把香菜挑出来了。”   “2000年……他好像长高了。他的腿很直,像那个……像那个什么模特。”   “听说他喜欢喝那个叫‘黑皮诺’的红酒。那是什么味道?以后我有钱了,我也要买来尝尝,看看是什么味儿。”   那个脏兮兮的笔记本,成了他的《圣经》。每一页,每一行,都是他苟活于世的理由。   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裹在塑料布里,贴身藏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比命还重要。   可是,想要靠近月亮,光靠想是不够的,想要走出去,想要有资格站在那个一身名牌的人面前,他必须变强,强到没人敢踩他的头,强到能洗掉这一身的臭味。   于是,十五岁的少年,走进了地下黑拳的笼子。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没有规则,不计生死,只有最后站着的人能拿钱。   第一次上场,他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左眼肿得像核桃,血糊住了视线,对手是个两百斤的屠夫,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铁网上摩擦,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死吧!阴沟里的老鼠!”   意识涣散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那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有点模糊的脸。是那个穿着白衬衫、不染尘埃的小少爷。   “不能死。”   “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还没闻到过他身上的味道,还没听过他亲口叫我的名字……我不甘心。”   “沈……宴……洲……”他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低吼,这三个字像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咒语,瞬间点燃了他已经枯竭的身体。   少年睁开了充血的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一口咬断了屠夫的手指,然后绝地反击,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把对手打趴在地上。   他赢了。   他躺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攥着胸口的那个位置,那里藏着他的笔记本。他咧开嘴,露出了沾满血的牙齿,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笑了。   从那天起,城寨里多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他打架最狠,下手最黑,却又最守规矩,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干,除了碰违禁品和碰男人女人。   有人笑他:“赚那么多钱不去玩,是不是不行啊?”他只是冷冷地擦着拳头上的血,不说话。那些庸脂俗粉,连给那个人提鞋都不配。他的身体,只想要留给那个人。   一年,两年,五年。他踩着无数人的肩膀,一步步往上爬,身上的伤疤叠了一层又一层。   终于,在他二十五岁那年,那个曾经被面包店老板追着打的流浪狗,坐在了九龙城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红木椅上。   脚下跪着的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窗外是依旧肮脏混乱的街道,但这一次,没人敢再叫他野狗。   直到有一天——   “大佬,有笔生意,沈大少爷,想要买个顶级Alpha,作为帮他生孩子的工具。”手下江旭头疼道。   “沈宴洲?”男人念着他的名字,眼神里翻涌着痴迷与疯狂,他站起了身。   “是的。”江旭回道。   “把我的挂出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终于得偿所愿的颤抖。   “多少?”手下问。   “随便,只卖给他一个人。”   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从泥潭爬到了山顶,不是为了看风景,也不是为了当什么教父。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把自己打磨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然后,亲手把刀柄,递到那个人的手里。   “无论他是要我暖床,还是要我的命。”   “我永远都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第61章   五月的港岛,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已经带上了湿冷,而半岛酒店外,却热闹得快要烧起来。   全港的名流勋贵、金融大鳄,连同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媒体,像极了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毕竟整个五月,都很难有比沈氏集团总裁与傅家长子的订婚宴,更大的消息了。   在那些穿着考究的金融大鳄眼中,这是横跨远洋海运与地产金融的两座庞大商业帝国的世纪接轨,对沈氏来说,这意味着董事权力的重新洗牌,更意味着沈氏动荡了半年的股价,将在明日开盘时迎来不可估量的全线飘红。   酒店外铺着长长的红地毯,边缘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   晚上六点整,八辆兰博基尼开道,一辆挂着傅氏专属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红毯尽头。   车门开启时,无数高清长焦镜头如同狂风骤雨般按下了快门。   穿着深蓝色的萨维尔街西装的傅斯寒先从车里走了出来,然后低下头,温柔地朝着车里伸出了一只手。   随即一只冷白纤细,骨肉匀称的手,轻轻搭在了傅斯寒的掌心。   沈宴洲从车内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难驾驭的白色礼服,剪裁流畅的布料贴合着他单薄却笔挺的脊背,一头罕见的银色长发,被一枚祖母绿铂金发扣稳稳挽在脑后,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冷白的颈侧。   尽管同出于名门贵族,傅斯寒亦是顶级Alpha,但这般并肩而立时,明眼人都能瞧出,沈宴洲周身的气质,远胜一筹,刻在骨子里的老钱风,以及教养,旁人无论如何都学不来。   因此,这些媒体记者们,干脆把镜头锁死在沈宴洲身上,手指疯狂地按动,渴望拍出明日杂志新闻上最夺人眼球的出圈神图。   然而,只有沈宴洲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连日的财报会议,过度透支的精力,再加那天淋了场暴雨,他的身体隐隐发烫,腺体处传来阵阵酸胀感。   “傅先生!沈总!”   红毯两侧,早被特许进入采访区的几家港岛顶级财经与娱乐媒体的记者,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数十个印着各家Logo的话筒递到了两人面前。   “沈总,恭喜二位订婚!外界传言,这次沈,傅两家联姻,将涉及葵青货柜码头四个核心泊位的交叉持股,请问消息属实吗?这是否意味着沈氏将在下个季度彻底让出部分公海航线的控制权?”言辞犀利的《港岛财经》主编率先发问。   沈宴洲微微抬起眼皮,他正欲开口,身侧的傅斯寒向前半步,将沈宴洲半挡在了身后。   “各位媒体朋友,今晚是属于我和宴洲的私人时间,不谈公事。”傅斯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笑容,镜片后的眼眸里满是深情。   “至于码头和航线,沈氏和傅家即将成为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何来让出控制权一说?傅氏的资源,就是宴洲的资源,只要他想要,傅家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可以挂上沈氏的旗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一句极其漂亮、极其大度的话,很少有人敢在媒体面前许下这样近乎“奉上全部身家”的承诺,听起来就像傅家大少爷是真的爱惨了沈生,爱到愿意将整个傅氏的百年基业作为聘礼,只为博美人一笑。   “傅少真是太深情了!”一名娱乐版的资深娱记激动地将话筒挤到前面,“我们注意到,沈总今天左手上佩戴的,似乎是被誉为‘血色浪漫’的五克拉红钻?”   “确实是‘血色浪漫’。”傅斯寒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出手,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温柔地握住了沈宴洲的左手,大拇指指腹暧昧地在红钻上轻轻摩挲。   说到这里,傅斯寒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和最近的几个麦克风能捕捉到的音量,柔声问:“你喜欢吗,宴洲?”   喜欢吗?   他怎么可能喜欢。   “既然是傅少的心意,自然是极好。”沈宴洲淡淡道。   但在场那些惯会看图说话的媒体,已经在脑海中拟好了明日的头条:《冰山总裁被上亿红钻融化,傅沈世纪联姻甜度爆表》。   “外面风大,宴洲前两日淋了雨,受了凉,就不多陪各位了。”傅斯寒极有分寸地抬起手,挡住了还想继续追问的记者,牵着沈宴洲的手,往宴会大厅里走去。   璀璨的巴卡拉水晶大吊灯从挑高十米的穹顶垂落,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碎光,空气中交织着白松露的浓郁香气,唐培里侬香槟发酵后的醇甜味。   二楼的半开放式包厢里,穿着燕尾服的古典乐队正拉响巴赫的G大调大提琴组曲,低沉醇厚的琴音在衣香鬓影间流淌。   原本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宴会大厅,随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进入,出现了极其默契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内发出极其压抑,却又无法忽视的窃窃私语。   “真的是沈宴洲,他今晚简直漂亮得不留活路。”   “港岛的高岭之花,到底还是被傅家大少折下来了,今晚过后,港城不知道有多少Alpha和Omega要心碎失恋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在维港游艇会上,他连看都没看那些世家子弟一眼。大家都以为没人能配得上他,结果……”   这些带着艳羡与隐秘遗憾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也毫无遗漏地落入了傅斯寒耳中。   对于他而言,再也没有什么比当着全港权贵的面,将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彻底占为己有,更能满足他病态的虚荣心与掌控欲了。   傅斯寒眼里闪过晦暗的愉悦,他松开了原本牵着沈宴洲的手,直接搂上了他不盈一握的后腰。   “宴洲,我们过去吧。”傅斯寒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沈宴洲微凉的耳廓。   司仪醇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宴会厅内回荡,引导着两位准新人走向主舞台。   走到主舞台上,拄着紫檀木拐杖的傅老爷子,以及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唐装不怒自威的沈老爷子,已经等候多时。   “今夜,承蒙各位厚爱,莅临寒舍犬子斯寒与沈家家主宴洲的订婚之喜。”傅老爷子率先走到麦克风前,沧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缓缓响起。   “斯寒和宴洲,从小便相识。傅沈两家,更是世代交好的世交。如今这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不仅是两家人的缘分,更是港城商界的一桩美谈。从此以后,傅家和沈家,便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斯寒,以后你要多体贴宴洲,傅氏的担子,你们夫夫二人,要一起扛起来。”   一番冠冕堂皇的长辈致辞,台下掌声雷动。   紧接着,拄着龙头拐杖的沈老爷子站起了身。   作为最重规矩的老钱家族大家长,沈老爷子极爱面子,在这万众瞩目的场合,他自然要将沈家的体面和对这个长孙的绝对偏爱展现到极致。   “宴洲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沈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着自豪与慈爱,“他是沈家的骄傲,也是整个港岛商界最出色的一辈。今日,我将沈家最珍贵的宝贝,交到斯寒的手里。”   “你们傅家若是敢让他受半点委屈,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亦庄亦谐,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斯寒,宴洲,爷爷祝你们,百年好合,携手并进。”沈老爷子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一祝。   “谢谢爷爷。”傅斯寒紧紧握住沈宴洲的手,眼底满是深情,与他并肩微微鞠躬。   然而,沈宴洲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极其快速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人。   他在满场非富即贵的顶级Alpha中,在一群穿着昂贵燕尾服、恨不得将家谱穿在身上的世家子弟中,寻找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种背着未婚夫和全港城权贵,在自己盛大的订婚宴上寻找另一个男人的行为,让沈宴洲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高高垒起的香槟塔,越过二楼的古典弦乐队,越过正被几位财阀千金簇拥着却神色冷淡的沈西辞,霍霆……   然后,他的目光,在宴会厅右侧的核心社交圈里定住了。   傅斯舟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凌厉的纯黑西装,与这个讲究温文尔雅的老钱圈子里,他周身散发着极其危险的野性。   围在他身边的是几位在政商两界手眼通天的大鳄,掌控着港岛经济命脉的银行家,还有平时眼高于顶的老牌世家家主。   金融圈都在传,他极有可能在今年的董事局换届中,接替傅老爷子的位置,成为傅家的掌权者。   谁能想到这样的他,在几十个小时前,像条被遗弃的流浪犬,蹲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红着眼睛,卑微地求他摸一摸,求他分一点点爱。   作为最顶级的Alpha,傅斯舟恐怖的感知力,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台上他注视着他的视线。   但傅斯舟偏偏没有抬眼,他极其散漫地垂着眸,看着手里晃动的威士忌,与周边的人若无其事的攀谈。   “宴洲?”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傅斯寒温润的声音。   傅斯寒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他顺着沈宴洲的视线,敏锐的扫了过去,在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傅斯舟时,傅斯寒的眼底,划过了极其阴冷,带着浓重防备与敌意的暗芒。   但他转过头看向沈宴洲时,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   “你在看什么?”   傅斯寒故意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了沈宴洲微微发红的耳垂,他用极其深情,在外人看来完全是在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姿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你在……找谁?”   “没在找谁。”沈宴洲淡定的收回了视线,他垂下眼眸,手指死死握住高脚杯。   “灯光太刺眼了,有点头晕。”   “是吗?”傅斯寒轻笑了一声。   “那就别乱看。”傅斯寒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宴洲的耳廓,“记住,今晚,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这种被合法未婚夫强行拥抱,圈禁在怀里的压迫感,非但没有让沈宴洲冷静下来,反而让他心生厌恶,刺激了他心底那股极其隐秘的,对另一个男人的渴望。   就在沈宴洲因为傅斯寒的信息素而微微喘息,被迫收回视线之时。   远处人群中央的傅斯舟,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和身边老牌银行家的交谈,他没有理会周围权贵错愕的目光,也没有理会那个正试图与他搭话的港圈名流。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   隔着喧嚣的衣香鬓影。   隔着那个正极其占有欲地将沈宴洲圈在怀里的傅斯寒……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不再是几十个小时前,蹲在雨夜里那只乞求爱怜的流浪犬的眼神。   而是个不带任何情欲,如同在看陌生人般的眼神。   然后,傅斯舟淡淡收回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身边那位试图与他搭话的银行行长身上。   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席卷了沈宴洲,明明是对方先来招惹他的,可最后被这份隐秘的情欲折磨到的人,好像只有他自己。   “走吧,宴洲,我们该去敬酒了。”傅斯寒说道。   沈宴洲端着红酒,跟在傅斯寒身边,回应着那些老狐狸的恭维,可随着他们一桌一桌地推进,距离大厅右侧核心社交圈越来越近时,沈宴洲的身体就越发不受控制。   他觉得很热,来之前分明已经发了两针抑制剂,但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在闻到傅斯寒身上朗姆酒的味道时,让他胃里阵阵恶心。   终于,傅斯寒揽着他,停在了傅斯舟所在的那个圈子前。   周围的几位大鳄立刻默契地让开了一点位置。   “斯舟。”傅斯寒端着香槟,以一种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弟弟,他极其刻意地将沈宴洲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语气里透着虚伪的熟稔,“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过来敬一杯吗?”   原本正垂眸把玩着酒杯的傅斯舟,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越过傅斯寒,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钉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恭喜。”   “嫂嫂。”   傅斯舟刻意咬重了“嫂嫂”这两个字,他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前递了递。   沈宴洲的眼尾已经因为高热逼出了红色,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露出任何破绽,端着红酒,僵硬地迎了上去。   “当——”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傅斯舟带着粗糙薄茧的手指,不经意般,堪堪擦过了沈宴洲端着酒杯的指尖。   粗糙与细腻,滚烫与冰凉。   沈宴洲收回手,仰起头,将冰冷的红酒灌入口中,试图用酒精压下身体里的燥热。   可是,傅斯舟没有移开视线。   在满场宾客和正牌未婚夫的眼皮子底下,傅斯舟没有看自己的酒杯,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沈宴洲仰起的脖颈,望着他吞咽时滑动的喉结,望着那殷红的酒液沾染在他苍白的唇瓣上,甚至有一滴极其细微的红酒,顺着沈宴洲的唇角,缓缓滑落到了冷白的下颌线上。   他举起酒杯,同样仰头饮酒,他边喝边望着沈宴洲,喉结野蛮而性感的滚动着。   “这身礼服很衬你,嫂嫂。”   傅斯舟压低了嗓音,说完他便将空掉的玻璃杯随手放在侍应生的托盘里,转身融入了觥筹交错的人群中,继续和那些围上来的商界大鳄们谈笑风生。   沈宴洲捏着高脚杯的指骨愈来愈白,再在这个充满Alpha信息素的宴会厅里待下去,他随时可能会当众失态。   沈宴洲强行稳住微颤的声线,转头看向身侧的傅斯寒。   “傅斯寒,”他垂着眼睫,故意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眼底,“敬酒的流程差不多走完了。大厅里有些闷,我头有点晕,想先去顶层的休息室透透气。”   傅斯寒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红色,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只当他是前两日淋雨感冒未愈,又喝了些酒不胜酒力。   “脸色确实不太好。”傅斯寒抬起手,极其温柔地替他将被汗水浸湿的银发别到耳后,“去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的应酬交给我。待会儿我上去找你。”   “嗯。”沈宴洲迫不及待地转身,故作镇定地走进了电梯。   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体内的燥热如同岩浆般翻涌,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出了电梯,通往私人休息室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沈宴洲的双腿软得发飘,他只能一手痛苦地捂着滚烫的后颈腺体,一手脱力地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艰难地往前挪动。   快一点,再快一点。   昨天准备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在休息室的抽屉里藏了两支特效抑制剂。   只要打进去,就没事了。   沈宴洲推开休息室的门,踉跄着扑向了房间角落的欧式储物柜。   他颤抖着手,一把拉开第二格抽屉,在黑暗中急切地往夹层里摸索着。   空的。   沈宴洲的动作僵住了,他不信邪地将整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两支能救命的抑制剂不见了。   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慌感攫住了他的心脏,怎么会不见了?到底是谁拿走的?   体内那股幽冷又甜腻的玫瑰花味已经彻底压抑不住,在休息室里逐渐弥漫开来,沈宴洲难受得快要窒息了,眼尾被汹涌的情潮逼得通红,眼眶里逐渐溢出泪花。   好热。   他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觥筹交错的人群,他必须透透气,他需要外面的夜风来吹散一点体内的燥热,否则他真要难受死了。   就在他那纤细发颤的手指刚刚搭上窗棂,用力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堪堪吹拂到他发烫的脸颊上时——   身后,一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掌,从他肩膀上方越过,“啪”地一声巨响,极其蛮横地将刚被他推开的窗户狠狠关死。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方死死箍住了沈宴洲单薄的腰肢,将他整个背脊狠狠撞进了自己坚硬滚烫的胸膛里。   “唔——!”   没等沈宴洲惊呼出声,黑暗中,那个男人极其蛮横地低下头,带着极度的渴望,一口咬住了他敏感而滚烫的耳垂。   “嘶……”沈宴洲的喉咙里溢出极其破碎的闷哼,双腿瞬间软得几乎无法站立。   男人的牙齿极其锋利,甚至在那层薄薄的耳垂上磨出了红痕,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狂暴,充满野性的顶级Alpha信息素,在封闭的休息室里炸开。   这股味道太过霸道,它甚至连一点儿反抗的机会都不给,将沈宴洲身上的玫瑰味死死地缠绕着。   “在找什么呢?”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极其敏感的颈窝里。   “嫂嫂,你在找什么?”   嫂嫂。   又是这个称呼。   沈宴洲浑身颤抖,他挣扎着想要转过身,男人顺势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甚至极其绅士地往后退了半步,任由沈宴洲转过身。   傅斯舟连那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都给脱了,只穿着一件领口大敞的黑色衬衫,脖子上的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一派斯文败类模样。   而最让沈宴洲目眦欲裂的,是傅斯舟那只骨节分明,极其修长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支透明的玻璃管。   那是他的特效抑制剂!   “给我……”   沈宴洲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发情期的高热让他平日里清冷如冰的银灰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极其浓重的水汽,眼尾泛着靡丽的猩红。   他甚至连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都维持不住了,声音软得发颤,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哀求的软糯,听起来像是猫哼哼。   他伸出冷白纤细的手,想要去抢。   可傅斯舟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往上一抬,凭借着绝对的体型优势,让沈宴洲扑了个空。   沈宴洲因为惯性,整个人虚弱地撞进了傅斯舟坚硬的胸膛里,男人顺势揽住了他不盈一握的腰肢,低下头,深邃的黑眸死死地锁着他。   “想要?”傅斯舟的手指在抑制剂的玻璃管上轻轻摩挲,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轻响,“给你可以,但是在给之前,嫂嫂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告诉我,今晚在宴会厅里,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我?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傅斯舟的手指极其放肆地捏住沈宴洲雪白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当着我哥的面,看着我的时候……你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嗯?”   极致的背德感和被戳穿隐秘心思的羞耻,让沈宴洲的脸颊烧得通红。   “没有……”沈宴洲死死地咬住下唇,哪怕身体已经因为渴望这个Alpha的信息素而软成了一滩水,他骨子里的骄傲依然让他倔强地别开脸,“快点把抑制剂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没有?”傅斯舟极其恶劣地轻笑了一声。   他看着怀里这个被发情期折磨得满身是汗,却依然嘴硬的美人,眼底的情欲和占有欲疯狂翻涌,他故意将那两支抑制剂举到沈宴洲的眼前,贴着他的唇角低语:   “嫂嫂,你的信息素甜得一直在勾引我。”傅斯舟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扒光了沈宴洲的衣服,“你是不是难受得……想要我艹你?”   “闭嘴!”   沈宴洲的眼眶红了,羞辱感让他气得浑身发颤,他用力地推着傅斯舟的胸膛,哪怕那点力气在顶级Alpha面前就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和你没有关系!我要抑制剂……还给我!”   “既然和我没有关系,那就用不着了。”   傅斯舟冷酷地勾起唇角。   下一秒,在沈宴洲满是惊恐的瞳孔中,傅斯舟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极其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突兀地响起。   那两支造价高昂,被沈宴洲视为最后救命稻草的高浓度特效抑制剂,就这样被傅斯舟当着他的面,硬生生地捏碎了!   透明的药液混合着玻璃的碎渣,顺着傅斯舟修长的指缝,无情地滴落在地毯上。   “你!”沈宴洲崩溃了。   最后一丝希望被当面掐灭,发情期的热潮再也没有了任何阻挡,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你怎么能这样……”沈宴洲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他像是一只失去了所有防备的漂亮猫咪,绝望而痛苦地揪住傅斯舟的衬衫,“你怎么能这么疯,我都快难受死了……”   太热了。   身体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着他,沈宴洲极其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他的手指毫无章法地扯着自己身上厚厚的白色礼服。   “好热……好难受……”   他呢喃着,极其费力地将那件禁欲的外套脱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肩膀上,里面那件真丝白衬衫被汗水完全浸透了,半透明地贴在他白嫩的肌肤上。   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冷白的锁骨上,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氏总裁,此刻在情欲的折磨下,诱人得简直像个专门吸人精。液的魅魔。   傅斯舟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这就难受了?”   傅斯舟弯下腰,一把将沈宴洲拦腰抱起,失重感让沈宴洲本能地惊呼了一声,双手却下意识地勾住了傅斯舟的脖子。   傅斯舟抱着他,大步走向休息室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欧式大床,迫不及待地将他抱了上去,还没等沈宴洲爬起来,傅斯舟已经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是疯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傅斯舟单手捏住沈宴洲的双手手腕,极其强势地它们按在沈宴洲的头顶上,他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当初你把我当狗一样,关了整整三个月的时候,这笔账,我们今天该怎么算?”   三个月?当狗一样?   沈宴洲被发情期烧得迷糊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根本不想思考他说的话,他只想拼命起来,逃离眼前这个男人,再继续下去,很危险。   “什么三个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要干嘛?!”   “你说我现在想要干嘛?”傅斯舟怒极反笑,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沈宴洲的鼻尖,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情。欲:   “当然是,干你啊。”   “你不是想要抑制剂吗?我不就是你最好的抑制剂吗?”   话音未落,傅斯舟极其凶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完全是野兽般的占有和掠夺,他极其蛮横地撬开沈宴洲的牙关,疯狂地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甜美津液。   “唔……放、放开……”沈宴洲拼命地扭动着头部想要躲避,双手被按在头顶无法动弹,傅斯舟空出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服。   “嘶啦——”   名贵的真丝衬衫被傅斯舟毫不留情地撕裂,纽扣崩落,在地毯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大片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啪——!”   借着傅斯舟撕衣服的空隙,沈宴洲终于挣脱出了一只手,他红着眼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傅斯舟的脸上。   极其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放开我!”沈宴洲因为缺氧而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眼底全是泪水,声音令人心碎,“你疯了!我是你嫂子!”   傅斯舟被扇了一巴掌,极其缓慢地转过脸,舌尖顶了顶被打得有些发麻的左侧脸颊,黑眸里,不仅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兴奋和征服欲。   “是啊,你是我嫂子。”傅斯舟笑了笑,一把掐住沈宴洲的腰,“我要艹的人,就是我嫂嫂!”   说完,他再次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极不耐烦想要扯开沈宴洲的西装长裤。   “不要——!滚开!”   因为发情期,因为这个男人的信息素,他的内心渴望着这个男人的侵犯,但是极其强烈的背德羞耻感,还是让沈宴洲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极其狼狈地用膝盖狠狠踢向傅斯舟的腹部,趁着傅斯舟躲避的瞬间,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门外逃。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订婚的夜晚,被未婚夫的弟弟强。暴。   然而,他才刚刚爬出半米。   一只带着极其恐怖力量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放我走。”沈宴洲发出抗议。   可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个布娃娃般,又被傅斯舟重新抱回到了大床的中央。   “跑什么?”傅斯舟扯开自己脖子上那条碍事的领带,单手将试图蹬踹的沈宴洲单手抱在了怀里。   “傅斯舟,你放过我……”沈宴洲试图与他讲理,“楼下全都是人,你哥哥马上就会上来,你不能……”   “他不会来了。”   “嫂嫂,今天晚上就算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了。”   “而且,你的发情期,只有我能帮你。”   傅斯舟冷笑一声,极其利落地将手里的纯黑领带缠上沈宴洲冷白色的手腕,极其熟练地打了一个死结,将他的双手牢牢绑在了床头上的栏杆上。   “不要,你放开我,滚开!”   沈宴洲挣扎着,绑在手腕上的领带勒出了一道的红痕,他左手上那枚极其讽刺的五克拉红钻“血色浪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极其靡丽的光。   傅斯舟根本不理会他,当他完美无瑕,如同羊脂玉雕琢而成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傅斯舟的呼吸彻底乱了。   因为发情期的高热,沈宴洲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极其勾人的、靡丽的粉色,从他冷白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都透着熟透了的,任人采撷的诱人色泽。   房间里,属于Omega的玫瑰花味已经浓郁到了极其甜腻的地步。   “宴洲,你好美。”   傅斯舟极其迷恋地低下头,亲吻着他泛红的肌肤,“全身上下,都是粉粉的。”   “别碰我。”沈宴洲闭上眼睛,泪水极其狼狈地没入鬓角的银发里。   傅斯舟的手指抚摸着他,眼神里带着极其强烈的嫉妒和酸意:“你有和别人做过吗?我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哥,有碰过你吗?”   “滚!”沈宴洲愤怒地睁开眼,红着眼眶想要用腿去踢他,“我和谁做,轮不到你来管!”   “是么?”傅斯舟轻笑道。   沈宴洲被绑在床头的手腕极其剧烈地挣扎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   傅斯舟粗重地喘息着,额头的汗水滴落在沈宴洲的锁骨上,他望着怀里这个因发情期本能而抱紧他的美人,眼底的欲望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嫂嫂,告诉你个秘密。我比我哥,大多了。”   傅斯舟极其缓慢地抱着他,“一旦习惯了我的,你就会完全厌倦他的,因为他根本满足不了你。”   “唔……你混蛋……”   傅斯舟极其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眼底全是疯狂,“才一点点而已。”   “放开我……”沈宴洲用极其微弱的力气,试图用被绑着的手去推拒他“你不可以这样,你这是犯法的,你这是强……”   “强什么?”傅斯舟捏住沈宴洲倔强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我艹我自己的老婆,犯法吗?” 第62章   “啪!”   沈宴洲用尽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男人的侧脸上,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门口逃去。   可是没用。   这四天里,同样的场景上演了无数次。他才刚刚摸到冰冷的门把手,腰间便被收紧,傅斯舟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毫不费力地单臂将他捞起,几步便跨回了床边,将他狠狠抱进了柔软的床铺深处。   “还跑?”男人粗糙的指腹死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你是不是还没认清现在的局势?”   “滚开,你这个疯子……”沈宴洲哑着嗓子挣扎。   傅斯舟笑着抱着他,轻声道:“叫老公。”   沈宴洲的睫毛颤了颤,偏过头去,银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半边通红的脸颊。   他不看傅斯舟,也不说话,只是死死抿着唇,鼻尖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发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却偏要梗着脖子的猫。   “不叫?”傅斯舟低下头,咬在沈宴洲香汗淋淋的颈侧,“那就弄到你叫老公为止。”   一连四天,他彻底被发情期的热潮吞噬了理智,从订婚宴的休息室,到傅斯舟的私人别墅,除了中途被傅斯舟捏住下巴,强硬地喂下一些温水,以及维持生命的营养液之外,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全在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沈宴洲从男人的床上醒过来时,刚度过了发。情期。   “疯子……傅斯舟这个彻头彻尾的疯狗……”沈宴洲咬住下唇,哪怕轻轻一咬,红肿的唇角就传来微微刺痛。   极致的背德感,在他的心脏上狠狠搅动。   他被一个男人强了。   强他的男人,是他的小叔子。   强他的地方,还是在自己的订婚宴上。   而更让他三观破碎的是,在四天的沉沦里,他被高浓度抑制剂压抑了整整半年的Omega身体,竟然可耻地主动缠上了对方。   一想到那四天,自己被抱在傅斯舟怀里,一次次被他逼着哭着喊“老公”,他就羞耻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是,疯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傅斯舟的薄荷味,沈宴洲的鼻尖蹭到那股味道后,立即把枕头从脸上扯了下来,狠狠砸到地毯上,眼睁睁看着枕头滚了两个圈。   但是,他骗不了自己。   这半年来,因为家族内部的动荡和繁重的工作,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Omega极其麻烦的发情期,每次都是靠注射对身体伤害极大的高浓度抑制剂,硬生生扛过去,他的腺。体,因为长期缺乏同频Alpha信息素的安抚,已经紧绷脆弱到了极点。   所以当感受到傅斯舟强烈的信息素时,他不得不承认,被那个人拥抱时,得到安抚时,他很温暖,且莫名的依赖。   甚至……这种依赖让他感到有些恐慌。   沈宴洲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本就不滥交,只和两个男人做过,一个是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一个就是他的小叔子。   虽然那地方给他的感觉差不多,但是在床笫之间,两人却截然不同。   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即使在最动情的时候,也勉强算是克制的,温柔的,体贴顾及他的感受。   但是,傅斯舟在床上并不讲理,他粗暴,野蛮,却极有节奏感地掌控着他的身体。   一想到这里,沈宴洲更加用力的咬破了嘴唇,比起三千万隔靴搔痒般的温柔,他的身体,似乎更喜欢傅斯舟这种粗暴到骨子里,让他头皮发麻的方式。   他白皙的手指抓着床单,又想起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细节。   有好几次,当他以为自己会被他凿开生。殖。腔时,傅斯舟都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尽管他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沈宴洲的锁骨上,但他还是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浓郁玫瑰香气的颈窝里,用近乎咬牙切齿的隐忍力度,将自己从危险边缘撤了出来。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沈宴洲闭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假装自己已经睡死了过去,防止那个人发现自己醒来后,又把他抱在身上,再来几次。   伴随着脚步声,一起飘进来的是好闻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气,以及Alpha身上充满了侵略性的薄荷味信息素。   傅斯舟将托盘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这四天来的纵欲,非但没有让他疲惫,反而让他浑身散发着食髓知味后的餍足与慵懒,傅斯舟上半身的黑衬衫敞开着,露出充满爆发力的胸肌和腹肌,上面全是沈宴洲抓出来的一道道红痕,有好几处都结了痂。   他单膝跪在床沿上,望着床上的那团动也不动的“鼓包”。   然后,把沈宴洲的脸转过来,望着他紧闭的双眼,以及眼角上还没完全干透,极其委屈的泪痕,他的眼神暗了暗,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去,将沈宴洲散落在脸颊旁的银色碎发,一点点拨到他的耳后。   “好像,确实是太狠了。”他喃喃道。   他粗糙的指腹擦过沈宴洲微凉的肌肤,最后停在他可爱的脸颊肉上,极其坏心眼地轻轻戳了戳,左边戳一下,右边再戳一下,像棉花糖似的。   “唔……”脸颊上的触感实在有些痒,本就浑身难受的沈宴洲蹙起了眉,极其不耐烦地动了下,想要躲开那个人的手。   然而,随着这个翻身的动作,却让盖在他身上的薄被滑落了大半。   那具在四天前还如同羊脂玉般冷白,透着粉嫩光泽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傅斯舟的视线里。   没有一寸好肉,原本无瑕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指印和斑驳的红痕。   傅斯舟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忍不住上来了。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滚烫的视线时,沈宴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拽起了被子,他努力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继续装睡,连露在被子外面的圆润脚趾,都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了起来。   傅斯舟看见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地毯上,被沈宴洲扔出去的枕头上。   醒了,而且还发了少爷脾气。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毫不客气地连人带被子,将蚕宝宝从大床深处捞了起来,让他靠在床上:   “起来,吃饭。”   “放开……”沈宴洲被迫从装死的“蚕宝宝”状态中剥离出来,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原本被祖母绿发扣绾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清冷如银宝石的眼眸里,水汽还未散去,盈满了被折腾了四天四夜的委屈与怒火。   他瞪着眼前的男人,眼尾的红晕却让他这副凶狠的模样大打折扣,非但没有平日里的压迫感,反倒像是一只被按在水里洗了澡,不小心弄疼了毛发,眼泪汪汪的矜贵波斯猫。   沈宴洲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出了这扇门,第一件事就是花重金雇全港岛最顶级的保镖,把傅斯舟这条疯狗套进麻袋里,揍个半死,最好连他引以为傲的那玩意儿也一并废了。   可是现在,他的胳膊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手再扇对方一巴掌的力气都没有。   傅斯舟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但没生气,反而淡淡笑了笑:“生气了?”   沈宴洲狠狠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剜了他一眼。   这简直是废话。换作任何一个人,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莫名其妙被未婚夫的弟弟绑走,还被折腾了四天四夜,能不生气?   “咕噜噜~”   沈宴洲的脸颊“腾”地一下烧红了,他想再把自己埋进去,为什么他要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这么尴尬的声音。   傅斯舟望着他:“等你吃饱了,想怎么扇我都行。”   说着,他转身端起托盘,重新坐回床边。   沈宴洲望着他的脸,确实红红的,这四天来,他扇了这个男人差不多百下,扇到他自己都怀疑,傅斯舟是不是把这个当成了他的兴奋剂。   沈宴洲望着托盘里的东西,是一碗熬得极其浓稠的皮蛋瘦肉粥,旁边配着几碟精致开胃的广式小菜。   傅斯舟拿起白瓷勺,极其耐心地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宴洲紧闭的唇边。   “张开嘴巴。”   沈宴洲实在太饿了,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在美食的香气面前逐渐败下阵来,他实在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有了力气,才能逃出去。   他冷着脸,极其不情愿地张开苍白的唇,咽下了那口粥。   入口的瞬间,沈宴洲的眼睫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米粒被熬得完全开花,软糯粘稠,高汤的鲜美混合着皮蛋的醇厚与瘦肉的滑嫩,温度恰到好处地熨帖了他那颗因为纵欲和饥饿而痉挛的胃,一股暖意从腹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真的……特别好吃。   比他在港岛那些米其林餐厅里吃过的任何一道粥品都要绝。   他其实对两样东西最没有抵抗力,毛茸茸和美食。   所以,他没法拒绝他的“小狗”,还有“小狗”做的美食。   沈宴洲虽然板着脸,但咀嚼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像是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傅斯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   直到一整碗粥见底。   沈宴洲感觉身体里恢复了一丝力气,他刚准备开口说话,傅斯舟却突然将托盘放在了一边,然后将薄唇轻轻压在了他的唇瓣上,吻去了残留的米油。   沈宴洲连忙撤开,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嘴唇,他又想到了这四天,和这个男人的纠缠。   “傅斯舟,你有没有病?”   傅斯舟嗓音沙哑:“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冷冷地盯着傅斯舟,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质问:“我想问的是,你那里有没有病?”   傅斯舟挑了挑眉:“你有吗?”   沈宴洲:“我怎么可能有?!”   算上眼前这只疯狗,他满打满算也只和两个男人做过。   “那我也没有。”   傅斯舟凝视着他,认真道:“因为我只和你做过。”   沈宴洲看着傅斯舟的脸,心底的第一反应是:扯淡。   明明心里有个忘不掉的前任?   更何况……   沈宴洲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回想起这四天在床上的点点滴滴,傅斯舟哪里有半点初次的生涩,反倒是熟练到令人发指。   这样的人,说自己是第一次?   沈宴洲在心里冷笑一声:“傅斯舟,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你哥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你绑了我,会给你,给我,给傅家,给沈家带来什么后果?”   傅斯舟脸上的那点慵懒和笑意,在听到“哥的未婚妻”这五个字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的未婚妻?”傅斯舟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掀开了被子,把沈宴洲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靠着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耳边,低声道。   “嫂嫂,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骨子里的底层逻辑只告诉我一件事,为了自己想要的,哪怕是抢,也要不择手段地抢过来。”   “我不会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做个深情男二,看着你穿上礼服嫁给别人,然后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深夜买醉。”   “我从来不是那种废物。”他紧紧搂着怀里温香软玉的身体。   “沈宴洲,能和你结婚的人,只有我。”   “但是,我不想和你结婚!”沈宴洲冷道。   “所以,傅斯舟,把手机还我,放我走吧。”   “放你走,嫂嫂,想去哪里?”   话音刚落,傅斯舟伸出那只大手,包裹着沈宴洲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拳头,然后引导着他的手,一点点落在他自己原本极为平坦,此刻却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嫂嫂,感受到了吗?”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极其浓稠的暗色,他贴在沈宴洲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语调呢喃。   “这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我的味道。”   “你确定要带着我的东西,去见我哥?”   “傅斯舟,你怎么这么无耻。”沈宴洲的脸颊瞬间红了,他红着眼眶,极其狼狈地撇过头。   “傅斯舟,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生活,我的计划全部都打乱了。”   这场联姻,对于他而言,关乎沈氏集团葵青货柜码头四个核心泊位的交叉持股,关乎他能否顺利从爷爷手里接过沈家最核心的股份,更关乎他能不能彻底坐稳家主的位置。   为了这一天,他连轴转了整整半年,步步为营,精打细算。   可是现在,全被这只疯狗毁了。   “你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沈宴洲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急促地喘息着,“现在你哥,我爷爷肯定满世界地在找我,还有沈家,我失踪了整整四天,没有我在,沈家的董事会肯定出了乱子,沈氏的股份不知道跌成了什么样……这一切全部都因为你!”   沈宴洲越想越委屈,四天的暗无天日,身体被掏空的虚弱,加上此时对外界局势失控的极度恐慌,他终于绷不住了。   “唔——!”他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了傅斯舟紧实的小臂上。   他咬得极重,没有任何留手,仿佛要把这四天受到的所有愤怒,全部顺着牙齿发泄出来,不过一会儿,口腔里就尝到了温热腥咸的血腥味。   然而,被咬的男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傅斯舟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撕咬自己的沈宴洲,他甚至没有收回手臂,反而将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沈宴洲凌乱的银发上。   “咬够了吗?”傅斯舟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如果没咬够,换个地方接着咬,别把牙咯疼了。”   爱也好,恨也罢,只要沈宴洲还留在他身边就行。   沈宴洲松开牙齿,抬起头。   傅斯舟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了一圈极深的,正在往外渗血的牙印,他随意地用拇指抹去了手臂上的血迹。   “嫂嫂,你是不是觉得,我哥会带着人,把你从我这个禽兽弟弟手里救出去?”   “但我告诉你,我哥不会来找你的。你爷爷,也同样不会来找你的。”   “什么意思?”沈宴洲转过头来,望着傅斯舟,“为什么?”   为什么傅斯寒不来找他?他在自己的订婚宴上离奇失踪了整整四天,作为一个Alpha,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劫走,那么爱面子的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说到这里,沈宴洲记得这个男人把他绑在半岛酒店顶层休息室里时,也说过同样的话,而在他被这个男人艹晕过去之前,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因为等他醒过来时,人就已经被傅斯舟关在这间半山别墅的主卧里,没日没夜地做着那种事了。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傅斯舟单手搂着他,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平板电脑,指纹解锁后,递到沈宴洲面前。   “你自己看吧,直接搜他的名字就知道了。”   沈宴洲接过了平板电脑,输入了“傅斯寒”三个字,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整个港岛的媒体网络,似乎所有的火力,所有的长枪短炮,所有加粗飘红的骇人标题,铺天盖地全部对准了他。   《傅氏长子涉嫌特大违禁药物走私,半岛酒店订婚宴现场被捕!》   《温润贵公子跌落神坛?私藏高纯度成。瘾性违禁药。》   《傅氏集团盘前暴跌面临停牌,傅家大少爷恐面临最高终身监禁!》   沈宴洲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他继续点开热度最高的独家视频报道,画面有些摇晃,估计是当时在酒店外围蹲守的娱乐记者,用极其敏锐的嗅觉和长焦镜头抢拍到的。   视频里,那个穿着萨维尔高定西装,在红毯上对他温柔浅笑的男人,被几名神情冷峻,荷枪实弹的阿Sir一左一右地押解着,从半岛酒店的侧门快步走了出来。   傅斯寒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然散乱了,往日里老钱贵公子皮囊,在疯狂闪烁的镁光灯下逐渐撕裂。   “傅少,请问警方查获的违禁药是真的吗?”   “傅先生,有人指控您对违禁药品走私,您有什么想对公众解释的吗?!”   “傅少,您的未婚夫沈总对此事知情吗?这场世纪联姻,是不是傅家为了掩盖走私路线而抛出的障眼法?”   无数印着各家Logo的话筒几乎要怼到傅斯寒的脸上,记者们的发问一个比一个尖锐。   视频里的傅斯寒面部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和隐忍而微微抽搐,却依旧摆出了镇定自若地模样。   “清者自清。”   “我相信港城的法律,最终会还我一个清白,傅氏法务部会全权处理此事,在此之前,无可奉告。”   说完,他便被阿Sir强行按进了警车里。   视频戛然而止,停留在警车远去的猩红尾灯上。   沈宴洲望了眼视频拍摄的时间,这个时间点,他正在顶层休息室里。   半年前,他知道傅斯寒涉及这些违禁品的时候,就已经和沈西辞将整理好的资料,秘密递交给了港城罪案调查科。   然而,傅家在港岛根基太深,政商两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堪称手眼通天,那份本该引起轩然大波的举报材料,因为“核心直接证据不足”和“关键线人离奇失踪”,最终如泥牛入海,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沈宴洲就明白,光靠外部的匿名举报根本没用,傅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事情压下来。   所以,他答应这场看似荒谬的世纪联姻,甚至愿意在媒体面前忍着恶心扮演一对恩爱夫夫,除了要借傅家的势,去稳住沈家那群蠢蠢欲动的旁系老狐狸之外。   还有个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他要借着“妻子”和“交叉持股”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打入傅氏集团的核心内部,拿到那份足以将傅斯寒一击毙命的铁证。   然后,再以“大义灭亲”的方式,吞并掉傅家。   老爷子说的不错,沈宴洲他是个野心家。   他筹谋了半年,除了稳固沈氏以外,就是找到傅斯寒更多的把柄,可是现在……   沈宴洲转过头,看向他身后,边蹭着他脖颈,边望着他的傅斯舟。   半年前他费尽心机,动用了一切资源都没能做成的事,竟然被这个男人捷足先登了。   甚至连警方突击的时间点,都掐算得如此完美,直接将傅斯寒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你怎么知道的?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傅斯寒做事从来不留尾巴,你一个刚回港没多久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拿到那些连警署都找不到的核心证据?”   傅斯舟将沈宴洲再次揽入自己滚烫的怀抱中。   “我早说了,嫂嫂。”   “我这次回港岛,就是要抢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傅氏的权力、老头子的偏心、那些肮脏的黑色产业链,他要一点一点,全部毁掉。他傅斯寒在乎什么,他傅斯舟就要亲手毁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在所有这些“属于我的东西”里,傅氏那庞大的商业帝国不过是个顺手的添头。   ——而最重要的,就是你。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微微睁大的银灰色眼眸,手指捏住他冷白的后颈,在那块已经被他咬得红肿不堪的腺体上,轻轻摩挲着。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那好大哥,现在人都还在拘留所里吃牢饭,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焦头烂额地应付着警察和律师,哪里还有半点精力,半点闲心会想到你?”   “他真的会被判刑?”沈宴洲望着傅斯舟的眼睛,“一旦罪名成立,他这辈子就完了。”   “判刑?”傅斯舟摇了摇头,“大概就是先走个过场罢了。”   “他可真是有个好爹啊。那老东西把傅斯寒当成眼珠子一样护了这么多年,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老东西大概会不惜任何代价,动用傅家所有的底牌去保住傅斯寒。”   “无非就是砸重金请全港岛最顶级的律师团,钻法律的空子,然后在那些替傅家卖命的手下里,找个替死鬼出来背锅。说是底下的人私自瞒着总裁利用货柜走私,他傅斯寒最多也就是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沈宴洲听着这番话,心却愈发凉了。   他的计划,算是彻底毁了。   “但是,这件事不管最终怎么判,傅斯寒的名声都已经臭了,傅氏的股价也会迎来史无前例的重创。”傅斯舟把沈宴洲的身体翻过来,让他面对面看着自己。   “这个时候,你绝不能引火烧身,最好的方式就是迅速、决绝地和那个废物割席。”   沈宴洲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理智告诉他,傅斯舟说得没错。   傅斯寒哪怕不用坐牢,他也绝对不可能再触碰傅氏的核心权力。这个时候如果不迅速割席,整个沈家都会被拖入走私违禁药的行列。   可是,割席难道就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吗?   “那沈家呢?”沈宴洲猛地揪住傅斯舟胸前的衬衫,清冷高傲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与防备,“傅斯寒在这种万众瞩目的订婚宴上被抓,对我、对沈家百害而无一利!而我又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消失了整整四天!”   沈宴洲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太了解港岛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和媒体了。   “没有我在场主持大局,没有沈家的官方声明,你以为那群港媒会怎么写?他们会怎么大放厥词?他们肯定会写沈氏总裁畏罪潜逃,或者写沈家就是这起走私案的幕后黑手,一旦这种舆论发酵,沈氏集团的百年清誉就全完了!”   他越说越觉得窒息,这四天的缺席,无疑是致命的失误。   看着沈宴洲这副为了家族利益而急得眼尾发红的模样,傅斯舟摸了摸他的眼角。   “嫂嫂,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你再在搜索栏里,搜搜你自己的名字?”   沈宴洲再次拿起平板电脑,输入了“沈宴洲”三个字。   网页迅速刷新。   预想中那些“畏罪潜逃”、“幕后黑手”的恶毒揣测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八卦?   首页,是一段极其高清的短视频和几张动图。   标题赫然写着:《世纪联姻梦碎!未婚夫当场被捕,沈氏总裁惊闻噩耗当场昏迷!》   沈宴洲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傅斯舟抱着他,在一群黑衣保镖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视频里的沈宴洲,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银色长发柔顺地垂在男人的臂弯里,他身上被傅斯舟黑色西装外套,包裹的严严实实。   画面里的他,只露出一张极其精致,却透着易碎感的漂亮脸蛋,他安静地靠在男人怀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底下的评论区倒也多是同情:   【沈生实惨啊!好好的一场世纪订婚宴,结果未婚夫是个走私犯,当场被警署带走,这换了谁谁受得了啊?】   【呜呜呜晕倒的样子也好美啊!闭上眼好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破碎感绝了,傅斯寒怎么配得上?】   【但是……等等,为什么抱着沈总出来的是傅小少爷?沈家那么多保镖呢?而且,沈总身上披着的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黑色西装,不会是傅小少爷的吧?】   【你们说他们俩之间该不会早就有一腿吧?】   沈宴洲看着这些评论,手心却不断冒出冷汗,他为什么会晕倒,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你……”沈宴洲的手指捏着平板,“傅斯舟,你是不是故意要让别人怀疑我们,不清不楚?”   “嫂嫂,你觉得那些网民们猜错了吗?你觉得……我们俩之间,现在还清白吗?”   “那我们沈家的股市呢?!”沈宴洲强行把话题拽回现实,“沈氏的股市到底怎么样了?!”   “崩了。”傅斯舟吐出两个字。   “什么?”沈宴洲迷茫了。   “因为联姻对象的丑闻,沈家股市断崖式下跌,沈家那群旁系董事,现在估计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满世界找你。”傅斯舟回道。   和预想的一样,但听到这个极其残酷的现实时,沈宴洲软了下去,原本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嘴唇再次变得惨白。   他为了稳住那些旁系老狐狸,为了拿到爷爷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绝对控股权,付出了多少个熬红眼的日日夜夜,甚至不惜把自己卖进这场虚伪的联姻里。   沈宴洲颓丧地垂下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肩膀微微发颤,都怪这个男人坏了他的好事。   “傅斯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知道你在乎沈家的股市,在乎你在沈氏的地位。”   “明明知道,你还……”   “我有办法能稳住沈家股市,保住你在沈家的地位。”傅斯舟回道。   沈宴洲抬起盈着水光的眼睛,极其防备地看着他:“什么?”   “只要你嫁给我。”傅斯舟道。   “呵,所以你绕了这么一大圈,不惜把你哥弄死,就是为了让我嫁给你?”沈宴洲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之前就说了,就算把他弄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傅斯舟笑道,“好像只有你一直,把我的话当玩笑。”   “如果你真有那么喜欢我,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沈家的股市真能因为你的下场而上涨,港城的人会怎么看我吗?”   “前脚未婚夫刚出事被抓进局子,后脚沈氏总裁就无缝衔接,爬上了未婚夫亲弟弟的床,然后高调宣布和弟弟联姻?”   傅斯舟抚摸着沈宴洲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银发,笑道:“公关的理由,我已经想好了。”   “订婚宴突逢惊变,沈氏总裁悲痛欲绝,病倒休养。”   “而傅家深感愧疚,傅斯舟亲自在床榻前日夜不休地照顾病倒的嫂嫂。”   “在悉心照料的过程中,傅斯舟被沈总的坚韧和美丽所打动,小叔子对嫂嫂……日久生情。”   “是我趁人之危,撬自家哥哥的墙角。”   “反正我这个人,本来就道德沦丧。”   “我也对你说过……对你,我没有道德。”   “你做梦……”沈宴洲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极其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突然间响起。   那是他的手机铃声!   他的手机,明明在四天前的那个晚上,就被傅斯舟给没收了。   只见傅斯舟极其从容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他的手机,看了眼备注。   “是爷爷打来的电话。”   傅斯舟将手机递到了沈宴洲面前。   “你来接吧。” 第63章   “你还知道回来?!”   沈宴洲接到老爷子打来的电话,就赶回了沈氏总裁办。   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后辈安危的担忧,没有一句“这四天你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兴师问罪。   “订婚宴上傅斯寒被警署带走,沈家成了全港岛的笑话,你作为沈氏总裁,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你知不知道楼下第一会议室里,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已经联合起来,正等着弹劾你!”   “说完了吗?”沈宴坐在办公椅上,抬起眼眸,睨着亲爷爷。   “爷爷,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毁了这桩联姻的,是因涉嫌走私违禁药而锒铛入狱的傅斯寒,而不是我。”   “你!”老爷子被他这副冷若冰霜的态度激怒,“如果不是你失踪,沈家第一时间站出来公关,局势怎么会恶化到这个地步!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脸面?您现在跟我谈脸面?”沈宴洲冷笑道,“如果不是您老人家利益熏心,非要用我的婚姻去换沈家的版图扩张,沈家今天会被拖进这滩走私案的浑水里吗?”   “放肆!”   沈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拐杖指着沈宴洲,气得浑身发抖:“沈宴洲!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别忘了,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谁给你的!半年前,如果不是我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保了你,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当这个沈氏总裁?!”   “哦?是吗?”沈宴洲单手撑着下巴,冷笑着向他眨了眨眼睛。   “保我?爷爷,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   沈宴洲的眼神越来越冷:“当时沈氏的资金链断裂,外海的货船被扣,整个沈家风雨飘摇,那群旁系叔伯哪个不是缩起脑袋装死?如果我当时直接辞职,把这个烂摊子扔下呢?”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是想保我,你是根本找不到能替沈家卖命的人。”   “你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沈宴洲淡淡道,“就因为我是一个Omega。在你的老钱观念里,Omega就只配作为联姻的工具,去给Alpha生儿育女,巩固家族地位。”   “如果沈修明,不,别说那个废物了,但凡沈家这一代的Alpha里,有一个能有我一半的脑子,有一半能稳住大局的能力,你早就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踢下去了,还能轮得到我在董事会上呼风唤雨?”   沈老爷子脸色涨得紫红:“你……你这个逆孙,沈家生你养你,让你为家族做点牺牲怎么了?!”   “牺牲?”沈宴洲冷嗤一声。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沈老爷子面前。   “您说的很对,沈家生我养我。”沈宴洲垂眸看着这个血脉相连、却凉薄至极的老人。   “我的父亲,也就是您的大儿子,他就是太把这种生养之恩当回事了,尊敬你,敬畏你,把家族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结果呢?”   沈宴洲的声音降至冰点:“你还记得他的祭日吗?”   沈老爷子的手抖得连拐杖都快握不住了:“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爷爷,我也和我父亲一样,是个孝子,我也会和他一样,好好尊敬你,敬畏你的。”沈宴洲边说,边替老爷子整理着衣领。   “爷爷,我们一起去董事会吧。”   *   沈氏港运,第一会议室。   会议桌前,坐满了沈家的旁系叔伯和手握重权的核心董事,空气里弥漫着焦躁、贪婪与幸灾乐祸的味道。沈家的股票暴跌,对散户是灾难,但对这群想把沈宴洲拉下马的老狐狸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都什么事!四天了,市值蒸发了几千万。”   “他一个Omega,本来就不该坐总裁的位置,去联个姻还能把未婚夫送进局子里。”   “哐当——”   随着会议厅大门被推开,所有的目光,望向了沈宴洲,和走在他前方的老爷子。   沈宴洲坐到正中央的位置,朝身旁一脸担忧的沈西辞点点头。   “沈总,您可算露面了!”二叔先发起了难,唾沫横飞,“四天,沈氏市值跌破底线。您作为集团总裁,在傅家出事的风口浪尖离奇失踪,连个交代都不给,因为你的私人问题,导致公司利益严重受损,董事会现在正式提议,弹劾你的总裁职务。”   沈宴洲淡淡望了他一眼,本来他们就不对盘,沈修明自从被他调去了非洲,晒成了煤炭,二叔就没少再给他使绊子。   “沈总,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根本没有能力掌舵沈家!”   墙倒众人推。   然而,沈宴洲单手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银灰色的眼眸环视着全场。   “啪。”钢笔掉在了桌面上。   “弹劾我?让我为这场危机背锅?”沈宴洲轻笑了一声,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支在下颌处。   “二叔,各位董事。在你们急着瓜分我之前,是不是该先搞清楚,这艘船到底是谁开到冰山上去的?”   沈宴洲霍然转头,直逼坐在他身侧的老爷子:“当初是谁,在没有让风控部门做任何尽职调查的情况下,无视我的强烈反对,贪图傅家名声,以家族利益为名,强行在最高董事会上通过决议,逼迫我去跟傅斯寒那个瘾君子联姻的?”   “你……你放肆!”沈老爷子气得目眦欲裂,拐杖疯狂地捣着地面,“沈宴洲,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联姻是董事会共同的决定!”   “共同的决定?”   沈宴洲笑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   “既然要追责,那我们今天就把沈家的烂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爷爷,您口口声声说为了家族利益,去年,沈氏地产在西九龙的竞标案中莫名其妙多出的一亿宣发资金,去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笔钱,最后通过五个离岸账户洗白,进了您养在新加坡的那个私生子名下的空壳公司里吧?”   “需要我现在把资金流水投屏到大屏幕上,让在座的各位董事共赏吗?”   沈老爷子闻言,原本涨红的老脸瞬间褪得煞白,指着沈宴洲的手指剧烈颤抖:“你……胡说。”   “我怎么会知道?”沈宴洲眼底满是嘲弄,“因为那笔账的税务漏洞太大,是我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动用了沈氏的备用金,才勉强替您老人家把窟窿填上,没让商业罪案调查科查到你头上。”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亿,私生子,挪用公款!董事们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爷子,谁能想到这位满嘴仁义道德,将家族利益挂在嘴边的老太爷,背地里居然有私生子。   二叔一脸更是诧异的望着老爷子,“爸……”   “沈宴洲,你别胡说。”   “二叔,你还有脸站起来指责我?”   沈宴洲冷笑着望着他:“老爷子是个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一直以来也有想过,为什么老爷子会始终不肯放权给他父亲,二叔,还有他,也就在几个月前他才知道,原来这个老东西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私生子,甚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私生子。   二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是难以置信的望着老爷子。   但这还没完。   沈宴洲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每一张脸。   “三姑,你负责的海外采购部,去年那批虚报了百分之四十价格的医疗器械,回扣吃得撑吗?要不要我今天下午直接把审计报告原封不动地递交给廉政公署?”   被点名的三姑浑身哆嗦着,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四姨,你在外海走私免税红酒,用的是沈氏货柜的通行证,你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没有我手底下的风控团队替你抹除航迹,你现在早就进去陪傅斯寒踩缝纫机了!”   “呵……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沈宴洲优雅地靠回椅背上,即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你们这群寄生虫,天天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自诩为老钱家族的贵族。可实际上呢?”   “真正没日没夜在商场上厮杀、给你们兜底、给你们擦屁股、维持着沈氏运转的人,是我!”   “你们吃的、穿的、住的半山豪宅、开的限量版跑车,哪一分钱不是靠我替你们赚来的?你们现在联合起来想要弹劾我?简直是个笑话!”   “各位董事,把你们被贪婪蒙蔽的脑子洗一洗,清醒一点。”   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   “你们知道现在这栋大楼外面围了多少家媒体和狗仔吗?整个港城,从政商两界到市井小民,全都在盯着我们沈家!”   “联姻对象出事,沈家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如果你们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宣布弹劾我这个总裁,全港岛的媒体会怎么写?”   “他们会写,沈氏集团内部彻底决裂!他们会写沈家已经成了一盘散沙!一旦这种内部权力倾轧的负面新闻传出去,资本的嗅觉比狗还灵!”   “明天一早港股开盘,沈氏的股票就不只是跌停那么简单了,几家大行会立刻申请资产保全,银行会疯狂抽贷!到时候,沈氏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你们手里握着的那些股份,全都会变成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沈宴洲将面前代表着总裁权力的印章,随意地往前一推。   “谁想坐这个位置?谁有能力接手这个烂摊子去稳住股价?站出来!”   “这个位置,我也不想坐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二叔低着头看鞋尖,三姑别开视线,老爷子也没再说话。   看着这群缩头乌龟,沈宴洲收回手,重新将印章握在掌心。   “既然你们全都是一群只会吸血的废物,那就全都给我闭上嘴,乖乖听着!”   “我是一个唯结果论的生意人,只要你们还能坐在我的谈判桌上,我就能给你们带来实际的利益。”   “我刚才说过,联姻是老爷子惹出来的祸,你们想要继续靠我稳住局面,那么从现在开始,这栋大楼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爷爷,年纪大了,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更为了安抚股东的心,我以集团总裁的身份正式提议——请您立刻引咎辞去董事长职务,并将你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的绝对控股权,无条件转让给我。”   “你……你这个孽障……”沈老爷子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孽障?我说了,是在给你尽孝。”   “说实话,我有时候还蛮羡慕Alpha的,能随便标记Omega,还能把责任推卸给信息素。”沈宴洲讽刺道。   这群先前以老爷子马首是瞻的董事们,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毕竟有见不得人的把柄,老爷子就算有能力,还能活几年。   沈宴洲冷漠地站起身:“在座的各位。”   “要么,现在就闭上你们的嘴,全力支持我接管整个沈家。以后沈氏赚的每一分钱,我会按规矩分给你们。”   “要么,拿完你们今年的红利,带着你们手里的散股,立刻,马上,从我的公司里,滚蛋!”   离开董事会,沈宴洲又继续给公司的核心高层开会,主要是面向媒体表明立场:沈氏对违禁药事件毫不知情,并且永远对任何违法行为零容忍。   再买通港城的头条和热搜,把所有的锅和公众的怒火,全部引向傅斯寒个人,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以及调动备用资金池,随时准备应对抛售潮。   接下来的时间,他的办公桌上几乎堆满了急需签署的加急文件,座机和私人手机的铃声几乎没有停过,他一面需要冷静地应付着那些来探口风的政商名流,一面又要用极其官方且滴水不漏的话术,将沈家从这场漩涡中一点点摘洗干净。   一直忙忙碌碌持续到了晚上,沈宴洲因为疲劳,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些,他脱力般地靠座椅里。   见到沈宴洲闲了下来,沈西辞这才把港式热奶茶递到了他面前:“哥,你好点了吗?”   沈宴洲摇摇头,声音哑道:“不太好。”   沈西辞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宴洲身后,想要替他按揉揉肩膀:“哥,没有嫁给傅斯寒,后悔吗?”   沈宴洲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沈西辞的触碰,随手翻开手边的报表,淡淡道:“我不喜欢他,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但是这件事情彻底打破了我的原计划,所以很不好。”   沈西辞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后缓缓收回,他的目光落在沈宴洲的颈侧,看见那里的数道红痕时,他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他猜的没错,哥哥离开的这几天,和别人在一起,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三千万,他甚至在想,出了这事,哥哥的心里是不是暗自窃喜,毕竟能摆脱这桩恶心的婚事,说不定还会再去九龙寨,把那个男人重新找回来。   “哥哥,”沈西辞的声音沉了沉,“你这几天去哪里了?电话没有人接,微信也不回,我去你家里也没有人。”   沈宴洲翻阅文件的指尖微微一顿。   “见了一个人。”   沈西辞俯下身,鼻尖凑近了沈宴洲的耳侧,轻轻嗅了嗅。   “哥哥,你身上有很冲的薄荷味,是深夜去哪里买醉了吗?”   深夜买醉?   沈宴洲闭了闭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四天四夜的疯狂画面,他怎么可能告诉弟弟,他被一个疯子像野兽抱在床上,没日没夜的抵死缠绵。   而那个疯子把他关在那栋半山别墅里,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他结婚。   沈宴洲睁开眼睛,语气淡淡:“味道很重吗?”   “很冲。”沈西辞压抑着眼底的嫉妒,“所以今天,我听到有好几个员工,都有在偷偷议论。”   沈西辞直起身,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痕迹,温柔道:“哥,没关系的。这桩婚事黄了也好,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比傅斯寒那个废物好很多很多。”   沈宴洲敷衍地应了一声:“嗯,目前舆论怎么样?”   见哥哥不愿意在私人问题上多谈,沈西辞只好又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舆论目前正往预期的方向发展,媒体和网民的火力都已经集中在了傅家身上。”   “我们沈氏的官方声明反响还不错,也有不少人表示对哥哥同情。”   “但是……”沈西辞看着大盘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毕竟之前有很多机构和散户,是看中我们与傅氏联姻后的海运资源才入股的。所以尽管我们现在迅速割席,抛清了关系,股票的跌势虽然止住了,但还是没法回升。大家都在观望,沈家接下来拿什么去填这块预期收益的空白。”   沈宴洲点点头,和预期的差不多。   只是割席,引导舆论完全不够,毕竟利益至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一时间消除这件事的影响远远不够。   但是,他等不了这么久,今天的董事会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没发生这件事,他完全不需要当面开撕,而是不动声色,釜底抽薪,彻底架空这帮人。   底牌用了,如果股市还持续跌停,经济不见涨,说不定那帮人真会拿完分红后走人,沈氏才真是空了。   “傅氏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说到这里,沈西辞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宴洲。   “哥,说到傅氏,今天下午也出了件大事,看哥哥一直在忙,所以没有打扰你。”   沈宴洲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沈西辞道:“因为傅斯寒出了事,傅斯舟趁机吞并了多方势力。”   “他正式接管傅家了。”   听见这话,沈宴洲放下笔,苍白修长的手指移向鼠标,点开了电脑桌面的浏览器。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搜索,各大财经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已经全被“傅氏易主”,“傅斯舟当选新任董事长”的加粗红字霸占。   沈宴洲点开热度最高的视频。   画面里,傅斯舟穿着剪裁极度考究的高定黑西装,站在无数闪光灯和长枪短炮前,面对底下媒体连珠炮般关于傅斯寒丑闻的刁钻提问,他回答的游刃有余,透着骨子里的傲慢与散漫。   沈宴洲顺手切出了港股大盘,傅氏的股票在经历了早盘的恐慌性抛售后,随着傅斯舟的接管,竟逐渐开始慢慢回涨。   沈宴洲的目光一错不错地锁在屏幕上,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傅斯舟在会议上公布的新财报和战略部署,他在心里极其冷静地拆解着这只“疯狗”的商业逻辑,评估着如果与他联手,能给沈氏带来多大的预期。   他的战略部署和金融策略,在沈宴洲眼里,和他的人一样,是个疯子。   除了吞并,还是吞并。   他更想不通,那些支持他的赵家,苏家,一个个也跟着他疯了吗?还是说这些人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傅斯舟手里?   他感觉,傅家落在傅斯寒手里,要完;落在傅斯舟手里……也要完。   然而,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沈西辞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从沈西辞的角度看过去,沈宴洲的侧脸上冷白无暇,一缕极其柔软的银色发丝悄然从他脸颊滑落,堪堪拂过他微微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眼睫上。   他没有拂开那缕发丝,只是任由它随着他疲惫而清浅的呼吸微微轻颤,那挺翘精致的鼻梁,以及因为专注而微微轻启的唇瓣,蛊惑着人心。   而这样的眼神,却专注地望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和三千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哥哥。”沈西辞的声音有些发哑,试探道:“你一直盯着他看,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和当初那个‘三千万’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你对他有了好感?”   “不是。”沈宴洲摇了摇头。   那个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骨子里是克制的,温柔听话的。   而傅斯舟,性格怎么能疯成那样。   “就算长得像,性格也完全相反。”沈宴洲淡淡道。   一个是拿钱办事的温柔情人,一个是毫无道德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狗。   沈宴洲重新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看着大盘上沈氏那一抹依然没有回暖的惨绿,又看了看傅氏那张牙舞爪的红线。   如果单靠沈家,确实填不上利益空白。   沈宴洲在心里冷静地权衡着。   难道……真的要去找他交易吗?   去答应以婚姻和身体为筹码的荒谬联姻?   *   接下来的三天,每次回到家里放松下来时,沈宴洲就会想要不要答应傅斯舟的提议。   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是这几天港股的走势图。   虽然他算是稳住了沈氏内部,也成功将祸水东引,但股市的反应是最真实的,没有了傅家的加持,沈氏的股票就像一条失去动力的船,虽然没有再继续下沉,但也死气沉沉地停滞在水面上。   他可以慢慢思考,但是沈氏的股市不会等他,那些虎视眈眈的资本和被他强行镇压下去的董事们,都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沈宴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白纸,又顺手拿起了旁边的钢笔。   他有个习惯,在面临抉择时,喜欢把利弊白纸黑字地列出来。   而且,一旦陷入思考,他就会下意识地转笔。   万宝龙钢笔,被他漂亮的手握着,极熟练地在指间灵巧翻飞,因为思考得太认真,他的脸颊上,无意识地微微鼓起了一小团软肉,像只遇到难题,悄悄在嘴里藏着小鱼干的漂亮猫咪。   微微蹙着眉尖,有些苦恼地轻轻咬了下自己的下唇。   沈宴洲的笔尖在纸上停住,落下了个名字:傅斯舟。   接着,他划了一道横线,开始罗列。   缺点:   疯狗。毫无边界感。极度危险。   写完这几个字,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纸上烦躁地点了两下,随即转到了另一边。   优点:   1.能够瞬间挽救沈氏目前的股市。   2.能够完美解决他的发情期。   沈宴洲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如果和他联姻,自己就再也不用注射那些严重损耗身体的高浓度抑制剂了。   3.可以用他的衣服筑巢。   写到这里,沈宴洲的耳朵莫名泛起了一丝薄红,Omega的天性让他对高契合度Alpha的气息有着本能的渴望,被他味道包裹着的时候……其实,有点爽。   至于那条疯狗如果还想在婚后对自己用强?大不了就把他当做个带体温的全自动按。摩。棒。   4.饭做得很好吃。   5.能够给布丁一个家。   6.长得很像他。   写到这里的时候,沈宴洲的笔尖顿住了。   他看着纸上的字,脑海里浮现出傅斯舟英俊野性的脸。   既然注定不能和自己想要的人在一起,那么就找个差不多长相的替代品好了。   沈宴洲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签字笔拍在了桌面上。   利大于弊。   交易成立。   一旦做出了决定,他就不想再有任何内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将窗帘拉开。   傅斯舟慵懒地靠在对面阳台的栏杆上,指骨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看见沈宴洲拉开窗帘时,傅斯舟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隔着迷离的夜色,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傅斯舟望着落地窗后穿着睡衣,银发披散的沈宴洲,将夹着烟的手指举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随后,他隔着夜空,朝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迈入了屋内的黑暗中,不见了。   沈宴洲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踩着柔软的拖鞋,快步走出了卧室,顺着旋转楼梯下到了一楼。   他打开门时,初夏深夜的凉风裹挟着薄荷味信息素,还有淡淡的烟草气,扑面而来。   傅斯舟就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不知道是用多快的速度从隔壁跑了过来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   沈宴洲仰起头,清冷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傅斯舟毫不避讳地望着他那张漂亮到极点的脸颊:“我觉得你有想对我说的话,就来了。”   沈宴洲静静地站在门框内,微微仰起下巴,看着傅斯舟的眼睛,发号施令道:   “傅斯舟,我们结婚吧。”   傅斯舟的眼神里错愕与狂喜交织着,浅笑道:   “能再说一遍吗?” 第64章   “能再说一遍吗?”他笑着问,声音哑道。   沈宴洲微微抱臂,“你的听力没问题,不需要我来重复第二遍。”   “但是我很好奇一件事。”   “如果我刚才没有拉开这扇门,如果我宁愿看着沈家股票跌停,也绝对不同意和你结婚……你准备怎么做?”   沈宴洲站在门内,清冷的银灰色眼眸审视着台阶下的男人:“是不是用沈氏的存亡来威胁我?”   “我确实想过。”傅斯舟凝视着沈宴洲,眼底翻涌的晦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泥沼。   “在把你关起来的四天里,我脑子里无数次闪过那种发了疯的念头。我想冷眼看着沈氏破产,看着那群老东西把你逼上绝路,然后我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近乎残忍的病态,“把你买下来,锁进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让你这辈子只能依赖我。”   沈宴洲望着他,脊背瞬间绷紧,防备的姿态像时随时准备反击。   “可是……”傅斯舟忽然垂下眼,发出一声夹杂着自我厌恶的低哑苦笑,走上台阶,在离沈宴洲半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仿佛再靠近一步就会弄碎眼前的人。   “我怎么敢?”   他深深地看着沈宴洲清冷高傲的眉眼,目光一寸寸描摹,“我知道你为了拿到沈家的控股权,付出了多少心血,熬过多少个通宵。如果我为了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完全折断了你的骨头,把你变成一只只能依附我的雀鸟……”   傅斯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疯狂尽数化为妥协:“你就不是你了。我,舍不得。”   沈宴洲的眼睫微微一颤:“那你……”   “但如果你不同意和我结婚——”   傅斯舟压低了声音,目光停在他睡衣下微微敞开的锁骨前,“如果你不同意,我大概会把沈家的安保全部废了,半夜翻进你的卧室,然后死死把你抱在床上——”   傅斯舟的眼眶逼出一抹红,“就算你拿枪指着我,用最难听的话骂我。哪怕你恨我,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果然是个,疯子。   沈宴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达了命令:“进来,去我房间谈。”   客厅的壁灯洒下昏黄的光。   “喵~”三花猫大小姐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迈着优雅的猫步,亲昵地蹭了蹭沈宴洲的拖鞋边缘,然后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往楼上走。   傅斯舟停下脚步,垂下眼眸看着脚边那团小东西,问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沈宴洲看了一眼正在自己脚边打转的小家伙,淡淡开口:“奶茶。”   傅斯舟抬起眼,问道:“你喜欢吗?”   沈宴洲的思绪,被扯回到了去年生日那天。   那天晚上,他下了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半山别墅,却在门口发现了一个放着软垫的纸箱,纸箱里,就是这只喵喵叫的三花猫崽。   猫崽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卡片,上面用丑得极其张扬的狗爬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但沈宴洲看了一眼那张字条,就知道是谁送来的。   “嗯,喜欢。”沈宴洲坦然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个回答,傅斯舟眼底的笑意,化作了温柔。   沈宴洲上到二楼,推开了自己主卧的房门,“进来,坐吧。”   一旦上了桌,他的气质完全变了,他取出纸笔,戴上银边眼镜,银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低低束在脑后,看起来完全不像在谈婚事,像是在谈生意。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将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要结婚,有些规矩,我们必须提前立好,接下来,我们说的话都会被录音。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我就会让法务部拟一份合同。”   傅斯舟坐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界面,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   “第一条。”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公事公办地开口,“我需要傅氏给沈氏注资十亿。”   “十亿?”傅斯舟道。   沈宴洲点点头,冷冷地反问:“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我以为你会要得更多。”   看见沈宴洲转动着手里的笔,傅斯舟也学着他转动起来。   “既然这样,我需要三十亿注入沈氏的大盘托底,作为交换,沈家名下外海的核心航线,可以向傅氏无条件开放。”   “我对那些破铜烂铁没兴趣。”   傅斯舟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倾身向前,双手撑在了沈宴洲的椅背和桌沿上,将他彻底圈进了自己的阴影里,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若有似无地缠上了沈宴洲的后颈。   沈宴洲被迫仰起头,被那股熟悉的味道激得后腰莫名一软,但他面上依然维持着谈判桌上的冰冷防备:“那你想要什么?”   “叫声老公听听。”   书房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沈宴洲握着钢笔的手逐渐收紧,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放大。发情期那四天的混乱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在无数次濒临崩溃的刺激中,他被迫哭着叫眼前的人老公……可现在,他头脑清醒,怎么可能叫得出口?   “很难吗?”傅斯舟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紧抿的唇上,“那……”   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lou... gung(老公)。”   沈宴洲极快地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躲开那道灼热的视线,他极轻微地启唇,声音小得像猫挠,却带着反差到极致的,浓重羞耻感的粤语发音,原本冷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一层艳丽的薄红。   “吧嗒”一声。傅斯舟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到了地毯上。   ‘你真是知道,怎么要我的命。’   沈宴洲看着他不做声,冷着脸,强行将气氛拉回了谈判桌,“下一条,我答应和你结婚,但是,必须隐婚。”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收敛了,“是不是觉得……和我结婚,很丢人?”   沈宴洲望着他:“我才刚和你哥分道扬镳。他在我的订婚宴上被抓,如果这个时候立马传出我和你结婚的消息,外人绝对会认为,我们俩早就好上了。甚至会认为,傅斯寒落马,是我们为了光明正大在一起而联手做的局。”   “你之前的那套说辞,什么悉心照料,小叔子对嫂嫂日久生情……这种狗屁不通的说辞,只能放在那些豪门狗血短剧里骗骗观众。在现实里,这根本行不通,别把港媒当傻子。”   说到这里,沈宴洲微微抬起下巴,直视着傅斯舟晦暗不清的眼睛,“如果你接受不了隐婚,那我们就别结了。”   “我答应。”傅斯舟快速回道。   沈宴洲见状,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婚后协议。”   “首先第一,财产独立。婚后双方名下的股份、信托、不动产互不干涉。沈氏的决策权在我,傅家的烂摊子归你,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深度绑定,有问题吗?”   “没问题,都给你。”傅斯舟答得极快,他对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股份本就毫无兴趣。   “全部都……给我?”沈宴洲反问他,“如果以后离婚,那你就是净身出户。”   “所以,你会和我离婚吗?”傅斯舟小心翼翼地问。   沈宴洲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看你表现。”   “第二,关于居住。”沈宴洲用笔尖点了点纸张,“我可以和你同居,你可以搬来我这里住,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采光很好的客房,归你。”   然而,傅斯舟却微微摇了摇头。   “先住我那里吧。”   “为什么?”沈宴洲微微蹙眉,“我的书房、文件全在这里,搬来搬去很麻烦,住你这里,我不习惯。”   傅斯舟的声音很轻,“你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太紧了,你的安眠药藏在左边抽屉的第二个格子里,你每天凌晨两点还在看报表,你需要一个绝对能放松下来的环境。”   沈宴洲抬起眼,脊背窜上一阵酥麻:“你连这些都查?”   ‘不需要查,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和你相处了那么久,你的习惯,我都知道。’   “我那栋别墅刚换了最好的恒温系统,床垫也换了最软的,你搬过来,连人带猫狗生活起居,我来照顾,洗衣做饭煲汤我全部都会,至于工作文件,你随时可以走过一条街回那边处理,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反倒让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僵了片刻。   他本以为傅斯舟会用什么霸道的理由强迫他,却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点?   “随便你,住哪边都行。”沈宴洲淡定地移开了视线,生硬地切入了下一个话题。   “第三部分。”   沈宴洲深吸了一口气,脊背绷得更直了。   “关于……婚后的性生活。”   即便他极力想要保持商业谈判的冷酷,但在吐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耳尖还是不可抑制地泛红了,连带着睫毛都细微地颤动了两下。   “作为伴侣,在双方的易感期和发情期,配合对方进行生理纾解和信息素安抚,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我没有异议。”   沈宴洲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但是,抛开受激素控制的特殊时期,日常的性生活,必须有严格的规定,我不可能随时随地配合你的高精力。”   说到这里,沈宴洲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傅斯舟,你有瘾吗?”   傅斯舟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沈宴洲,不答反问:“你呢?”   沈宴洲咬了咬嘴唇,换做以前他完全就是性。冷淡,但他现在是个S级Omega,S级Omega本身就对Alpha的信息素有瘾,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四天里,两人抵死缠绵的画面。   薄荷味的信息素如海啸般将他淹没,那种高浓度抑制剂永远无法带来的、灵魂颤栗般的满足感……   他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可耻地记住了这个男人的节奏和温度。   沈宴洲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淡定:“我没有,我对这种事,向来寡淡。”   傅斯舟的望着他,极其坦荡,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   “嗯,你没有,但我有。”   “我对你有瘾,而且瘾很大。所以,关于日常的性。生活,我做不到清心寡欲。”   沈宴洲继续咬唇,冷酷地抛出条件:“既然是协议,就必须量化。日常性生活,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想做的时候就做,不行吗?”   沈宴洲摇摇头,“不行,我每天有开不完的会议,看几百页的文件,我没那么多精力天天陪你疯。”   “那工作日我不碰你,但周末的时间,行吗?”   沈宴洲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周末勉强能接受,至少能保证他周一上班时是个正常人。   “那接下来谈措施。”沈宴洲抬起眼,表情极其严肃,“不论是日常还是发情期,必须戴。套。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怀孕,这会彻底打乱我的节奏。”   “我不戴。”   “为什么?”沈宴洲眉头紧锁。   “我对套过敏。”傅斯舟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沈宴洲冷笑一声,“你骗谁呢?市面上有天然乳胶,聚氨酯,还有水性防敏材质的,几十种材料,你敢说你对所有的都过敏?”   “对,全都过敏。”   傅斯舟理直气壮地回道:“只要是隔在我们中间的,阻碍我碰到你的东西,我就会起过敏。你总不想我在床上过敏休克吧?”   他怎么可能允许那种廉价的工业制品隔绝他们的温度?他想要的是信息素毫无保留的交融,是沈宴洲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沈宴洲知道和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既然防线守不住一层,那就死守最后一层。   “好,不戴可以。”沈宴洲冷酷地抛出最后通牒,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去,带着警告的意味,“那绝对不许留在里面。”   “你确定?”傅斯舟反问。   “什么意思?”沈宴洲不解地问。   傅斯舟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描摹着他的嘴唇,声音极缓极轻地吐出一句话:“还是说沈总你忘了?”   “忘……忘了什么?”沈宴洲强作镇定,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已经开始微微收紧。   “忘了那四天里,你是怎么做的?”傅斯舟又补了句。   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老公……再抱紧点,里……。”   “信息素全都给我。”   “……”   一想到那四天,失去理智的他,抱着这个男人,他原本苍白清冷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浓烈的绯色一路从耳根一路烧进了微敞的衬衫领口,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实在,太丢人了。   “那是发情期!那是Omega信息素失控导致,导致的本能依赖,那根本不是我的理智……不代表我平时也会那样。”   沈宴洲越解释越乱。   傅斯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而是向后靠了靠,“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你绝对要答应我。”沈宴洲的声音微微发紧,“就是关于……彻底标记。”   “傅斯舟,不论是日常,还是发情期,哪怕我失去理智求你,你也绝对,绝对不许碰那里。如果你敢强行破开它成结,这份协议立刻作废,我也许会杀了你。”   一旦被成结完全标记,就意味着从生理到心理的彻底臣服,他可以出卖婚姻,甚至可以为了事业出卖身体,但他绝不会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线。   傅斯舟完全收敛了笑容,他揉了揉沈宴洲的头发:   “我知道,你那里比别人特殊,很窄,如果我强行标记,容易破裂,会出血,甚至可能会危及你的生命。”   “你……你怎么知道的?”沈宴洲诧异地问道。   ‘因为这是你,告诉我的。’   傅斯舟望着他,编道:“感觉。”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感觉得出来?”   傅斯舟微微低下头,“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时候,你的身体在恐慌,在害怕,所以我猜应该是这样的。”   沈宴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那这意味着,即便你和我结婚,我也绝不会让你完全标记我。”沈宴洲极其理智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也就是说,我们之间,不会有孩子。”   “这样,你还要和我结婚吗?这么看来,这份婚前协议对你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好处。”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那张过分清醒的脸,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嗯,没有就没有。”   沈宴洲望了他一会儿,继续道:“最后一点。”   “提出结婚的人是你,但是,主动权必须在我手里。”   “我说结束的时候,这段婚姻就要立刻结束。你答应吗?”   傅斯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他定定地看着沈宴洲,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声音微微发哑:“那……什么时候你会停止?”   沈宴洲垂下眼睫,语气平静:   “大概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上你的时候,或者,哪天你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他……   傅斯舟觉得胸腔里泛起极其浓烈的酸涩感,在他眼里,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叫停的交易,他看来是打算随时准备着全身而退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男人,沈宴洲再一次向他确认。   “傅斯舟,想清楚。和我结婚,你要立刻拿出三十亿填补沈氏的窟窿,稍有不慎,连你刚刚到手的傅家都会被拖垮,不仅如此,你还要接受隐婚,接受那些苛刻的条件,最后我们之间连个孩子都不会有。”   “即便这样,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傅斯舟凝视着那双漂亮的、倒映着自己狼狈身影的银灰色眼眸。   半晌,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重新勾起了笑容。   “嗯,我同意。”   听到这句话,沈宴洲高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手机录音键的停止按钮。   就在这时,傅斯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领证?”   沈宴洲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明天。我会让法务部用最快的速度拟定好协议,签完字,我们就可以去领证。下午傅氏注资的新闻发布会,我会让人同步安排。”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话。   他静静地坐在旁边,深邃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描摹着沈宴洲的侧脸,银色的长发被深蓝色的丝带束着,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又给他平添了冰冷。   他忽然抬起手,朝着沈宴洲的脸庞伸了过去,将他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摘了下来,随手搁置在桌面上。   卸去了眼镜,沈宴洲那双漂亮的,盈着细碎光芒的银灰色眼眸,彻底暴露在了傅斯舟的视线里。   傅斯舟缓缓倾身,他在沈宴洲微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随后,他伸出那双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他拥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老婆。”   傅斯舟把脸埋进他散发着淡香的颈侧,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呢喃:“谢谢你。”   哪怕你现在还没有喜欢我,哪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被叫停的交易,哪怕你只是为了三十亿的注资,但还是谢谢你。   沈宴洲的身体僵住了。   老婆?老婆?老婆?   那声低哑的“老婆”,勾得他后腰猛地一酥。但沈宴洲还是咬着牙,将停在半空的手抵在了傅斯舟坚硬的胸膛上,冷着脸拉开一点距离。   傅斯舟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散漫又极度危险的笑。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宴洲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用一种看似商量、实则毫无退路的语气,低声问:   “证明天领。那今晚……能提前一起睡吗?” 第65章   沈宴洲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心口处传来湿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透着难以言喻的酥麻和微不可察的拉扯。   大概又是三花猫大小姐跑上床来踩奶了,毕竟那小家伙平时就喜欢趴在他身上打呼噜,急了还会隔着衣服乱蹭乱咬。   “奶茶,别闹……”沈宴洲闭着眼,嗓音透着晨起时少有的慵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那团“毛茸茸”推开。   然而,掌心触及的根本不是柔软的猫毛,而是男人滚烫的肩颈肌肉,以及那一头扎人的短发。   男人深埋在他大敞的衣襟间,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心口那片皮肤上,那处本就轻薄的睡衣布料早已被汗水洇透了。   “嘶——”沈宴洲睁开眼睛,残存的睡意瞬时烟消云散。   他昨晚为了傅氏三十亿的入股,才答应让他留宿。明明昨晚关灯后,傅斯舟还老老实实地只是从背后抱着他,除了手臂抱他抱得太紧之外什么也没做。   “傅斯舟!”沈宴洲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用力将他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扯开,他深邃的眼底带着未褪去的暗色,看起来既性感又危险。   傅斯舟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宴洲。   他的脸颊、脖颈,甚至连藏在睡衣下的身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一层瑰丽的薄红。这种生理性的羞耻反应,比任何反抗都让他兴奋。   “你到底多大了?!”沈宴洲被他侵略性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被子挡在身上,咬牙切齿地质问。   傅斯舟撑着下巴,轻笑一声:“二十六。”   “二十六岁还没断奶?”   沈宴洲要被气疯了,极度的羞耻感让他冷白的耳尖都红了,他深吸口气,想拼命维持住高冷,但在这种衣衫不整的情况下,连颤抖的尾音听起来都像是在委屈撒娇:   “而且我刚过发情期,也没有那什么,你属狗的吗,到底在乱咬个什么劲啊?””   傅斯舟望着他,倾身向前,连人带被子将沈宴洲圈进了怀里,淡淡的薄荷味将怀里的人严丝合缝地缠绕,高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红透的耳廓。   “是没有。”他压低了声音,黏湿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脆弱的颈侧,“但是,昨晚你睡得太沉,睡衣扣子散了。”   “就那么毫无防备地露在外面……冷冰冰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沈宴洲把脸撇到一边,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傅斯舟望着他被逼到眼尾泛红,只能咬住下唇隐忍的模样,在他红透的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半寸。   “老婆,早安。我去给你做早餐。”   “不用了。”   沈宴洲冷着脸,毫不留情地将傅斯舟的手挡开,拉高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紧,只要不看身上那件弄脏的睡衣,他依然是那个冷静的他。   然后,又缓缓从被子里冒出头,露出两只眼睛,语气冷酷:“早饭家里的管家会做,你出门的时候,尽量避开他,我不想节外生枝。”   “上午十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记得戴口罩,戴帽子,别被任何媒体拍到。”他看着傅斯舟的英俊脸庞,冷冷地补充道,“我会把拟好的婚前协议带过去,到时候,你只管签字。”   说完,又再次埋进被子里。   从被窝里,闷闷传来一声。   “在外面,不许叫我老……婆。”   *   上午十点半,民政局VIP通道,走廊很安静,只能听得能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负责办理特殊登记的资深工作人员李姐是个Beta,平时见惯了各路来隐婚的明星富豪,自认早就心如止水,可当VIP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走进来的男人简直好看得不似真人。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烟灰色西装,身形清瘦却挺拔,银色长发被深蓝色的丝带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一看便知出身名门贵族。   作为一个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李姐依然被对方身上易碎又高傲的美貌震在了原地,直到男人神色淡漠地走到桌前,轻轻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露出清冷的银灰色眼眸时,李姐这才反应过来。   这张常年霸占财经版头条的脸……沈宴洲?!   整个港城如今谁人不知道,沈氏集团的总裁沈宴洲,几天前才在自己的订婚宴上,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傅斯寒被检方带走,这件豪门丑闻还在热搜上挂着,而现在,这位风暴中心的沈总,竟然出现在了民政局?!   “沈……沈先生?”李姐结巴了,目光在沈宴洲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和桌上的身份证件之间来回扫视。   然而,让她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跟着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纯黑西装,头上压着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是个顶级Alpha。   ‘看来这个人就是沈先生要嫁的人了。也不知道未婚夫出了那等事后,沈先生会嫁给谁?’李姐在心里想着。   男人紧挨着沈宴洲坐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鸭舌帽,随后修长的手指勾住口罩边缘,扯了下来,是一张极度英俊,透着散漫与野性的脸。   李姐手里的圆珠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脸色瞬间苍白,这张脸她也是最近才在新闻上看到的,就是傅斯寒的亲弟弟,傅家小少爷傅斯舟?   港媒都在传,这人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手段狠辣,傅斯寒入狱说不定就是他暗中谋划的。   但是这种豪门恩怨,李姐并不关心,傅家换成谁当继承人都和她没半毛钱关系,她关心的是——   准嫂子,和小叔子?!在未婚夫刚进局子的几天后,跑来领结婚证?!   沈宴洲看着她的一脸惊讶的表情,提醒道:“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沈家和傅家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如果你敢走漏半点风声……”   “沈、沈总您放心。我们有严格的保密协议!”李姐连连点头,赶紧拿出了登记表。   沈宴洲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登记表,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傅斯舟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这是《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我已经让法务部拟好了,你看清楚,没问题就签字。签完,我们再填民政局的表。”   傅斯舟扫了一眼那份涉及上百亿资产分割的协议书,连翻都没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看清楚,就直接签字?”沈宴洲问道。   “你都不看一眼?”沈宴洲微微蹙眉,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不解,“里面有很多对你极其苛刻的条款。”   “不用看。”傅斯舟微微偏着头,望着沈宴洲的眼睛,“我其实只关心一件事——”   “一会结婚证上,我的名字,是不是死死挨着你的。”   沈宴洲听见他说的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冷着脸移开视线,摊开《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请两位仔细填写,一定要确认信息无误。”李姐小心翼翼地提醒。   沈宴洲点点头,握住手里的笔,姓名,性别,国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他填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直到笔尖滑落到最下方,停在“配偶姓名”那一栏时,他的手,不可抑制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只要填下这三个字,在法律意义上,他就不再是那个了无牵挂,独自一个人走的沈宴洲了,他的名字将和另一个男人绑定在一起。   沈宴洲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了身旁傅斯舟的侧脸上。   男人正低着头认真地填表,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那双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   沈宴洲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他父母的身影,他们时常对他讲起,他们相遇,相知,相恋的故事。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上午,他的父亲违背了整个沈氏家族的意愿,只为了牵着那个他深爱的Omega的手,走进这里。   他记得母亲也曾在日记里写过:“那天签下彼此名字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只要能和爱的人结婚,哪怕失去一切,我也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能够和喜欢的人结婚……应该是很快乐的吧?   可现在的他呢?   沈宴洲看着傅斯舟,他对这个男人了解多少?   除了那四天荒唐的易感期,除了他的身体温度,他野蛮的冲撞力度,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薄荷味信息素……除了互相熟悉彼此的身体以外,他们,哪哪都不熟。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算计和三十亿的肮脏交易。   他会幸福吗?   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他真的会幸福吗?   沈宴洲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软弱。沈宴洲,别抱有那种幼稚可笑的想法了,爱情是最廉价的筹码。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笔时,桌子底下,一条滚烫修长的腿,极其自然地贴上了他的西装裤腿,轻轻蹭了蹭他。   傅斯舟的目光望向沈宴洲停顿的笔尖上,他刚才的犹豫,挣扎,他全部都知道。   他知道沈宴洲不想写,他知道这场婚姻是他强求来的,可是沈宴洲不知道,为了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他的“配偶”栏里,他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经年累月许下了多少次心愿。   “很为难吗?”傅斯舟问道。   沈宴洲偏过头,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第一次签这种东西。”   听到这句话,傅斯舟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第一次。”   也会是唯一的一次。   两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填完,李姐仔细核对无误后,长舒了一口气,笑着指引着两人走向隔壁的VIP摄影室。   摄影室里的布置很有些复古的港风味道,暖黄色的底光打在暗红色的丝绒幕布上。   沈宴洲和傅斯舟并肩坐在了高脚红木凳上。   烟灰色的西装与纯黑色的西装布料摩擦在一起,沈宴洲清瘦挺拔的肩膀,刚好抵在傅斯舟宽阔的肩臂处。   “两位新人,靠得再近一点,肩膀挨着肩膀。”镜头后的摄影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一边调光一边指挥。   傅斯舟非常配合,长腿微敞,极其自然地往沈宴洲那边挪了挪,手臂顺势贴紧了沈宴洲的手臂。   “对,就是这样。傅先生状态很好,”摄影师从相机后探出头,看向沈宴洲,“沈总,您长得这么漂亮,别那么严肃嘛。今天是喜事,稍微笑一点点,好不好?”   沈宴洲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微微一凝。   笑?他平时在名利场上习惯了社交假笑,可那是对付商业对手的,现在要他对着镜头,跟自己前未婚夫的弟弟拍出一副“恩爱”的结婚照,他实在不知道该调动哪块面部肌肉。   他努力牵动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极度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哎哟……”摄影师放下相机,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苦笑道,“沈总,您这不笑还好,这一勉强挤出来的笑,看着有点尴尬。您放松点,想点开心的事情。”   沈宴洲下意识地垂下长睫,想要收敛起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摄影师,”傅斯舟忽然开了口,“麻烦先转过去一下。”   摄影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转过了身,面向墙壁。   沈宴洲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微微蹙眉:“你搞什么鬼,赶紧拍完我还要回公——唔!”   话音未落,傅斯舟突然侧过身,宽大的手掌一把扣住了沈宴洲的后脑勺,指腹强势又温柔地没入那束银色的长发中,稍一偏头,毫无预兆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沈宴洲眼里满是震惊。   这里可是民政局,还有人在旁边!   他想要挣扎,但傅斯舟吻得又缱绻,又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缠绵。   就在沈宴洲心跳失控,呼吸都开始微颤时,傅斯舟退开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傅斯舟垂着眼眸,粗糙的指腹按在沈宴洲被亲得微微泛红的下唇上,轻轻摩挲着。   “可以回头了。”傅斯舟收回手。   摄影师转过身时,赶紧举起了相机。   镜头里,那个原本冷得像块冰,笑得极其尴尬的沈总,完全变了副模样。   他清冷的眼里蒙着漂亮的水光,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怜爱的薄红,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红晕,尤其是那微微抿着的嘴唇,比刚才不知殷红饱满了多少,透着欲盖弥彰的秾丽与鲜活。   他看起来有些恼怒,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羞赧,虽然没有刻意去笑,但那鲜活生动的模样,配上旁边那个嘴角噙着笑意的英俊Alpha,很配。   “咔嚓——”   伴随着闪光灯的亮起,画面被永久定格。   “砰——”   再伴随着钢印落下,两张带着温热气息的红底双人照,压在了薄薄的结婚证上。   “恭喜两位,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李姐双手将那两本鲜红的小册子递了过去,尽管极力掩饰,但眼神里依然难掩对这桩豪门秘辛的震撼。   沈宴洲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刺目的红色封皮和烫金的国徽上,冷白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才将其接过来。   这就……结婚了。   他的婚姻,就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这两本轻飘飘的红册子彻底买断,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这鲜艳的红色,像极了港城繁华夜景下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   两人从VIP通道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随着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港城特有的潮湿与闷热扑面而来,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汽车尾气的涩感。   沈宴洲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结婚证,脚步迈得极快,就在他即将走到黑色迈巴赫前时,身后一直沉默跟随着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沈总。”   沈宴洲停下脚步,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带着惯常的清冷与防备,看向傅斯舟。   “那个结婚证,能不能给我保管?”傅斯舟问道。   沈宴洲微微蹙眉,将拿着红本的手往后收了收。   “你想做什么?”沈宴洲警惕地看着他。   傅斯舟又朝前逼近了一步,“就是我想保管。”   他没有解释,没有讲理,只是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   沈宴洲望着他这副认真地模样,他不想在领完证的第一天就在这种无聊的琐事上和这个Alpha起争执,更何况,下午还有场至关重要的硬仗要打。   “随你,只要下午的记者会正常进行,傅家给沈家成功注资三十个亿,我会尽力扮演……”   沈宴洲话还没有说完,傅斯舟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傅斯舟!这是地下车库,如果有人看见……”沈宴洲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他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湿润的液体,砸在了他后颈脆弱的皮肤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宴洲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身后这个身高一米九几,手段狠辣,谈笑间能毁掉一个家族的男人,会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   沈宴洲不理解,明明是他处心积虑设的局,明明是他趁人之危逼自己结婚,在床上的时候要多狂野有多狂野……这只疯狗,现在到底在哭什么?   “老婆。”傅斯舟紧紧抱着他,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谢谢你……”   傅斯舟闭上眼睛,任由滚烫的眼泪滑落。   几千个日夜的仰望,无数次在梦里渴望触碰却只能看着他走向别人的绝望,他的心,在手里那两本薄薄的红色证件的熨帖下,决堤了。   “我会很努力。”傅斯舟收紧了双臂,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玫瑰花。   没过多久,他缓缓从散发着馥郁玫瑰香气的冷白颈窝里抬起头,眼底的泪意在抬眸的瞬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掠食者最阴鸷的防备。他的视线越过沈宴洲的肩膀,直直地射向了车库斜后方的承重墙死角。   那里,无声无息地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宾利。   伴随着宾利车窗缓缓降落,他看清了坐在车里的人。   沈西辞坐在车厢的阴影里,与他对视着。   他其实早就来了。   今天早上,当沈宴洲面无表情地让他这个律师,替他拟定《婚前协议》时,沈西辞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哥哥的前未婚夫前脚刚进监狱,转头却要和这个男人领证?为了换取三十亿的注资,甘愿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沈西辞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沈宴洲外表看起来冷酷无情,为了沈氏可以牺牲一切,但骨子里高傲的哥哥,能逼得他走出这一步的,绝不仅仅是钱。   所以他一路跟踪那辆迈巴赫,来到了民政局的地下车库,就是在这里,他闻见了幸福男人身上的薄荷味。   和那四天缺席后,哥哥重回公司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自己本身就是个Alpha,什么时候Omega身上会即使喷了阻隔剂,也遮不住身上的味道?   发情期被Alpha做了好几次临时标记的时候。   果然,陪哥哥度过发情期的是这个男人。   果然,和哥哥领证的,也是这个男人。   沈西辞咬紧了牙关,黑色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无论是半年前的三千万,还是半年后的傅斯舟。   他都恨极了这张脸。   傅斯寒入狱,沈氏资金链断裂,甚至哥哥那场莫名其妙,来势汹汹的发情期……这一切的背后,他总觉得和这个男人有关。   隔着晦暗的光影,傅斯舟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西辞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他缓缓勾起了极有占有欲的冷笑。   他眼皮微垂,看着怀里还对周遭暗流涌动毫无察觉的沈宴洲。   “老婆。”傅斯舟压低了声音,嗓音沙哑。   “怎么……”   沈宴洲刚一抬头,话音还未出口,傅斯舟突然单手扣住他的后脑,极其强势地将他整个人转了半个圈,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彻底挡住了沈西辞的视线,随后,毫不犹豫地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唔!”   是一个与摄影室里截然不同的吻。   没有缱绻,没有温柔,是纯粹的野蛮,掠夺与毫不掩饰的疯狂,傅斯舟粗粝的指腹用力按压着沈宴洲脆弱的后颈,唇齿粗暴地撬开了他微凉的唇瓣,勾着他的舌头,将属于Alpha的气息灌入他的口腔。   沈宴洲被他吻得呼吸有些困难,他双手抵在男人胸前挣扎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却只能被男人搂得更紧,身体紧密相贴,甚至主动搂上了男人的脖子。   而傅斯舟在深吻着沈宴洲的同时,犹如孤狼般的黑眸却微微侧过,穿过昏暗的车库,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挑衅,轻飘飘地瞥了远处的沈西辞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见了吗?你的哥哥,只能是我的。   “咔嚓。”   宾利车内,沈西辞指尖的香烟,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碎裂的烟草簌簌地落在考究的西装裤上。他死死盯着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疯狂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   但他没有下车。   他知道,现在冲上去除了撕破脸皮,让本就在风口浪尖的沈家再次陷入丑闻之外,毫无用处。   沈西辞冷着脸,缓缓升起了车窗,将令人作呕的薄荷味彻底隔绝在外。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他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那个见钱眼开的情报贩子,江旭。 第66章   下午四点半,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堪比剧院般恢弘的穹顶新闻发布厅。   这里已经被全港岛数百家媒体、财经记者以及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快门声,记者们焦灼的交谈声在宽阔的大厅里嗡嗡作响。   这场发布会聚集了太多足够让港城瘫痪的内容:世纪联姻破裂、走私丑闻、沈氏总裁神秘失踪数日、傅氏集团一夜易主,以及……新任傅家总裁,竟然在这个风口浪尖,逆势向沈氏集团注资整整三十亿。   “咔哒。”   随着侧门被推开,无数闪光灯对准了进来的沈宴洲。   一身老钱风的暗纹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贴合着他清瘦却笔挺的脊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神冷漠,透着上位者的从容与压迫。   紧随其后步入会场的,是傅斯舟。   与沈宴洲那内敛克制的老钱做派不同,他身高腿长,眉眼间带着桀骜不驯的散漫与野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在长桌中央相邻的两个位置落座。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我是沈氏集团总裁,沈宴洲。”   沈宴洲双手交叉,轻搭在桌面上的麦克风前,清冷的嗓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   他的话音刚落,前排的记者群就沸腾了,一只只印着各家Logo的话筒恨不得直接怼到他的脸上。   “沈总!请问您对前未婚夫傅斯寒涉嫌走私违禁药一事作何回应?您这几天,是否是因为被检方带走协助调查?”一家以用词毒辣著称的港媒记者率先开炮,言辞极其尖锐。   “沈先生,有传言说沈家借联姻之名,实则是为了利用沈氏的海外货柜为傅斯寒提供走私通道,对此您知情吗?”   “傅斯寒落网,沈氏股价这几天面临断崖式暴跌,沈总您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给沈氏宣告破产做准备吗?”   港媒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恶毒。   “肃静。”沈宴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明明声音不大,现场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抬起银灰色的眼眸,望向刚才提问最嚣张的记者。   “第一,沈氏集团立足港岛百年,靠的是四代人的清白经营与海上信誉。关于傅斯寒先生的个人违法行为,我本人,以及整个沈氏集团,事先毫不知情。我也未曾接到过任何检方的协助调查通知。”   “第二,沈氏的货柜航线每一笔账目、每一次清关都接受最高级别的国际海关审查,任何人别想往沈氏身上泼走私的脏水,我们沈氏绝对不会做任何触碰法律底线的肮脏勾当。”   他只要坐在那里,百年老钱家族继承人骨子里的骄傲和底气,想藏都藏不住,谈吐间又苏到了骨子里,台下好几个Omega记者都忍不住红了脸。   “至于我的私人行程……”沈宴洲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订婚宴突逢惊变,我身体抱恙,在私人医生处静养了几日,怎么?在各位看来,受害者因为惊吓过度而病倒,也成了一种罪过?”   “可是沈总!”另一名财经报刊的主编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即便您与傅斯寒割席,但不可否认的是,沈氏集团近年来主营业务逐渐萎缩,这次丑闻更是雪上加霜,失去了与傅氏原本的联姻海运资源,沈氏未来的路在哪里?您拿什么稳住股民的心?”   “港岛的雨季总是来得很急,不是吗?”沈宴洲缓缓开口。   “这几天,沈氏确实经历了一场风暴。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名利场里,有人隔岸观火,有人落井下石,自然,也有人急着撇清干系,想看这栋百年大厦将倾。”他扫视了全场一圈,其中不乏有想要帮他的合作伙伴,也有急着撇清关系的人。   “但我想诸位或许忘了,沈家之所以被称为‘老钱’家族,是因为我们这一个世纪以来,见过比这更猛烈的骇浪。”   “关于傅斯寒,我深表遗憾。但法律的准绳,不容任何私情僭越。沈氏的货船干干净净,我的双手也干干净净。沈氏的脊梁,从来不需要靠踩着别人的阴影来挺直。”   说完,沈宴洲从容地打开面前的文件,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展示出一张宏大而精密的海上版图。   “从下个月起,沈氏将正式启动对东南亚六大深水港的独资并购计划,并全面升级现有的智能物流系统,我们的目标,是要在未来五年内,打造属于沈氏自己的环太平洋超级物流枢纽。”   沈宴洲声音清冽:“沈氏的这半个世纪,或许走得慢了些,但是沈家,不是靠几天的股票跌停就能衡量的一棵大树,沈氏的根,扎得很深,之前的沈氏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以后的沈氏,只会站得更高。”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然而,那些嗅觉敏锐,唯恐天下不乱的港媒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块肥肉。   一名娱乐版的记者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质问:“沈总,外界却有传言,说您手段了得。甚至有人传,您是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先后勾引了傅家两位兄弟,才在未婚夫刚出事的时候,就从傅家新掌门手里换来了这三十亿,请问对此您作何回应?!”   沈宴洲的眼睫微微一颤,摆正话筒,准备开口时,却被身边的人抢先了一步。   “我劝你,拿笔杆子杀人的时候,最好善良点。”傅斯舟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前倾,深邃狂野的黑眸死死盯住刚才提问的狗仔,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什么时候,沈氏这种底蕴的百年家族,需要依附我们傅家了?”   “而且,你说反了吧?”   傅斯舟微微侧过头,他的眼神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地落在了沈宴洲清冷的侧脸上。   “沈先生这样的人,需要勾引我?”   傅斯舟笑了一声,“不应该是我,不要脸地想方设法去勾引他吗?”   沈宴洲坐在原地,眼眸微微睁大,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故意不去看他。   记者们互相对视着,在沈宴洲和傅斯舟之间来回切换,傅总说的这话也没有错,毕竟傅斯寒出事,沈家陷入危机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开了,有多少人等着这个高岭之花堕落,投怀送抱。   “傅总。”另一名财经主编立刻追问,“可是沈氏在四大豪门中已居末尾,您头一回就盲目注资三十亿这么多,难道不担心有风险吗?股东们会同意吗?”   “我注资给的人,是沈先生。”傅斯舟回道。   桌子底下,他宽大滚烫的手,在隐秘的暗影中强硬却又温柔地探了过去,极其霸道地包裹住了沈宴洲微微发凉的指尖。   “沈先生的能力,全港岛有目共睹。”   “有他在,我需要考虑什么风险?”   傅斯舟说这话时,微微偏过了头,眼眸一错不错地落在了沈宴洲的侧脸上。   沈宴洲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他极力维持着上位者处变不惊的姿态,眼睫微微低垂,没有转头去回看他。   手背上传来男人掌心惊人的热度,他却破天荒的没有松开,男人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台下的记者们却并不打算作罢,依旧不依不饶。   “傅总,那您的意思是您和沈总私交甚笃吗?”   “沈总,沈总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面对台下疯狂的媒体,傅斯舟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沈宴洲的指骨,随后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我不像你们这么闲,我马上还要回傅氏处理业务。”   “依我看,今天的记者会,就到这里吧。”   既然投资人都发了话,沈宴洲也顺势淡淡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提问就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公关团队立刻上前维持秩序,在几十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两人从VIP通道撤离了喧嚣的发布会大厅,一路走到了安静的地下车库。   沈宴洲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清冷的目光落在傅斯舟身上。   不管怎么说,傅斯舟今天在台上毫不犹豫地维护了他,拿出了三十亿的真金白银给沈氏托底,更何况……那两本还带着温度的红底结婚证,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西装内衬口袋里。   虽然没有办婚礼,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今天是他们领证的第一天,他们已经是合法的伴侣了。   眼看着傅斯舟准备上车,沈宴洲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傅斯舟。”   沈宴洲出声叫住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的试探:“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附近吃饭?”   对于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的他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主动的邀请了。   傅斯舟搭在车门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眼神直勾勾地锁在沈宴洲漂亮清冷的脸上,眼底的戾气和狂傲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就在沈宴洲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时,傅斯舟却微微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不了。”   傅斯舟微微俯下身,凑到沈宴洲的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哑嗓音说道:   “我今天赶时间。”   “什么事?”沈宴洲脱口而出。   “很重要的事,回家见。”傅斯舟回道。   *   车窗外的港岛霓虹飞速倒退,从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他放在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没消停过。   【老爷子: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沈家一趟,我们爷孙俩好好聊聊。】   【沈西辞:哥哥,今晚有时间吗?方便出来见一面聊聊吗?】   【董事会:沈总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运筹帷幄,沈氏有沈总掌舵,是我们整个集团的福气,下午的发言真是太精彩了!】   【霍霆:听到了新闻发布会的消息,绝处逢生,祝贺。】   【沈修明:哥!听说你和傅斯寒的婚约取消了?我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那个哥,你什么时候把我调回港岛……我现在天天在非洲晒太阳。】(附:和黑人合照图。)   沈宴洲的心思却没在这些人发来的信息上。   他感受着后颈腺体附近残留着的那个男人,灼热的呼吸,以及……那几滴在地下车库里,砸在他皮肤上的滚烫眼泪。   沈宴洲在商海里沉浮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为了利益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人,可是傅斯舟不一样,这只为了上位能把亲生大哥送进监狱的疯狗,怎么会因为区区两本领到手的红本子,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   还有刚才在聚光灯下,他面对全港岛媒体的刁难时,为什么要说出那番看起来,好像很信任他的话,明明他们并不熟啊。   可是,既然连三十亿的真金白银都砸了,连媒体的脏水都替他挡了,为什么偏偏在自己破天荒开口,邀请他一起吃晚饭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宴洲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只疯狗,真是难懂。   不多时,低调的私家车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闸门。   沈宴洲推开车门,拎着西装外套,打开别墅门时,却看见满室温暖明亮的灯光下,傅斯舟和老管家笑着交谈。   偌大的客厅里,傅斯舟早就脱下了发布会上的纯黑西装,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而那只平时除了沈宴洲谁都不让抱,脾气极大的三花猫大小姐“奶茶”,竟然乖巧无比地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惬意地扫过男人的颈侧,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而他的手里,抱着一叠沈宴洲平时最爱穿的,真丝,还有软乎乎的羊绒居家服。   男人的侧脸,气质,抱着他衣服时的样子,收敛了戾气,和老管家交谈的模样……   他的小狗,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傅斯舟的视线落在沈宴洲身上,笑着问。   “你怎么在我家里?”沈宴洲回过神来,反问。   听到声音,和傅斯舟聊天的老管家转过身来,陈叔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极其慈祥的笑容,乐呵呵地开口:   “沈先生,你先生说要替你拿东西,搬家。”   “先生?”   沈宴洲的呼吸骤然错了一拍,他平时在外人面前再冷酷无情,其实也是个脸皮极薄的人,被自家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一口一个“你先生”叫着,难免有点儿尴尬。   他的眼里因为羞赧而泛起了极其动人的水光,原本白白的耳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起来。   沈宴洲瞪向那个肩上扛着猫,手里抱着衣服的高大男人,他们明明昨天才约好的,结婚的事情要对所有人隐瞒。   “傅斯舟,管家怎么知道的?”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陈叔,看了看沈宴洲,又看了看傅斯舟,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更加慈祥和蔼了。   “昨天晚上,沈生不是说,要和他结婚吗?”陈叔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我也不是想听……但是也不能装作没听到。”   难道说昨天深夜,他穿着睡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对傅斯舟说“我们结婚吧”时,全被老管家听去了。   傅斯舟望着他,耸耸肩,表示“我没有违背约定,是他自己偷听到的。”   “所以,”沈宴洲淡淡道,“你说的急事,就是搬家。”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泛红的脸颊,刚才在媒体面前那些狂妄,暴戾的锋芒,在对上沈宴洲的瞬间,尽数化作了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点点头。   “嗯嗯。”   “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我自然不能让别人来搬。”   傅斯舟抬起头,又低哑地补了一句:“但是,又怕你过了一晚上,就改变了主意。”   他害怕,领完证,注完资后,沈宴洲后悔了。   他害怕沈宴洲清醒过来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再把他抛弃。   傅斯寒和沈宴洲之前联姻的事,港城人尽皆知,但是他们之间的结婚,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无人知晓。   所以他连饭都顾不上吃,火急火燎地跑回来给他收拾行李,因为只有把这个人、连带他养的猫、穿过的衣服,全都搬进自己精心布置的房间里,他才能感到一点安全感。   沈宴洲望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局促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被管家撞破隐婚的羞恼,散去了大半。   “既然这样,那一起收拾吧。”   傅斯舟一听,连忙摇了摇头。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真丝睡衣抱得更紧了,语速极快地回绝:“不用了。”   “这已经是最后的东西了,其他的,我已经全部搬好了。”   沈宴洲:“……”   就在两人对视的空档,原本趴在傅斯舟肩膀上打盹的三花猫大小姐,似乎是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了,小家伙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出娇软拉长的“喵呜~”。   随后,它后腿轻轻一蹬,极其熟练地从傅斯舟的肩头,跳到了沈宴洲的肩膀上。   “奶茶”亲昵地顺着沈宴洲的衣领往上爬,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沈宴洲清冷的脸颊,然后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颈窝里蹭着,发出甜腻的喵呜声。   微凉柔软的猫毛拂过皮肤,沈宴洲单手托住猫咪软绵绵的身体,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傅斯舟喉结微微滚动,朝前迈了半步,低哑道:“那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沈宴洲抬起漂亮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傅斯舟一眼,随后极其轻微地偏过了头,然后转过身去。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走。”   *   两栋半山别墅原本就面对面挨着,不过几步路的功夫。   刚一进门,两道欢快的身影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体型匀称的唐狗布丁,和一团雪白软糯的小博美草莓凑在一起,亲昵地围着沈宴洲的裤腿转了两圈,仰着头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这两只跨越了品种的界限,熟练地凑成了一对的狗狗,此时连尾巴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原本趴在沈宴洲肩膀上的三花猫大小姐见状,也跟着“喵呜”一声,轻盈地跳了下来,猫猫狗狗互相嗅了嗅,很快就凑作一团,跑到宽敞的客厅地毯上追逐打闹去了。   玄关处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斯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沈宴洲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他微微低着头,然后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去。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和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起来不太一样。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沈宴洲顺着他牵引的力道,往房间里走去。   这哪里是“稍微收拾了一下”,整个房间可以说是改头换面,原本属于顶级Alpha的极简,压抑的黑灰风格,被大面积的暖色调彻底取代。   脚下铺着踩上去仿佛能陷进去的厚实羊绒地毯,床换成了极其柔软的暖白色,角落里恰到好处地亮着几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空气里没有高级香水味,只有淡淡的,让人神经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原木香。   每处细节,都踩在沈宴洲的审美和舒适区上,在这个极度温馨、充满安全感的空间里,他的心一点一点松弛了下来。   “今天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先洗澡?”傅斯舟问道。   沈宴洲点点头。   他在浴室里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水汽氤氲中,他吹完头发,换好睡衣,便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床垫的软硬度也是他最习惯的那种,每处细节都被这只疯狗拿捏得死死的。   他洗完澡后,傅斯舟也跟着进浴室里洗了。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沈宴洲的呼吸在安静的卧室里不自觉地放轻了。   虽然他们不止一次发生过关系,但那是在信息素彻底失控的情况下,而现在,他头脑清醒,理智回笼,这是他们领证后的新婚第一夜,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他微微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将下巴半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水声停止了。   浴室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潮湿水汽和薄荷味的男人走了出来。   沈宴洲感觉到身侧的床垫猛地陷了下去,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从身后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傅斯舟结实有力的双臂从后面环过沈宴洲清瘦的腰身,将他完完全全地嵌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沈宴洲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喷薄的肌肉线条,以及剧烈跳动的心脏。   “没睡着?”傅斯舟低哑的嗓音响起。   “刚躺下。”沈宴洲的睫毛颤了颤。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高挺的鼻梁埋进了沈宴洲散发着沐浴露淡香的颈窝里,像只贪恋主人气息的猛兽,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滚烫的嘴唇落在了他脆弱敏感的后颈处。   “唔……”沈宴洲喉咙里溢出一丝微弱的闷哼。   傅斯舟的吻并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他顺着沈宴洲冷白的颈椎骨,一点点向上,落下一个接着一个灼热的吻,粗粝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Omega最脆弱的后颈。   从背后来的亲昵,因着视线受阻,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身后男人如火般的热度,退无可退。   傅斯舟的吻逐渐蔓延到了沈宴洲的耳后,湿热的唇瓣含住了他原本白皙,此刻却早已红透的耳垂,轻轻啃咬,吮吸。   “傅……傅斯舟……”沈宴洲的呼吸乱了,他想要转过身去。   “别动。”   在后背和耳侧被不断撩拨的同时,傅斯舟骨节分明的大手也没有闲着,他粗糙的指腹顺着衣襟边缘缓缓上移,单手挑开了领口的第一颗圆润纽扣。   男人解扣子的动作不疾不徐,粗粝的指腹在解开纽扣的间隙,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敏感的肌肤,所过之处点燃了一簇簇无法扑灭的火苗。   随着睡衣的前襟被逐渐敞开,沈宴洲的心口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剧烈地起伏着,他冷清的眼眸里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秾丽红晕。   傅斯舟从背后将沈宴洲搂得更紧了一些,他微微偏过头,高挺的鼻梁从沈宴洲泛红的耳廓一路蹭到那冷白的侧脸上,滚烫的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角。   然后,将脸埋在沈宴洲散发着淡淡玫瑰香气的颈侧,贴着他红透的耳垂,用低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渴求的嗓音,呢喃道:   “我好想要你。” 第67章   “啪嗒。”沈宴洲从柔软的被褥间伸出手臂,按灭了床头暖黄色的落地灯。   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交叠的人影。沈宴洲转过身,借着这暗淡的光线,静静地看着身侧男人的轮廓。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傅斯舟深邃的眉骨和鼻梁。   卸下了白天在名利场上面对闪光灯时的桀骜与戾气,黑暗里,这个安安静静任由他抚摸的男人,敛去了所有的锋芒,真的和当初那只乖顺的“小狗”一模一样。   沈宴洲的眼底闪过极不可察的柔软,指尖正欲收回,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攥住。   傅斯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黑暗中,压抑了许久的薄荷味信息素席卷而来,想要抽走他所有的氧气。   “唔……”   傅斯舟的吻砸了下来,凶狠而蛮横地攫取了他微凉的唇,滚烫的唇舌强硬地撬开他的齿关,不留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滚烫的掌心不由分说地贴上他冷白的颈侧,指腹重重地压在脆弱的腺。体边缘,沈宴洲不受控制地战栗了。   他肆无忌惮地释放着高阶Alpha信息素,极致的信息素契合度对沈宴洲来说,是种可怕的本能,白天里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让港城海运界抖三抖的他,却在急促破碎的呼吸间,已然被逼出了一身细密的薄汗,平日里睥睨冷厉的眼尾,也晕开了一抹秾丽的薄红。   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太懂得怎么摧毁他的理智了,不过几下带着薄茧的摩挲,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化作了本能的轻颤。   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欲色,掌心惩罚性地收紧。   “傅斯舟……等……”沈宴洲受不住他这样的掠夺,仅存的理智让他本能地曲起腿,试图抵开他滚烫的躯体。   “躲什么?”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黑暗中极有蛊惑,粗糙的大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攥住他挣扎的脚踝,单手便将他彻底锁进了自己的怀里。   “白天,不是挺能忍的吗?才这么点,就受不住了?”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脆弱的颈侧,犬齿贪恋地磨搓着他最敏感的后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随着男人不留余地的贴近,沈宴洲的十指死死绞紧了床单。   黑暗将所有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傅斯舟注视着怀里的人,眼角含泪,呼吸破碎,与他紧紧相拥着。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   他熟悉沈宴洲的身体,熟悉怎么撩拨他,可只要一想到,几个小时前那两张并排盖章的红本上,他们的名字死死挨在一起时,一想到怀里这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从此不再冠以别人未婚妻的名号,而是他名正言顺的合法妻子时——   一种近乎病态的,隐秘的背德感与狂喜交织着,让傅斯舟骨子里阴湿的独占欲彻底烧穿了理智的防线,极致的心理刺激化作了最凶狠的信号,信息素的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涨。   “嗯……”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沈宴洲失了声,他单手捂住了嘴巴,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泛红的眼角没入鬓发间,细碎的泣音破碎在唇边,毫无防备地展露着最脆弱的姿态,看起来可怜极了。   傅斯舟笑着低下头,一点点吻去沈宴洲眼角的泪水,坏心眼地逼着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看着我。”傅斯舟咬着他的耳垂,粗糙的指腹一寸寸抚过沈宴洲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戴着属于傅斯寒的订婚戒,如今却留着一圈极浅的白痕。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那道白痕上,他在黑暗中攫取着他湿润的视线,嗓音里透着满足:“亲爱的,叫我的名字,告诉我现在抱你的人是谁。”   “斯、斯舟……”沈宴洲的防线逐渐崩溃,在他狂风骤雨般的吻下,只能发出一声声黏腻破碎的泣音。   这场情事如同没有尽头的深海旋涡,直到后半夜,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港岛的阵雨,室内的纠缠才堪堪平息。   *   次日清晨。   一场阵雨洗刷过的港岛,阳光显得格外透亮,毫无保留地穿过半山别墅的落地窗,洒在暖白色的羊绒地毯上。   沈宴洲在被窝里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酸软地倒吸了口凉气,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一抬手,左手无名指上突然闪过亮晶晶的反光。   他举起手,静静看着那枚简约风的戒指,昨晚混乱而疯狂的记忆瞬间回笼。那只疯狗在黑暗里让他叫他的名字,以及在自己快要昏睡过去时,执拗地给他戴上戒指的偏执眼神……   沈宴洲望着这枚戒指,眼神里闪过极度的不真实感。   这就……结婚了?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整个港岛都在看笑话的,傅斯寒的未婚夫,无名指上戴着红色的戒指。可就在短短几天内,前未婚夫涉嫌走私落网,而他,竟然和傅斯寒的弟弟,领了证,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哪怕那三十亿的注资已经实打实地进了沈氏的账户,哪怕昨晚疯狂的缠绵还历历在目,沈宴洲依然觉得像场梦。   身侧的位置早已没了温度,傅斯舟应该早就起床了。   沈宴洲敛起思绪,掀开被子,随便套了件宽大的睡袍,遮住脖颈和锁骨上惨不忍睹的红痕,取下戒指,踩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一股极其地道、鲜美的食物香气便顺着空气飘了上来。   沈宴洲顺着香气下楼,脚步停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   那个昨晚在床上发疯的男人,穿着单薄的白T恤,腰间极其违和地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傅斯舟拿着长柄汤勺,神情专注地搅动着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粥底,水汽氤氲间,男人的侧脸线条意外地柔和。   听见脚步声,傅斯舟转过头,深邃的黑眸在触及沈宴洲时,立刻弯起了好看的弧度:“醒了?时间刚刚好,过来吃早饭。”   沈宴洲走过去,在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一碗温度正好的艇仔粥被推到了他面前,粥底熬得绵滑软糯,上面铺着一层满满当当的料:鲜甜的鱼片,瘦肉丝,脆弹的鱿鱼须,炸得金黄的浮皮和花生,表面还撒着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极具港城市井烟火气的香味扑鼻而来。   沈宴洲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动作却停住了。   这粥里……没有放姜丝。   正宗的艇仔粥为了给海鲜去腥,一定会切极细的姜丝混在里面,但沈宴洲极其讨厌姜的味道,以前吃的时候,哪怕是切成细末,他也会不厌其烦地一点点挑出来。   如果仅仅是没有姜丝,或许可以说是巧合,可是这股特殊的去腥香料味,这熬粥的火候,甚至连浮皮切成的小块形状……   太像了。   他养在身边的那只“小狗”,在那个逼仄却温暖的厨房里,小心翼翼地给他做出的第一顿早饭,就是这样一碗一模一样,剔除了所有姜丝的艇仔粥。   诧异之后,是说不上来的酸楚,轻轻攫住了沈宴洲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碗粥,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微红。为什么偏偏是傅斯舟,做出了同样的粥?   如果傅斯舟就是小狗,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逼问的时候,不肯告诉他事实,又为什么两人的性格差距这么大?他的疤痕为什么没有了,信息素为什么改变了。   还有,他为什么会是傅家的小儿子?   沈宴洲握着勺子的手指骨愈来愈紧,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傅斯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男人微微蹙眉,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俯下身,温热的大手直接覆上了沈宴洲微凉的手背。   他握着沈宴洲的手,用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口碗里的粥,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有这么难吃吗?”傅斯舟咽下粥,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宴洲微微发红的眼尾上。   沈宴洲回过神来,垂下浓密的眼睫,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了下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没有。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不加姜。”   傅斯舟黑眸里的暗光闪了闪,随即将勺子放回碗里,语气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昨天下午去帮你搬家的时候,正好遇到陈叔。就拉着老管家多聊了几句你的习惯。”   原来是管家说的。   沈宴洲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但是,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他重新拿起勺子,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了一口,绵滑的粥底伴着海鲜的鲜甜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他讨厌的姜辛味,味道出奇的好,却让他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沈宴洲端着一杯温水,心绪不宁地走到了客厅。   傅斯舟坐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他毫无架子地盘着腿,布丁正围着他兴奋地转圈,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而雪白软糯的小草莓,则极其娇气地四脚朝天,躺在傅斯舟的腿边,傅斯舟宽大的手掌正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在给它梳毛,偶尔还配合着小狗舒服的哼唧声,低低地逗弄两句。   沈宴洲端着水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在了他旁边,原本停留在傅斯舟侧脸上的目光,随后顺着男人的手,落在了小博美翻露出来的肚皮上。   沈宴洲的视线顿住了。   他微微俯下身,冷清的眉头蹙了起来,平时签几十页合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他,盯着狗肚皮时,神情里却透出了罕见的茫然和担忧。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了指狗狗的肚子,迟疑地问:“它这里……怎么有红点点?”   傅斯舟揉狗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不是过敏了?”沈宴洲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甚至想要放下水杯去拿手机,“还是昨天吃错了什么东西?我要不要联系一下林医生?”   傅斯舟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身旁的沈宴洲。   穿着宽大睡袍的他,头发还有些凌乱,微微歪着头,眼底带着清澈的困惑,没想到在商场上一向运筹帷幄冷酷的他,居然会有不知道的生活常识。   傅斯舟的心尖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   他一边继续顺着草莓的毛,一边抬眼看向沈宴洲,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揶揄:   “你不知道么?”   沈宴洲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原本就因为昨晚而残留着绯色的耳尖,此刻更红了,他抿了抿唇,冷着脸,极其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经验,布丁是第一只狗,奶茶是第一只猫。”   傅斯舟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因为它怀孕了。”   “母狗怀孕之后,这边的乳腺就会开始发育,为以后喂奶做准备。所以才会涨起来长红点点,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过敏,不用叫兽医。”   沈宴洲有点尴尬地点点头。   他望着舒服得直打滚的小博美,一种名为“新生命”的概念,突然具象化地撞进了他的视野,他和傅斯舟不仅领了证,成了合法的伴侣,现在在这间房子里,马上还要有小狗出生了。   傅斯舟的目光从狗的身上慢慢移开,顺着沈宴洲放在膝盖上的手,最终落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原本那枚戒指应该安安静静地圈在那里,却不见了踪影。   傅斯舟声音低了下来:“戒指……不喜欢吗?”   沈宴洲垂下眼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不是。”   “那为什么不戴?”   “只是觉得……”沈宴洲顿了顿,“戴着去公司,不太方便。”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如果他手上突然多出一枚婚戒,外面的媒体还不知道会杜撰出什么样腥风血雨的阴谋论。   傅斯舟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收回了揉狗的手。   “嗯,是我没考虑周全。”   “毕竟我们是……隐婚。”   沈宴洲望着他,没说话。   傅斯舟很快掩去了眼底的不安,笑着补了一句:“那抛开不方便……款式,你喜欢吗?”   沈宴洲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睛,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还不错。”   *   离开别墅,沈宴洲进到沈氏集团总裁办后,总裁办的门就没怎么真正关上过,昨天的新闻发布会,虽然只有一个小时不到,但在本就不怎么大的港城,却引起了很大的风波。   “笃笃。”财务部总监和营运部主管最先敲门进来,两人的神情都透着连夜加班的疲惫与紧绷。   “沈总,傅氏那三十亿的资金已经准时打入了我们的公对公账户,但是因为前几天傅斯寒走私案的风波,有两家欧洲的承运方要求我们提前支付尾款,否则就要扣押我们在鹿特丹港的货柜。”   沈宴洲垂着冷清的眼眸,在文件上飞速签字:“用注资的钱,把海外货柜的缺口全部平掉。告诉那两家承运方,钱可以提前给,但明年的续约合同,沈氏的抽成要提高两个点,不答应,就让他们滚蛋,换别的船队接手。”   “是的,沈总。”   接着,是人事部总监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沈总,这是人事部连夜拟定的裁撤名单,之前傅斯寒借着联姻名义,安插在海关对接处和物流仓储部的四个高管,我们已经全部锁定了他们的权限,是要按常规流程停职调查,还是直接走内部劝退?”   沈宴洲接过名单,只冷冷地扫了一眼:“傅斯寒的手都伸到沈家的货柜里了,你们还想着体面劝退?”   “这四个人,即刻起全部开除,在行业内全线封杀,内审部把他们经手的所有账目全部查底朝天,一旦发现有利用沈氏航线夹带私货的证据,直接移交警署。”   尔后,公关部总监又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沈总,早盘的数据出来了,三十亿注资的消息极其利好,加上您昨天在发布会上的表态,沈氏的股票已有回暖趋势,跌停板彻底打开了。”   “但是……”公关总监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地递上几份八卦小报的剪报,“舆论方面出了一点问题,虽然走私案的火没烧到我们身上,但外面有很多无良港媒在乱写。毕竟傅斯寒刚出事,傅氏就砸了三十亿给您,他们都在猜测,您和傅斯舟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报纸上的标题起得极其难听,甚至暗示沈宴洲是靠着出卖身体,才从前未婚夫的弟弟手里换来了这三十亿。   “冷处理。”沈宴洲声音冷清,“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回复,沈氏立足港城靠的是上百条远洋货船,我们又不需要靠私生活炒作来拉升股价,随他们去猜,把精力放在盯控股价上,远离这些无聊的八卦。”   “好的,沈总。”   再到下午海外项目部的负责人敲门进来。   “沈总!您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抛出的东南亚深水港并购方案,反响超过预期,就在刚才,已经有欧洲顶级的远洋货运外商主动联系了我们,他们看了发布会的内容,对这个环太平洋枢纽项目极度看好,想要和我们谈战略合作。”   沈宴洲翻开企划书。   “查清这家外商的底细,把谈判门槛拉高百分之二十。”沈宴洲靠在椅背上,“沈氏现在有足够的现金流,是我们挑他们,不是他们挑我们。告诉他们,想要搭上沈氏这艘船,就拿出足够的诚意。”   “明白,我马上去准备资料。”   从早晨到傍晚,各部门进来请示,汇报。法务部来确认起诉书,业务部来重置下半年的航线图,沈宴洲桌上那杯提神的黑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从滚烫冒着白雾,逐渐冷却成苦涩的暗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窗外的维港,从灰蒙蒙的连绵雨雾,不知不觉间被对岸亮起的霓虹洇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城市的车水马龙化作了一道道流光,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港岛。   好不容易,他高度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的喘息。   沈宴洲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一放松,后腰的酸软便见缝插针地涌了上来,身体的每处关节都在抗议着昨晚那个男人疯狂且不知节制的索取。   “笃笃。”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沈宴洲没有睁眼,连轴转了一天,他的声音透着沙哑和疲惫。   “哥哥。”沈西辞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沈宴洲眼底淡淡的乌青,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沈宴洲放下揉眉心的手,睁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西辞?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西辞双手微微收紧,试探着开口:“哥,你忙了一整天,连午餐都没吃……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餐?我有事情想要和哥哥说。”   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看了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他今天确实累了,实在不想下班后再去外面吃饭,而且那个人说不定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轻声问:“在这里不能说吗?”   沈西辞咬了咬下唇,固执地摇了摇头。   看着弟弟执拗的眼神,沈宴洲心下一软,他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答应:“那……”   “嗡——嗡——”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了起来,打断了沈宴洲的话。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是傅斯舟发来的微信。   【偷狗贼】:亲爱的(害羞),这个季节阵雨多,狗狗容易生病,所以我带布丁和草莓去趟宠物医院做个体检,可能回去稍微迟点了,回去就给你做饭。   沈宴洲看着这段极其日常的话,深邃冷冽的眼底不易察觉地波动了一下,他今天从早到晚连轴转了一天,傅氏经历了更换董事,再加上昨天的记者会,应该只会比他更忙。   【沈宴洲】:哪家医院?   【傅斯舟】:就是两只狗狗交。配的那家私立医院。[害羞]   随后,对话框里又弹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傅斯舟极其随性地坐在宠物医院的长椅上,他没有拍脸,只看见他宽大滚烫的手掌正稳稳地托着两只小狗,唐狗布丁正亲昵地凑过去,讨好地舔着小博美草莓毛茸茸的脸颊,两只狗狗毫无顾忌地依偎在一起,画面萌得让人心头一软。   然而,沈宴洲的视线,却定格在了傅斯舟抱着小狗的左手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正大光明地戴着闪亮的戒指。   那款式,和今天早上他从自己手上摘下来的那枚,款式一模一样。   所以……是对戒么?   “哥?”站在办公桌前的沈西辞看着沈宴洲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忍不住再次出声。   “今天一起去吃晚餐,可以吗?”   沈宴洲回过神来,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他抬起头,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弟弟,然后站起身,从一旁的衣帽架上拿下风衣,走到沈西辞面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沈西辞,改天吧,我等会儿有事情。”   就在他准备越过沈西辞往外走时,身后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乖顺地退让。   “哥哥。”   沈西辞突然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在昏暗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声音里透着压抑到了极致的轻颤,“关于法务部之前秘密拟定的那份婚前协议……”   他望着沈宴洲清冷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嫉妒,不甘,“哥哥,和你结婚的人,是傅斯舟,对吗?”   沈宴洲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原本因为手机里那张小狗照片而融化出几分温度的眼眸,顷刻间又覆上了寒霜,他微微眯起眼睛,平静地反问:   “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句没有否认的反问,沈西辞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咬紧了牙关,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因为昨天我外出办事的时候,正好路过民政局,我亲眼看见,你和他一起从里面走出来。”   沈西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还看见,你们在车旁边,热烈地接吻了。   沈宴洲眼睫微动,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他将风衣慢条斯理地穿上,修长冷白的手指理了理衣领,淡淡道:“嗯,没错。”   “我和他结婚了。”   “不过,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还有第三个人知道,知道吗?”   沈西辞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调整好情绪,走到了沈宴洲面前,认真道:“哥哥,关于他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第68章   “来了来了,沈先生来了!”前台的几个小护士激动地用气音互相通报,随即将正低头整理病历的林医生一把拽了起来。   “林医生,别看了,你的机会来了!”一个小护士压抑着兴奋,连推带搡地把林医生往外挤,“沈先生的新闻全港城都传遍了,他昨天雷厉风行地开了记者会,婚约彻底作废,沈先生现在可是单身,你暗恋人家这么久,还不赶紧上?”   林医生是个性格温和的Beta,被护士们这么一推,白净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他踉跄了两步,正好停在了刚走进大厅的沈宴洲面前。   为避免他扑个满怀,沈宴洲向后退了两步。   “沈、沈先生……你来了。”林医生看着面前这张昳丽冷艳的脸,有些手足无措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跳得飞快,他慌忙从一旁的恒温柜里拿出一瓶温热的伯爵红茶,双手递了过去,“外面风大吧?先拿这个暖暖手。”   沈宴洲垂下眼睫,看了眼那瓶伯爵红茶,伸出右手,礼貌却疏离地接了过来:“多谢。布丁的检查做完了吗?”   “做完了,各项指标都很健康。”林医生看着沈宴洲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红茶,心底生出隐秘的欢喜,他紧张地吸了口气,然后大着胆子开口:“沈先生,最近新闻我都看到了,傅斯寒出了那种丑闻,你果断退婚是对的,只是现在外面什么难听的流言都有,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林医生的话音未落,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股薄荷味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穿着纯黑色衬衫,身形极高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单手托着一只雪白娇气的博美,而沈宴洲那只平时谁也不理的唐狗布丁,亦步亦趋地紧贴在男人的裤腿边,尾巴摇得极其欢快。   大厅里的空气停滞了片刻,随后宠物店里的客人,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是傅斯舟吧?”   “绝对是他!昨天沈氏那场震动全港的记者会你没看吗?就是这位傅家以前连名字都不愿提的私生子,眼都不眨地砸了三十个亿的现金,直接填平了傅斯寒给沈氏留下的烂窟窿。”   “他不会是来找沈总的吧?前未婚夫的弟弟,和刚退婚的嫂子?”   “你小声点!没听今天圈子里的私下传闻吗?都说那三十个亿根本不是白给的,这位冷傲的沈总,私底下说不定早就被这位傅家新贵给……”   听着周围极其微小,却字字句句钻进耳朵里的八卦声,沈宴洲面色如常,只是握着红茶瓶子的手指,缓缓地收紧了,不知道这个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不会收敛。   傅斯舟单手抱着狗,迈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他黑色的眼眸极其缓慢地扫过林医生,最终停在沈宴洲手里那瓶温热的红茶上。   他眼里的戾气转瞬即逝,线条凌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好巧啊,沈先生。”傅斯舟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沈宴洲望着他,语气比他还要冰冷:“好巧,傅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傅斯舟单手托着博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插进西装裤袋,“沈氏的港口吞吐量向来惊人,我砸进去的那三十亿现金流,不知道沈总昨晚盘点得还满意吗?”   周围假装挑拣商品的路人呼吸一滞,三十亿?原来是为了公事来的。   沈宴洲冷眼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他太清楚昨晚这头疯狗是怎么将他抱在床上“盘点”的。   “傅先生的资金确实庞大,”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冷艳的眉眼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傲慢,“但沈氏的码头有自己的规矩,货物进港,吃不吃得下,得看傅先生后续的‘磨合’够不够规矩,强买强卖的戏码,在我这里行不通。”   “是吗?”傅斯舟轻笑,目光毫不避讳地从沈宴洲紧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领口扫过,嗓音低哑拉长,“我倒觉得,昨晚的磨合,沈总的‘接纳度’很高,非常……契合。”   路人听见这两人的谈话,彼此偷偷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在心里推翻了猜想,看来外面的流言确实不能全信,这两人之间看起来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生分得连句寒暄都透着塑料味,分明就是互相防备的商界过客。   也是,沈先生在港圈这么多年,除了订婚从来没有过确凿的绯闻,怎么可能刚踢了哥哥就和弟弟搞在一起。   只有沈宴洲自己知道,这只疯狗撕下伪装后是怎样一副面孔。   昨夜半山别墅的主卧,连空气都透着潮湿的涩意,就是这个在外人眼里冷漠疏离的男人,红着眼眶,像头饿极了的野兽,带着极度的卑微,跪在他身前,那双布满粗粝薄茧的手,近乎痴迷地摩挲着他的小腿骨。   男人用最虔诚的姿态仰视他、亲吻他的膝盖,眼底的偏执却仿佛要将他揉碎了吞拆入腹,逼得沈宴洲只能在那种窒息的掌控感中咬碎了泣音。男人抵在他颈侧的炽热呼吸,带着近乎病态的滚烫温度,仿佛现在还挥之不去。   “你也是来给狗做检查的?”   “是的。”傅斯舟修长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小博美的后背,望着他笑道:“我养这只狗的时间不长,它脾气又娇,总是咬人,确实没什么经验。”   他刻意咬重了“脾气娇”和“咬人”几个字,又故意在他面前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那背后,正藏着昨晚沈宴洲被逼急了时,狠狠咬在他肩膀上换来的报复性吻痕。   “看起来沈先生,养了布丁很久,很有心得。”傅斯舟上前了半步,“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沈先生,单独给我推荐几款合适的狗粮?”   林医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公事公办”的交流,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这位手段狠戾的傅家新贵是来找沈先生茬的,现在看来,只是普通的请教而已。   沈宴洲静静地看了傅斯舟几秒,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原本一个小时前,还出现在照片里的戒指,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果然是故意的。   沈宴洲眼尾挑起一抹冷艳的弧度,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   “那去零售区看看吧。”   零售区在医院的最里侧,两排高大密集的进口货架将大厅的视线和光源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逼仄,且极其安静的空间。   刚一踏入这个死角,沈宴洲脸上的客套便荡然无存,他甚至懒得回头看身后的人,径直走到一排进口罐头前,想要拿起全英文的进口狗罐头。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人在半空中扣住。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粝薄茧的滚烫大手,强势地扣入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男人脸上的礼貌疏离瞬间撕裂得干干净净,他逼近了一步,宽阔硬挺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沈宴洲的后背,低下头,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欲色和极度的占有欲,眼神灼热得仿佛能将怀里的人当场生吞活剥。   “你是故意摘了戒指,引我过来的吗?”沈宴洲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过头,迎上他如同疯狗一般的目光,冷笑着反问。   傅斯舟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沈宴洲散发着淡淡玫瑰花香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畔,嗓音低哑得发颤,透着妒忌:   “你让他碰你了?”   沈宴洲没有顺着傅斯舟的质问回答,他冷静地垂下眼睫,然后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拿起货架上的金属罐头,抵在了傅斯舟滚烫的胸膛上。   “我听说,你前几年一直生活在美国?”沈宴洲微微挑起眼尾,语气漫不经心,“既然在那边待了那么长的时间,那英文,一定很好了。”   沈宴洲握着罐头的手指微微用力,戳了戳男人的胸口,“别装了,我哪有你养狗的时间长,不如麻烦你,逐字逐句地帮我翻译下,这上面的配料表里,都写了些什么成分?”   沈宴洲微微仰着头,不放过男人脸上的任何表情,他在等,也是在试探,他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   过去的三千万,根本没有学外语的机会,他不信,有人短短半年,就能流利地翻译这些生僻词。   然而,面对这句突如起来的试探,傅斯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男人连一丝一毫的错愕,僵硬,掩饰都没有,他视线扫过抵在自己胸口的那罐狗粮,最后,一点点攀爬回沈宴洲那张漂亮且充满挑衅的脸上,然后从他手里抽回狗粮罐头,放到了一边。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聊狗罐头。”   “是没心情……”沈宴洲望着他,继续问:“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懂英语,所以念不出来?”   傅斯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起自己这个,但还是极有耐心地越过沈宴洲的肩膀,长臂一伸,从货架上重新拿过了另一罐满是生僻专业词汇的进口狗粮。   “这款狗粮,其实比较好。”   说完,他单手握着手里的狗罐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配料表,随后微微偏过头,极为精准,流畅的翻译道:   “水解禽肉副产品,粗蛋白,脱水甜菜粕,以及用于幼犬骨骼支撑的……硫酸软骨素。”   冗长晦涩的成分名词,被男人用低沉从容的语调,不疾不徐地直接翻译了出来。   沈宴洲望着他的眼眸,瞳孔微微震颤了下,眼前的这个傅家新贵,和过去那个在底层泥沼里打滚、连字都认不全的“三千万”,在此刻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割裂感。   看着沈宴洲那张向来冷艳高傲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错愕,傅斯舟眼底的阴鸷与愉悦交织到了顶点。   他极其随意地将那罐狗粮丢回货架,接着道:“沈先生想听的成分,我都翻译完了。”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那个宠物医生……他刚才,碰你了吗?”   “傅斯舟。”沈宴洲眉头微蹙,试图将手抽回来,但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他刚才,只是递给了我一瓶红茶而已。”   “他不仅给了你红茶,他还盯着你的脸看了七分钟。”傅斯舟的声音沉道,他忽然松开交握的手,长臂一伸,将手掌撑在沈宴洲头侧的货架上,顺势将大腿强势地卡进了沈宴洲笔挺的西装裤腿之间,完全阻断了沈宴洲任何退避的空间。   沈宴洲仰起头,眼神冰冷而睥睨,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傅斯舟,我们只是契约结婚的关系,你越界了。”   “嗯,契约结婚。”   傅斯舟望着他,轻笑了一声。他粗糙的指腹从沈宴洲的耳垂一路向下滑落,极有挑逗性地抚过他脆弱的颈动脉,最后按在了沈宴洲柔韧的后颈上。   “你昨晚,靠在我怀里发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唔——!”沈宴洲本就因昨夜的折腾而透着疲乏,被他这么不知轻重地按住,身体猛地一僵……只能咬着牙将喉咙里那声细碎的闷哼咽了回去。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傅斯舟顺势搂紧了他,将他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终于得到了些许满足的安抚。   “沈先生,哪怕我们是契约结婚,你也是我的合法妻子。”   “傅斯舟?”沈宴洲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呼吸急促而凌乱,清冷的眼底泛起一层潋滟的水光,压低声音警告,“这里是宠物店,外面有人,里面有监控,随时都会有人看来。”   “监控,照不到这个死角。”傅斯舟低头望着他这副眼角泛红,强撑威严的模样,呼吸骤然粗重。   他心知肚明,他们只是契约结婚,还是不对外公布的隐婚,但是从沈宴洲口中说出来这番话,看着那些人肆无忌惮觊觎着他的妻子时,他心里,便愈发的不安起来。   明明他们是合法的关系,法定夫妻,他却仍像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只能在监控照不到的死角,与他的妻子偷情。   傅斯舟一手捏住他漂亮的下巴,强迫着他抬起头,薄唇带着不顾一切的掠夺气息,寻着沈宴洲微微张合的唇瓣,就要狠狠地咬下去时——   “沈先生?”   就在两人鼻尖相触,唇瓣即将相触之时,货架的拐角处,林医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   “你找到布丁吃的罐头了吗?刚才有几个牌子缺货了,我来帮你看看……”林医生的身影转过拐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逐渐往货架最深处的阴影里投来。   听见声音,沈宴洲猛地屈起手肘,用尽力气试图推开身前的男人。   然而,傅斯舟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地退开,那张原本写满了阴鸷与疯狂的脸,反而在此刻切换得极其自然,游刃有余。   他借着沈宴洲推拒的力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仗着两人之间极其优越的身高差,身体顺势向前倾压,原本撑在货架上的那只长臂极其自然地向上探去,越过了沈宴洲的头顶,伸向了最上层的货架。   在林医生的视线扫过来时,傅斯舟已经将沈宴洲彻底笼罩在了自己与货架之间的夹角里。   而从林医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身形挺拔的傅斯舟,正非常绅士地伸长了手臂,似乎是在帮被挡在里侧的沈宴洲去够放在高处的狗粮罐头。   男人的宽肩窄腰,将底下面色潮红,衣衫微微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的沈宴洲,遮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   在这个绝对隐秘的视线死角里,傅斯舟滚烫的胸膛几乎隔着布料擦过沈宴洲的鼻尖,修长的手指从最顶层稳稳地拿下了一罐包装精美的进口狗粮,低下头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沈宴洲耳边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廓上,叫了他一声,“老婆。”   然后,傅斯舟侧过身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看向了愣在原地的林医生,那张深邃的俊脸上,已经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   “林医生,这罐高钙狗粮,是你们这儿引进的新品种吗?之前在别的地方,我好像没看见过。”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医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常,只是在心里暗自觉得这两人站得稍微有些近了,但他很快被傅斯舟手里拿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便没做多想,点头微笑道:   “是的,傅先生,这是上周刚到的进口系列,营养成分很好,骨骼脆弱的幼犬也能吃。”   傅斯舟垂下眼睫,望着被自己完全禁锢在怀里,因为刚才的“偷情”,被他叫了一声“老婆”,而胸口剧烈起伏着的人儿,那张禁欲的脸上,此刻染着一层薄红,偏偏那双眼睛还死死地,带着警告意味地瞪着自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依然高傲漂亮的猫咪。   傅斯舟喉结微动,强忍着想要在那双红透的眼尾亲一口的冲动,将手里的罐头递了过去。   “既然是新品……”他微微压低了嗓音,“沈先生,要不要也买一罐给布丁试试?也许味道很不错呢?”   沈宴洲咬着嘴唇,顶着傅斯舟的目光,从男人手里一把夺过了那罐狗粮。   “麻烦傅先生了。”   “沈先生客气了。”傅斯舟终于直起身,极其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段堪称完美的社交距离。   他将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姿态慵懒而从容,“既然狗粮挑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先生给的养狗建议,确实很有用。”   傅斯舟转身向外走去,与站在过道里的林医生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傅斯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锋利而冷漠,他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却傲慢的音量,轻声开口:   “林医生,有件事好心提醒你。”   “沈先生,他极其讨厌红茶。”   林医生闻见男人身上浓烈到近乎苦涩的薄荷味信息素,即使作为一个感觉迟钝的Beta,竟也觉得后背渗出丝丝冷汗,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他。   傅斯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眼底却极为晦暗,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给林医生一个忠告,想要追人,至少得提前弄清楚对方的喜好是什么,别送错了东西,惹人厌烦。”   说完,男人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宠物医院。   只留下脸色惨白、手里还捏着那瓶渐渐变凉的伯爵红茶的林医生,以及站在货架死角里,手里捏着那罐狗粮,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沈宴洲。   他望着傅斯舟离开的背影,转过身来,视线重新落在了身旁的金属隔板上,他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拿起了刚才被傅斯舟随手放回去的那罐顶级处方狗粮。   他垂下眼睫,清冷的目光再次扫向罐头背面的配料表,没有配图,没有中文贴标,全是一连串晦涩冗长的专业词汇和生僻的名词,喃喃自语:   ‘难道沈西辞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69章   维港的雨势入夜后便成了泼天大水。   沈宴洲刚洗过澡,连吹头发的兴致都欠奉,银发湿漉漉地散着,几滴水珠顺着冷白的后颈,径直滑进酒红色睡袍里,睡袍腰带系得极其敷衍,昨夜被那头疯狗叼着颈肉咬出的红痕,在半明半昧的光晕里欲盖弥彰,透着股颓艳感。   他赤着脚往楼下走去,偌大的一层没开主灯,只有开放式中岛台上方,留了一盏暖黄的吊灯。   那个男人,挽起纯黑衬衫的袖口,露出结实贲张的小臂,单手握着白天从宠物医院带回来的狗粮,另一只手拿着银色小勺,极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将肉糜拌进布丁的食盆里。   平时极其护食的布丁,像只谄媚的跟屁虫,疯狂摇着尾巴,紧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腿。   沈宴洲趿拉着步子走近,凭着感觉挑了一支罗曼尼·康帝。   拔塞,倒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蜿蜒流淌。   随着他的靠近,冷玫瑰味掺杂着酒精的醇香,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原本只属于薄荷味的领地。   傅斯舟手里的银勺停了。   沈宴洲能清楚地看到,隐在男人衬衫下宽阔的肩背,在嗅到他信息素的瞬间,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他走到岛台对面,将其中一杯红酒不轻不重地推到男人手边。   “忙完了吗?”沈宴洲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靠在岛台边缘,他微微歪着头,看着男人,“喝一杯。”   傅斯舟放下了手里的银勺,视线触及沈宴洲时,漆黑的眸子收缩了,睡袍下若隐若现的红痕,沾着水汽的眉眼,以及高高在上的姿态,化作一把带着钩子的火,直直烧进他的眼底。   “嗯。”他低哑的回应。   随后,洗干净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红酒,硬是没往沈宴洲身上再看一眼。   沈宴洲将高脚杯抵在唇边,咽下一口红酒,嗓音透着股刚洗完澡的微哑,“低着头干什么?这样很不礼貌。”   傅斯舟抬起眼,极富侵略性的目光不再克制,视线肆无忌惮地从他滴水的发梢,一路舔舐过被自己亲口咬出来的,错落斑驳的红痕。   “沈先生,信佛。”   “但我不信。”男人笑道,“你大半夜穿成这样,一身都是我的味道站在这儿……”   他盯着沈宴洲沾着酒液的薄唇,压低声音:   “我实在没那个定力,看着这样的你,心里却像个不断念经的和尚。”   沈宴洲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主动迎上去,在傅斯舟的杯沿上碰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叮——”玻璃杯在空中相撞。   沈宴洲隔着玻璃杯的倒影望着他,冷不丁地抛出了话题:   “结婚了,我才发现,除了沈西辞给我的那几页纸,我对我的合法丈夫,好像一无所知。”   听到“沈西辞”三个字,傅斯舟刚被挑起的欲。火凝滞了,眼底飞快地闪过暗芒,但他掩饰得极好,不仅没有生气,反倒顺势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你想知道什么?”   “沈氏的首席法务官查不到的,我都可以亲自告诉你。”   沈宴洲单手端着罗曼尼·康帝,水晶杯沿抵在唇边,微微歪着头,静静地端详着半米开外的男人。   “那就从最无聊的开始。生日?星座?”   “7月12日,巨蟹座,我以为那天办结婚证的时候,你看到了这些。”傅斯舟苦笑道。   “巨蟹?”   沈宴洲极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殷红的酒液将他原本淡色的薄唇润泽得极富汁水感。   年纪对得上,星座对不上。   “我记得,星座书上说,巨蟹座的人性格温和,缺乏安全感,最大的特点就是很顾家。他们外壳坚硬,里面却极其柔软……”沈宴洲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这和你疯狗作风,好像不太沾边。”   “书上的东西,通常都只写了一半。”   “巨蟹确实顾家。但前提是,那个家,必须完完全全属于我。”傅斯舟眼神里翻涌着偏执与占有欲,“为了护住我的东西,我不介意把所有敢伸过来的手,一根一根全剁了。”   他望着沈宴洲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至于缺乏安全感……沈总,新婚丈夫连个名分都不肯对外公开,大半夜的,我只能站在这冷冰冰的厨房里喝闷酒,换了谁,都会没有安全感的。”   面对这句半真半假的抱怨,沈宴洲连眉毛都没怎么动。   “喜欢的颜色?”沈宴洲没接他的茬,直接抛出了下个问题。   “黑色。”傅斯舟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耐脏。不管沾上什么,或者见血了,别人都看不出来。”傅斯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但他的话锋陡然一转,放肆地描摹着沈宴洲领口迤逦的春光。   “不过现在。”男人的嗓音哑得惊人,“我觉得,冷白色和酒红色交织在一起,比黑色还要漂亮。尤其是……白色的底子上,被狠狠蹂躏出红色来的时候。”   沈宴洲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不退不避,继续问。   “爱好?”   傅斯舟看着他,“过去,活着。”   “现在,养你。”   沈宴洲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说,你一直生活在美国?”   傅斯舟脸上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是。”他看着沈宴洲的眼睛,回答得斩钉截铁。   “在那边待了多久?”   “从七岁开始。”   沈宴洲微微挑起眼尾,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一直在那边生活?中间……就没有回过港城?”   “没有。”傅斯舟迎着沈宴洲的目光,“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是我时隔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回港城。”   沈宴洲望着他,看了片刻,又很快转移过去,单手重新端起红酒,指腹摩挲着杯柄。   “我上次听说,你的生母……已经过世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傅斯舟撑在台面上的手背绷紧,几根青筋突兀地暴凸起来。   “是。”   “我听人说。”沈宴洲抿了一口酒,陈述着那些陈年旧账,“你的母亲当年是港城小有名气的千金,而傅董当时,不过是个一文不名,除了会写几首酸诗之外一无是处的私生子。”   “所以是,富家千金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地下嫁。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一个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傅斯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沈宴洲将一缕垂在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   “真正的白富美瞎了眼,为了帮那个满嘴谎言的穷小子上位,不惜和整个家族决裂,搭上了她所有的嫁妆、人脉,甚至尊严。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实际上,她只是那个男人用来往上爬的最趁手的梯子。”   傅斯舟的手指停留在沈宴洲冷白的侧脸上。   “等那个男人终于在港城站稳了脚跟,成了人人敬畏的傅董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感情破裂、性格不合’为由,停了我母亲所有的卡,断绝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傅斯舟嘴角勾起极其讥诮的弧度,“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他一直养在外面的那个真爱,还有那个比我大了半岁的私生子傅斯寒,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接回了傅家。”   “我母亲是个接受过顶尖教育的体面人,她有着世家千金的骄傲,受不了这种尊严被踩在脚底摩擦的羞辱,所以她疯了。”   傅斯舟收回手,端起沈宴洲刚才推给他的那杯红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在一个和今晚一样的暴雨天……”傅斯舟捏着空酒杯,“自杀了。”   偌大的厨房里,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闷不做声的表情,但他却在笑。   “你以为,我会像个可怜虫一样,在这个时候红着眼眶求你疼疼我吗?”傅斯舟嗓音低哑,抚摸着沈宴洲的侧脸。   “眼泪,控诉,委曲求全,都是弱者才玩的游戏。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握在手里的股权和现金流,才是唯一的真理。”   “所以,当我攒够了资本,回到港城,我没有去找他要什么迟来的父爱,也没有要求他去给我母亲磕头认错。”傅斯舟的语调极轻,“我只是做空了傅氏所有的核心股票,斩断了他最后的资金链。”   “然后,带着绝对控股的收购合同,走进了傅氏集团顶层的董事会。”   沈宴洲晃了晃杯中残存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映出他眼底冷冽的光,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同情或悲悯,相反,在听到他的话时,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傅斯舟和三千万,很不一样。   但是,在他身上,他有瞬间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宴洲回道。   “不过,这一切……其实都多亏了你。”傅斯舟的声音哑得。   “多亏了我?”沈宴洲眼尾微挑。   “是啊,多亏了你。”傅斯舟的视线深深地纠缠着他。   “从小和我母亲生活在一起,所以很早之前,我的价值观受到她的影响,遇到不公,除了抱怨命运,就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甘堕落。”   傅斯舟的眼神变得极度深暗。   如果不是遇见沈宴洲,他也许只会在九龙城寨那个暗无天日、连呼吸都带着霉味的底层贫民窟里,像条野狗一样,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不再有重回傅家,复仇的想法。   没有他,他只是九龙城寨里那条最不要命的疯狗;有了他,他才逼着自己披上这身昂贵的西装,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但是,你不一样。”傅斯舟收回翻涌的思绪,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   “沈总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不择手段地握在自己手里。谁敢欺负你,你就千倍百倍地欺负回去,然后把那个人死死地踩在脚底下,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所以,我很庆幸。我喜欢的人,是你这种人。   “这话听起来,好像你认识了我很久一样。”沈宴洲的视线却没有因他的话而放松,他试图寸寸剖开男人的伪装,“还是说……那天公路上的撞车,其实根本不是我们第一次遇见?”   “是第一次见面。”傅斯舟面不改色。   沈宴洲重新端起半杯红酒,“那你为什么喜欢我?算起来,也就一个月吧。”   “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傅斯舟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从沈宴洲冷白的脸颊,一路放肆地滑落到睡袍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线上。   “当你推开车门走下来时,我就在想……”傅斯舟笑着回道,“这男人长得真漂亮。漂亮到,我想立刻把你按在车前盖上,和你做尽成年人之间会做的所有事情。”   在说这番荤话时,傅斯舟的视线极其微妙地往旁边偏了偏。   顺着他的目光,沈宴洲看到沙发边上,那只极其娇气,谁也不让碰的雪白小博美,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任由布丁舔舐着它的脖颈。   “傅先生,对你的前任,也是见色起意?”沈宴洲语调慵懒。   “前任?”傅斯舟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连嗓音都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你是在……吃醋吗?”   “其实,我的前任就是……”   “你想多了。”沈宴洲冷淡地打断了他。   “我没吃醋,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谁的过去没有几个前任。”沈宴洲摇摇头。   傅斯舟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他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类似于流浪狗讨到肉骨头的窃喜,被沈宴洲这句冷淡的话浇得一干二净,声音低得发沉:   “那你呢?有过几个前任?”   沈宴洲依然保持着那个松松垮垮靠在岛台上的姿势,将高脚杯送到唇边,将最后一口红酒咽下,用近乎闲聊般的口吻回答:   “估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怎么了?”   傅斯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其实今天在宠物店,我就想问你。”沈宴洲透过酒杯,望着他。   “傅斯舟,我们在法律上,已经是合法结婚的关系了。你在担心什么?”   傅斯舟没有说话,薄唇紧紧抿成直线。   担心什么?   他在心里冷笑。   一张甚至不愿对外公开的结婚证,能绑住什么?   结了婚随时可以出轨。   结了婚也照样能离婚。   更何况……   你和我那个废物哥哥傅斯寒订婚之前,不就和我……在九龙城寨那种不见天日的逼仄房间里,做尽了最亲密的事吗?   你连傅斯寒都能说踢就踢,过去那段日子也能说忘就忘,我凭什么觉得,一张名不正言不顺的结婚证,就能完完全全地占有你?   傅斯舟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盯手机望着沈宴洲。   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沈宴洲觉得今天应该是套不出来他什么话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睡觉了。”   沈宴洲抽回了视线,转过身,他没有再多看身后的男人一眼,往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   回到二楼的主卧,沈宴洲躺在宽大柔软的大床上,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属于傅斯舟的身上的薄荷味信息素被隔绝在门外,他原本被酒精微微麻痹的神经,在此刻越发清醒。   闭上眼,傍晚在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沈西辞说的话犹在耳畔。   “哥哥,你不想知道,傅斯舟为什么会想和你结婚吗?”沈西辞冷静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愠怒。   “傅斯寒的母亲逼死了傅斯舟的母亲,哥哥,你说,对一个疯子而言,哪有比夺走傅斯寒的一切,甚至夺走他的未婚妻更痛快的报仇方式?”   “他想要和你联姻,不过是因为你曾是他哥的未婚妻,你只是他报复傅家的工具而已。”   沈西辞的双手将资料递到他手里,“还有,哥,你这么痛快地答应和他结婚,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就是‘三千万’?”   “我已经联系过江旭了,江旭查得清清楚楚,傅斯舟和那个三千万,只是长得像而已,他们俩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沈宴洲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底在黑暗中没有任何波澜。   傅斯舟想要向傅家复仇?这是事实,傅斯舟自己刚才也承认了。   如果换作他是傅斯舟,经历了那样家破人亡的屈辱,只会做得比傅斯舟更绝,更狠。   至于沈西辞担心的,傅斯舟对他究竟是虚情假意的利用,还是真心实意……沈宴洲自有判断。   他从来不轻易相信别人嘴里说出来的爱意。   他在这个圈子里,见了太多嘴上把“喜欢”说得比谁都好听,发誓能为你去死的人,一旦遇到利益和钱的问题,跑得比谁都快。   但傅斯舟不一样。   结婚前,沈宴洲为了试探,已经拟定了苛刻,极其不利于傅斯舟的婚前协议。   而面对那样一份不平等的条约,那个在华尔街精于算计,锱铢必较的资本清道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痛痛快快地签了字。   真金白银的让步,永远比廉价的甜言蜜语更有说服力。   所以,沈宴洲并不怀疑傅斯舟今晚说的那句喜欢。   但是……   绝对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什么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因为他发现,这条疯狗有一个极其明显的防御机制:一旦遇到他刻意回避,或者无法回答的问题时,他就会开始不正经,用流氓的姿态荤话来转移视线。   他伪装得越是用力,就说明他藏着的东西越深。   沈宴洲翻了个身,指腹轻轻摩挲着丝滑的枕头边缘,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那种深得近乎病态的执念,到底是怎么来的。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三千万……江旭的调查结果,沈宴洲也并不全信,毕竟江旭见钱眼开,又和三千万有深厚的交情,从他口里的话,谁知道几分真假。   想到这儿,沈宴洲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里的幽光照亮了他清冷秾丽的眉眼,他点开通讯录,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沈宴洲】:苏医生?   【苏慕然】:嗯,阿宴,我在。   【沈宴洲】:周末有时间,能来我家吗?   “周末有时间,能来我家吗?”男人的声音极其缓慢地将屏幕上的字念了一遍。   沈宴洲呼吸一滞,甚至都没察觉到主卧的门是什么时候被推开的,属于傅斯舟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薄荷味信息素,不知何时已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宴洲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被人侵入领地的冷意。   “就在你盯着手机,想着怎么背着你的合法丈夫,大白天把别的男人约到家里来的时候。”   黑暗中,傅斯舟单膝极其强势地压上了柔软的床垫,还没等沈宴洲坐起身,一只滚烫的大手便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随意扔到了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攥住沈宴洲的肩膀,借着体型差,强硬却又避开了他痛处,将他整个人翻转过去。   男人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沈宴洲的后背,一只手精准地扣住沈宴洲挣扎的双手手腕,将其反剪着压在头顶。   “苏慕然是谁?”傅斯舟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沈宴洲散发着冷香的颈窝,高挺的鼻梁极具惩罚意味地蹭过那截冷白的后颈,声音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妒忌:   “大白天都要约到家里来?沈宴洲,这又是你的第几个情人?”   “放手。”沈宴洲被他抱得呼吸微乱,冷艳的眼尾因为生理性的压迫而泛起秾丽的红色,但他依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回道,“只是青梅竹马而已,你发什么疯?”   “青梅竹马?”   “亲爱的,你丈夫我还没死。”傅斯舟低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雨夜里听来,令人头皮发麻。   他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在原本就布满红痕的颈肉上,又重重地吮咬了一口,犬齿极其色。情地磨蹭着那块脆弱的皮肤,感受着怀里的人因为刺痛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傅斯舟!”沈宴洲有些吃痛,胸口剧烈起伏着,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想做什么?”   “上你啊。”   理直气壮,粗鄙直白。   到了晚上,这个男人又开始发疯了。   沈宴洲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之前说好的,一周一次,昨天已经做了。”   “纸质合同上没写。”傅斯舟回答得极其无赖。   “你看了?”沈宴洲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那份极其苛刻的婚前协议,他签的时候明明连翻都没翻一下。   “看了。你是指婚期一年那条?”傅斯舟滚烫的嘴唇顺着他的后颈,一路极富挑逗性地亲吻至他的耳廓,含住那片软肉,含糊不清地低语,“一年后,双方有资格无条件提出离婚,是吗?”   “既然知道,就给我守规矩……”   “所以我更要尽好作为丈夫的义务。”傅斯舟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空出的那只手极其熟练地摸到酒红色的睡袍。   “你在说什么疯话?”沈宴洲的呼吸终于彻底乱了节奏,他试图屈起腿去踹身后的男人,却被傅斯舟极其轻易地控制了。   “当然是要竭尽所能地……”傅斯舟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的耳畔,带着近乎病态的执拗,“把你喂饱。”   “只有把你喂得食髓知味,让你再也离不开我,你才不会大半夜地想着去找别的男人。”   “滚……昨天还没……”沈宴洲喉咙里溢出一声黏腻破碎的闷哼,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是吗?我看看。”   “亲爱的,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傅斯舟的嗓音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怎么一碰就软?”   “闭嘴!”沈宴洲眼尾逼出浓烈的薄红,这句羞辱性极强的话让他难得地感到了一丝难堪,他咬牙切齿地低骂出声。   看着怀里人这副强撑着清冷,却早已软了身子的模样,傅斯舟眼底的阴鸷终于被极度的愉悦所取代,他微微松开钳制着沈宴洲手腕的力道,转而与他十指相扣。   “不想做的话,也可以。”   傅斯舟抱着他,像一个耐心的恶魔,抛出了最后的条件:   “那就告诉我……你那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前任里,都有些谁?” 第70章   “哗啦啦——”   傅斯舟把沈宴洲环在浴室大理石台面上时,水已经开到最大,蒸汽瞬间模糊了整面镜子,只剩下一团暧昧的雾气,和镜子里两个交叠的,湿淋淋的影子。   沈宴洲湿透的布料缠在手腕上,他双手撑着台面,冷白的后背被热水冲得泛起淡淡粉色,却仍旧倔强地不肯低头。   “傅斯舟……你疯够了没?”他声音被水声和喘息声冲得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颤音。   “够了?”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沈宴洲脆弱的侧颈上,犬齿极其恶劣地在那块软肉上厮磨,直到尝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男人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疯劲:   “沈总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才刚开始,怎么就够了?”   “不是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吗?那我今天就让你把那些人的名字,全都给我忘了。”   自从有了上次不愉快的对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更疯了,一连几天,只要他闲下来,就会被傅斯舟逼着问,有关他前任的事情。   “唔!”   沈宴洲扬起修长的脖颈,喉结艰难地滚动,他修长有力的双腿几乎无法支撑着自身的重量,只能被迫借着身后男人有力的臂弯勉强站立。   “疯狗……”沈宴洲咬着牙,强忍着那一波波几乎要将他理智淹没的战栗,透过被水汽模糊的视线,死死望着起雾的镜子,“苏医生,马上就来了,你给我出去!”   听到“苏慕然”这三个字,傅斯舟抱着他的动作非但没停,眼底的阴鸷反而瞬间浓重得化不开。   “又是苏慕然。”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腾出一只手,捏住了沈宴洲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的自己。   沈宴洲咬着下唇牙关,眼尾却被他弄得泛起了水光,望着镜子里满是情。欲的脸——那是自己的脸,却又陌生得让他想骂人。   “亲爱的,你看清楚。”傅斯舟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的唇角,“现在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不是那个只会对着你嘘寒问暖的青梅竹马。”   “闭嘴。”沈宴洲眼底翻涌着愠怒与难堪,他试图曲起手肘向后反击,却被傅斯舟更加轻而易举地镇压了下去。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伴随着傅斯舟铺天盖地的S级信息素,就在极为侵略性的味道逼得他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   “叮咚——”   极其清脆,突兀的门铃声,穿过一楼空旷的大厅,主卧虚掩的房门,直直地刺穿了浴室里厚重的水幕。   沈宴洲的身体僵硬到了极点,他那双总是掌控着庞大港运公司,签下无数重磅合同的手,此刻正无助地抵在湿滑的墙面上,指骨极度的紧张而泛出不正常的冷白色。   “他按门铃了……”沈宴洲冷冽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傅斯舟,滚出去。把衣服穿上。”   可身后的男人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傅斯舟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沈宴洲满是水珠的脊背,一只手强健有力的抱住他,另一只手则顺着他湿透的银发,抚摸着他的后颈。   “急什么?”傅斯舟的声音混杂在花洒的白噪音里,透着兴奋,“他按他的门铃,我抱我的合法伴侣,沈总,这不冲突。”   就在这时,被随手扔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伴随着沉闷的手机震动声,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苏慕然】。   沈宴洲本能地想要挣脱桎梏去拿手机,但傅斯舟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越过沈宴洲的肩膀,轻而易举地拿起了手机。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傅斯舟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下一秒,在沈宴洲的目光中,傅斯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接通。   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不要!”沈宴洲无声地做着口型,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傅斯舟将手机举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捂住沈宴洲的嘴唇,用眼神对他说话:亲爱的,说话。   电话那头,苏慕然温润而担忧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盖过了浴室里的水声:“阿宴?我在门口,按了两次门铃,你没听见吗?”   一想到隔着一扇大门,那个一直觊觎着沈宴洲的青梅竹马,正在门外耐心地等待,而门内,他正抱着他高不可攀的白月光,做尽了他只能幻想的事,让傅斯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松开捂住沈宴洲嘴唇的手。   “唔……!”   沈宴洲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才硬生生将那声甜腻的声音咽回了肚子里,眼尾逼出了大片靡丽的绯红。   “阿宴?”电话那头的苏慕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声音沉了几分,“怎么不说话?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傅斯舟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子里的沈宴洲,用口型无声地逼迫他:回、答、他。   沈宴洲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拼命压抑着凌乱的呼吸,用那副平时在谈判桌上冷清矜贵的嗓音,艰难地开口:   “苏医生,我在……洗澡……”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掩饰不住的细微颤音。   “洗澡?”苏慕然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加重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这句话,傅斯舟不仅没有放过沈宴洲,反而故意贴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低语:   “是啊,亲爱的,L了好多……”   伴随着这句话,傅斯舟不仅调大了花洒的水流声,更是变本加厉,试图继续击溃沈宴洲强撑的理智。   “别……”一声极短、极其破碎的甜腻泣音,终于越过了理智的防线,顺着免提的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死寂。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苏慕然是学医的,他不是傻子。那一声带着浓重情欲和泣音的闷哼,加上那根本掩盖不住的声音,足够他在脑海中拼凑出门内正在发生怎样疯狂的画面。   而门内,傅斯舟看着沈宴洲迷离的双眼。通红的眼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凑过去,温柔地吻掉沈宴洲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听着电话那头苏慕然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无声地笑了。   “阿宴。”苏慕然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慢慢洗,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电话被突兀地挂断了。   “嘟、嘟、嘟——”的盲音在浴室里响起。   傅斯舟随手将手机扔回台面上,将彻底脱力的沈宴洲翻转过来,看着他那双总是高高在上、此刻却盈满水汽的清冷眼眸。   他极其贪恋地将人紧紧拥进怀里,滚烫的胸膛贴着沈宴洲剧烈起伏的后背。傅斯舟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的耳廓,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里透着扭曲的愉悦:   “亲爱的,你的青梅竹马就在门外,可惜,你这副漂亮的样子,他连推门进来看一眼的身份都没有。”   沈宴洲被他的信息素缠绕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红着眼眶瞪着他,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沉沦在浓重的水汽里。   *   半小时后,一楼客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被刻意通风掩盖过的玫瑰花香与薄荷交织的味道。   大门终于被打开,开门的是傅斯舟。   男人换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纯白衬衫,衣冠楚楚,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丝毫疲态,反而透着股食髓知味后的慵懒与餍足,他看着门外的苏慕然,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苏医生,久仰。刚才沈总在洗澡,没听见门铃,让你久等了。”   “洗澡”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苏慕然的视线越过傅斯舟的肩膀,落在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沈宴洲正交叠着双腿坐在那里,他换了件领口系得极高的高领绸缎居家服,银发半干,原本冷白如玉的面容依然残留着未褪干净的薄红。   整个人像是一枝刚被人在雨夜里狠狠揉碎过花瓣的玫瑰,透着股惊心动魄的颓艳。   但即便如此,沈宴洲依然维持着往常清冷与矜贵,他端起桌上的冷萃茶抿了一口,嗓音带着事后的微哑:“苏慕然,进来吧。”   苏慕然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医生的专业笑容,走上前伸出手:“傅先生,初次见面。”   傅斯舟垂下眼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极其自然地回握了上去。   苏慕然,你和傅斯舟认识?“沈宴洲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刚刚松开的手上停顿了片刻。   苏慕然收回手,指尖在身侧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然维持着温润的笑意:“不算认识。只是最近经常在财经新闻上见到傅先生的名字,毕竟傅氏的动静很大。”   “这样啊。”沈宴洲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坦然地迎上苏慕然复杂的视线,“今天周末,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如你所见,我和他是那种关系,这是他家里。”   听到“那种关系”四个字,站在一旁的傅斯舟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以及向门外客恶劣炫耀的占有欲。   沈宴洲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对苏慕然说道:“所以,我想让你检查下他的身体。”   傅斯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沈宴洲,语气暧昧:“沈总,你真会开玩笑,我身体到底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没空陪你开玩笑。”沈宴洲抬起清冷秾丽的眼眸,直视着傅斯舟,吐出的话却极其冷酷且露骨:   “傅斯舟,既然你不喜欢戴。套,我总得知道有没有风险,好及时止损。”   “顺便查下他的信息素,还有我和他之间的匹配度。”   说到这里,沈宴洲话音微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慕然,语气平淡:“而且,苏慕然是我的青梅竹马,嘴巴最严,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沈宴洲轻描淡写的一句“及时止损”,不仅把傅斯舟刚才在浴室里建立的绝对掌控权砸了个粉碎,更是把苏慕然隐秘的爱慕踩在了脚底,让他被迫以一个“外人”和“医生”的身份,来处理心上人被弄出的烂摊子。   苏慕然难堪地偏过头,一向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极度压抑的红晕,他死死攥着医药箱的提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拿出医生的职业素养:   “傅先生,那我们开始检查吧,家里有没有合适的房间?”   傅斯舟眯起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沈宴洲冷淡的脸上刮过,随后,他又将视线移向脸色涨红的苏慕然。   “嗯。”傅斯舟转过身,语气阴沉,“你和我来吧。”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紧闭的客房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伴随着门锁转动的轻响,原本弥漫在客厅里慵懒氛围瞬间被打破了。   苏慕然率先走了出来,傅斯舟跟在他的后面。   苏慕然走到沙发前,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检测报告,递到了沈宴洲面前。   “阿宴,初步的血液筛查和信息素样本都在这里了。”苏慕然的声音有些发涩。   沈宴洲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几页薄薄的纸。   他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随意地将报告卷在手里,清冷的眸子在苏慕然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随后淡淡地开口:   “你跟我去下对面我家。”   这句话一出,苏慕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而站在一旁的傅斯舟,原本还挂在嘴角的冷笑瞬间凝固了,下意识地就要跟着迈开长腿往前走。   “你,不许跟过来。”沈宴洲回头看了傅斯舟一眼。   他的语调不高,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硬生生地把傅斯舟这头快要发疯的狗钉在了原地。   傅斯舟委屈的望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脚步,只是望着沈宴洲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喵呜~”就在这时,一声娇软的猫叫打破了客厅里的空气。   一直在楼梯拐角处的三花猫大小姐,极其轻巧地跑了过来。它迈着优雅的猫步,熟练地顺着沈宴洲的裤腿,极其轻盈地跃上了他的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沈宴洲冷白的侧颈。   沈宴洲微微偏过头,伸手挠了挠“大小姐”的下巴,随后站起身,向身侧的苏慕然说了句:“走吧。”   便带着肩膀上的猫,推开这栋别墅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朝着马路对面自己的别墅走去。   仅仅是一条马路的距离,空气里的氛围却截然不同,相比于对面那栋充满了信息素的别墅,沈宴洲自己的房子显得冷清而规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淡。   刚推开门,玄关处的智能感应灯便亮起了一圈柔和的红色光晕。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作声,米琪滑了过来,屏幕上闪烁着两颗大大的爱心眼睛,发出极其乖巧的电子音:   “主人,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沈宴洲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疲惫地“嗯”了一声。   米琪绕着沈宴洲转了半圈,金属脑袋突然凑近了跟在后面的苏慕然,头顶的雷达“滴滴”响了两声,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随后,屏幕上的爱心瞬间变成了坏笑的颜文字:()   “滴——检测到陌生男人的味道。”米琪的电子音里带上了极其人性化的调侃,“嘿嘿嘿,主人,你又带别的男人回家了呀。”   苏慕然提着医药箱的手一紧,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沈宴洲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原本清冷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米琪,闭嘴。”   “收到命令!”米琪的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一条拉链,非常生动地“唰”一下把自己的嘴巴拉上了,然后乖乖退到了充电桩旁,假装自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扫地机。   沈宴洲带着苏慕然走到客厅,指了指宽大的布艺沙发,语气淡淡:“这里坐。”   苏慕然依言坐下,看着沈宴洲将那只三花猫放在柔软的地毯上,自己则坐到了身侧的单人沙发里,骨肉匀称的长指缓缓展开了那份检测报告。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各项生理数值,沈宴洲的视线在一处停留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看向坐在旁边的苏慕然:   “苏医生,你不觉得傅斯舟和我之前在黑市买下的那个三千万,长得一模一样么?”   苏慕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其实,我一开始看到他的相貌时也很震惊。不过,这个世界也不乏长得像的两个人。阿宴,他现在是傅氏的掌权人,和九龙城寨里的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示意沈宴洲看向报告的最后一页:“要不,你再往后面翻翻。”   沈宴洲垂下眸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信息素匹配度测试】那一栏,赫然印着一个刺眼的数字:80%。   对于顶级Alpha和Omega来说,超过60%就足以引发致命的吸引力,而80%……这几乎意味着他们在生理上是天造地设的契合,意味着傅斯舟的信息素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在那个男人面前,总是那么容易失控。   但是沈宴洲和三千万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9.9%   在绝对的数字面前,他的内心有些动摇。   “那什么……”沈宴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的边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带着难以启齿的迟疑:   “苏慕然,S级Alpha……那里,都长那样么?”   苏慕然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哪样?”   沈宴洲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别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用极其隐晦却又让人浮想联翩的词汇描述着:   “就是会刮着…嗯……”   如果换做以前,沈宴洲坐在他面前,双颊微红地向他请教,另一个男人给他带来了怎样无法言喻的刺。激时,苏慕然会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精神上的凌迟。   但是,差不多同样的事,他已经在半年前遭遇过一回了。   苏慕然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干涩地点了点头:   “嗯……S级Alpha比较稀有,目前医学界也没有足够的样本。但从分化等级来看,血统越纯正的Alpha,在易感期或者极度兴奋时,确实会有那种特征。”   沈宴洲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眉头微微舒展,他将那份报告随意地扔在茶几上,看着苏慕然苍白的脸色。   “你不好奇,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沈宴洲不解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苏慕然和傅斯舟之间,有点说不上来的怪,他初次对待三千万的态度,和初次对待傅斯舟的态度完全不同。   毕竟他和苏慕然是青梅竹马,苏慕然并非是个趋炎附势的人,从他对待傅斯寒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苏慕然看着他锁骨上即使被高领遮掩、也依然隐约透出痕迹的吻痕,苦涩地勾了勾唇角:“结婚么?”   沈宴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苏慕然的声音哑得厉害,“以你的性格,如果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伴侣,你绝不可能允许一个Alpha这样肆无忌惮地弄你……甚至允许他在你身上留下这么深的临时标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慕然看着沈宴洲,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红,“阿宴,你……觉得幸福吗?”   沈宴洲微微一怔。   幸福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傅斯舟的样子,面对他时,时而疯,时而偏执,时而占有欲爆棚,又时而温柔,时而卑微。   沈宴洲垂下长睫,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跳到他腿上的三花猫,“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他比傅斯寒好太多了。”   至少,这头疯狗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而且,他也没有让他以沈氏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   “傅斯寒那种虚伪透顶,满心算计的人,我当初都能为了家族利益答应与他的婚事,把他当成商业联姻对象。”沈宴洲平静地看着苏慕然,“傅斯舟什么都没问我要,我有什么不能和他结婚的?”   苏慕然望着沈宴洲,喉咙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海绵堵住,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幸福就好。”   *   半小时后,苏慕然提着医药箱,走出了这栋冷清的别墅。   初夏的风带着维港特有的潮湿,吹散了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玫瑰香气,苏慕然走到自己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马路对面的那栋别墅里,偌大的开放式厨房亮着暖黄色的岛台灯。   傅斯舟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正拿着银色的小勺,漫不经心地往小草莓的食盆里拌着昂贵的狗肉罐头,那条通体雪白的小博美正摇着尾巴,蹭着他的西装裤腿。   “看到那份80%的检测报告,阿宴应该暂时相信你和‘三千万’不是同一个人了。”苏慕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意,“99.9%的绝对匹配度太扎眼,我按你说的,篡改了数据。”   “多谢了。”傅斯舟将银勺扔进水槽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看着大快朵颐的布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一个月前的事,也多谢了。”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不想让他知道你那段见不得光,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过去,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帮你隐瞒。”苏慕然握紧了方向盘,语气重新带上了医生的严厉与警告,“但是,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得提醒傅先生一句——注意节制。”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持续给他灌入大量的信息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哑,黏腻的轻笑。   “嗯,我知道。”傅斯舟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深邃的目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直直地望向对面那栋属于沈宴洲的房子,“我会小心的。”   “不过……”   傅斯舟的话锋陡然一转,原本还算平和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在答应你之前的条件前,希望苏医生能先告诉我一件事。”   苏慕然皱起眉头:“什么事?”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了解他。”傅斯舟的脑海里全都是沈宴洲在浴室里,水汽迷蒙却又挑衅的模样,“告诉我,他之前交往过的,那十多个前任……到底都有谁?”   他说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近乎自毁的偏执,“我要一个一个,把他们从他记忆里抠干净。” 第71章   距离上次把苏慕然叫回家里,替傅斯舟做完基本检查,过去了两周,两周里,沈宴洲都没再回过傅斯舟的别墅,连自家的别墅都没回过,一连两周,都住在沈家老宅里。   临近上个季度收尾,他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回老宅要和沈老爷子周旋,他很少能挤出自己的时间,但这些其实都是他不回去的理由。   “关于大马那边几个投资商联合施压,公关部不用急着下场兜底。”沈宴洲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高管。   “沈氏港运的基本盘在维港,只要我们手里还捏着那几条核心的深水港航线,基本业务的吞吐量不跌,他们那点试探翻不出浪花。告诉那些投资商,要撤资趁早,沈氏不缺想进场接盘的资金。”   他微微偏过头,又将视线落向左侧:“航运部,下个月的货轮调度表重新做,和海关那边的交接必须做到滴水不漏,现在是敏感时期,任何一批货的报关手续都不允许出现半点纰漏。”   “明白,沈总。”航运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做着笔记。   “至于拓展部。”沈宴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压迫感十足,“之前谈的收购东南亚新泊位的计划,进展太慢了。把给对家的利润点再往下压零点五个百分点,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底线,逼他们在这周内把字签了。”   “好的,沈总。”   等核心业务汇报完毕,沈宴洲的语速才稍微放缓了一些,他拿起了手边最后一份文件。   “最后,是关于接下来一季度的公司形象建设。”   沈宴洲垂下眼眸,看着文件上的拨款明细,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悦:“把那些虚有其表,用来和其他企业应酬的慈善晚宴全部停掉。这部分预算,连同我们今年的专项慈善基金,全部划拨出去。”   主管愣了一下:“沈总,那这笔资金流向……”   沈宴洲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年前的画面,他想起了在九龙城寨度过的那段时光,想起了那些稚嫩,又倔强生长的孩子们。   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很容易窜高,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建立福利院。”沈宴洲的指骨微微蜷缩了一下,冷厉的眼神里闪过隐秘的柔软。   “安排在这周,空出半天行程,我亲自过去看看。”   “收到,沈总。”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这才收尾,随着沈宴洲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才总算流动了起来。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后颈,又想起这段时间集团上下为了应对投资商和拓展新航线,几乎全员连轴转的紧绷状态。   “前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之前的下午茶,换成档次更好的吧。”   听见沈总这句话,底下的人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秘书笑着提议:“沈总,大家最近确实都熬坏了,听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港式咖啡甜品店,味道很正宗,不如今天下午一起去尝尝?如果好的话,后面就选这家。”   沈宴洲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现在两点半,去看看吧。”   *   高管们说的这家港风甜品店,主打复古的风格,确实是刚开业不久。一进门,便闻见空气中丝袜奶茶,黄油菠萝包交织的甜腻香气。   沈西辞接过沈宴洲递来的无限额黑卡,温声说:“哥,你去那个角落的卡座休息会儿,人多,我去排队买单就行。”   沈宴洲淡淡地点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英式衬衫,大半张冷清秾丽的脸都被银发和竖起的衣领遮掩着,自他落座后,很快吸引了周边Alpha的目光。   “欸……你看那个角落里的人,长得也太绝了吧?是不是哪个没出道的明星?”   “气质好冷,要不要上去要个微信?”   沈宴洲对这些打量早就习以为常,他疲惫地垂下眼睫,望着手机里那个男人给他发来的消息,除了早安,午安,晚安,最多的就是:   【偷狗贼】:亲爱的,你今天回家?   信息发过来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前。   沈宴洲正考虑要不要给他回过去,隔壁卡座传来了两个Omega的抱怨声。   “唉,你们说结婚到底图什么啊?我跟我老公才新婚半年,我都觉得我已经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一个Omega用小勺搅着甜品,语气里满是幽怨。   “怎么了?上次看你发朋友圈不是还挺甜的?”   “甜个屁,我那个Alpha老公,平时看着人模狗样,高大威猛的,结果一到床上,古板的跟个木头一样!太正经了,每次都跟走过场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   “不是吧?你们才新婚半年啊!”另一个Omega捂嘴轻呼,“那你就没想点办法刺激刺激他?”   “怎么没想?我上周特意挑了件半透的性感睡衣,还在卧室里点了他最喜欢的助眠香薰,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问我是不是信息素紊乱发烧了,要带我去挂急诊,气死我了,他对那种事儿就一点都提不上劲。”   沈宴洲支着下颌的指尖微微一顿。   古板?正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斯舟那张冷峻的脸,明明看起来,西装革履,倒也算是正经,可是到了床上,就是个不知餍足的衣冠禽兽,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刚结婚的第一周,只要是两个人在家,那个男人就会用各种理由,抱着他疯狂地做,他甚至一度怀疑,如果再纵容那头疯狗不知节制地弄下去,自己迟早要被他X死在床上。   他倒是希望傅斯舟能够正经点。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耳根泛起隐秘的薄红,他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冷酷地敲下两个字:   【不回】   “哥。”   沈西辞端着两杯冰摇冷萃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在沈宴洲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的屏幕上扫过,眼神微暗,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以前的哥哥,脸色苍白到有些病态,而现在的他,即使神色清冷,用禁欲的英式衬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比原先愈发诱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他弄成了现在这样。   “哥,上次我对你说的,关于傅斯舟的事,你是怎么想的?”他压下心底的阴暗,状似不经意地问。   沈宴洲端起冰冷的玻璃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冷萃,将喉咙里那股因回忆而泛起的燥热彻底压了下去。   “没怎么想。”沈宴洲的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最近一直住老宅,你不是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和老爷子谈股份的事情。”   “老爷子手里还有10%的股份死死捏着不肯吐出来,等他交完权,把沈氏的雷排干净,再考虑他的事。”   沈西辞眉头紧锁,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壁:“可是哥,一旦老爷子交完股份,目前沈氏散股最多的人,就是三婶了,你真的觉得当年爸妈的死,和三婶有关系?”   沈宴洲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沉浮的冰块,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一件件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Alpha店员端着精致的托盘,脚步局促,有些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店员连呼吸有些乱了。   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银发,脸瞬间就红了,磕磕巴巴地将一杯特调的冰镇港式奶茶轻轻推到了沈宴洲面前。   “那、那个……您好,这是送您的。”店员说话结结巴巴,“您、您是我们店今天的幸运客户。”   这话一出,老掉牙的借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什么“幸运客户”,分明就是这年轻店员,借着送奶茶的烂俗套路,大着胆子跑来搭讪的。   坐在对面的沈西辞脸色微沉,想要冷酷地打发掉这个借机搭讪的店员,顺便拒绝这杯莫名其妙的奶茶时。   一只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浮现着青筋的大手,突然从斜后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又强势的从桌上,端走了那杯奶茶。   “沈总。”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沈宴洲头上响起。   沈宴洲听着男人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与他视线相对时,傅斯舟已经无视了搭讪的店员,也无视了沈西辞,直接拉开沈宴洲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就着吸管,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口那杯原本用来搭讪沈宴洲的奶茶。   “你不介意,把它给我喝吧?”傅斯舟笑着问道。   沈宴洲看着他,面色依然清冷如水,将方才被他挑起的旖旎心思压得死死,只极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傅斯舟,眼底的阴鸷稍微散去了半分,他这才转过头,冷冷的看着碍事的沈西辞:   “我要和你哥谈点生意,麻烦你,让开。”   沈西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望向沈宴洲。   沈宴洲对着沈西辞抬了抬下巴,“你先回公司吧。”   沈西辞难受的点点头,最终还是站起身,沉着脸离开了咖啡店。   随着沈西辞的离开,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打量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靠……那是傅斯舟吧?傅氏集团离这里蛮远的吧?”   “网上说沈总和他有关系,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不会是真的吧?”   “看这架势应该只是合作关系吧?哪有谈恋爱是这副要吃人的阵势的……”   “可是你们不觉得很带感吗?!没有嫁给哥哥,反而被狠戾的弟弟强取豪夺……天哪,想想都觉得要疯了!”   听着周围那些克制不住的激动低语,沈宴洲冷清的眉眼微微压了压。他抬起眸子,直视着坐在对面,正用目光一寸寸扒他衣服的傅斯舟,提醒他收敛点。   “三百三十六。”傅斯舟突然开口,薄唇微启,吐出一个没头没尾的数字。   沈宴洲眉心轻轻折起,直视着对面的男人:“什么意思?”   “三百三十六个小时。”傅斯舟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里,满是执拗,“这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家里,不回来的时间。”   沈宴洲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为了掩饰不自然,他端起了面前的冰摇冷萃,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傅斯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看着杯壁上沁出的冰冷水珠,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沈宴洲刚刚被咖啡润湿、泛着水光的浅色唇瓣上。   “好喝么?”   沈宴洲没有回答。   “我想尝尝你的咖啡。”   沈宴洲抬起眼,极轻地摇了摇头。   “很苦,不适合你的口味。”   “是吗?”   傅斯舟没有再要求,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可是,我觉得它看起来……很甜。”   明明讨论的是咖啡,可那眼神里的侵略感,分明是在说——我想尝的,是你。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披着正经外皮的隐秘调情,让沈宴洲有些不安,他甚至觉得,如果这里不是公共场合,这头疯狗绝对会立刻越过桌面,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亲爱的,”傅斯舟望着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换上了一丝卑微的讨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忙完再说。”   沈宴洲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明明喝的是冰摇冷萃,小腹处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熟悉的,被这头疯狗条件反射般勾起的酥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我先去继续工作了。”   “另外,傅总,公共场合见面不方便,特别还是在我公司附近,希望不要再这么见面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傅斯舟的表情,转身向店外走去。   “我先去继续工作了。”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清冷秾丽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而傅斯舟依然坐在原位,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深邃的目光追随着沈宴洲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然后苦笑着,把面前的港式奶茶,一饮而尽。   *   一小时后,傅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   整个楼层的气压低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所有经过的员工都恨不得放轻呼吸,生怕触了这位年轻掌权人的霉头。   傅斯舟面无表情地推开办公室门,一把扯松了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叩叩~”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刚结婚不到半年的林特助,抱着几份加急的并购案文件走了进来。   “傅、傅总,这是这周的财务报表,还有关于收购……”   “先放那。”傅斯舟背对着他,说道。   林特助如蒙大赦,赶紧将文件放下,正准备轻手轻脚地出去,却突然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   “等等。”傅斯舟转过身,望着面前的特助,眼神里带着专注和探究。   林特助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回忆着这几天来做的事情,冷汗都要逐渐浸透衬衫时,傅斯舟终于开口了:   “我记得,你刚结婚不久。”   “啊?是、是的傅总,去年年底刚领的证。”林特助满头雾水。   傅斯舟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   “你平时,是怎么和你妻子相处的?”   “哈?”林特助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对这位新上任的总裁不熟悉,但是大多数关于他上位的传闻,听来都叫人后怕,所以他咽了口唾沫,担心这是不是总裁考验他的手段,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始搜肠刮肚:   “呃……就、就是普通夫妻那样。周末有空的话,我会带她去吃很多她标记过的网红餐厅;她喜欢逛街买衣服,我就陪她逛,帮她拎包;要是碰上小长假,我就带她去海岛旅游散散心……平时下班回家,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什么的……”   林特助每多说一个字,傅斯舟的脸色就往下一沉。   看电影?逛街?旅游?吃好吃的?   傅斯舟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沈宴洲结婚的第一周。   那整整七天,别说出门旅游逛街,沈宴洲甚至连那间别墅的门都没怎么迈出去。   只要沈宴洲一回到那个家,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他都像头饿了半辈子的疯狗,不知疲倦地找各种理由,在他在冷白如玉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地咬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所以……沈宴洲是在不满吗?   他是不是在抱怨他太无趣,太粗暴,除了在床上发疯,什么正常的情绪价值都给不了他?   “那……”傅斯舟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妻子……有突然回家,或者搬去自己名下的房子里住,一连几周都不回家的经历吗?”   这个问题一出,林特助连连摆手,脱口而出:   “绝对没有!傅总,这怎么可能啊!”林特助作为过来人,极其笃定地分析,“刚结婚就突然分居,这事儿太严重了!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夫妻生活极度不和谐,让另一方产生了生理性厌恶;要么……要么就是他在外面有人了,心虚躲着呢!”   夫妻生活极度不和谐?   傅斯舟想起了沈宴洲每次事后,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的疲态,想起了他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嗓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在外面有人了?   这应该不会,沈宴洲确实每天都回沈宅,难不成是沈西辞?   傅斯舟摇摇头,沈宴洲的身上没有沈西辞的味道。   那应该就是他们之间相处不和谐了。   “你们一般……一周几次?”   “啊?”林特助的大脑宕机,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涉及男性尊严和极度隐私的问题,被老板用这种谈生意的口吻问出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但在傅斯舟的目光下,林特助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交代了底细:   “呃……就,就两、三次吧。毕竟平时工作也挺累的,晚上经常要加班,回家倒头就想睡了……”   两三次?   一周两三次?那是正常人的频率?   而他呢?只要沈宴洲在家里,只要他能看到那个人,哪怕他只是穿着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报表,哪怕他只是端着水杯路过他的书房……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将人扑倒。   别说一天两三次,甚至有时候一整夜都不曾停歇。   真的是他要得太多、做得太狠了吗?所以才让他宁愿住在沈家老宅应付那些勾心斗角的亲戚,也不愿回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傅斯舟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林特助出去。   随着办公室大门重新关上,傅斯舟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宽大的手掌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是……怎么能怪他呢?   怎么能忍得住呢?   傅斯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些疯狂的画面,他的妻子看着那么清冷,那么高高在上,但那具柔韧的身体,在他的掌控下,稍稍一逼,就会软得不可思议。   把沈宴洲逼到彻底失控、只能红着眼尾伏在他怀里战栗的时候,才会带着哭腔一遍遍叫他老公。可一旦醒来,他又会恢复成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沈宴洲愈是这样不在意他,他就越想通过这种绝对占有的方式,在他身上强求哪怕一丝存在感。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然而傅斯舟回到家里,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他的妻子,也没有他妻子身上好闻的玫瑰花味。   “哗啦啦~”   他将花洒开到了最大,冰冷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顺着傅斯舟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流淌,划过他结实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可是,即使是再冰冷的水,也浇不灭他体内那股因为整整两周的戒断反应,而疯狂乱窜的焦躁与占有欲。   他双臂撑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上,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胸口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水流声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浴室的镜子上因为温差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他紧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描摹着沈宴洲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极其强势地,将沈宴洲那具冷白、柔韧、高不可攀的身体困在浴室的角落,逼着他沾满水渍,无处可逃。   他只需要稍稍施加一点手段,就能将平时冷若冰霜的沈宴洲逼得浑身颤栗,眼尾泛起大片靡丽的绯红。   在沈宴洲被逼得发出黏腻的呜咽,忍不住攀上他的肩,无助地抱紧他时。   他又会用力掐住他雪白的腰肢,剧烈地贴合在身后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逼得沈宴洲只能慌乱地攀附着他,将最脆弱的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犬齿之下。   而在这时,记忆里,沈宴洲平时总是清冷高傲的嗓音将会彻底破碎,染上只有他能听见的甜腻。   傅斯舟想象着他那张禁欲又被迫染上情潮的脸,仿佛要把这两周以来所有的不安,嫉妒,疯狂和委屈,全都揉碎在这个幻想里。   伴随着一声极度压抑,嘶哑的低吼,傅斯舟的脊背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拳头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墙壁上,骨节处瞬间泛起骇人的青紫,任由刺骨的冷水将他浇透,洗刷掉掌心因隐忍而掐出的血丝。   没有沈宴洲,任何方式都无法平息他体内的狂躁。随之而来的,不是理智的回笼,而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的空虚。   花洒里的冷水依然在哗哗地流着。   他像是被抽干了浑身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高大健硕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态,蜷缩在淋浴间狭窄的角落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任由冷水冲刷着他颤抖的肩膀。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不是一个没有忍耐力的人。   过去的他,在黑暗中望着沈宴洲,忍了那么多年。   半年前,当沈宴洲在九龙寨将他买下,又将他抛弃后,他忍了半年不去接近他。   他以为,只要结了婚,只要用婚姻和标记将他绑在身边,他就能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越来越渴?   为什么只是短短两周没见,三百三十六个小时而已,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   “呵呵……”   空荡幽闭的浴室,响起一阵极其嘶哑的笑声。   傅斯舟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水渍,望着起雾的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像条流浪狗一样的自己,声音沙哑得几乎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沈宴洲,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明明对我那么冷淡,爱理不理,明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可是……   傅斯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又疯狂的笑,眼泪混着水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我好像……比原来,更爱你了。” 第72章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过红磡海底隧道,车厢里很安静。   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苍白的指节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手机上,屏幕是暗的,倒映着他冷清秾丽的眉眼。   距离咖啡馆那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   这五天里,那个备注为“偷狗贼”的对话框里,没有雷打不动的早安和晚安,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查岗,也没有在公司楼下的围堵。   除了财经杂志,新闻上听到关于他的报道,员工聊天间偶尔会提到他,那只疯狗仿佛从他的生活里蒸发了。   沈宴洲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清静,互不干涉,没有强迫与索取。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却像被什么扯了,泛起种种不适。   “哥。”开车的沈西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小起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前面转过弥敦道,就到九龙区了。”   “嗯。”沈宴洲回过神,将手机反扣在座椅上,视线投向窗外。   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模样。高耸的唐楼错落拥挤,褪色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悬挂在半空,街边是冒着热气的茶餐厅和冰室,这个地方破败,杂乱,却透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这几年九龙区的旧改推行得很慢,不过福利院那片地段我已经让人提前打点过了,环境很清幽。”沈西辞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设立了这个基金,这里的很多孩子,或许就会像以前的我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宴洲淡淡地收回目光:“这是沈氏慈善基金的定向拨款,不用谢我。”   车子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前缓缓停下,新刷的白墙,宽敞的院子,与周围破旧的唐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宴洲今天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色休闲衬,银色的长发在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美得有些不近人情。   还没走到主楼,一阵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便从院子角落的榕树下传了过来。   “哎呀,装反啦!这个腿是装在左边的!”   “你懂咩啊,老大说这样装才够威水!”   听到那声熟悉的“老大”,沈宴洲的脚步极其细微地停住了。   他越过斑驳的树影望过去。   只见繁茂的榕树下,一个身形高大宽阔的男人正半蹲在地上,几个孩子正像叠罗汉一样围在他身边,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甚至直接趴在了男人的宽背上,手里举着个变形金刚。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螺丝刀,侧脸的轮廓深邃而锋利,但他低头给孩子修玩具时,眉眼间却一改往日的阴鸷,带着纵容的平和。   似乎是听见了皮鞋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男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傅斯舟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在脸上。   他那双总是像饿狼般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慌乱,紧接着,沈宴洲敏锐地注意到,男人原本蜜色的皮肤,几日未见,看上去竟有些苍白。   趴在傅斯舟背上的小西瓜顺着视线望过去,黑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奋得小脸通红。   “哇!系漂亮哥哥!”小西瓜欢呼了一声,跟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从傅斯舟宽阔的背上滑了下来。   这一嗓子,把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和小胖墩也招了过来。几个小团子像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哒哒哒地冲破了那股凝固的空气,一把抱住了沈宴洲的大腿。   “漂亮哥哥,你终于来睇我哋啦!”(漂亮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们啦!)   沈宴洲垂眸,看着腿上挂着的这几个熟悉的小挂件,心底莫名的烦躁,被奇妙的软化了,他伸手揉了揉小西瓜毛茸茸的脑袋。   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淡淡地开了口:“你们刚才,叫他老大?”   小西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系呀,他系老大!”   说着,小西瓜又探出脑袋,好奇地看了看站在沈宴洲身后的沈西辞,小手一指:“呢个哥哥,也系老大!”   沈西辞愣了一下,随即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沈宴洲的睫毛微微一动,有些不解:“比你们大的,都是老大?”   “系呀!”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起头,“除了漂亮哥哥,其他都系老大!”   沈宴洲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为什么?”   小西瓜挺起小胸脯,“因为老大系好哥哥,漂亮哥哥是要当老婆的!”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沈西辞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而沈宴洲的呼吸也是一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进了傅斯舟的眼睛里,男人依然没什么表情,随后吹下眼眸,别开了视线,似是有意不看他。   沈宴洲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他收回视线,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和几个小团子平视。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替小西瓜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小西瓜,告诉我……你们知道,他和‘三千万’,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小西瓜愣了一下,随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唔知呀,冇关系!(不知道呀,没关系!)”小西瓜撇了撇嘴,用极其嫌弃的语气说道,“三千万老大好穷嘅,成日净系带我哋食路边摊,仲要同人打架,呢个傅总老大好有钱,买好多靓玩具!”   羊角辫小姑娘也跟着用力点头,“系呀系呀,而且傅总老大好干净,三千万老大有血腥味,好得人惊!(是呀是呀,而且傅总老大很干净,三千万老大有血腥味,好吓人!)”   小胖墩也在旁边帮腔:“傅总老大话,只要我哋乖乖听话,就送我哋去读书,三千万老大净系识叫我哋罚企!(傅总老大说,只要我们乖乖听话,就送我们去读书,三千万老大只会叫我们罚站!)”   沈宴洲静静地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和对比,银色的眸子里审视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宴洲站起身,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傅斯舟,男人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那身高定衬衫,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以及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冷峻与傲慢,哪一样沾着九龙城寨里的泥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沈总!沈总您怎么提前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福利院的陈院长,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局促的笑容。   “沈总,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怠慢了。”陈院长一边擦汗,一边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高大冷峻的男人,“傅总,您看这……真巧了不是,今天两位,居然凑到一块儿了。”   傅斯舟将手里那把修玩具的螺丝刀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直起身子。   陈院长笑得合不拢嘴,赶紧为两人正式引荐:“沈总,这位是傅总,私底下对孩子们可上心了,这几个月不仅捐了很多东西,周末还经常亲自来做义工。”   说着,陈院长又转向傅斯舟:“傅总,这位就是沈氏港运的沈总,也是咱们这所福利院的发起人。”   “我知道。”傅斯舟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穿过斑驳的树影,直直地落在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   陈院长听见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这港城,现在谁不知道沈家的大少爷,是傅家大少爷的前未婚妻!   把人家弟弟和退了婚的“前嫂嫂”当成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来介绍,这在了雷区上里蹦跶。   话已经泼了出去,收不回来了。陈院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得更密了,张着嘴“啊……这……”了半天,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斯舟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往前迈了半步。   “你好。”他深邃的眼睛望着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骨节分明的大手停在了半空中。   是一个极度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商业邀握。   “你好。”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就在两人的皮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沈宴洲的眼睫极其微小地颤了一下。   烫。   太烫了,比之前抱他的时候,手心的温度还要烫。   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沈宴洲深究,傅斯舟就迅速地抽回了手。   “抱歉。”傅斯舟将手背到身后,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刚才修玩具,手上沾了点灰,别弄脏了沈总的衣服。”   沈宴洲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事。”   站在沈宴洲身后的沈西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古怪,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沈宴洲和傅斯舟之间,也顺势递给了陈院长一个台阶。   “院长,今天院里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我看后院那边好像堆了不少材料。”沈西辞温和地岔开了话题。   “哦!对对对!”陈院长顺坡下驴,“今天是要给孩子们在活动室里搭一个‘星空阅读帐篷’,材料都送到了,几个老师正愁怎么组装那些木头架子呢,本来傅总是答应留下来帮忙的,不过既然沈总来了,不如去接待室喝口茶……”   “不用了。”   沈宴洲打断了院长的话,他今天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不想再去应酬那些阿谀奉承,而且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傅斯舟。   “刚好今天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活动室里,堆放着还没拆封的实木支架,遮光布,以及几个用来投影的星空仪,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围着一堆复杂的图纸和满地的零件发愁。   “哥,这里灰尘大,你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儿吧。”沈西辞走过去,温和地笑了笑,“我以前在福利院经常帮修女们搭棚子,这些粗活我来就行,免得弄脏了你的衣服。”   沈宴洲摇摇头,走到摊开的图纸前,随手解开衬衫袖口的铂金扣子,将质地柔软的布料一点点挽起到手肘。   他微微俯下身,扫过复杂的结构图,食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   “这里标错了。”他嗓音低缓,指尖点在一处榫卯结构上,“A组的承重主架和C组装反了。如果强行扣上,帐篷的顶端受力不均,挂上绒布后必然会塌,把那根最长的实木横梁拿过来,先卡死角的锁扣。”   几个原本还在发愁的女老师恍然大悟,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沈宴洲时,脸不自觉地红了。   “哎呀,沈总,你好。”   “沈总,你怎么能碰这些粗糙的烂木头!你就在旁边指挥,我们来搬,千万别蹭破皮了!”   “就是就是,沈总你站远点,别让木屑迷了眼睛!”   老师们七嘴八舌,恨不得搬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让他坐着只管动嘴。   沈宴洲被她们的热情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他抬起眼的瞬间,恰好隔着交错的半成品木架,撞上了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傅斯舟单手毫不费力地扛着最重的实木横梁,手臂上的肌肉在布料下贲张,却在沈宴洲看过去时,极快地敛下眼睫,转身去装横梁。   沈宴洲站在不远处,拿着图纸,时不时轻声报着零件的型号和拼接位置。   傅斯舟全程不看他,却高效地执行着他嘴里出来的每句话,他干着最重,最累的活,却只敢在沈宴洲低头看图纸的时候,才抬起眼,将灼热的目光黏在沈宴洲的侧脸上,唇上,和那双漂亮的手上。   而每当沈宴洲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傅斯舟又会立刻避开视线,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暗戳戳的视线交汇,拉扯得空气有些隐隐发烫。   主框架搭得差不多了,沈宴洲习惯性地弯下腰,伸手去拿原木底板。   指尖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滚烫体温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那块木板的另一端,也堪堪挡住了沈宴洲的手。   沈宴洲一怔。   傅斯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男人垂着眼,离得很近,单手把那块边缘带着倒刺的粗糙木板抽走,紧接着,他拿起一块已经用砂纸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成品,塞进了沈宴洲的手里,然后转身回到了高脚梯旁,拿起砂纸继续打磨剩下的木料。   哪怕装作不熟也忍不住要替他扫清一切危险的本能,让沈宴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场景,竟然和在九龙城寨时,莫名重合了。   当时,他想去拿桌上一只边缘破损的瓷碗,那个叫“三千万”的男人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将破碗换走,把完好的一只塞进他手里,小心翼翼:“别割了手。”   沈宴洲捏着那块光滑的木板,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银色的眼眸紧紧望着男人宽阔绷紧的脊背,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漂亮哥哥!”   小西瓜和羊角辫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一左一右地扑到了沈宴洲腿边。   小姑娘心疼地拿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给沈宴洲擦着额角上的汗:“哥哥你坐低歇下啦,唔好攰坏咗。(哥哥你坐下歇会啦,别累坏了。)”   沈宴洲半蹲下身子,任由小姑娘动作,轻声道:“不累。”   “漂亮哥哥,你流汗都好香!”小西瓜像只小狗一样凑过去嗅了嗅,大声发表意见,“比我哋食嘅奶糖仲香!(比我们吃的奶糖还香!)”   “别乱闻。”沈宴洲有些无奈地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西瓜的脑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傅斯舟,拿着砂纸的手一顿,“呲啦”一声,坚韧的砂纸被他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破了一个洞。   小西瓜趴在沈宴洲的膝盖上,黑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先是看了看旁边温文尔雅的沈西辞,又扭头,看了眼几步开外正背对着他们的傅斯舟。   小人精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古怪的氛围,他突然凑近沈宴洲,奶声奶气地问:   “漂亮哥哥,你钟意咩类型嘅人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呀?)”   这个问题一出,沈西辞,年轻女老师们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小西瓜拉着沈宴洲的袖子,胆大包天地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傅斯舟宽阔结实的背影:“系咪钟意傅总老大呢种?还系沈老大呢种?(是不是喜欢傅总老大这种?还是沈西辞这种?)”   沈宴洲银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余光扫过男人紧绷的背影,然后揉了揉小西瓜的脑袋,嗓音清冷:“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快去旁边玩。”   所以是…不喜欢?   傅斯舟在心里自嘲地冷笑。是啊,沈宴洲怎么可能喜欢。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傅氏总裁,还是满身泥泞的黑市老大,在这位清冷高傲的大少爷眼里,恐怕都只是利用完,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搭建工作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将那块巨大、沉重、且极度不透光的黑色天鹅绒遮光布,挂在最高的主横梁上,将其彻底罩成一个封闭的“星空舱”。   “这块布太重了,大家一起搭把手。”几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高脚梯旁,扯着天鹅绒布的一角,有些吃力地往上拉。   沈宴洲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最后一张排线图。   “一,二,三,拉~”   随着女老师们同时发力,沉重的绒布被拽上了半空,然而,就在布料即将完全盖住骨架时——   “啪!”   一声尖锐的断裂声突兀地响起,原本用来固定侧边承重柱的金属卡扣,因为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剧烈拉扯,竟然直接崩断了。   失去支撑的粗壮实木柱子,连带着厚重的黑布,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站在梯子旁的一名年轻女老师砸了过去!   “啊!”女老师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因为巨大的恐慌来不及做出反应,立在原地忘了躲避,抱着头等待着被木架砸中时,忽然间,她看见了视线里,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柔顺地落在了她的视线前方。   一股清冷又高贵的玫瑰花香,萦绕在女老师的鼻尖,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艳秾丽的脸庞,连呼吸都忘了。   沈宴洲试图将女老师护在怀里,已经完全来不及带她避开了,只能算计着木柱砸下时,最小的受力角度,然而,木柱砸在脊背上的痛楚并没有传来。   因为有人从另一侧扑了过来,硬生生地用宽阔的后背和结实的手臂,替他扛下了那根实木主梁,黑色天鹅绒布如同巨网般落下,将三人彻底罩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逼仄的空间里。   “唔……”黑暗中,传来男人极力压抑的一声闷哼。   沈宴洲被困在男人与木柱形成的狭小安全区里,女老师则被他护在最里面,沈宴洲的后背,不可避免地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烫,好烫。   隔着薄薄的黑衬衫,男人的体温高得实在不正常,那股热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沈宴洲指尖微颤。   “你还好吗?”黑暗里,傅斯舟的声音沙哑得,却很温柔。   “我没事。”沈宴洲轻声回道,“你被砸到了,松手,木头很重。”   “不重。”傅斯舟低低地喘息了一声,“只要你没伤着,就一点都不重。”   还没等沈宴洲再开口,傅斯舟已经单臂发力。   男人手臂上青筋暴起,在一声低沉的发力声中,单手将那根沉重的实木主梁硬生生顶了回去,紧接着,他掀开了罩在头顶的厚重黑布。   刺眼的阳光重新涌入,驱散了方才的黑暗与黏稠。   “哥!你没事吧!”沈西辞满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没事。”沈宴洲松开护着女老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傅斯舟站在一旁,面色依然苍白,默默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宴洲的身上。   “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个被护下来的年轻女老师回过神来,吓得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更咽着向沈宴洲鞠躬,“都是我没拉稳,差点害沈总您受伤,对不起……”   沈宴洲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从口袋里绅士的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不用为不是你错的事情,抱歉,卡扣老化是意外,没有人怪你。”   女老师接过手帕,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着他:“沈总,刚才那么危险,您、您为什么要保护我?”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想到了方才木架砸下来时,若是她没有及时避开,砸中的位置将会是她后颈的腺体,因为过去他也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所以他很清楚,残缺的Omega会在暗处遭受多少冷眼,非议和恶毒的嘲笑。   “你是Omega,一旦受伤,以后会变得辛苦。”   “谢谢,沈总。”   其实,还有个原因。   沈宴洲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太习惯作为一个保护者了,从小时候保护弟弟们,保护沈西辞,保护沈修明,再到保护沈氏的利益,但是方才那根柱子倒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想的居然是傅斯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绝对会冲过来帮他扛下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明明只认识两个月不到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故意不见他的这些天里,沈宴洲其实在深夜里复盘过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种种。   他曾冷漠地假设过,如果换作港城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敢在订婚宴上对他做出那样强取豪夺的事,敢用那份荒唐的协议逼他结婚,他绝对会在利用完对方、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毫不留情地将那个人弃如敝履,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偏偏,做这些事的人是傅斯舟。   他的理智在抗拒,他的高傲在防备,但直觉却一遍遍告诉他——这个男人,虽然做事有时候太疯了,甚至偏执得不择手段,但他绝对不会做任何真正伤害他的事情。   他没法解释,只能说直觉。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进心底,他越过还在后怕的女老师,和满脸担忧的沈西辞,走到了傅斯舟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熟悉又强势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将沈宴洲笼罩,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傅斯舟衬衫后背处沾满了木屑,清晰看出来被砸得的痕迹。   见他走近,傅斯舟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疏离的安全距离,他刻意避开了沈宴洲的视线,语气冷淡:   “既然沈总没事,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人。   沈宴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银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波澜。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这五天一条信息都不发?想问他,刚才隔着衬衫传来的体温为什么会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更想问他,那么粗的实木砸在背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是,看着男人那双刻意躲避的眼睛,那些关切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式,轻声开了口:   “今天晚上,我们沈家老宅有家宴,会邀请部分合作商来。”   “你有时间吗?”   *   黄昏时分,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糜艳的晚霞。   黑色的宾利驶离福利院,因为沈宴洲想透透气,回程时,他亲自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坐在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为了避开主干道的晚高峰,沈宴洲打转方向盘,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脏乱差的模样,逼仄的巷道,满是油污的地面,头顶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的黑色电缆。斑驳的唐楼外墙上,红绿相间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   车厢里,车载音响正低低地放着一首缠绵的粤语老歌。   沈西辞看着窗外那些破败的街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宴洲被霓虹灯光勾勒得极度迷人的侧脸上,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意,试探性地开了口:   “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闪过在那间逼仄的“狗窝”里,三千万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挑鱼刺的画面……   又想起了方才挡在他身后的傅斯舟。   前方刚好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狭窄十字路口,沈宴洲轻踩下刹车,减缓了车速,他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街边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低声道: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黑色的宾利极其缓慢的,滑过了一栋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不过是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而已。”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铁门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被掩盖在汽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   就在宾利车滑过那条巷子口的那个瞬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墙之隔,几秒之差,完美的擦肩而过。   傅斯舟从阴暗潮湿的楼道里走了出来,一步踏进了九龙城寨昏黄的街灯下,他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隐忍疼痛的冷汗,刚刚熬过易感期,又硬生生扛下实木重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他点了一支烟,想起了沈宴洲临走时,在福利院对他说的话,然后狠狠将抑制剂扎进了自己身上…… 第73章   夜幕降临,太平山顶的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还未走进正厅,沈宴洲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异样。   往日的家宴,这些亲戚早就为了利益争得面红耳赤,或是围上来像水蛭一样向他讨要好处。但今晚,偌大的客厅里出奇的安静,只剩下几声极其刻意,带着讨好的赔笑。   沈宴洲抬眼望去,只见客厅中央,平时最爱端长辈架子的二叔,局促地半挨着沙发边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更是像站壁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傅斯舟,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对周围这群趋炎附势的沈家人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直到听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的脚步声,傅斯舟转过头来,在看清沈宴洲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沈宴洲看着他苍白的脸,清冷的银色眼眸微微一动。   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还是西装革履,显然是来之前,特意打理过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地开了口:“你来了。”   傅斯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目光黏在沈宴洲的脸上,嗓音低沉:“嗯。”   沈家人面面相觑,左看右看,谁也不敢先出声。   沈宴洲神色自若地将沾了湿气的外套递给菲佣,走到傅斯舟面前,“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微微扬起下巴,将众人眼里那些算计和震惊尽收眼底,“至于为什么请,你们应该都知道,傅总刚刚给沈氏注入了三十亿的流动资金。”   沈宴洲看着这群瞬间眼睛发亮,蠢蠢欲动的吸血鬼,冷笑了一声,“呵,收起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别想着去套近乎。”   他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这群人的幻想,转身走向餐厅:“开饭。”   餐厅内,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按照沈家几百年的规矩,沈老爷子一直是坐在最顶端的主位上的,但是随着沈氏的股份逐渐落在了沈宴洲手里,加上沈老爷子的丑闻曝光,餐桌的主位换成了沈宴洲。   他落座后,便示意傅斯舟坐在他旁边。   老爷子杵着拐杖走过来,看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换做了他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也只能坐到了下首。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沈宴洲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眼神冷冷地看向面色铁青的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提醒:“爷爷,既然傅总今天也在,不如把剩下的事办完。把你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交出来吧。”   老爷子气得把筷子重重一拍:“你做梦!沈家还没轮到你一手遮天!”   “交出股份后,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依然会尽到子孙的义务,该给的赡养费一分不会少。”沈宴洲淡淡道,然后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二叔沈洪,似笑非笑,“是吧?二叔。”   突然被点名的沈洪浑身一激灵。   他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老爷子,又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沈宴洲,他其实到现在都没从老爷子的丑事里走出来,他们一家三兄弟,都是妻管严,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会做出这种事。   他虽然不喜沈宴洲,从一开始就抱有和老爷子同样的观点,再有能力又如何,堂堂四大家族,怎么能让个Omega做掌权人,可他儿子沈修明,现在还被沈宴洲捏在手里,发配在非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啃沙子……   “是的。”沈洪只能倒戈,满脸堆笑地附和,“宴洲说得对,爸,您年纪大了,是该退下来了,这股份确实该给宴洲。”   说完,他搓了搓手,大着胆子看向沈宴洲:“那个,宴洲啊,修明在非洲也待了也有大年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港啊?”   沈宴洲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语气宽和了几分:“看他表现吧,今年或者明年,他最近在项目上表现得确实不错,等他有了这块非洲外派的艰苦经验,回港后,我自然会给他安排一个能服众的好位置。”   一听这话,沈洪连连点头:“哎,哎,那就好,让他多历练历练也是应该的。”   老爷子望着这群人,要么站在沈宴洲这边,要么保持中立,埋头吃饭,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就在沈宴洲低头,继续优雅地切牛排时,傅斯舟修长笔挺的裤腿,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沈宴洲的膝盖。   男人的体温极高,哪怕隔着布料,强势又灼热的触感也极其鲜明。   沈宴洲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躲开,而是端起手边的罗曼尼康帝,手指贴着透明的高脚杯。他抿了一口红酒,殷红的酒液沾染在淡色的薄唇上,平添了几分糜艳。   他微微侧过脸,透过灯光玻璃酒杯,沈宴洲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傅斯舟漆黑,紧紧盯着他嘴唇的眼睛。   沈宴洲眼尾微挑,冲着酒杯折射出的男人倒影,极轻、极缓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勾得傅斯舟的呼吸瞬间重了,喉结在冷厉的颈部线条下极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桌布下的腿绷得死紧。   “今天这顿饭。”   沈宴洲放下酒杯,嗓音依然清冷,“不管傅斯寒之前弄出了怎样的麻烦,傅总这次,都是帮了我,也帮了沈氏一个大忙。”   他端起酒杯,率先向身侧的男人举起酒杯:“是不是该敬傅总一杯?”   家主发了话,桌上那群本就想讨好傅斯舟的亲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轮流向傅斯舟敬酒。   “对对对!多谢傅总出手相助!”   “傅总年轻有为,我敬您一杯!”   沈宴洲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傅斯舟。   “客气了。”傅斯舟被他看着,只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了肚,加上易感期还没有过去,他深邃的眼底渐渐染上了一层危险的暗红。   不仅是敬酒,在二婶的带领下,众人还殷勤地用公筷给傅斯舟夹菜,恨不得把这座金山供起来,指望着好日后套近乎。   一顿饭吃到了尾声。   沈宴洲看着身旁呼吸明显变得粗重、领带也被扯松了几分的傅斯舟,男人虽然坐得笔挺,但那双像狼一样盯着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和克制不住的欲念。   “傅总既然喝了这么多酒,今晚就住这里吧。”沈宴洲抽出餐巾压了压唇角,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挽留一个普通客人。   “对对,傅总就留宿一晚,这里客房很多,经常有谈生意的客人会在这里留宿,都夸我们沈家厨师做的早茶好。”七大姑八大姨纷纷附和。   一直隐忍不发,冷眼旁观的沈西辞却是终于坐不住了。   明明今天,家里只是按着惯例举办的家宴,根本没有邀请其他合作商来家里,但是下午在福利院的时候,哥哥却以这样的方式,把人邀请到家里来。   “哥。”沈西辞抬起头,温和的脸上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家里有司机,可以安全把傅总送回去。”   沈宴洲将餐巾随意地丢在桌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弟弟一眼:“司机没有这个点还加班的义务。”   他垂下眼睫,看着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热的傅斯舟,又看了眼一旁的菲佣:“给傅总,安排间三楼的客房。”   “好的,沈生。”菲佣笑着点点头。   *   夜渐深,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将室内的安静衬托得越发静谧。   沈宴洲洗完澡,穿着极薄的黑色睡袍,随手掀开被子,靠在了宽大的双人床上,刚洗过的银色长发散发着淡淡的玫瑰沐浴露香气,与他本身清冷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房间熏染得旖旎又慵懒。   他没有睡,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听着雨声。   “咔哒。”   极轻的一声响动,那扇本就没有反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昏黄的光线顺着门缝溜了进来,紧接着,一股浓烈、滚烫的薄荷味,强势地挤进了房间。哪怕刻意收敛,那股属于顶级Alpha在易感期的侵略性,依旧无法忽视。   沈宴洲在黑暗中微微勾了勾唇角,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冷:   “你怎么来了?”   高大的黑影在床边停住,傅斯舟看着床上模糊的轮廓,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我认床。”男人沙哑的声音里透着醉意和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他找了个再拙劣不过的借口,“睡不着。”   沈宴洲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毫无防备的单音节,让傅斯舟爬上了他的床沿,宽大滚烫的身躯,一点点朝沈宴洲逼近,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微凉的衣角时,沈宴洲突然在黑暗中转过了身,面向了他。   “为什么这几天,没有给我发信息?”沈宴洲问道。   傅斯舟垂下头,黑暗掩盖了他眼底几乎要失控的欲望,只留下被抛弃般的委屈:“怕你觉得我烦。”   这五天,他每天都盯着手机,写了无数条信息,又无数次删掉。他知道沈宴洲喜欢清静,他怕自己易感期失控的占有欲会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联系彻底毁掉。   “你总是不停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沈宴洲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语气淡淡,“我确实有时候会觉得麻烦。”   傅斯舟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沈宴洲温热的呼吸凑近了几分,清冷的嗓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霸道与娇纵:   “但是你不给我发信息,我心烦。”   傅斯舟的心又浮了上来。   “啪嗒。”还没等傅斯舟从幸福里反应过来,沈宴洲已经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沈宴洲因着伸手要越过男人,够上方的床头灯,所以当灯打开时,他单手撑在傅斯舟身侧的床铺上,从上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男人。   因为这个倾身的动作,他身上那件本就宽松的黑色睡衣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了半寸,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睡袍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漂亮的锁骨,紧致平坦的小腹,以及那两条隐没在黑暗深处,性感至极的人鱼线,在暖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欲感。   傅斯舟的眼睛逐渐充血,他盯着眼前这张冷艳秾丽的脸,和几乎要夺走他所有呼吸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撞破肋骨。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快要被逼疯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   他微微抬起下巴:“把上衣脱掉,我看下你后背上的伤。”   傅斯舟点点头,听话地伸手扯开了早已松垮的领带,三两下便扯掉了黑衬衫。   宽阔结实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肌肉贲张的线条充满了属于顶级Alpha的力量感,蜜色的肌肤上,一道极其刺眼、甚至有些红肿发紫的淤痕横亘在肩胛骨下方。   沈宴洲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覆上了那片滚烫红肿的肌肤。   指尖相触的瞬间,傅斯舟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疼吗?”沈宴洲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淤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傅斯舟转过头,漆黑的眼睛偏执地望着他,摇了摇头:“不疼。一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沈宴洲定定地望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后,沈宴洲收回手,准备关掉床头灯。   因为灯的开关在傅斯舟的那一侧,沈宴洲必须再次越过他,他的手撑在傅斯舟的身侧,纤细的腰肢几乎贴在了男人滚烫的胸膛上。   “啪嗒。”灯灭了,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就在沈宴洲慢慢坐回原位的时候,他在黑暗中,他的腿不经意间擦过了傅斯舟的手臂。   傅斯舟的呼吸再次乱了。   肌肤相贴中,他滚烫的手臂甚至能感觉到真丝布料下,那惊人的细腻与柔软,出于Alpha在易感期最原始的渴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循着那份触感。   傅斯洲连呼吸都不会了。浓烈的薄荷信息素在黑暗中近乎疯狂地乱窜,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型——   在餐桌上故意举杯给他灌酒……   在沈西辞阻拦时,毫不留情地找借口让他留宿……   把他安排在三楼,刚好就在主卧的隔壁……   房门没有反锁,一推就开……   甚至,那件原本就宽松的睡袍带子,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散开了,大片冷冽的玫瑰香气毫无防备地向他敞开……   沈宴洲是在勾引他?   他的妻子,是在勾引他吗?   就在他满脑子疯狂的念头即将破笼而出,甚至连呼吸都要放轻的时候,沈宴洲却当做什么都没有感觉似地抽身退开了。   微凉而细腻的触感从指尖倏然溜走,傅斯舟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指腹仿佛还残留着惊心动魄的滑腻,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宴洲背过身去,扯过丝滑的被子盖在身上,只留给他一个清冷而疏离的背影。   黑暗中,傅斯舟眼底刚刚燃起的火苗,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巨大的失落。   是他想多了吗?   傅斯舟僵硬地躺在床的另一侧,闭上眼睛,试图压抑体内因为易感期而四处冲撞的暴戾信息素。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沈宴洲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下敲击着他早已崩溃的理智。   伤痛、疲惫、易感期的燥热交织在一起,就在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昏沉,即将滑向无尽的黑暗时,那种要命的折磨,忽然被一股极其清冷,却又强势的玫瑰信息素尽数包裹。   就像是饥渴了许久的人,终于跌进了独属于他的,甘甜微凉的泉水中。   那种被顶级Omega信息素毫无保留接纳,安抚的感觉,舒服得让傅斯舟浑身的骨头都酥了,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臣服与占有,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出于Alpha最原始的本能,他极重地喘息了一声,这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粗重,他想要更深地滑进这口温泉里,寻找彻底的解脱。   “唔……”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甜腻鼻音的闷哼,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一声娇软的喘息,让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混沌褪去,理智回笼,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不是做梦。   他的妻子好像睡着了,好想趁他熟睡的时候,把他偷偷口口了,可他又犹豫了,担心沈宴洲醒来后,把他推得更远了。   然而,沈宴洲却动了。   他没有像傅斯舟预想的那样发火,也没有将他一脚踹开。   在昏暗的月光下,沈宴洲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纯白的枕头上,他的呼吸不紧不慢,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在黑暗中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眼尾被逼的泛起了一抹靡艳,勾人心魄的红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纤细的颈部线条如同天鹅般优美而脆弱,紧接着,他将脸埋近傅斯舟的耳侧,温热、带着玫瑰香气的呼吸,如同羽毛般轻轻扫过傅斯舟紧绷、早已克制到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然后,沈宴洲搂上了他的脖子,薄唇微启,用清冷傲慢,却又透着致命诱惑的嗓音,在傅斯舟耳边轻声反问:   “怎么了?”   他微微挑起眼尾,透过月色,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濒临失控的男人,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腺体彻底暴露在男人的唇边,轻笑了一声,让傅斯舟愈发呼吸难耐:   “难道……是想让我来?” 第74章   “你是想让我来?”沈宴洲尾音微扬,那声极轻的反问,像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直直勾进了傅斯舟的理智深处。   窗外的太平山顶,夜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沉闷而绵密的声响,然而雨声再大,也压不住昏暗卧室内,两人交错,失衡的呼吸声。   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粘稠的欲念,他浑身的肌肉贲张到了极致,因为极度的隐忍,额角和脖颈处暴起了一根根青筋,汗水顺着他冷厉的下颌线,砸进凌乱的床铺里。   作为一个正处于易感期鼎盛状态的Alpha,他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着,让他翻身,让他将眼前这个单薄的Omega彻底禁锢在自己的领地里,用最蛮横的姿态去抹掉他所有的防备,去标记,去彻底占有。   他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但是沈宴洲却比他先动了,他开了右手边另一盏更昏暗的灯,另一只原本搭在傅斯舟颈侧,冷白修长的手,顺着男人滚烫的胸膛缓缓下滑,最终撑在了床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随着这个动作,沈宴洲上半身微微前倾,那件极薄的黑色真丝睡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傅斯舟的身上,微微的刺痒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激起他心底疯狂的渴求。   傅斯舟喉结剧烈地滚动,沈宴洲却双手按在了傅斯舟结实的双肩上。   他俯下身,银发如瀑般垂落,遮挡了傅斯舟大半的视线,只留下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在他面前一点点放大。沈宴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玫瑰香气的信息素不再清冷,而是变得浓郁、滚烫。   “傅斯舟。”沈宴洲的嘴唇贴在他的耳畔,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染上了几分缠绵的鼻音,“易感期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男人的喉咙里溢出。   极致的战栗伴随着沈宴洲体内清冷香甜的玫瑰气息,让傅斯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滚烫的浪潮彻底吞没。   酒精的麻痹,易感期的燥热,他痴迷的望着他的妻子。   这个平日里高岭之花般的美人,此刻却居高临下地将他困在方寸之间,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凌乱地晃动,锁骨上已经泛起一片诱人的粉红,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傅斯舟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他半掩在真丝睡袍下的单薄轮廓。那件极薄的黑色真丝睡袍早已凌乱不堪,半遮半掩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平日里那位将一切掌控在手心的港运集团掌权人,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露着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姿态,汗水顺着沈宴洲冷厉的下颌滑落,砸在傅斯舟的肩侧,美得惊心动魄。   “易感期不告诉我,是……怕……失控伤到我吗?”沈宴洲声音断断续续。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与暴虐的占有欲在傅斯舟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这是他的妻子。   这是他的Omega。   无论是谁,都会爱上他高岭之花般的妻子。   无论是谁,都会因他此刻毫无保留的纵容而发疯吧!   但是他的妻子,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傲骨,毫无保留地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给他,任由他掌控。   伤到?他当然想要彻底让他失控,让他全身心都只属于自己。   “你想看我彻底失控的样子吗?”傅斯舟笑着问他,伸手将人重重地圈进怀里。   沈宴洲仰起头,银色长发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眼尾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逼得泛起潮红。他修长的指骨用力攥紧了傅斯舟的衣襟,不受控制地轻颤。   处于易感期的Alpha本就理智濒危,他心中的占有欲彻底破闸而出。   傅斯舟的信息素如狂潮般涌出,浓烈、霸道,沈宴洲一贯清冷从容的眼神终于泛起波澜,声音里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哑。   他罕见地卸下了所有防备。额头重重抵在了傅斯舟滚烫的肩侧,任由自己被这股浓烈的信息素彻底包裹。   “傅斯舟……”他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傅斯舟却低笑一声,他大手一捞,将沈宴洲稳稳地托入怀中,在这霸道的信息素压制下,沈宴洲只能无力地靠着他,根本使不上力。   “讨厌我对你这样吗?傅斯舟抱着他,声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沈宴洲眼尾通红,银色长发黏在微湿的脸颊上,在信息素的交织中,还是断断续续地回:“不……讨厌……”   傅斯舟抱着沈宴洲站在床边,把人放倒在床上,沈宴洲眼尾洇着一抹红,被霸道的信息素逼得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在易感期五感敏锐到极致的Alpha听来,却异常清晰,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傅斯舟眼底翻滚的凝结成了冰冷的戾气,他根本不需要去猜门外是谁,还能有谁?这栋别墅里,总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仗着一点微末的身份和借口,妄图染指他高不可攀的妻子。   门外的人似乎停在了卧室门口。   傅斯舟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浓烈而霸道的顶级Alpha信息素无声地警告着。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沈宴洲身上。   此刻的沈宴洲正无力地陷在被褥里,眼尾缀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因为傅斯舟突然的收敛,他有些难耐地蹙起眉,眼底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去寻面前男人坚硬的手臂。   “傅斯舟……”沈宴洲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   门外的脚步声似乎因为这声尾音而顿住了,紧接着,那令人烦躁的呼吸声仿佛都粗重了几分。   傅斯舟反手握住沈宴洲伸过来的手腕,将他冷白的手腕扣在枕侧,随后俯下身,滚烫的薄唇贴近沈宴洲微红的耳廓,声音低沉。   “亲爱的,想要我让你彻底失控吗?”傅斯舟的声音低哑到了极点,裹挟着让人沉溺的温柔,又问了他一遍。   沈宴洲扬起修长脆弱的颈项,浓郁的玫瑰香气与侵略性极强的Alpha气息疯狂纠缠,他半阖着眼,长睫剧烈地轻颤着,然后顺从自己的本能。   “嗯。”沈宴洲闭上眼,微微仰起头,修长冷白的手指抓紧了男人的衣料,从小口喘息的唇瓣间。   窗外的暴雨声彻底被室内交错的呼吸与浓烈交织的信息素掩盖,沈宴洲失神地仰起脆弱的颈项,浓密的银色长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凌乱地贴在侧脸上。   在那股将理智彻底焚毁的战栗中,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攀住了傅斯舟的肩膀。   随后,疲惫地合上了眼,昏沉沉地陷在凌乱的被褥里睡了过去,眼尾的绯红还未褪去,连发丝都沾染着浓郁的Alpha气息。   傅斯舟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抱着已经昏睡的爱人,闭上眼,唇瓣轻吻上他微红的腺体。   他的爱人,白天是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晚上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月光。   谁也别想抢走。   来一个,弄死一个。   *   翌日。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傅斯舟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冷峻的眉眼间难得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阴湿慑人的戾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侧颈,那里有几道昨晚被沈宴洲抓出来的,暧昧的红痕。一想起昨晚那个高高在上的清冷妻子,在自己怀里眼尾泛红,软声呜咽的模样,傅斯舟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温软的手揉捏着,塌陷得一塌糊涂。   易感期的Alpha本就黏人,此时的傅斯舟,脑子里全摇着那条看不见的狗尾巴,想的全是又香又软的老婆。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敲下了一行字:   【亲爱的,今天晚上还回来吗?(ω‘)】   点击,发送。   傅斯舟双手捧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姿态活像是一只蹲在门口,眼巴巴等着主人下班回家的巨型金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后,屏幕上方终于闪烁起“对方正在输入中…”。   傅斯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背脊挺得笔直。   “叮。”   消息弹了出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极其简短,透着公事公办意味的回复:   【今晚港口有批货,何sir带海关的人在查,不确定。】   傅斯舟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漆黑的瞳孔在看清“何sir”几个字时,阴暗了下来。   那个海关的警署。   那个每次去港运公司巡查,眼睛就恨不得黏在沈宴洲身上的人。   办公室里的气压陡然降至冰点,他紧紧望着屏幕,眼底翻涌起浓稠的,阴湿的戾气。易感期的Alpha占有欲本就强得可怕,他骨子里的疯劲儿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的Omega,昨晚才刚刚接纳了他,今晚就要去陪别的Alpha查货?   傅斯舟喉结滚了滚,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半天,最终却一点脾气都不敢发,只敢把所有的嫉妒和恐慌咽进肚子里,憋屈地回了一个字:【好。】   他不敢干涉沈宴洲的工作,他只怕沈宴洲今晚又不回来了。   *   晚上八点。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太平山顶的别墅前。傅斯舟推开车门,连西装外套都没拿,垂头丧气地走进了自己那栋没有沈宴洲的,冷冰冰的别墅。   他甚至没开灯,就这么行尸走肉般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阴郁。黑暗中,浓烈的Alpha信息素透着令人窒息的酸涩与不安。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还在查货吗?何sir是不是借机靠近他了?今晚……真的不回来了吗?   正当他在这份阴暗的嫉妒里疯狂内耗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落地窗外。   对面那栋属于沈宴洲的别墅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竟然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   傅斯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紧缩。   灯亮了。   沈宴洲回对面了!他没有留在港口,也没有回老宅!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阴霾,傅斯舟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他决定立刻下楼,去对面找他的爱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在门外守着,他也心甘情愿。   他一把按在门把手上,急不可耐地拽开了大门——   “唰。”   大门敞开,傅斯舟急切的动作猝然僵住,他愣在原地,深邃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沈宴洲正站在他的门外。   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风衣,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他的一只手甚至还维持着正准备按门铃的姿势,因为门突然被拽开,那双清冷的银灰色眼眸略带惊讶地对上了傅斯舟的视线。   在看清门外是谁的那一秒,傅斯舟心底所有阴暗爬行的酸涩与疯狂,瞬间灰飞烟灭。   高大的Alpha立刻垂下眼眸,肩膀微微垮下,利用自己身高的优势,极其自然且熟练地把头埋进了沈宴洲的颈窝处。他死死收紧手臂,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的玫瑰香气,声音低哑又委屈,活像是一只淋了雨终于等到主人的大型犬:   “易感期的Alpha特别依赖自己的Omega。”   “亲爱的,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沈宴洲被他这副黏人的样子弄得身子微僵,他感受着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原本清冷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却没有推开傅斯舟,只是微微偏过头,耳尖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语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清冷:   “别蹭,衣服要皱了。”   听到这句漏洞百出却又变相纵容的“借口”,傅斯舟所有的不安落地化作幸福,正准备把人打横抱进屋里,沈宴洲却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一点空隙,接着说道:   “还有,我带了它过来一起住。”   傅斯舟一愣,顺着沈宴洲的身侧看过去。   只见一个半人高的、造型圆润的白色家用智能机器人,正亮着红色的指示灯,履带无声地转动着,缓缓地从沈宴洲身后滑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两人中间。   机器人头部的电子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待机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生动、甚至带着点谄媚的颜文字:【( ̄▽ ̄)~*】   紧接着,它发出了一道字正腔圆的电子机械音:   “晚上好,主人未婚夫的弟弟。”   “……”   夜风突然变得有些喧嚣。   傅斯舟维持着低头撒娇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沈宴洲站在一旁,看着傅斯舟瞬间僵硬的脊背,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它……咳,还没来得及更新数据库……” 第75章   沈宴洲清晰地感觉到,原本死死埋在自己颈窝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那颗脑袋,瞬间僵住了。   傅斯舟缓缓抬起头。   逆着光,沈宴洲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两道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正越过自己的肩头,死死盯着那台亮着红灯、屏幕上还闪烁着谄媚颜文字【( ̄▽ ̄)~*】的智能机器人。   刚才那副摇着尾巴求关注、满身都是委屈酸涩味道的“大型犬”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瞬间失控。   原本只是缠绕在玫瑰香气周围的薄荷味,此刻变得浓烈、霸道,且裹挟着易感期特有的灼热与狂乱,在这狭小的玄关内疯狂肆虐。   “滴——滴——滴——”   家用机器人的内部系统显然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信息素压迫,发出了尖锐的过载警报,它圆润的身子晃动了两下,屏幕上的颜文字瞬间变成了一堆乱码,履带在原地无助地转动着。   “傅斯舟……”沈宴洲清冷的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眼神中的戾气。   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傅斯舟了。   白天会在他面前装可怜,莫名的黏人,但是一旦到了晚上,这男人骨子里流淌的S级血液,就开始让他发疯,疯狂地想要在他身上找存在感。   尤其是在易感期。   “未婚夫的弟弟?”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漆黑得不见底的瞳孔重新锁定了沈宴洲。   “沈总,我们的结婚证在保险柜里放了一个多月了,”傅斯舟的声音沙哑,裹挟着快要溢出来的嫉妒与委屈,“这栋别墅,应该除了那个已经被关起来的傅斯寒,就只有我和你,还有老管家进来过。”   “隐婚,不对外公开,为了沈家的股票,为了港运公司的稳定,我都认了。”   傅斯舟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台还在“滴滴”乱叫的机器人,眼眶猩红:“但在你自己的私宅里,在你完全掌控的地方,它的数据库里……我依然只是‘傅斯寒的弟弟’?!”   “它只是太久没更新数据库……”沈宴洲试图解释。   “那你呢?”傅斯舟猛地打断他,双手扣住沈宴洲纤细柔韧的腰肢,“沈总,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弟弟’?只要傅斯寒出来,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变回他的未婚夫,对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易感期的Alpha根本听不进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沈宴洲给他任何解释,因为他的妻子太过理性,他只是想找个能合理上他的理由,最好能让他和自己一起发疯。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那张有些怒气和缺氧而泛起薄红的精致脸庞,一个极其阴暗,恶劣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他要在这张脸上看到除了冷淡以外的神情。   他要这个高高在上的妻子,承认他的身份。   “既然它不知道,那我们就教教它。”傅斯舟的神情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教教它,谁才是这栋房子的另一个主人。”   “你要干什么……”沈宴洲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你不想让我在这个废物面前,艹到你喊老公,就和我去二楼。”   话音刚落,不给沈宴洲任何反应的机会,傅斯舟一个弯腰,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他大步流星地跨过那台还在原地打转的机器人。   他抱着他,如同抱着失而复得,却又不甚听话的宝贝,跨过长廊,踏上盘旋的木质楼梯。   “傅斯舟,你放我下来,衣服要皱了!”沈宴洲压低声音怒斥,他身上的米色风衣是质地极为娇贵的面料,在傅斯舟粗鲁的怀抱里已经被揉捏得不像话。   “皱了正好,反正呆会儿也要撕掉。”   傅斯舟冷笑着,一脚踢开了二楼主卧的房门。   昏暗的房间内,沈宴洲被揉进了柔软的宽大双人床里。   床垫极其优良的弹力让他即使陷进去也没有感受到疼痛,米色风衣还是凌乱地散开在深色的床单上,银色的长发如瀑般铺陈交织。   沈宴洲刚想撑起身子,傅斯舟已经单膝跪了上来。   易感期的Alpha一旦疯起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温柔。   他望着沈宴洲,修长的手指粗暴地扯着自己衬衫的领带,深邃的眼底烧着极其危险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妒火,那条深色的真丝领带被他三两下扯了下来。   “你想玩什么?”沈宴洲看着那条领带,心中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一旦这只疯狗开始犯病,他估计今天是下不了床了。   傅斯舟没有回答他。   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一把攥住沈宴洲冷白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其反剪到了头顶,绝对的力量悬殊,以及S级Alpha对S级Omega骨子里的强势占有,让沈宴洲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傅斯舟用那条深色的领带,一圈又一圈地将那两只手腕缠绕,绑紧。   “傅斯舟,你疯了,放开我!”沈宴洲终于维持不住清冷,他用力挣扎着。   傅斯舟俯下身,滚烫的胸膛隔着风衣薄薄的布料,严丝合缝地抱着他。   他将脸埋进沈宴洲的颈侧,贪婪地吸吮着那股因为Omega情绪激动而变得浓郁,滚烫的玫瑰香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冷白的肌肤上,犬齿恶劣地在那块微红的脆弱腺体边缘反复摩挲,却偏偏不肯咬下去给个痛快。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让沈宴洲浑身发抖。   “我是疯了。”傅斯舟贴在他耳边,低哑的声音里裹挟着快要溢出来的嫉妒,“沈宴洲,我快被你逼疯了。”   他抬起头,粗糙的指腹强硬地捏住沈宴洲的下巴,强迫那双清冷抗拒的眼眸只能看着自己。   “‘主人未婚夫的弟弟’……叫得真好听啊。”傅斯舟的眼神阴暗到了极点,“沈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公开,你就随时都能全身而退?”   “傅斯舟,我不喜欢他……给我放开!”   沈宴洲瞪着眼前的男人,即使处于劣势,他骨子里的傲慢依旧让他像个不可一世的女王,他修长的双腿在深色真丝床单上屈起,试图踹开对方,却被Alpha用绝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压制了。   “放开?”傅斯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得沈宴洲贴着他的胸腔发麻。   “放开你,让你穿着这身衣服,顶着一身我的信息素,去港口见海关那个姓何的?还是去见沈西辞?”   沈宴洲摇摇头,气喘吁吁:“你胡说八道什么,何sir只是查货,我和西辞……”   他的妻子太过美丽,总有人不知死活的想要觊觎他,偏偏他的妻子还对这种觊觎的目光,毫不在意,傅斯舟猜测,估计沈宴洲到现在也不知道沈西辞对他藏着什么龌龊心思。   他也不会告诉沈宴洲,那个昨晚偷听墙角的人很有可能是你弟弟,他不想恶心沈宴洲,也没有为情敌传达感情的义务。   “呲啦——”   布料褪去的声音在卧室内突兀地响起,干净利落地打断了沈宴洲未说完的话。   那件质感极好的米色风衣,连同里面平整的衬衫,被傅斯舟毫不留情地从中间粗暴扯开。扣子崩落在地毯上。   冷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而那上面,赫然还留着昨夜傅斯舟易感期刚到时发疯咬出的,斑驳交错的红痕。   沈宴洲不可抑制地战栗了一下,顶级Omega的本能让他感到羞耻,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玫瑰信息素因为受到Alpha暴戾情绪的影响,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如同在乞求抚慰。   傅斯舟看着那些属于自己的烙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意。   他粗糙灼热的指腹顺着沈宴洲敞开的衣襟,抚摸着他的锁骨,动作竟然在此刻变得既温柔又虔诚。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相当混蛋,带着港城街头特有的恶劣,又夹杂着豪门见不得光的阴暗。   “亲爱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傅斯舟俯下身,薄唇几乎贴上沈宴洲颤抖得厉害的嘴唇,声音沙哑得能滴出水来,“被我绑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连法定配偶栏里填的都是我的名字。”   “可是那个破机器还叫我弟弟……为了配合它的数据库,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嫂嫂?”   “闭嘴!”   沈宴洲的眼尾瞬间飙红了,极度的羞耻感伴随着Omega本能的战栗,让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我是疯狗,那嫂嫂怎么还对我这只疯狗的信息素这么有感觉?”   “告诉我,傅斯寒碰过你吗?嗯?”傅斯舟逼近他的耳畔,犬齿恶劣地咬住那莹白的耳垂,舌尖舔舐过上面的细汗,“他见过你这副样子吗?他知道平时高高在上的沈总,被逼急了也会红着眼眶掉眼泪吗?”   沈宴洲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泄露半点软弱的痛呼,冷汗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但他越是这副傲骨难折的清冷模样,就越是能激发Alpha骨子里的征服欲与掌控欲。   傅斯舟的指尖猛地向上,带着极具威胁的力道,毫不留情地婆娑着沈宴洲脆弱的后颈。   “唔——!”   沈宴洲猛地仰起头,脆弱修长的颈项绷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手背上青筋毕露,强烈的压迫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玫瑰香气的信息素在室内剧烈地翻涌。   “怎么不说话了,嫂嫂?”   傅斯舟望着他失控的模样,眼底满是病态的痴迷与绝对的占有,他俯身吻去沈宴洲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语气却越来越狠,越来越阴暗:   “嫂嫂,我和他,谁的信息素更能让你有感觉?是我哥,还是我?谁才是你的合法丈夫?!”   “你……”   “滚……”沈宴洲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尾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软糯泣音。   “不说?”傅斯舟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疯狂,“好,那我就做到你愿意说为止,今晚,谁也别想来救你。”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知道沈宴洲好不容易才愿意回来,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但是一想到沈宴洲可能对他哥,对他那些过去的前任还有感情时,属于易感期强烈的占有欲就像是毒药一般,怎么都控制不住。   窗外的雨声越发疯狂,砸在玻璃上,却掩盖不住卧室内沈宴洲越发破碎的声音。   就在他被那股铺天盖地的薄荷味信息素逼得几近崩溃,理智被强行吊在悬崖边缘,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凭借本能去追寻更多的时候——   傅斯舟却突然停了。   连信息素释放都戛然而止。   不上不下的失落感席卷了全身。   沈宴洲望着他,真丝床单被他蹭出了凌乱的褶皱,被绑的双手用力挣扎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声音,那双盈满水光的银灰色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你……”   “我怎么?”   他慢条斯理地低下头,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沈宴洲微张的、红肿不堪的唇瓣,最终停在那块已经发烫,红肿得厉害的腺体上。   锋利的犬齿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极其危险地摩挲着那块软肉,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咬下去,进行最后的永久标记。   “亲爱的,我们来做个选择题好不好?”傅斯舟的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选对了,我就给你。”   沈宴洲偏过头大口喘息着,银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他知道这只疯狗在易感期说到做到,如果自己不顺着毛捋,绝对会一晚上被他折腾在这张床上。   “喜欢我叫你什么?”   傅斯舟的指腹缓缓划过沈宴洲绷紧的腰线,“是像那个破铜烂铁说的那样,叫你嫂嫂?”   “还是说,叫你……哥哥?”   傅斯舟刻意放软了语调,那声“哥哥”叫得缱绻又危险。   “……”沈宴洲闭上眼睛。   “这就疯了?”傅斯舟低笑一声,宽大的手掌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吻了他一口。   “或者……叫你老婆?”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傅斯舟趁着他不注意,突然发了狠。   “选一个,嗯?”傅斯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每逼问一句,就多用力一分,“我是你的谁?告诉我,是谁在抱你?是嫂嫂,哥哥,还是老公?”   “不说话?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没让嫂嫂认清自己的身份。”   那些清冷、骄傲、高不可攀的面具被剥落得干干净净,他终于在自家疯狗的獠牙下,泣不成声地妥协:   “叫我……老婆……”   傅斯舟的身形顿住了,易感期的Alpha眼眶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的颈间,然后攥住沈宴洲纤细的脚踝。   “老婆。”   傅斯舟俯下身,鼻尖亲昵又色情地蹭着沈宴洲满是细汗的鼻尖,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唇角,声音低哑得能滴出水来,“那老婆,想让我干什么?”   沈宴洲浑身发抖,他眼尾飙红,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傅斯舟……你是个混蛋……”沈宴洲难耐地想要自己过去,他原本是想骂人,出口的尾音却软成了勾人的娇喘。   “骂得好。”傅斯舟不仅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粗糙的指腹按在他脆弱的腺体上,往前去了点。   沈宴洲十指死死抓紧了身下的深色床单。   “混蛋现在要履行合法丈夫的义务了。”傅斯舟咬着他的耳朵,“告诉外面那台破机器,也告诉我,你这辈子只能是谁的人。”傅斯舟的犬齿危险地抵在他脆弱的腺体上,“叫对一句,我就给你一点信息素安抚,叫不对,今晚就这么干耗着,看是你先疯,还是我先疯。”   沈宴洲半阖着盈满水光的银灰色眼眸,他不仅没有躲,反而费力地抬起臂,攀住了傅斯舟的脖颈。   那张高不可攀的脸带着艳丽的泪痕,他偏过头,一口狠咬在了傅斯舟侧颈跳动的动脉上,那一下咬得很重,带着愠怒和报复,直到唇齿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松口。   傅斯舟闷哼一声,那点疼痛不仅没有降低他的兴致,反而让他的眼神暗得像是要吃人。   沈宴洲仰起头,主动迎上Alpha狂热的吻,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用那种甜腻到拉丝,却又带着恶狠狠命令口吻的泣音,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老公……老公……”   “废话那么多……老公……标记我……”   傅斯舟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他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在吐露着要命称呼的嘴,将所有破碎的“老公”全部吞进腹中。   谁也别想抢走他。   哪怕是傅斯寒出来了,沈宴洲也只能是他的弟媳。   今天看见那个机器人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那天机器人说的话,沈宴洲对他只是生理性的喜欢……   但是生理性的喜欢,也是喜欢。   爱也有可能是做出来的,不是吗?   傅斯舟在灵魂极度混乱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浴室里水雾弥漫,昏黄的暖光打在宽大的浴缸里。傅斯舟将疲惫到极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的沈宴洲小心翼翼地抱进温水之中。   傅斯舟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入水中,拿着柔软的毛巾,替他擦拭着身上的细汗与凌乱。   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的脸上,脖颈上……随着温水的冲刷,属于他的痕迹一点点消失了。   傅斯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是滋味,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留在沈宴洲身上的痕迹,又被无情地抹去了。   就在他出神之际,粗糙的指腹不小心擦过他的后颈。   “唔……”   原本靠在浴缸边缘闭目养神的沈宴洲猛地蹙起眉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难受的,带着几分委屈的闷哼。   傅斯舟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抬起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沈宴洲此刻的模样。   真的……好可爱。   明明这人平时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是用那种清冷又傲慢的眼神瞪着他,被逼急了还会红着眼眶、生气地对他咬牙切齿,可现在,当他卸下所有防备睡着或者闭着眼睛的时候,却漂亮乖顺得像个易碎的洋娃娃。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透亮的肌肤上,长长的睫毛还在因为刚才的疼痛而微微颤动。   傅斯舟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漆黑的眼底再次翻涌起一丝阴湿的悸动。一个极其邪恶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好想继续……   然而,这种恶劣的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沈宴洲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的,眼尾的红晕还未褪去。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水面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又抬眼看向傅斯舟,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爽吗?”   傅斯舟呼吸一滞,他太想点头了,和沈宴洲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不爽的时候?   可对上沈宴洲那双透着疲惫的眼睛,他又不敢点头了,他怕沈宴洲觉得他是个只顾着自己发泄,丝毫不顾及伴侣死活的混蛋。   见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沈宴洲没有追问,只是疲惫地呼出一口热气,淡淡地问:“你易感期结束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了。”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透着笃定。   傅斯舟眼底闪过一抹不舍,但看着妻子眼底的乌青,最终还是乖乖收敛了所有的侵略性,像只被拔了牙的恶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结束了。”   沈宴洲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他伸出冷白纤细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发号施令的习惯:   “抱我,回房间,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   傅斯舟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刻拿过一旁宽大干燥的浴巾,将沈宴洲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一点点擦干他身上的水珠,然后连人带浴巾一起打横抱起。   主卧的床上一片狼藉,根本没法待。傅斯舟干脆抱着他去了书房,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宽大的椅子上。   沈宴洲披上睡袍,打开桌上的文件,还没看几行,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刚才还在床上发疯的顶级Alpha,此刻却乖顺得不像话,傅斯舟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个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的、热乎乎的菠萝包。   傅斯舟把托盘放在桌角,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站在一旁,活像个等着主人顺毛的大型犬。   沈宴洲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胃里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抬起眼皮,直刺傅斯舟:   “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想对我做什么?”   傅斯舟心里一虚。他总不能说,自己刚才看着他,脑子里全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想继续弄他的阴暗心思。   他目光闪躲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避重就轻:“想捏捏你的脸。”   沈宴洲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他放下牛奶杯,微微侧过脸,语气平静:   “哦。”   傅斯舟愣住了,他顺势半跪在沈宴洲的腿边,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讨好的、黏糊糊的语气问:   “明天,能不能也回家?”   “我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保证不影响你工作,我努力清心寡欲……只要你能回家。”   沈宴洲拿起那个烤得酥脆的菠萝包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唇齿间弥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自己腿边的男人。   “看你表现。”   沈宴洲语气淡淡,随即视线越过傅斯舟的肩膀,想起了楼下玄关处的惨状,冷酷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明天先找你二哥,把米琪修了。”   (注:最近这几章小剧场一定要看) 第76章   距离那场近乎失控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了一周。   一楼玄关处的智能机器人“米琪”已经被修好了,它的核心芯片被某个占有欲爆棚的顶级Alpha冷酷地重写了底层逻辑,那条关于“傅斯寒”的废纸数据被彻底粉碎。   现在,只要它的雷达扫描到沈宴洲的身影,屏幕上就会疯狂闪烁着谄媚的红心,字正腔圆且毫无节操地播报:“欢迎漂亮老婆回家~”   沈宴洲第一次听到这动静时,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装无辜的大型犬,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这只疯狗圈地盘的幼稚行为。   他也确实履行了那晚在书房里的承诺,为了这只刚熬过易感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忠犬,他尽量推掉了这几天不必要的晚场应酬,每晚都回到这栋半山别墅。   按理说,得偿所愿的傅斯舟应该摇着尾巴感到满足。   但实际上,对他来说,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为了推进新闻发布会上宣告的“东南亚六大深水港并购计划”,沈宴洲把战场从公司直接转移到了家里的书房,开启了连轴转的熬夜模式。   跨国深水港的独资并购绝非砸钱那么简单,除了要防着竞争对手暗中搅局,还要给海关总署的申报材料做最后的核对,再加上涉及亚太航线的反垄断审查极为严苛,容不得半点数据上的纰漏。   以及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资金,他不得不寻求更多的合作商,所以这些天,一直都在为后天的商业酒会筹备着。   许是港城的天气愈来愈热的缘故,沈宴洲穿的睡袍愈来愈薄,也愈来愈短。   有时候,傅斯舟推开书房的门,给他送宵夜的时候,沈宴洲因为太过忙碌,头发没来得及吹干就坐在电脑前看报表,水珠便顺着他银色的发丝滴落,洇湿了本就轻薄的睡衣,隐隐约约勾勒出胸前的轮廓。   玫瑰香气混着沐浴露的热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甜腻又勾人。   有时候,沈宴洲洗完澡,穿着堪堪遮到大腿的睡袍,到楼下来倒水喝,两条白得晃眼,没有多余赘肉的腿就这么交叠着晃荡,偏偏洗完澡后,他好像又偷懒没有擦干净,于是水滴便顺着他白皙的美腿滑落。   跟着一起滑落的,还有傅斯舟喉结的咽水声,看见这样的沈宴洲,总让他不自觉地联想起某些情。色画面。   有好几次,傅斯舟都想抱着他,扯掉他欲盖弥彰的睡袍,把他揉一顿后,再把他抱回书房,但是一想到这些天,他都忙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他只能硬生生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和火气憋回去。   “咔哒。”书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   傅斯舟端着他熬了好几个小时的赤豆酒酿,走了进来。   沈宴洲似乎看报表看累了,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在皮椅靠背上,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极勾人的喟叹。   或许是觉得闷热,他闭着眼睛,随手扯了扯睡袍的领口。   “呲啦”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丝滑的面料顺着他圆润的肩头滑落了半寸,整片带着残红的肩颈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处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大片未被遮挡的冷白肌肤在暖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傅斯舟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只觉得手里端着的那碗白瓷甜汤都快被自己掌心滚烫的温度烧沸了。   考虑到天气渐热,加上沈宴洲这几天熬夜胃口不好,他今晚没做那些荤腥的宵夜,而是特意做了一碗桂花赤豆酒酿,晶莹剔透的紫薯圆和软糯的白玉小丸子卧在浓郁的红豆沙里,上面还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散发着清甜微醺的香气。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片晃眼的冷白和惹火的微红上艰难地移开,走上前,将白瓷碗轻轻搁在书桌的边缘。   “沈总,刚做好的赤豆酒酿,加了桂花……尝尝看?”   听到动静,沈宴洲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视线扫过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睡袍的领口依然大敞着,他连遮掩的打算都没有。   “累了。”   “喂我。”   傅斯舟坐在他旁边,他端起小碗,拿起银勺,舀起一颗软糯的紫薯芋圆和些许红豆沙,送到沈宴洲的唇边。   沈宴洲微微垂眸,就着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张开嘴。   殷红的舌尖宛如灵巧的蛇,轻轻卷走勺子里的甜汤。紫薯圆的软糯混合着酒酿的清甜在口腔里化开,沈宴洲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傅斯舟的视线黏在那两片被红豆甜汤浸润得愈发水亮饱满的唇瓣上,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   “好吃吗?”傅斯舟哑声问,又舀起一颗沾着桂花的小丸子递过去。   “嗯,还不错,丸子很糯。”沈宴洲漫不经心地评价着,再次张嘴含住银勺。   咽下那口清甜微醺的酒酿后,沈宴洲眼皮微抬,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后天的商界酒会,邀请函收到了吗?”   傅斯舟捏着银勺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应道:“收到了。”   他将那只空了的白瓷小碗放回托盘里,并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沈宴洲眼底淡淡的乌青,心底的酸涩和心疼压过了那股翻涌的欲。望。   “沈总,”傅斯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沈氏现在的基本盘已经足够稳固,你为什么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吞东南亚那六大深水港?”   “这几天你每天熬到凌晨,并购案的资金链也会把沈氏压到极限……把自己逼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宴洲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投向了落地窗外。   连绵的雨水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将维多利亚港的璀璨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隔了很远的距离,依然能隐约看到远处墨黑色的海面上,那些巨型货轮亮着的航灯。   “我七岁那年,父亲带我去过一次货运码头。”   “那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站在雨里,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亲眼看着那些海外财阀的万吨级巨型货轮,像巡视领地的君王一样,停靠在港城最好,最深,设施最完善的泊位上。”   “而当时我们沈家——”沈宴洲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们沈家引以为傲的船队,却因为吃水线不够深,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迫停泊在浅水区。在那种暴雨天里,整整等了十几个小时,干等着那些洋人的引航员来大发慈悲地调度。”   “外界都当沈氏风光无限,是港城四大家族之一。”沈宴洲转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但你心里也很清楚,如今的沈家,不过是死死扒着四大家族垫底的位置罢了。”   傅斯舟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出声打断,他知道沈宴洲说的是事实,当初傅老东西给傅斯寒定的联姻对象,其实另有人选,原因就是沈家逐渐边缘化。   “物流和远洋航运的格局早就变了。”沈宴洲单手撑着下颌,“现在的远洋货轮越造越大,吃水越来越深。沈氏手里捏着的那些老码头,吞吐量和周转率早就到了天花板,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满脑子都是怎么守住自己手里的那点股份,靠着上一辈留下的旧航线吃老本。”   “在资本的市场里,吃老本不叫稳健,那叫慢性等死。”   “东南亚那六个深水港,虽然看起来很烧钱,但它们连起来,就是未来环太平洋航线的绝对枢纽。”   “谁拿下了它们,谁就捏住了整个亚太地区海运的咽喉,沈氏如果不借着这次机会完成绝对的垄断和产业升级,不出几年,就会被那些海外巨鳄剥皮抽筋,吃得连渣都不剩。”   沈宴洲看着他眼底认真地表情,轻笑了一声,他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皮椅里,睡袍下那两条交叠的冷白长腿又开始漫不经心地轻轻晃荡着。   傅斯舟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的长腿上艰难地移开,他喉结重重地滚了滚,深邃的黑眸望着沈宴洲,“那……后天酒会的合作商,都已经邀请好了吗?宴会名单,能给我看下吗?”   沈宴洲随手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划开屏幕,调出那份长长的宾客名单,然后反手将平板推到了傅斯舟的面前。   “看吧。”沈宴洲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皮椅里,单手撑着下颌,“都在上面了。”   傅斯舟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泛着冷光的屏幕上。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随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向下滑动,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这商务酒会合作商名单上,除了几个熟知的老牌财阀掌权人之外,全都是各家最核心,最年轻有为的继承人。而且,很多都是未婚的,处于适婚年龄的Alpha。   “沈总,”傅斯舟抬起头,眼神幽暗地看着他,“并购东南亚的港口,需要把港城这几家大少爷全都请过来吗?这名单上的Alpha……你都熟?”   “很熟。”   沈宴洲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指尖,语气随意,“毕竟这上面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一个圈子里长大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从小就认识。   傅斯舟极力克制着心底疯狂翻涌的阴暗占有欲,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妒火,再抬眼时,硬生生逼出了一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   “都这么熟啊。”傅斯舟的声音放得很低,“那在这群从小认识的Alpha里,沈总比较喜欢谁?”   沈宴洲挑了挑眉,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他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微微偏着头,“喜欢谁?霍家的长孙霍霆就挺不错的。”   “霍少爷长得很帅,一米九的个子,平时也是个很注重仪表,每次见面的谈吐都很有分寸。霍家在东南亚也有几条老航线。”   “长得帅有什么用?”   傅斯舟没忍住,立刻打断了他。   “沈总。”傅斯舟连称呼都换了,“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我只是不放心。”   “霍少爷确实长得精神,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可是你这可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项目,他霍霆恐怕做不了主吧?霍家的实权现在还在他大伯手里死死捏着呢。”   “你夸他帅,我没意见,但你要是真跟他谈合作,万一他在酒会上为了面子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还得像个小学生一样回去请示长辈……平白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你这几天的夜不就白熬了吗?”   “嗯,没想到,你还挺了解他的。”沈宴洲望着他,淡淡道。   “其实,我觉得王家的二少爷,也不错。”沈宴洲回忆似的说道,“王二少性格温柔绅士,特别有才华,平时说话也很幽默。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基本上都不会冷场。”   “温柔?绅士?”   傅斯舟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眼眶都隐隐泛起了红,“沈总,你是不是平时太忙,没怎么看八卦新闻?”   “港城谁不知道王二少最懂得讨Omega欢心?他的温柔绅士可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中央空调。”傅斯舟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防备,“他那种花花公子,心思根本不在码头和航线上,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他所谓的幽默,不过是背了几段用来搭讪的段子罢了。”   “霍霆做不了主,王二少又是花花公子,其实我觉得苏慕然哥哥,也不错。”   “他和我,算是童年最好的朋友了。”沈宴洲看着傅斯舟那张逐渐变得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不仅能力出众,而且最懂我的心思。很多时候不需要我开口,他就知道我要什么。”   沈宴洲微微倾身,看着傅斯舟的眼睛,“如果你问我最喜欢谁,或者说最欣赏谁,那肯定是他。后天的酒会,傅总觉得,他怎么样?”   童年最好的朋友,最懂心思,最喜欢。   这三个标签,每个都精准地踩在了傅斯舟的雷区上,将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自卑和阴暗的占有欲,彻底翻搅了出来。   良久,傅斯舟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酸涩与极致的委屈,看着沈宴洲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偏爱,漫不经心地给了别人。   “他们都很好。”   “霍霆长得帅,王二少温柔幽默,苏慕然的哥哥最懂你的心思。”   傅斯舟把沈宴洲抱在怀里,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质问:   “那我呢?”   “老婆……”   “他们什么都好,那我的存在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看着这只暴露出脆弱一面的顶级Alpha,沈宴洲心底的掌控欲达到了顶峰,他眼底冷清的傲慢愈发浓烈,他轻轻拍了拍傅斯舟的后背。   “既然他们那么好。”   “那傅斯舟,你觉得……你比他们强在哪里?”   见他不回答,沈宴洲推开了傅斯舟紧实的胸膛,身体重新坐直,冷白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真丝睡袍领口往上拉了拉。   “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并购案的几个核心数据还要再核对一遍。”沈宴洲视线从他身上,落回到了发亮的电脑屏幕上,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你先出去吧。”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那张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冷清侧脸,胸膛因为极度的渴望剧烈起伏着。   “好的。”   傅斯舟深深地看了沈宴洲一眼,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白瓷碗和托盘,转身退出了书房。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到了凌晨。   傅斯舟在卧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放轻脚步,再次来到了书房,书房内的落地灯依然亮着暖橘色的光,但之前一直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却消失了。   傅斯舟放慢呼吸,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宽大的书桌后,他的妻子,睡着了。   沈宴洲微微偏着头,呼吸平稳而绵长,那张绝艳冷清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毫无防备,因为睡姿的缘故,那件轻薄的深蓝色睡袍早已散乱得不成样子。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书桌,走到皮椅旁,微微弯下腰。   “老婆……”傅斯舟用极低的气音唤了一声。   沈宴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因为感受到了Alpha靠近时带来的热源,本能地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呢喃。   傅斯舟心底软成了一片,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加浓稠的,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   他伸出强壮的手臂,一手穿过沈宴洲的膝弯,一手稳稳地托住那纤细柔韧的后背,极其轻松地将人从宽大的皮椅里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失重的感觉让睡梦中的沈宴洲下意识地寻找安全感。他顺从着身体的本能,将脸颊轻轻贴靠在了傅斯舟宽阔滚烫的胸膛上,微湿的银色长发散落在傅斯舟的手臂间。   就在傅斯舟转身走向书房大门的时候,沈宴洲的脑袋因为惯性微微一偏。   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轻轻擦过了傅斯舟侧颈上跳动的动脉。   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触碰,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傅斯舟低下头,目光贪婪地舔舐着怀里的人,随着他沉重而压抑的步伐,沈宴洲身上那件原本就堪堪遮到大腿根的睡袍,彻底向上卷起。   那两条白得晃眼、笔直修长的双腿,失去了布料的遮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着傅斯舟走路的动作,那两条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交叠、轻轻晃荡着,失去了清醒时的冷傲与防备,此刻的沈宴洲柔软得不可思议。   白皙的脚背绷出脆弱的弧度,圆润的脚趾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擦过傅斯舟的西装裤管。   傅斯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段路程的,他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   沈宴洲似乎觉得很舒服,身体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发出了一声慵懒的喟叹,微微侧过身,将被子卷入怀中。那两条勾人命的腿依旧大剌剌地敞露在外,睡袍的领口滑落至肩膀以下,大片靡丽的春光和那些暧昧的红痕,肆无忌惮地刺激着Alpha的视神经。   傅斯舟没有离开,也没有替他盖好被子。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望着床上熟睡的妻子。   傅斯舟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衬衫领口上,单手解开了自己的全部衣物,然后单膝跪上床榻,俯下身,双手撑在沈宴洲的头侧,薄荷味的顶级信息素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将空气中淡淡的玫瑰香气缠绕。   他的脸颊几乎贴上了沈宴洲的面颊,他贪婪地嗅着妻子颈间那股让他发狂的甜香,滚烫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沈宴洲微红的耳廓,粗糙的指腹病态般地摩挲着沈宴洲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着底下温热血液的跳动。   “老婆,我比他们都爱你。”   “比名单上那些所有的废物,都要爱你。”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说完,傅斯舟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他张开嘴,锋利的犬齿咬住了沈宴洲莹白脆弱的耳垂。   “唔……”   睡梦中的沈宴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发出了一声不安的闷哼,眉头紧紧蹙起,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要偏头躲开。   可傅斯舟却伸出大掌,不许他退缩分毫,病态般地描摹过刚刚咬下的那排齿印,感受着他充满诱惑的妻子因为他的触碰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他看着沈宴洲紧闭的双眼和微张的红唇,将滚烫的嘴唇贴在他的耳侧,明知道他熟睡的妻子不会醒过来,却故意低声喃喃:   “好想偷偷水煎你……”   真的好想看看,你被我用力爱着,在梦里被我弄醒的模样…… 第77章   太平山顶级的私人会所里,一首低回慵懒的黑人爵士乐正缓缓流淌,香槟塔折射出迷醉的光泽,空气中交织着名贵的香水味,以及各路Alpha们刻意收敛,却依然暗流涌动的高阶信息素。   沈宴洲和沈西辞踏入这片衣香鬓影时,大厅里原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资本大佬们,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轻浮的目光,去打量这位年轻的Omega了。   就在一个多月前,因受未婚夫傅斯寒走私丑闻的牵连,全港城不知道有多少人表面唏嘘惋惜,暗地里却兴奋地搓着手,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跌落泥潭,妄图将这朵带刺的玫瑰狠狠折断在自己手里。   谁都不曾想,沈宴洲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借力打力,利用丑闻引发的股价动荡与海关审查,趁机将那些胆小怕事、倚老卖老的股东手里的股权尽数低价收拢,紧接着便是逼宫沈老爷子签了字,自己则踩着一地狼藉,彻底坐稳了沈氏集团董事的交椅。   沈宴洲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温水,他最近连轴转地熬夜核对海关申报材料,胃部隐隐作痛,对酒精敬而远之。   “哥,今晚这局,看来不太好应付。”沈西辞落后半步,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扫了一圈,不仅汇丰和渣打的几个区首代都在,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几家老牌世族的长辈也来了,看来东南亚那六个深水港的盘子,确实让不少人眼红了。”   “眼红是正常的,资本向来嗜血。”沈宴洲银灰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扫过全场,“只要他们拿不出比我更漂亮的估值模型,今晚就只能乖乖看着我吃下这块蛋糕。”   他话音刚落,港城最大商业银行的郑行长便已经端着红酒杯,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沈总,久仰了。”郑行长是个五十出头、精明强干的Beta,在金融圈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这段时间,整个中环都在传沈氏要在东南亚搞出个大动静,六大深水港的独资并购,沈总好大的魄力啊。”   “郑行长过誉了,不过是顺应远洋航运规模化的大趋势罢了。”沈宴洲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透着清晰的边界感。   “大趋势固然好,但这步子跨得太大,资金链的弹性就难免受考验。”郑行长看似关切地叹了口气,“我听手下风控部的人说,沈氏为了这笔并购,把旗下最赚钱的两条跨太平洋航线的未来五年收益权都抵押了?沈总,一旦这六个港口在审批或者劳工问题上卡壳,你的现金流可是要面临熔断风险的。其实,沈总如果愿意,我们银行很乐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沈氏提供一笔十亿的过桥资金,解解燃眉之急。”   十亿,对于目前的并购案来说确实是一笔极具诱惑力的数字,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银行家的午餐。   “郑行长雪中送炭,沈某自然感激。”沈宴洲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温水倒影着他清冷的眉眼,“不过,这十亿的过桥资金,贵行打算怎么算利息?如果是按标准的同业拆借利率上浮五十个基点,明天上午我的财务总监就会去贵行签合同。”   郑行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打了个哈哈:“沈总真会开玩笑。东南亚的基建项目风险溢价太高了,我们内部的评估会给出的方案是,年化利率百分之八,外加沈氏在其中两个核心泊位百分之五的干股作为风险补偿。”   百分之八的利息,外加核心资产的干股,简直是明火执仗的趁火打劫。   沈西辞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却被沈宴洲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郑行长,”沈宴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我想贵行的风控模型可能该更新了,您只看到了六个深水港的重资产投入,却忽略了网络效应的溢价。”   “这六个港口一旦连网,将直接垄断马六甲海峡七成以上的深水吞吐量,按照我们与海关总署最新敲定的智能调度协议,单港的货船周转率将提升百分之四十五,这就意味着,这十亿砸进去,不是填窟窿的死钱,而是能带来年复合增长率超过百分之十的超额现金流。”   沈宴洲微微抬起眼眸,眼底透出上位者独有的锋芒:“百分之八的利息加干股?郑行长,如果是这个价码,我不如直接去发一笔五年期的企业可转债。我想,华尔街的那些秃鹫,会比您更懂得这六个港口在未来全球供应链中的战略价值。”   郑行长的脸色青白交替,他原本想趁着沈氏资金吃紧来压价,却没想到沈宴洲把后路都铺得明明白白。   “是吗?看来是我们风控部低估了沈总的布局。”郑行长喉结滚了滚,彻底收起了刚才居高临下的态度,“既然这样,那我们改天再详细探讨其他的合作模式。先失陪了。”   郑行长刚走没多久,一股混合着名贵白檀香气的微风便拂了过来。   “宴洲啊,许久不见。”一道温婉圆滑的女声响起。   沈宴洲望着眼前穿着墨绿色的天鹅绒旗袍的女人,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欠身致意。   “霍伯母。”沈宴洲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欠身致意。   “哎哟,快别多礼了。你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霍太太亲热地想要去拉沈宴洲的手,沈宴洲却极其自然地双手端起水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过分亲昵的触碰。   霍太太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也不觉得尴尬,顺势理了理自己的披肩,心疼地叹了口气:“你看你,本来就是个让人心疼的Omega,偏偏要挑起沈氏这么重的担子。”   “我听我们家霍霆说,你为了东南亚那几个港口,天天熬夜,这怎么行呢?事业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啊。”   沈西辞在一旁听得心里直翻白眼:霍霆怎么知道他哥天天熬夜?而且霍家和沈家本就是竞争对手,以前都是王不见王的。   沈宴洲依然面色平静:“多谢伯母挂念。”   “你啊,就是性子太要强了。”霍太太笑吟吟地看着他,“其实,Omega再怎么能干,终究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Alpha来疼的。你看我们家霍霆,年纪轻轻就在家族里独当一面,做事稳重。”   “咱们两家要是能强强联合,你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地一个人去东南亚跟那些地头蛇周旋了,有霍霆护着你,多少事都能迎刃而解,你说是不是?”   “霍伯母说得是,霍少确实是港城年轻一辈Alpha中的翘楚,能力出众,家世显赫。”沈宴洲给足了对方面子,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沈宴洲垂下眼睫,“婚姻和生意一样,讲究的是底层逻辑的互洽,霍家是一艘在港城避风塘里停泊了百年的豪华游轮,稳当,体面,适合那些想要岁月静好的名门千金去享受。”   他重新抬起眼,又望了眼霍太身旁的霍霆,“但沈氏不是游轮,沈氏是艘要在太平洋的风暴里破浪前行的船,我的船上,需要的是能跟我一起在狂风骤雨里掌舵开疆的疯子,而不是一个试图把我请回温室里当金丝雀的保护者。”   沈宴洲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伯母,霍少的肩膀很宽,但恐怕扛不起沈氏。联姻这等大事,还是算了。”   霍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心道沈宴洲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把那种“你们霍家配不上我”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总既然这么有主见,那伯母就不多费口舌了,祝沈氏在东南亚一切顺利,别到时候船太大,在浅水区搁了浅。”   “借伯母吉言,沈氏的航道,只会越来越深。”   霍太太自讨了个没趣,冷着脸在一群阔太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然而,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霍霆却没有立刻跟上,被沈宴洲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拒绝了,他却没有半点被拂了面子的恼怒,反而朝沈宴洲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了宴会厅角落的傅斯琦眼里,也落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傅斯舟眼里。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视线在沈宴洲身上扫了一圈,用极重的人机感开口道:   “前嫂嫂最近的睡眠质量虽然有待提高,但气色属于极佳状态,看来,在解除与哥的婚约并接管沈氏后,前嫂嫂过得相当不错。   坐在他对面的傅斯舟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地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起头一饮而尽。   傅斯琦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弟弟,继续自顾自地说:“那个霍霆,似乎对前嫂嫂蛮有意思的。”   说到这,傅斯琦甚至还严谨地端详了一下远处两人的背影,“从身高差和家族产业互补性来看……两人站在一起,挺合适的。”   “挺合适”?   傅斯舟捏着那只空酒杯,冷着脸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杯接着一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根本浇不灭他心底疯狂翻涌的酸水。   他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恶犬,深邃漆黑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视线贪婪却又隐忍地描摹着沈宴洲的轮廓,那身午夜蓝的暗纹高定将沈宴洲的腰身收得极细,穹顶的碎光打在他银色的发丝和清冷的眉眼上,漂亮得让他根本挪不开眼。   明明是他的妻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股快要将人灼穿的视线,沈宴洲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越过霍霆的肩膀,漫不经心地偏过头,精准无误地撞进了昏暗的角落。   四目相对。   沈宴洲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眼底,极快地漾开了一丝只有傅斯舟能看懂的安抚与纵容。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便抽干了傅斯舟浑身的戾气,刚刚还满身是刺、恨不得冲上去咬断所有Alpha喉管的顶级Alpha,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着,在胸腔里剧烈而失控地狂跳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喉结干涩地滚了滚,耳朵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绯红。在沈宴洲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硬生生地把脸撇了过去。   只留给沈宴洲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   坐在对面的傅斯琦看着莫名其妙的弟弟,低声问:   “爸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想和你聊聊。”   傅斯舟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不回去。”   傅斯琦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其实不用分析也能猜到,哥走私的证据那么隐秘,是你把底牌透给海关,把他送进监狱的吧?”   傅斯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   “但你也知道他和爸的手段。”傅斯琦继续用极其人机的语调,陈述着傅家的过去,“当初为了逼你就范,他们能眼睛都不眨地把你一个人扔进九龙城寨的地方,为了抢夺我的研究成果,也能毫不留情地试图摧毁我在美国的实验室。”   傅斯琦看着傅斯舟的眼睛:“就算哥现在被你按进了监狱,以傅家的根基和他们的行事作风,他出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那就想个办法,让他永远出不来。”傅斯舟望着杯子里的酒液,低声回道。   忽然间,私人会所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英国老绅士迈着傲慢的步伐走入会场。他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精明的蓝眼睛里透着欧洲老牌贵族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哥,那是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沈西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会来?我们之前托了好几家顶级投行的关系,连他电话会议都没约上!他怎么会来这里。”   作为掌控着欧洲近三成远洋航运基金的顶级风投大鳄,克里斯托弗对于港圈名流来说,并不陌生。   沈宴洲清冷的银灰色眼眸微微一眯,步履从容地朝着克里斯托弗走去。   “Mr. Christopher,欢迎来到港城。”(注:为方便阅读,英文的对话,直接写中文了。)   沈宴洲姿态优雅地微微举杯,开口就是一腔极其纯正,低沉的伦敦音,丝毫不见面对资本巨鳄的局促。   克里斯托弗停下脚步,挑剔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锋利的东方Omega。   “Shen,”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带着老贵族的傲慢,“我本该在伦敦享受难得的假期,希望这趟行程绝对不会让我感到无聊。”   “但我必须坦白,在看过你们沈氏那份疯狂的并购计划书后,我认为你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做慈善,六个深水港的绝对控股权?那么庞大的基建投入,仅仅靠收取货轮的停泊费和装卸费,你们需要几十年才能收回成本,外资为什么要陪你玩这种极其低效的重资产游戏?”   周围原本还在交谈的资本大佬们纷纷放慢了语速,竖起了耳朵。   沈宴洲的脸上非但没有被诘难的恼怒,反而笑了。   “真正的底牌,是不该在人多眼杂的牌桌上翻开的。”沈宴洲看着他,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先生,这边请。”   克里斯托弗的眉头微微一挑,跟着沈宴洲穿过宴会厅,径直走向了二楼走廊尽头的VIP贵宾室。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克里斯托弗在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目光紧紧锁着正在倒水的沈宴洲,“Shen,你可以展示你的底牌了。”   “先生,如果沈氏只是去建几个收过路费的泊位,那这确实是一场效率低下的豪赌。”沈宴洲语速平缓,“但我买下这六个港口,是要打造一个绝对闭环的轴辐式超级中转网络。”   沈宴洲微微抬起下巴,“航运界最大的损耗是‘等待’。这六个深水港在地理位置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互补矩阵,当海上遇到台风,或运力高峰导致某个航线严重拥堵时,沈氏的内部调度网可以瞬间将超大型货轮无缝分流到其他五个港口。”   “我们卖的不是泊位,而是全球海运市场里最稀缺的东西——绝对的准时率。”   克里斯托弗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傲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这最多能说服那些货运公司,不足以说服我。我的基金要的是极致的资金回报率。”   沈宴洲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推到克里斯托弗面前,自己则端起一杯温水,从容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交叠起那双修长笔挺的长腿。   “有了准时率,沈氏就掌握了那些跨国企业最核心的货运流转数据。只要货物在我们的港口网络里,沈氏就可以直接以这批货物为底层资产,向那些急需现金流的中小企业发放供应链贷款。”   克里斯托弗原本随意的坐姿绷紧了。   “货在我的港口,这就是最完美的风控。”沈宴洲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杯的杯壁,声音低沉而惑人,“我们不仅仅是在做物流,我们是在打造一个基于物流的巨型金融平台,您的资金一旦入局,赚取的将不再是苦哈哈的装卸费,而是整个亚太航线上,所有流转货物的金融息差。”   “……”   这番话说完,贵宾室里陷入了长达了几分钟的死寂,克里斯托弗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Omega,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而巨大的笑声,蓝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   “Shen,你比那个逼我来香港的家伙还要危险,也还要迷人得多。”克里斯托弗主动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与沈宴洲的水杯轻轻碰了一下。   “我对你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克里斯托弗郑重地看着他,“这周末,我会让我最核心的风险评估团队和法务团队飞抵达港城,我希望到时候,沈氏的数据室能对我们全面敞开。”   “如您所愿,合作愉快。”沈宴洲微微一笑,仰头饮尽了杯中的温水。   沈宴洲和克里斯托弗并肩走了出来,克里斯托弗随后在助理的陪同下先行离开了会所。   应付完高强度的谈判,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他独自一人转过身,走向了光线稍显昏暗的洗手间,想要洗个手。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冷白修长的手指,沈宴洲关掉水龙头抬起脸时,眼前光洁的镜面里,多出了个熟悉的男人。   男人浑身裹挟着浓重占有欲,以及威士忌的味道,自觉地反锁了洗手间的门,然后从背后极其用力地将他拥入怀里。   傅斯舟宽阔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沈宴洲柔韧的后背,两条强壮的手臂环住他盈盈一握的腰肢,他把脸深深埋进他冷白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浓到了极点的酸涩:   “我今天看见了好几位太太找你聊天,她们找你聊了什么?”   沈宴洲关掉水龙头,任由指尖的水珠滴落,他放松了身体,靠在身后那堵滚烫的肉墙上,语气漫不经心:“你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傅斯舟抱得更紧了,“不喜欢。”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你已经和我结婚了,但是我坐在那里,却只能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觊觎你。”   沈宴洲偏过头,透过镜子,看着男人那双因为嫉妒和压抑而泛红的眼睛,清冷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你是在害怕,和不安吗?”   “我害怕你觉得他们比我好。”傅斯舟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阴暗与自卑,“我害怕,他们随时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沈宴洲突然转过了身。   他根本没有给傅斯舟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伸出那双还沾着水汽的冷白双手,揪住了傅斯舟的衬衫前襟,用力往后一推。   傅斯舟背靠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   沈宴洲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直接贴上他的唇,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法式热吻。   柔软湿润的唇瓣紧紧贴合,他殷红的舌尖带着淡淡的温水气息,强硬又撩拨地撬开了Alpha的齿关,沈宴洲吻得很深,极尽缠绵与色气,将傅斯舟所有的不安,全部吞没在这个带着玫瑰甜香的深吻里。   傅斯舟被吻得神魂颠倒,好软,好香,吻技真好……他的大手本能地扣住沈宴洲的后脑勺和纤细的腰肢,反客为主地想要加深这个吻。   就在他急促喘息着,贪婪地追逐着那片柔软,想要再次用力吻上去的时候,沈宴洲却轻笑着偏过了头,灵巧地避开了他灼热的唇。   傅斯舟扑了个空,眼尾急得更红了,喉结剧烈滚动,发出难耐的喘息:“老婆……”   沈宴洲鼻尖沁着细密的薄汗,眼尾染着被狠狠亲吻过后的艳红,他微微喘着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傅斯舟因为隐忍而绷紧的下颌,“那个人,克里斯托弗,是不是你请来的?”   傅斯舟垂下眼眸,望着眼前的妻子,点了点头。   沈宴洲眼底泛起满意的笑意。   他再次凑上前,在那两片微启的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一条殷红灵巧的小舌探出,色气满满地舔了一下傅斯舟因为干渴和极度渴望而变得干燥的下唇。   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傅斯舟略显凌乱的黑发。   “真乖。”   看着傅斯舟的脸泛起不自然的红色,眼神里满是渴求,沈宴洲银灰色的眼眸里潋滟着恶劣又迷人的碎光,在傅斯舟粗重灼热的呼吸声中,他顺势微微踮起了脚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抹零,沈宴洲将下巴轻轻搭在傅斯舟宽阔的肩膀上,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男人滚烫的耳廓,声音蛊惑而暧昧:   “晚上回去的时候。”   “你再详细对我说说……前天晚上,你把我抱到床上以后,有没有趁我睡着,偷偷对我做点什么?” 第78章   沈宴洲用指纹解开半山别墅的大门,玄关的感应灯还没来得及亮起,一阵裹挟着浓烈威士忌与顶级Alpha信息素的劲风便从身后席卷了过来。   大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落了锁。   两只强壮的手臂从沈宴洲的腋下穿过,紧紧勒住他那盈盈一握的细腰。然而,就在傅斯舟粗重且灼热的呼吸即将喷洒在沈宴洲后颈时,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在那股熟悉的,属于妻子的玫瑰香气里,掺杂了硝烟的信息素味。   “老婆……”傅斯舟的嗓音沙哑,透着咬牙切齿的阴狠,他贪婪地在沈宴洲的颈窝里来回磨蹭,深嗅,试图用自己的薄荷将异味彻底碾碎,“你身上,沾了别的狗的味道。”   沈宴洲没有挣扎,他微微仰起头,任由身后的男人,带着泄愤般的力道索取着他的气息。   “怎么了?”他转过身来,慵懒地问。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急切又粗鲁地扯下了沈宴洲身上沾染了外人气息的外套,远远地丢在地毯上,随后,粗糙的指腹顺着他劲瘦的腰身,熟练地挑开了他的西装裤暗扣。   笔挺的西装裤顺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露出无瑕的匀称长腿。   他忍了这两条长腿很久了。   也忍了今天宴会时,那群不知廉耻,犹如鬣狗般觊觎他妻子的Alpha们,很久了。   傅斯舟弯下腰,单臂揽住沈宴洲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沈宴洲却没有惊呼,他顺势将手臂搭在了傅斯舟宽阔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男人那张因为极力隐忍而绷得死紧的俊脸。   这只恶犬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   傅斯舟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二楼的主卧走去,他迫不及待地一脚踢开主卧室的门,又反脚重重勾上,将沈宴洲放在柔软的床上后,他急不可耐地单膝跪在了床上。   “看见我的漂亮妻子,周旋在那么多英俊的Alpha之间,我就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一颗颗都挖出来,踩碎。”   傅斯舟望着他清冷的脸庞和泛起淡淡粉色的长腿,喉间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发紧的喉咙里溢出危险的低喘,他伸手暴躁地扯开自己脖子上碍事的领带,胡乱解开衬衫。   就在他俯下身,想要去掠夺肖想了一整晚的唇,想要彻底撕碎那些碍事的衣物,用自己的信息素将沈宴洲从头到脚重新标记一遍时——   一只脚却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肩头。   傅斯舟浑身猛地一滞,前倾的动作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今天累了。”沈宴洲半靠在堆叠的蚕丝枕头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明天还有事。”   “明天周末……有事?”傅斯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这一周他都在忙,他本打算明天带沈宴洲出去,去哪里都好,哪怕只是开着游艇去海上吹吹风,只要能和他单独在一起,只要能把沈宴洲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完全是他强逼利诱换来的,沈宴洲不仅不爱他,甚至常常用看一条疯狗的眼神看他。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和他,谈一场最普通的恋爱。   沈宴洲望着他那副仿佛被主人勒令退后的暴躁大狗模样,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恶劣笑意,抵在傅斯舟肩膀上的脚尖,开始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极其缓慢,狎昵地滑动着。   那圆润的脚趾随后挑了挑他NK的边缘,眼见着傅斯舟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沈宴洲又漫不经心地将脚收了回来。   巨大的失落感与欲求不满让傅斯舟直接扑了上去,将沈宴洲紧紧地禁锢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侧,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极度偏执的疯子。   “周末不待在家里。”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酸楚和阴暗的试探,牙齿几乎要咬破沈宴洲的皮肤,“你是想去见谁?”   沈宴洲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修长的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穿插在男人略显凌乱的发丝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霍霆。”   这两个字一出,傅斯舟抱着他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收紧。   “去见他,聊聊东南亚那几条新航线和深水港的吞吐份额。”沈宴洲说的公事公办,“霍家在港城根基深厚,他对我们手里的盘子很感兴趣。如果能拉他入局置换股权,对沈氏未来的海运版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霍霆,又是霍霆。   今天在会所里,那个男人就是用那股令人作呕的硝烟味,极其自然地靠近沈宴洲。而现在,他的妻子,在深夜的床上,拒绝了他的求。欢,并且告诉他,明天周末要去单独见那个男人。   “只是聊航线吗?”傅斯舟抱着他,嘴唇不断地吻着他的侧脸,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嗯。”沈宴洲刻意放轻了尾音,那只原本已经收回来的脚,再次不安分地探了出去,莹润的脚趾顺着他紧绷的大腿肌肉缓缓向上,在男人的理智边缘反复点火,“况且,霍少不仅财力雄厚,眼光毒辣,人也风趣幽默。和他聊航运规划,确实比对着一份枯燥的财报……要有意思得多。”   风趣幽默?有意思?   “他是单独约你的吗?”傅斯舟的声音哑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音色,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廓上。   “算是吧。”沈宴洲眼神潋滟着水光,语气却依然公事公办,“毕竟涉及核心的港口调度和股权,人多眼杂,霍少说想要个安静点的环境。”   “安静点的地方。”傅斯舟喉间发出一声闷响,“地点在哪里?”   “浅水湾的私人咖啡店。”   私人咖啡店,孤男寡男。   傅斯舟太清楚霍霆想干什么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靠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上位的。   当初,沈宴洲还是他哥傅斯寒的未婚夫时,他不就是用尽了各种卑劣的手段,打着各种幌子,一步步引诱、撕咬,用信息素强迫,最终才强行把人抢过来,成了自己的合法伴侣吗?   霍霆现在用的这些借口——谈生意、安静的环境……全都是他玩剩下的把戏!   他太清楚那些衣冠楚楚的Alpha了,那些人分明就是想走他走过的老路,然后取而代之!   傅斯舟下颌线绷得死紧,偏执的占有欲与隐秘的自卑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见他不语,沈宴洲微微倾身,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了傅斯舟僵硬的脖颈,释放着冷冽又甜美的玫瑰信息素,安抚着这只处于暴走边缘的恶犬。   “只是一起喝杯下午茶,聊聊生意而已。”沈宴洲微微仰起头,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傅斯舟滚烫的耳垂,声音放得很轻,“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傅斯舟望着眼前这张绝美又天真的脸,他是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对他有意思,还是在故意用这种方式凌迟他?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沈宴洲的颈窝里,护食却又不得不妥协,贪婪地深吸着属于妻子的信息素。   “我当然不会介意。”他闷声闷气地吐出这句话,双臂却恨不得将沈宴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要你别让他碰你……只要你按时回家。”   沈宴洲点点头,随后便干脆地松开了搂着他的手。他完全不在意那道几乎要将他背影烧穿的怨毒视线,从容地拉过蚕丝被盖在身上,背对着傅斯舟躺了下来。   “嗯,晚安。”   沈宴洲冷淡地落下了两个字,随后闭上了眼睛。   “嗯,晚安。”   傅斯舟回了他一句,随手关了灯,然后如影随形地贴上了沈宴洲的后背。   房间里陷入了极其粘稠的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黑暗中,傅斯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白天总是深沉难测,在不久前还布满着隐忍与委屈的黑眸,此时只剩下毫无掩饰的贪婪与极端的阴湿,他静静地侧躺在沈宴洲的身后,听着身旁人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沈宴洲睡着了。   他高高在上,傲慢清冷,手里握着庞大商业帝国,最擅长用言语将他的嫉妒心踩在脚下的妻子,此刻正安静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傅斯舟屏住呼吸,动作轻微得不可思议,缓缓撑起上半身,把沈宴洲的身体轻轻翻过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他看到沈宴洲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在熟睡时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清冷,紧闭的双眼敛去了那双总是透着嘲弄与算计的银灰色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微张的浅色唇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太乖了。   傅斯舟的心脏“砰砰”直跳,醒着的沈宴洲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扎得鲜血淋漓;可睡着的他,却像是一个精致绝伦,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乖得没有任何防备,乖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想要弄坏他,又乖得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乖到,他真的很想叫他一声,宝宝。   傅斯舟伸出有些颤抖的指尖,极其眷恋地抚上了沈宴洲微凉的脸颊,指腹顺着他优越的骨相,一点点滑到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宝宝……”傅斯舟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缓缓凑过去,滚烫的薄唇几乎贴在了沈宴洲的耳廓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蛊惑:   “你刚才不是想问我,前天晚上,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睡梦中的沈宴洲似乎觉得耳边有些痒,被触碰的地方传来属于Alpha过分灼热的温度。他不满地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脑袋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想要躲开那股侵略性极强的热气。   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傅斯舟眼底的猩红更甚,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前天那个同样静谧的深夜。   那晚,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被沈宴洲白日里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折磨得快要发疯。他在深夜里抱着他,手已经探进了他的睡衣下摆,抚摸着他柔韧纤细的腰肢。   他本打算不顾一切地趁着沈宴洲熟睡,用最卑劣的方式,让他沾染上自己的信息素。   可是,就在他的理智彻底崩断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宴洲,突然翻了个身。   那只总在白天签署着几十亿并购案、冷酷无情的手,在半梦半醒间,竟然毫无防备地拽住了他紧绷的胳膊,然后,沈宴洲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软软糯糯,带着浓浓倦意的呢喃:   “老公……”   就这两个字。   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阴暗与暴戾,他跪在床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是第一次,哪怕是在毫无意识的梦话里,沈宴洲主动叫他老公。   那股疯狂的占有欲瞬间化作了不可思议的狂喜,他只好狼狈地抽出手,回了声“老婆”,然后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在冰冷刺骨的花洒下洗了两次冷水澡,才勉强抑制住体内那股快要将他烧穿的火。   想到这里,傅斯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指尖再次抚上了沈宴洲的脸,眼神逐渐从回忆中的温存,转变为此时极度危险的深沉与病态。   “那晚没有做的事……”傅斯舟凝视着熟睡的妻子,声音里透着执拗的诱哄,“我今晚对你做,好不好?”   “如果我今晚不对你做的话,那个姓霍的……明天就会妄想沾染你。”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沈宴洲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但呼吸依旧平稳。   傅斯舟也不需要回答。   他低下头,将滚烫的唇印在了沈宴洲的额头上。接着是眉心,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尖,最后落在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上。   他含住沈宴洲的下唇,极尽温柔地吮吸、舔舐,像是品尝着世界上最甜美的糖果,淡淡的玫瑰冷香在唇齿间蔓延,甜得让傅斯舟头皮发麻。   “真甜……”   傅斯舟喘息着,顺着沈宴洲的下颌线,一路吻到了那修长的脖颈上,他的鼻尖深深埋进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颈窝,像个瘾君子一样,贪婪地深吸着那股玫瑰花香,并一点点释放出自己的薄荷味信息素,试图将那股花香彻底腌渍。   “宝宝,你好香。”   他一边哑着嗓子呢喃,一边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摸索到沈宴洲衬衫的领口,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粗暴地撕扯,而是极有耐心地,解开了那几颗莹润的贝壳扣子。   傅斯舟低下头,在那片娇嫩的皮肤上,重重地吸吮了几口,留下几道刺眼的红痕。   “嗯……”   突如其来的湿润与轻微的刺痛,让睡梦中的沈宴洲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从鼻腔里发出极软,极黏糊的哼哼唧唧声。那双总是发号施令的手,此刻软绵绵地推拒在傅斯舟坚硬的胸膛上,却毫无力道。   那声音不再是白天里冷硬,充满上位者威压的语调,而是带着毫无防备的娇气与依赖。   这简直是要了傅斯舟的命。   他望着沈宴洲那张因为微蹙着眉而显得有些委屈的脸,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越是看着这样干净无瑕的沈宴洲,他越是想狠狠地弄脏他,想把他弄哭,想看这张高高在上的脸染满情欲的潮红。   他继续抱着他亲吻,随后,眼底爆发出极其狂热,阴暗的满足感。因为他发现,熟睡时的妻子,竟比清醒时那个满身带刺的他,更敏感,更容易接纳他。   傅斯舟的呼吸愈发粗重,巨大的满足感在胸腔里膨胀,他再也无法忍耐这种隔靴搔痒的折磨了,大手毫不费力地钳制住了沈宴洲试图逃离的腰肢。   睡着时的沈宴洲,没有那些伤人的冷言冷语,没有对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毫无防备的柔软和随着本能泛滥的情潮。   浓烈的薄荷味信息素与玫瑰冷香在密闭的卧室里疯狂缠绕着。   当傅斯舟愈发沉浸在令他发狂的温热中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一滴滚烫的汗水顺着他凌厉的轮廓滑落,“吧嗒”一声,砸在了沈宴洲微颤的锁骨上。   “嗯……”   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沈宴洲在睡梦中扬起了脆弱的脖颈,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揉皱的床单,指关节泛出隐忍的颜色。   “呜……呜……”   他的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双紧闭的眼眸上,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羽翼般剧烈地颤抖着,又无意识地摇着头,嘴里溢出细碎,娇软又带着浓浓哭腔的呜咽,和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哭声,就是男人最好的兴奋剂。   傅斯舟低下头,愈发兴奋地吻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水,一遍遍病态地哄着:“别怕。”   他像是一个贪得无厌的暴徒,在这完美,娇软的怀抱里疯狂地爆发着自己积压了许久的嫉妒,醋意,以及那份卑微到尘埃里却又疯狂生长出来的偏执占有欲。   直到窗外隐隐透出了一丝破晓的微光,这场单方面的悸动才堪堪平息。   傅斯舟大口喘息着,看着怀里的人。   沈宴洲似乎已经彻底累晕了过去,他软绵绵地陷在被汗水浸透的床铺里,连呼吸都透着被狠狠疼爱过后的虚弱。   傅斯舟将他绵软无力的身体紧紧地抱进自己怀里,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听着沈宴洲那因为疲惫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傅斯舟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从情欲的狂热,沉淀成深不见底的阴冷与算计。   他回想起睡前沈宴洲漫不经心说出的那个名字。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傅斯舟低下头,下巴轻轻摩挲着沈宴洲柔软的发丝,“那些人总是不知死活地想要勾引你。那个姓霍的,想用几条破航线就来沾染你?”   “他想走我当年走过的路,用我用过的手段来抢人?”傅斯舟冷笑了一声,收紧了抱着沈宴洲的手臂,“他做梦。”   他感受着自己与沈宴洲紧紧相连的温度,那种变态的满足感终于让他的心脏落回了原处。   “既然你明天非要去见他。”傅斯舟望着他,满意地低语。   “那就带着我给你的东西,去见他,好不好?”   说完,他将沈宴洲重新拥入怀中,闭上了满是阴郁与餍足的双眼。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不过一会儿,埋在傅斯舟胸膛前,那个看似已经被彻底折腾到昏睡过去的人,那双在黑暗中本该紧闭的眼眸,却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银灰色的眼底,一片清明、冷冽,没有丝毫情欲过后的困顿与迷茫,他感受周身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薄荷味信息素,在黑暗中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傅斯舟后背紧绷的肌肉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戳了两下。 第79章   港城的盛夏,连从维多利亚港吹来的海风都透着令人烦躁的黏腻,白花花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砸在盘山公路上,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起来。   跟着扭曲的,还有偷偷跟在沈宴洲车后的傅斯舟,大概。   沈宴洲单手虚虚搭在深色的真皮方向盘上,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闷热彻底隔绝,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方大约五十米处,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正不远不近,极度刻意地咬着他的车尾。那车贴着极深的防爆膜,外人什么也看不见,但沈宴洲不想都知道,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正用怎样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车牌。   车子驶过一个带有减速带的弯道。   “嘶……”   随着轻微的颠簸传来,瞬间唤醒了他身体的记忆,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拖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傅斯舟,无疑是只疯狗。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哪个正常人,会用尽见不得光的手段强逼利诱他结婚?会为了上位,反手把自己的亲哥哥毫不留情地送进监狱?   又有那个正常人会在床上逼着他叫“老公”,醋劲和绝望的占有欲上来的时候,还会趁着他熟睡,偷偷摸摸地强J自己的妻子。   但他又不敢真的发疯。   明明拥有着最顶级的Alpha体能,他其实只要不管不顾地强行凿开他脆弱的生口口,把他的薄荷味信息素注入,完成彻底的终身标记,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永远禁锢在身边。   可偏偏,却卑微地只祈求他每晚都能按时回家。   昨晚也是这样。   抱着他做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生怕把他弄醒过来,忍得满身是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也不敢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太多痕迹。   男人一边沉溺,一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放着最疯批的话:“既然明天这么想去见他,就带着我的东西去见他,让他闻闻你身上到底是谁的味道……”   狠话说得震天响,可到了半夜,这条疯狗却又怕极了他会生病。   悄悄地将他抱进浴室里,为他清理时,连手都有抖,生怕又把他弄醒了,直到把他的“罪证”清理得干干净净,才把他重新抱回床上。   看着傅斯舟从咬人的“疯狗”到摇尾的“乖狗”之间来回无缝切换,老实说,沈宴洲觉得很有意思,这种把一只足以撕碎任何人的猛兽驯服得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上瘾。   随着红灯亮起,将沈宴洲从回忆中扯了出来。   他回过神来,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因为他减速而猛然踩了刹车,像个做错事的跟踪狂一样心虚地拉开距离的劳斯莱斯,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浅水湾老港风咖啡厅门前。   浅水湾的这家老港风咖啡厅,藏在几棵巨大的百年榕树后,绿意掩映,极其私密。   开咖啡店的老板是个英国人,咖啡厅内流淌着慵懒低回的英文R&B。因着位置实在是偏僻,又适逢周末,这家咖啡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沈宴洲进门,视线仅仅扫了半圈,便看见了坐在临窗位置上的霍霆。   “沈总,你迟到了五分钟。”   听到脚步声,穿着深灰色衬衫的霍霆站起身,他绕过桌子,极其自然且绅士地替沈宴洲拉开了座椅。   “路况不太好。”沈宴洲坐下解释道。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银灰色的眼眸冷淡地瞥了霍霆一眼,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了霍霆的肩膀,落在了他斜后方的卡座上。   在那盆巨大的龟背竹后面,坐着穿着一身黑的男人。   男人头顶压着黑色的棒球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他高大挺拔的身体,即使刻意佝偻着,试图将自己缩进狭小的沙发里,也依然在卡座里显得格格不入。   见到沈宴洲投来的目光时,他像个做贼心虚的变态跟踪狂似的,举起手里的菜单,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沈宴洲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这时,穿着考究马甲的侍者走到了沈宴洲这桌。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饮品?”   霍霆甚至都没有问沈宴洲想喝什么,便直接对侍者说:“两杯冰摇柠檬茶,少冰,半糖。”   他们从小斗到大,霍霆很了解沈宴洲在夏日里的那些小习惯。   就在侍者记下饮品,转身走向斜对面那个卡座时,沈宴洲的余光,又极其隐秘地锁向了那里。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侍者礼貌地询问那个在大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奇怪客人。   那张竖起的菜单被缓缓放下了一寸,越过纸板的边缘,露出一双布满阴鸷的眼睛。   “和那桌一样。”男人声音压得极低。   “好的,也是一杯少冰半糖的冰摇柠檬茶吗?”   “是的。”男人快速点点头,怕被前方的沈宴洲发现,又把菜单竖了起来,再次挡住了自己的脸。   “既然沈总时间宝贵,那我们先聊正事。”霍霆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的身上。   在他的记忆里,从学生时代起,沈宴洲就是全校学生的典范,他不仅成绩永远霸占着全校第一,连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校服,扣子也都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等长大了,在尔虞我诈的港城生意场上相见,沈宴洲更是把自己常年裹在板正严肃的西装三件套里。   霍霆极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穿常服的样子。   而今天,他穿了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白拼接式高领衬衫,极度考验身材和气质的穿搭,反而将他绝美的脸衬托得更加精致,如果不是霍霆与沈宴洲早就认识,他甚至会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某个从巴黎秀场上走下来的顶级模特。   霍霆甚至在心底偷偷暗想:沈宴洲周末出来谈工作,却打扮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今天见的人是他?   “海关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通关的绿灯,随时可以为沈氏亮起。”霍霆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沈家手里握着东南亚那几条最肥的深水航线,还有你昨天在商宴上提出的那个离岸中转仓的企划,我非常感兴趣。”   霍霆将装订精美的草拟协议推到桌子中央,“若是能和沈氏深度合作,达成交叉股权置换,霍家在码头的吞吐份额,可以分出两成给沈总。”   “两成?”沈宴洲端起刚刚送上来的冰摇柠檬茶,抿了一口。   “霍霆,你当我今天是来浅水湾做慈善的吗?”   “海关通道确实难搞,但现在的局势是,你们霍家的远洋货轮急需出港,而我沈氏的码头并不缺货,没有我在马六甲和新加坡的深水泊位,你们的货就算过了海关,也只能飘在公海上当活靶子。”   他微微倾身,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霍霆,毫不留情:“我要五成。并且,离岸中转仓前两年的净利润,我要绝对的控股权,少一分,东南亚的盘子你就别想沾手。”   “五成……沈总真是狮子大开口,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霍霆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谈判桌上的交锋,互不相让,然而,在这个极其耗费脑力的过程中,沈宴洲的视线虽然大多数时候落在霍霆拿来的文件上,但他却时不时的将余光,投向斜对面的那个卡座。   每当沈宴洲和霍霆在某些条款上达成一致,或者霍霆因为欣赏而露出笑容时,那张挡在傅斯舟面前的菜单,便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沈宴洲甚至看到,侍者端过去的柠檬茶,里面的冰块都快被他用吸管捣成了冰沙,那种想冲上来咬人,却又怕惹他生气,只能把自己憋屈死在卡座里的可怜样,让沈宴洲的内心莫名的愉悦。   “好,就按你说的,四成份额,加中转仓控股权。”霍霆叹了口气,在协议上签下了字,语气里满是无奈。   随着正事的敲定,咖啡厅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   霍霆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份草拟的协议上移开,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公事聊完了,沈总。昨天的晚宴上,我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在意,她急着想霍家和沈家联姻,说话难免直了些。”   过去,霍家和沈家在港运这块盘子上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竞争关系,霍家自诩名门望族,绝不可能有想和沈家联姻的想法。   再加上,港城上流圈子里人尽皆知,沈宴洲是个信息素残缺的Omega。   所以,即便沈宴洲长得再怎么漂亮,手腕再怎么强硬,光是“极难受孕生出子嗣”这条缺陷,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注重传承的豪门望族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他们只敢在背后用下流的眼光觊觎他,却没人敢真的把这位美人娶回家。   但是,如今的局面不同了。   沈宴洲完全控制住了沈家,将那些不安分的旁支全部踢出局,再加上如果那个企划案真的实现,沈家将会彻底咸鱼翻身,不仅能扭转这几年的颓势,说不定还会重新跻身港城四大家族的最前列。   霍霆的母亲是个极其势利的女人,看到沈宴洲如今的价值,这才动了联姻的念头。   但霍霆,并不完全是这么想的。   比起沈家的航线,他更关心的是,沈宴洲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霍夫人的话,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沈宴洲语气淡淡。   “我知道,傅斯寒进监狱的事,对你打击太大了。”霍霆顿了顿,目光望向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但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你毕竟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一个人?   沈宴洲微微垂下眼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在以前,他确实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大权在握,有钱,有势,如果真的只是受制于Omega的生理本能,需要一个Alpha来解决发情期的需求,以他的财力和相貌,只要他随随便便勾一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Alpha会争先恐后地爬上他的床,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来讨好他。   当初同意和傅斯寒订婚,也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如果非要衡量商业利弊的话,感情和婚姻本来就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沈宴洲端起柠檬茶,借着低头喝水的间隙,余光极其隐秘地再次扫向了斜对面的卡座。   他本以为,听到霍霆的话,那只躲在暗处的疯狗又要控制不住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个男人将那本已经惨不忍睹的菜单堪堪举在鼻下,死死地挡住自己的脸,而在菜单上方,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   他在害怕。   他怕沈宴洲真的顺着霍霆的话,觉得一个人才是最好的;怕沈宴洲真的对别人敞开心扉;更怕沈宴洲心里,其实还想着傅斯寒,或者还想着过去那十几个光鲜亮丽的前任。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那双大狗狗般的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   如果生活里多出这么一个人,每天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跟着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   沈宴洲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桌面上,银灰色的眼眸里重新覆上寒霜,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霍少,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聊这种私人话题的程度。”   他微微向后靠去,眼神冷睨着对方:“在商言商,出了这扇门,我们只是拿着股权置换协议的合作方而已。”   霍霆的表情僵住了,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极为绅士地低了低头,苦笑了一声:   “抱歉沈总,是我僭越了。”   两人在咖啡厅里,从日头高悬的下午,一直聊到了黄昏,直到海面被落日染成了一片秾丽的橘红,聊天才结束。   沈宴洲和霍霆相继走出了咖啡厅,出门后,沈宴洲便独自走向了深色的迈巴赫,一直像个幽灵般蛰伏在暗处卡座里的傅斯舟,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走出咖啡厅,钻进了自己停在角落里的劳斯莱斯幻影。   港城的夜晚来得极快,不过须臾,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便依次亮起,将这座欲望之都点缀得纸醉金迷,暧昧丛生。   起初,傅斯舟的心情还算轻松,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甚至还在盘算着一会儿先抄近道飙车回家,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乖顺地迎接妻子进门。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再缠着他喊两声“老公”。   可是,跟着跟着,傅斯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方的迈巴赫并没有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左转,并没有驶向通往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而是直接汇入了主车流,径直朝着尖沙咀的方向开去。   傅斯舟握着方向盘的微微收紧,不祥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不是回家的路。   他要去哪?   难道是去公司?可是周末的这个点,沈氏大楼早该空了,去见其他客户?   晚高峰的车流有些拥堵,迈巴赫在霓虹灯影里走走停停,最终,在一个极其奢华。灯火辉煌建筑前缓缓停了下来。   半岛酒店。   港城最顶级的豪华酒店。   “吱——”傅斯舟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他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眼睁睁地看着酒店穿着制服的泊车小弟恭敬地上前拉开迈巴赫的车门,看着沈宴洲走下车,看着他将车钥匙随手扔给门童,然后从容地走进了半岛酒店的旋转门。   傅斯舟的呼吸,停滞了。   半岛酒店……为什么是酒店?!   一个极其肮脏,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傅斯舟的脖颈。   难道……他的妻子,那个连让他碰一下都要看心情的妻子,背着他,约了别人来这里开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傅斯舟喃喃自语,努力进行着自我欺骗。   他的妻子不是那样的人,沈宴洲有多骄傲,多清冷,他比谁都清楚。沈宴洲骨子里本就对那些虚伪情爱的蔑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来酒店跟别人开房?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个姓霍的其实并没有走,而是暗中在酒店订了套房在等他?万一是沈宴洲过去那十几个前任里的某一个,突然从国外回来了,约他在这里叙旧?又万一,又有人不知死活的想要勾引他。   一想到沈宴洲被自己亲吻过无数次,昨晚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身体,可能会在酒店的套房里,被另一个Alpha抱着,一想到那双总是冷眼看他的银灰色眼眸,可能会对着别人露出情潮泛滥的红晕,染上别人令人作呕的信息素……   浓烈的绝望涌上了心头,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继续跟着他吗?   跟进去,像个可悲又可笑的捉奸丈夫一样,去前台查房号,然后一间房一间房地踹开门?   如果真的让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如果沈宴洲真的和别人在一起……傅斯舟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发疯拧断那个野男人的脖子,但这也就意味着,他和沈宴洲之间,将彻底走向至死方休的决裂。   他不敢。   他是个卑劣的强盗,是个偷来这段婚姻的贼,他在沈宴洲面前,连去捉奸的底气都没有。   傅斯舟在车里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湿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扣住了车门的把手,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赶紧滚回半山别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沈宴洲还愿意敷衍他,他就还有妻子。   可骨子里那种偏执的疯劲,却逼着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把他抢过来,你忘了为了得到他,都做过什么了吗?   “咔哒。”就在他眼眶红着,推开车门,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半岛酒店时,他却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赤柱监狱里蹲着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第80章   “请问刚刚进来的那位银色长发的先生,住哪个房间?他有份极其重要的文件落在了我的车上,我需要立刻还给他。”傅斯舟将外套搭在臂弯,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前台的Beta挂着职业且礼貌的微笑,替他查阅了系统:“先生,您说的是沈先生对吗?他在顶层的半岛行政公寓,房间号是2801,需要我为您拨通内线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文件涉密,我亲自送上去。”   得到了房号,傅斯舟立刻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然而,看着几部电梯的指示灯全都停在中高楼层,且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他眼底翻涌的急躁再也压制不住。   “啧。”他低咒了一声,猛地推开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大门。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听筒里的客服声循环往复,傅斯舟一边急切地重新拨打,一边扯松了领带,两步并作一步地在昏暗的楼梯间向上狂奔。   二十八楼。   为什么偏偏不接电话?为什么偏偏是半岛公寓?   如果刚才在地下车库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傅斯寒……那个本该在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的疯子,会不会提前出来了?会不会是来找沈宴洲麻烦的?   这一刻,比起“妻子可能在背着他跟别人开房”的绝望与嫉妒,完全占据他理智上风的,是心脏被死死攥紧的恐慌,他害怕沈宴洲遇到危险。   “砰!”   傅斯舟推开了二十八楼的防火门,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冲到2801的门前,急切按着门铃。   “叮咚。”   “咔哒。”门被打开。   傅斯舟浑身的肌肉着,他已经做好了把人狂揍一顿的准备。   然而,当他赤红着双眼,看清站在门内的妻子时,所有的紧张、害怕、不安、嫉妒和急躁,全部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紧接着,是心脏无可救药的“砰砰”狂跳。   沈宴洲依然穿着下午那件设计感极佳的黑白拼接衬衫,衣服扣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是……   此刻违和地系着一条粉色的,印着库洛米图案的围裙。   不仅如此,他的银发很不听话地翘起了一根呆毛,高挺的鼻尖处,不偏不倚地沾着一小抹白色的面粉灰。   完全像一只刚在厨房里搞了破坏,却还强装镇定,冷着脸的漂亮猫咪。   沈宴洲微微仰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冷冷地看着门外眼前领带歪斜,喘着粗气,仿佛刚从维多利亚港的水里捞出来的傅斯舟。   “你怎么才来?”   你怎么才来?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沈宴洲一直在等他来?   他正要开口问个究竟,一道毫无波澜,仿佛由代码合成般的声音,突然从沈宴洲身后的开放式厨房里传了出来。   “沈生,他来了?”   傅斯舟的视线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向内扫去。只见终年穿着理工男标配格子衬衫、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傅斯琦,正像个设定好程序的AI机器人,手里拿着个透明量杯,目光紧盯刻度,极其精准地往锅里倒着某种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傅斯舟低声问。   “进来就知道了。”沈宴洲没有解释,只是侧过身,极其自然地给他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傅斯舟换了鞋,刚走进门,又听见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从厨房深处传来。   “哎呀,傅总,你好啊!”   一个长相清秀,带着点活泼文艺气息的年轻男生跑了出来,自来熟地越过满身煞气的傅斯舟,直接凑到沈宴洲身边,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亲昵得刺眼。   傅斯舟的视线钉在了那只挽着他妻子胳膊的手上,眼底重新聚起阴霾,理智告诉他那只是个没有威胁的表弟,但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蛰伏太久,让他连一丝一毫的触碰都觉得刺眼。   “表哥,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做的怎么样!”沈星羽完全没察觉到傅斯舟的视线,拽着沈宴洲,就往厨房里走。   傅斯舟沉着脸也跟着他们进了厨房。   直到进到了厨房,他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叫真正的灾难。   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放着,酱汁溅得满墙都是,甚至连冰箱门上,都印着几个可疑的手指印。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脚边不远处,一袋开封的高筋面粉不知道被谁一脚踢翻了,大半袋白花花的面粉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地。   傅斯舟默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缓缓抬起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个系着粉色库洛米围裙,鼻尖上还顶着面粉灰的沈宴洲。   沈宴洲察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迅速地把脸撇向一旁,故意不与傅斯舟对视,同时试图用修长的指背去蹭掉鼻尖上的面粉灰。   然而,因为看不见位置,他越蹭面积越大,最后几乎把半个鼻头都抹白了,那张总是清冷高傲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懊恼的绯红。   “傅总,哈哈,这是我们刚才做好的三道菜,你觉得哪个做得最好?”沈星羽指着餐台,笑眯眯地问。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盘子里四方四正的肉排,用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道:“我完全按照米其林三星主厨的配方,牛肉煎制时间分毫不差,精确到180秒,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是3比1,这从数据上来说,应该是一道完美的惠灵顿牛排。”   挨着牛排旁边的,是沈星羽做的意面,虽然酱汁糊成一团,但看起来卖相还算勉强过得去。   而在最里面的盘子里,端端正正地装着一坨黑黢黢,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食材,边缘还带着点可疑焦炭化的“不明物体”。   沈星羽一脸期待,傅斯琦则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数据反馈。   傅斯舟毫不犹豫地指着那盘黑黢黢的焦炭,“这个最好。”   “哈?”沈星羽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吗?”   “火候独到,色泽深沉。”傅斯舟望了望沈宴洲,继续道,“别的菜都太落俗套,只有这道,倾注了灵魂。”   傅斯琦试图处理着无法理解的逻辑bug:“这不符合科学烹饪规律,黑化率超过90%,已经是致癌物了。”   傅斯舟给了傅斯琦一记白眼,示意他闭上嘴巴。   他再次扫视了一圈这间惨遭蹂躏的厨房,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了小臂。   “不过,还是我来做吧,我们来重新分工下。”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试图用公式计算锅内焦炭化程度的傅斯琦,“二哥,你去把水槽里剩下的菜洗了,记住,不需要用量杯计算水流速度,也不需要测量水温,把叶子上的泥沙洗干净就行。”   傅斯琦停止了逻辑运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   打发完了二哥,傅斯舟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在状况外的沈星羽,对于这个之前差点被沈宴洲安排来跟自己相亲的表弟,傅斯舟冷冷道:“我记得你叫星星是吧?会切菜吗?”   “是星羽……会切菜。”沈星羽点点头。   “行。”傅斯舟抬了抬下巴,指着流理台的另一端,“那你去帮二哥打下手,负责把洗好的菜切了,注意离灶台远点。”   看着两人忙碌起来的背影,一直站在原地的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围裙,又看了看挽起袖子的傅斯舟,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茫然。   “那我呢?”   傅斯舟转过身,微微低下头,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极其暧昧地擦过他高挺的鼻尖,将惹眼的面粉轻轻抹去。   沈宴洲的呼吸滞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着,但他强忍着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抿紧了薄唇,用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回望着对方。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这里,看着我做。”   沈宴洲点点头,他看着男人熟练地挑出食材,起锅烧油,伴随着食物下锅的声音,傅斯舟宽阔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竟显得格外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正在切菜的沈星羽探出个脑袋,好奇地问:“表哥,傅总经常下厨吗?他切肉的刀工看起来好专业啊!”   沈宴洲回过神来,别开视线,抿了抿薄唇,淡淡回了一句:   “不知道,大概……狗脾气上来的时候,拿刀练出来的吧。”   不得不说,傅斯舟在做饭这件事上,确实有天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伴随着熟练的翻炒和精准的调味,一道色泽诱人的香煎干贝便顺利出了锅,浓郁的黄油混合着迷迭香的味道,以及顶级海鲜特有的鲜甜,很快占据了整个厨房的空气。   他关了火,拿起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干贝,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了沈宴洲的唇边。   “尝尝看,怎么样?”。   现在毕竟旁边还有两个人,他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沈星羽和傅斯琦,有些迟疑地抿了抿唇。   但干贝的香气实在诱人,加上傅斯舟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干贝咬进了嘴里。   外酥里嫩,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火候拿捏得堪称完美。   “还行。”沈宴洲咽下食物,吝啬地给出了两个字。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根据美拉德反应的色泽判断,这道菜的成功率在95%以上。”傅斯琦推着眼镜走了过来,像个严谨的质检员盯着锅里剩下的干贝,“我也要尝尝,进行感官数据评估。”   傅斯舟眼底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酷无情地将盘子往自己这边一挪,“过会儿,你自己来。”   一旁的沈星羽拽住还在试图分析“为什么不能先尝”的傅斯琦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水槽边走:“哎呀,傅哥,你还是先陪我一起把这几个番茄切了吧,我刀工不太行!”   看见那两个人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傅斯舟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沈宴洲身上,抽出纸替沈宴洲擦了擦唇角沾上的酱汁。   “你们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宴洲没有躲开他的手,反问:“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傅斯舟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是相识纪念日?还是沈宴洲的什么大日子?   看着男人一脸茫然、沈宴洲低声问道:   “你对你自己的事情,是有多不上心?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傅斯舟呆呆地望着他。   生日?自从母亲自杀后,“生日”这两个字便从他的生命里被彻底抹去了,在那个吃人的泥潭里,没有人会在意他哪天降生,他早就习惯了把这种软弱的,渴望被关注的期待深埋进阴沟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现在,他的妻子,却系着沾了面粉的粉色围裙,站在一地狼藉的厨房里,为了这个早就被他自己遗弃的日子,弄得一身烟火气。   “所以,你是……”傅斯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粗糙的沙子,“想给我过生日?”   而且,他明明告诉过他,他的生日是7月份,他是怎么知道他的生日,其实是6月23日的?   “所以,你是……”傅斯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想给我过生日?”   “不然呢?”沈宴洲别扭地移开视线,傲娇的找了个听起来非常公事公办的借口,“只是顺便感谢你,把那个难搞的合作商从英国请过来罢了。”   “谢谢……”傅斯舟喉结滚动着。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不远处还在机械切菜的傅斯琦:“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二哥叫过来?”   “我问了他,哪天才是你的真实生日。”沈宴洲淡淡地解释,“他说想给你过,所以就一起喽。”   “那你表弟呢?”   沈宴洲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沈星羽:“那我就不知道了,是你二哥叫的。”   说到这里,沈宴洲顿了顿,又想起了之前要撮合傅斯舟和沈星羽的事,淡淡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想再撮合你和他。”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胸腔里涌动着一阵又一阵的暖流。   所以他的妻子今天穿的这么漂亮,是为了他吗?把他的二哥叫过来,也是为了他吗?   所以,他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吗?   他深深地望着沈宴洲,再次低声道了声:“谢谢。”   *   半岛酒店公寓的餐厅,拥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向外看去时,便能将整片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晚饭正式开始,四个人围坐在宽敞的餐厅里。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桌上摆着醒好的顶级红酒,除了那一盘放在傅斯舟手边的“黑炭”,着实是一顿丰盛的晚宴。   红酒注入高脚杯,发出轻柔的水声。   “其实今天能聚在这里也是缘分,”沈星羽举起酒杯,看向傅斯舟,“没想到傅总私下里还会下厨,今天真是沾了我表哥的光了。”   傅斯舟端起酒杯,杯口微微倾斜,在半空中与他的酒杯碰了碰。   “沈少客气了,能请到沈总赏脸吃顿饭,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沈氏集团手里握着港城最核心的深水泊位,我自然是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讨好沈总的。”   他和沈宴洲是隐婚,要对所有人隐瞒,他不得不将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严丝合缝地归结于对沈家航运权势的图谋。   沈宴洲闻言,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顺着傅斯舟的话往下接:“傅总言重了,前几天海关还在跟我提起你,说傅氏最近在东南亚那条线上的货通关极快,看来傅总在海关那里,比我有面子得多。”   “只要手续齐全,海关自然不会为难。”傅斯舟看着沈宴洲的侧脸,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如果沈总这边的船期有需要,海关那边,我可以出面去打个招呼。”   “那就有劳傅总了。”沈宴洲淡淡地回敬。   两人在桌前互相装不熟,面不改色地对话,听着对面沈星羽关于国外留学的趣事,但桌子底下,傅斯舟宽大的手掌,却紧紧地与沈宴洲的手,十指相扣。   餐桌上的话题,在沈星羽的跳脱下,很快从航运海关转到了私生活上。   “哎,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沈星羽切了块牛排,愤愤不平地开口,“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在英国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混在一起,结果前两天我才知道,他居然偷偷结婚了!”   傅斯琦推了推黑框眼镜,严谨地指出:“婚姻状态的变更属于个人隐私,他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这不是隐私不隐私的问题!”沈星羽皱着眉头,“隐婚啊,甚至连个婚礼都没有,连朋友圈都没发一条,平时在外面还要装作不认识,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这算哪门子结婚?”   桌子底下,傅斯舟原本紧紧扣着沈宴洲的手,有些僵硬了。   “我就想不通了,”沈星羽还在继续,语气里满是不解,“得是多见不得人的关系,才需要这样藏着掖着?如果那个人真的爱他,怎么连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给不了,这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   委屈,见不得人,没有名分。   傅斯舟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宴洲,桌子底下,那只原本扣着沈宴洲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粗粝的指腹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沈宴洲的指缝,想要从沈宴洲的手上撤离,想要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暗里。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完全抽出时,沈宴洲却面不改色的主动张开了五指,:重新插回了傅斯舟的指缝里。   傅斯舟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宴洲。   沈宴洲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沈星羽,“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星羽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沈宴洲微微抬起下颌,“这世上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昭告天下。”   “只要他自己知道,那人抓着他的手,有多么用力,就够了。”   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桌子底下,沈宴洲的指尖微微收紧,在傅斯舟的掌心里轻轻地勾了一下。   只这一下。   傅斯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觉得委屈。   他没有想要推开我。   这顿饭的后半程,傅斯舟几乎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经,全部集中在了桌底下那只与他十指交缠的手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狂欢。   当时针悄然越过九点的刻度,这顿晚饭也吃到了尾声。   沈星羽忽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放下酒杯站起身,“哥,你等我一下。”他冲傅斯琦招了招手,“傅哥,帮我把餐厅的灯关了。”   傅斯琦应声关掉了灯,餐厅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片幽暗。   很快,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亮起了一小簇暖黄色的火苗。   沈星羽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伴随着他刻意压低的,轻快又带着点跑调的“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一步步走了过来。   没有浮夸的造型,没有多余的色彩,是极其契合沈宴洲审美的,黑巧镜面慕斯蛋糕。   深邃如夜空的巧克力镜面上,点缀着零星的食用碎银箔,在摇曳的微弱烛光下,那些碎银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斑,宛如落地窗外,霓虹灯光揉碎在海面上的漫天星河。   而在蛋糕的正中央,用纯白色的巧克力,流畅地勾勒着一行花体字:   Happy Birthday, Sizhou.   傅斯舟望着面前的蛋糕,彻底呆住了。   暖黄色的烛光跳跃着,映在他赤红的眼底。他隔着微弱的火光看着沈宴洲,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海绵,酸胀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沈宴洲正微微偏着头看他,那双平时透着生人勿近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被这簇微小的火光熏染得极其柔软,而在那片温柔的水光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傅总,许个愿吧!”沈星羽将蛋糕稳稳地放在傅斯舟面前,笑眯眯地催促。   傅斯舟的视线根本无法从沈宴洲的脸上移开,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到几乎要让他掉下眼泪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从前的他,是只在阴沟里摸爬滚打、满身血污的疯狗,本以为这辈子注定会无声无息地烂在泥潭里,或是早早死在哪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可偏偏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贪恋的妄想,让他拼了命地想在这人间活下去。   如今,又是眼前这个人,在用这样隐秘而温柔的方式,庆幸他曾降生于这人间。   “我没有愿望。”傅斯舟的声音沙哑。   因为他想要的一切,此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还在桌底下的阴影里,与他十指交缠,脉搏相贴。   听懂了他话外音的沈宴洲,心尖被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的酸软。   桌底下,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反转,主动将手覆在傅斯舟宽大的手背上,用大拇指的指腹,极其缱绻地,一遍遍地摩挲着男人凸起的骨节,像是在顺着小狗的毛,无声地驱散着他潜意识里的所有不安。   随后,沈宴洲隔着那层摇曳的烛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   沈宴洲的声音放得极轻:   “傅斯舟……为你自己,许个愿望。”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许个愿望。   在沈宴洲轻得像羽毛般的声音里,傅斯舟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呼——”   他微微倾身,吹灭了微弱的烛火。   而在光线暗下去之时,一滴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眼泪,终于彻底失控,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隐没在短暂的黑暗里。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沈星羽极有眼力见地按亮了餐厅的吊灯。   暖橘色的光晕重新填满了整个空间,傅斯舟还来不及低头掩饰眼底的水光和狼狈,就听到坐在旁边的人,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   “傅斯舟。”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眸,那双猩红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就这么直白地暴露在了灯光下。   沈宴洲看着他眼角的湿润,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冷白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地点在了他的鼻尖上。   傅斯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往他的鼻尖上抹了把奶油,又一脸严肃的把手抽回来,淡定地仿佛做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噗……”沈星羽捂住着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清冷矜贵的表哥,居然会干出这种幼稚的恶作剧。   傅斯舟呆滞了一会儿,随后,喉咙里溢出极低极沉的轻笑。   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搞破坏的妻子,然后将自己鼻尖上的那抹奶油蹭到了指腹上,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那抹奶油,反抹在了沈宴洲白皙的侧脸上。   “嘶——”   对面的沈星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一旁的傅斯琦,都停止了数据分析。   完蛋了!   沈星羽的大脑疯狂拉响警报,傅斯舟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往他表哥的脸上抹东西?   沈宴洲却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凉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可是,在别人眼里即将发怒的沈宴洲,此刻配上脸颊上滑稽的奶油白点,非但没有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威慑力,反而像极了一只被人弄脏了毛,正在生闷气的猫咪,不仅一点都不吓人,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可爱。   沈星羽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这时,沈宴洲却望着傅斯舟,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生日快乐。”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端起旁边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借着玻璃杯的掩护,他挡住了嘴角不受控制,极力上扬的微小弧度。   红酒醇厚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沈宴洲垂下长长的眼睫,在心里喃喃道:   生日快乐,小狗!   半个多月前,黄昏时分。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散了白日里滞留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而糜艳的晚霞,浓烈的橘红与暗紫交织着,沉甸甸地压在港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上。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了福利院所在的街区,回程时,沈宴洲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安静地坐在了副驾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将车子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杂乱无章却又生机勃勃的模样,逼仄的巷道两侧,满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油污和水渍。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目光虽然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破败街景,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停留在沈宴洲的侧脸上,从离开福利院时,他便发现,他哥的情绪不对了。   他试探性地开了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望着前方略显拥挤的街道,滑过了一栋外墙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这里,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那个男人和他发生过的种种,沈宴洲不知道,没了他,他是否还能找到另一个像他这样,对他全心全意,满眼都是他的人。   就在车头即将驶离那栋楼所在的逼仄拐角时,巷子里有只野猫忽然窜了出来,沈宴洲不得不轻踩下了刹车。   偏偏在此时,他的眼神瞄向了后视镜,他看见有人,从那扇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生锈铁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见昏黄而闪烁的街灯下,那个男人走出来后,靠在满是小广告和青苔的墙壁上。   ——是傅斯舟。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高定黑衬衫不仅沾满了木屑,领口更是被粗暴地扯开了大半,男人面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冷汗,顺着他锋利深邃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身上。   他微微仰着头,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像是一只正在忍受极度痛苦,濒临失控边缘的困兽。   他的大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死死地咬在齿间,仿佛需要某种粗糙的阻力来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泛着抑制剂,对准自己肌肉贲张的左臂,毫不犹豫地,发狠地扎了进去。   随着透明的药液被推入,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背脊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沈宴洲透过后视镜,看着巷弄里那个狼狈不堪,自我折磨的男人,一直悬在心口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   果然,一直都是他。   难怪这五天他音讯全无,难怪他今天脸色那么苍白,难怪交握时他的掌心烫得吓人,难怪他被实木砸中背部时,连呼吸都在发抖。   原来,他正处最容易失控,也最需要伴侣安抚的易感期。   他生病了。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宴洲突然放缓的呼吸,他顺着沈宴洲的视线看过去,却因为角度和车速的原因,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哥哥,怎么了?”沈西辞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你还在想他吗?”   沈宴洲将手肘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街边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牌,嗓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因为真正念念不忘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再回到你的身边。   沈宴洲将车窗重新升起,宾利车已经平稳地驶出了那条旧街,将那个靠在墙角的男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对他而言,是几个月。对他而言,已经是好多个岁月。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黑色的宾利驶入了沈家老宅。   老宅里灯火通明,沈宴洲让沈西辞先下了车。   随着车门关上,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嫂嫂,晚上好。”傅斯琦如AI般的声音响起。   “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和傅斯寒没有任何关系。”沈宴洲淡淡回道。   “抱歉抱歉,沈生,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沈宴洲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的边缘,直奔主题:   “傅斯舟的生日,是7月15日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了,傅斯琦完全没料到沈宴洲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弟弟。   傅斯琦错愕的回道:“不是,是6月23日。”   “我知道了。”   沈宴洲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又问了句:   “另外还有件事。”   “麻烦你,把米琪的使用说明书,发份给我。” 第81章   餐厅的灯光已被调暗,维港的夜风从落地窗的微隙中悄然渗入,时不时飘来海风的咸腥味。   沈星羽早已先行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傅斯琦一个人歪倒在餐桌上。   他的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失去了眼镜的遮挡,才勉强看出来这张脸和傅斯寒有五分相似,但是眉眼间的神态却截然不同。   傅斯舟走上前,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   傅斯琦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迷迷糊糊地回答:“血液酒精浓度……已达0.08%,我还能……继续喝……”话音未落,他的脑袋重重一仰,直接砸进柔软的胳膊里,陷入了均匀而沉重的休眠。   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沈宴洲裹了件酒店的浴袍走了过来,“要不就把他抱到沙发上吧,客房满了,现在送他回去也不方便。”   傅斯舟寻着他的声音望过去,便看见沈宴洲修长笔直的长腿,浴袍堪堪遮至大腿中段,随着他走过来,水滴顺着他的腿侧悄然滑落。   “好的。”傅斯舟点点头,动作极快地将他打横抱起,这个男人身高虽超过一米八五,但长期泡在实验室,身形实在单薄,他并不费力地将人安置在沙发上,拉过薄毯盖好,又将他歪斜的眼镜摘下,搁在一旁。   沙发足够宽敞,傅斯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毯子里,呼吸依旧沉稳。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沈宴洲望着傅斯琦,抿了抿唇。“你二哥和你大哥,本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且你二哥整天泡在实验室,显然无心抢夺继承权。既然没有利益冲突,为什么他和你大哥的关系似乎很不好?”   “傅斯寒被抓进监狱,对外的罪名是走私。”傅斯舟愈发深沉,“但是,走私的具体货物是什么,警务处联合海关把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媒体连一个字都没有报道。”   “你知道那批货,到底是什么吗?”   沈宴洲点点头,当初在公海的游轮上,傅斯寒和亚瑟说的话,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成瘾型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纯度极高,一旦沾染,就会对药物产生绝对的依赖。”   “一旦停止注入,使用者便会遭受极度的痛苦,随后彻底失去理智,陷入狂躁且没有尽头的发情期中……”   那晚在游轮里,透过监控视频,看见年轻的Beta实验品,被药物摧残的模样,到现在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本就不怎么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尚且注射完后会尚且会这样,更不用说这种药物一旦用在Omega身上。   “傅斯寒那种满脑子只有钱和权力的草包,根本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个技术能研究出这种东西。”   沈宴洲微微蹙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你的意思是……”   他望着昏睡过去的傅斯琦,意有所指。   “没错,把这个东西研究出来的人,其实是我二哥。”   傅斯舟点点头,看向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傅斯琦,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悲哀,也有愤怒。   “但我二哥的本意并非如此。”傅斯舟深吸一口气,“他最初的课题,是为了研发能治疗腺体缺陷的靶向药,是为了救人,可是这项研究在突破瓶颈期的最后关头,因为药物配比错误,产生了极强的成瘾副作用。”   “二哥本想销毁所有数据,重启实验,却没想到,傅斯寒那个混蛋,买通了实验室的助理,盗取了半成品配方。”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二哥揭发他,也为了彻底垄断这种配方,傅斯寒甚至让人在二哥的实验室里放了一把火,试图制造出意外爆炸的假象,差点连同二哥一起,把整个实验室和原始数据毁尸灭迹。”   沈宴洲迅速抓住了“腺体缺陷”这几个字,想要深入探究,“那用来治疗腺体缺陷的药物,后来有被研制成功吗?”   傅斯舟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这就得等他醒来后,你亲自去问他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再研究这些东西了。”   沈宴洲愣了愣,有些意外:“那么,他现在在研究什么?”   “如你所见,”傅斯舟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开始研究起机器人了。”   傅斯舟边说着,边从沙发旁站起身,起身时他闻见了沈宴洲身上勾人的白玫瑰花香,又深深看了眼,冷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的妻子,声音艰涩:   “那我先去洗澡了。”   *   沈宴洲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随意撑在玻璃上,望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整面落地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如巨大的透明画框,把维多利亚港的全部夜色框了进来,港岛,尖沙咀、中环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与车流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渡轮的灯光在海面划出长长的轨迹。   傅斯舟擦着头发走出来,出来时,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光着脚,一步步走向落地窗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细腰,轻而易举的松开他浴袍时,才发现——   他,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什么都没…?”傅斯舟的声音哑透了,他贴着沈宴洲的耳畔,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被热水蒸腾得愈发浓郁的白玫瑰香气。   沈宴洲微微侧过脸,银色的长发扫过傅斯舟的鼻尖,透过落地窗映出的倒影,沈宴洲冷冷地睨着身后那个眼神已经彻底暗下来的男人,反问:   “你说呢?为什么?”   傅斯舟笑了笑。   “这里能看见整座港城。”傅斯舟把脸埋进他颈窝,“下面那么多人,开车、走路、聊天……这里却只有我们两个……”   “谢谢你,为我过生日。”   沈宴洲咬住下唇,没出声,只是呼吸渐渐乱了,他双手撑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白。   傅斯舟的另一只手绕到前面,他轻柔地像在安抚一只易惊的夜猫,沈宴洲的喉咙里想要溢出极轻的呜咽,立刻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小声点。”傅斯舟吻着他的后颈,牙齿轻轻啃咬,留下浅浅的红痕,“二哥就在沙发上,我们小声,不能吵醒他。”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而且主卧的门好像有点坏了,关不上,刚才我试了试。”   这话本身就带着极强的禁忌……沈宴洲的脊背瞬间绷紧,却还是强撑着站直,修长的手指试图抓着玻璃。   傅斯舟的浴巾早已滑落,热意传来时,沈宴洲的呼吸越来越重。   “亲爱的,看看窗外的夜景。”傅斯舟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夜景,下面是中环的灯火,尖沙咀的霓虹、来往的渡轮,所有人都抬头就能看见这整面落地窗。   却没人知道,窗后正站着一个银发冷傲,浴袍半褪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从身后紧紧抱着,这两人偏偏不久前还是嫂嫂和小叔子的关系,如今又人前“不熟”。   “亲爱的,下面是不是还有沈家的船只?”   沈宴洲的额头抵在玻璃上,银发散乱,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晶莹的痕迹,窗外夜景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把银灰色的眼眸照得水光潋滟,平时清冷高傲的脸,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薄唇被咬得发白。   身后的男人极其强势地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来,剥夺了他所有的呼吸。   沈宴洲的眼睛瞬间睁大,喉咙里差点溢出惊呼,傅斯舟立刻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的声音尽数吞没。他的一只手牢牢搂着沈宴洲的腰,把他紧紧抱向自己,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乖,别出声。”傅斯舟贴着他的唇角,声音带着微颤的疯狂,“门坏了,二哥就在沙发上,如果不想被他听见,就抱紧我。”   窗玻璃隐约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时间像被港城的夜风拉长,落地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渡轮的灯光在海面划出长长的轨迹,高楼的霓虹一闪一闪,傅斯舟的汗水滴在沈宴洲的肩头,顺着脊背滑进浴袍的褶皱里。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却始终压抑着,不敢发出半点能传到沙发那边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沙发上,傅斯琦的眉头痛苦地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毯。   高浓度酒精带来的麻痹感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头骨劈开的剧痛,他想去洗手间,也想喝水。   “水……”傅斯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找不到眼镜的他,掀开毯子,赤着脚,摸黑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室内没有开一盏灯,只有尖沙咀的霓虹广告牌投射出大片大片迷幻的紫红色,和海面上时不时有大型货轮缓缓驶时的探照灯,偶尔扫过这层。   傅斯琦刚走出没几步,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极其细微,却又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主卧落地窗的方向缓缓传来。   傅斯琦迟钝地转过头。   透过卧室虚掩的门,他看不清室内的人,却能看见璀璨的夜景前,有两个缠绵的黑色身影。   即便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傅斯琦也能从那肌肉紧绷的背部线条,一眼认出那人无疑是他疯狗一般的亲弟弟。   而被他抱着,背靠着玻璃,无力地向后仰着,能有着脆弱到极致,却又优美得如同天鹅般脖颈的,他能想到的也只有——   沈宴洲。   他的前嫂嫂。   随着偶尔捕捉到窗外的霓虹灯光,他银色长发轻轻晃动着,泛出冰冷而凄艳的色泽。   傅斯琦的大脑顷刻间宕机,所有的伦理纲常,轰然崩塌,化作齑粉。   外面的光影不断变幻,有一艘远洋货轮的探照灯恰好扫过,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强光,傅斯琦眼睁睁地看着剪影中,傅斯舟低头轻轻吻住了沈宴洲的喉结,而沈宴洲的手无力地抓着傅斯舟后背的肌肉,指甲在上面划出道道痕迹。   “呃……”傅斯琦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的连洗手间都顾不上去,几乎是同手同脚,一点一点向后退回到沙发上,一把扯过薄毯,将自己从头到脚死死地蒙住,毯子底下的空气稀薄且沉闷,但傅斯琦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高高在上,宛如高岭之花般的嫂嫂居然会和自己心狠手辣的弟弟,在落地窗前……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他的大脑的里不受控制回放。   想起了某天晚上,傅斯舟没头没尾地问了他一句:   “二哥,你是想叫他嫂嫂,还是想改口叫他弟媳?”   还有某天下午,沈宴洲单独把他叫出来过,两人见面时,他问的没一句关于他哥的事,全是关于他弟的事。   还有今天沈宴洲为傅斯舟过生日,应该也不是为了生意上的答谢了。   所以,他们这两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难道是……在他嫂嫂和他哥保持婚约的时候,他们俩就越过了雷池?   “疯了……全疯了……”傅斯琦在毯子里无声地用唇语重复着。   *   翌日清晨。   维多利亚港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卧的大床上,气氛温馨得近乎不真实。   沈宴洲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侧着身子,安安静静地枕在傅斯舟的臂弯里,清冷高傲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柔软,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枕畔,随着他平稳轻缓的呼吸,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冷白的脸颊上。   睡熟的他,眉眼舒展,乖顺得就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漂亮猫猫。   傅斯舟其实早就醒了。   他侧着头,目光贪婪而痴迷地描摹着怀中人的睡颜,从挺直的鼻梁到微微红肿的薄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碎了这如梦似幻的早晨。   他的左臂已经被沈宴洲枕了整整大半夜,此刻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傅斯舟决定先起床准备早餐,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放轻,放缓,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想将自己麻木的胳膊从沈宴洲的颈下拿出来。   然而,才试图移出一点。   “唔……”   睡梦中的沈宴洲似乎察觉到了胳膊的离开,不满地发出一声极其黏糊的轻哼,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紧接着,像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一样,本能地往前蹭了蹭,整个人直接埋进了傅斯舟的胸膛里,双手霸道地搂紧了男人的劲腰,将那只试图撤离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傅斯舟浑身一僵,心脏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击中了。   他哪里还舍得动弹半分?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他低下头,嘴唇极轻的落在沈宴洲微凉的额头,鼻尖,最后流连在那带着淡淡白玫瑰香气的脸颊上,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   “乖。”傅斯舟的声音沙哑低沉,“你再睡会儿,我给你去做早饭,等会儿送你去公司。”   听到耳边低语的沈宴洲,终于被这连绵的亲吻扰醒了。   他极其缓慢地掀开眼皮,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冷漠,而是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汪汪的雾气。   就在傅斯舟刚披上衬衫,准备起身下床时——   一截冷白修长的手指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拽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傅斯舟回过头。   只见沈宴洲半张脸还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那双水汪汪的银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昨晚的荒唐与放纵让他此刻的眼尾还泛着极其惹人怜爱的薄红,就这么拽着他的衣服。   “怎么了?”傅斯舟的心跳漏了半拍,立刻重新坐回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是不是没睡好?”   沈宴洲抿了抿唇,脸颊泛起一丝别扭的微红,他错开傅斯舟那过于灼热的视线,手指却依然紧紧揪着那片衣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吃……虾饺,还有皮蛋瘦肉粥。”   傅斯舟定定地看着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如果不是顾及到沈宴洲昨晚已经被折腾得狠了,他现在绝对会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重新再狠狠地欺负一遍。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伸出宽大的手掌,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一下下地抚摸着沈宴洲柔顺的银发。   “好。”傅斯舟的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想吃什么都给你做,乖乖躺着,等做好了,再来叫你。”   傅斯舟从主卧里走出来,就看见傅斯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机械躯壳,僵硬地坐在L型沙发的边缘。   傅斯琦双手死死捧着一杯冰水,大脑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处于过载宕机的状态,只要一闭上眼,那两道在夜色中交叠缠绵的剪影,以及那微弱却致命的呼吸声,就会化作无数乱码,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随着傅斯舟走近开放式厨房,傅斯琦敏锐地捕捉到了傅斯舟颈侧,那道还没被衣领完全遮住的,新鲜的指甲抓痕,以及喉结下方泛着红紫的咬痕。   他想问,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就尴尬地继续抱着冰水不停地喝。   傅斯舟没有意识到他的紧张和尴尬,只熟练地启动了咖啡机,然后端着两杯美式走过来,将其中推到傅斯琦面前。   “醒酒了?”傅斯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平淡得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傅斯琦没有碰那杯咖啡,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他,习惯了用最直截了当的语言去定义事物,但现在,面对自己弟弟时,他结巴了。   “你,昨晚……”傅斯琦深吸了一口气,“你昨晚是不是和沈生那个了?”   “是。”   傅斯舟皱了皱眉,却没有丝毫迟疑,他端起黑咖喝了一口,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的二哥,眼神中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乱,反而带着坦荡的占有欲。   “你疯了吗?!”傅斯琦惊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剧烈的裂痕,“他是沈宴洲,他是我们名义上的嫂嫂!哪怕傅斯寒现在在赤柱监狱里,他们之间曾经也有婚约,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不符合伦理常纲。”   “那又怎样?”傅斯舟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是比我先和沈宴洲先有婚约,但是论起感情里的先来后到——”   “我爱他,很久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狠狠砸在了傅斯琦的胸口。   “那沈生呢?”傅斯琦急切地追问,试图在这场荒诞的伦理里寻找一个逻辑的支点,“他一直都是那种高高在上,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人。他为什么会同意和你……难道是他……”   “你给我闭嘴。”   傅斯舟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是我像条狗一样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是我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乘虚而入,他自始至终干干净净,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完全是被我强迫的。”   “沈生很好,全是我的错。”   傅斯琦被他眼底的狠戾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傅斯舟收回视线,重新靠进沙发里,随即将扭转了话题: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只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现在,我想和你说另一件事。”   看着弟弟突然凝重起来的神色,傅斯琦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昨天下午,我在酒店楼下的时候。”傅斯舟抬起眼眸,放下了手里的黑咖啡,“我好像,看见傅斯寒了。”   “砰!”傅斯琦手里的水杯滑落,砸在地毯上。   “不可能,这不符合司法程序,他不可能现在出来,他如果出来了我的实验室,他偷走的那些成瘾型抑制剂的配方……”   傅斯舟看着二哥恐慌的模样,眼神愈发幽暗:“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但如果真的是他,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第82章   “咔嚓咔嚓——”   直播里,几百家港媒的长枪短炮,印着各式Logo的咪牌,几乎要怼到傅斯寒的脸上,现场的安保人员死死拉着警戒线,吼得声嘶力竭。   “傅大少!律政司今朝突然撤销所有走私指控,系咪有内幕啊?”   “傅生!外面系你亲自签嘅字,你点回应?”   屏幕里,傅斯寒在十几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从高等法院门口拾级而下,几个月的赤柱牢狱生活,没有让他沾染半分落魄,反倒削去了他身上富家子弟的浮华,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也愈发锋利深邃。   面对喧闹,他对着镜头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痛心,开口便是低沉温和,斯文至极的嗓音:   “多谢各位传媒朋友关心我。”   “清者自清。我傅某最敬畏因果,断不会碰那些伤天害理的生意。这起走私案,我本人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他顿了顿,眼眸里闪过被挚友背叛的黯然:“错就错在,我这人太念旧情,霍天帮我打理名下物流仓储,我当他是手足,完全放权。哪知他瞒天过海,利用我的信任做了违法的事,我也是在里面才知道,原来我身边,养了只咬人的狗。”   与此同时,新闻直播间里,弹幕逐渐呈现出一面倒的狂欢:   【卧槽!我就知道傅大少是清白的,他怎么可能干走私!】   【啊啊啊啊啊傅少瘦了好多!!这种清冷禁欲的破碎感谁懂啊!太帅了!】   【霍天真特么是个扑街!吃里扒外的东西,把我们傅少害得这么惨!】   台阶上,一名不知死活的狗仔挤开人群,大声吼出了全港圈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傅生!你在里面这几个月,傅氏已经变天啦,你弟弟傅斯舟代行董事之位,现在你虽然脱身,但这继承人的位置已经被人坐稳了,你怎么看?”   傅斯寒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凝固,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记者,“他若是凭真本事上位,我做大哥的,自然替他开心。”   “不过,如果他若是用了一些见不得光,恶劣的手段,偷走了我的位置,我的东西。我自然会连本带利,亲自,捏碎了,拿回来。”   沈宴洲冷眼看着屏幕里那张斯文虚伪的脸,傅斯寒隔着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正以一种黏腻、充满掌控欲的眼神注视着他,那是既定所有物的眼神。   沈宴洲的胃里不可遏制地泛起生理性的厌恶。   “啪。”   随着沈西辞抱着文件走进总裁办,沈宴洲顺手关掉了平板电脑上的直播。   “哥,你看到今天早上,傅斯寒出狱的新闻了吗?”   沈宴洲点点头。   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全港的财经版面,和娱乐头条就全被傅斯寒出狱的消息霸屏了,他想不知道都难。   而且公关稿满天飞,全是在替他洗白,把他塑造成被兄弟背叛的完美受害者。   傅家还是那个傅家,傅老爷子还真是宝刀未老。   “看到了。”沈宴洲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应该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全港最顶级的公关团队,如果连这点水花都砸不出来,那他这几个月在赤柱也算是白待了。”   沈西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想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沈宴洲,视线却落在了沈宴洲修长的颈侧,那里,性感的喉结边缘,极其突兀地贴着一枚Ok绷。   “哥,你脖子怎么了?”沈西辞愣了愣。   他抬起手,指腹漫不经心地碰了碰Ok绷的边缘,早晨洗漱时,他站在半身镜前,就看见镜子里,留下了那只狗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很深的咬痕。   他不得不冷着脸,用Ok绷,强行贴了上去。   他真的很喜欢,咬他。   跟个狗似的。   他放下手,抬眼看向沈西辞,“早上逗狗,不小心被抓了一下。你继续说。”   又是狗?哪有真狗会挠人那里?   沈西辞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哥,现在怎么办?傅斯寒在镜头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霍天,霍天刚才也已经通过律师对外发了声明,承认是他私自利用傅氏的物流渠道走私违禁药品,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没想到是之前绑架你的霍天。”沈宴洲随手翻开文件,视线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法条,“不过想想看,霍天本身就是个赌徒,他在葡京欠了近八位数的赌债,他哥霍霆不会再管他了。”   “或许傅斯寒是利用了这点,承诺帮他平掉了这笔账,对霍天来说,进去顶个几年罪,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西辞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越说越觉得荒谬:“但是,哥,我们在他入狱时,分明递交了他的资金流水,资料里白字黑字显示,研发这些药剂的款项,最终都指向了傅斯寒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离岸公司,这么完整的证据链,最后怎么会石沉大海,变成霍天一个人的行为?”   沈宴洲微微向后靠去,在傅斯舟把傅斯寒送进监狱后,他就担心因为证据不足,傅斯寒随时会被放出来,所以把半年来搜集到的证据,让沈西辞整合后再次递交给了警署。   他想过傅斯寒还是会被放出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被放出来。   “因为在港岛这个地方,法条是死在纸上的,而玩弄法条的人,是活在利益里的。”   沈西辞:“哥,你的意思是……”   “傅家在港岛盘根错节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利益输送网络,傅斯寒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走私成瘾型抑制剂,远不止霍天一个人打掩护。”   “那哥,我们之前费尽心思搜集递交的那些证据,岂不是全都白费了?”沈西辞不甘心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沈宴洲随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咬在淡薄的唇间。   他微微偏过头,凑近火源点燃,随后双指夹着烟蒂,缓缓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   “不一定。”沈宴洲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淡淡开口,“就当是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   “那份文件,必然会经过警署和海关高层的手。”沈宴洲微微侧过脸,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船只,“用一份原本就悬而未决的证据,去换警务处里究竟哪几个高层是他养的狗。这笔买卖,我们不亏。”   沈西辞望着烟雾缭绕间,哥哥清冷的侧颜。   “可是哥,我还是担心……”   “嗡——”   桌上,沈宴洲的私人手机响起,打断了沈西辞的话。   【偷狗贼】:亲爱的,看到早上的新闻了吗?(狗狗咆哮.jpg)   沈宴洲长指划开屏幕,指间夹着燃烧了一半的薄荷烟,动作随性又慵懒。   【沈宴洲】:看到了   【偷狗贼】:如果他来找你,纠缠你,不要答应他。   沈宴洲望着屏幕上的表情包,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唇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连同骨子里的傲娇被勾了起来。   【沈宴洲】:(猫猫翻白眼.jpg)   这只狗显然不满足于一个敷衍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偷狗贼】:别选他。   【偷狗贼】:选我。   【沈宴洲】:(猫猫继续翻白眼.jpg)   【偷狗贼】:我比他,爱你。   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极其简单的字眼,沈宴洲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这只疯狗,又是这么直白。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人对他说过“我爱你”,他听得多了,只觉得黏糊又油腻,令人作呕。   可偏偏,这个男人这么说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油腻,还有点……烫得人心尖发颤。   沈宴洲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惹眼的薄红。他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地抬起,隔着衬衫领口,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掩盖着极深咬痕的Ok绷。   隐秘的刺痛感伴随着酥麻瞬间窜上神经。   他欲盖弥彰般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控,迅速将薄荷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结果心绪彻底乱了,呼吸没跟上节奏。   “咳……咳咳咳……”   “哥,你没事吧?”沈西辞连忙走上前想帮他顺气,却对上了沈宴洲的眼睛。   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逼了出来,在银灰色的眼眸里洇出淡淡的水雾。   眼尾殷红,眼波流转。   看上去居然有点,楚楚可怜。   沈西辞咽了咽口水。   “没事,抽得太急,呛了一下。”沈宴洲不在意的抹去眼角的湿润,淡淡开口:   “下午我要出去见个人。公司这边你盯着点,有要事打我电话。”   *   下午四点旺角,一家藏在老旧街巷里的老字号冰室,拼桌的食客操着大嗓门的粤语聊着马经,杯盘碰撞声不绝于耳。   傅斯琦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像抹游魂似的坐在卡座上,低着头,不敢直视坐在他对面的沈宴洲,比起第一次单独见面,今天见面他更紧张了。   “先生,您点的港式奶茶,柠檬茶,和菠萝油。”Beta店员笑着将托盘稳稳搁在略显斑驳的木桌上。   收回手时,店员没忍住,偷偷拿余光多瞄了对面的沈宴洲两眼,他完全没想到,这位港城名人,居然会来旺角这种平民老冰室。   店员识趣地退下后,傅斯琦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桌子中央的大瓷盘上。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刚出炉的菠萝油,金黄酥脆的表皮被烤得微微开裂,热气腾腾地散发着浓郁的烘焙甜香,中间横切开的缝隙里,夹着厚厚一层冰镇过的咸鲜牛油,此刻,牛油正被菠萝包的余温慢慢融化,奶黄色的油脂顺着边缘欲滴不滴。   看着这四个堪比热量炸弹的菠萝油,傅斯琦本就发虚的眼神变得更加呆滞了。   他的胃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思绪瞬间飘回了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时候,那天他也像现在这样,为了掩饰自己常年待在实验室的社恐,以及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前嫂嫂时内心的极度紧张,他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狂吃桌上的菠萝油来堵住自己的嘴。   结果就是吃得太急太猛,回去之后引发了极其严重的消化不良,让他捂着胃,痛苦地熬了一整宿。   如今,桌上的菠萝油数量还残忍地翻了一倍,足足有四个。   再联想到昨晚被自己撞破的那场落地窗前的“荒唐事”,傅斯琦的额头隐隐冒出冷汗,他不由得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还没开始吃,嗓子眼就已经开始往外泛酸水了。   “你很紧张?”   沈宴洲端起面前的柠檬茶,手指捏着长柄银勺,不紧不慢地戳着杯底的柠檬,静静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没、没有……”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黑框眼镜,因为心虚,眼神根本不敢往沈宴洲的脖子上瞟,只好盯着那盘菠萝包,“沈生,你点这么多菠萝包干什么?”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吃了两个。”沈宴洲收回勺子,淡淡开口,“我听公司里的员工们说,这家店的菠萝油做的相当不错。”   “所以这次,我多点了一倍,你如果饿了,可以边吃边聊。”   傅斯琦的心脏被抽了。   前嫂嫂连他上次吃了几个菠萝包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恐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让本来就做贼心虚的他瞬间破防了。   结合今天早上傅斯舟那副“坦荡荡”的疯狗做派,傅斯琦的大脑迅速得出了结论,前嫂嫂今天单独把他叫出来,多半是知道了他昨晚不小心偷听了墙角。   “沈、沈生……”傅斯琦冷汗都快下来了,“我、我昨晚真不是有意听见的,我喝醉了,我只是想去洗手间,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听见什么?”沈宴洲看着他,不明所以的反问。   “啊?”傅斯琦愣住了。   沈宴洲手肘随意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将话题扯入了他的主场: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关于腺体缺陷修复的研究,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靶向药物的分子结构,突破重组瓶颈了吗?”   这几个极其专业的学术词汇砸下来,傅斯琦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沈宴洲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菠萝包,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打自招了什么蠢话。   “原、原来你找我,问的不是那件事情啊……”傅斯琦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很闲吗?”   傅斯琦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借着喝奶茶的动作掩饰尴尬,但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骨子里的学霸基因立刻复苏了,连刚才的紧张都忘了大半。   “腺体缺陷的研究早就停滞了。”傅斯琦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挫败,“当初实验室起火,原始数据损毁严重。更麻烦的是,靶向药在进行到第三期动物实验时,药物受体无法精准识别受损细胞,反而会引发周围健康腺体细胞的变异,这也是导致它最终变成高纯度成瘾抑制剂的根本原因。如果不解决靶向定位的问题,这个研究根本没法继续。”   “如果在培养皿中加入纳米级蛋白载体呢?”沈宴洲冷静地抛出一个问题,“利用蛋白载体作为引导,将药物分子包裹,只有接触到受损腺体特有的酶变反应时才释放药效,这样能不能避开对健康细胞的干扰?”   “啪——”,傅斯琦手里的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隐藏在厚重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燃起了亮光。   “纳米级蛋白载体……对,如果用它来做伪装壳……”傅斯琦的嘴唇开始神经质地哆嗦,双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比划着分子结构图,语速越来越快,各种晦涩难懂的医学专有名词像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但是载体的合成成本极高,而且需要极高的纯化技术,目前港岛的实验室根本做不到,需要去德国进口最顶尖的离心设备……”   傅斯琦滔滔不绝地讲了足足四十多分钟。   讲到最后,他突然停了下来,似乎终于意识到对面坐着的并不是他的同门师兄弟,而是沈氏港运集团的掌权人,一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可是当他看向沈宴洲时,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丝毫不耐烦。   沈宴洲听得极度认真。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打断,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资本家评估利益的精明,只有纯粹的专注。   傅斯琦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起了沈宴洲的表弟,每次他兴奋地跟他表弟探讨这些学术问题时,他表弟听不到十分钟就会两眼放空,灵魂出窍,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句,“傅哥,你真牛逼”。   可前嫂嫂不一样,他似乎听懂了,而且他还在思考。   “你……”傅斯琦咽了口奶茶,声音有些发虚。   “我什么?”沈宴洲端起柠檬茶,神色淡然。   “你居然比你表弟听得还要认真,他听完后会两眼放空,你听完后,居然还眨巴着眼睛……”   沈宴洲放下杯子,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因为我很感兴趣。”   傅斯琦的呼吸乱了。   在科研的世界里,金钱可以买到设备,但买不到“懂你”,这对他一个搞科研的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傅斯琦不是傻子,他知道前嫂嫂毕竟是个资本家。   “沈总……”傅斯琦换了称呼,身体向后靠在卡座上,眼神变得有些警惕,“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是在偷偷撬墙角吗?你明明知道,我们傅家才是整个港岛乃至东南亚,专门研制抑制剂和腺体药物的龙头企业。”   “纠正一下。”沈宴洲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那股一直收敛着的上位者威压,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我不是在偷偷撬墙角,我是正大光阴地撬你。”   “傅家确实是龙头,但现在的傅家,还能容得下你纯粹的研究吗?”   傅斯寒被放出来,对沈宴洲来说,是件坏事,昨晚傅斯舟对他讲起傅斯琦的事时,他就动了想要把傅斯琦撬过来的想法,他正愁没有合理的借口。   傅斯琦脸色一白。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应该看到了,傅斯寒出来了。他当年能买通助理偷走你的半成品配方,能在你的实验室里放一把火,差点把你和原始数据一起毁尸灭迹。”   “现在他毫发无损地重回傅家,你觉得,你如果继续留在那里,他会放过你这个知道‘成瘾型抑制剂’真相配方的人吗?”   傅斯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裤腿,“是我弟弟告诉你的吗?”   “是我逼他说的,和他无关。”   “就算他不说,我也猜到了,你其实并没有放弃继续研究。”   “你怎么知道的?”傅斯琦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秘密明明藏得那么深,他这段时间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代码,焊主板,连他亲弟弟都以为他彻底颓了,只会在家里鼓捣一堆破铜烂铁。   沈宴洲:“因为米琪。”   “米琪?”   “市面上的普通智能机器人,要么设定为家政清扫,要么是情感陪伴。”沈宴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光芒,“但是那天在公寓,米琪见到我的第一面,扫描的不是我的面部,也没有问我需不需要倒水,而是直接发出了警报——”   “它说,检测到我快要到发情期了,并且身上沾染了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味道。”   傅斯琦的心脏又被抽了一下。   “一个真正放弃了腺体研究的人,绝对不会闲到给一个家政机器人,装载如此高精度,医疗级别的信息素捕捉和腺体数据分析模块的。”沈宴洲微微勾起唇角。   “你不过是打着研究机器人的幌子,把米琪当成了你新一代靶向药物的移动数据监测仪,借着机器人的外壳,继续你的腺体测试,对吧?”   傅斯琦张着嘴,彻底失语了。   他呆呆地看着对面漂亮的前嫂嫂,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弟弟要对前嫂嫂趁虚而入,但是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被自己的疯狗弟弟强迫吗?   “可是……”傅斯琦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就算我想继续研究,又能怎么样?在傅家,一旦被傅斯寒发现我在继续碰这个课题,我没有设备,没有安全的团队……”   “你有我。”沈宴洲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   “你缺的安全环境,我给你。你缺的顶尖设备,我给你买。”沈宴洲冷静地向他抛出了商场上最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我可以为你在九龙湾买下一栋独立大楼,可以为你配备了全球最高规格的无菌实验室,走沈家的港运航线,你想要的一切,最迟下个月初就能清关落地。”   傅斯琦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你认真的?万一我哥……”   “我不开玩笑。”沈宴洲看着他。   “那你想要什么?”傅斯琦问道。   “当然,如你所见,我不是个慈善家,我是个资本家。”沈宴洲话锋一转,“我要你这项专利研发成功后,沈氏拥有独家代理权。”   傅斯琦望着他,他觉得沈宴洲就像是一个精准的狙击手,枪枪命中他的软肋,又给了他无法拒绝的诱惑,他不仅给了资金和设备,而且给了他能够安心研究的保护伞。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个疯批弟弟会像中了蛊一样死死咬着这个人不放。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对傅家的叛变,但是他在父亲眼里,是不同人情世故的闷葫芦,父亲并不喜欢他,他在哥哥眼里,是可以随意被欺负的怂包。   如果向弟弟开口,他会给他很多钱,但是确实如沈宴洲所说的那样,傅家到处都是傅斯寒的眼线。   “叮铃——”冰室外面的风铃响起,打断了傅斯琦的思绪。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Alpha信步走了过来,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走到卡座旁,极其自然地在沈宴洲身边落座。   “抱歉,阿晏,红磡那边有点堵车,我来晚了。”男人笑容温和,眼神却透着医者的精明与干练,然后转过头,看向对面还处于思考中的傅斯琦,主动伸出了修长白净的手:   “你好,傅博士。久仰大名。”   沈宴洲端起柠檬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冷白的侧颜在冰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漂亮:   “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慕然,我的私人医生,我希望你们一起攻克腺体缺陷项目。”   傅斯琦赶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冷汗,伸出手握住了对方:“你好,苏医生。”   苏慕然微微颔首,松开手后,极其自然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全英文临床分析报告,推到了傅斯琦的面前。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苏医生是我的私人医生。傅先生,你应该听说过,我原来就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这在港城的上流圈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傅斯琦猛地抬起头,这事他当然知道,他的前嫂嫂是个天生腺体残缺,极难受孕,而且短命。这也是他最初想研究的初心,能够让人腺体恢复,能够受孕,延长寿命。   “但是现在的我,成了完全正常的Omega。”   “苏医生手里,有关于我的各样追踪数据,你的理论和靶向药配方,如果加上他的临床经验,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   沈宴洲微微偏过头,看着傅斯琦:   “所以,我想傅先生,现在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了,对吗?”   面对沈宴洲抛出的医学诱惑,傅斯琦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着。   理智和科研的本能都在疯狂叫嚣着答应他,因为这对任何一个研究者来说,都是绝对无法抗拒的顶级资源,可他毕竟姓傅,骨子里的那点顾虑和长久以来被家族压制的懦弱,又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我……”傅斯琦犹豫着,嘴唇翕动,看着桌上的临床报告,手指动了动,那句“好”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宴洲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所以他没有步步紧逼。   “你当然可以回去慢慢考虑。”   沈宴洲收回视线,端起那杯柠檬茶,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傅斯琦顺着台阶下:“沈生,您想问什么?”   “傅先生,在你的腺体研究领域里……是不是能够做到,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信息素味道?” 第83章   “傅先生,在你的腺体研究领域里,是不是能够做到,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信息素味道?”   坐在对面的傅斯琦,刚咬了一小口菠萝包,腮帮子还鼓着,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他骨子里的社恐让他习惯性地用“学术防御机制”来掩饰紧张。   还没等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坐在沈宴洲身旁的苏慕然先有了反应。   “彻底改变信息素?”苏慕然眼睛一亮,把手里的临床报告搁置在桌上,“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能把这玩意儿研究出来,傅博士,麻烦算我一个临床试验名额,我真的受够我身上的味道了。”   傅斯琦愣愣地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医生,“苏医生对自己的信息素,不满意?”   “何止是不满意。”苏慕然叹了口气,“我一个身高一八五,在急诊室里拿手术刀的Alpha,信息素居然是法式香草甜品味。你能想象我每次释放威压想震慑闹事的医闹时,整个走廊都飘着一股刚出炉的纸杯蛋糕味吗?”   沈宴洲的眼眸微微弯着,“其实挺好闻的,之前你每次来别墅看诊,布丁和奶茶都会一路追着你咬。”   苏慕然无奈地扶额:“阿晏,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气氛被苏慕然这么一搅和,瞬间轻松了不少。   傅斯琦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松懈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干巴巴又极度严谨:   “可以做到,但很痛苦。”   “什么意思?”苏慕然神色严肃起来。   “信息素是由腺体细胞分泌的,想要换味道,简单来说,就跟医学上的全身大换血一样。”傅斯琦推了推黑框眼镜,“必须先用高强度的靶向药,把人后颈原本的腺体细胞全部杀死,然后再把诱导变异的新细胞强行植入进去,让它重新生长。”   苏慕然作为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腺体上的神经本就密集,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痛苦。”   傅斯琦的语速逐渐变快,“这就好比在身体里装了一个外来物,新的信息素会周期性地疼痛,而且那种痛感是神经性的,止痛药根本难以压住。”   沈宴洲松开了咬着的吸管,脸色愈来愈苍白。   “既然这么痛,怎么熬过去?”沈宴洲看着傅斯琦,   “熬不过去的。”傅斯琦摇了摇头,他放下了手里吃到一半的菠萝包。   “除非汲取高匹配的信息素,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抚。”   沈宴洲静静地坐在卡座里,冷白的肤色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愈来愈苍白。   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只疯狗,每每咬着他的后颈,急切贪婪,近乎掠夺般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玫瑰花味信息素味。   为了换掉原有的信息素,为了换副模样重新站到他面前,那条狗甘愿亲手敲碎自己所有的脊骨,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就为了他之前说过,他喜欢薄荷味的信息素?   沈宴洲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指腹隔着质地精良的衬衫领口,碰了碰颈侧那枚Ok绷。   “这太乱来了。”一旁的苏慕然眉头紧锁,“这根本不是在换信息素,这等于利用科学手段,强行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附属品。”   “是啊。”沈宴洲缓缓松开了碰触领口的手,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对面的傅斯琦,“确实是个疯子。”   “苏医生,看来你的香草纸杯蛋糕味,还得继续留着了。”沈宴洲淡淡地开口,“毕竟,你大概没有给自己找一个‘主人’的爱好。”   苏慕然苦笑了一声:“阿晏,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可消受不起。纸杯蛋糕,招猫逗狗,其实也挺好的。”   对面的傅斯琦,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虽然不确定沈宴洲那句“疯子”到底在暗指谁,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前嫂嫂在听完他的解释后,心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让他觉得比刚才被质问时还要可怕,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张桌子上多待了。   “沈、沈生……”傅斯琦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双手紧张地攥住自己双肩包的带子,“那个您刚才想问的,我都解释完了。如果……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以先走吗?”   他看着桌子中央,剩下的几个已经彻底凉透,牛油重新凝固的菠萝包,只觉得胃酸一阵翻涌。   沈宴洲将视线落在傅斯琦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沿着桌面,轻轻推到了傅斯琦的面前。   “今天辛苦傅先生跑这一趟。”沈宴洲的声音温和,“我刚才开出的条件,长期有效,九龙湾的无菌实验室,和沈氏的港运航线,随时为你准备着。”   “傅斯寒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回去了好好想想,现在的傅家,到底还是不是能让你活命的地方。”   傅斯琦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名片紧紧攥进手心里。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的。”傅斯琦慌乱地站起身,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也顾不上疼,“沈生再见,苏医生再见。”   说完,他胡乱地点了个头,逃命似的推开冰室的玻璃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滚烫的热浪和旺角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卡座里只剩下了沈宴洲和苏慕然。   苏慕然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转过头,原本因为讨论学术而泛着光亮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作为医生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阿晏。”苏慕然叫了他的名字。   沈宴洲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水汽,“说吧,还有什么事能让你露出这副表情?”   “今天早上的新闻,我看了。”苏慕然直视着他,“傅斯寒出狱了,而且声势浩大,虽然面对媒体他只字未提你,但我还是很担心,他掌控欲那么强,我怕他会继续纠缠你。”   “他没有纠缠我的理由了。”沈宴洲目光投向窗外旺角街头刺眼的阳光,“当初沈家和傅家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现在我手里的筹码足够掀翻牌桌,婚约早就成了废纸,他没有缠着我不放的理由。”   苏慕然听着他冷酷的分析,微微叹了口气,他总觉得傅斯寒没那么容易对付。   “你心里有数就好。”苏慕然顿了顿,声音艰涩,“其实,还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关于冯苏苏的事。”   沈宴洲蹙起眉心,眼神茫然:“他是谁?我不认识。”   苏慕然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吗?我当时接诊的时候还纳闷呢,他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圈子里都在传,他和傅老爷子有点关系。”   “我在电视里,经常看见他。”   傅老爷子?   沈宴洲想起来了,几个月前,他被迫去傅家老宅赴宴时,跟在那老东西身旁的年轻Omega,他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或许是因为同为Omega,加上又听见了那晚隔壁房间里传来的痛苦声音。   他很清楚在豪门里,一个没有背景的Omega会沦为什么样的玩物。   所以离开前,他避开傅家的佣人,将苏慕然的私人诊所名片塞进了那个年轻人的手里,告诉他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这个医生。   “我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苏慕然叹了口气,“他怀孕了。”   “不仅如此……”苏慕然的眼眶有些发红,“阿晏,我做医生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被摧残得这么彻底的身体。”   “他来我诊所的时候,外面套着长风衣,里面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烟头烫伤的旧疤,被皮带抽打的淤青,一层叠着一层。最可怕的是他的腺体……”   苏慕然的声音发着颤,“他的腺体几乎被咬烂了,他的生Z腔因为长期被强行注入过量的高浓度催情剂和Alpha的信息素,已经严重发炎、红肿萎缩。”   “他遭遇了极其非人的性暴力,而且,施暴者可能不止一个人。”   冰室里极其闷热,沈宴洲却觉得从骨缝里渗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止一个人?”   “孩子是谁的?”沈宴洲很快抓到了重点。   苏慕然摇了摇头,满脸苦涩:“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说。他整个人处于极度应激的状态,只要一碰到医疗器械,他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尖叫。”   “他来找我,只求我一件事,他想要流掉这个孩子。”   沈宴洲垂下眼:“那就帮他流掉。既然是一个错误,留着只会是要了他的命。”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苏慕然痛苦地闭了闭眼,“他的身体太破败了,生Z腔壁薄得像层纸,如果现在强行做流产手术,不仅会引发大出血,而且……他必须连同那里一起摘除。”   “阿晏,他才二十多岁,一旦上了手术台,他就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Omega生育的能力,甚至他的内分泌系统也会随之崩溃,后半辈子都要靠吃药续命。”   苏慕然目光恳切,无奈地看着沈宴洲:“我不敢贸然给他做手术,我怕他下了手术台就去寻死。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去劝他?”沈宴洲反问。   “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苏慕然点点头。   他太了解沈宴洲了,外界都传他,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冷血资本家,可他们青梅竹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其实比谁都心软。   “把他的联系电话发到我手机上。”沈宴洲垂下眼眸,“我会找他聊聊的。”   “但你知道的,我不会强迫人做选择。”   *   沈宴洲用指纹解开了别墅大门的锁。   “咕噜噜……”伴随着轻微的履带滚动声,米琪滑到了沈宴洲的脚边,显示屏上闪烁着两颗巨大的粉色爱心,甜腻腻地在门厅里响起:   “欢迎漂亮老婆回家!米琪已经为您调节好室内温度啦!”   沈宴洲唇角没忍住,微微笑了笑。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换上拖鞋,目光往宽敞的客厅里扫了一圈。   人呢?   若是放在往常,只要他推开门,某个男人绝对会突然窜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堵在玄关,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玫瑰花香,紧紧抱着他。   沈宴洲心里失落了,他扯松了领带,顺着长廊往里走,经过开放式厨房和恒温酒窖,走到最里侧一间被专门腾出来做宠物房的起居室前,才停下了脚步。   屋内,傅斯舟盘腿坐在地毯中央,试图将自己的体型缩到最小,小心翼翼地捧着迷你的硅胶奶瓶。   奶瓶的另一端,叼在小草莓的嘴里。   小草莓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大概是孕期嘴馋又需要补充营养,它此刻正乖巧地趴在傅斯舟的大腿上,两只小短腿扒拉着男人的手腕,“吧唧吧唧”地嘬着营养奶。   而布丁则像个黏人精,脑袋贴着傅斯舟的另一侧腰腹,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男人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削弱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锋利与阴鸷,指腹轻轻顺着小草莓背上的软毛。   一大两小,在这方温暖的光晕里,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他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傅斯舟敏锐地察觉到了视线,他停止了给小狗喂奶,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慌乱。   “你回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吃饭了吗?”   “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他,有点反常。   “我吃过了。”沈宴洲主动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示意他继续喂小狗。   “好的。”   他沉默地将奶瓶重新递到小草莓的嘴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小狗“吧唧吧唧”用力吸吮奶水的吞咽声。   沈宴洲微微倾身,伸手覆上了小草莓圆滚滚的肚皮。   掌心下,是鲜活的,跳动着的温热。   小草莓的肚子已经鼓得像个快要撑破的小皮球,里面孕育着的新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抚摸,时不时地在肚皮上顶起一个个小小的鼓包。   小狗舒服地哼唧了两声,一边喝奶,一边用湿漉漉的黑眼睛黏糊糊地望着沈宴洲。   沈宴洲的眼底不自觉地漾起极其柔软的涟漪。   “它肚子里动静好大。”他轻声开口,指腹温柔地打着圈安抚着小狗,“什么时候能生下来?”   傅斯舟的视线始终看着那只奶瓶,“快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营养奶被小草莓嘬干净,傅斯舟抽出湿巾,轻柔地擦了擦小狗嘴边的奶渍,然后将它抱回了软窝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想往门外走:“我去把奶瓶洗了。”   “傅斯舟。”沈宴洲蹲在地上,伸出手,拽住傅斯舟居家服的衣角,轻轻一扯,傅斯舟便毫无抵抗力地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蹲了下来,与他平视着   沈宴洲抬起双手,捧住了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你怎么了?”沈宴洲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一晚上都在躲着我,你是在不安吗?”   这只狗,心情全都写在脸上,多半和傅斯寒有关。   他强迫傅斯舟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不喜欢傅斯寒,一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我就觉得倒胃口。”   “我就算眼光再差,也绝对不会喜欢上那种人。”   沈宴洲微微仰起头,鼻尖碰上傅斯舟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所以,把你脑子里的自卑和患得患失给我收起来。我的所有物,轮不到别人来觊觎,也轮不到你自己来贬低。”   沈宴洲望着他的眼睛,记忆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天。   别墅主卧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大床上,床单被绞得起了褶皱。   他浑身泛着惹眼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软软地贴在鬓角,趴在柔软的枕头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三千万从身后拥抱着他,指腹极其贪恋地描摹着他光洁漂亮的蝴蝶骨。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的信息素味?”   沈宴洲半阖着眼,拖着黏糊糊的尾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还行吧,有点刺鼻,为什么这么问?”   身后沉默了良久,才重新闷闷地传来,“因为第一次我到这里的时候,我刚靠近你,你就让我收起我的信息素味,所以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身上的味道。”   听见这话,沈宴洲在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是因为他身上的雪松味信息素太有侵略性了,冷冽野性,作为Omega,他在闻见那种级别的顶级Alpha信息素时,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本能反应,会双腿发软,会难以自控地想要发。情。   他怎么允许自己在那只野狗面前露出那种软弱的姿态?   而且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男人,毫不留情地输出着对abo不公的怨念:   “我不是讨厌你的味道。我是讨厌这个恶心的性别设定。”沈宴洲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我是个Omega,为什么只有Omega在发情期离不开Alpha,离不开你们的信息素抚慰?但是你们Alpha,却可以随便找各种Omega来标记,可以把信息素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极度不公平,也极度没有安全感。   “那如果可以选,主人,你喜欢哪种味道?”   沈宴洲看着男人的眼睛,淡淡开口:“薄荷味吧。”   “为什么?”   “因为玫瑰和薄荷交织在一起,应该很好闻。清凉,又不会那么腻。”   记忆在缓缓释放的玫瑰花味信息素下,缓缓散去。   沈宴洲捧着傅斯舟的脸,眼眶蓦地有些发酸。   “傅斯舟,不论是雪松味,还是薄荷味……”他将额头轻轻抵上男人的额头,温热的眼泪在闭眼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滑入男人的鬓角,“我都喜欢。”   说完,他双手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又凶又狠,吻上了男人的嘴唇。   他温软的舌尖毫无顾忌地撬开了男人的牙关,带着浓郁玫瑰甜香的津液长驱直入,与男人微凉的薄荷气息疯狂交融。   他的舌尖湿滑而灵动,极其勾人地、轻轻勾住了男人的舌尖,一边与他湿濡地勾缠,一边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既有上位者的强势,又藏着能将人溺毙的纵容。   傅斯舟望着他,收紧了手臂,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宠物房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吻得难舍难分。   呼吸急促交错,唇齿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沈宴洲被他吻得有些缺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当两人的唇瓣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时,一道晶莹暧昧的银丝在两人红肿的唇间拉扯出一道靡丽的弧度。   沈宴洲微喘着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插进傅斯舟的发丝里,指腹温柔地摩挲着男人耳后的肌肤,随后,他的另一只牵起了傅斯舟粗粝滚烫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他的脸上,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振翅的蝴蝶般不安地轻颤着,冷白的脸颊上晕染开一层薄薄的,极其惹眼的绯红,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湿润的下唇,强忍着羞涩,“傅斯舟,想要个孩子吗?”   掌心下隔着衬衫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这句话,让傅斯舟僵在了原地,他望着怀里羞涩又迷人的美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良久,傅斯舟才抬起那只没有被牵住的,正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撩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我从来没有过别人,我只有过你。”   “我的每一次,都只有你。”   他的手指眷恋地描摹着沈宴洲泛红的眼尾。   可是。   可是。   那双因为极度狂喜而亮起的黑眸,却在下一秒,一点点,不可遏制地沉了下去。   那条几个小时前,发到他手机里的信息,像毒蛇一样重新缠上了他的心脏。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漂亮的银灰色眼睛,手指停留在沈宴洲的唇角,眼神逐渐变得幽暗,偏执,还有些绝望。   “宴洲,我想问你。”   “每一次,你透过我,到底在看着谁?” 第84章   “欢迎漂亮老婆回家!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哦,米琪已经为您开启了全屋除湿系统,并将室内温度调节至最舒适的24度啦!”   脚边传来履带滚动的声音,米琪顶着显示屏上两颗疯狂闪烁的粉色大爱心,一路滑到了沈宴洲的皮鞋边,平时总觉得这机器人的设定过于甜腻聒噪,但在空荡荡的玄关里,米琪的声音竟意外地鲜活。   沈宴洲低垂下眼睫,视线越过米琪,那个人,似乎不在家。   “喵呜……”一声拖得长长,带着点委屈的猫叫声从传来。   奶茶迈着优雅的猫步,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走了出来,它在沈宴洲的裤腿上蹭了蹭,仰起脑袋,平时总是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怎么了?”沈宴洲弯下腰,手指在它的下巴上轻轻挠了两下,“他还没回来?”   奶茶仿佛听懂了,又长长地“喵”了一声,转过身往宠物房的方向走,时不时还回头看沈宴洲一眼,示意他跟上。   推开宠物房的门,沈宴洲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小草莓无精打采地趴在柔软的丝绒垫子上,高高隆起的肚子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听见脚步声,小狗勉强掀起眼皮看了沈宴洲一眼,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类似于呜咽的哼唧声。   它显然是不舒服了,孕晚期的笨重让它平时活泼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它不安地用小爪子扒拉着垫子边缘,旁边放着的水碗和高级狗粮一点儿都没动过。   沈宴洲的心揪了揪,他平时能面不改色地决定上亿的流水,但面对这只即将临盆,散发着脆弱气息的小狗,却罕见地露出了笨拙。   “是不是饿了?”他温柔地顺着小狗背上的软毛,“他不给你冲奶粉,我来弄。”   沈宴洲站起身,走到料理台前,平时这些事全都是傅斯舟一手包办的,那条疯狗虽然在外面暴心狠手辣,但在这间屋子里,照顾他和照顾猫狗,却事无巨细,甚至到了有些神经质的程度。   沈宴洲回想了着傅斯舟平时的动作,打开储物柜,拿出宠物专用的奶粉和迷你的硅胶奶瓶。   温水,两勺半的奶粉,摇匀。   拿着冲好的奶瓶回到垫子旁,小草莓嗅了嗅,勉强伸出舌头舔了两口,就又把脑袋扭到了一边,继续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的方向,发出极其细微的“嘤嘤”声。   它在等傅斯舟。   不仅是小草莓,连平时最高冷的奶茶,也跳到了旁边的猫爬架上,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柱子,眼睛同样望着门口。   这群家伙,似乎染上了“傅斯舟戒断反应”症……   沈宴洲握着温热的奶瓶,索性盘腿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将小草莓轻轻抱进怀里。   “他在跟你闹脾气,你还要等他?”沈宴洲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怀里的小狗抱怨。   这几天,傅斯舟太反常了。   从那天晚上在宠物房里,他红着眼睛问他“你透过我,到底在看着谁?”之后,这条原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的疯狗,突然学会了“克制”。   与冷暴力不同,而是小心翼翼的退让。   他依然会做好沈宴洲爱吃的饭菜,依然会在下雨天提前把浴室的毛巾烘热,在沈宴洲睡着后,依然会像个偏执狂一样,紧紧地抱着他,贪婪地嗅着他后颈的玫瑰花香。   可是,他不再主动索吻了;不再用那种侵略性极强,仿佛要将人吞拆入腹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了;就连平时那些腻歪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日常信息,也断崖式地消失了。   以前的傅斯舟,会不断地给他发信息:   【是不是在忙呀?偷偷看一眼手机好不好?哪怕就一眼。(。)】   【配图:一只白色的马尔济斯犬,把下巴搁在桌子边缘,眼巴巴地往上看】   【中午的便当全部吃光了吗?有没有乖乖喝汤?不许偷偷把胡萝卜挑掉哦!胃还疼不疼?好想变小钻进口袋里陪你上班,想给你揉揉肚肚(▽‘)】   【外面风好大哦,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呀?我在车里等你,等到都快长出蘑菇了】   如果沈宴洲因为忙碌,一天都没回信息,信息的画风就会立刻变成“宽面条眼泪狗”:   【想贴贴,想你想得快死掉了(╥_╥)】   【配图:一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耷拉着耳朵,缩在墙角画圈圈】   沈宴洲以前总觉得他烦,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晾他几个小时再回一个简短的“嗯”,每当那时,傅斯舟就会在别墅门口眼巴巴地等他回来,然后用最疯狂的吻来确认他的存在。   可是一连好几天,他都过于安静了。   而今天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沈宴洲将熟睡的小草莓重新放回垫子上,走出宠物室,坐回沙发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屏幕上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今天早上。   傅斯舟:【今晚有点事,晚点回,厨房锅里炖了汤,记得喝。】   沈宴洲:【嗯。】   干巴巴的对话,倒像是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是不是没听懂那天他说的话,他都已经暗示成那样了……   沈宴洲咬了咬嘴唇,手指停在了输入框上。   【你什么时候……】   不行,太查岗了。删掉。   【今晚回不回……】   不行,显得自己很期待他回来似的。删掉。   【小草莓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拿狗当借口,太拙劣了。删掉。   沈宴洲烦躁地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突然极其幼稚地冷哼了一声,点开了表情包的面板。   在一堆系统自带,符合他高冷商务人士人设的表情包里,夹着几个极其突兀,软萌的动画表情包,平时沈宴洲看都不怎么看一眼,觉得极其丢脸。   此时,他的视线停留“布偶猫伸出爪子,一下一下用力戳着对方脸颊”的动态表情上。   猫咪的头顶还冒着一个气泡:戳戳。在干嘛?   沈宴洲冷白的面颊上,悄无声息地漫上了极淡的绯红,他紧紧抿着唇,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按下了发送键。   “咻。”   看着那个软萌的猫咪表情在绿色的对话框里不断地戳着屏幕,他立刻按灭了手机屏幕,欲盖弥彰地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怎么还没回?   “嗡——嗡——”   被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屏幕边缘漏出微弱的光亮,他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手机,嘴角牵起了一个极小,却极其好看的弧度。   然而,给他发来信息的却不是【偷狗贼】   而是——   沈生,您好,我是冯苏苏。今晚九点,兰桂坊‘夜莺’酒吧,可以见一面吗?   沈宴洲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琪。”沈宴洲站起身。   “我在呢!漂亮老婆有什么吩咐?”   “去酒窖挑瓶最烈的威士忌放在吧台上。”沈宴洲重新拿起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冷冷地吩咐,“还有,如果那个混蛋今晚回来,让他睡客房,敢踏进主卧半步,就打断他的腿。”   *   兰桂坊的雨夜,夜莺酒吧。   舞池里红男绿女挨擦着发。泄过剩的精力,空气里交织着各种Alpha和Omega刻意释放的,甜腻或辛辣的信息素,奢靡又糜烂。   沈宴洲不耐地蹙起眉心,哪怕他已经戴了口罩,却还是在群魔乱舞的场子里,招来了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猎艳目光。   “靓仔,一个人啊?赏脸饮杯酒?”穿着花衬衫的Alpha自认风流地凑上来,目光带着黏腻的邪气,肆无忌惮地在沈宴洲被西装收束出的那截窄腰上打量,“你身上的玫瑰味,真够劲。交个朋友咯?”   说着,那咸猪手就轻佻地伸了过去,想去碰沈宴洲的肩膀。   角落的暗卡座里,冯苏苏死死绞着手指看着这一幕,这种场子里,烂仔欺负落单Omega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早知道,就换个地方约沈生了。   视野中,沈宴洲只是微微偏过头。   迷离的灯影恰好扫过他银灰色的眼眸,看眼前的两个人就像在看两袋发臭的垃圾,薄唇微启,冷道:“滚。”   那个Alpha被他瞪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Omega身上的气场,甚至比一些Alpha还要可怕。   是朵带刺的玫瑰花。   “抱、抱歉,认错人了。”两人脸色煞白,连句硬话都没敢留下,端着酒杯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里。   沈宴洲掸了掸刚才被那两人靠近过的袖口,他心情本就不爽,非有人要在这时候要撞枪口上,随后他抬起眼,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冯苏苏。   冯苏苏的心跳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沈、沈先生。”冯苏苏慌忙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不合时宜的高领黑色长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如一张随时会被风撕碎的薄纸。   比初次见面时,还要缺乏生气。   他过得,很不好。   “坐。”   沈宴洲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将黑色的口罩搁在桌角,抬手招来了不远处的年轻侍应生。   “一杯麦卡伦,加冰。”沈宴洲顿了顿,看向了冯苏苏苍白的嘴唇,“再来一杯温牛奶,加一勺蜂蜜,装在干净的透明玻璃杯里,别拿你们酒吧的马克杯。”   侍应生原本还在偷偷打量这张过于惹眼的脸,听到这要求愣了愣,怎么会有人在酒吧里点牛奶,但触及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时,什么也没敢多问,立刻低头应声离开。   冯苏苏望着沈宴洲,眼眶有点红了。   侍应生动作很快,一会儿便端来了加冰的烈酒,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苏慕然跟我大概提过你的情况。”沈宴洲接过侍应生递来的威士忌,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冯苏苏。   “手术的风险很大,因为你的身体受损严重,如果强行流产只会大出血。所以,代价是需要连同生Z腔一起摘除。”沈宴洲的语速放得很慢,给对方喘息和消化的时间,“这意味着,你以后再也没有作为Omega生育的可能。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听到“生Z腔”三个字,冯苏苏单薄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咬破了皮,尝到了腥甜,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也绝不要生下那个恶魔的种……”   他哭得毫无形象,绝望又凄惨。   沈宴洲望着他,抽出两张纸巾,微微倾过身,将纸巾塞进冯苏苏紧紧攥着的拳头里,他身上的玫瑰花香随着靠近而淡淡地散发出来。   冯苏苏望着他,闻着令人心安的玫瑰香,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着。   沈宴洲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掠过冯苏苏微微散开的领口,他冷白的皮肤上,不仅有暗红色的勒痕,隐约还能看见烟头烫伤,以及层层叠叠,极其暴戾的青紫齿痕。   “你口里的那个恶魔,指的应该不是傅家那个老东西吧?”   冯苏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宴洲看着他的反应,已经猜到了真相,“傅老爷子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他把你买回去,顶多是为了满足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情趣癖好。以他的身体状况,他根本没有能力让你怀孕。”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是谁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这个问题像把尖锐的钩子,硬生生扯出了冯苏苏极力掩藏,溃烂的记忆。   “我、我……”冯苏苏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么让你痛苦的话,忘掉也好。”   “是傅斯寒……”冯苏苏崩溃地哭喊出声,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彻底决堤,“他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听到这个名字,沈宴洲并不感到意外。   那种垃圾,做出来任何事,他都不觉得奇怪。   “他嫌我碍眼,觉得老爷子宠我,怕我以后有可能会生下孩子分走傅家的家产,那天晚上,老爷子不在家……”冯苏苏眼底满是惊惧的血丝。   “他把我拖到了老宅隔音的地下室里……他没有自己动手,因为他嫌我脏。”冯苏苏的声音因着极度的痛苦而变调,“他找了四个,四个常年做苦力,没有注射过抑制剂的Alpha……”   “他们把我用铁链绑起来,给我注射了最高浓度的催情剂……”冯苏苏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傅斯寒就坐在外面,抽着雪茄,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像野兽一样撕咬我……”   “他不仅看,他还让人架着相机,把一切都拍下来……”   “我的腺体被他们硬生生咬烂了,无论我怎么求救,怎么求他杀了我,他都无动于衷……”冯苏苏的眼泪流进了嘴里,“他拿那份录像威胁我,逼着我和老爷子断绝关系,如果我敢去报警,他就会让全港岛的人都看看我的下贱样子。”   “沈先生,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不想生下那个孩子,我真的不想活了。”   “这件事,傅家那个老东西知道吗?”沈宴洲沈宴洲端起那杯麦卡伦,仰起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冯苏苏拼命地摇着头,“不知道,我根本不敢告诉他。”   “就算我告诉他了又怎么样?我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一个玩意儿,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比起我,他怎么可能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   “傅斯寒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说我不守本分,或者说我勾引了别人,老爷子就只会觉得我恶心,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沈宴洲听着他的话,不自觉地想起半年多前,傅斯寒刚从国外回来时,他收到了江旭给他发来的——傅斯寒玩“双飞”的照片,他在酒桌上问起他的时候。   当时的傅斯寒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不玩这些Omega和Beta。   太廉价,嫌脏。   现在,结合冯苏苏刚刚说的话,一个极为扭曲且骇人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傅斯寒确实不“玩”他们,他嫌脏,所以他从来不自己碰。   但是,他不碰,不代表他不会折磨他们。   难怪傅老爷子身边的那些年轻伴侣,总是一个接一个地“失踪”或者“精神失常”被送进疯人院。   难道说,那些被傅斯寒称作“实验品”,被他用来发。泄病态暴虐欲的受害者,其实全都是和傅老爷子发生过关系的人?   好恶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宴洲在心底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清理他父亲留下的“污垢”?还是单纯为了满足掌控别人生死的病态喜乐。   随即,他摇了摇头。   去试图揣测一个疯子的逻辑,本就是件极其可笑的事情,正常人无法共情那种扭曲的暴。虐欲,反社会人格的。   不过,傅老爷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作不知道?   港岛的这些老牌财阀,哪个不是人精?自己枕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被送进疯人院,或者下落不明,他真的连半点风声都没察觉?   恐怕只是在装聋作哑罢了。   毕竟在一个只认利益的当家人眼里,几个用钱买来的Omega,命如草芥,哪值得为了他们去跟自己手段狠辣,羽翼丰满的亲生儿子撕破脸?   可如果……这块遮羞布被彻底撕烂呢?如果傅老爷子被迫“知道”了呢?   之前走私成瘾性抑制剂的案子,傅斯寒和傅老爷子仗着手段通天,硬是把黑锅甩给了霍天,装作自己也是被陷害的受害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连警署和海关都没能定得了他的罪。   可是,如果从冯苏苏开始,把那些失踪或者在疯人院里精神失常,被他注射过抑制剂的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地挖出来呢?   这些人,全都是傅老爷子身边的人,也是傅家最见不得光的丑闻。   如果他们能站在一起,拿着那些足以让整个港岛豪门圈震动的铁证,去联名指控,声讨傅斯寒……舆论的骇浪,加上确凿的连环恶性暴行指控,傅斯寒那张伪善的人皮还能披得住吗?他还能像泥鳅一样,毫发无伤地逃脱罪名吗?   绝不可能。   沈宴洲将杯子里的麦卡伦一饮而尽,“我不会像苏慕然那样。”   “他是医生,从医学和生理的角度出发,他本能地顾虑你的身体承受能力,所以他不敢轻易接下这台手术,甚至潜意识里,或许希望你能保守地把孩子留下来,保住你的命和生Z腔。”   “但我是个商人。”沈宴洲看着冯苏苏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商人最看重的,是长久的利弊和止损。”   “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只会让你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断地重温那场暗无天日的噩梦;如果他流着那一夜肮脏的血,只要你看他一眼,就会想起那天的地下室,想起那种屈辱的痛楚……”   “那么,不生下来,彻底斩断这个烂摊子,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苏医生,他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听到这句话,冯苏苏眼泪无声地汹涌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是。”沈宴洲微微倾身,直视着冯苏苏颤抖的眼睫。   “我想问你,甘心吗?”   冯苏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美丽如神祇般的男人。   “看着这个亲手把你拖进地狱,近乎毁了你一生的人,依然披着那层光鲜亮丽的人皮,高高在上地做他的财阀,喝着红酒,逍遥法外。”   “而你,却要为此付出代价,带着满身的伤疤,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甚至后半生都要在噩梦里惊醒。”   “凭什么你的人生要被他这样践踏?你,真的甘心吗?”   冯苏苏呆滞地仰着头,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他怎么可能甘心?   “我不甘心……”   沈宴洲用纸巾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低声问: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   “也让他尝尝,地狱的味道?”   ……   *   晚上的兰桂坊,依旧是一座不知疲倦的不夜城。   从夜莺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红绿交错的光影在水洼里扭曲,拉长,透着颓废与阴冷。   沈宴洲走到迈巴赫前时,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而上,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   有人在看他。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绝不是酒吧里那些烂仔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垂涎,也不是狗仔队为了抓住博眼球的新闻,暗地里的偷窥。   这道视线极其阴冷,黏腻,令人作呕,冰冷且贪婪地舔舐着他的后颈,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往下蔓延,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和毁灭欲。   沈宴洲藏在西装袖口下的手指收紧,不动声色的扫过雨幕中的整条街道。   马路对面是几家已经打烊的商铺,拉下的卷帘门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街头涂鸦,街角处,几个喝得烂醉的Alpha正互相搀扶着在雨中呕吐,偶尔有一两辆亮着空车牌的红色计程车从水洼中飞驰而过,溅起半人高的水浪。   没有任何异常。   视野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可是,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黏腻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寻找,变得越发放肆和猖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似乎在为他此时的警惕和寻找,感到极其变态的愉悦。   他目光最后停在在马路斜对面,一条没有路灯的幽暗窄巷入口处,那里停着一辆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但距离太远,雨水又太大,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车窗贴着极深的反光膜,什么都看不清。   或许是最近傅斯舟的反常,加上刚才冯苏苏说的话,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弯腰坐进了迈巴赫,缓缓驶入雨夜,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驶去。   *   兰桂坊街角,那条连霓虹灯都很难照进来的幽闭暗巷里。   一辆全球限量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积水中,车身做了最顶级的静音处理,外面狂风骤雨,喧嚣震天,车厢内部却安静极了。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傅斯寒交叠着双腿,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抽着雪茄,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的前面,跪着一个颤抖不已的Omega。   那个Omega长得很漂亮,是时下娱乐圈最流行的清纯小白花长相,眼角挂着泪痕,极其卖力的讨好着男人。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发出那种试图勾起Alpha施虐欲的呜咽声,坐在他头顶上方的男人,都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啧。”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了一声嫌弃的咋舌声。   傅斯寒吸着指尖的古巴雪茄,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他连低头看眼那个Omega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随意地伸出那只戴着白色羊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抓住了Omega柔软的头发。   “呜……”Omega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咳咳咳,呕……”   剧烈的干呕声和因着缺氧而产生的痛苦生理性泪水,瞬间布满了Omega的脸。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咳嗽,但头皮上传来的剧痛和男人的手腕,令他无法挣脱。   “真差。”傅斯寒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真是件残次品。”   他像是在摆弄一件劣质的玩具,毫无半分情欲可言,从始至终,他的视线,始终透过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车窗,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黏在马路对面。   他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穿着衬衫的身影走出酒吧,看着他站在雨幕中,那个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透着无尽高傲与冷艳的男人,看着他像一只敏锐的猫一样突然停住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沈宴洲眼神看过来,扫过这条暗巷的瞬间,傅斯寒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愈发兴奋。   太美了。   在这座岛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敬畏,恐惧,或者像眼前这个废物一样的讨好与摇尾乞怜,只有沈宴洲,只有这个Omega,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确信,自己是喜欢他的。   除了他,他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   他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清冷不可一世,傅斯寒心底那头名为“毁灭”的野兽,就越是饥肠辘辘地咆哮着,他可太喜欢沈宴洲的眼神了。   那种看他,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太令人疯狂和着迷了。   “咳咳,傅先生,我喘不过气了……”Omega发出了濒死的哀求,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傅斯寒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任由那个Omega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倒在羊绒地毯上,剧烈地咳嗽,干呕。   他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极其仔细地擦拭着。   他的眼神依然望着马路对面,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彻底消失在重重雨幕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红色的火光映照出他眼底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执念。   他对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好久不见了……”   “我的,前未婚妻。”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将兰桂坊的喧嚣与雨夜的阴冷彻底抛在脑后,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轻微“沙沙”声。   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起。   从方才离开酒吧,他就感觉到身体里窜起了一股极其不寻常的燥热,起初,他以为是那杯加冰的麦卡伦威士忌度数太高,酒劲在这个时候反上来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像是燎原的星火,顺着血液一路烧进了骨髓里。   “代驾,把冷气开大一点。”沈宴洲低声吩咐。   前排的代驾司机,看了一眼仪表盘,有些迟疑:“先生,现在的温度已经是20度了,您是不是淋了雨,有些发烧?”   “开大。”沈宴洲没有多做解释,有些烦躁地扯松了原本就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他的皮肤上,非但没有驱散那股燥热,反而激起了诡异的战栗,沈宴洲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被抑制贴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腺。体,此刻正一突一突地跳动着,散发着极其滚烫的温度。   一丝甜腻到了极点,仿佛熟透了的玫瑰花香,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领口溢了出来,在封闭的车厢里悄然弥漫。   那是Omega发情期前兆的味道。   沈宴洲闭上眼睛,手指紧紧地扣住了座椅的边缘。   怎么会提前?   距离他推算的正常发。情期,明明还有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难道是因为在酒吧里,被那些个烂仔劣质的Alpha信息素刺激到了?还是因为刚才直面冯苏苏的谈话,加上察觉到了暗巷里那道充满侵略性的视线,让他的身体在极度的防备和应激状态下,产生了本能的求偶和寻求Alpha庇护的生理反应?   无论是因为什么,沈宴洲此刻都觉得极其难捱。   车子驶入了半山别墅。   “欢迎漂亮老婆……”米琪的电子音还没播报完,就被沈宴洲随手丢过去的衬衫精准地盖住了显示屏,发出一声闷闷的“哎呀”。   别墅里空荡荡的,没有开大灯。   沈宴洲扶着楼梯的扶手,步履有些踉跄地往二楼主卧走去,他现在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洗个冷水澡,然后给自己打一针大剂量的抑制剂。   推开主卧浴室的门,他直接拧开了花洒的冷水开关。   冰凉的水流兜头浇下,水流贴在他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上,勾勒出极其诱人的线条。他仰起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滚烫的面颊,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没用。   原本以为冷水能稍微压下那股燥热,但身体内部的空虚感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在冷水的刺激下,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渴求。   玫瑰味的信息素在狭小的浴室里疯狂膨胀,浓度高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甜腻水滴,原本清冷的玫瑰冷香,此刻褪去了所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变成了最勾人,最靡丽的催情剂。   “呃……”沈宴洲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双腿突然软了下来,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了湿漉漉的地砖上。   好难受。   好热,又好空。   骨缝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那种极度渴望被安抚,渴望被属于自己的Alpha标记的生理本能,彻底击溃了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想要。   他想要他的Alpha。   可是那个把他惯坏了、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随时随地都要用薄荷味信息素包裹他的疯狗,今天竟然不在家?!   那个混蛋,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夜不归宿!   沈宴洲的眼尾被情。欲和委屈逼出了一抹极其艳丽的绯红,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推开浴室的门,连水珠都来不及擦,赤着地毯,走进了与主卧相连的衣帽间。   在Omega的发情期,如果Alpha不在身边,他们会出于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本能,寻找带有伴侣浓烈信息素的物品,筑建一个能够包裹自己的“巢穴”。   沈宴洲拉开了属于傅斯舟的那半边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男人的各种外套,衬衫和居家服。   他一头扎进了那些宽大的衣物里,将脸埋进一件深黑色衬衫里,贪婪地深呼吸着。   布料上残留着男人身上好闻的薄荷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在燥热的夏夜里灌下一口冰水,渐渐抚慰了沈宴洲体内疯狂叫嚣的躁动。   不够,只有这一件根本不够。   他的眼神因为情热而变得涣散,迷离,银灰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他彻底遵循了身体的本能,胡乱地将衣架上的衬衫,毛衣,风衣一件件扯下来,抱在怀里。   他抱着一堆属于男人的衣物,像只护食的猫,跌跌撞撞地回到主卧那张宽大的King-size双人床上,然后将衣服在床上铺开,堆叠成一个柔软的,充满着薄荷味的凹槽,然后毫无防备地,赤裸地蜷缩了进去。   他将脸颊贴在傅斯舟常穿的睡衣上,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小猫,发出一声满足而又娇软的喟叹。   可是,气味上的安抚,只能解一时之渴,随着发情热的不断攀升,身体变得越发难以忍受。   他想需要更实质的摩擦,他男人昨天刚换下来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处还残留着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他微微弓起优美的脊背,蝴蝶骨在冷白的肌肤下振翅欲飞,然后,将那件柔软的衬衫揉成一团,死死抱进怀里,将脸颊深深埋了在了他的衣服里。   他咬着红润的下唇,两只手死死地揪住床单,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贪婪地闻着着那团衣物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   “傅斯舟,坏蛋……”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疯狗的模样,他贪恋那双粗粝滚烫的大手传来的安全感,想要那个带着薄荷味的深吻,想要他立刻马上出现在自己身边……   衬衫上全是他的汗水,他的眼角全是嫣红。   就在他将那件衬衫紧紧抱在怀里当成男人的替身,试图汲取上面残留的气息,理智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   “咔哒。”主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上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拉出了一道高大,挺拔的阴影。   傅斯舟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凌乱地贴在额前。因着要处理棘手的事情,他不得不去到澳门,但因为沈宴洲发来的那个“戳脸”表情包,最终还是没出息地连夜赶了回来,想要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身体,总是比他的心,更快地做出反应。   可是,当他推开门时,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宽大的双人床上,堆满了他自己的衣服。   而他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矜贵清冷,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咬着牙不肯轻易服软的妻子,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陷在他的衣服堆里。沈宴洲穿着宽大的睡袍,半敞的领口露出的肌肤泛着异样的潮红,冷汗濡湿了额前的碎发,怀里还死死抱着他昨天才换下来的白衬衫。   因着门口的动静,沈宴洲眼睫轻颤,顺着视线望过去,见到傅斯舟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居然在特殊时期受本能驱使,用傅斯舟的衣服来“筑巢”,还被他当场抓获!   “别、别看……”沈宴洲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推开那件白衬衫,一把扔在地板上,又随意捞起另一件柔软的衣服,欲盖弥彰地蒙在了自己滚烫的脸上。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闷在衣服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透着罕见的娇怯:   “你……你出去,你装作没看见!”   太丢人了。   傅斯舟望着床上那个用衣服蒙住脸……却露出一截白皙脚踝和单薄肩背的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深邃的眸色瞬间暗到了极致。   装作没看见?   他怎么可能装作没看见。   但是,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妻子,心里其实一直都有别人。   傅斯舟走到他面前,迅速褪去了自己卫衣的外套,然后褪去了他贴身的黑色T恤,递到了沈宴洲的面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准备把衣服递给他就转身回客房里降火。   “这件我穿了一天,上面全是我的信息素味道,比那件白色的更浓。”   沈宴洲急促地喘息着,他缓缓地拉下蒙在脸上的衣服,露出了那张清冷绝艳,此刻却布满情欲和泪水的脸。   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傅斯舟的腹肌。   “傅斯舟。”   见他没什么反应,沈宴洲又戳了戳他的腹肌,红着眼眶,主动唤了另一个称呼:   “老公……”   沈宴洲望着他,双腿难耐地蹭了蹭床单,微微张开红润湿软的嘴唇,眼底盛满了水光,“不要衣服。”   “要老公,舔舔我……” 第85章   那句软糯到近乎哀求的“要老公,抱抱我”,彻底点燃了傅斯舟眼底的疯狂。   他单膝跪上床沿,望着包裹在自己衣物堆里,高不可攀的妻子。   几个小时前,他的妻子还穿着西装,在谈判桌上杀伐果决,清冷睥睨着竞争对手们,而此时,在床上面对自己时,平日里傲慢上挑的眼尾上,却洇着靡丽秾艳的绯色,正用湿漉漉,充满渴求的眼神望着他。   傅斯舟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妻子?   “想要老公怎么疼你?”傅斯舟喉结狠狠滚动着。   沈宴洲鼻尖里发出软软的鼻音,周遭浓浓的信息素让他眼眶微酸。他主动抬起了发软的手臂,攀上了傅斯舟的脖子,将自己烧得滚烫的脸颊,毫无保留地贴进男人同样灼热的颈窝里。   他闭上眼睛,胡乱在男人颈侧蹭着。   傅斯舟低头将他抱怀里,呼吸逐渐乱了,他滚烫的唇克制地亲吻着妻子优美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过他修长脆弱的后颈,他太清楚该怎样对待他妻子了。   他常年在血污中摸爬滚打,骨子里刻着阴湿与暴戾,可是,唯独在对待沈宴洲时,他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展现出近乎虔诚的耐心与温柔。   过去养成的用来寻找对手致命弱点的敏锐洞察力,如今全被他用来捕捉妻子情绪,留意着他细微的变化。   炽热的呼吸交缠,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将Omega密不透风地缠绕,傅斯舟低头吻着他,一点点,极为耐心地熨烫着沈宴洲因特殊时期而脆弱敏感的神经。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暧昧得连空气都要被点燃。   “可,可以了……”浓烈的信息素与安抚交织,让沈宴洲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穿过傅斯舟凌乱的短发,水光从他失焦的眼眸里滚落,没入鬓角。   只是,这样的拥抱与亲吻,已经平息不了Omega的本能,他想要更多。   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傅斯舟缓缓抬起头。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沈宴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肌肤上大片大片泛着熟透了的昳丽粉色,他的眼睛,因着本能失焦而格外勾魂摄魄,连眼尾挂着的要落不落的泪痕,像是对他做无声的邀请。   他的妻子,就是这么美丽。   平日里,沈宴洲就算什么都不做,冷脸站在那里,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往上凑,暗自觊觎着。   更不用说现在。   如果见到了他这副眼角泛红,声音发软的模样,足以把任何人勾得理智全无吧。   可是,如果完美到让他自卑的人,心里却藏着别人。   他能接受他的妻子不爱他,但是如果他心里有别人呢?   傅斯舟彻底撤离了那片温暖,他缓缓直起身,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揩去唇边水渍,望着因突然失去安抚,而不满地蹙眉,瞪着他的妻子。   连不满的样子都这么勾人,他这副模样,是不是也曾给过那个男人?   他伸手将瘫软成水的妻子捞进怀里,微凉的嘴唇轻轻咬着沈宴洲的耳廓,“你在意的那个男人,也曾用信息素这么安抚过你吗?”   沈宴洲的理智被高浓度的薄荷信息素搅成了一团散沙,他的身体从始至终只被他触碰过,这几个月来,能逼他放下身段,变着法子把他弄出眼泪来的,也只有眼前这只怎么都不知餍足的疯狗。   所以,听见他问这句话时,深陷在温存余韵中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不过又是这只坏狗的恶趣味,非要逼着他亲口承认。   沈宴洲咬住微红的唇瓣,但为了尽快换取更多安抚,他撇过脸去,将通红的耳朵留给男人,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小猫挠心般的委屈,小声回答:   “嗯,每次都很…满意了吧?满意了就快点……”   每次都很…?   傅斯舟的眼神愈来愈晦暗。   原来,那个被他妻子藏在心里的男人,真的曾经用同样的方式,甚至是更毫无保留的,亲近过他。   原来,他的妻子,真的是透过他在想那个男人,在他卖力地像条卑贱的狗一样,跪伏在跟前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时,他的妻子,心里想的全是和另一个男人的缱绻温存么?   如果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那他算什么?   他费尽心血,用尽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名正言顺地成了沈宴洲的合法丈夫,到头来,他才是个感情上的第三者?   卧室里原本浓烈的薄荷味信息素瞬间收敛,傅斯舟没再说话,他将沈宴洲塞进了被子里,像包蚕宝宝一样,从肩膀到脚踝,一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被熏得晕红的小脸后,自己转身进了浴室。   水流顺着他结实偾张的肌肉线条砸向地面,他试图把身上属于妻子的玫瑰花味都洗掉,可越洗越疼,越洗越委屈,他闭上眼,甚至阴暗地想,如果自己剥下这张脸,沈宴洲是不是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那个男人,究竟为他的妻子做过什么?   洗完澡出来后,他背对着沈宴洲躺下,也把自己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试图不让自己闻见他妻子身上好闻的香味。   然而,裹成一团的“蚕宝宝”在被窝里动了动,银灰色的长发先从被子边缘钻了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他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眼睛,脑子里一片发情期的混沌,却又被傅斯舟这突如其来的冷淡戳得有些郁闷。   这只疯狗到底怎么了?   他明明都已经顺着他的话说了啊,他都已经承认了,这只狗不是最喜欢听这种羞耻的话吗?怎么忽然就反常成这样?   他心里的空虚和热意一点儿都没减,Omega本能的依恋让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冷落,玫瑰味的信息素甜得发腻,在卧室里一圈圈缠绕,像撒娇的小猫缓缓伸出了爪子。   “老公。”沈宴洲冷着脸唤了他一声,从自己的被窝里挣扎着钻出来,湿热的鼻尖一下子蹭上男人紧绷的后颈。   傅斯舟被他叫得骨头都酥了,喉结狠狠滚了滚,却忍住没回头,把脸往被窝里又钻了钻。   沈宴洲见他不说话,干脆掀开被子一角,贴着傅斯舟的侧边躺下。他伸手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捏了捏他的衣角。   他把脸埋进傅斯舟的颈窝,平日里清冷的声音此刻带了点软软的鼻音:“你怎么了,我刚才不是都顺着你的意思,说了吗?”   见人依然沉默,沈宴洲索性绕到傅斯舟身前,强行挤进男人的视线里,他捧起傅斯舟的脸,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嘴角,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泛着点点水光。   “老公,我现在就需要你的信息素,想要你抱我……”他将额头抵在傅斯舟的额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这句“老公”,平时傅斯舟怎么软磨硬泡,沈宴洲都端着架子不肯叫,只有在极度妥协或是心软得一塌糊涂时,才会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低唤一声。可现在,他却主动喊出了口,声音里还满是毫无防备的依赖。   傅斯舟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他的眼里写满了被本能折磨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渴望。   想要谁?   你想要的那个人,到底是我,还是那个男人?   傅斯舟任由沈宴洲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沈宴洲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上,那双手是不是也曾在那人的背上留下过数次动情的抓痕。   “怎么了?刚才不是已经安抚过你了吗?”他故意问。   “不够。”沈宴洲脸红着,小声回道。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是个人形……?”   听见这三个字,沈宴洲总算是明白过来,这只疯狗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反常了,原来,他还在惦记着半年前,花了三千万把他买回来时,让他记住自己只是个“工具”的身份,别越界。   他怎么这个时候,翻旧账?   傅斯舟,又不是同他一样的天蝎座,怎么会这么记仇?   沈宴洲轻轻叹口气,抱抱他,又蹭了蹭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道:“没有。”   “我其实从来没让别人靠近过。我只被你……嗯……的东西……”   小骗子。   傅斯舟在心底绝望地冷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天前,沈西辞发给他的彩信,起初那个家伙只是发来了一行字:别得意了,你不过是我哥找来的一个替身。   当时看到这句话时,傅斯舟根本没当回事,他只当这是情敌之间最没用的挑衅,毕竟,沈西辞是个连当面表白都没有勇气的胆小鬼,跟个只会无能狂吠的吉娃娃似的,除了吵闹点儿,毫无杀伤力。   但是,随着短信一同发送过来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却是白纸黑字。   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他给沈宴洲抛了“和他结婚”的诱饵后,他对自己“这件商品”进行了评估。   优点:   1.能够瞬间挽救沈氏目前的股市   2.能够完美解决他的发情期   3.可以用他的衣服筑巢   看见前三条时,傅斯舟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痛,可他有自知之明,甚至在心底有些病态的庆幸,庆幸自己对他来说是有用的,无论是作为稳定股市的工具,还是作为度过发情期的药,哪怕这婚姻从开始便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至少,在他妻子眼里,他并非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是。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白纸的最末尾。   那里有一行被黑笔重重划掉的字迹,可是依然能够猜到被刮掉之前,他之前写了什么。   【……长得很像他。】   他不想去相信沈西辞挑拨离间的话,但白纸黑字,这就是沈宴洲的字迹,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漂亮。   长得很像他。   那个“他”是谁?   这几天以来,日夜折磨着他。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半年前,沈宴洲在黑市里愿意花三千万买下自己,允许自己靠近,允许他们之间发生关系,是不是都因着他这张脸,像极了他妻子在乎的男人。   “只用过我的?”傅斯舟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看着眼前这张蛊惑人心的脸,喃喃地重复着妻子的谎言。   他很想问他的妻子,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却又怕听到他亲口承认。   能拥有他妻子心的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那个人不需要在黑市里拼命,不需要像狗一样察言观色,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他妻子最纯粹,毫无保留的爱。   可是,凭什么?   傅斯舟望着他,粗糙的指腹缓缓抚上沈宴洲漂亮清冷,却因情。欲而潮红的脸,他的手指顺着沈宴洲的下颌线往下滑,感受着他掌心下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颗鲜活跳动的心脏里,有没有一刻曾为他跳动过?   哪怕曾经没有,也不代表以后没有,只要他做得足够好。   过去为了得到他,他曾不择手段,以后便要让他的妻子,移情别恋。   他们会在一起很久,他要他们长长久久。   “好啊,既然只用过我的。”傅斯舟反过来抱着他,然后发疯似的吻着他,他试图在沈宴洲身上寻找着证明——证明着那个该死的男人从未真正拥有过他,又恨不得在他妻子的每寸肌肤上,都留下属于自己的牙印和唾液,把过去属于别人的痕迹统统盖过去。   傅斯舟的双手掐住沈宴洲盈盈一握的细腰,他的腰肢很柔软,却又带着成年Omega特有的韧性,他用了点力,便将怀里的人儿翻转了过去,脊背优美地弓起,迷人的曲。线。   视线瞬间陷入了昏暗,除了脸侧的枕头,沈宴洲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我不喜欢这样!”哪怕在发情期,沈宴洲骨子里的骄傲和控制欲依然存在,他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里,这种完全背对着,任人摆布的模样让他极度的缺乏安全感。   他试图自己翻过身来,却被人抱在了怀里,“傅斯舟,我想要看着你。”   “看着谁?透过我的眼睛,去想那个人吗?”傅斯舟低沉的声音擦过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与他眼底的晦暗交织,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的唇瓣。   这几个月来,他一点点剥下了这朵高岭之花拒人千里之外的外壳,无数次的抵足而眠,暗流涌动,让他早就将沈宴洲的一切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他太清楚该如何打破他的从容,知道怎么做能让他连呼吸都乱了分寸,更知道如何能让他更加依赖自己。   “怎么样?”傅斯舟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通红发烫的耳垂,张嘴咬住了他敏感的耳垂。   “那个男人,这么……吗?”(审核您好,请问两章内容锁了整整一天,是故意的吗?通篇我没找到一个脖子以下的描写,另一章也是,请问是故意的吗?)   沈宴洲没多想他口中所说的“他”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难受极了,而唯一能让他解脱的坏狗却在故意折磨他,不断挑逗他。   他摇着头,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在脊背上,“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傅斯舟喉咙里溢出冷笑。   是啊,他的妻子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最好。   或许那个被他妻子藏在心里的男人,根本就没让他的妻子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什么是被彻底…开的滋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清楚地知道,他妻子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到访过。   包括那个让他妻子念念不忘的男人。   哪怕沈宴洲心里再怎么喜欢那个人,哪怕那个男人曾经亲吻过他的嘴唇,抚摸过他的身体,但那个男人,也许根本够不着那里。   “真是个废物。”傅斯舟不断亲吻着沈宴洲白皙的后颈,喉结重重地滚动着,发出极为恶劣的嘲弄,在心里鄙夷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生得短小无能的垃圾,所以才没办法口口他妻子最深处的那道防线。   可是,他不同。   只要他想。   他完全有能力让他怀里高不可攀的妻子,完全成为他的所有物。   一想到这里,傅斯舟眼底原本积聚的阴郁,被某种难以名状的狂热所取代,那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占有欲,令他血液沸腾,紧紧贴合的肌肤间,连传递过来的温度都是滚烫的。   原本以为在这样密集的亲吻和安抚之后,傅斯舟会顺理成章地继续将他抱紧,但他却迟迟没有等来,沈宴洲费力地把脸转过去,银灰色的发丝因为汗水,不听话地黏在光洁的额角,迷离得失去焦距的眼眸望着傅斯舟,眉心微微蹙成了一团,写满了不解与委屈。   他撅了撅那两片被傅斯舟咬得红肿的嘴唇,眼尾挂着欲落不落的泪珠,难受地想立即给傅斯舟两巴掌,让他继续。   “傅斯舟,为什么不吻了?”   看着他这副急躁的模样,傅斯舟眼底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了,“继续?当然要继续了,但是,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他边说,边弯下腰,把沈宴洲从床上横抱了起来。   “嗯?去哪……”突然腾空让沈宴洲本能地用双腿盘住男人的窄腰,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傅斯舟笑了笑,托着他散发着浓郁玫瑰花香的妻子,大步朝着主卧相连的衣帽间走去。   衣帽间里,有面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落地穿衣镜。   他想让沈宴洲亲眼看着。   他想让这个心里藏着别人的妻子看清楚,到底是谁,能把他弄成这副口口不堪的模样,到底是谁,能够让他真正快乐。   衣帽间里的声控灯感应到人声时,乖乖亮起。   傅斯舟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继续托着他,两人紧紧相贴,他偏过头,粗糙的指腹捏住沈宴洲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看向侧面的落地镜。   “睁开眼睛,看着镜子。”他贴在沈宴洲的耳畔,轻轻咬住了那通红的耳垂。   沈宴洲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银灰色的长发,因着汗水凌乱地黏在胸前,发情期的高热让他冷白色的肌肤上,泛着大片大片熟透的粉色,那些细腻的肌肤上,又交错着傅斯舟吻他时留下的一道道充满独占欲的红痕。   但显然,傅斯舟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想让他看自己,而是想让他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让人想…?”傅斯舟粗粝的指腹狠狠擦去镜面上因为两人体温而氤氲出的水汽,让镜子里的画面更加清晰。   “所以就在这里,对着镜子,好好看着老公是怎么…你的?好不好?” 第86章   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不……我不喜欢这样!”   发情期酸软的双腿根本无力支撑,沈宴洲只能将发烫的掌心贴上冰冷的镜面,借此堪堪稳住身形。   傅斯舟粗粝的大掌掐住他的腰,薄茧剐蹭着他冷白的皮肉,留下鲜明的红痕,每次握着他的细腰时,他都会想,他妻子的腰,仿佛是为…爱而生的。   Omega生来就不同于Alpha,他们无比柔软,但是他的妻子,许是之前练过身手,他的腰身很有韧性,以至于可以在床上……   “不喜欢?”傅斯舟故意贴着他敏。感的耳廓低喘,声音沙哑,“可是镜子里的你,明明很漂亮。”   何止是漂亮?   半年前,哪怕两人再怎么频繁的…爱,哪怕他再怎么爱极了他的身体,但他总能为他守住最后的底线。   但半年后,他明显感觉到他妻子的身体发生了变化,S级Omega本就对于S级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又和沈宴洲有着高匹配度,他愈来愈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这种状态在他妻子的发情期异常明显,当初在他妻子和他废物哥哥的订婚宴上,他们在顶楼休息室里…的时候,他都是靠着自虐般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守住最后的底线。   哪怕他的妻子,把他当做替身,他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完全拥有他,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的妻子,大概永远都不会对他笑了吧?   傅斯舟很想面对面地拥抱他,想贪婪地亲吻着他总说着刻薄话,却香甜的嘴唇,想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听他的声音,但是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只能死死忍着。   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从他的额上滑落。   “看清楚了吗?”傅斯舟从背后贴着他,下巴搭在沈宴洲的肩膀上,他望着镜子里交颈缠绵的两人,眼底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眼神酸涩而疯狂。   “把你弄得满身都是痕迹,让你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到底是谁?”傅斯舟偏执的问。   “不……不想看。”   沈宴洲骨子里依然高傲,他受不住这种直白的视觉冲击,他闭上眼,本能地想要逃避镜子里的自己,当男人贴着他的背脊时,他转过脸,将滚烫的脸颊胡乱地埋回了傅斯舟的颈窝。   柔软的唇肉贴上男人紧绷的颈侧动脉,沈宴洲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觉察到了男人有些微微颤栗,似乎不是因为情。欲的高涨,而是……因为极度的不安。   “透过我的眼睛,你到底在看谁?”   “你在意的男人,有这么…过你吗?”   “……”   他把傅斯舟说的话,一句句串联了起来,该不会这只疯狗又吃醋了吧?   而且,这次吃醋,好像和以往不同,他似乎有点受伤。   沈宴洲摸索着向后,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傅斯舟的眼睛。   “你也不许看。”浓浓的鼻音。   陷入黑暗,视觉被剥夺后,嗅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傅斯舟能清晰地闻到沈宴洲身上那甜腻到让人发疯的玫瑰香,能感觉到覆在自己眼皮上那只手的温度。   他把脸深深埋进沈宴洲的颈窝,高挺的鼻梁贪婪地蹭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声音里透着疯批与执拗:“不看也可以。”   “那告诉老公,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还是他?”   果然是这样。   这回到底在吃谁的醋?   他松开了捂住男人眼睛的手,反手一把揪住了傅斯舟的短发,重重地吻了上去,他的牙齿毫不留情地磕上傅斯舟的唇瓣,瞬间尝到了血腥味,他撬开了男人紧咬的牙关,温热灵巧的舌尖蛮横地扫过傅斯舟的上颚,用力地与他吮吸纠缠。   傅斯舟把他抱回到自己怀里,任由怀里的妻子在他的口腔里肆虐,剥夺着他的呼吸。   安静的衣帽间里,浓浓的薄荷与玫瑰信息素在极近的距离下,疯狂交缠着,殷红的血丝混合着来不及吞咽的透明银丝,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唇角缓缓滑落。   他好喜欢被妻子强吻,好喜欢被他咬破嘴唇,他兴奋地舔了舔破裂的唇角。   两人额头相抵,沈宴洲望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被他亲的嘴角流血的男人,低声:“傅斯舟,除了你这条不知死活的疯狗。”   “还有谁有这么大胆子,敢这么对我?”   可是,妻子的吻,和妻子说的话,并没有完全抚平傅斯舟心底的不安。   傅斯舟望着他昳丽到不可方物的脸,执拗地将脸埋在妻子的颈边,把那句在心里折磨了他几天几夜的话逼出了喉咙:   “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沈宴洲感受到抱在他腰间的手在颤抖着。   他在害怕。   这条过去在九龙寨舔血求生,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掌握着港城一半经济命脉的疯狗,却因为害怕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害怕。   沈宴洲被情。欲熏得水光潋滟的眼眸底,掠过了隐秘的愉悦。   他很喜欢看傅斯舟患得患失的模样,因为他觉得,很难再找到和他一样,所有的喜怒哀乐,皆因为他一人而来的人了。   沈宴洲微微偏过头,滚烫的脸颊故意在傅斯舟的唇边蹭了蹭,反问:“如果有,你会怎么做?”   “会放弃我吗?”   “放弃?”傅斯舟喉咙里溢出阴鸷的冷笑,他顺着沈宴洲优美的脊柱沟滑落,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通红的耳廓。   “我说过,我是个道德沦丧的人,对你,更是没有底线。”   “就算你心里真装了别人,我也只会亲手把你心里的那个人剜出来,我会…开…”   “我会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我要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傅斯舟的呼吸滚烫,张开嘴,尖锐的犬齿轻轻磨咬着沈宴洲后颈,声音里的病态占有欲浓郁得化不开:   “我要让你发。情期的时候,再怎么想他,身体也只能闻着我的味道颤抖。”   “我要让你洗澡的时候,水顺着你的腿流下来……脑子里想到的,全都是……”   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粗。暴,面目可憎,龌龊不堪。   可是,抱着怀里的妻子,感受着鼻尖萦绕的玫瑰香。   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伤害他?   半年前,他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嫌弃他,还帮助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易感期,半年前,他知道舆论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是不得已才推开了他,还有他的生日……这么多年来,只有他的妻子,给了他最有温度的生日。   他的妻子总说自己是冷血的资本家,却有着极高的法律准则,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身边的人,呵护着他人的自尊心……   他爱上的,是个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再也找不到比他的妻子更好的人了。   不是对于那些在暗处觊觎他妻子的情敌们,而是面对这样的妻子,他很难不自卑。   傅斯舟将眼底逐渐湿润,沈宴洲被的信息素逼得浑身发软,明明难受得眼角都在飙泪,但心底那种隐秘的满足感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疯狗,就该是这个样子。   哪怕是强迫,也要把他死死咬住不放,绝不放手。   但他又知道,傅斯舟再怎么疯,也舍不得真对他这么做。   “既然这么不安的话。”沈宴洲仰起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而晃动着。   “那你凿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要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我就只能和你在一起了。”   “除了你,谁都没办法再标记我。”   傅斯舟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这么想的吗?   沈宴洲见他不说话,像只无助的小猫一样,轻轻戳了戳傅斯舟的腹肌。   “但是,我是第一次。”   “听说你一次很疼。”   说着,勾人的丹凤眼微微抬起,眼尾挂着欲落不落的泪珠。   傅斯舟望着他,低头吻着他汗湿的额头,把他抱进卧室里,两人躺在床上,亲的难舍难分,唇瓣相贴,舌尖不断纠缠,沈宴洲的丹凤眼半睁半闭,眼尾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混进两人交缠的吻里,傅斯舟一口吻住了那滴泪。   他继续用牙齿轻轻磨咬他的脸颊,沈宴洲被弄得哭哭啼啼,却又主动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断释放着玫瑰花味的信息素。   心跳疯狂的跳动着,直到两人都快被逼到发疯时,傅斯舟抱着他问。   “我,真的可以完全拥有你吗?”(审核您好,这段就是接吻,为什么反复锁了十几次,请是故意的吗?)   沈宴洲抬起被汗水打湿的手臂,紧紧抱住傅斯舟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进男人同样湿热的颈窝里,声音又软又哑:   “刚才在镜子前放下狠话的是谁?”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人抱得更紧更紧,想要把自己的心跳全部传给他。   沈宴洲抚摸着他滚烫的脸颊,“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在不安。”   傅斯舟眼眶瞬间红了,他低头吻了吻沈宴洲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想忍却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进两人交缠的汗水里。   “我是不安。”他声音低哑,“我害怕你会离开我,害怕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我害怕你心里,其实是一直有别人。明明一直以来,我都不想伤害你一点,但是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抱着沈宴洲,肩膀微微颤抖,汗水、泪水、玫瑰与薄荷的信息素,全都混在一起,湿热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别看。”傅斯舟把脸埋得更深了,“除了你,我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别看这样的我。我怕你觉得我很没用,我怕你看到我这副样子,会讨厌我。”   沈宴洲轻轻抱紧傅斯舟,把下巴搁在男人汗湿的头顶,声音又软又温柔,“除了在你面前,我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因为某只坏狗,总喜欢在床上弄哭我。”   “我哭的越大声,某只坏狗越兴奋。”   傅斯舟从他的颈上抬起来,蹭了蹭他漂亮的鼻尖,“因为你哭起来的声音,太好听了。”   见沈宴洲想要张口被亲的粉粉的嘴巴,反驳时,傅斯舟立即堵住了他的唇,“比起不安,其实我最怕的,是你会后悔。”   “你再废话,我就要后悔了。”   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的丈夫,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却不肯告诉他;他需要什么,就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在背后默默为他处理各种麻烦;只因为他无心说过的话,就换掉了自己的信息素;会为了他,不惜在易感期,把刀子往自己手腕上割……   明明什么都替他做了,却什么都不告诉他。   明明可以利用他的心软,明明可以利用自己作为顶级Alpha的优势。   他觉得,没了自己,这只狗,可能真的会死掉。   傅斯舟从他的唇上笑着离开,缓缓起身。   ……→   他低头吻掉沈宴洲眼角的泪,喉结狠狠滚动着,声音发颤:“有什么感觉?”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沈宴洲泛起潮红的脸颊上。他难耐地咬着下唇,眼角逼出生理性的红晕,连软枕都沾满了细碎的湿痕。   他开始觉得所有人都欺骗了他,没人告诉过他这种感觉会如此折磨人。他连指尖都在发颤,意识在清醒与迷离之间被反复拉扯。   “很……”沈宴洲喘着气,带着难掩的哭腔挑衅,“你觉得呢?”   他怀里的人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露出这种泛着水光的眼神,就会彻底瓦解他所有的理智。   傅斯舟俯下身,狠狠封住沈宴洲的唇,连同他所有未尽的话语一起吞咽入腹。(审核您好,麻烦告诉我到底哪句话有问题?反复打回来这么多次我真要投诉了)   “感觉好幸福。”他眷恋地将脸埋进沈宴洲的颈窝,呼吸灼热。   傅斯舟的犬齿轻轻磨着沈宴洲的脸颊,“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我的每次,其实都是和你。”   沈宴洲因为被他弄得太疼了,故意把脸撇到另一边,在心里小声嘀咕:   笨蛋,从头到尾,也只有你这条疯狗能入我的眼。   “老婆,我好想……,可以吗?”傅斯舟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用自己的脸颊揉着他的脸颊,“如果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一只白皙的手就搂住了他的腰。   沈宴洲把滚烫的小脸埋在他的胸口。 第87章   昨天明明连晚饭都没怎么吃,胃里空空荡荡,可肚腹却沉甸甸,胀胀的。   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此时已是几点,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汽笛,那是码头货轮入港的动静,也是他日常生活中最熟悉的底噪,现在却遥远而失真。   傅斯舟这个疯子。   沈宴洲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他艰难地睁开漂亮的丹凤眼,眼尾残留着昨夜硬生生被逼着哭出来的红晕,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透着慵懒与矜贵,像只被打理完毛发,又满脸不爽的猫咪。   一转头,就撞上了傅斯舟在昏暗中依然亮亮的眼睛。   这混蛋显然醒了很久了,或者说,他可能一整夜根本就没合过眼。   傅斯舟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单手撑着头,像个变态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目光毫无掩饰,从沈宴洲汗湿贴在额角的碎发,一点点滑过他嫣红湿润的眼尾,扫过被反复亲吻,咬破渗血的唇,最后直白而放肆地落在他半遮半掩的小腹上。   被这样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望着,沈宴洲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冷着脸,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而因为身体的虚软,眼角的潮红还没褪去,这一瞪毫无平日在谈判桌上的威慑力,反而因为眼波流转间不自觉带出的风情,像是在撒娇。   沈宴洲咬了咬牙,试图动了动身子,结果…咕噜咕噜…   沈宴洲一开口,声音软绵绵的,气势却依然很足:“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又这样?”   他想起了半年多前,和这只疯狗第一次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还一脸无辜地强词夺理,说什么是为了好让它自己游过去。   傅斯舟的视线黏腻地停留在他的小腹上。   那里因为吃了太多,微微鼓出点儿圆润的弧度,配合着他妻子因生气而泛红的鼻尖,他心底深处那种阴暗的,不可告人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就算他的妻子之前有喜欢的人又能怎样,那个废物能像他一样,能把他高不可攀的妻子喂成这样吗?   原始又下流的方式,确认占有的感觉,让他格外痴迷,甚至有些病态的上瘾。   沈宴洲察觉到了男人眼神里越来越危险的暗色,强撑着酸软的腰坐起一点,他眉头微挑,哪怕身体处于劣势,骨子里的傲气也没散,冷冷地审视着对方:“你在想什么?”   傅斯舟迅速收敛了眼底的阴暗,宽大粗糙的手掌捏了捏沈宴洲柔软的脸蛋,又将他散乱在枕边的银灰色长发理到耳后,轻声说:“在想,抱你去浴室。”   他轻易地将人抱起,怀里的人软得像团棉花糖,丹凤眼半阖着,长睫毛颤颤地沾着水汽,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滚烫的皮肤,呼吸浅浅,“嗯。”   软得像羽毛似的声音,挠得他心痒痒的。   他抱着妻子走进浴室,放好热水,调好温度,再将他放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过他妻子纤长柔韧的身体。他再从背后跨进浴缸,将人严严实实地圈进自己的胸膛里,拿着柔软的海绵,一点点擦拭着,像个尽职尽责的仆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海绵吸水后偶尔撩起水花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昨夜实在被喂得太饱,沈宴洲还是觉得肚腹间有种难以消解的饱胀感。他微微蹙起眉,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水里抬起来,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指腹顺着水流,轻柔地、缓慢地画着圈圈,试图以此来缓解不适。   然而,这无意识的举动,落在他身后的傅斯舟眼里,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他妻子银灰色的长发失去束缚后,湿漉漉地顺着他单薄的肩膀滑落,有几缕发尾,恰好暧昧地蜷缩在他微微鼓起的小腹上,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像是在安抚,又像在确认,那一点弧度在热水和泡沫的映衬下,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原本冷白如玉的皮肤被热水熏透,透出浅浅的粉。腰肢依旧纤细,却因为这微微隆起的地方,多出了不可思议的柔软,柔得能掐出水来,像是真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傅斯舟喉结狠狠滚动,眼神暗得发沉。   他想象着,如果他的妻子,真的怀上了流着他血液的孩子,那片平坦的腹部会一天天圆润起来,会孕育他们的结晶,会被他每天亲手抚摸,亲吻着……   好美。   即使半阖着眼,沈宴洲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他停止了揉肚子,在水里转过头,眼尾睨向傅斯舟:“你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想的是和你一样的事。”傅斯舟的指腹轻轻搭上他的小腹。   沈宴洲很快意识到这只疯狗脑子里在盘算什么了,眼尾微微挑起,目光流转间尽是浑然天成的风情,“该不会以为,一次就能怀上吧?”   “那如果真的有了,你会怎么做?”傅斯舟试探性地问。   问着他妻子的同时,心里已经开始想着。   他们之间,真的会有孩子吗?   如果真有,那孩子会是Omega、Beta,还是Alpha?无论是什么性别,都一定好看极了,像他的妻子一样,银灰色的长发,漂亮的丹凤眼,冷白色的皮肤。   “不知道。”沈宴洲说着,指尖却在水下,又忍不住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其实他在心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真有孩子……不管是聪明的,还是个小笨蛋,他都会很喜欢吧。   沈宴洲眼底的水光微微颤动,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柔软。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年为了生下他,母亲吃尽了苦头,游走在生死边缘,却依然给了他能够给的全部的爱。   所以,如果他真的有了孩子,他也一定会那样做。   无论孩子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很爱他,很爱他。   *   水声渐停。   傅斯舟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妻子身上的水珠擦干,又把人抱回了新换的被窝里,用枕头垫着后腰。   发。情的状态逐渐退潮后,那个在床上软成一滩水的Omega消失了,他又回到了清冷的状态。   只是他刚想撑起身子,便痛得倒吸了口凉气,于是索性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身体的疲软让他迫切需要一点尼古丁来提神,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昨晚剩下的半包烟,熟练地磕出一根咬在唇间,正要拿起金属打火机时,却被一只手从他唇间将那根烟夺了过去。   沈宴洲眼神冷了下来:“干什么?”   傅斯舟随手将香烟折断,连同打火机一起扔得远远的,“怕你真怀孕了,吸烟对孩子不好。”   沈宴洲被他弄得有些无语,他本就极难怀上,怎么会一次就中招。   “傅斯舟,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废料还有什么?把烟给我。”   傅斯舟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到他面前,鼻尖贴着沈宴洲的鼻尖,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愫,“如果真想抽,抽我也行。”   沈宴洲被他这句没皮没脸的话气笑了。   他直接抬起一条腿,白皙的脚掌毫不留情地抵在傅斯舟结实的胸膛上,死死抵住对方靠近的动作。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来好好算算账。”   “昨天我发。情期最难受,最需要你的时候,”沈宴洲盯着他的眼睛,“你这只信誓旦旦要守着我的狗,去哪了?”   傅斯舟顺势握住了沈宴洲抵在自己胸口上的脚踝,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他凸起的腕骨,老老实实地交代:“去了趟澳门。”   沈宴洲眼神微凝,“去澳门做什么?”   “为了傅斯寒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霍天会给他顶罪吗?”   沈宴洲点点头,傅斯寒当初想找沈修明替他走私,为了防止那个笨蛋弟弟傻乎乎的,再次被傅斯寒欺骗,他把沈修明支去了非洲,所以,傅斯寒又盯上了霍天。   为了查清傅斯寒的事情,他自然打听过他和霍天的关系,所以傅斯寒出狱,霍天进监狱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傅斯寒替他清了赌债。   沈宴洲:“因为他替霍天还了澳门那边的巨债,他们俩现在利益捆绑,是同条船上的人。”   “没错。”这回换傅斯舟点点头了,“但是,如果傅斯寒和霍天反目成仇呢?你觉得霍天是会继续替他顶罪,还是翻供呢?”   沈宴洲迅速抓住了关键节点,反问:“你是想说,霍天在澳门那边欠下的那笔赌债,其实是傅斯寒故意设局让他欠下的?为的就是拿捏他?”   “不是。”傅斯舟摇摇头,“赌债是霍天自己赌出来的,和傅斯寒无关。”   “但是,我们可以让霍天误以为,那是傅斯寒为了让他死心塌地顶罪,而提前设计好的局。”   谎言,挑拨,借刀杀人。   沈宴洲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换做其他人也许难,但霍天生性多疑暴躁,没什么脑子,一旦他认为自己被傅斯寒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这只被逼急的疯狗绝对会反咬一口,把傅斯寒所有的底牌都掀出来。   “你具体做了什么?”沈宴洲看着他,想要确认这个计划的闭环。   “我昨天去了一趟新葡京。”傅斯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找了那个给霍天放码的叠码仔,我花了点钱,让他‘不小心’在霍天的心腹面前喝醉,吐露了一个秘密。”   “当初霍天上桌前,赌场的人接到了一个电话,特意调高了他的授信额度,而那个电话的IP,来自傅斯寒的私人会所。”   沈宴洲点点头。   七分真三分假的局最难破,霍天根本无从查证,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傅斯舟望着妻子,声音低哑,透着股自嘲:“你和我不一样。”   “你处理事情,用的都是干净磊落的手段,用你手里的规则和权势去碾压他们。”作为曾经在地下和泥泞里厮杀出来的疯狗,傅斯舟太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卑劣,“但我习惯了在暗处,用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谁告诉你,我只用干净的手段了?”   沈宴洲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鄙夷,反而伸出白皙的脚尖顺着傅斯舟结实的胸肌,缓缓上移,挑起了他的下巴。   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就见不得血了?”   “对付什么样的狗,就该用什么样的打狗棍,跟傅斯寒这种烂人讲规矩?他也配?”   “手段不分黑白,能用就行。”   傅斯舟望着这样的妻子,浑身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沈宴洲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肌肉的紧绷,见好就收地收回腿,重新靠回床头,“不过,单凭一个叠码仔的几句醉话,这样还不够。”   “有办法联系到当时和霍天参与赌局的人吗?”沈宴洲看向他。   傅斯舟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恢复了正经:“应该可以,新葡京那边的暗线,我还能搭上几条。”   沈宴洲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会玩牌?”   傅斯舟的脊背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属于“三千万”的,见不得光的过去被突然戳中,让他在妻子面前本能地感到一丝局促,他移开视线,语气有些别扭:“你怎么知道的?”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吃瘪又掩饰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这只疯狗第一次问他话时,骗他说自己以前在赌场里“看过场子”,能在那种鱼龙混杂的销金窟里镇得住场子的人,怎么可能连牌桌上的门道都不懂?   但沈宴洲没有拆穿他,轻描淡写:“猜的。”   傅斯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的真假。   沈宴洲没有给他细想的机会,紧接着追问:“能赢吗?”   “应该能。”傅斯舟回答得很保守。   沈宴洲:“今天刚好周末,不如,我们一起去趟澳门吧。” 第88章   凌晨两点,永不落日的澳门威尼斯人。大运河里流淌着碧蓝的水,名利场中流的全是赌徒的血。   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只有赢家与输家,猎手与羔羊。   “黑哥,再喝一杯嘛……”   两个衣着暴露,身材火辣的Omega正一左一右地攀附在男人身上。被叫做黑哥的男人半敞着黑衣,露出极具爆发力的胸肌,以及大片张狂的刺青,眉骨处有道不深不浅的断眉,轮廓深邃硬朗,透着股野性难驯的痞帅。   他咬着雪茄,半眯着狭长的眼睛,骨节粗大的手漫不经心地在Omega的腰线上掐了一把,引来一阵娇喘,他正盘算着今晚这顿“双飞”,要怎么在床上把这两个尤物折腾个透,就在这时,随着“砰”的一声,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   “黑哥!大买卖!”   手下的小弟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连气都喘不匀,语气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底下的VIP厅,来了只大肥羊!”   黑哥被打断了兴致,眼神冷了下来,他随手抄起桌上装满冰块的酒杯,连看都没看,直接砸在门框上,杯里的冰水溅了小弟一身。   “不长眼的东西。”黑哥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什么肥羊值得你急着去投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老子爽完。”   小弟吓得瑟缩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黑哥,这羊真不一样,港岛来的大老板,底注七位数起步,刚才半个小时不到输了小百万,人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纯纯的散财童子。”   听到这个数字,黑哥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属于猎食者的精光。   小弟见有戏,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垂涎,声音放得更低了:“而且那位老板的长相绝了。黑哥,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场子里什么极品咱们没见过?但我敢拿脑袋担保,就算是现在电视上最红的明星,也不及那位千分之一。”   “穿了身墨绿色的唐装,那身段,那冷冰冰的劲儿……”小弟似乎是回味起了刚才远远瞥见的那一眼,语气愈发下流,“简直勾死个人。”   黑哥挑了挑眉,彻底停住了。   人傻,钱多,还长得靓极了的Omega?   他混迹赌场这么多年,亲手做局坑死过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命不凡,以为带够了钱就能在澳门横着走的富家公子哥。不仅能把对方的钱袋子榨干,等到对方输红了眼,走投无路的时候,平时再高高在上的人,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在他身。下求饶?   想到这里,黑哥心里那股邪火彻底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烈,他瞥了一眼身边刚才还觉得销魂的两个Omega,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简直像两盘清汤寡水。   黑哥一把推开身上的Omega,站起身。他随意地扣上衬衫底下的两颗扣子,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展露无遗,他随手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痞帅的脸上勾起一抹野性的笑。   “港岛来的?”黑哥扯了扯嘴角,舔了一下后槽牙,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贪婪,“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极品。”   “走,下楼宰羊。”   *   VIP贵宾厅厚重的木门被两名保镖从外面推开。   黑哥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嚣张又散漫,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恩威并施的手段来震慑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肥羊”,然而,在目光触及赌桌主位时,他所有的动作和呼吸,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坐在那里的男人,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裹着一身墨绿色的唐装,中式高立领,严丝合缝地扣到了咽喉下方,黑玛瑙盘扣锁着他冷白色的脖颈,透着不容侵犯的禁欲。   银灰色的长发半挽着,一根白玉簪斜插其中,剩下的发丝蜿蜒在单薄挺拔的背脊上,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配上他此刻漫不经心拨弄筹码的冷漠神情。   他粗鄙的学识里,只能想到“祸国殃民”四个字。   黑哥觉得,自己这辈子睡过的那些极品Omega,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连下水道里的烂泥都不如,那股子想要把这身高高在上的唐装扒下来,看他在自己面前哭泣求饶的施虐欲,像毒蛇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脏。   “沈老板,既然来了我的地盘,规矩就按我的来。不劳烦荷官,我亲自给您发牌,怎么样?”黑哥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骨节粗大的双手极其灵活地将牌洗拉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是在炫耀,也是在试探,对于他来说,牌只要过了手,就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   沈宴洲终于停下了翻转筹码的动作,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抬起,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可。”   第一局,德。州。扑克,盲注五十万。   黑哥手法极其熟练地飞出两张底牌。   沈宴洲连底牌的边角都没掀开看一眼,直接扔出两百万的筹码:“加注。”   “沈老板真是好魄力,底牌都不看就敢这么玩,财大气粗啊。”黑哥痞笑着跟了注,翻开三张公牌,黑桃K,红桃J,方块10。   “随便玩玩而已。”沈宴洲单手托着下巴,随口抛出了鱼饵,“听说你们澳门的场子水深,前阵子,有个叫霍天的倒霉蛋,是不是在这张桌子上,把底裤都输光了?”   黑哥的手指在牌面上顿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妄的得意。   他当然记得霍天,那是他这半年来宰过最肥的一头猪,不仅赢光了对方所有的现金,还逼得对方签下了天价的阴阳高利贷欠条。   “沈老板消息倒是灵通。”黑哥看着沈宴洲的脸,男人的虚荣心和表现欲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故意将身体往前倾,试图拉近和沈宴洲的距离,“霍天那条疯狗,确实是栽在我手里的。到了我的牌桌上,管他在港岛多有势力,还不是被我拔光了牙,扒了皮?”   “哦?”沈宴洲指尖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霍天虽然蠢,但好歹也是道上混的,你能一个人把他啃得这么干净?”   “这世上的赌局,三分靠牌技,七分靠算计。”黑哥得意忘形,一边发出转牌,一边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沈老板,您是不知道,那时候他坐在这儿,眼珠子都输红了。他总以为自己能翻盘,却不知道,赌桌上最忌讳的就是‘以为’,他技不如人,我就一寸一寸地放他的血,看着他从自负到绝望,那滋味,比玩Omega有意思多了。”   沈宴洲:“能让霍天输得心服口服,你的手段,确实让人叹为观止。不过,我听说他在港岛一直念叨着那天晚上的那局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句带着点挑衅和质疑的话,精准地踩中了黑哥这种赌徒的自尊心。   “不对劲?”黑哥停下手中的牌,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痞帅的野性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压迫感,“沈老板,在澳门,输了就是输了。我那天晚上赢他,赢在胆子大,赢在老子敢把命丢桌上。他那种家大业大的人,顾虑太多,自然玩不过我这种烂命一条的。”   他一边说着,眼神一边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宴洲,从那严实的立领往下,盯着那身唐装包裹出的腰线。   真细。   “沈老板,咱们在牌桌上,就只谈牌。您这把,还跟吗?”   沈宴洲轻笑一声,将面前的所有筹码,整整一千万,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All in(全押)。”   黑哥愣了一下,随后狂喜。他手里握着的是底牌Q和A,凑成了顺子,毫不犹豫地跟注,翻开了底牌。   “沈老板,承让了,这局我赢了。”黑哥大笑着将筹码揽向自己这边。   沈宴洲输了一千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用极其冷淡的目光看向了黑哥。   黑哥大笑着将一千万筹码揽向自己。他盯着沈宴洲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里常年舔血的直觉让他闪过一丝违和感,这漂亮得邪门的Omega,稳得像是个见惯了千亿流水的操盘手。   但很快,那股浓烈的Alpha自负和对Omega天生的轻视,又将这丝警惕强行压了下去,在他的场子,他发牌,就算对方是过江龙,也得盘着。   第二局开始。   黑哥赢了钱,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在发牌的时候,故意将身体探出大半个桌面。当他把牌推到沈宴洲面前时,那只布满老茧、带着浑浊烟味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刻意地,一点点地向沈宴洲放在桌沿的手腕靠近,试图捕捉沈宴洲领口处可能漏出的Omega信息素。   虽然那里贴着严丝合缝的阻隔贴,只有极淡的的玫瑰花香,但这欲盖弥彰的清冷却让他喉咙发紧,他脑子里全是下流的念头:这么细的皓腕,等会儿在床上,如果撕开那块阻隔贴,咬破他的后颈,让他染上自己的Alpha信息素,该是何等销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宴洲时,沈宴洲极其嫌恶地往后靠了靠,避开了那只脏手。   与此同时,一道令人胆寒的视线如毒蛇般缠了上来。   傅斯舟戴着口罩,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但在黑哥的手越界时,他死死盯着黑哥那只脏手,在他的脑海里,那只手已经被他废了,他甚至已经在计算,如果现在动手,是以什么角度揍下去,才能保证血不会溅到他妻子那身干净漂亮的唐装上。   黑哥摸了个空,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种带刺的冷美人更有味道,只是他身后看起来像是个保镖的男人,有些可怕,很碍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黑哥不断地利用洗牌,切牌的间隙,施展他那些自以为高明的牌技,而沈宴洲全程冷眼旁观,看着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   当最后几百万筹码也被黑哥赢走时,黑哥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叼起一根雪茄,用一种极其黏腻,放肆的目光,从上到下将沈宴洲舔舐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张绝美的脸上。   “沈老板,看来今晚运气不在您这边啊,两千万,全输光了。”黑哥痞笑着,露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表情,“不过没关系,我这人最懂怜香惜玉。不如咱们换个玩法?”   他吐出一口烟圈,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露骨的暗示:“要是沈老板下一局还输,咱们就不要筹码了。只要沈老板今晚单独留下来,陪我喝两杯,‘探讨探讨’牌桌底下的规矩……我保证,一定让您爽得……连港岛都不想回。”   沈宴洲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黑哥。   “黑老板可能不太清楚沈某在港岛的规矩。”他嗓音清冷,“这两千万,不过是我平日里闲来无事,打赏给听话的恶犬的肉骨头,你既然捡了,摇摇尾巴退下便是。”   沈宴洲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黑哥引以为傲的刺青,“用几块捡来的骨头,就妄想买主人的夜?你连舔我鞋底的资格都还够不上。”   他没有再看黑哥,而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身后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人。   “接下来,换他和你玩两把。”   沈宴洲错身退开的瞬间,一阵极淡的玫瑰花香掠过傅斯舟的鼻尖,在黑哥视线的死角处,沈宴洲垂在身侧的手极其隐蔽地抬了抬,微凉的小拇指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傅斯舟掌心里紧握的骨节。   傅斯舟浑身嗜血的戾气被顺了毛。他顺势微微低头,就感觉到沈宴洲那只漂亮的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接着,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气声,落入傅斯舟的耳廓:   “你会赢的,对吧?” 第89章   傅斯舟单手扯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冷峻,桀骜难驯的脸。   黑哥咬着雪茄的动作顿住了,刚才这男人戴着口罩站在阴影里,他只当是个块头大点的保镖,现在对上那双眼睛,他常年在道上混的直觉疯狂拉响了警报,这绝对不是什么看门狗,这是一头见过血的狼。   “沈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黑哥强行吐出一口烟圈,掩饰心底的异样,嗤笑道,“牌桌上换人,这港岛来的保镖,懂我们澳门的规矩吗?”   傅斯舟懒得搭理他。   他缓缓解开衬衫的袖扣,挽到小臂,随后,双手轻轻搭在了赌桌边缘。   黑哥眯起眼睛,刚想嘲笑他几句,却见他随手从底座里摸出两摞最高面额的黑金筹码,连看都没看,单手张开,五指犹如拨弄琴弦般轻轻一分,一合。   两摞筹码在他的指间如同有了生命,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残影,瞬间交叉洗叠在一起,发出极其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单手蝴蝶洗码。   毫无干涩感,丝滑得如同演练过上千遍。在这个行当里,能把筹码玩出这种花型的,那双手在牌桌上,也是个狠角色。   黑哥的心底,无端的发慌。   傅斯舟掀起眼皮,隔着牌桌,按住桌面上刚洗好的黑金筹码,一点点推向赌桌中央。   “我老板刚才输了两千万,权当是打赏给你的茶水钱。”   “规矩照旧,你发牌。”傅斯舟语气森然,“今晚,我陪你玩到底。”   “既然换了人,那就换副新牌。”黑哥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   刚才傅斯舟那一手单手洗码,确实震慑到了他。但在赌场上混了这么多年,黑哥信奉一个死理:手再快,快不过眼;眼再毒,毒不过千。   这小子气场再强,说到底也是个给Omega卖命的Alpha保镖,多半是在哪个地下赌场练了几手花活,就以为能来澳门的VIP厅里充大爷了。   黑哥亲自拆开一副扑克,手腕一抖,将牌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完美的扇形,借着这个动作,他大拇指指腹极其隐蔽地在几张大牌的边缘重重压了一下,留下只有他那种常年摸牌的老千才能摸出来的微小凹陷。   第一局,他发牌时,盯着傅斯舟的眼睛,手法极稳地使出了一招“发二张”,表面上推出去的是第一张,实则大拇指微搓,将底下的烂牌发给了傅斯舟。   他连呼吸都放缓了,浑身的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傅斯舟的反应,只要他皱个眉,或者看牌的眼神有半点迟疑,就说明这小子懂行,自己就得立刻收手。   然而,傅斯舟的反应,却让黑哥愣住了。   底牌滑到面前,傅斯舟连碰都没碰。   他只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面值两百万的黑金筹码,在墨绿色的桌布上漫不经心地敲着,更离谱的是,他的视线根本不在牌桌上。   在发牌的这几秒钟里,傅斯舟微微偏过头,目光正越过牌桌,毫无顾忌地落在一旁的沈宴洲身上。   此时的沈宴洲正端着茶盏,水汽氤氲了他眼尾冷艳的红晕,似乎是察觉到了傅斯舟的视线,沈宴洲眼皮微抬,两人目光交汇。   傅斯舟原本阴鸷的脸上,戾气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甚至轻轻挑了一下眉,像是在无声地询问:茶还烫吗?   沈宴洲没有回应,只是冷淡地垂下眼睫,抿了一口茶。   傅斯舟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看都没看自己的底牌,随手将指间的两百万筹码丢进了桌子中央。   “跟。”他嗓音慵懒,透着点被打断了看心上人的不耐烦。   黑哥在心底猛地松了一口气。   ‘草。’黑哥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子还以为碰上了什么过江龙,原来是个被Omega迷了魂的疯狗!’   黑哥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刚才那一手洗码带来的压迫感荡然无存,他看明白了,这小子根本不懂什么千术,他连底牌都不看就敢砸两百万,纯粹就是在主子面前装。逼,想博美人一笑罢了。   “开牌。”黑哥强压着狂喜,翻开自己提前做好的顺子,“嘿嘿,承让了。”   傅斯舟毫无波澜,将筹码往前一推,连底牌都懒得翻,直接送给了黑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黑哥的千术用得越来越大胆,从最初的“发二张”,到明目张胆地“底牌偷换”,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操作,对面的傅斯舟都像个瞎子一样。   虽然傅斯舟打牌的姿态帅得刺眼,单手把玩着筹码,偶尔翻开底牌,也只是用指腹极快地抹过牌角,动作行云流水,却不过徒有其表。   他扔筹码的动作从不拖泥带水,几百万几百万地往外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输得越多,看沈宴洲的次数就越频繁。   每一次被黑哥赢走筹码,傅斯舟都会转头看向沈宴洲,那眼神里没有输钱的懊恼,只有一种极度隐秘的,近乎变态的纵容,仿佛他输掉的不是真金白银,而只是为了让他身边的人在旁边多坐一会儿,多喝两口茶。   沈宴洲也极其配合。每当傅斯舟看过来,他要么摸着唐装袖扣,要么是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那种高高在上、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   黑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仅存的警惕,逐渐被消磨干净了。   ‘蠢货。’黑哥一边疯狂揽着桌上的筹码,一边在心里放肆地嘲笑。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沈宴洲刚才留下的一千万,加上这二十分钟里输掉的,足足有近三千万!   黑哥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将沉重的身体狠狠砸进老板椅里,原本紧绷的肩膀完全垮了下去。他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烟雾。   他已经确信,这张桌子,他就是绝对的神。   “小兄弟。”黑哥夹着雪茄的手指虚空点了点傅斯舟,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目张胆的居高临下和戏谑,“钱不是这么输的。你要是想在沈老板面前充英雄,至少也得先学会怎么看牌啊。”   他大笑着,目光再次越过牌桌,毫无顾忌,甚至比之前更加黏腻下流地舔舐过沈宴洲那被唐装包裹的纤细腰身。   “沈老板,你这贴身保镖的牌技,可远远比不上你这张脸漂亮啊。”黑哥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暗示,“照这个输法,今晚沈老板怕是要把我这VIP厅当成自家卧室,走不出去了。”   沈宴洲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尾那抹浑然天成的红晕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   “斯舟。”沈宴洲微微偏头,淡淡地落在那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他想要我,怎么办?”   这是今晚,沈宴洲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傅斯舟双手撑在墨绿色的赌桌边缘,修长有力的身体微微前倾,将所有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最后一把,德。州。扑克。我跟你梭。哈(All in)。”   “双方两个亿。”   “好。”黑哥咬牙切齿地抓起扑克牌。   这是决定生死的一局,黑哥不再有任何保留,他死死盯着牌背上的记号,手指以极其隐秘的频率弯曲,弹拨。   他不仅要给自己做一副绝杀的好牌,还要给傅斯舟做一副“冤家牌”,只有让傅斯舟拿到一副足够大,大到不舍得弃牌的牌,才能把他所有的筹码和底线榨干。   五张公牌依次发出:【黑桃10、黑桃J、红桃Q、黑桃A、方块8】。   黑哥死死扣着自己的底牌,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通过眼镜看得很清楚,他发给自己的底牌是【红桃A、草花A】。加上公牌上的那张A,他拿到了三条A。   而他发给傅斯舟的底牌,是【红桃10、草花10】。   傅斯舟的牌面是三条10。   大牌对大牌!傅斯舟绝对不可能弃牌,但他永远大不过自己的三条A!   “开牌吧,小子!”黑哥狂喜得面部肌肉都在抽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旁边的美人成为他的战利品,一把抓向自己的底牌。   “急什么。”傅斯舟突然开口。   他并没有去掀自己的底牌,而是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微微偏头,单手滑开金属防风打火机,他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两个亿,做最后的筹码,太无趣了。”   黑哥猛地愣住,夹着底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但他心底那股被【三条A】烧起来的狂喜根本压不住,他巴不得这疯狗再多送点!   “哦?”黑哥浑身肌肉紧绷,眼睛冒着贪婪的绿光,“嫌少?你想怎么加?”   傅斯舟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斜倚在软椅里的沈宴洲。   “老板。”傅斯舟嗓音低沉,“再加三个亿怎么样?”   沈宴洲眼波流转,极淡地扫了傅斯舟一眼,“可以。”   “咕咚。”黑哥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大脑在这天文数字面前瞬间充血,理智被名为“赌徒”的恶魔彻底撕碎。   “好。”黑哥激动得浑身都在打颤,他猛地扯开领带,“既然沈老板这么大方,我跟!”   “不够。”傅斯舟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在水晶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烟灰,大手交叉垫在下巴处,他隔着升腾的烟雾,死死锁定了黑哥。   “我要你这双手,以及,你那双敢盯着我老板看的狗眼。”   黑哥再次确认了他的牌面,就是张废牌,狂笑着:“老子跟你,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   “看来你以为自己是赢定了,掀开看看。”傅斯舟重新靠回椅背上。   黑哥笑着一把掀开了自己的两张底牌。   他等着看那两张A。   然而,底牌翻开的瞬间。   桌面上躺着的,不是【红桃A和草花A】。   而是两张滑稽的【方块3】和【梅花2】!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黑哥疯了似的去摸自己的袖口,却发现原本藏在袖口里的那张【黑桃Q】也凭空消失了!   “在找这个吗?”   对面的傅斯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用食指和中指,极其缓慢夹起自己面前的那两张底牌,翻了过来。   【黑桃K】。   以及……那张本该藏在黑哥袖子里的【黑桃Q】!   配合上桌面的公牌【黑桃10、黑桃J、黑桃A】。   ——【皇家同花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绝对是出老千……”黑哥眼睛通红。   “出老千?”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   “捉贼拿赃。黑老板,这桌子上方可是有多个无死角的高清探头,你可以放慢一百倍去查,看看我有没有碰过你的牌。”   他当然没碰。他只是在筹码砸中黑哥手背,对方松开底牌的时候,用自己手里原本的废牌,把黑哥的底牌和袖底牌,全部“偷”了过来。   “而且,一直出老千的人,不是你吗?”他反问。   “你知道你们这些靠着几手烂千术就在澳门混饭吃的老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他隔着牌桌,用那枚黑色筹码指了指黑哥的眼睛。   “首先,你每次看牌的时候,眼球都会微眯一会儿。”   黑哥脸上的表情逐渐僵住。   “第二,发二张的时候,你的无名指习惯性内扣,摩擦力会比正常发牌时大,这导致牌面滑过桌布的声音,会比平时沉闷。”   “你……你胡说什么!”黑哥额头上的冷汗逐渐冒了出来。   “最致命的一点。”傅斯舟嘴角勾起,“你太贪心了,洗牌的时候,你把那张【黑桃Q】,藏在了袖口里,打算随时换牌,凑成满堂红(葫芦),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黑哥的声音颤抖。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傅斯舟的视线,缓缓刮过黑哥哆嗦的双手和那双充血的眼睛,语气森冷,“五个亿,再加上你出了老千,按着道上的规矩……出千被抓,是要剁手挖眼的。”   黑哥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在道上混的都知道,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他栽得彻彻底底,就算这男人当场把他废了,澳门的赌会也挑不出半个错字。   “沈老板!沈老板我错了!是我瞎了狗眼!”黑哥转向后方的沈宴洲。   “不过……”傅斯舟微微挑眉,“说不定我家老板人美心善,愿意给你留条活路呢。”   沈宴洲放下茶盏,白玉簪下的银灰长发随着他微微起身的动作,缓缓滑落在肩上,那身剪裁得体的墨色唐装,将他的身段勾勒得清隽又薄情。   “斯舟,给我刀。”   傅斯舟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刀递到了他面前。   握住刀时,沈宴洲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清冷感,瞬间染上了一层港派大佬的杀伐与艳丽。   沈宴洲微微俯下身,手里那把锋利的折刀刀面,贴上了黑哥冷汗涔涔的侧脸,然后,极具侮辱性地,一点点挑起了他的下巴。   “要你的手和眼睛?”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惊心动魄。   “脏了我的眼,也脏了他的手。”   锋利的刀刃继续顺着黑哥的下颌线,缓慢而危险地滑到了他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唇边,冰冷的刀锋擦过唇角,黑哥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双眼死死瞪着这近在咫尺,美得极有攻击性的脸。   沈宴洲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唇角扯出一个冷笑。   “不过……”他手腕微转,刀背轻佻地拍了拍黑哥惨白的嘴唇,“虽然手和眼睛没用,你这张嘴,倒是还能吐点东西出来。”   “我要你录点东西,念错一个字,这舌头就别要了。” 第90章   黑哥跌坐在地上,仰视着眼前美得令人窒息的沈老板,喉咙里却被塞了把沙子。   太美了,那种浑然天成的冷艳,和眼尾那抹欲语还休的红晕,能把任何一个Alpha的魂都勾走。可黑哥现在却连半点龌龊心思都不敢有,对他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那只捏着折刀的手,随意地用刀面拍着他的脸。   美到了极致,也毒到了极点。   “一会儿录音,我保镖问,你来答。”沈宴洲语调慵懒,“词儿很简单,你只需告诉他,霍天当初之所以输那么惨,是因为有个港岛来的贵人提前跟你打了招呼。那个人穿着唐装,手里总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别人都叫他傅先生……”   沈宴洲微微弯腰,刀锋贴着黑哥冷汗涔涔的侧脸,轻飘飘地问:“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黑哥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牙齿都在打架,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站在沈宴洲身后的傅斯舟,抖得更厉害了。   “能不能正常说话?”沈宴洲嫌弃地蹙起精致的眉,极其不满地用刀柄抵了抵黑哥的下巴,“你老看他干什么?看见他你抖什么?”   黑哥简直要哭了。他能不抖吗?那个叫傅斯舟的男人虽然一言不发,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要是敢弄脏他老板的手,下一秒就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听人结巴。”沈宴洲直起身站起来,“拿出你刚才在赌桌上,要我留下来陪你的那股嚣张劲儿,演得自然点,就像是在跟道上的兄弟吹嘘一样。漏了一个字,或者让我听出半点哆嗦……”   “我就真要了你的舌头。”   黑哥抽了一口冷气,拼命地点头,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强迫自己清醒。   沈宴洲微微偏头,给了傅斯舟一个眼神。   傅斯舟心领神会,立刻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几乎在同时,他原本还满身的戾气,蓦地改变了气场,单手插兜,身体微微放松,嗓音压得低沉,模仿出那种在赌场里混迹多年,探听八卦的赌徒口吻:   “黑老板,刚才那手牌玩得绝啊。不过听说,前阵子那个叫霍天的倒霉蛋,在你这儿输得更惨?那可是港岛有名气的地头蛇,你一个人就敢把他啃得这么干净?”   刀锋就在离颈动脉不到半寸的地方悬着,黑哥闭上眼睛,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带停止颤抖,硬生生挤出了一声狂妄的嗤笑。   “嗨……霍天?那不就是个纯纯的傻缺吗?人傻,钱多,上了头就跟条疯狗一样。”   黑哥一边发着抖,一边逼着自己用最得意的语气压低声音:“不过兄弟,我也跟你交个底。霍天那事儿,还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那是开局前,有贵人专门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好好‘关照’他。”   “哦?”傅斯舟适时地抛出鱼饵,“什么贵人这么大手笔?连霍天都敢搞?”   黑哥看着沈宴洲那双毫无波澜的丹凤眼,头皮发麻,背出了刚才被投喂的细节:   “什么来头我也不敢瞎打听。港岛那边来的,气场大得很。我也没敢细看模样,就记得他左手上,一直缠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拇指不停地拨弄着,还穿了件挺考究的深色唐装,不怎么爱说话,但他身边的保镖和手下,都毕恭毕敬地叫他……傅先生。”   “啧。”傅斯舟极为自然地感叹了一声,“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港岛这水,还真是深啊。”   沈宴洲眼睫微垂,指尖轻轻一勾,示意傅斯舟可以关掉录音了。   “演得还不错。”沈宴洲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视线重新落回到黑哥身上。   他指尖微动,那把折刀再次贴上了黑哥的侧脸,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钝重的刀背。   锋利的刀刃毫无预兆地在黑哥下颌处划过。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是在一张本就不怎么样的宣纸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线,血珠甚至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从伤口处渗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嘶——”黑哥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却连躲都不敢躲,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只是个小小的提醒。”沈宴洲眼皮都没掀,看着刀尖上沾染的那丝血迹,嫌恶地皱了皱眉,“今天的事,连同这段录音,最好彻彻底底地烂在你的肚子里,永远都不要对别人提起。”   黑哥死死咬着牙,连连点头:“沈老板放心!我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管不住嘴的下场。”沈宴洲语调平缓,“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堂堂VIP厅的黑老板,发牌竟然还要靠袖口里藏牌出老千……”   沈宴洲手腕微转,刀尖轻轻拍了拍黑哥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你说,你得罪过的那些仇家若是知道了,是会先卸了你的胳膊,还是先把你沉了海?”   黑哥狠狠打了个寒颤。他比谁都清楚,在澳门,千门败露就是死路一条,甚至不需要眼前这位爷动手,那些曾经被他做局坑得倾家荡产的人,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敢……我绝对不敢多说半个字!”黑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只求能保住这条命。   “嗯。”沈宴洲没有再看他,向后伸出手,傅斯舟立刻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沈宴洲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手指和那把折刀,擦拭干净后,手腕轻扬,那方染了血的手帕轻飘飘地落下,精准地盖在了黑哥那张冷汗与血水交织的脸上。   “至于那两个亿,”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账平了。少一个子儿……”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少一个子儿,我就亲自派船,送你去公海喂鱼。”   *   从澳门回港岛,黑色的私人游艇破开静谧的夜海。   底层的主卧舱里,将海风与引擎的喧嚣彻底隔绝,沈宴洲是真的倦了,昨夜被折腾得狠了,刚才又在赌桌上耗费了太多心神,此时整个人便软绵绵地陷进了柔软的座椅里。   宽大的唐装被揉出几道暧昧的褶皱,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红痕。   傅斯舟脱下了自己的黑西装,不由分说地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将他的两条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着酸软的小腿肚。   沈宴洲半阖着眼,冷不丁地开了口:“牌桌上的事,我还没问你。”   傅斯舟手上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   “那张黑桃Q,”沈宴洲微微掀起眼皮,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是怎么跑到你袖口里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会玩老千?”   刚才在赌桌上砸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傅斯舟,在漂亮妻子面前,脊背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当年在地下赌场时,为了活命练过无数个日夜的下九流手段,这种见不得光的过去,自然不能告诉妻子。   傅斯舟心虚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低声撒谎:“就…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随便跟朋友学了两手。”   这谎撒得极其拙劣。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吃瘪又紧张的模样。   “哦,国外的,朋友啊。”沈宴洲声音刻意拖得有些长,睁开一只眼睛望着他,另一只眼睛半眯着。   “那你这朋友,教得还挺实用的。”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让傅斯舟更加局促,他刚想开口再圆两句,沈宴洲的指尖却顺着他的领口滑到了他的下颌,话锋一转。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之前说,我透过你在看谁……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傅斯舟的气压低了下来,刚才那点心虚荡然无存,他停下了手里的揉捏,抬起眼,认真道:“你弟弟给我发来了一张纸。”   沈宴洲挑眉:“什么纸?”   “上面写了我的名字,还列了我的优点。”傅斯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微微发红,“其中有一条写着:长得很像他。”   纸条?写了他的名字?长得很像他。   沈宴洲努力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他们结婚之前,自己曾做过对这段婚姻的利弊衡量,不过,那张纸条为什么会被他弟弟发现?   “沈西辞么?”沈宴洲问。   傅斯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他是谁?”   沈宴洲很不解,为什么沈西辞要把这张纸条发给傅斯舟,就算是兄弟,他也不应该过多干涉自己的私事,就像他一样,极少关注沈西辞的私事。   但是看着这只随时要暴走的疯狗,心里又觉得好笑极了。   他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张冷峻桀骜的脸,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傻狗,你长得除了像你自己,还能像谁?   但他面上却分毫不显,无辜地吐出答案:“以前养过的一只狗。”   傅斯舟脸色更沉了,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替身,竟然还成了某只狗的替身?   “你养过多少只狗?”傅斯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嫉妒和不甘快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了。   沈宴洲偏过头,似模似样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极其气人地回答:“数不过来。”   傅斯舟听见这话,彻底僵住了,原来自己的妻子,养过好多只狗。   他闷闷地发出一声单音节,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和认命:“哦。”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游艇破浪的轻微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傅斯舟抬起眼,极其执拗地盯着他,不甘心地追问:“现在呢?”   沈宴洲眼尾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勾人夺魄,他凑近傅斯舟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敏感的颈侧,用那种软绵绵,却能要了Alpha半条命的嗓音,轻声开口:“现在?应该只有一只狗。”   “你猜猜是谁?”   傅斯舟低下头,将鼻尖埋进了妻子散落的银灰色发丝间,嗅着那股让他上瘾的淡玫瑰香,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落下一个字:   “汪!”   *   赤柱监狱的探访室,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厚重的玻璃上。   玻璃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霍霆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坐在探访椅上,骨子里透着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出来的精英感。   而在玻璃另一侧,霍天穿着宽大粗糙的囚服,原本总是梳得嚣张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寸头。那张原本和霍霆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与颓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优秀的哥哥,和不成器的弟弟。   论谁看,霍霆都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总不可能交给声名狼藉的霍天。   霍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甚至没有寒暄一句弟弟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只是神色冷淡地将手机贴在传音器旁,按下了一个音频文件。   黑哥的“赌桌闲聊”,清晰地传进了霍天的耳朵里。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   这几个字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天的神经上,他原本死气沉沉的慢慢紧缩,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他听出来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他口里的“手戴佛珠,穿唐装的傅先生”指的是谁。   录音播放完毕,霍霆将手机收回西装内袋,隔着玻璃,眼神凉薄地看着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   “听清楚了吗?”霍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还要继续咬死不认,帮傅斯寒顶罪吗?”   霍天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气,他在监狱里熬了这么多天,受尽了白眼,就是因为他坚信傅斯寒会捞他,坚信这是兄弟之间的义气,可现在,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被背叛的屈辱感和极度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霍天突然压低声音,“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你是我亲哥!你只要出面,澳门那点赌债对你来说算什么?你非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逼到绝路,看着我进来坐牢?!”   面对霍天的失控,霍霆连眉头轻轻皱了皱眉头,语气冷酷到了极点:“我为什么要帮你?”   “从小到大,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霍天,你是不是真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事,都可以靠着霍家二少爷的名头去摆平?”霍霆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你狂妄、自大、没脑子。你以为在道上混就是称兄道弟?你不过是被别人捏在手里的一条狗。”   霍天被骂得呼吸一滞,死死咬着牙,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红:“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看我这副落水狗的惨样,你满意了?”   霍霆看着弟弟那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模样,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他霍霆的弟弟,就算再蠢再烂,也只能由他霍家人自己来教训,轮不到外人来算计。他故意冷眼旁观,是为了让霍天吃个教训,但他绝不可能看着霍天被人当成弃子毁掉。   “我没那种闲情逸致。”霍霆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袖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隐晦的护短,“我只是不希望某个蠢家伙,被人当枪使了,到死还在替别人数钱,把我们霍家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这句冷冰冰的嘲讽,却是霍天这段时间以来听到最真实的话。   他知道,他哥虽然狠,但绝对不会骗他。   霍天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极度的愤怒过后,是可怕的死寂。   探访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霍天突然重新抬起头。他眼底的狂躁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阴狠。   “我想再听一遍录音。可以吗?”他盯着霍霆,声音出奇的平静。   霍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再次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霍天没有去听黑哥那些关于“唐装和佛珠”的描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录音里那个漫不经心提问的男人声音。   ——“什么贵人这么大手笔?连霍天都敢搞?”   ——“紫檀佛珠,唐装傅先生……港岛这水,还真是深啊。”   随着那个略带慵懒和沙哑的Alpha男声在听筒里回荡,霍天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瞳孔逐渐放大,仿佛在白天活见鬼了一般。   录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霍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   霍天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他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霍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除了黑哥以外,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   霍天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他的声音,和之前在港岛地下车库,绑架过我的那条九龙寨的疯狗……一模一样!”   霍霆皱了皱眉,“你是说原来九龙寨的老大?” 第91章   “怎么想到约在兰桂坊?”喧嚣震天的重金属音乐中,这道嗓音并不大,却不轻不重地勾着人的耳膜。   霍霆望着对面说话的男人。   沈宴洲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一头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酒红衬衫上,在灯光的流转下,将他本就白得近乎发光的肤色衬得愈发莹润无暇。   他随意交叠着长腿,向后慵懒地靠入沙发上,丝滑的布料妥帖地勾勒出他单薄却柔韧的腰线。   被惊艳到的显然不止霍霆一人。   临近的几个卡座里,那些原本搂着Omega、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们,连划拳的笑声都压低了,一双双眼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犬,频频越过卡座的围栏,明里暗里地,带着下流的黏腻目光,往他的酒红色的衬衫上瞟。   但没人敢真的端着酒杯上来搭讪。   “这可不像是霍总会涉足的地方。”沈宴洲再次开口,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在昏昧的光线下极为勾人。   霍霆强行将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这是霍天进去之前,最常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恭敬地走上前来,挡住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   “两位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沈宴洲指尖随意地翻开酒单,目光刚落在一串高纯度的烈酒名字上,脑海里却极其突兀地闪过那天的场景。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那只疯狗从背后严严实实地圈着他。男人下巴蹭在他的颈窝,一双深邃野性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极其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问:   ——“要是真有了,你会怎么做?”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极难受孕,一次就中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一想到傅斯舟那副患得患失的疯劲儿……   沈宴洲的指尖在烈酒那一行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   “一杯莫吉托。”沈宴洲合上酒单,嗓音清冷,“把朗姆酒换成最低度数的果酒。”   对面的霍霆明显愣了愣。   他看着沈宴洲,目光变得有些深沉,带着几分探寻:“口味变了?我记得你从大学时起,只喝烈酒。”   “偶尔换换口味。”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等服务生把点好的酒端上来又退开后,卡座里的气氛重新凝结。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散漫地晃动着杯里的低度数果酒。   “上周的事情,怎么样了?”   霍霆抿了口威士忌,切入了正题:“上周,你把澳门那段录音发给我之后,我拿给他听了,我去赤柱监狱找了他两次。”   “哦?”沈宴洲眼尾微挑,银色的发尾顺着前倾的动作滑落,“听完自己被当成弃子的录音,霍二少怎么说?”   霍霆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他听出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自己是被傅斯寒做局坑进去了。但是……他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沈宴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间,极淡地扫了霍霆一眼,“看来你这个当亲哥的,说话是真不管用啊。”   “都到了这份上,他居然还对傅斯寒抱有幻想?”   霍霆虽恨铁不成钢,却无力反驳。   “我倒是很好奇,”沈宴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是像在董事会上一样给他分析利弊,还是继续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给他说教?”   被完全戳中了,霍霆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霍霆,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个弟弟,当初到底在帮傅斯寒运什么东西?”   霍霆目光一凛:“不是走私的违禁医疗器械吗?”   “医疗器械?”沈宴洲摇摇头,“是成瘾性抑制剂。”   这六个字一出,霍霆的眼神瞬间暗淡了。   他虽没有见到过这东西,但听到名字,也能猜到这种抑制剂到底有什么作用,这种抑制剂一旦注射进去,和毒。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要是有这种没脑子,还敢碰这种脏东西的弟弟……”沈宴洲抬起头,紧紧望着霍霆,“在他进去之前,我就已经亲自动手,一巴掌把他扇死了,免得他出去丢人现眼,祸害别人。”   “霍天要是有点脑子,也不会被关进监狱,你居然还指望继续给他说教,说实话,你这种没用的弟弟,揍一顿,抽一顿就老实了,一顿不行就两顿,抽到什么时候醒了为止。”   他知道沈宴洲说的对,但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是蠢,但他也是我弟弟,如果他想通了,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霍霆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锁住沈宴洲,“沈总,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能让他彻底清醒,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把傅斯寒死死咬住……”   “你能放过他吗?”   “放过他?”沈宴洲神色稍缓,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指腹抚过杯沿,打量着眼前人。   霍霆一向精明,可但凡遇见他两个弟弟的事情,他的清醒和理智好像都化为了零。   “霍总,港岛的法律不是我定的,我只是个做港运生意的商人,又不是法官。”沈宴洲淡淡道,“他当初既然敢在澳门签下那些阴阳欠条,又敢替傅斯寒顶罪进去,就该知道后果。”   霍霆的下颚线紧绷着,没有反驳。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只要他肯在前面反咬傅斯寒一口,我手里的证据链就能彻底闭合,以他目前牵扯的深度,至少不会被定性为港岛的毒瘤,顶多算是帮凶和从犯。”   沈宴洲继续看着他,“你们霍家的律师团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从犯,加上主动做污点证人的立功表现,想办法弄个缓刑或者减刑,并不难。”   “不过,霍总最好让你弟弟的脑子转得快一点。”沈宴洲指尖微顿,“傅斯寒使用成瘾性抑制剂这件事,一旦彻底暴露在廉政公署和市局的桌面上,那就是雷霆万钧的清算。到时候,如果霍天还死死绑在傅斯寒那艘破船上……”   沈宴洲轻笑了一声,“整条船沉下去的时候,就算是你霍霆,也休想把他捞上来,霍家这块招牌,恐怕也要跟着扒掉一层皮。”   “沈总的话,我明白了。”霍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霍天那边,我会让尽快给出答复的。”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霍霆静静地看着对面绝美的男人,心底划过一丝苦涩。   “还有一件事。”霍霆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霍天在监狱里,听出了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的声音。”   沈宴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眼眸半垂,没有接话。   “他说,那是九龙寨里,手段最黑、最不要命的那个大佬的声音。”霍霆死死盯着沈宴洲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宴洲,那个人极其危险,他在那种烂泥潭里爬出来,用多少血腥手段你根本无法想象,把他留在身边……”   “那又怎样?”沈宴洲极其平淡地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防备或是畏惧。   “他有多危险,我比你清楚。”沈宴洲看着霍霆,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近乎温柔的弧度,“可他再疯,再怎么危险,他咬的又不是我。”   霍霆怔住了。   “至于他是好是坏,是个什么底细……”沈宴洲指尖玩弄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我眼又不瞎,心,更不瞎。”   霍霆沉默了片刻,苦涩道:“所以,半年前,那个新闻上,和你接吻的男人,是他吗?”   霍霆望着沈宴洲脖颈边,不经意露出来的吻痕,又回想起了那日霍天被那个男人绑架时,自己把沈宴洲约出来时,也看见他脖颈上同样的吻痕,似乎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他偶尔也会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沈宴洲,明明谁都看不上的他,为什么会对那种身份出身的男人,动了心?   “是不是他,对你来说重要吗?”沈宴洲似笑非笑地看着霍霆。   霍霆苦笑了一声。   他这个外人,确实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还是谢谢你。”他很快敛去了眼底复杂的私情,“就像你说的,如果霍天没有翻供,等廉政公署的清算真正砸下来,霍家绝对会受到巨大的影响,甚至再无翻身之日。”   “如果霍家也跟着倒了,对你们沈氏集团来说不是最大的利好吗?你明明可以冷眼旁观,为什么要帮我?”   沈宴洲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果酒,“霍总,商场上的事,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一家独大,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把港岛这一池子水彻底抽干了,只会打破现有的生态,引来外面更不守规矩,更凶猛的过江龙。”   “比起不知道什么样的对手,某天会突然冒出来在背后捅刀子……”   沈宴洲望着霍霆的眼睛,丹凤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以及对棋逢对手的尊重:“我更希望,在这个牌桌上,坐在我对面的对手,一直都是你。”   霍霆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就在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沈宴洲却被不远处包厢里传来的声音吸引了。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让沈宴洲的眼里掀起了波澜。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没有什么事,霍总先走吧。”沈宴洲将手里的果酒放在桌面上,“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好,我会尽快给你消息。”   霍霆还没有起身,沈宴洲已经先站了起来,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走去。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指宽的缝隙。浓烈的酒精味与Alpha的信息素味,顺着门缝溢了出来。   沈宴洲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银灰色的长发乖顺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我都已经把那张纸条发给他了,我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就是个替身了!”   包厢里,沈西辞在哭。   沈宴洲很少看见沈西辞哭,或者说,他很少看见沈西辞这么哭过。   “他怎么还能这么不要脸,像条癞皮狗一样赖在我哥哥身边?”   “明明我才是最喜欢哥哥的人……明明从小到大,只有我一直陪着他。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敢标记我哥?”   门外的沈宴洲眼睫微垂,眸底逐渐结出了一层寒冰。   就在这时,包厢里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人叹了口气,伴随着夺下酒瓶的夺夺声。   “行了,别再喝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那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如果让你哥看见你因为这种事在这儿发酒疯,他只会更看不上你。”   门外的沈宴洲眉头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江旭?   难怪沈西辞敢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原来是他在旁边看着场子。   沈宴洲抬起冷白纤长的手,直接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内的两人同时僵住了。   江旭半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从沈西辞手里抢下来的威士忌酒瓶,而沈西辞,早就扯歪了领带,衬衫皱巴巴地,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眼眶猩红,满脸泪痕,看清来人时,沈西辞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沈宴洲逆着光站在门口,漂亮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亲弟弟,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残忍的平静和薄情。   “沈大少爷?”江旭也愣了愣,赶紧站起身,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酒瓶藏到身后,试图打个圆场,“他今天心情不好,喝多了点……”   沈宴洲淡淡地扫了江旭一眼,“辛苦你看着他了。”   江旭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沈宴洲迈开长腿,走到沈西辞面前。   “哥……”沈西辞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刚才发疯时说的话,哥哥听到了多少?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在心底极轻地叹了口气。   刚才他还坐在外面,高高在上地嘲笑霍霆不懂得怎么管教弟弟。可现在看着地上的沈西辞,再想想那个被自己嫌烦,一脚踢去非洲挖矿的沈修明……   沈宴洲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别说霍霆了,其实他自己,也拿这几个弟弟没有任何办法,打不得,骂了又不听,一个个都像是有那个大病。   沈宴洲缓缓蹲下身,背对着烂醉如泥的沈西辞,嗓音依旧清冷:“起来。要喝回家喝,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西辞看着哥哥单薄却挺拔的背脊,眼底的泪光剧烈地颤抖着,他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抓住哥哥的肩膀,贴在了哥哥的后背上。   沈宴洲眉头微蹙,但身体的核心力量极稳,他双手扣住沈西辞的膝弯,极其利落地将这个比他还要高大健硕的弟弟背了起来。   衬衫因为受力,紧紧绷在沈宴洲的肩胛骨上,勾勒出柔韧的线条。   江旭想要伸手帮忙,却被沈宴洲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他眼睁睁看着沈大少爷,背着自己烂醉的弟弟,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上的冷风吹过,沈西辞将脸深深埋进沈宴洲的颈窝。   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那股清冷,隐秘的淡玫瑰香。那味道像是一把钩子,勾出了他心底最贪婪的念头,他控制不住地用鼻尖蹭了蹭沈宴洲白皙的后颈,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的温热动脉。   “哥……”沈西辞的声音闷闷的,小心试探,“你是不是……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   沈宴洲脚步未停,语调清冷:“怎么?你背着我,在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这句四两拨千斤的反问,浇灭了沈西辞那点微弱的侥幸。   他僵硬了一瞬,又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哥哥身上的味道,哑着嗓子否认:“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闭上眼,安静点。”沈宴洲冷冷地打断了他。   两人一路穿过兰桂坊光怪陆离的灯影,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触及沈宴洲那张美丽的脸,以及他背上的Alpha时,都纷纷忌惮地收敛了回去。   刚走出兰桂坊的大门,夜风带着港岛特有的潮湿扑面而来。   沈宴洲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街角阴影处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窗降下了一半,昏暗的车厢里,一双像狼一样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趴在他背上,几乎要将他整个包裹起来的沈西辞。   沈宴洲停下脚步,望着车里的男人,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随后,他腾出一只手,对着车里的那只疯狗,勾了勾手。   车门几乎是瞬间被推开。   傅斯舟迈着长腿大步走到沈宴洲面前,他眼底的戾气和醋意在看向妻子时,被强行压了下去,“我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微微偏过头,示意他来背沈西辞。   “把他背到车上去。”   傅斯舟看着沈西辞,眼底闪过嫌恶,像拎小鸡仔一样,毫不客气地将沈西辞从沈宴洲的背上拽了下来,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不管死活,极其粗暴地将沈西辞扔进了后座,随后,他摔上了车门。   转身面对沈宴洲时,傅斯舟又恢复了那副隐忍的模样,极其自然地替沈宴洲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甚至用手掌挡住了车顶,护着他坐进去。   车厢内很安静,沈西辞倒在后座上,似乎是真的醉死过去了,呼吸沉重而均匀。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港岛空旷的跨海大桥上。   前方是一个红灯,傅斯舟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十字路口。   沈宴洲单手支着车窗,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车内的后视镜,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后座上原本醉死过去的沈西辞,垂落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极其用力地痉挛了一下。   ‘明明我才是最喜欢哥哥的人……明明从小到大,只有我一直陪着他。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敢标记我哥?’沈西辞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斯舟。”沈宴洲突然开口,嗓音不再是往常的清冷,而是带上了让人骨头发酥的慵懒和软糯。   傅斯舟转过头,“怎么了?”   沈宴洲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主动地伸出双手,揽住了傅斯舟结实的脖颈,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暧昧地摩擦着傅斯舟的衣服。   在傅斯舟错愕又狂喜的眼神中,沈宴洲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唇。   傅斯舟望着美丽的妻子,反客为主,大掌扣住沈宴洲的后脑勺,贪婪而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浓烈的Alpha信息素逐渐填满了狭窄的车厢。   唇齿交缠间,水声啧啧。   而沈宴洲,却在这样热烈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吻里,半阖着那双冷艳的丹凤眼,他的视线,越过了傅斯舟宽阔的肩膀,落在了车内的后视镜上。   后视镜里,沈西辞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装满了绝望和痛苦,以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在别的男人怀里展露风情的崩溃。   沈宴洲在镜子里,冷冷地看着他。   十字路口的红灯进入了最后五秒的倒数。   沈宴洲从那个近乎窒息的深吻中极其缓慢地抽离出来,他冷冷地收回给后视镜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准备推开身前还沉浸在索吻中的男人。   然而,就在他偏头换气的瞬间,视线毫无防备地扫向了车窗外。   在他们右侧的车道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并排停进了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那辆车的贴膜极暗,后排的车窗并没有完全关死,而是刻意降下了一道极其隐秘的,只有两指宽的缝隙。   沈宴洲被傅斯舟大掌扣住的身体,极其轻微地一僵。   他总觉得,那辆车上的人,在看着他。 第92章   不好的预感,往往比港岛的梅雨季来得还要准。   港岛的绯闻,就像这梅雨季里爬满墙角的霉菌,只要有一丝阴暗潮湿的缝隙,就能在一夜之间疯狂滋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内,沈宴洲坐在办公桌后,漫不经心地在平板屏幕上往下滑动。   屏幕上,是一篇已经被顶上全网热搜第一的匿名爆料——《惊天丑闻:沈总与傅家兄弟,三亿注资背后的肉。体交易》。   附带的,是几张极其模糊,却能清晰辨认出沈宴洲和傅斯舟身形的偷拍照,其中一张,正是几天前在劳斯莱斯车厢内,两人抵死缠绵的剪影,角度刁钻,将浓烈到化不开的情。色意味拍得淋漓尽致。   底下评论区的狂欢,已经彻底沦为了下水道般的恶臭发泄场,那些躲在键盘后的阴暗蛆虫,仿佛找到了狂欢的途径,极尽下流的污言秽语,成千上万条地往外涌:   “我草,平时装得像朵高攀不起的高岭之花,看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背地里估计早就被男人艹熟了吧?”   “长那么漂亮,那张脸欲得要命,腰又细得跟没骨头似的,这要是压在身下,肯定爽死了……怪不得傅家两兄弟都为了他发疯,谁特么不想把这种极品压在身下听他哭?”   “怪不得傅小少爷,会平白无故给沈家破例注资三个亿?原来真是这样,在会议桌上谈不拢的生意,原来是在床上谈的。三个亿,在床上得有多骚?”   “傅大少爷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头上绿得发光还要替人顶罪,是被这俩联合起来做局陷害进去的吧?”   “求个全高清无。码视频,让兄弟们也看看他是怎么浪的,是不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紧得要死?”   ……   “啪!”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平板上,挡住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脏话。   沈西辞站在办公桌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天在车上,亲眼见到哥哥和那个男人接吻,他已经萎靡不振了好几天,今天突然爆出这个重弹新闻,他真的很担心哥哥会很受伤。   “别看了,哥。”   “外面的人都在疯传,公关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沈西辞咬牙切齿地低吼,“到底是谁干的?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把这些乱写的媒体全告到破产。”   相比于沈西辞的极度焦虑和狂躁,坐在椅子上的沈宴洲,只是皱了皱眉头,他顺着沈西辞按压的力道,平静地松开了平板电脑。   那些隔着屏幕狂欢的蝼蚁,靠着贫瘠的想象力,也就只能想着裤裆那点事了。   这么会操纵舆论,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操纵舆论,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试图转移注意力,再把自己打造成可怜的受害人……除了那个人以外,他想不到第二个。   沈宴洲端起桌边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总裁办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高管和秘书们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总、总裁,早会的时间到了,但是这新闻……”   沈宴洲理了理袖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走吧,去开会。”   *   沈氏集团顶层,第一会议室。   公关部总监急得将报表摔在桌上,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热搜根本撤不下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水军的咬词太脏了,全网都在带沈总的黄。谣……”   几十个高管交头接耳,恐慌如瘟疫般不断蔓延。   沈宴洲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神色淡漠地走了进来,黑色的西装包裹着单薄却挺拔的身体,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喉结下方,透着不近人情的矜贵。   他走到主位,慵懒地坐下,冷厉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全场。   “怎么不说了?”沈宴洲敲了敲桌面,“继续。”   公关部总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总裁,外面的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他们在造谣您和傅小少爷的关系,甚至把傅斯寒进去的事也栽赃在您头上,说您是…说您……”   那些肮脏的字眼,他实在不敢当着总裁的面说出来。   “说我两兄弟通吃,对么?”沈宴洲替他补齐了后半句。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向后靠进皮椅里,眼尾那抹浑然天成的红晕,在极致的冷漠中透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艳色。   “说我贪慕虚荣,水性杨花?”   “追我的人,从太平山顶排到维多利亚港。那些八卦小报连我的身都近不了,怎么不先照照镜子考虑考虑自己的原因?为什么沈总看不上你?”   沈宴洲指尖继续随意地敲击着桌面。   “至于网上说的,三个亿注资背后的交易……”他眼底闪过嘲弄,“他们要是也付得起这么多钱,再来跟我谈道德底线。”   会议室里,高管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沈总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我只关心一点。”沈宴洲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眼神倏地转冷,“今天开盘,公司的核心股份跌了吗?”   财务总监立刻站直了身体,快速翻看手中的数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底气:“总裁,虽然舆论沸腾,但受制于我们近期拿下的几个港运大单,大盘稳住了,股份……暂时没跌。”   “没跌就行。”   沈宴洲冷冷地合上面前的文件,“沈氏是靠港运吃饭的,不是靠我的私生活。这种无聊的私人恩怨,不用占用公司的公关资源去解释,更不要去压热搜。”   半年前,他被迫澄清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完全掌权,受制于老爷子,和傅斯舟领证时没有公开是因为当时股票下跌,如果在那个时候公开,股票是停还是跌,他根本没有把握。   但是,这几个月的期间,他收回了沈氏的主导权,落实了好几个大项目,沈家已经和以往不同了,Alpha们随意玩弄几个Omega就是“有本事”,“有炫耀的资本”,而Omega找男人就要被说成是淫。荡的……他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世界“讲道理”?   他不喜欢玩弄舆论,但不代表他不懂舆论的底层逻辑,一旦沈家动用资本强行压住新闻,反而会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就在高管们准备领命时,放在沈宴洲手边的黑色私人手机,发疯般地亮了起来,准确来说,从新闻曝光之后,他的手机短信就没有停过。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短信震动,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沈宴洲轻轻瞥了过去。   【别看新闻,别看那些脏话。】   【我已经让人去查IP了,我弄死那些乱写的媒体,把他们全处理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绝对接受不了他们用这种词侮辱你,我马上发声明澄清,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不是……都是我的错。】   【……】   沈宴洲望着屏幕,清的丹凤眼里,隐秘地划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他拿起手机,没有避开任何人,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长指漫不经心地按住了语音发送键。   然后,微微偏过头,对着手机麦克风,开了口。   原本清冷的嗓音,柔软了下来,带着让人骨头缝发酥的慵懒和安抚。   “老公。”   这两个字一出,偌大的会议室里,正在喝水的高管差点被直接呛死,一双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桌面,疯狂在心里土拨鼠尖叫,表面上却还要拼命维持着“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聋了”的职业素养。   “听我的,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解释。”   语音发送了过去。   那边正在疯狂输入状态的对话框戛然而止。   紧接着,只回过来一条极其乖顺的信息:   【嗯,都听老婆的。】   沈宴洲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厉,“那句话,同样是对你们说的,听我的,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解释。”   “今天在会议室里,你们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最好出了门就忘了。”   “各部门按原计划推进业务,散会。”   会议结束,高管们纷纷鱼贯而出,直到走出会议室的大门,所有人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宴洲走回顶层的总裁办,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俯瞰着脚下那群依然在雨中狂热蹲守的媒体记者们。   “嗡——”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沈宴洲划开了屏幕。   发件人:冯苏苏。   内容:【沈总,今天有时间吗?我看了那些新闻,我猜是傅斯寒搞得鬼,可以和您聊聊吗?】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那条信息,飞快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   临近傍晚的时候,沈宴洲把冯苏苏约在了港岛中环,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茶室,这里是沈氏的私人产业,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对他们来说,这里绝对的安全。   冯苏苏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幽静的包厢里,看着窗外的雨幕,有些局促不安,这样的不安随着他看见沈宴洲时,才稍稍缓和。   “沈先生。”冯苏苏连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坐。”沈宴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应生,然后在冯苏苏对面落座。   包厢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袅袅升起的茶香。   冯苏苏望着眼前从容不迫的男人,咬了咬苍白的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沈先生,今天网上的那些新闻,我都看到了。”   沈宴洲抬起冷艳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他。   “您千万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冯苏苏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满是担忧和不平,“我知道那些肯定都是傅斯寒那个畜生找人编造的脏话,他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您帮了我那么多,我看到他们那样用下流的词汇骂您,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看着冯苏苏这副明明自己遍体鳞伤,却还要拼命安慰他的模样,沈宴洲眼底的冰霜,缓慢地融化了些许。   “不用担心我。”沈宴洲轻抿了一口茶水,“几篇编造的通稿,几句阴沟里的狗吠罢了。”   冯苏苏捧着茶杯,看着沈宴洲这副淡然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些许,“其实,我也知道网上说的那些交易是假的。因为我早就猜到傅小少爷喜欢您了。”   沈宴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什么时候?”   “那天您来老宅吃饭的时候。”冯苏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在餐桌上,他的眼神除了看您,就没看过别的地方。”   冯苏苏顿了顿,看着沈宴洲,压低了声音:“那天晚上……他去您房间了吧?”   沈宴洲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们当时其实……”   “你们当时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对吧?”冯苏苏轻声打断了他。   沈宴洲点了点头:“是。”   “因为那天凌晨,我起来倒水的时候,刚好撞见他从您的房间里退出来。”冯苏苏看着沈宴洲,回想起那个画面,至今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那天凌晨的老宅走廊上,光线昏暗。   那个在人前总是桀骜不驯的傅小少爷,在关上沈宴洲房门时,连动作都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里面安睡的人。   当他转过身,看见他时,眼神瞬间冷沉了下来,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然后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温柔的噤声手势。   “他当时跟我说。”冯苏苏轻声道,“是他偷偷进来的,嫂嫂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没看见,懂么?”   冯苏苏笑了笑,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沈先生,他连这种事都要把您摘得干干净净,生怕您在老宅受一点委屈和非议,怎么会像网上说的那样?”   沈宴洲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冯苏苏依旧单薄的肩膀上。   “比起我,你更该操心你自己。”沈宴洲的语速很慢,切入了正题,“之前在酒吧,我问过你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冯苏苏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经历了非人折磨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缓缓燃起了一股韧劲。   “沈先生,我想清楚了。”冯苏苏直直地对上沈宴洲的眼睛,声音沙哑,“您说得对,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他这样践踏,而他却能逍遥法外?我想清楚了,我想要成为证人,亲自去法庭上指控他,”   沈宴洲微微前倾,有了翻供,如果再有了人证,对他来说,指控傅斯寒会变得极为有利,但是他无法向冯苏苏隐瞒其中的厉害关系,和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   “一旦你站出来,意味着你要把自己血淋淋的伤疤,彻底撕开给全港岛的媒体和大众看。”   “傅家的律师团很厉害,在法庭上,他们会用最恶毒,最下流的问题攻击你,甚至会当众播放那段录像来击溃你的心理防线,这个过程,或许会比你那天在地下室里经历的折磨还要痛苦,你,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冯苏苏浑身发抖,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丝。   “我只能这么做了。”冯苏苏咬着牙,“只要能让他下地狱。”   “好。”沈宴洲点点头。   他优雅地拿起旁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冯苏苏的面前,当初在找傅斯琦的时候,想让他创立实验室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冯苏苏。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冯苏苏愣愣地低头,看向那份文件《沈氏医疗·腺体与生。殖。腔修复医学工作室筹备计划书》。   “我名下准备成立一个专门针对受损腺体和生。殖。腔修复的医学工作室,目前领队的博士虽然还在考虑是否加入,但项目已经启动了。”沈宴洲望着他,“我们需要能够安抚和帮助其他受害者的助理,你要不要来?”   冯苏苏抱着那份文件,拼命地点头:“沈先生,我愿意。”   沈宴洲望着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那么,苏慕然博士那边的手术,我让他尽快替你安排……”   “沈先生。”冯苏苏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双手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   “我不做手术了。”冯苏苏抬起头,那双挂着泪痕的眼睛里,涌动着极其柔软的母性光辉,“我……我决定把他生下来。”   沈宴洲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想清楚了?”沈宴洲眉头微蹙,“留着他,就等于留着那场噩梦,你每次看到他,可能都会想起那天在地下室里……”   “我知道。”冯苏苏笑着流眼泪,指腹温柔地摩挲着肚皮,“一开始,我真的恨不得立刻死在手术台上。”   “可是……就在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哭的时候,他突然在我的肚子里动了一下。”冯苏苏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很轻很轻,就像是在安慰我,叫我不要哭了。”   “孩子是无辜的,我既然有勇气去面对全港岛的人指控他,难道还没有勇气去爱自己的孩子吗?”冯苏苏看着沈宴洲,眼神无比清澈,“我舍不得他。沈先生,我真的舍不得他。”   沈宴洲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的Omega,原本想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冯苏苏突然红着脸,有些期盼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宴洲,轻声问:“沈先生……您,您要不要摸摸看?”   沈宴洲那张平时在董事会上杀伐果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脸,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空白和生涩。   “我?”沈宴洲指了指自己,冷艳的眼尾微微睁大,透出不知所措的懵懂。   “嗯。”冯苏苏鼓励地看着他,“他刚才又动了一下,很神奇的。”   沈宴洲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冯苏苏温热的肚皮,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着。   在商场上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修长手指,此刻却有些僵硬地,缓慢地伸了过去。   沈宴洲冷白的指尖,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凉,极其克制、极其轻柔地贴在了冯苏苏隔着衣物的肚皮上。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双冰冷凌厉的丹凤眼半垂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什么的模样,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突然,掌心下传来极其微弱的、犹如小鱼吐泡泡般的跳动感。   “!”   沈宴洲猛地缩回了手,眼睛瞬间睁圆了。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冯苏苏极其清晰地看到,眼前高不可攀的沈先生,不仅白皙的耳根瞬间红了,就连眼尾那抹天然的红晕也跟着洇开了一层羞涩的艳色。   “他……”沈宴洲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冷艳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奇和隐秘的兴奋,“他刚刚……好像踢了我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冯苏苏,那副萌萌又震惊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平时高贵冷艳的猫咪,突然扯到了一团毛线球,透着让人心尖发颤的柔软。   “是的。”冯苏苏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在和您打招呼呢。”   沈宴洲看着自己的掌心,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出一个极其温软,纯粹的笑容。   两人又在茶室里聊了一会儿后续的安排,直到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冯苏苏才起身告辞。   “沈先生,谢谢您。”冯苏苏走到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是作证,还是孩子,我都不后悔。”   “去吧。”沈宴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目光柔和了许多,“苏慕然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全权负责你的孕期护理。”   推拉门关上,包厢里只剩下沈宴洲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冯苏苏离去的背影,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如果闻到这茶室里极品大红袍浓郁的香气,他只会觉得心神宁静,今天在再闻的时候,这股茶香钻进鼻子里,却突然变得有些难受。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从胃底翻涌上来。   “呕……”   沈宴洲眉头蹙起,手指渐渐收紧,一把抓住了桌沿,他微微弯下腰,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覆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因为极力隐忍着那股反胃感和生理性的不适,他冷白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和凌乱起来。 第93章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半山豪宅的地下车库。   沈宴洲随手熄了火,靠在车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将胃里翻涌的酸涩生生压了下去,也许是今天看多了网上的污言秽语,再加上连轴转的高压,才引发了生理性的不适。   片刻后,他打开车门走进别墅,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一阵欢快的“骨碌碌”声便从客厅深处滑了过来。   米琪精准地滑到了沈宴洲的腿边,光洁的显示屏上疯狂闪烁着“()”。   “漂亮老婆,欢迎回家!”米琪操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边谄媚地绕了个“8”字型,“老婆今天在外面辛苦啦,身上还是香香的~米琪要贴贴!”   沈宴洲逐渐习惯了米琪这副德性,正准备伸手拍拍米琪光溜溜的脑袋,视线忽然顿住。   在米琪身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体型小了一圈,通体雪白的小机器人,那小家伙似乎有些怯生生的,只探出半个圆脑袋,屏幕上闪烁着两坨粉红色的红晕(ω),头顶甚至还极拟人化地别着粉色的蝴蝶结。   “它是?”沈宴洲戳了戳它的蝴蝶结。   “它是米妮。”傅斯琦从宠物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傅斯舟。   他缺乏情绪波动的脸上,在看向米妮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笨拙的柔软:“这是我做的第一个机器人。”   似乎是听到了主人的介绍,米妮壮着胆子从米琪身后滑了出来,显示屏上的羞涩瞬间切换成灿烂的笑脸(*^ω^*),机械臂兴奋地挥舞了两下,用清脆软糯的萝莉音,在偌大的客厅里播报:   “漂亮老婆,晚上好。”   沈宴洲望着它,清冷的眼里溢出一丝无奈的笑。   傅斯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习惯性地替他脱去外套。   “累了?”他低声问。   沈宴洲没回他,目光在傅斯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侧过头低声音:“你哥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不要先回对面的别墅?”   傅斯舟将外套挂在臂弯,单手插兜,“他是来找你的。”   沈宴洲蹙了蹙眉,不解地睨着他,“他为什么来你家找我?”   “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沈宴洲抿了抿干涩的唇,冷静地追问:“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今天网络上的热搜?”   “不是。”傅斯舟望着他微红的眼角,“比那个更早。”   沈宴洲眼神微沉,“那他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战略合作伙伴?还是……”他停顿了,声音极轻,“领过证了?”   傅斯舟微微偏头,唇角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呼吸炽热,“都不是,他知道我们上过床了。”   “咳……咳咳!”   原本像个背景板一样站在原地的傅斯琦,仿佛被数据卡住了主板,尴尬地偏过头,用手背抵着嘴唇发出一连串不自然的咳嗽。   沈宴洲不咸不淡地瞪了傅斯舟两眼,从容地走向客厅中央,“傅博士,别在那站着了,请坐。”   他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淡淡地望向傅斯琦,“傅博士,考虑得怎么样了?”   傅斯琦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不见天日的脸,此刻了艰涩,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动作僵硬地递给沈宴洲。   “沈总。”他声音发紧,“这两亿的启动资金,我全额退还给您。”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客厅里,气压降到了冰点。   站在一旁的傅斯舟,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充满野性的眼里,泛着冷光,直直望向自己的二哥。   被弟弟的杀气盯得后背发毛,原本还算清晰的逻辑卡了壳,结巴了起来:“我、我其实原本是想让斯舟代为转交,把钱还给你的。但是斯舟说,这种事,他做不了主,非逼着让我当面找你。”   沈宴洲闻言,眼尾挑了一下,傅斯舟朝他笑了笑。   “给我个拒绝的理由。”他的语速不徐不疾,“全港岛最顶尖的医疗设备,不受限制的研发资金,甚至未来所有产出的专利权,沈氏都可以百分之百归结在你的名下。”   “傅斯琦,你是在质疑沈氏的财力,还是在质疑你自己的能力?”   “都不是!”傅斯琦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泛起了痛苦的红血丝,目光颓然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是因为我这双手,不干净。”   “虽然窃取我的技术,制造成高纯度成瘾性抑制剂的人是傅斯寒,但如果不是我当初因为失误把它们制造了出来……”傅斯琦很痛苦,“我这样一个递刀子的帮凶,有什么资格再继续研究?”   傅斯舟冷眼看着陷入情绪,拒绝的二哥,想要直接威胁他答应,却被沈宴洲止住了。   “其实,我今天来见你之前,先去见了一个人。”沈宴洲的目光极静。   “算起来,你们也认识。”   听到是熟人,傅斯琦抬起头来看向他。   “一个健康,本该有幸福人生的Omega,都是因为你哥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但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要上法庭,顶着全港岛媒体的闪光灯,亲自指控傅斯寒。”   傅斯琦倒吸一口凉气,满眼不可置信。   “在这个怪诞的规则里,Alpha高高在上,他们玩弄,标记几个Omega,只会被说是‘有本事’‘风流’,可是Omega呢?”   “一个Omega被毁了,哪怕他是受害者,也会被这个社会钉在耻辱柱上,被视作残次品,廉价的玩物。”   “一个被你们傅家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Omega,都有勇气直面淋漓的鲜血,而你,一个四肢健全,拥有顶尖大脑的Alpha博士,却在这里顾影自怜,跟我谈什么‘我不配’?”   傅斯琦的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宴洲靠回沙发背上,“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出过一次海。遇到台风时,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一艘巨轮的沉没,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海面上的风浪有多大,而是因为底舱裂开了一条没人去修的缝。”   “傅博士,那项技术是你研发的,那就是你的底舱,现在傅斯寒把它凿穿了,海水正在倒灌,那些受害的Omega,就是快要被淹死的人。”   “你以为今天拒绝了我的提议,躲回你的象牙塔里自怨自艾,就是赎罪了?”   “不想着解决问题,一味地逃避,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谋?”   傅斯琦咬着牙,眼眶红得骇人,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勒出刺目的血丝。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沈宴洲静静地注视着他。   “当初,你第一次踏进医学院的实验室,第一次在显微镜下观察到腺体细胞,第一次立志要研发出这款药物的时候,你当时想的,初心是什么?”   初心是什么?   是为了哥哥吗?   是,也许不是。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满是试管的实验室里,写下研究日志时的心情,他是想为了哥哥分忧,也是真的希望,那些因缺陷而痛不欲生的Omega们,能够体面地活下去。   傅斯琦的视线逐渐模糊了,他将黑卡,慢慢收回时,却被沈宴洲一把夺走了。   “傅博士,我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地人,事实上无论你是否答应,这项针对受损腺体的临床修复试验,沈氏都一定会砸重金推进。”   “港城人尽皆知,沈家是靠港运起家的,在海上跑船的人,骨子里都刻着一条规矩,只要方向是对的,无论经历什么,都得碾过去,我们绝不会为畏首畏尾的懦夫降下半面帆。”   “你可以继续犹豫不决,我也没必要再继续等你。”   傅斯琦坐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从双肩包里抽出那份《沈氏医疗·腺体与生殖腔修复医学工作室筹备计划书》,拔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推到了沈宴洲的面前。   “什么时候开始?”   沈宴洲眼睫微垂,目光在他力透纸背的签名上扫过,“下周四。”   他微微前倾,朝傅斯琦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傅博士。”   傅斯琦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一直站在沙发后,目光深沉的弟弟。   傅斯舟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充满野性的眸子里泛着不爽的冷光,见二哥看过来,他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傅斯琦伸出手,握住了沈宴洲的手指。   两手相触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大串一大串红色的乱码。   好软。   摸起来竟然软乎乎的。   是极其娇贵,温润细腻的触感。   “哥。”傅斯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不早了,带着你的米妮赶紧回去吧,难不成,你还要留在这里过夜?”   手心一空,傅斯琦掩饰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了。”   他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走向玄关,米妮立刻听话地滑到了他的脚边,便沈宴洲挥挥手,“漂亮老婆,晚安哦~‘()’。”   傅斯琦没再回头,带着米妮,干脆利落地消失在港岛茫茫的夜色中。   偌大的客厅重新恢复了静谧,米琪闪烁着‘(●’‘●)’的乖巧表情。   傅斯舟绕过沙发,贴着他坐下,“我哥如果今天不答应,怎么办?还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吗?”   沈宴洲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累,摇了摇头:“没有。”   “刚才,其实我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把握,他会点头。”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他今天肯定会签字的。”   傅斯舟挑了挑眉,倾身凑近了些:“为什么?”   沈宴洲微微侧过脸,唇角极轻地勾起,声线慵懒:“不是还有你么?”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是我的底牌,如果你二哥真的软硬不吃,你自然有的是“非正常手段”威胁他签字。   傅斯舟暗笑着靠在他肩上,顺势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粗糙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手。   “过来,带你看样东西。”   沈宴洲任他牵着自己,走到了恒温的宠物室。   布置得极其柔软宽大的毛绒垫子上,那只娇气的小草莓正惬意地蜷缩着,而布丁则像个尽职尽责的卫士,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时不时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它的耳朵。   而在它们腹部柔软的绒毛间,赫然挤着四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黄白相间的小毛团子。   这些小家伙毛茸茸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正闭着眼,踩着小细腿,跌跌撞撞地往小草莓怀里拱着找奶喝,有一只甚至四脚朝天地翻了过去,露出粉嫩嫩的小肚皮,急得发出“嘤嘤”的细小叫声。   沈宴洲原本清冷淡漠的眼底,渐渐化开了,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垫子旁半蹲下身。   那只四脚朝天的小串串狗仔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盲目地挥舞着小爪子,竟一路滚到了沈宴洲的膝盖边,小巧湿润的鼻尖亲昵地蹭上了他的裤腿。   沈宴洲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小狗仔软乎乎的脑袋。   “它们,很乖。”沈宴洲的声音低哑。   暖黄色的壁灯打在他清绝冷艳的侧脸上,银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地贴在鬓角,在柔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亮,如果说平时的他,清冷如带刺的白玫瑰。   面对脆弱的生命时,他的刺便会悄然收敛,柔软的让傅斯舟觉得,怎么会有人舍得用恶毒的言语,去伤害他?   “亲爱的。”傅斯舟从后面将半蹲着的沈宴洲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怎么了?”沈宴洲被他勒得有些呼吸困难,他偏过头,指尖戳了戳傅斯舟的脸颊。   “今天网上的那些话……”傅斯舟把脸埋在沈宴洲带着淡玫瑰冷香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宴洲清冷睥睨的眼眸里,罕见地泛起一丝细碎的波澜,他垂下眼睫,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你说,Omega天生就是淫。荡的吗?”   “你想让我说实话吗?”傅斯舟呼吸愈发灼热,喷洒在沈宴洲冷白的颈窝里,他的手不经意间已经绕到了他的胸前,轻轻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衬衫顺着他优美流畅的肩颈线颓然滑落,露出如羊脂玉般细腻莹润的肩膀,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饿狼般贪婪的痴迷与浓重的占有欲,他俯下身,薄唇滚烫,重重地吻上了妻子裸露肩膀。   沈宴洲闷哼了一声,却顺势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插进了傅斯舟硬茬茬的短发里。   “实话就是,现实里,那些躲在屏幕后敲击键盘的人,连直视你眼睛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嫉妒你高高在上,更嫉妒你生为Omega却能将他们踩在脚下。”   “他们只能用最下作的词去意。淫你,幻想能撕碎你,看你在他们身下崩溃求饶。”   傅斯舟抬起头,望着妻子那张清冷绝艳的脸。   “Omega不是天生淫。荡。”   他低头,极其克制地咬了一下沈宴洲的唇角,“他们只是想Fuck你,但到死都触碰不到你一片衣角的一群废物罢了。” 第94章   上午八点半,港岛正值早高峰。   中环地铁站里,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以往这个时间,车厢里总是死气沉沉的,除了偶尔的报站声,只有人们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但今天,整个车厢的气氛却诡异地沸腾着。   “你看到热搜了吗?!”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抓住旁边同事的胳膊,“快看那个匿名论坛爆出来的帖子,全网都在疯转,服务器都快瘫痪了!”   同事原本还在打瞌睡,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卧槽……这图是真的还是P的?那手上的针孔……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这他妈是财阀还是渣滓洞啊?!”   “绝壁是真的!天呐!怪不得前几天全网都在疯狂吃瓜骂人,原来是有人在背后用大把的钱撤热搜,挡这桩惊天丑闻!”   同样的对话,在港城无数个拥挤的地铁车厢,茶水间,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疯狂蔓延。   引爆这一切的,是一篇在早上八点整,毫无预兆空降在全网最大匿名论坛的高楼帖。   帖子刚发出来,就被无数个营销号瞬间搬运到了微博,热度以一种恐怖的指数级爆炸飙升,直接引爆了深夜的网络服务器。   帖子的标题简单粗暴,却带着极度的绝望和窒息感:   【绝望求助/可能随时被删号灭口】你们吃瓜骂得热火朝天的热搜,是用我半条命和满身针孔换来的“挡箭牌”!   帖子的开屏,是三张足以让人连做几天噩梦的高清无。码照片。   第一张,是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有一张焊死的生锈铁床,床脚周围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墙角扔着沾满不明黏液的医用束缚带,以及几根已经被抽断了的皮鞭。   第二张,是不锈钢医疗托盘,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上百个空掉的安瓿瓶,玻璃瓶身上印着一串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红色骷髅头警告标志和化学分子式。   而第三张照片,是一条属于Omega的手臂,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手臂了。   冷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重重叠叠全是深紫色、甚至发黑溃烂的针孔,手腕处的皮肉被勒得深可见骨,像是一条条令人作呕的毒虫,死死咬在这具残破的身体上。   在三张照片之下,是一段语无伦次,却透着让人绝望的漫长控诉:   【发这篇帖子的时候,我躲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全身都在发抖。我不知道这篇帖子能存活几分钟,我不知道资本的力量会不会在下一秒就通过IP找到我,把我装进汽油桶沉进维多利亚港。   但是我哪怕死,我也要拉着那个恶魔一起下地狱!   做这一切的人,就是那位人前穿着唐装,手里总是悲天悯人地捻着佛珠的傅家大少爷,傅斯寒。   我只是个普通的Omega,我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那个没有光的地狱,你们知道图二那些药是什么吗?那是高纯度的,未经任何临床批准的烈性成瘾抑制剂!   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人,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带有生。殖腔的器皿,一块会喘气的培养皿。   那个恶魔,让人用比小拇指还粗的束缚带把我死死绑在铁床上,把那种药一针一针,毫无节制地推进我的静脉!药物发作的时候,我的五脏六腑像是在被硫酸腐蚀,腺。体疼得仿佛要连着我的脊椎一起炸开,我把嘴唇都咬烂了,我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头破血流,求他给我一个痛快,求他杀了我!   可是他不,他为了测试药物在‘极端环境’下的催化反应,他在我被药物折磨得生不如死,强行进入发情期的时候,打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他放了一群早就嗑了药,完全失去理智的Alpha打手进来……   你们能想象那种地狱吗?几个Alpha?十个?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衣服被瞬间撕碎,我只记得水泥地很冷,我只记得那些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和野兽一样的撕咬。   而那个被你们视为‘豪门贵公子’的傅斯寒,他就站在那面单向玻璃后面,手里捻着佛珠,像看几只发情的野狗在撕咬一块烂肉一样,冷漠地,高高在上地让旁边的助理记录着我的生理反应和心跳指数!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是个反人类的疯子!   求求你们,如果有良知,请帮我截图转发!   傅斯寒,我在地狱里睁着眼睛看你怎么死!】   这篇帖子,像一颗重磅核弹,炸穿了整个港岛的网络。   然而,真正让这股舆论彻底演变成摧枯拉朽的“海啸”的,是帖子发出几小时后,一条突然被顶上热评第一的回复。   头像是一片漆黑,留下的文字却让所有看客头皮发麻——   【我也要曝光。我以为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但看到楼主的帖子,我哭得喘不上气。我就是一年前,那个轰动全港的‘名媛妄图上位勒索案’的当事人。   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媒体铺天盖地地骂我是个婊。子,说我为了嫁进豪门不择手段,甚至假怀孕去威胁傅斯寒。   可真相是,我真的怀孕了,他把我关起来,硬生生把我的孩子打掉,然后在我清醒的状态下,没有打一点麻药,活生生挖走了我的腺体!他当时踩着我的脸说,‘残次品不配留下味道’。   我被丢出别墅的时候,成了一个废人,而媒体却收了他的钱,把我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的荡妇。】   这条跟帖一出,整个互联网彻底疯了。   “#傅斯寒活体实验#”,“#无麻醉挖除腺体#”等词条,即刻血洗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单。   受害者的“Me Too”效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疯狂倒塌,警务处和廉政公署的官方账号瞬间被几百万条愤怒的评论淹没,全网都在咆哮着要求立刻逮捕傅斯寒。   几乎就在舆论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港的同时——   港岛最南端,赤柱监狱。   惨白的白炽灯光冷冷地打在审讯室的铁桌上。   霍天穿着宽大的囚服,双手戴着沉重的手铐,坐在审讯椅上。   原本嚣张跋扈的霍家二少,如今眼窝深陷,下巴冒着青黑色的胡茬。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重案组的高级督察,以及霍霆替他安排的顶尖刑辩律师。   “霍天。”负责主审的督察将厚厚的口供文件扔在铁桌上,“这是你之前的认罪书,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对于非法走私的指控,你是否依然决定全部认罪?”   霍天盯着那份口供,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被背叛后的极度屈辱和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他猛然向前倾身,手铐砸在铁桌上,发出“哐当”巨响。   “我认罪?”霍天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警官,“我认特么的罪,老子全盘翻供!”   两名督察对视了一眼,坐直了身体。   “全都是傅斯寒指使的!”霍天咬牙切齿,额头的青筋暴起,“我名下那些场子,全是他用来洗钱和走私药品的壳子,他以为用几句‘兄弟义气’就能把我当成用完就扔的避孕套,让老子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替他把牢底坐穿?”   霍天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律师:“律师,我要转做污点证人。”   “九龙塘废弃工厂的地下二层,有他私设的提纯实验室。”   “他手底下的账本,每个月逢五逢十,会通过汇丰银行的海外不记名账户洗出去!”   “……”   当霍天翻供的消息,与网上那篇震惊全港的实验爆料帖在同一时间发生碰撞时,引发的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不过多时,赤柱监狱和港岛警务处总部的外围,已经被闻风而动的媒体彻底包围。   上百家长枪短炮、无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转播车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随着警务处大门被推开,几名身穿高级警司制服的长官神色冷峻,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咔嚓!咔嚓!咔嚓!”数百台闪光灯在疯狂亮起。   “长官!请问霍天翻供是否属实?!”   “网上爆出的地下室虐待案,警方是否已经立案并准备抓捕傅斯寒大少爷?!”   “警方会不会对傅氏进行全面搜查?!”   无数支麦克风像长矛一样怼到了警司们的面前,记者的嘶吼声不断。   为首的高级警司停下脚步,面对着几百台正在向全港直播的摄像机,面容铁面无私,“重案组已经正式接手此案,如果最新掌握的证人证言确凿,警方会申请最高级别的拘捕令。”   警司眼神凌厉,直视镜头:“不论涉案人员背景有多深,身价有多高。港岛警队,绝不容许任何人将人命践踏在脚下。”   *   沈氏集团顶层,宽大静谧的总裁办公室里,沈宴洲望着平板电脑上,实时播放的赤柱监狱外群情激愤的新闻画面,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看来傅斯舟那边是搞定了……果然警署这边,还是交给他打点,最合适。”   “嗡——嗡——”安静的办公室内,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冯苏苏。   沈宴洲微微抬眸,滑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冯苏苏颤抖,压抑不住的泣不成声。   “沈先生……”冯苏苏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热搜和警务处的新闻我都看到了……那篇帖子,是您让人发的对不对?那些跟帖曝光的受害者,也是您提前找好的人对不对?”   沈宴洲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是我们明明说好了的啊!”冯苏苏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我说过了会出庭作证,只要我亲自站在法庭上指控他,法官一定会判他重罪的。”   “您把整个互联网的火力全都吸引到了这篇匿名帖子上,万一傅斯寒查出是您做的怎么办?沈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着电话那头的哭诉,沈宴洲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知道冯苏苏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天在茶楼里见到他,他便知道这个看起来柔弱的Omega,有着一颗坚韧的心。   但是,他不得不为冯苏苏的以后考虑。   一旦他站在证人席上,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最善于利用舆论来转移人们注意力的傅斯寒,以及他的团队们,绝对会把矛头指向这位并不完美的受害人。   就算冯苏苏当初是为了还债,被生活所迫,但是那些人绝对会把他被傅家老爷子包养过的事实,毫不留情地甩在法庭的大屏幕上,届时人们的注意力将会从傅斯寒身上,转移到冯苏苏身上。   就像对他的谣言那样,他们会说冯苏苏是分赃不均而故意抹黑,说他是为了钱可以出卖身体的下贱玩物,说他受到的那些折磨全是咎由自取。   哪怕他胜诉了,那么以后呢?全港城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人们对他会是同情更多,还是冷眼旁观,嘲笑更多?   他不得不为他考虑,也不得不为他的孩子考虑。   沈宴洲甚至能够想到,一旦冯苏苏被推上港媒的镜头前,他的孩子生下来将会背着‘贪得无厌的玩物生下的野种’的骂名。   “傅斯寒最喜欢利用舆论,我们利用舆论的方式对付他,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你好好养身体,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其他的交给警署。”他回道。   没等电话那头的冯苏苏再开口,沈宴洲直接挂断了电话。   因为他的胃又开始难受起来,抑制不住地微微喘息着。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难过得颤动着,双手撑住冰冷的桌面,细密的冷汗从绝艳的额角渗出,顺着柔美的侧脸线条缓缓滑落,像一串被打碎的珍珠,滚过薄削的下颌。   除了胃部难受不适以外……身体还有另一种饥渴。   明明刚过了发情期,却总想被狠狠草。   嗡——嗡,手机再次亮起。   【偷狗贼】警署这边我还有点事情要交代,等会儿接你回家,好吗?   他微喘着气,有些狼狈地收紧了修长的双腿,回了句:   【沈宴洲】我先去趟苏慕然在的医院,等会儿医院见吧。 第95章   “查出来了?”沈宴洲连头都没抬,继续低头看着远洋航运的季度报表,“开点烈性胃药,我晚点还要回去,顺便给我拿两支抑制剂,最近的信息素有点不太受控。”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慕然却握紧了手里的化验单。   苏慕然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发涩:“阿宴,你的胃没出毛病,信息素紊乱也不是发情期后遗症。你怀孕了。”   沈宴洲缓缓抬起冷艳的眼眸,眉心微微蹙起,用看跌停板股票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苏慕然。   “苏医生,你这里医疗设备出故障的概率是多少?”   “设备没坏,血检HCG指标高得离谱。”   沈宴洲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又开始转起了桌上的笔,随着笔掉落,他歪着头,浓密的睫毛半垂着,自言自语:   “怎么会?”   “我的生殖。腔发育很深,从医学概率上来说,受孕率应该极低。而且……”   他顿了顿,西装裤下修长的双腿不自觉地收紧,后颈的腺体仿佛又传来了那只疯狗撕咬时的幻痛,“他只进去过一次,怎么会一次就中?”   苏慕然目光复杂地望着沈宴洲。   在他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他似乎都是无所不能的,无论遇到多大的变故,险恶的局势,他都是那副冷艳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被他轻描淡写地只手撑起。   可现在,眼前高高在上,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男人,竟然避开了视线,脸颊上泛起了微弱的薄红。   这样羞赧鲜活的他,是苏慕然从未见过的。   而他,是不是在那个男人面前……总是露出这般模样。   苏慕然强行压下心底莫名的烦躁,“既然你要跟我算概率,那我们就复盘一下,那个所谓的‘就一次’,到底持续了多久?”   沈宴洲的喉结极轻地滚动着,眼神上下左右转着,原本冷白的耳根,悄悄攀上红色,他抿了抿薄唇。   “……整晚。”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退出来过……也灌了整晚。”   苏慕然握笔的手颤抖了,他看着面前的清冷美人,实在无法将他被按在床上毫无节制地索取,深处被滚烫液体彻底填满的画面联系在一起,傅斯舟那只疯狗,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折腾。   “他是不是强迫你的?”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加上这种毫无节制的深度浇灌,别说你生。殖。腔脆弱,就算是个铁打的也受不了。”   “苏慕然,你觉得在这港岛,谁能真正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沈宴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裤的布料,眼里闪过纵容,“是我让他凿开的。”   “傅斯舟那个疯子到底知不知道,你根本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沈宴洲抬起眸,淡淡道:“很痛,但是很爽。”   “被他完全灌。满的感觉,也很爽。”   “但是真的有了吗?”   苏慕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好站起身来,“走吧,去隔壁B超室。”   B超室的灯光很暗。   冰冷的耦合剂涂抹在沈宴洲平坦紧实的小腹上,他躺在检查床上,修长的双腿有些不自在地绷紧。   探头在腹部缓缓滑动着,仪器屏幕上亮起了一片黑白交织的扇形影像。   “看见了吗?这里。”苏慕然指着屏幕中央一个极小极小的暗区,放轻了声音,“很小,才刚刚孕育出来,你的身体最近会这么虚弱,胃痛,甚至渴求Alpha的信息素,都是因为他在疯狂吸收你的养分。”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沈宴洲。   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有了别人的小宝宝。   沈宴洲偏过头,目光静静落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看着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点点,他的眼尾泛起一层水润的柔光,睫毛轻轻颤动。   他抬起冷白纤细的手腕,无比轻柔地覆在了自己还完全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有团小小的,热热的,蛮横又霸道的生命力,在一下一下,贪婪地吮吸着他。   沈宴洲嘴角极轻地勾了勾,发出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的低叹:   “看起来,像是个来讨债的小混蛋。”   不过一会儿,沈宴洲整理好西装,从B超室走出来,他将化验单仔细折好,放进贴近心口的西装内袋里,脸上的柔软已经迅速收敛,又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需要我送你吗?”苏慕然问道。   “不用送了,我自己去车库。”他看了一眼腕表,这个时间点,傅斯舟差不多也该到了。   然而,当他独自走进寂静昏暗的地下车库,敏锐的直觉却让他的脚步微微停住了。   顶部的声控灯因着接触不良而闪烁了几下。   因着常年游走在刀尖上,他嗅到的空气里危险气息。   偌大的车库里,没有引擎声,也没有脚步声,忽然间一团黑影从右侧承重柱的视觉盲区里,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沈宴洲的眼神骤然冷却,几乎是出于身体的本能防御,他连头都没有回,腰腹猛地发力,修长的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以一个极其狠辣的角度向后方盲踢过去。   “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来人的肋骨上,换作普通人早该断掉一根骨头倒地不起,然而,对方只是发出了极度压抑的闷哼,后退了半步,随即像头没有痛觉的野兽,再次扑了上来。   是个极其专业的练家子,而且体格极为强悍。   沈宴洲迅速转身,正欲借着刚才拉开的距离拔出随身携带的刀。   然而,就在他强行转身时,胃里毫无预兆地掀起剧烈的翻江倒海,随之而来的是因着低血糖,导致他眼前逐渐发黑。   还没等沈宴洲的视线重新聚焦,另一只粗糙如砂纸,结满老茧的大手,从他身后绕过来,狠戾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刺鼻的乙醚味,顺着他的鼻腔如烈火般袭来。   沈宴洲屏住呼吸,眼神狠厉,手肘试图猛击对方的胸口,膝盖反向去顶对方的下盘,但乙醚的浓度着实太高,药效发作得太快,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四肢迅速泛起麻痹的软弱感。   视线开始重影。   随后,手机从脱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闪烁了两下,暗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车轮碾压过碎石路面的剧烈颠簸感,以及发动机沉闷的声音,不断拉扯着沈宴洲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假装自己还在昏迷,同时不动声色地调动着逐渐恢复的感官,试图评估着当下的处境。   他,多半是被绑架了。   绑架和车祸,对于他而言,都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的绑架多半是为钱而来,这一次呢?   他最先想到的人就是傅斯寒,明明已经三番两次感觉到有人暗中在盯着他,再加上上了热搜的偷拍,他应该更加谨慎才对。   沈宴洲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腕骨处传来钻心的刺痛,绑他的人用的应该是高强度尼龙扎带,勒得极紧,只要稍微挣扎一下,粗糙的边缘就会割破他的皮肉,勒进骨头里。   一时半会儿,他很难挣脱开来。   他侧躺在汽车的后座上,座椅散发着廉价的皮革味,和陈年烟草味,车窗应该是被贴了死黑的防窥膜,或者是拉上了帘子,光线极暗。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因着双手反绑的侧躺姿势,他的腹部并没有受到压迫,除了乙醚带来的恶心感,深处那个小小的生命体似乎并没有受到撞击。   车厢里非常安静,只有驾驶座上传来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以及男人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沈宴洲将呼吸放得更缓,眼睫微微颤动着,随后,极慢,极轻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聚焦。   他凭借着余光,顺着驾驶座的方向,冷静地看向了前方的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的角度微微向下倾斜,恰好倒映出驾驶座上男人的半边身体,以及他正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   当看清那只手的瞬间,沈宴洲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   那是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右手。   手背上布满了增生发白的陈年烧伤疤痕,而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只手上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被齐根斩断。   断口处的皮肤扭曲地缝合在一起,像是一块丑陋的烂肉,整个右掌,如同一只畸形可怖的蟹钳,正机械地,死死地卡在方向盘的边缘,随着车身在崎岖的路面上左右打着方向。   他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   却凭着直觉几乎能脱口而出这个人的名字:跛豪。   在乙醚的眩晕中,他模模糊糊得想起了半年前,和沈西辞去找赖爷时,他说的话:   “沈生啊,这香江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还要浑,有些鱼藏在水底十年不动,是因为没见到血腥味。”   “如今你要掌权,有些旧账,怕是躲不掉了。” 第96章   意识再次苏醒过来,已经不在车上。   这里,没有光。   但应该不是地下室。   沈宴洲试着动了动手腕,尼龙扎带将他反绑在椅背上,边缘已经勒进了肉里。   他在黑暗中极力压制着胃里的痉挛,乙。醚的后遗症,加上孕初期的低血糖,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自己失联了多久,但是傅斯舟那只疯狗,现在估计已经红了眼,正咬碎了牙在港岛的地皮上一寸寸翻找他。   只要那头疯犬还在外面,他就死不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命留到那只狗踹开这扇门。   “嗒,拖——”随着极不协调的脚步声,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油味,跟着飘了进来。   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生理上的饥饿感迅速被这股味道勾起。   “别装死。”男人的声音低沉,“起来吃。”   沈宴洲缓缓掀开眼皮,来人是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劈到下颌,生生斩断了脸上的横肉,脸看起来惨不忍睹,他的手——   右手上食指和中指齐根断裂,断面扭曲成一团丑陋的死肉。   比方才从后视镜里看到的还要瘆人。   “绑我来,什么目的?”沈宴洲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要多少钱,开个价。”   刀疤脸没接他的话,用那只畸形的手把碗往前一推:“我说了,吃。”   碗里劣质的猪油味直冲鼻腔,沈宴洲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冷冷地偏过头。   “拿走。”他的声音透着挑剔,“我怎么知道你在里面,有没有掺什么脏东西。”   刀疤脸把碗放在一边,死死盯着他宁可饿死也绝不将就的傲慢侧脸,脸上的横肉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刀疤脸低下头,喉咙里滚出闷哑的低笑。   “真他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跨前一步,一把捏住沈宴洲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来。   “明明自己连火都不会开,却挑剔得要命。”刀疤脸的呼吸喷在沈宴洲面前,“要不是你这张脸长得像他……老子早就把你弄死了。”   “像他?”沈宴洲被迫仰着头,眉头深深蹙起。   “你说的人,是我妈?”   “你果然是跛豪吧?我父母的死,和你有关吧?他们从未得罪过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人?”   刀疤脸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捏在沈宴洲下颌上的手松开了,喉咙里爆发出神经质的狂笑。   “哈哈哈……好人?”   跛豪笑得连眼泪都飙了出来,他指着沈宴洲,“沈正勋是个干净的好人,这我不反驳。但你妈……?沈宴洲,沈正勋把你保护得可真好啊!你活了二十多年,居然连生下你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沈正勋,是他爹的名字。   沈宴洲心里一沉,危险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血液开始发凉。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跛豪逼近,双手撑在沈宴洲椅子的扶手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沈宴洲,你给我听清楚了,你那个死了十年的妈,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柔弱,二十多年前,他在九龙城寨里,一把蝴蝶刀能把十几条街的Alpha都踩在脚底下。”   九龙城寨?蝴蝶刀?把十几条街的Alpha都踩在脚底下?   印象里的他总是身体虚弱,说话温声细语,鲜少出门。   “我为什么要信你?”沈宴洲强压下声线里的震颤,冷冷地盯着他。   “我当年,只是深水埗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烂仔,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候他才十九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背心,手里提着一把沾血的刀,就那么站在血泊里,像个煞神。”   “他冷酷,狠毒,做事从来不留余地。那时候,他是赖爷身边说一不二的左膀右臂。”跛豪越说越激动,眼底满是狂热,“当初这港岛的地下码头,谁听了他的名字不发抖?”   跛豪看着沈宴洲的脸,手指隔空虚虚地描摹着,“你这双眼睛,生得跟他一模一样。又傲,又狠。可他偏偏……偏偏瞎了眼!”   “那天你爹来码头查走私线,我们本来收了钱,听赖爷的命令,是要去拦截你爹的,结果呢?刀架在沈正勋的脖子上,他却下不去手了。”   跛豪又哭又笑,“你知道他后来跟我说什么吗?他说,‘阿豪,我在这烂泥沟里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人,我舍不得对他动手’。他不仅没动手,他还倒戈了,他把码头上所有的走私底单全交给了你爹,替你爹挡了一颗子弹,他就把命都交出去了。”   沈宴洲被反绑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肉里,胃里的痉挛愈发剧烈。   他小的时候,和父亲曾去过九龙城寨,但是他的母亲对九龙寨却是闭口不提。   他小的时候,为了防身练过各种防身术,他的母亲虽然柔弱,却总能一眼看出问题……   “后来呢……”沈宴洲的嘴唇泛白,声音发涩。   “后来?后来赖爷发现了,沈老爷子也发现了。”跛豪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泪光,“沈老爷子说,一个出身低贱,沾满血腥的男Beta,怎么配得上沈家的继承人?再加上,你爹是顶级Alpha,每次易感期都像在鬼门关走一遭,只有顶级Omega的生。殖腔和信息素才能安抚他,一个男Beta,除了能替他挡刀,连个后代都生不出来!”   跛豪退后两步,痛苦地捂住那半张布满刀疤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宴洲……你知道他为了沈正勋,做了什么吗?”   “他瞒着我,一个人去了九龙城寨最深处的地下黑市,那个操刀的黑医是个疯子……没有打麻药,一点麻药都没打啊!”   跛豪猛地抬起头,那只残缺的手在空中疯狂地比划着。   “他活生生让那个疯子切开他的后颈,他把自己从一个无坚不摧的人,变成了每个月都要忍受排异反应,浑身疼痛的Omega!”   “我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刀子割肉的声音,我跪在地上磕头求他停下……可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他把嘴唇咬烂了,满身是血地走出来,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跛豪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眼泪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说,‘阿豪,我现在是Omega了。我可以给他生孩子了。’”   沈宴洲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被彻底剥夺了,眼眶酸胀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血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原来这是,他的选择。   “我气疯了,我想带他走,我想去把沈正勋弄死了,断了他的念想!”跛豪举起那两根断指,声音凄厉,“结果呢?他知道了,连眼睛都没眨,一刀剁了我这两根手指!”   “他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我为了他变成了这副样子!”跛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宴洲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那双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冷艳眼眸,在昏暗中直视着面前陷入癫狂的男人。   “所以,”沈宴洲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你因爱生恨,在十年前那艘游轮上动了手脚,杀了他们,是吗?”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沈宴洲,脸上的刀疤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恨吗?”跛豪喃喃自语,仿佛在问沈宴洲,又仿佛在问自己。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残缺的手指,声音透着跨越十年的沧桑与扭曲,“如果恨比爱更长,那确实,我对他应该是恨的。”   “否则为什么到现在,我闭上眼睛,还是忘不掉他当年拿着刀看我时的样子?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有忘记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清醒且凌厉,“但是,沈宴洲,你父母不是我杀的!当年轮船失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跛豪咬着牙,眼眶再度憋得通红:“我怎么可能去杀他?我连他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这么多年来,我不是没有查当年那件事……”   沈宴洲望着跛豪的眼睛,“是我三婶,对吗?”   跛豪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冷笑出声:“不错。”   “既然你没有亲自动手害死他们,甚至还在暗中查到了真凶,”沈宴洲微微前倾身体,哪怕是被尼龙扎带死死反绑着,他身上依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要把我绑到这里来?”   跛豪退后了一步,重新将自己隐入昏暗的光影中,刚才那个为了往事痛哭流涕的男人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赖爷手下那个冷血无情的亡命徒。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地下世界的规矩。”跛豪的声音恢复了粗粝与麻木,“有人出了天价,想要买你的命。”   他看着沈宴洲略显苍白的脸,冷酷地补充:“我虽然之前爱过你的母亲,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是恨他的。他为了沈正勋毁了自己,也毁了我。我对你,没有任何同情。”   跛豪用那只完好的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像他,单凭你是沈正勋的种,你刚才在车库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根本活不到现在听我讲故事。”   沈宴洲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反问:“这港城,谁敢买我的命?”   跛豪没有直接回答。   他擦燃打火机,猩红的火光照亮了他阴森的脸庞,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偏过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算算时间……”跛豪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这会儿,应该来了。” 第97章   跛豪的话没说完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赖爷的尾款,已经打到海外的不记名账户上了。”进来的男人连余光都没分给跛豪半寸,声音被夜风刮得粗粝,“你可以滚了,今晚不管这里传出什么声音,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跛豪没作声,他转身离开时,视线在沈宴洲冷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退了出去,关门落锁。   空旷的废弃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接连两日来被警署搜捕的逃亡生活,傅斯寒身上往日里世家大少爷的做派被彻底撕碎,英俊的脸上蒙着浓重的阴鸷,领口松散着,露出锁骨处浅浅的抓痕。   他的视线舔舐过沈宴洲的全身,余光瞥见旁边缺了角的木桌,那里放着一碗早已坨掉的面,沈宴洲一口没动。   傅斯寒走过去,端起那碗面,随手扯开一次性筷子随意挑了挑,走到了沈宴洲面前。   “怎么不吃?”傅斯寒看着那张没有半点惧色的脸,轻笑了一声,“嫌脏?”   沈宴洲被反绑在椅子上,闻着那股劣质的味道,紧闭着双唇,冷冷地偏过头,将傅斯寒当成空气。   这种无视点燃了傅斯寒眼底的暗火,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虎口狠狠卡住沈宴洲的下颌骨,粗暴地将他的脸扳正,强迫他张开苍白的嘴唇,将碗抵在沈宴洲的唇间,汤汁蹭脏了他雪白的下巴。   “给我咽下去。”傅斯寒俯下身,一条腿强悍地挤入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死死抵在椅背上,他紧贴着沈宴洲的耳廓,“一会我们要在这里做极度消耗体力的事……我可不想干到一半,你就因为体力不支晕死过去。那太扫兴了,是不是?”   沈宴洲被迫吞了一口面,生理性的反胃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泛起惹人凌虐的猩红。   看见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傅斯寒满意地扔掉手里的破碗。黑暗中,他点燃一根烟。   “让霍天在重案组翻供,在暗网放出活体实验的绝密资料……为了切断我的资金链,逼得警方下达红色通缉令,短短几天,毁了我十年的筹谋。”傅斯寒夹着烟的手指顺着沈宴洲的脖颈缓缓滑下,强迫他直视自己熬得猩红的眼睛。   “为了让我把牢做穿,我的前未婚妻,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仔细想了想,在过去近一年里,我为了能配得上你这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甚至一直在你面前试图扮演着完美未婚夫,连碰都舍不得碰你。”   “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要把我往死里整,到底是为了什么?”傅斯寒死死盯着沈宴洲的眼睛,“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见不得我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沈宴洲仰着头,哪怕双手被缚、下巴被掐得青紫,依然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蔑视着他。   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将傅斯寒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彻底引爆。   “呵……哈哈哈……我都忘了。”傅斯寒低低地笑了起来,“一个能够在自己的订婚宴上,在无数宾客眼皮子底下,出轨自己未婚夫弟弟的人,能是什么道德标兵?”   沈宴洲扬起脸,死死咬着唇,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傅斯寒像品尝到极品甘霖般,眼底的疯狂愈发病态,他猛地扯住沈宴洲的衬衫领口,用力撕开。   “嘶啦——”   沈宴洲白皙的颈侧,和大片胸膛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   傅斯寒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沈宴洲身上的玫瑰花香,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交错:   “那天在订婚宴上,外面全港的媒体和名流都在等着敬酒,你跟我说身体不舒服,想要提前去楼上的休息室。”   “我心疼你,推掉所有应酬,端着温水,满心欢喜地去找你……结果呢?”   “我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却听见你在里面发出甜腻得让人发疯的浪叫。”   沈宴洲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你知不知道,我站在那里的那半个小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傅斯寒喘着粗气,强迫沈宴洲直视自己嫉妒到扭曲的眼睛,“我原以为你生来就冷酷无情。当初订婚前,我不过想亲近你,想提前标记你,你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两巴掌,骂我恶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可是面对我那个疯狗弟弟,你怎么就那么乖?还搂着他的脖子,哭着一口一个‘老公’的叫他?”   傅斯寒将那根燃烧的半截香烟,按灭在沈宴洲椅子旁的扶手上,火星迸溅,差点烫伤沈宴洲被绑住的皓腕。   “凭什么他能,我连碰你一下都不行?”   沈宴洲静静地望着傅斯寒,扯动着苍白的嘴唇,溢出侮辱性的冷笑: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偷窥的癖好。”   “躲在门外,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听完全程,连推门进来的胆子都没有,现在却跑来我面前发疯,搞得好像很爱我一样。”   傅斯寒掐在沈宴洲下颌上的手指骤然僵住,随后,他缓缓松开手,不笑了。   “是,我就是爱你。”   “哪怕你心里装的是那只疯狗,哪怕你连正眼都不屑看我,我都爱你。”   傅斯寒的视线顺着沈宴洲迷人的下颌线,落在那被撕开的领口处,他的锁骨上隐约还能看见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粗暴吻痕。   “你现在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是不是还在等着我弟弟,你的好‘老公’来救你?”   听见那个称呼,沈宴洲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傅斯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笑,他贴近沈宴洲的耳畔,张开嘴,尖锐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住了他的耳垂,舌尖恶意地舔舐着:   “你这么喜欢背着人出。轨的话……在我和你老公通电话的时候,跟我出。轨怎么样?”   “你配吗?”沈宴洲强忍着战栗,冷冷地回道。   “不配?”   傅斯寒低低地笑了,笑声震动着沈宴洲的胸腔,他的手掌猛地扣住沈宴洲的腰,用力向前一带,让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你说,如果我现在就把你这身衣服扒得干干净净……”   “弄得你哭着向我求饶,只能发出那种只有我能听到的浪。荡声音……然后,我再开着视频通话,让我那个疯狗弟弟亲眼看着——他最爱的宝贝的,是怎么被我弄脏,满身都是我的味道,哭喊着我的名字的……你猜,他会是什么表情?”   *   港岛的夜,被几场淅沥的冷雨浇得透湿。   从昨天傍晚,沈宴洲在苏慕然的私人医院地下车库失踪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八个小时。   这二十八个小时里,傅斯舟没有合过一次眼,他像坐在顶层的监控室里,将整个港岛的黑白两道翻了个底朝天。   地下车库被砸碎的手机是第一时间就找到的,但由于遭到重击和碾压,在技术人员抢修的这二十多个小时里,傅斯舟带人,顺着车库里的套牌车,一路咬死了赖爷在九龙的五个地下盘口。   “老大——”   江旭推开门,眼底全是熬夜的红血丝,他手里拿着破损的手机,声音紧绷:“手机暂时修好了,可以开机了。”   傅斯舟抬起头,一把夺过手机,那双布满密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亮起的屏幕。   半个月前的深夜,沈宴洲洗完澡,穿着睡袍靠在床头回邮件,傅斯舟厚颜无耻地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沈宴洲的肩膀上,嗅着他颈窝里好闻的味道。   沈宴洲当时嫌他烦,用手肘抵着他的胸膛推他,就在那个欲拒还迎的拉扯间,手机屏幕熄灭,沈宴洲重新输入了锁屏密码。   傅斯舟的视力极好,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那串数字也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前半段,是沈宴洲的生日。   后半段,是倒过来的,沈宴洲的生日。   手机解锁成功后,他翻开沈宴洲被绑架前,最后发给他信息的微信界面上。   微信的置顶,是他。   他想过沈宴洲会给他怎样的备注:傅斯舟?疯狗?痴线?或者根本不会给他备注。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给他的备注居然是——   【三千万】。   傅斯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用尽手段褪去那一身烂泥,只为了能以另一个配得上他的身份站在沈宴洲身边。   原来……他全都知道了。   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原来沈宴洲什么都知道。那个永远冷眼看着名利场、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还纵容了这只疯狗的放肆。   傅斯舟的眼眶红了,视线控制不住地模糊,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聊天记录的最后,是一条发送失败,打着红色惊叹号的短信。   【三千万】:傅斯舟,我怀孕了。[难受瘫倒]   文字的最后,是一个三花猫瘫倒在地的表情包。   “我怀孕了。”   他的宝宝,有小宝宝了。   难怪……难怪最近这段时间,沈宴洲总是食欲不振,明明最爱吃的私厨海鲜,闻到味道就会微微蹙眉;难怪他总是显得有些倦怠,偶尔在车上都会靠着车窗睡着;难怪他的体温似乎比平时高了一些,连信息素都带着极淡的奶香味……   而他做了什么?几天前,他还因为占有欲,把他按在床上不管不顾地折腾,逼着对方咽下那些粗鄙下流的荤话。   “啪嗒。”一滴滚烫的泪,顺着屏幕裂纹渗进去,扭曲了那只瘫倒的三花猫表情包。   极度的悔恨,心疼与无法遏制的自我厌恶,将他的理智生生撕成了碎片。   “砰!”监控室的门再次被粗暴推开。   “老大!沿海基站查到了,盲区最后停在西贡北侧的废弃海岸!”   傅斯舟撑着桌沿,一点点站直身体。他将那部碎裂的手机仔细擦拭干净,贴身收进离心脏最近的口袋,接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拇指利落地下压,推弹上膛。   “叫上九龙所有的车。”   “封死西贡的山路和码头。今晚,就算是一条野狗,也别放它活着走出去。” 第98章   傅斯寒眼里翻涌着扭曲的占有欲,他扣住沈宴洲的下巴,强迫那张清冷的脸抬起来,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拉开西裤拉链,抵到他面前。   “吃下去。”   “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傅斯寒望着沈宴洲抿起的薄唇,想象着那唇被自己撑开,想象着沈宴洲清冷的眉眼因难受而微微蹙起,长睫毛湿漉漉地颤着。   他想看这张清冷绝艳的脸,为他低下头,为他张开嘴,被自己弄得泪水打转,却还是强忍着厌恶乖乖吞进去,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嫉妒得要疯了,却又爱得要死。   沈宴洲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下垂,只淡淡扫过去,薄唇勾起,嗓音清冽又毫不掩饰厌恶:   “真丑。”   “丑?呵……丑不丑,今晚你也得给我吞下去!”   “你要是敢放……”沈宴洲声音低哑。   “我就敢把它咬下来。傅斯寒……我说到做到。”   傅斯寒望着沈宴洲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咬牙切齿,扣着他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你能给我弟弟,为什么不能给我?跟我装什么清高?”   “你搞错了。”沈宴洲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道,“你弟弟可不会像你这样侮辱我。每天晚上,都是他自觉地跪在床上,给我口。我可从来都没给他做过这种事。”   “他不可能,你更不可能。”   表面上字字如刀,可只有沈宴洲自己知道,他被反绑在椅背后的双手正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胃里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从昨天傍晚被从医院门口被带走,他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比饥饿更可怕的,是孕初期极其脆弱的生理反应和隐隐作痛的小腹。   沈宴洲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面上的神情却越发冷傲孤高,他绝不能露怯。   傅斯寒被他的话刺中,那个向来如恶狼般桀骜不驯的弟弟,居然会跪在这个人面前像条狗一样讨好?   傅斯寒松开手,从腰后摸出一把刀,反手挑断了绑在椅背上的主绳,随后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与后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被抱起的瞬间,强烈的眩晕感让沈宴洲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泛起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水,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压下那股干呕的冲动,以免引起傅斯寒的怀疑。   “你想做什么?”沈宴洲极力稳住呼吸。   “做什么?”傅斯寒垂下眼眸,将他扔在那张破旧散发着霉味的床上,阴沉地覆身压了下来,“既然你喜欢被伺候,那我就抱你上床,好好伺候你。”   眼看着傅斯寒的手扯上了他的领口,只要再往下摸几寸,就会碰到衬衫口袋里的化验单。   沈宴洲闭了闭眼睛,突然偏过头,原本冰冷的嗓音因脱水,透出罕见的喑哑与虚弱:   “傅斯寒,我渴了。”   傅斯寒扯着衬衫扣子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我想喝水。”沈宴洲再次开口,睫毛微微颤动,透出毫无防备的脆弱。   沈宴洲在向他提出最微小的生理需求。这微不足道的示弱,勾起了傅斯寒心底最隐秘的受虐欲和诡异的满足感。   傅斯寒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着牙直起身,停止了撕扯衣服的动作,他粗。暴地挑断了沈宴洲背后的麻绳,三两下将他的双手拽过头顶,死死地绑在了床杆上。   “别以为解开你就能耍花样。”   傅斯寒捏着他的下巴警告了一句,这才阴沉着脸离开房间,去厨房烧水。   确认傅斯寒的脚步声走远后,床上的沈宴洲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眼底满是焦灼,顾不得手腕被粗糙麻绳勒出的血痕,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将衬衫拉拢,把化验单藏得更深一些。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傅斯寒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了回来。   床上的沈宴洲双手被粗糙的麻绳高高吊绑在床杆上,衣摆因着方才的挣扎微微上卷,勾勒出柔韧纤细的腰线,让傅斯寒的眼神暗了下来,喉结难以自控地上下滚动。   傅斯寒单膝跪上床垫,捏着杯子递到沈宴洲苍白的唇边,语气生硬:“喝。”   沈宴洲却没有张嘴,他微微蹙起眉心,用一贯挑剔的口吻说:“你先试试水温,我再喝。”   “怎么?担心我在里面下药?”傅斯寒气极反笑,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还是仰头喝了一大口,又故意将杯子转了半圈,把刚才自己嘴唇碰过的位置,重新抵在沈宴洲的唇间,“现在能喝了,沈少?”   沈宴洲强忍着恶心,微微仰起脸,就着傅斯寒的手,急促地将温水吞咽下去。   “咕噜、咕噜……”   安静的房间里,吞咽的声音分外清晰,沈宴洲修长的天鹅颈随着动作急促滑动,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红润了几分的唇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没入被撕了一半的衬衫领口里。   傅斯寒的呼吸蓦地粗重了,他放下水杯,视线死死盯着那滴水珠消失的地方,粗糙的指腹猛地探了过去,一把攥住了沈宴洲的衬衫。   “穿着衬衫碍事,我给你脱了。”傅斯寒声音暗哑,作势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指尖距离那个装着化验单的口袋,只差一点。   沈宴洲心脏在胸腔里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他太清楚傅斯寒是个什么货色了——这个疯子骨子里充满了偏执,他越是挣扎示弱,傅斯寒骨子里的破坏欲就越强,但若是比他更傲,他反而会无所适从。   沈宴洲仰起脸,扯了扯苍白的薄唇,“傅斯寒,你就这点出息?”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沈宴洲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我饿了二十多个小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现在强迫我,和奸。尸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把我绑在这种散发着霉味的垃圾堆里,像个强。奸犯一样撕了我的衣服,就能证明你赢了?”沈宴洲冷笑,“难怪你比不上你弟弟,他至少知道怎么讨我欢心,而你,只配做一条只会发疯的野狗。”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彻底爆发。   “拖延时间?”傅斯寒忽地扯起嘴角,眼神寸寸刮过沈宴洲强作镇定的脸。   “你平时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今天为了拖延时间,倒是破天荒地跟我说了这么多废话。”傅斯寒捏住他尖瘦的下颌,指腹充满压迫感地摩挲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连激将法都用上了,看来,你真的很怕我上你。”   沈宴洲冷笑:“我饿了二十个小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要是觉得奸。尸有意思,随时可以动手。”   两人视线在昏暗中无声地绞杀着。   傅斯寒看着沈宴洲额角细密的冷汗,眼底戾气翻涌,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拇指恋恋不舍地在沈宴洲下唇上又摩挲了一圈,才直起身。   “好啊……我给你时间。”   “既然你这么饿,那我就去做。”傅斯寒转身前又回头,唇角勾着阴鸷又兴奋的弧度,“不过我警告你,就算我做出来的是毒药,你也得给我一滴不剩地咽下去。”   说罢,傅斯寒扯松领带,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床上的沈宴洲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走远,才猛地闭上眼,急促地大口喘息起来。   好险。   二十分钟后,伴随着淡淡的焦糊味。   傅斯寒黑着脸,端着一碗勉强能看出番茄和鸡蛋轮廓的面糊,重新走回了床边。他完全不会做饭,刚才在厨房里差点把锅掀了,才勉强弄熟了这碗东西。   他单膝跪回床垫,拿着一次性筷子挑起一小夹面条,递到沈宴洲苍白的唇边,语气硬邦邦,透着绝对的强势:“张嘴。”   沈宴洲看了眼那团散发着焦味的黑色物体,胃里原本就汹涌的恶心感瞬间直冲喉咙。   他眉心紧蹙,嫌恶地偏过头:“番茄没去皮,面条一看就坨了,你让我吃?”   “嫌难吃?”傅斯寒气极反笑,他一把捏住沈宴洲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沈宴洲,你要搞清楚,是你为了拖延时间,非要我去做饭的。”   筷子尖粗暴地抵在沈宴洲柔软的薄唇上。   “自己找的借口,就是再难吃,你也得给我吃得一干二净。”   沈宴洲清冷强压下孕早期的严重反胃感,为了肚子里的小混蛋,为了保住那个秘密,他最终张开嘴,将那口带着焦糊味的面条慢慢吞了下去。   咽下这口粗糙的碳水,胃里的绞痛终于被压下了一点。   傅斯寒看着他微微吞咽的喉结,那副明明抗拒到极点、却又不得不乖乖咽下自己做的东西的模样,让他紧绷的背脊莫名松懈了下来,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满足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了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继续挑起面条,喂进沈宴洲的嘴里。   一碗令人作呕的鸡蛋面,竟然在两人诡异的僵持中,不知不觉下了一大半。   直到胃里那股属于孕早期的酸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沈宴洲偏过头,眉心蹙起,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急促:“拿开,不吃了。”   他看着沈宴洲眼尾,因为生理性反胃而逼出的薄红,那抹红晕点缀在清冷绝艳的脸上。   傅斯寒喉结滚了滚,粗糙的指腹抹过沈宴洲的唇角,擦去他嘴角的沾上的汤渍。   “别碰我……”沈宴洲本能地向后瑟缩,试图躲开他的触碰。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往后缩时,高举过头顶的手腕猛地扯动麻绳,宽大凌乱的衬衫袖口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了白皙的小臂。   昏暗的光线下,小臂内侧暗红色的新鲜抽血针眼,以及周围还没散去的乌青,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撞进了傅斯寒的视线里。   傅斯寒擦拭他唇角的手指,停住了。   “昨天去医院抽血了?”傅斯寒粗粝的拇指重重按压在那个针眼周围的乌青上,逼着沈宴洲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望着沈宴洲那张看似冷傲的脸,“脱水,低烧……还有这个抽血的针眼。”   沈宴洲的呼吸乱了,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嘲弄着回视:“怎么,傅大少爷不仅喜欢绑架,还兼职做起医生了?普通体检而已,也值得你发这么大疯?”   “普通体检?”傅斯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俯下身,想要亲吻他的嘴唇。   “滚开!”沈宴洲冷声,身体猛地向右侧扭转挣扎。   两人在逼仄的单人床上产生了极度危险的争执中,沈宴洲那原本就被撕开一半的衬衫领口彻底豁开,衬衫内侧口袋里——   一张折叠得极其平整的A4纸,从口袋深处滑出了一寸。   纯白色的纸张边缘,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拉扯戛然而止。   傅斯寒漆黑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露出的纸角上,手指握住纸张的一角,不顾沈宴洲冰冷的视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纸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单手抖开了沈宴洲的化验单。   黑底白字的诊断结果,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傅斯寒的视线中。   【患者:沈宴洲】   【血清HCG测定:……】   【临床诊断:确认妊娠(早期)】   傅斯寒死死盯着“确认妊娠”那四个字,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眼底的神色从不可置信的错愕,逐渐裂变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那张薄薄的A4纸在傅斯寒的指间被捏得变形,他的目光一寸寸地下移,最后死死钉在了沈宴洲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平坦小腹上。   傅斯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怀孕了?”   他俯下身,温热粗糙的掌心覆上了沈宴洲的小腹。   沈宴洲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傅斯寒的掌心在那片柔软平坦的肌肤上惩罚性地按压着,感受着他身体的战栗。   傅斯寒抬起头,目光绞着沈宴洲的眼睛。   “什么时候怀上的?”   “沈宴洲。”傅斯寒凑近他的耳畔,手指残忍地描摹着他毫无血色的薄唇。   “你当初……不会是揣着我弟弟的野种,跟我订的婚吧?” 第99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百叶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缓慢浮动。   沈宴洲终于睡着了。   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加上孕初期剧烈的生理排斥,抽干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他侧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窄床上,呼吸很浅,眉头依然习惯性地微微蹙着。   因为之前的干呕,他的眼尾和唇角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红,衬着苍白的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底色。   傅斯寒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沈宴洲的脸上,很久没有挪开。   他缓缓抬起右手,悬停在半空中。粗糙的指腹隔着一寸的距离,顺着沈宴洲的额头、鼻梁,一路虚空滑到下颌线。他没有碰下去,只是用这种近乎丈量的方式,描摹着这个人的轮廓。   看着沈宴洲安静得近乎微弱的呼吸,傅斯寒的脑子里却突兀地响起了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那是傅家位于半山的老宅里,最常听见的声音。   父亲在外面是体面的商人,在家里则需要一个发泄暴力的出口。   最开始,这个出口是他的母亲。傅斯寒记得母亲总是穿着得体的旗袍,也记得那些名贵的丝绸是如何被鲜血一点点浸透,变成暗红色的硬块,母亲没有熬过去,死在了一个极其普通的深夜。   母亲下葬后,那根皮带的落点,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傅斯寒的后背。   在这个家里,表现出任何软弱和对亲情的在意,都是致命的,所以傅斯寒学会了在挨打时一声不吭,也学会了怎样保护自己唯一的软肋——他的弟弟,傅斯琦。   他开始找傅斯琦的麻烦,砸烂他的东西,用最刻薄的话羞辱他,让父亲、让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兄弟之间水火不容,傅斯琦最终带着对他的失望和厌恶搬离了老宅。   看到傅斯琦离开的那天,傅斯寒站在二楼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车子开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只要离他足够远,弟弟就是安全的。   他留在了这栋房子里,看着它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父亲的身边开始出现不同的Omega。   他们年轻,漂亮,带着廉价而甜腻的信息素登堂入室,他们坐在母亲生前用过的梳妆台前,把玩着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用挑衅又贪婪的眼神打量着沉默的傅斯寒。   他们想做傅家的女主人。   傅斯寒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剖析欲,他看着这些人在父亲面前曲意逢迎,脑子里想的却是——剥开这层漂亮的皮囊,里面是不是和那个老东西一样,早就烂透了?   傅家的一切都被父亲死死捏在手里,资金、人脉、乃至他的命,想要弄死那个老东西,想要彻底撕碎傅家的控制,他不能只靠等,他需要自己的筹码,需要能悄无声息渗透进港城上流圈子的武器。   于是,他利用了傅斯琦的研究成果,投资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室。   他要求他们继续研发成瘾性极强的抑制剂。   那种药剂的初始体验极好,它能让Omega度过最无痛的发情期,甚至能让他们的信息素变得更加浓郁,更具诱惑力,但只要停药超过半个月,使用者的腺。体就会产生极其恐怖的枯竭感,伴随着神经撕裂般的剧痛,原有的信息素会迅速腐坏,发臭。   那些试图爬上父亲床的Omega,自然成了他首选的实验品。   傅斯寒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们,他只是像个贴心的晚辈,或者说是一个神秘的供应商,把这些装在精致玻璃管里的透明液体,作为“最新的高级保养品”送给他们。   虚荣和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   为了在父亲身边固宠,为了艳压其他的情人,他们毫不犹豫地把那些药剂推进了自己的静脉。   药效发作的时候,老宅里的画面开始变得极其滑稽。   昨天还在餐桌上的漂亮Omega,半个月后,会因为失去药剂的供给,像条狗一样跪在傅斯寒的房间门外,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信息素散发着下水道般的腐臭,他们流着眼泪,毫无尊严地磕头,甚至试图脱下衣服来换取哪怕一毫升的药剂。   傅斯寒坐在单人沙发上,冷眼看着他们在自己脚边痉挛,扭曲。   他没有把药给他们,而是扔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得意忘形的Omega趴在地毯上,伸出舌头去舔舐碎玻璃渣里的药水,把嘴唇割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那就是他要的结果。   他通过这种药,轻而易举地把父亲身边的人变成了自己的牵线木偶,他逼着他们去偷父亲保险柜里的文件,去窃取傅家商业版图上的机密,去陪那些能为他提供资金的政商大鳄。   那些Omega在人前依然光鲜亮丽,在人后却只能靠傅斯寒施舍的药剂苟延残喘。   看着这些人被自己亲手毁掉,看着人性在成瘾的折磨下变成一滩烂泥,傅斯寒只觉得荒诞和痛快。   没有愧疚,没有波澜,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早就没有了正常人的爱恨。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流着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血,他摆脱不了父亲的控制,同时也在不可逆转地变成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怪物。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像一具被仇恨和控制欲驱动的行尸走肉,直到熬死那个老东西,然后把弟弟带回来,他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产生别的情绪。   直到眼前这个人的出现。   在这个充斥着欲。望的圈子里,沈宴洲的名字,他听过无数次。   作为掌控着整个港城一半以上远洋航运与海运命脉的沈家继承人,沈宴洲在传闻中总是伴随着“清冷”,“绝色”,以及“高不可攀”,诸如此类的词。   然而最开始在他眼里,沈宴洲不过就是一个被堆砌在金字塔尖的漂亮Omega,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被海风和金钱娇养出来的顶级花瓶罢了。   直到“丧彪”那件事发生。   傅斯寒本就对丧彪给他的东西,并不在意,在港城想要攀附他傅家的人多了去了。   他那时被傅老爷子催着订婚,瞒着所有人提前回到港城,回来就听丧彪说了货物被拦截的事,他闲来无事,便过去看看。   他坐在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里,点了一根烟,看着九龙冰室地下室里的监控,玩味的等着看这位养尊处优的沈家大少爷,如何被这群穷凶极恶的烂仔吓得花容失色。   却没想到沈宴洲独自撑着一把黑伞,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地下室,面对丧彪和数十个提着砍刀的马仔,沈宴洲连眼皮都没有眨,从容不迫的只用一把伞,就解决了丧彪。   那时,坐在车里的傅斯寒忘记了呼吸。   手里的烟烧到了指节,手指被烫伤了,他却毫无知觉。   他透过被雨水冲刷的车窗,死死盯着那个在雨中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了沉重而狂乱的轰鸣。   他意识到,这个Omega根本不是什么任人观赏的娇贵花瓶,而是稍不注意,就能把人扎得鲜血淋漓的玫瑰。   这彻底激发了傅斯寒骨子里的控制欲和危机感,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这样一个人不能被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一旦未来站在傅家的对立面,绝对会是致命的威胁。   所以,当傅老爷子盘算着要与哪家联姻时,他在车上直接拨通了电话。   “我可以联姻,但订婚的对象,只能是沈宴洲。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他以为这只是场权力的博弈,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收服一把危险的武器。   他自负地以为,凭自己的手段,敲打,驯服甚至毁掉沈宴洲,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彻头彻尾地高估了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订婚之后,傅斯寒以为自己可以像对待那些Omega一样,游刃有余地操控沈宴洲。   但他遇到的,是块似乎无法融化的万年寒冰。   沈宴洲对他没有丝毫的温情,甚至连逢场作戏的敷衍都懒得给。   在沈宴洲眼里,傅斯寒不过是个散发着恶臭的,被暴躁与阴暗支配的狗。   他原本对性。事有着严重的生理性厌恶,那会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老宅里那些肮脏的交易,和母亲的惨死。   可是,面对沈宴洲,他却产生了极其强烈,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他想要撕碎他的衣服,想要逼着那双清冷的眼睛为他染上情欲,想要看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在他的身。下崩溃,臣服。   可沈宴洲连一根手指都不让他碰。   ——“别拿你碰过别人的手来碰我,”   ——“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种厌恶,像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钉进了傅斯寒的自尊心里。   为了证明自己根本不在乎沈宴洲,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非他不可,傅斯寒开始变本加厉地去寻找那些长着相似眉眼的替身,他把那些温顺的。只要给钱和药剂就会乖乖跪下的Omega带回房间,试图在他们身上找回主宰者的尊严。   可是,不行。   当房间的灯光暗下来,当那些人甜腻的信息素试图靠近他时,傅斯寒的胃里只会翻涌起极其强烈的反胃感,他在一片昏暗中,总是会产生可怕的幻觉——他看到身下的人变成了沈宴洲的脸,正用那种轻蔑至极的眼神嘲笑着他的无能。   无数个深夜,傅斯寒像发了疯一样把那些替身从床上踹下去,砸烂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他跪在满地狼藉的玻璃渣里,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他引以为傲的冷血,他百试不爽的控制欲,在沈宴洲面前,被击得粉碎。   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扭曲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像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一样,开始迷恋沈宴洲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太贱了。   他无数次在镜子面前唾骂自己“纯贱”。   那些被他控制的Omega,只会跪在地上对着他摇尾乞怜,虚伪而丑陋;可沈宴洲不一样,沈宴洲的厌恶是那么真实,那么纯粹。那种冰冷的鄙夷,无情地戳穿了傅斯寒自以为是的伪装,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骨子里到底有多么不堪。   可就是这种痛感,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越是被沈宴洲冷眼相待,他心底那股扭曲的爱意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将他的五脏六腑缠绕得鲜血淋漓。   后来,沈宴洲毫不留情地踹开了他。   这场从一开始就被沈宴洲视为挡箭牌的联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高高在上的沈宴洲,竟然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了傅斯舟,那个被赶出家门,像只疯狗一样在底层厮杀的人。   他凭什么?   傅斯寒无数次在暗处,看着沈宴洲站在傅斯舟的身边,看着沈宴洲那双从来不屑于看自己一眼的眼睛里,流露出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纵容。   他知道自己被渣了,知道沈宴洲和那个他最恨的弟弟搞在了一起,甚至在和自己的订婚宴上,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戴上了最大的一顶绿帽子,让他成了最大的笑话。   如果是别人,傅斯寒早就让他死无全尸了。   可是面对沈宴洲,他下不去手。他嫉妒得肠子都要断了,恨不得把傅斯舟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可只要一看到沈宴洲的脸,他心里所有的暴虐最终都会化成极其悲哀的无力感。   破旧的窄床上,沈宴洲的呼吸依旧微弱。   傅斯寒的视线顺着那截苍白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挪,最终定格在沈宴洲被扯坏的衬衫下,那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平坦小腹上。   那里,是他最爱的人,和他最恨的人的骨血。   换作是以前,如果有人告诉傅斯寒,傅斯舟在外面留下了野种,傅斯寒会有一百种残忍的手段,把那个未出世的肉块连同母体一起绞碎,然后放在精美的包装盒里,寄给他。   他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破坏和毁灭是他最拿手的本能。   在看见那张化验单时,他脑子里确实闪过极其暴虐的念头——他想伸手剖开这层柔韧的肚皮,把那个带有傅斯舟肮脏血脉的孽种硬生生挖出来。   他想看到沈宴洲痛苦,绝望,想看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因为失去傅斯舟的孩子而彻底崩溃。   可是,当他的指尖真正悬停在沈宴洲小腹上方十厘米的空气中时,他却停住了。   他,舍不得。   这三个字出现在傅斯寒的脑海里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到了极点,一个为了夺权可以连生父都算计的怪物,一个把活人当成实验品榨干价值的恶鬼,竟然在这个逼仄发霉的房间里,对着死敌的孩子生出了恻隐之心。   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傅斯寒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嘶哑的惨笑。   他缓缓低下头,那只沾满无数人鲜血和脏污的手,最终极其克制地,轻轻覆在了沈宴洲的衣服上。   隔着布料,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属于胎儿的温度和心跳,但他却觉得掌心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痛。   “傅斯舟……凭什么。”   傅斯舟抢走了傅家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更抢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像个人的沈宴洲。   但他又悲哀地清楚,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丧彪的余党被清剿,傅家老宅的那些腌臜事已经被警方盯上,他苦心经营的地下实验室也在沈宴洲的暗中布局下一寸寸土崩瓦解,此时此刻,傅斯舟那条疯狗恐怕已经循着气味,带着人朝这个废弃的藏身处杀过来了。   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倒计时。   他本想带着沈宴洲偷渡到别的地方,生活下来,但现在看来毫无意义。   他恍惚地看着沈宴洲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干净,却又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境。   如果……如果他不姓傅。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充满血腥味和惨叫声的老宅里长大,如果他的母亲还在,如果没有把自己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疯子。   如果在一切都还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时候,他以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在港城的某场晚宴上,或者在维多利亚港的游轮上,体面地,重新遇见沈宴洲。   那个时候,沈宴洲还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吗?   那个时候,他能不能名正言顺地牵起这双手?能不能把人圈在怀里?   “如果换一种方式……”傅斯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这个虚妄的梦境,他俯下身,干涩的嘴唇近乎贪恋地停留在沈宴洲的额头上方,却终究没有落下去,“沈宴洲,你会不会……愿意看我一眼?”   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可能。   你会不会,也愿意为我生下一个孩子?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只有百叶窗外的风声,像是在嘲笑某个恶鬼临死前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傅斯寒红着眼眶,缓缓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废弃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极其刺耳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砸开铁门的巨响。   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门外的走廊里倒着几个不知死活的马仔,而踩着满地狼藉走进来的男人,逆着光,浑身上下裹挟着杀意。   傅斯舟没说一句废话。   真正的疯狗在咬断猎物喉咙之前,是不会叫的。   他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傅斯寒的侧脸上,傅斯寒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傅斯舟已经大步跨了过去,一把揪住傅斯寒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毫不留情地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直冲着内脏和要害,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拳头砸碎血肉的沉闷声响。   傅斯寒的嘴角瞬间崩裂,鲜血混合着灰尘涌出,但他却不怒反笑,一边咳血一边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傅斯舟,仿佛在欣赏死敌失控的模样。   傅斯舟一脚踩在傅斯寒的胸口上,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在房间里回荡,确定傅斯寒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后,他来到了床前。   床上沈宴洲原本平整的衬衫被扯坏了领口,手腕上更是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血痕。   傅斯舟的眼眶瞬间被逼得猩红,他极其轻柔地把脸埋进沈宴洲的颈窝,发颤的嘴唇语无伦次地吻着沈宴洲的额头,眉心和冰凉的侧脸。   心痛,懊悔,以及无边的后怕,化作了暴怒。   傅斯舟搂着沈宴洲的手臂收紧,他偏过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向倒在血泊里依然在冷笑的傅斯寒,他修长的手指探向后腰,“咔哒”一声,拔出了伯。莱。塔手枪。   保险栓推开后,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傅斯寒的眉心。   他要这个杂碎的脑浆,今晚就涂在这面发霉的墙上。   傅斯寒看着那支枪,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挑衅地扯开了满是鲜血的嘴角。   就在傅斯舟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虽然虚弱,却极其坚定地攥住了他握枪的手腕。   傅斯舟微微一震,低下头。   沈宴洲漂亮的丹凤眼,虽然还带着脱水后的疲惫与水光,但那里的神智却很清醒。   “不要……”沈宴洲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在微微喘气。   “傅斯舟,不要开枪。”沈宴洲微微仰起脸,直视着傅斯舟那双几乎被杀戮吞噬的眼睛。   “把他……交给警署。”沈宴洲强压下胃里再次翻涌的酸水,“傅斯舟,你听话。”   “不要因为这种垃圾背负人命。”   “傅斯舟,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   在极端的暴怒中,傅斯舟可以不把任何人的命当回事,但他唯独无法拒绝沈宴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江旭带着大批马仔和医护人员赶到了。   “老大!”江旭一进门,看到屋内的惨状和沈宴洲虚弱的模样,脸色煞白,立刻示意医护人员上前。   傅斯舟深吸口气,下颌线绷紧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傅斯寒,强行将枪收回后腰,随后极其小心地将怀里的沈宴洲交给了江旭。   傅斯舟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风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沈宴洲的身上,宽大的衣摆不仅遮住了那些刺眼的勒痕,也替他挡住了房间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傅斯舟微微俯下身,满是血丝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沈宴洲,他伸出手指,极其温柔地拨开沈宴洲额前的碎发,掌心轻轻覆在了那双疲惫的丹凤眼上。   “宝宝,闭上眼睛,先睡会儿。”   “我很快就来。”   *   伴随着江旭等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傅斯舟转过身。   前一秒那个在沈宴洲面前红着眼眶,连呼吸都极其小心翼翼的男人,转身时,眼底半点温度都没有。   傅斯寒倒在满是木屑和灰尘的血泊里,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折磨,但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傅斯舟,却低低笑了起来。   “呵……怎么?”傅斯寒咳出一口浓血,他吃力地偏过头,沾满脏污的脸庞扯出一个扭曲又恶毒的弧度。   他就是要在死前,把最锋利的刺扎进傅斯舟的心脏里。   “你来迟了,傅斯舟。”傅斯寒的视线故意扫向那张散发着霉味,凌乱不堪的床铺,声音里透着下流的挑衅与刻毒的快意,“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在上面,有多么激烈?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   傅斯舟的脊背猛地绷紧,连带着呼吸都涌起了浓烈的血腥气,理智在失控的边缘疯狂叫嚣着,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可只要一想到沈宴洲刚刚攥住他手腕时那微弱的温度,他生生咽下了。   下一秒,傅斯舟的鞋子已经残暴地踩在了他的侧脸上。   傅斯寒的半张脸被死死碾压,碎裂的木刺狠狠扎进他的皮肉里,将他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强行堵回了喉咙。   “是吗?”傅斯舟的声音极低。   他俯下身,单膝压在傅斯寒的后背上,一只手死死薅住傅斯寒沾满血污的头发,迫使他将后颈最脆弱的皮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就用你的腺。体,来替你还债。”   “傅斯舟!你敢——”   “唰——!”   一把刀从傅斯舟的袖口滑落,被他反手握在了掌心,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冰冷的刀刃对准了傅斯寒后颈,高高隆。起的顶级Alpha腺体,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极其残忍地捅穿了皮肉,直没入柄。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近乎非人类的惨叫声撕裂了房间的死寂,傅斯寒的身体剧烈地弹动,痉挛,双手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疯狂抓挠,指甲齐齐崩断,在地板上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傅斯舟压在他背上的膝盖,纹丝不动。   他的手腕继续发力,握着刀柄在傅斯寒的腺。体处残忍地搅动,切割。   伴随着腺。体被生生切断,挑毁,傅斯寒原本极具攻击性的顶级Alpha信息素,像被戳破了的巨大气球,在房间里失控地炸开,再彻底枯竭。   痛觉神经的超载让傅斯寒的眼球剧烈充血,几乎要凸出眼眶。   冷汗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糊住了他的视线,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感受到,某种象征着他全部骄傲,尊严以及主宰者权力的东西,正在随着腺。体的破碎,被连根拔起,流失殆尽。   这一刻,他突然闻不到自己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顶级Alpha气味了,而是一种腐朽的,失去掌控的恶臭。他恍惚间看到了那些曾经跪在自己脚边,因为失去药剂而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Omega。原来当那层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皮囊被残忍剥落后,他也不过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现世报,来得血肉模糊。   傅斯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冷睨着脚下这团废物,从口袋里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那把沾满傅斯寒恶臭血液的刀擦拭得一尘不染,随后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傅斯寒惨白的脸上。   “把他留给警署。”傅斯舟对着守在门外的手下淡淡道,“别让他死了,我要他在监狱里,清醒地当一辈子废人。”   傅斯寒忽然大笑:“你以为你就能和沈宴洲在一起了吗?他能在订婚前出轨你,就会出轨别人。告诉你,半年前,全港城都知道他和一个男人在别墅前热吻,那个人其实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傅斯舟看着他,冷笑道。   “因为半年前,和他接吻的人,就是我。” 第100章   沈宴洲隐约闻到了一股微弱的,奶乎乎的香气。   距离他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雪团子。   小家伙穿着一件宽大的连体睡衣,白嫩得透出一点粉色,最惹眼的,是他头顶那撮极其柔软的银色胎发,软蓬蓬地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小团子似乎迷了路,晕头转向地原地打转。   直到他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沈宴洲。   小家伙像琉璃一样澄澈清亮的大眼睛亮起,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呀……呀……”   小家伙发出一声极其稚嫩,软糯的欢呼。   他显然刚学会走路不久,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胳膊努力地向前伸展着,试图保持平衡,迈开两只白嫩嫩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却又无比急切地朝沈宴洲的方向扑了过来。   一步,两步……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小企鹅。   沈宴洲站在原地,向来冰冷的心,不可思议地软塌成了一滩水,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可就在小团子距离他,只剩几步的时候。   或许是走得太急,左脚不小心绊到了右脚。小家伙肉呼呼的身子一歪,两条小胳膊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两下,接着“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沈宴洲的心口难受,想要迈步上前。   但小团子并没有哇哇大哭,他在地上趴了一小会儿,才哼哼唧唧地,用两只小肉手撑着地,极其费力地把自己笨拙的身体撑了起来,重新跌坐在地上。   他大概是真的摔痛了,原本白皙秀气的小鼻尖,磕得通红。   宝宝委屈巴巴地扁起小嘴,下唇微微颤抖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地悬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可怜兮兮地黏在一起。   他就这么跌坐在原地,仰起那张红扑扑,挂着泪痕的小脸,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   “呜……”小家伙发出微弱,带着浓浓依赖与哭腔的呜咽。他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再次朝着沈宴洲,吃力地举起了那一双沾了一点灰尘的小手。   没有哭闹,没有撒泼,就只是那样湿漉漉地望着他。   无声地,要一个抱抱。   沈宴洲弯下腰,急切地伸出双手,想要将这个红了鼻子的小家伙用力揉进怀里好好疼惜。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小雪团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的奶香。   然而。   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小家伙的指尖时——   那个红着鼻子,挂着眼泪,眼巴巴等着他抱抱的小银发宝宝,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沈宴洲的眼前消失了。   “宝宝!”沈宴洲的呼唤声卡在严重脱水,干涩发紧的喉咙里,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呜咽。   沈宴洲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却是失焦的模糊。   随着剧烈的挣动,睡袍顺着单薄的肩头滑落了半截,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半遮半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香汗淋漓。   他想要试起撑起身子,可柔韧纤细的腰肢,却软得像是一汪水,使不上一丁点力气,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被子里无力地磨蹭着,刚勉强抬起一寸,又软绵绵地跌回了深色的被褥间。   “呜……咳、咳咳……”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痛苦地侧过身,像只没有安全感的猫儿,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   白皙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原本苍白的唇瓣被咬出了昳丽惹眼的血色,却还是没能压住喉咙里难耐的干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反酸。   沈宴洲的一只手紧紧抓着揉皱的床单,另一只手则颤巍巍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他需要,那只疯狗。   沈宴洲眼底的水汽越聚越多,他蹭了蹭被冷汗浸湿的脸颊,用委屈到了极点的嗓音,对着寂静的房间,软软地哭求:   “老公。”   “呜……抱抱我……”   门被轻轻推开,傅斯舟端着温热的枣汤走了进来,汤面还浮着细细的热气,他怕烫着沈宴洲,也怕打扰到他休息,步子迈得极轻。   走进来时,却望见妻子银色的长发铺陈在床单上,衣衫不整,半遮半掩,见到他来,向他伸出了手臂,声音软糯:“抱抱。”   傅斯舟几步上前,把碗稳稳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将床上那团又软又烫的美人捞进了怀里。   “宝宝,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发颤,宽厚的臂膀将沈宴洲裹住,一只手托着沈宴洲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微微发烫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睡袍轻轻揉按,浓烈又安抚的顶级Alpha信息素倾泻而出,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沈宴洲像终于找到依靠的猫儿,软绵绵地往他颈窝里钻,鼻尖蹭着傅斯舟滚烫的喉结,香汗淋漓的额头贴在他锁骨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浸湿了傅斯舟的衣襟。   “傅斯舟……”他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   “肚子里的宝宝……是不是没了?”   傅斯舟低头,望着怀里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脸蛋。   “宝宝。”他声音低沉,却小心翼翼,“你喜欢他吗?”   “想要生下来吗?我们的孩子。”   沈宴洲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抓着傅斯舟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喜欢。”   “可是我在梦里,看见他,不见了。”   傅斯舟心口一疼,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发丝,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声音更哑了:“他长得什么样?”   沈宴洲把脸埋进他颈窝,“很可爱。银色的头发,软乎乎的,像一团小雪团子。”   “可是他好笨,怎么会那么笨,走路都会摔跟头。扑倒在地上,还眼巴巴地举着小手要抱抱……”   他说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地砸下来,砸在傅斯舟的肩上,滚烫炽热。   傅斯舟喉结滚动间,伸出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当着沈宴洲的面,把沾满泪水的指腹放进自己嘴里,轻轻吮掉。   咸的,烫的,全是他的宝宝的眼泪。   “他还在。”傅斯舟低声哄着,掌心在小腹上轻轻抚摸,“大宝宝,和小宝宝,都好好的。”   他把沈宴洲抱得更紧,几乎要把人整个揉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发红的眼尾,又吻了吻咬得红肿的下唇,把滚烫的唇瓣贴在他耳边:   “先把汤喝了,我一口一口喂你。喝完就抱着你睡,好不好?”   沈宴洲听见宝宝还在,松了口气,软软地“嗯”了一声,乖乖地靠在他胸口。   温热的枣汤泛着清甜的香气,傅斯舟一勺一勺地吹凉,极其耐心地递到沈宴洲苍白干涩的唇边。   沈宴洲半靠在他宽厚滚烫的胸膛上,像只被顺了毛的娇气猫咪,微微张开薄唇,将甜滋滋的汤水咽下去。   “还是你做的最好吃。”   沈宴洲咽下最后一口汤,声音依旧软绵绵的,透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他微微仰起脸,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傅斯舟,眼尾的绯红还未褪去,像极了一把带着软钩子的小刷子,不经意地在傅斯舟的心尖上轻轻扫过。   傅斯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他放下空碗,轻柔地替沈宴洲擦去唇角沾着的汤汁,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饱受蹂躏,被咬得微微红肿的下唇,指腹传来的温软触感,让傅斯舟的眸色暗了又暗。   就在傅斯舟准备收回手时,沈宴洲微微偏过头,伸出柔软温热的舌尖,轻轻舔了一口傅斯舟还停留在他唇边的指尖。   傅斯舟的后背愈发紧绷。   沈宴洲又缓慢地抬起那白皙的手,虚虚地攀上了傅斯舟的脖颈,像一株汲取着Alpha体温的菟丝花,将自己香汗淋漓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向傅斯舟。   随后,仰起清冷的脸,凑近了男人的颈侧,张开柔软的唇瓣,粉润的舌尖毫无预兆地探出,在傅斯舟隐忍而剧烈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地,湿漉漉地舔了一口。   “嘶……”   傅斯舟倒吸了一口凉气,揽在沈宴洲腰间的大掌猛地收紧。   沈宴洲的眼底闪过迷离的水光,亲吻着傅斯舟的颈侧,恍惚间想起了在废弃别墅里,傅斯寒那张扭曲的脸,以及如毒蛇般的话:   ——“就算你和他有了孩子又怎么样?你又没有被他永久。标记,只要我永久。标记你就行了。”   为什么?   没有永久标记。   沈宴洲将下巴垫在傅斯舟的肩膀上,长长的银色发丝与傅斯舟黑色的衬衫纠缠在一起。   “傅斯舟……”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明明都凿开我的生。殖。腔,却没有永久标记我?”   傅斯舟明明已经占有了他,留下了这个孩子,却在最后关头,没有咬碎他的腺体。   在傅斯寒告诉他之前,沈宴洲他并不知道。   傅斯舟紧紧抱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宴洲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耳畔才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因为我知道,你有多讨厌ABO的这套生理性规则。”   傅斯舟低下头,侧脸紧紧贴着沈宴洲的额角,“你生来就该是高高在上的,不该被任何信息素、任何本能所支配,更不该被一个永久标记拴在我身边。”   傅斯舟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沈宴洲微微发烫的后颈,避开了那块脆弱的腺体:   “那时候你的状态不对。我怕你只是因为易感期的信息素失控,怕你只是因为一时的迷乱……如果我趁人之危永久标记了你,等你清醒过来,你会恨我一辈子,你会觉得恶心,会后悔。”   傅斯舟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透了,他将沈宴洲抱得更紧。   “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愿意躺在我怀里让我抱……这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了。”   沈宴洲没有说话,他微微仰起头,双手捧住傅斯舟胡茬微青的侧脸,带着枣汤甜香的唇瓣,吻上了傅斯舟紧抿的薄唇。   他闭上眼睛,软嫩的舌尖撬开了傅斯舟的齿关,将自己微弱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渡进男人的口中。   “唔……”   傅斯舟猛地扣住沈宴洲的后脑勺,近乎贪婪地吮吸着沈宴洲唇齿间的甜美,掠夺着他本就稀薄的氧气,舌尖扫过他口腔里的每寸敏。感,逼得他发出甜腻的低吟。   睡袍在激烈的亲吻中彻底散开,两人之间的温度急剧攀升,就在沈宴洲被吻得喘不过气,连身体都软得往下掉时——   傅斯舟却停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硬生生地将自己从诱惑中撕扯出来。   他偏过头,额头抵着沈宴洲汗湿的颈窝,声音嘶哑:   “别勾我了……宝宝。”   “我受不了。”   他知道沈宴洲现在的身体有多虚弱,再继续下去,太过火了。   沈宴洲靠在他的肩头,一边急促地喘息着平复呼吸,一边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唇角勾起了一抹骄矜的笑意。   傅斯舟闭了闭眼睛,将沈宴洲的睡袍重新拢好。   “沈宴洲。”   傅斯舟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有些发颤:“你现在肯让我抱,肯留下孩子,甚至肯主动吻我……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喜欢我?”   “不用很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害怕吗?害怕听到答案吗?”   傅斯舟点点头,苦笑了一声:“是,我很怕。”   “‘三个月’对我来说,是我抢来的幸运,也是悬在我身上的魔咒。半年前,我们三个月朝夕相处,我像偷来的一样,每天都在数着日子倒计时……”   傅斯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眼底是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恐慌:   “现在,从我们领证到现在,也是三个月。”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宴洲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只因为过度不安而浑身长满刺,却又把最柔软的肚皮翻给他的疯狗。   他抬起手,轻柔地覆在了傅斯舟紧绷的侧脸上。   “疯狗就是疯狗,除了咬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沈宴洲轻哼了一声,语气虽然带着几分傲娇的嫌弃,但声音却软得像在撒娇。   “你自己去书房,打开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沈宴洲微微偏过头,眨巴着眼睛:   “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第101章   傅斯舟站在书桌前,呼吸紧张,微微发沉。他的脑海里,满是刚才沈宴洲靠在床头,眼尾泛红,骄矜又柔软地让他来找“答案”的模样。   他伸出大手,拉开了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抽屉中央,静静躺着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这本子……他太熟悉了。   那是半年前,在这栋别墅里,沈宴洲随手丢给他记“规矩”的。   再后来,这本子成了他隐秘的宣泄口,里面写满了他像个变态一样,记录着那偷来的,三个月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半年多前他走得仓皇,这本藏在床底下的本子自然也没能带走。   他以为,这本子很难被他发现,就算被他发现了,以沈宴洲的性格,应该看见了也会被当成垃圾扔进了碎纸机。   却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傅斯舟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纸页上,是当初沈宴洲在书房给他上课时,记录的笔记:   【入口很紧,要慢,不能硬闯,要等门自己开。】   【不能让主人疼,主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   之后,是他写的日记:   【X月X日,深夜,狂风暴雨】   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当他的手探进我雨衣口袋时,我的呼吸都凝固了。那部旧手机里,全是所有他在暗处的影像。就隔着薄薄雨衣,一旦被他发现手机,窥见我这见不得光的疯狂……   他一定会觉得我恶心,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垃圾,永远踢出浅水湾。   可是,他没碰到手机。   然后,他碰了我。   他的手真的好软,好小。   哪怕他因为生气,那么用力地掐我,我都感觉不到疼。   他怎么会那么软?   别扭又嫌弃地看着我的样子,可爱得要了我的命。   后来,他把睡衣脱下来扔给了我。   我现在就跪在冰冷的地毯上,把脸深深埋进他的睡衣里。   好香。   【X月X日,闷热,台风刚过】   他今天早上没怎么喝那碗粥。   只吃了我喂的两口,就皱着眉说没胃口。是我火候没掌握好,米油熬得不够滑吗?还是大澳的虾干太硬,硌到了他的舌头?又或者是陈皮放得多了,有些发苦?   明天得去趟九龙城寨,找那个卖海味的陈老板再问问,是不是这批干贝的问题。   他下楼的时候,脸色很差,眼底有很重的乌青。   我知道是我昨晚太混蛋了,哪怕隔着一层楼板,哪怕只能抱着他丢弃的衣服,我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太粗鲁了,不知餍足的贪婪,肯定吵得他没睡好。   那件黑色睡袍,我手洗了好几遍,哪怕挂在阳台上被风吹着,我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玫瑰香,混着我留下的,极其下流的味道。   可是,他走得那么急,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现在,我知道他去见谁了。   我站在厨房的洗碗池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直播。   维多利亚港的风吹乱了他的银发,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那么冷艳,那么高贵,美得让所有镜头都围着他转。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全港城都在谈论的未婚夫。   电视里的那些记者都在尖叫,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把手虚扶在他的腰上时,我的心,很痛。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站在他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而我只能像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戴着橡胶手套,躲在他的厨房里,洗他用过的碗?   他会喜欢他吗?   沈宴洲,能不能不要喜欢他?   【X月X日,八号风球,暴雨转阴】   我竟然真的拥有了他。   他,好美。   哪怕是信息素紊乱,眉宇间也带着高高在上的矜贵。   他漂亮眼睛,会被逼出大团大团的水汽。   他眼尾秾红,睫毛全湿了,就那么噙着满眶的泪花,湿漉漉地瞪着我。   连骂人都没了力气,只能软绵绵地抓着我的肩膀,小口喘气着向我抱怨。   【X月X日,多云】   早上他还没醒的时候,我就跪在地毯上,趴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好久。   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好乖,好软。   平时总是透着防备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个精致又易碎的瓷娃娃。   他连打喷嚏都那么可爱,皱着眉一连打了三个,鼻尖红通通的,眼眶也泛着水汽。   是因为昨晚的暴风雨让他着凉了吗?还是因为外面花园里新栽的什么植物让他花粉过敏了?他本来就瘦,万一发烧了怎么办?都是我没照顾好他。   但,这么好的他,居然有人想杀他。   那些人,居然敢在红磡隧道制造连环车祸,想要他的命?   不管是谁,只要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把他们的骨头寸寸敲碎,塞进维多利亚港的桥墩里。   【X月X日,晴】   他今天晚上吃了小半碗煲仔饭。   他平时胃口那么小,吃东西总是挑剔的,可是今天在庙街那个油腻腻的摊位上,他居然吃得很认真。   他嫌烫,吹气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一点点,嚼牛肉的时候,脸颊鼓起一个小包,鼻尖上还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怎么能这么乖,这么招人疼。   去结账的时候,趁他转身先走,我偷偷拿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加了那个爆炸头老板娘的微信。   我多转了她很多钱,希望她把那个焦底是怎么煲出来的,甜酱油到底是用哪几种料熬的,全都原原本本地教给我。   庙街太脏了,地上全是污水和烂菜叶。   他那么干净,他不该踩在这种地方,只要是他喜欢的,我都会努力去做,想要把他养得再胖一点,把他胃里所有的空虚都填满。   【X月X日,八号风球,暴雨倾盆】   外界的新闻,总说他“冷血”,“铁腕”,“六亲不认”,说他在商场上是个没有感情的暴君,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把别人逼上绝路。   是因为,哪些不长眼的人从未认清过他。   他明明可以直接冷眼,看着小狗死在泥水里,但他没有。   他不仅让那只脏兮兮的小家伙上了他的迈巴赫,还让它睡在地毯上。   他坐在地毯上,认真研究狗粮的配料表,怕淀粉太多,怕鱼油不纯,怕那只刚接了腿的小可怜吃坏肚子,他给它穿着“小黄鸭”卫衣时,动作那么轻、那么温柔,甚至还被那只呆狗逗得笑出了声。   他怎么能这么好。   他用坚不可摧的外壳伪装自己,只是因为他在名利场里走了太久,露出软弱就会被那些贪婪的亲戚和对手撕碎。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刚才,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看着我满手的陈年旧疤,问我为什么想要自杀。   那双清冷的眼里,我看到了心疼。他这样的人,居然会试图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的过去。   我该怎么告诉他?   过去的我,确实有过结束生命的念头,甚至抱怨过,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母亲,死去。   但是,当我遇见他后,只有一个想法。   一个说出来,绝对会让他肉麻的想法:   我的命是捡来的,余生已经决定好了,用来爱你。   【X月X日,多云】   昨晚做完之后,我吻了他。   在他被我折腾得浑身是汗,毫无防备的时候,我偷偷吻了他。   肉。体的交易,可以随时发生。   但接吻,是只有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他那么聪明,他一定懂。   他其实,很心软。   今天下午,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我给小狗搭窝的时候,每一次回头,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当我用口型对他说“好看”的时候,他慌乱地用书挡住了脸,只露出泛红的耳朵,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的纵容,让我更加放肆。   所以大着胆子,问了他对我的想法。   他说不过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口很疼,很酸涩。   我等了他,很多很多年,时间对我来说早已不算什么。   但是,我很害怕,他有了喜欢的人。   很怕,无论我怎么等下去,他都永远不会喜欢我。   【X月X日,阴】   他,应该很喜欢沈西辞,明知道九龙城寨是个什么地方,也毫不犹豫地要去救他。   也是,比起我,沈西辞至少是个金牌律师。   在车上,我故意贬低沈西辞,故意说如果是我,绝不会让他来救。   其实,是我知道,如果换做我,他可能连眼睛都不会眨,绝不会为我的事烦躁。   九龙寨是我的地盘,我其实有很多种办法拦住他。   我可以让迈巴赫在半路上抛锚;我可以随便发个暗号,让城寨里的手下把路堵死;我甚至可以直接传个口信,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沈西辞沉进维多利亚港。   沈西辞死了,没有人能分走他的目光了。   我也再不用忍受,他对着别人露出心疼的表情。   但我,舍不得让他伤心。   既然他想救,那我就帮他救。   【X月X日,小雨】   他今天受了好多苦。   听见他在浴室里摔倒时,我连门框都快捏碎了。   推开门,看着他赤身裸体地趴在瓷砖上,膝盖磕红了,眼尾也红红的,像只不小心跌进泥水里的落难公主。   他那么爱干净、那么娇气的人,平时在浅水湾连洗澡的水温都要精准到度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我骗了他。   楼下的成衣铺其实没有关门,但只有这件睡衣是纯棉布料,他的皮肉太娇嫩了,如果穿劣质发硬的化纤布料睡觉,肯定会把他的皮肤磨红,磨破。   我骗了他。   这间屋子根本没有老鼠,我进来之前就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每个角落。   当他咬着红润的嘴唇,命令我上床时,我觉得连发霉的空气都是甜的。   我还偷偷做了件事,趁他睡着时,让他趴在我身上,给他当了一整晚的人形肉垫。   【X月X日,晴】   好险。   我差点以为,床底下的那些东西被他发现了。   那些我像个阴暗的变态一样收集来的,关于他的所有过去。   如果被他看到,他一定会觉得我恶心透顶,会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再也不会让我碰他。   幸好,他以为我只是为了福利院的那些孩子才去接近他。   今天孩子们都被他迷住了。   他给孩子们夹吃的时候,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眼神却很软。   如果他怀了孩子,那个小生命会长什么样?   长得会像他吗?如果像他就好了,他那么好看。   可是,我又不希望他有孩子。   因为,他其实很怕疼。   他其实连喝口热汤都会被烫得皱眉,皮肤稍微被粗糙的布料蹭一下就会泛红。   我稍微用力点,他就会哭着喊疼。   他那么怕疼的人,如果真的怀孕了,肚子被撑大,骨缝被撑开,生产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一想到他会疼得掉眼泪,我的心又难受了。   【X月X日,深夜】   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他去,启德机场附近的那个破天台上看飞机。   因为十六年前,我九岁那年。   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他。   他以为,九龙寨黑市的牢笼里,是我和他的初次相遇。   但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和意外。   我们的相遇,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十六年的蓄谋已久。   沈宴洲。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发现了我有多卑劣、多处心积虑,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X月X日,晴】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让他走。   在九龙城寨这短短几天,是我这十六年来,做过最美的一场梦。   因为在这里,他开始变得依赖我,不再排斥我的触碰。   他会主动把漂亮的小脸趴在我的胸膛上,毫无防备地睡到天亮。   他在这里很放松,和孩子们在一起,连笑容都变得多了起来。   回去后,一切又都会恢复原样。   可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活在半山,绝不该继续呆在这里。   ……   【X月X日,晴】   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游轮在公海上漂浮,而我溺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发现了我易感期的秘密,从头到尾,只会为他一个人发作。   他明明那么怕疼,可是这四天四夜,在这间昏暗的客房里,他竟然就这么纵容着我,任由我像个不知餍足的疯子一样。   当傅斯寒那个伪君子站在门外敲门的时候,他香汗淋漓地被我圈外怀里。   那时,我也会不自觉地想。   比起未婚夫,他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看着他疲惫苍白的睡颜,很心疼。   我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我看到他的睫毛在颤,看到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悄悄攥紧。   他这次没有回答,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用“各取所需”来刺痛我。   他只是安静地睡在我的臂弯里。   但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X月X日,阴】   我看到了,今早的新闻。   我也猜到了,以他的性格,为了破局,他一定会选择推开我。   我真的无比痛恨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不能干干净净地站在身边下,保护好他。   比起我短暂的不能留在他身边,我现在满脑子担心的,全是他要怎么照顾自己。   他忙起来,一开会就顾不上吃饭,胃疼了只会皱着眉头喝冰水硬扛;他办公椅上的那个腰垫,一定要放在座椅靠下的位置,不然他坐久了,腰会酸;他睡觉的时候总是嫌热踢被子,到了后半夜又会冷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如果没有人把他重新捞回怀里,把他的脚捂热,他第二天早上一定会鼻尖发红地打喷嚏。   没有了我,他要是再把自己弄生病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向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我想起很多年前,满身是伤的我,总喜欢看维港的海面。   九指强瘸着腿走过来,递给我一根劣质的卷烟,顺着我的视线,看着对岸中环璀璨的灯火,吐了口烟圈,“那片海,把这个世界劈成了两半。半山的人吃燕窝,城寨的人吃牛杂。维港太宽了,我们这种人,这辈子都游不过去的。”   我当时接过他的烟,没有说话。   因为他根本不懂,只要对岸站着的是他,哪怕那片海深不见底,我也一定会游向他身边。   沈宴洲。   维港的雨终会停,但我爱你的潮汐,永不落幕。   ……   傅斯舟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篇日记的末尾。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不平稳的呼吸声。   这本该被销毁,被深埋的秘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沈宴洲书桌的抽屉里。   所以……   沈宴洲早就看见了?   他所有的卑劣、所有的妄想、所有的伪装,沈宴洲早就知道了吗?   傅斯舟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翻向了笔记本的最后三页。   那最后的三页,没有日期,没有记录日常。   那是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被思念逼到理智崩断的深夜里,压抑到极致,病态又疯狂的宣泄。   整整三页纸。   没有标点,没有留白。   密密麻麻,力透纸背,有些地方因为下笔太狠而划破了纸张,全都被同一句话填满——   【沈宴洲,我爱你。】   【沈宴洲,我爱你。】   【沈宴洲,我爱你。】   ……   傅斯舟的字迹一如既往的难看,他的字从来都是歪歪扭扭,丑得像爬虫,透着粗鄙的野蛮。   可是,唯独“沈宴洲”这三个字,写得极其漂亮。   清隽,挺拔,笔锋凌厉。   因为这三个字,他在那十六年不见天日的岁月里,在废旧的纸箱上,在起雾的玻璃上,在泥沙地里,反反复复、近乎疯魔地练过成千上万遍。   可是现在,这些见不得光,阴暗的执念,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傅斯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被狠狠攥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沈宴洲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傻?特别肉麻?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偏执、阴暗、不知餍足,连在心里都在疯狂亵。渎他的变态?   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然而,就在纸页翻页到最后一页时,他的视线猛地凝滞了。   在最后一页最下方,那个极其不起眼的,几乎要被完全忽略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落着两排极小,极轻的字。   不是他那丑陋扭曲、如爬虫般的字迹,而是清隽,冷冽的字。   那是沈宴洲的字。   第一行用钢笔写着——   【沈宴洲(爱心)小狗】   第二行用墨色稍浅的签字笔写着——   【沈宴洲(爱心)傅斯舟】   两行字。   不同的笔墨。   不同的时间。   第一次,他看穿了他的卑微与伪装,认领了这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第二次,他抹去了所有的过往,重新接纳了名为“傅斯舟”的男人。   “啪嗒。”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掉落在纸上。   *   傅斯舟合上笔记本,推开卧室的门,空气里除了沈宴洲身上好闻的白玫瑰花味,还多了奶香味。   傅斯舟走到床边,放轻动作掀开被子的一角,刚躺下去,身旁背对着他蜷缩着的人儿,本能地靠了过来。   沈宴洲的身体很烫,软得像一滩春水。   因着孕期的虚弱和信息素,他透着平时绝不可能见到的娇气与依赖,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闭着眼睛,伸出细白的手臂,攀上了傅斯舟宽阔结实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进了男人滚烫的胸膛里。   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娇贵猫儿,他在傅斯舟的心口处轻轻蹭了蹭,发出满足又黏糊的低叹,呼吸温热地洒在男人的肌肤上。   傅斯舟以为沈宴洲还在睡梦中,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时,怀里的人却微微仰起了头。   黑暗中,那双清冷的银眸带着刚睡醒的水光,眼尾泛着薄薄的绯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到了?”沈宴洲问。   傅斯舟捧住他漂亮脆弱的侧脸,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暗夜里,水渍交缠的亲吻声被无限放大,让人脸红心跳。   沈宴洲本就虚弱,有点承受不住这样激烈的索吻,他无力地抓着傅斯舟的后背,指尖微微泛白。   傅斯舟松开了他的唇。   沈宴洲偏过头,将脸重新埋进男人的胸口,胸膛剧烈起伏着,张着微肿的红唇,虚弱又急促地轻轻喘着气。   “哈…啊…”   他每喘一口气,温热的吐息就扫在男人的心尖上,像把带火的钩子。   傅斯舟低头,滚烫的唇流连在沈宴洲汗湿的鬓角,耳垂,声音沙哑:“看见了。”   他将脸埋在沈宴洲弥漫着奶香的颈窝里,与他耳鬓厮磨,“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   “那时候,我每次都盼着你来,又不敢去见你。我怕我会弄脏了你的眼睛。”   “还好,你没见过小时候的我。”   沈宴洲抓着他后背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其实见过小时候的他,看见傅斯舟写的日记后,他就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小时候,他和父亲去过九龙寨。   对他来说,那地方是个令人窒息的泥沼。   到处都是发黑的污水,空气里到处都是劣质烟草,馊水和下水道的恶臭。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肥肉,黏腻,贪婪,令人作呕。   他只能冷着脸,用手帕捂住口鼻。   他在其中发现了一道视线,那道视线从天台上转移到贴满牛皮癣广告的柱子后面。   他侧过头,冷冷地扫过去,撞见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那男孩太脏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角还流着血,身上的T恤破破烂烂,光着的脚丫上全是冻疮和泥垢,像只脏兮兮的小狗。   被他发现后,那男孩的眼神慌了,把黑乎乎的手藏到了身后,缩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又是个个想要接近,却又不敢接近的胆小鬼罢了。”   沈宴洲在心里淡淡地想。   他身边从来不缺觊觎的目光,但都是群想靠近,又不敢接近他的胆小鬼。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却变得有些奇怪。   因为父亲的谈判迟迟没有结果,他不得不每天都踏入这个泥沼。但他敏锐地发现,那些原本肆无忌惮黏在他身上的,令人作呕的视线,竟然一天比一天少了。   那些原本喜欢蹲在巷口冲他吹口哨的烂仔,似乎都在刻意避开他这边的方向。   再到后来,沈宴洲在父亲和手下谈话的间隙,百无聊赖地站在车边,透过两栋握手楼之间狭窄逼仄的缝隙,无意间瞥见了暗巷里的一幕。   是那个第一天躲在柱子后面的“胆小鬼”。   只是此刻,他一点也不胆小。   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手里还拿着半截砖头的城寨混混,正被这个满身是伤的小男孩死死地按在满是污水的泥地里。   小男孩的脸上又添了新伤,嘴角淌着血,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却透着不要命的狠绝,他像一头发狂的狼崽子,抡起因为营养不良而骨节突出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脸上。   “滚远点!”小男孩的声音沙哑粗粝。   “再让我看见你用那种脏眼睛盯着他看,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那混混被打得连连求饶,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暗巷。   小男孩脱力地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似乎很疼,小声地抽气,却又在下一秒,习惯性地转过头,隔着远远的缝隙,朝着沈宴洲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眼神里全然没了凶狠,只有小心翼翼的仰望。   沈宴洲站在原地,握着手帕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他不是胆小鬼。   又过了几天,谈判终于结束了。   沈宴洲知道,自己明天不会再来了,以后,大概永远也不会再踏入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地方了。   周围那些恶意的视线已经彻底消失了,偌大的城寨巷口,只剩下远处生锈的铁架上,那一道孤零零的,灼热又克制的目光。   不远处的街角,几个卖着廉价吃食的老婆婆正在用粤语闲聊,叹息着这城寨里的日子难熬。   “造孽哦,东头村那个没爹没妈的野小子,这几天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天天跟人拼命,饭都不去抢了,怕是要饿死在街头咯……”   沈宴洲的脚步顿住了。   “宴洲,走了。”父亲从大楼里走出来,替他拉开了黑色的车门。   沈宴洲站在车门前,没有立刻坐进去。   他转过头,看向街角那个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档口,锅里煮着色泽浓郁的萝卜和牛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爸比,等一下哦。”   沈宴洲转过身,迈着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走向了那个油腻腻的档口。   在老婆婆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白净的小手,从精致的小马甲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港币。   对于城寨里的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他把钱放在了老婆婆有些破旧的木桌上,声音软糯有礼,“老婆婆,这些钱给你。”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生锈的铁架子,虽然那里现在看起来空无一人,但他知道,那只脏兮兮小狗就躲在后面。   “那个经常躲在那里的,脸上总是带着伤的男孩子。”   “如果他以后再来,请你每天都给他盛一碗萝卜牛腩。要肉多一点的,还要热的。”   老婆婆拿着那笔钱,有些不知所措地连连点头:“好…好的,小少爷,我一定给他留最大碗的!”   沈宴洲抿了抿唇,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   “不要告诉他,是我给的。”   他知道那只小狗虽然身处烂泥,骨子里却有着不服输的野性。如果知道这是他施舍的,那只脏兮兮小狗,宁愿饿死,大概也是不会吃的。   沈宴洲向爸爸挥了挥手,“爸比,我来了。”   黑色的轿车发动,驶向了属于他的,光明却又冰冷的半山。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只小狗叫什么名字,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活着,小狗。” 第102章   昨晚傅斯舟抱了他一整夜,在信息素的安抚下,他难得的睡了个好觉,醒来后已经接近中午了,   沈宴洲像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微微动了动,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还是有点疼,明明昨晚吃了很多东西,醒来后却很饿,连抬下胳膊都费劲。   他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肚子,大概吃下去的东西,全被这个小家伙吸收了。   果然是个来讨债的,小混蛋。   是个小混蛋,却是个顽强的小混蛋,还在肚子里就跟着自己遭遇了绑架,却大难没死,活得好好的。   “谢谢你,努力的活下来。”他轻声说。   否则,他大概会伤心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沈宴洲单手撑着柔软的床垫,想要努力半坐起身,骨缝里透出的酸软无力,让他撑在床铺上的手臂忍不住微微打着颤。   如绸缎般漂亮的银色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有些黏腻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旁,越发衬得原本清冷绝艳的脸,透出脆弱与疲惫。   “呼……”   沈宴洲好不容易靠在了柔软的床头上,便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微微仰起头,胸口细微起伏着喘了口长气。   他阖了阖眼,准备缓一缓眩晕与不适,无意间扫过了旁边的床头柜,   柜子上却放着牛皮纸信封,封口是敞开的,几份装订平整的文件半露了出来。   沈宴洲蹙了蹙眉,将文件抽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份,赫然写着《傅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协议》。   再往继续下翻,是厚厚一沓《不动产赠与契约》。   沈宴洲的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迅速扫过,清冷的银眸逐渐浮现出错愕。   傅斯舟自己手里持有的,傅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股权,以及名下在港岛乃至海外的所有地契,信托基金、甚至连几处私人港口的运营权,全都易了主。   受让人那一栏,已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傅斯舟的名字。   这就等于,他把所有能给他的一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给了他。   “吧嗒。”卧室的门被极轻地推开。   傅斯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盅炖得火候刚好的花胶鲍鱼粥,以及几样极其爽口,用来压制孕吐的酸甜小菜。   听见纸张的响动,傅斯舟的脚步停顿了。   他抬起眼,看着靠在床头、手里正捏着那份文件的沈宴洲,眼底闪过紧张,但很快又被浓烈到化不开的温柔所取代。   他快步走过去,将托盘稳稳地搁在旁边的矮桌上,伸手探了探沈宴洲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低声问:“醒了?身上还难受吗?”   沈宴洲举起手里的股权书,漂亮的丹凤眼直视着他。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他的嗓音因为刚睡醒,慵懒而沙哑。   傅斯舟望着他,笑笑:“领证之后。”   “从民政署出来那天,我就已经让人去找全港城最好的律师团队拟定协议了。只是资产清算和转移的手续比较繁琐,前两天才彻底盖完公章。”   沈宴洲望着他,虚弱道:“傅斯舟,如果我当初领完证后,第二天就把你甩了呢?”   傅斯舟的大手自然地穿过沈宴洲微凉的发丝,轻轻抚摸着他那柔顺的长发。   “甩了我,那也是你的。”傅斯舟的声音低哑,“我之前就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全部给你。”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间,原本安静的小腹里,突然传来细微,却又难以忽视的悸动。   像是肚子里那个顽强的小混蛋,隔着薄薄的肚皮,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唔……”沈宴洲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   眼眶顷刻间酸软,生理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他微微仰起脸,因为抽痛和错愕,苍白的薄唇微微张开着,急促地喘着气。   银发凌乱,泪眼朦胧,那副虚弱又美丽的样子,活脱脱像只受了委屈,娇气到了极点的猫咪。   傅斯舟的呼吸逐渐加重了,他看着沈宴洲含泪的眼眸,和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便以为这是一次红着眼眶的,无声的索吻。   ——宝宝,居然会主动索吻了。   傅斯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隐秘的狂喜和暗爽将他彻底淹没。他俯下身,大掌扣住沈宴洲的后脑勺,毫不犹豫地含住了他柔软的薄唇。   “唔!”沈宴洲原本就没力气,猝不及防被封住了唇,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深吻。   直到沈宴洲被亲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傅斯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沈宴洲眼尾绯红,被亲得晕头转向,他缓了好一会儿,肚子里的饥饿感再次嚣张地翻涌起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矮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花胶鲍鱼粥,清冷的眼眸里闪过对食物浓浓的渴望。   沈宴洲重新转过脸,望着傅斯舟,虚弱地张了张嘴巴。   正沉浸在“宝宝主动索吻”巨大幸福感中的傅斯舟,看着那两片再次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眸色暗得能滴出水来。   没亲够?宝宝还要?   傅斯舟眼底的火“噌”地烧了起来,二话不说,低头再次狠狠地吻了上去,舌尖熟练地撬开他的齿关,更加热烈地攻城略地。   “唔唔——!”沈宴洲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他被亲得浑身发软,艰难地从被子里抽出白皙的长腿,软绵绵地、气急败坏地踹了傅斯舟的膝盖一脚。   这力道实在太小,跟猫挠似的,毫无威慑力。   傅斯舟终于停了下来,稍稍退开半寸,眼神拉丝地看着怀里气喘吁吁的美人。   沈宴洲浑身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床头,银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窝,他红着眼睛瞪着面前这只发情的疯狗,声音软糯沙哑,细声细气地叫唤:   “傅斯舟……你为什么总是亲我?”   沈宴洲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有气无力地看了眼旁边的托盘,连使唤人的语调都带上了娇嗔:“我饿了……喂我。”   “毕竟以后要管理两个公司,我会很累的。”   一碗温热软糯的花胶鲍鱼粥下了肚,沈宴洲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血色,胃里的灼烧感也平息了许多。   他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打开平板电脑看港岛新闻和私人信息,傅斯舟埋在他胸前开始吃他。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距离他在苏慕然医院车库被绑架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被绑架折磨了两天,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   他失联的这五天里,外面的世界早已经天翻地覆。   整个港城的财经和娱乐版面,几乎全被傅家和沈家的消息屠了版。   警署发布的官方通报:傅斯寒因涉嫌多起恶性绑架、非法禁锢、以及暗中操纵地下违禁实验室,证据确凿,面临终身监禁。   紧跟在后面的,是傅家那个唯利是图的傅老爷子连夜召开的记者发布会。那个老狐狸为了保住傅家仅存的颜面和股市,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宣布,与傅斯寒彻底断绝父子关系。   老狐狸原话是:“傅家门风清白,绝对容不下这种丧心病狂的孽障!从今往后,我傅某人膝下,只有斯琦和斯舟两个儿子!”   树倒猢狲散,这确实是傅老爷子能干出来的事。   手指继续往下滑动,版面上的画风变得逐渐离谱起来。   那些无孔不入的港媒和八卦营销号,显然不满足于干巴巴的商业洗牌,他们将目光死死盯在了“沈家大少爷被绑架”这件事上,粉粉猜测他被绑架的原因。   【豪门虐恋:傅大少爱而不得,囚禁昔日高岭之花!】   【丧心病狂!穷途末路的傅斯寒,竟妄图用前未婚妻做筹码!】   【沈氏集团少东家伤势成谜:揭秘废弃别墅里的惊魂四十八小时!】   媒体们脑洞大开,把这起恶性绑架案,硬生生渲染成了一出充满豪门恩怨、兄弟阋墙、以及病态占有欲的狗血大戏。   然而,让沈宴洲眉头真正蹙起来的,是词条热度很高,已经被标上“爆”字的匿名帖子。   哪怕傅斯舟当时把医院现场封锁得再严密、把人保护得再好,依然不知道被哪个胆大包天的暗哨,偷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拉长焦偷拍的。   画面里,沈宴洲双眼紧闭地靠在病床上,极其惹眼的银色长发凌乱地垂落着,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垂落在身侧的皓腕上,粗糙的麻绳勒出鲜明的血痕。   照片疯狂地在各大暗网和社交平台上病毒般传播。   底下的评论区,纷纷起哄:   “卧槽……这也太美了吧?难怪傅斯寒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他平时总是冷冰冰地穿着西装,没想到昏迷的时候这么软,这谁顶得住啊!”   “就这手腕上的勒痕,看得我人都麻了。要是落在我手里,我绝对买一条纯金的链子把他锁在床头,哪也不让他去……”   沈宴洲望着新闻,若有所思。   胸前原本还在贪恋着他体温的傅斯舟,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宴洲情绪的细微变化,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抚摸着他的侧脸:“怎么了,宝宝?”   沈宴洲将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清冷的眼底疑惑,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柔软的肚子,轻轻揉了揉:“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傅斯舟的眼神立刻紧张起来,大掌覆上他的手背,生怕他肚子不舒服。   “傅斯寒知道我怀孕了。”沈宴洲轻声说。   他边说,边陷入了回忆:   “当时我的孕检单被傅斯寒看见后,他掐住他的下巴,对我说:‘你们俩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弄死这个小野种也不过分吧。’”   “说你没有永久标记我,所以他想要强上我,想要永久标记我。”   听到这句,傅斯舟的眼神瞬间阴沉了。   他想起了救下沈宴洲的那天,傅斯寒故意望着凌乱不堪的床铺,下流挑衅的对他说,“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在上面,有多么激烈?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   傅斯寒是个人渣,他的妻子,依然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但是,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赶过来,后悔到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沈宴洲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声音里透着不解,“他却收手了。他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最后却什么都没做。”   傅斯舟松了口气,低声问:“你对他说了什么吗?”   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唇瓣微抿:“我当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又累又难受,捂住肚子就昏过去了。”   傅斯舟将沈宴洲搂紧:“大概因为他才是个真正的疯子,神经病吧。”   “疯子做事,哪有什么逻辑可言。”   面上云淡风轻,可傅斯舟的心底,却很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傅斯寒那个杂碎的心理,早就已经扭曲到了极点。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一种病态的摧毁与仰望。   傅斯舟想起小时候,傅家老宅里曾经养过一只极其名贵的纯种波斯猫。那只猫被驯化得极好,温顺乖巧,只要傅斯寒一伸手,它就会主动翻出肚皮任由他抚摸。   可不到半个月,傅斯寒就觉得索然无味,活生生把那只百依百顺的猫溺死在了后花园的锦鲤池里。   相反,老宅后院的杂物房里,曾经闯进来一只流浪猫,那猫性子极烈,傅斯寒想去抓它,被狠狠咬住手腕,挠得他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以为傅斯寒会把那只野猫剥皮抽筋,可那个疯子不仅没杀它,反而每天像着了魔一样去后院看它,他把最顶级的鱼罐头扔在地上,就为了看那只野猫对他龇牙咧嘴,朝他露出极致厌恶和防备的眼神。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越是屈服的,他越觉得那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对傅斯寒来说,沈宴洲就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人。   那个恶鬼,用他最恶心、最扭曲、最见不得光的方式,病态地爱着他的妻子。   但傅斯舟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沈宴洲。   就在这时,傅斯舟注意到沈宴洲的眉头依然蹙着,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受的表情,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不稳。   傅斯舟心头一紧,“因为他成了残废,被终身监禁……你在难过吗?”   沈宴洲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质问,愣了愣。   随即,他的眼里浮现出一层水光,被气得咬紧了下唇。   本来孕期的身体就极度敏感,刚才傅斯舟像个疯狗一样对他又啃又咬,把他撩拨得浑身发软,不上不下,结果这疯狗突然就停下来说这些煞风景的废话。   沈宴洲眼尾泛着委屈的秾红,他没有回答那个愚蠢的问题,而是丢开手里的平板,伸出细白的手臂,攀住傅斯舟的脖颈,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凑到了男人的耳边。   “傅斯舟……”   沈宴洲的声音软得滴水,带着羞耻的轻颤和隐忍,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男人的耳廓上。   “还有一边……”他委屈地控诉。   “为什么不吃了?” 第103章   卧室里弥漫着白玫瑰与奶香交织的气息,温度高得有些烫人。   傅斯舟吃的很香,吃得津津有味。   他在间隙中微微抬起眼皮,余光瞥见了被丢在一旁的平板电脑。   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那张在暗网上疯传的、沈宴洲在医院昏迷的偷拍照,底下密密麻麻地滚过数个网民的污言秽语。   上一秒,傅斯舟看到这些肮脏的言辞时,眼底涌出着杀意;可这一秒,当他切身感受着唇下那片柔软时,巨大满足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所有人都在觊觎他的妻子,但他妻子此刻却乖乖地被他一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染上了几碎的颤音,冷白的肌肤上沁出一层又一层的薄汗。   傅斯舟的呼吸越来越沉。   平时,只要沈宴洲路过他身边,哪怕只是随意地瞥他一眼,傅斯舟心底的占有欲都会疯狂滋长,恨不得当场把人扛起来,抵在桌案上、陷进宽大的沙发里,或者干脆将人死死扣在怀里肆意妄为。   而现在……   他垂下眼眸,望着怀里只是被自己深吻了片刻,就眼尾秾红,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胸口喘息的漂亮妻子。   心底那头叫嚣的野兽几乎要冲破牢笼。   想要他。   想得发疯,却连重一点的触碰都不敢。   因为他的妻子,怀孕了。   傅斯舟带着万般的不舍微微退开,在对上沈宴洲那双因动情而水汽迷蒙的眼眸时,喉结剧烈地滚了又滚,硬生生将所有的冲动压抑成了一个落在他额头的轻吻。   又凑过去,薄唇贴着沈宴洲汗湿的耳廓,故意压低了原本就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恶劣的调笑,坏心眼地吹了口气:   “老婆,好像变大了。”   他眼神拉丝地盯着沈宴洲爆红的脸颊,轻声问:   “是不是……因为被老公吃多了。”   “你……!”   沈宴洲羞愤交加,眼底满是水光,呜呜地瞪了他两眼。   他张开红肿的薄唇,想要叽里咕噜地反驳,想告诉他那只是孕初期的正常生理现象,才不是因为被他……   可是,那些羞耻的辩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傅斯舟直接将他所有的呜咽和声音全部堵回了喉咙里。   就在卧室里的温度急剧攀升,暧昧的接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时——   “叮咚!叮咚叮咚!”楼下的门铃疯狂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隐约传来的,粗。暴的砸门声。   傅斯舟停止了接吻,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被撩拨得浑身发软的沈宴洲,到底没舍得把人一个人留在床上。   他扯过自己宽大的黑色浴袍,将衣衫不整的沈宴洲严严实实地裹住,随后单臂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楼下走去。   沈宴洲实在没力气了,连挣扎的劲儿都使不上,只能软绵绵地将脸靠在傅斯舟宽阔的胸膛上。   “咔哒”一声,大门被傅斯舟一把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黑一白,气质截然不同,同样来者不善。   左边的沈修明一身狂野的黑色外套,皮肤被赤道上的烈日晒成了性感的古铜色,右边的沈西辞穿着得体的西装,依旧是那副冷面精英做派。   沈修明接到哥哥被傅斯寒绑架折磨,火速赶回了港城,听说哥哥昏迷了,脑子里设想的全是他重伤插管,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需要抢救的惨样。   却没想到开门后,闻见的却是被薄荷味Alpha信息素,包裹着的Omega玫瑰味信息素味,其中还有沁人心脾的奶香味。   而自己冷漠,高不可攀的哥哥,居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哥哥身上套着明显不属于他的浴袍,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凌乱又温顺地散落在陌生男人的臂弯里,嘴唇红肿水润,眼里泛着欲语还休的水花,长睫毛委屈地半垂着,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绯红。   颈侧满是暧昧不清的,红痕。   他就这么乖顺又疲惫地靠在陌生男人的胸膛上,虚弱得连抬起眼皮看自己一眼都显得费力,浑身上下都透着娇软与慵懒。   这哪是平日里冷冷的看着他,骂他的哥哥?   这哪里是被绑架后,九死一生的重伤病患?   看起来,分明像是被这个陌生男人娇养着的,娇气又惹人怜惜的漂亮人妻。   沈宴洲从傅斯舟的颈窝里,微微仰起病态苍白的脸,“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修明这才回过神,指了指门外:“是对面别墅的管家,他告诉我们,你这两天住在这里。”   沈修明的眼睛立刻像探照灯似的,警惕又挑剔地将抱着哥哥的男人上下扫射了一遍,心里顿时涌起“自家绝世白菜被不知名野狗拱了”的狂躁。   “哥,你跟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沈修明指着傅斯舟,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防备不爽,“长得倒是比傅斯寒顺眼点,但是这家伙是干什么的?哥,你平时眼光那么高,怎么会看上这种狗东……”   “西”字还没吐出来,空气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傅斯舟冷冷地掀起眼皮,眼神里迸射出顶级Alpha被打扰了进食,被侵犯了领地时,纯粹且暴戾的杀气,直接抵在了沈修明的咽喉上。   在非洲呆了快一年,野生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求生的本能让他把最后一个字咬碎咽了回去。   “咳、咳。”沈修明清了清嗓子,嚣张的气焰被掐灭,“嗯……哥哥,你、你眼光还挺不错,这哥们儿看着……挺厉害。”   沈宴洲没理会沈修明,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了站在后方的沈西辞身上。   沈西辞依然站得笔挺,眼睛却深深望着沈宴洲的嘴唇,以及锁骨上的红痕,眼里翻涌着复杂,压抑的情绪。   沈宴洲移开视线,对着沈修明,淡淡道:“他是我,丈夫。”   沈修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丈、丈夫?!”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可一触及抱着大哥的那个男人阴沉,充满占有欲的眼睛时,沈修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沈修明怂得咽了口唾沫,悄悄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沈西辞,压低声音,小声逼问:“喂,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哥结婚的事,你知道吗?”   沈西辞看着沈宴洲,又看了眼傅斯舟,什么话都没说。   沈宴洲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们耗了,他现在浑身发软,孕期的疲惫感一阵阵地,只想躺回大床上处理公司业务。   “既然已经亲眼看见,我人没事了。”   沈宴洲在傅斯舟的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半张脸埋在傅斯舟的胸口,语气冷淡:   “你们俩,可以走了。”   “有事,有事。哥,这、这是我特意带回来的非洲特产!我听说你被绑架,连夜就飞回来了……”   沈宴洲看着他黑了至少三个色号的脸,原本清冷的眼底闪过温和,“你变黑了,非洲怎么样?”   一听这话,沈修明的脸皱成了一团,“哥,你别提了!那边的航线破事一堆,我那点散装英语去了根本不管用。天天跟当地人手脚并用地比划,我现在连黑猩猩的手语都能看懂了。”   他越说越委屈,“我天天在工地上跟非洲大草原的小动物大眼瞪小眼,前两天去视察港口,保温盒里的饭差点被一群狒狒抢走,转头还被一头长着大獠牙的疣猪追了两条街!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听着他这番绘声绘色的抱怨,沈宴洲的唇角慢慢勾起了笑容。   他从傅斯舟的臂弯里费力地抽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沈修明毛茸茸的脑袋。   “我看了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沈宴洲的声音虚弱,“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被哥哥夸了,沈修明的脸上渐渐染上了红晕,害羞地抓了抓头发。   但笑到一半,沈修明凑近了些,视线落在沈宴洲的脸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哥,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沈修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又心生怨气,瞪着这个陌生男人。   他很难不怀疑,哥哥是不是被这个男人威胁,强制了。   “我没事。”沈宴洲轻声打断了他,垂下眼睫,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只是,怀孕了。”   这五个字,比刚才那句“他是我丈夫”还要犹如晴天霹雳。   沈修明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勉强把那句差点破音的尖叫给憋了回去。   他那个清冷禁欲、洁癖到哪怕别人稍微靠近一点都要皱眉的大哥,竟然……怀孕了?!   沈修明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他僵硬地扭过脖子,像个卡壳的机器人,再次用手肘疯狂地捅了捅旁边的沈西辞,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他怀孕了!这事你知道吗?”   沈西辞没有躲开沈修明的触碰。   他的视线缓慢、自虐般地定格在沈宴洲被浴袍包裹着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属于别的男人的孩子。   随后,沈西辞缓缓低下头,“不知道。”   沈宴洲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望着沈西辞,问道:“你今天找我,有事吗?”   沈西辞抬起头,目光贪恋地扫过沈宴洲苍白的脸庞,脱口而出:   “就是想看看你……”   话音未落,又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改了口:“想看看哥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宴洲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那天在医院车库,直接动手绑架我的人,不是傅斯寒,而是跛豪。”   “跛豪?!”沈西辞皱起眉头,“他当年不是在游轮失事的时候……他没死?”   沈宴洲点点头,“他没死。”   “他亲口告诉我,爸妈当年的死和他无关。”沈宴洲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他甚至和我们之前暗中调查的方向一样,怀疑那场海难的幕后黑手,是三婶。”   听到“三婶”这两个字,沈修明和沈西辞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那哥,”沈西辞眼神变得冷厉起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想,和三婶见一面。” 第104章   太平山顶的半山旧宅里,并没有开大灯,自从沈宴洲彻底把沈老爷子赶下台,把他送去养老院“颐养天年”后,这栋旧宅便很少再有人来。   沈宴洲静静地坐在主位上,他垂着长睫,苍白的指尖缓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盖碗里的普洱茶浮沫。   沈西辞坐在他的左侧下首,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笃、笃、笃。”走廊里传来了女人的高跟鞋声。   门被保镖推开,三婶走了进来。   哪怕沈家最近因为傅斯寒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三婶依然维持着她作为名门顶级Omega的绝对体面,她穿着暗紫色的丝绒旗袍,肩膀上搭着纯白色的水貂毛披肩。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没有掉落。   “宴洲,西辞。”   三婶在沈宴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的爱马仕随意地搁在身旁,脸上挂着慈爱,目光自然地落在沈宴洲身上。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叫三婶来?”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听说你前几天受了惊吓,怎么不在医院里多休养几天?你这孩子,从小就是太拼命了,沈家的担子再重,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啊。”   沈宴洲没有接她的话茬,毫无温度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优雅的女人。   三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端起佣人刚倒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沈宴洲的冷淡。   “三婶,”沈宴洲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十年前,我爸妈乘坐的游轮在公海发生爆炸,你当时在现场吗?”   三婶握着茶盏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她轻轻放下茶杯,眼神蓄起了哀伤:“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那场海难是沈家永远的痛,我当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大哥和大嫂却……唉,宴洲,你大半夜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揭我们沈家这块旧伤疤?”   “旧伤疤?”沈宴洲微微偏了偏头。   沈西辞会意,把牛皮纸袋,推到了茶几中央。   “三婶,这是过去近一年里,我动用了沈家所有的法务资源,从开曼群岛以及瑞士银行调出来的离岸账户流水。另外,还有十年前,沈家旗下货轮的几份秘密进出港底单。”   三婶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个牛皮纸袋,连拆开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西辞啊,”三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纵容晚辈胡闹的无奈,“你是港城顶尖的大律师,应该比我一个妇道人家更清楚,现在外面的造假技术有多高明。几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纸,能说明什么?”   她理了理肩上的水貂毛披肩,语气依然温和。   “再说了,就算这些底单和流水是真的,你三叔当年掌管着沈家一部分的外围生意,他跟什么人合作、走了什么账,我一个只知道逛街打牌的女人怎么会懂?你三叔已经死了几年了,你们现在拿着这些死无对证的东西来找我,是不是有些欺负长辈了?”   老狐狸。   把一切推给死去的丈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我父亲接手沈家海运的第一天,就立过规矩:沈家的船,只做干净的远洋贸易。就算是沉了,也绝不运一两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沈宴洲的声音极轻,“可是三叔的胆子没那么大。如果背后没有你这位名门千金利用娘家的人脉在海关打点,他怎么可能在赖爷的眼皮子底下,吞下那么大一批违禁品?”   三婶的眼神终于冷了一分,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端出了长辈的威严:“宴洲,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这是在指控我参与走私?证据呢?就凭几张离岸账户的流水,你就想把警署的人叫来抓我?”   “走私的罪名,有律法来定。但杀人的债,必须血偿。”   沈宴洲盯着她,眼底起了杀意:“十年前,我父亲查到了这批货,拿到了你们犯罪的底单。他准备大义灭亲,将三房彻底踢出沈氏。所以,你为了灭口,在那艘游轮上,让人按下了机房炸弹的引爆器,对吗?”   三婶坐在沙发上,迎着沈宴洲逼人的视线,突然笑出了声。   “杀人?”三婶似是听到了无比荒谬的笑话,她摇了摇头,“宴洲,你最近真的是太累了。警署当年的结案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是游轮机房老化引发的意外爆炸。你如果非要因为伤心过度,把这种意外强加在我头上,三婶也只能受着。”   她站起身,拿起那只鳄鱼皮手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宴洲:“看来你今天身体不适,脑子也不太清醒。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这茶太苦了,我喝不惯。”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么,如果有人证呢?”   沈宴洲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成功钉住了三婶的脚步。   “三婶,你以为当年在底层机房里做手脚的内线,真的做得天衣无缝吗?”沈宴洲缓缓站起身,因为身体虚弱,他单手撑了一下桌面,“你以为,跛豪当年真的死在那场海难里了吗?”   听到“跛豪”这两个字,三婶无懈可击的背影,终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半个月前,亲口告诉我。”沈宴洲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收紧了绞索,“当年他,亲眼看见了你的贴身保镖,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在游轮起航前进了机房。”   三婶缓缓转过身。   那张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上,所有的慈爱、无奈和从容,都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是被逼到死角后,撕下伪装的阴冷。   她重新走回沙发前,将鳄鱼皮手袋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跛豪?那个九龙城寨里的烂仔,他的一面之词,能当法庭上的证词吗?”三婶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傲慢的毒辣,“宴洲,你真是太天真了。就算他出来作证,我也可以请全港城最好的律师团,说他是因为仇恨沈家而故意攀咬。你们,定不了我的罪。”   “不过……”   三婶突然话锋一转,她看着沈宴洲那张苍白,却像极了他母亲的脸,眼底深处涌起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扭曲到极点的疯狂和嫉妒。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游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三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她突然前倾身体,死死盯着沈宴洲的眼睛,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那区区几条走私航线?”   “宴洲,你长着一双跟你那个低贱的妈,一模一样的眼睛。”三婶压低了声音,吐出着极其肮脏的诅咒,“就是这双勾引男人的眼睛,把沈家的男人,全都逼成了神经病!”   “勾引?”沈宴洲慢慢抬起眼,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毫无温度地刺向三婶,“三婶,你的体面呢?”   “体面?哈哈哈……在这种肮脏的沈家,体面是最没用的东西!”   三婶站起身,原本优雅端庄的神情逐渐裂开,扭曲的笑意挂在嘴角,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前倾身体,双手撑在紫檀木茶几上,盯着沈宴洲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我堂堂名门千金,十八岁就是全港城最受人追捧的顶级Omega。我原本是要嫁给你父亲沈正勋的!可他呢?他像个被下了降头的白痴,为了一个出身九龙城寨、满手血腥的烂仔,拒绝了联姻!”   “如果那个贱人是个Omega也就算了,可他是个Beta!还是个为了能爬上你爸的床,强行改造成Omega的怪物。”   “住口!”沈西辞怒喝着,拍案而起。   “我为什么要住口?我还没说完呢!”三婶笑得眼泪纵横,指着沈宴洲的鼻子,“你以为这就是最恶心的吗?沈宴洲,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三叔,有多恶心?!”   三婶的声音颤抖着,眼底满是屈辱的血丝:   “十多年前,我半夜醒来,发现床边没人。去书房找他,却看见他像个变态一样,跪在你妈曾经坐过的椅子前,手里攥着一条你妈不小心落下的丝巾,像个发。情的畜生一样,嘴里喃喃喊着的,全是他的名字!”   “那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堂堂名门顶级Omega,竟然输给了一个连生殖腔都是人造的贱货!那个贱人只要冷冰冰地站在那,沈家的男人就全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沈宴洲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胃里的痉挛愈发剧烈。   “所以,你就因为这种可笑的嫉妒,杀了他们?”沈宴洲强忍着反胃。   “可笑?那不是嫉妒,是我的尊严被他践踏在泥里了!”   “那天在游轮上,我带着你妈在道上混时,做的那些龌龊事,去找你爸。我本想以此威胁他,让他闭嘴,大家各取所需。”三婶自嘲地冷笑,“可你爸呢?却只是紧紧握着那个贱货的手。”   三婶突然眯起眼,“你爸对我说,‘不管他的过去怎样,我的命我可以替他抗,但这沈家的家规,谁也不能破’。”   “我看着你三叔躲在门后,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心碎的窝囊样,我就知道,只要那个贱人活着一天,我这辈子就永远是个笑话!”   三婶的眼眶憋得通红,声音透着近乎癫狂的快意:   “沈宴洲,你知道爆炸发生的时候,你爸在干什么吗?”   “他明明是顶级Alpha,在爆炸的第一时间,他是有机会逃出来的。可他偏不!你爸那个疯子,竟然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替他挡住了所有的火光和喷涌的蒸汽!”   “他死死地抱着那个怪物,直到最后被炸得粉身碎骨,他们俩连尸块都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开……哈哈哈!不是喜欢抱吗?不是喜欢生同衾死同穴吗?正好成全了他们!”   三婶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前的珍珠项链剧烈颤抖着。   “你说够了吗?”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宴洲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原本癫狂的三婶猛地打了个冷颤。   沈宴洲缓缓站起身,因为起身的动作太急,腹部传来隐隐的抽痛,他眼尾泛着湿红,他单手撑在桌上,银色的长发滑落到胸前,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对吗?”   三婶的笑声猛然一顿。   “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权力?”沈宴洲盯着她的眼睛,“当初游轮从发出第一道求救信号,到彻底沉没,中间整整隔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沈家最顶级的海上安保团队全部变成了聋子和瞎子,没有任何一艘救援船出港。”   “你在沈家不过是个闲散太太,三叔也只管着外围生意。就凭你们,能让整个沈家的核心救援网瘫痪四个小时?”   三婶脸上的癫狂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了豪门本质的残忍冷笑。   “看来,你已经猜到到底谁才是主谋了。”三婶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不错,在那场爆炸里,我顶多算是个帮凶。”   “我当时带着底单去找你父亲,不过是想做最后的谈判。如果他肯点头,肯跟大家同流合污,或许……我还能留他一命。”   沈宴洲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是老爷子干的,对吗?”   “是,又不完全是。”三婶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沈宴洲那张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将豪门最肮脏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如今沈家也落在了你手里,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沈宴洲,是整个董事会。”   “在那艘游轮遇难的四个小时里,沈家高层超过半数以上的人,都在冷眼旁观!是他们集体默许,弃掉了你的父母!”   这句话,狠狠砸在沈宴洲的胸口上。   “你以为对你父母怨恨已久的,只有我和你三叔吗?”三婶冷酷道,“你父亲太过刚正了!他那套‘绝不碰脏东西’的底线,已经严重威胁了整个沈家长老会和股东们的利益!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早就想让你爸死了!”   所有的亲情,所有的家族荣耀,全都是用他父母的血肉堆砌起来的谎言。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半山豪宅里,曾经对他嘘寒问暖的长辈、那些在董事会上对他毕恭毕敬的叔伯……全部都是怪物!全部都是共犯!   “呃……”沈宴洲的心口剧烈地绞痛,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伴随着极度的缺氧,让他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双腿一软,向后跌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之时,在门外一直听着的傅斯舟推门而入,将人稳稳地捞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将沈宴洲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宝宝,呼吸……看着我,深呼吸。”   傅斯舟的大掌焦急地抚摸着沈宴洲冷汗涔涔的后背,替他顺着气,素来狠戾的狼眼里写满了心疼和恐慌。   沈宴洲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傅斯舟的衣襟,望向三婶,“三婶,你应该庆幸,我从来不打女人……”   然而,沈宴洲的话音还没落下——   “啪!啪!”两记极其清脆,狠辣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旧宅里响起。   三婶发出一声惨叫,被巨大的力道扇得直接从沙发上栽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了鲜血,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沈西辞,尖声怒骂:   “沈西辞!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果不是我们沈家栽培你,你能有今天?你居然为了敢打我?!”   “栽培我?”   沈西辞冷笑一声,原本斯文的脸上透着狠绝,毫不犹豫地再次扬起手。   “啪!”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扇飞了三婶耳朵上的珍珠耳环。   沈西辞眼眶猩红,望着身体虚弱,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的沈宴洲,心疼道:   “我从来不欠你们任何人,更不欠沈家!”   “我沈西辞,只是哥哥的弟弟!”   就算没办法走到哥哥身边的位置,他也永远会是:哥哥最忠诚的狗。 第105章   “这里是港城天文台。现在是晚上八时十五分,八号暴风风力增强信号,现正生效。港内海面有狂风大浪及涌浪,整座城市正被低气压裹挟,请市民留在室内安全地方,切勿外出……”   电台女播音员甜美的粤语播报,在安静到极点的书房里幽幽回荡。   窗外,八号风球过境。   百年港岛在暴雨中飘摇,暴雨顺着太平山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蜿蜒流淌而下。   然而,在这间书房里,所有狂风暴雨都隔绝在外,地暖无声地烘烤着空气,将那股冷冽的白玫瑰香与隐秘的奶香味,蒸腾得愈发浓郁、滚烫。   书桌后,沈宴洲正襟危坐。   他今晚穿了件质感极佳的英式精纺白衬衫,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白皙的侧脸上,鼻梁上架着细边金丝眼镜,看起来禁欲,又高贵。   电脑屏幕上是跨国视讯会议,大洋彼岸的伦敦正值下午,几位头发花白的董事正言辞犀利地对沈氏集团的激进并购案提出质疑。   “Mr. Shen, the risk exposure in the North Atlantic route acquisition is concerning...”(沈先生,北大西洋航线收购案的风险敞口令人担忧……)   沈宴洲并淡定地扫视了一圈屏幕,直到对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才回答。   “Risk is inherent in opportunity. My stance remains firm.”(风险与机遇并存。我的立场很坚定。)   “We are not just buying a route; we are buying the future pricing power of the region.”(我们买的不仅仅是一条航线,而是该地区未来的定价权。)   一口纯正的伦敦腔,低沉、优雅。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被这位年轻掌权人强大的气场压制得逐渐沉默了。   沈宴洲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高不可攀的冷淡,   然而,没有人知道——   办公桌下,在他微微隆起的孕肚下,深陷于隐秘的折磨。   不合适的嗡鸣,将他理智的防线一点点蚕食。   沈宴洲在攥紧了手指,强忍着阵阵酥软,余光冷冷地、却又不受控制地带着几分水汽,扫向了视讯镜头死角的沙发区。   傅斯舟慵懒地陷在单人沙发里,指间的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深邃的狼眼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宴洲因为隐忍而逐渐染上绯色的眼尾,嘴角勾着恶劣,又充满占有欲的笑。   沈宴洲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微微蹙起眉心,用眼神递过去一个严厉的警告:小一点。   Omega孕期重。欲,更何况他是S级Omega。   思前想后,只能想到这么个办法,但他快要撑不住了,这只疯狗,居然还乐在其中。   接收到“漂亮老婆”求饶的视线,傅斯舟挑了挑眉,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无辜表情。   然后,他若有所思的往上推了一格。   沈宴洲浑身根本来不及防备,破碎软糯的甜腻气音差点脱口而出,他惊出一身细汗,慌乱中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呜咽声咽回了喉咙里。   原本冷白的脸上,被逼出了盈盈的水光,眼尾的秾红艳丽得惊心动魄。   这副强撑着禁欲,却又被弄得眼泪汪汪的娇软模样,把傅斯舟的心都给萌化了,他喉结疯狂滚动,恨不得现在就把人从办公椅上抱下来。   “Mr. Shen Are you alright”(沈先生?您还好吗?)   屏幕那头,一位敏锐的伦敦高管注意到了这位年轻掌权人,突然泛红的脸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停下汇报,关切地问了一句:   “You look a bit flushed. Is everything okay”(您看起来脸色有些红,一切都好吗?)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从容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再抬眸时,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冷淡与淡定,他看着镜头,嗓音有些沙哑,却意外地透着性感:   “Nothing.”(没事。)   沈宴洲面不改色地回答,还颇有威严地靠向了椅背。   “The weather is just a bit hot. Please continue.”(只是天气有点热,请继续。)   屏幕那头的伦敦高管们并没有起疑,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Take care, Mr. Shen. Brilliant strategy as always.”(保重,沈先生。一如既往地精彩。)   “We will proceed as planned. Have a good rest.”(我们会按计划推进,您好好休息。)   在赞不绝口的恭维声中,沈宴洲微微颔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利落地切断了视讯会议。   “吧嗒”一声,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沈宴洲强撑出来的清冷外壳彻底粉碎了。   他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办公椅里,急促地喘气着,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水光终于不堪重负,化作晶莹的眼泪,顺着泛红的眼尾委屈地滑落下来。   太欺负人了。   沈宴洲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眼泪汪汪地望着几步开外的傅斯舟,鼻尖泛着可怜的微红,像只被折磨狠了的娇贵猫咪,朝着沙发上的男人伸出了手臂。   要抱抱。   傅斯舟立即走上前,把软成一滩水的人捞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宝宝,受委屈了。”   傅斯舟心疼又爱怜地低头,密密麻麻的吻如雨点般落在沈宴洲汗湿的额角、滚烫的脸颊和挂着泪珠的眼尾上。   沈宴洲顺势攀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傅斯舟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得要滴出水来:   “老公……”他委屈地哼唧着,“帮我拿出来。”   傅斯舟坏笑地贴着他的红透的耳尖,问道:“拿出来就可以了?”   沈宴洲羞耻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长长的银发凌乱地垂落在男人的手臂上,他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在傅斯舟的颈窝里,根本不想去看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狼眼。   在薄荷味信息素的包裹下,他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最后几乎成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弱蚊蝇:   “换……”   沈宴洲咬着红肿的下唇,声若游丝:“你的。”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肆虐的八号风球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细碎的雨丝缠绵地敲打着玻璃窗。   书房内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妥当,空气中那股甜腻到极致的玫瑰香。与霸道的薄荷味纠缠在一起,余韵未消。   沈宴洲刚洗过澡,身上披着傅斯舟的外套,衣摆堪堪遮盖住大腿,他慵懒而疲惫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银色的长发半干,随意地散落在单薄的脊背上。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早已没了两个月前病态的苍白,取而代之的,是被顶级Alpha信息素日夜娇养出来的红润。   孕期的身子本就容易疲乏,他现在更是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条温暖的毛毯轻轻披在了他的肩头。   紧接着,滚烫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   傅斯舟将沈宴洲严严实实地圈进了自己怀里,怜爱地抚上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三个月了。   “在看什么?”   傅斯舟低下头,下巴亲昵地搁在沈宴洲的颈窝处,高挺的鼻尖蹭着他颈侧新鲜惹眼的红痕。   沈宴洲微微抬起眼眸,望着落地窗外。   暴雨洗刷过后的维多利亚港,透着洗尽铅华的澄澈,对岸九龙半岛的霓虹灯火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细碎的光影,几艘巨大的远洋货轮发出低沉的汽笛声,缓缓驶入港口。   “在看维港。”沈宴洲的声音很轻。   “我曾经爱过这片港,又恨极了这片港。”   沈宴洲的目光穿透了夜色,“沈家百年的基业,全都是在这片海域上打拼出来的。小时候,我父亲经常带我站在太平山顶,指着这片海告诉我,这是沈家的骨气和荣光。”   “那时候,我爱这片港口,因为它承载了我父亲的骄傲。”   傅斯舟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可是后来……”沈宴洲的眼睫垂下,“就在这片海域的公海上,那艘游轮发生了爆炸。”   “它吞噬了我最在乎的人,连一具完整的遗骨都没有留给我。”   “后来我接手沈家,才看清这维港底下藏着多少肮脏的淤泥。那些在董事会上对我父母的死表示哀悼的叔伯们,转过头就在半山豪宅里举着香槟,看着这片吞没了我父母的海域,庆祝他们拔掉了眼中钉。”   “从那以后,我恨极了这片海。每看一眼,都觉得里面翻涌的不是海水,而是一群怪物。”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傅斯舟静静地听着,抱着他问道:“那现在呢?”   一百多年来,维多利亚港静静地横亘在这里。   它见证过当年九龙城寨里的刀光剑影;见证过半山富豪们的纸醉金迷,权谋算计;它吞噬过他的父母,也洗刷过无数在底层烂泥里,挣扎着的求生者的血泪。   “但现在,”沈宴洲微微侧过脸,清冷的银眸里倒映着港岛的万家灯火,也倒映着傅斯舟深邃的眉眼,“我觉得它还不错。”   因为那些腐朽的怪物们,已经在两个月间,被他全部送进了赤柱监狱里,一辈子都将在窒息的黑暗里,到死为止。   而真正鲜活的爱,在阳光下悄然生根发芽。   沈家一手掌管航道命脉,一手在傅斯琦的带领下,日以继夜的进行腺体修复的研发,沈家的市值已由四大家之尾,逐渐跻身港城第一家族。   若说遗憾,最遗憾的是——   他的父母没有继续陪伴他长大,看见他结婚,看见他如今也有了孩子。   就像他们从前很爱他一样。   他也很爱,很爱这个小家伙。   肚子里那个已经三个月大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兴奋地在沈宴洲的肚皮上踹了两个小鼓包。   “唔……”沈宴洲闷哼了一声,秀气的眉心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甜蜜的无奈。   “又踢你了?”傅斯舟满眼心疼地摸着那块鼓起来的肚皮,压低声音狠狠警告,“小混蛋,再敢折腾他,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澜不惊,海风卷走了一切喧嚣,室内的旧唱片机里流淌出低回的粤语残片。   “三千万。”沈宴洲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傅斯舟搂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顿,喉间发出低沉的应答:“嗯?”   “好久都没有叫这个名字了。”沈宴洲微微向后靠,将后脑勺贴在男人宽阔温热的肩膀上,清冷的眼眸里泛着少见的、柔软的笑意,“但我还是很喜欢叫你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那是他亲手捡回来的,独属于他的狗。   傅斯舟听着他慵懒的语调,低声笑了,嗓音沙哑:“其实,我现在的名字……”   “嗯?”沈宴洲略带疑惑地微微仰起头,“你现在的名字怎么了?”   看着怀里人那双映着星光的漂亮丹凤眼,傅斯舟眸光微动。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宠溺:“没什么。”   他将下巴重新搭在沈宴洲的颈间,像头终于跋涉归巢的野兽,贪婪地深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   沈宴洲,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现在的名字,也是因你而有的。   傅斯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几年前,九龙城寨那个暗无天日、永远散发着腐臭与血腥味的泥沼。   在那场轰动全港的游轮海难之后,沈宴洲失去了父母的庇护,被迫以最冷酷的姿态掌管了沈家,从那以后,那张清冷绝艳、却再也没有了笑容的面孔,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港城各大报纸的头版上。   那时的八卦记者,用尽笔墨写着:父母双亡的沈家大少爷,不近人情,就像是维多利亚港中央,一座四面环海,永远让人难以接近的孤岛。   而他蜷缩在漏雨的天台上,用那双沾满别人鲜血的脏手,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抚平那张皱巴巴的报纸。   他隔着纸张,深深地凝望着照片上那个如高岭之花般遥不可及的少年,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里,默默在心底给自己定下了“斯舟”这个名字。   就算你是座孤岛,四周全是致命的暗礁,无人敢近,无人能解。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无法停泊的孤岛。   只要是你,哪怕风急浪高。   我也想让你——   有舟可渡。 第106章   傅氏集团总部大楼,茶水间。   咖啡机发出低沉的研磨声,浓郁的苦涩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几个年轻女员工,和Beta主管压抑又兴奋的低语。   “你们看早上的内网通报没啊?”最先开口的女Beta小声惊呼,手里搅拌咖啡的勺子都停住了,“咱们傅氏这回真被沈家整个儿吞了,一点渣都不剩!”   “哪能不看!我今早刷内网的时候咖啡都洒了!”旁边一个入职才半年的女Beta立刻接上,她捂着胸口,眼睛到现在还是直勾勾的。   “我刚才在前台站着,刚好撞见沈董从那部专用电梯里走出来……要不是知道他是来接管公司的,我真以为公关部从哪儿挖了个顶级男模过来,给咱们公司当代言人呢!那气场、那脸,啧啧……”   “真人比财经杂志上还好看?”另一个同事八卦地凑过去,肩膀都快贴到她身上了。   “好看?何止啊……”女Beta深吸一口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她夸张地扇了扇风,“我隔着玻璃就瞄了一眼他的侧脸,结果心跳直接乱成一团,呼吸都困难了好吗?那种感觉……就像突然被美到窒息,脑子一片空白!”   “话说,你们今天闻到了吗?”旁边一个男Beta突然压低声音,耳朵根都诡异地红了,他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一眼,“新闻上不是都说沈先生是港城最难摘的高岭之花吗?信息素是那种冷冰冰的白玫瑰味儿,高贵得让人不敢靠近。可我今天在走廊上,好像闻到了一点点,甜丝丝的味道。”   “对对对!像奶香!”最先开口的女Beta赶紧咽了口唾沫,小声却兴奋地补充,“真的好好闻啊!比我周末常点的玫瑰味奶茶还要香,闻着闻着就想多吸两口,简直要上头!”   端着咖啡杯的资深项目经理“啧”了一声,敲了敲吧台,直接泼了盆冷水:“这位主儿,美是真的美,狠也是真狠,姐姐我提醒你们一句,可别被那张脸骗了。”   经理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几分实打实的忌惮,她把咖啡杯往吧台上一放,声音更低了:“没听说吗?上个月沈家那场大洗牌,他正式上位的时候,把家里那些倚老卖老的叔伯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七十多岁的老爷子都被他逼得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了。圈子里谁不知道啊,这位沈先生可是出了名的蛇蝎美人,心思深着呢。”   “那又怎么样嘛!”女Beta不服气地反驳,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却异常坚定,还带点小撒娇,“我有个发小在沈氏总部做HR,她亲口告诉我,年底分红发得手都软了!这种老板,你让他狠去呗,他就是真毒蛇我都认了!至少工资准时、奖金给力,跟着他干活心里踏实啊!”   “就是就是!”旁边另一个同事立刻点头附和,还笑嘻嘻地撞了撞女Beta的肩膀,“高层那些神仙打架的事儿,关咱们小职员屁事啊?本来傅斯寒出事那会儿,我还以为傅氏名声臭了,咱们都要跟着喝西北风呢,结果现在沈氏接手了,也算是抱上大腿了!”   经理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里多了点无奈的真实:“是啊,咱们是抱上大腿了,可咱们原太子爷傅斯舟可就惨咯……前几天车祸刚出院,一觉醒来,自己本来该继承的傅氏集团就这么易主了,现在只能坐在会议室里,等着新老板来给他开会。换谁谁受得了啊?啧啧,太惨了。”   “太惨了,不过也是他命大,没死成。”女Beta跟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点同情,又有点八卦的幸灾乐祸,“待会儿的高层会议,新老两位董事长碰面,那场面得多刺激啊……”   *   傅氏集团,会议室里。   企划部总监站在大屏幕前,战战兢兢地向新上任的董事长,做着第三季度的战略规划汇报。   傅斯舟坐在左侧首位,心思完全不在这位紧张的企划部总监身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会议桌尽头的主位上,一瞬不瞬地望着新上任的董事长,沈宴洲清冷绝艳的侧脸。   那个位置,原本该是他的。   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傅斯舟大半的记忆。   半个月前,他在病床上睁开眼,脑子里只有血肉模糊的空白。   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站在病床边,指着窗外港城的不夜城景,咬牙切齿地告诉了他两件事:   第一,他是傅氏集团的太子爷,傅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第二,趁着他车祸昏迷,傅家的江山易主了。夺走他位置的,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为了上位,连亲爷爷都能逼进重症监护室的、心狠手辣的Omega。   他试图勾勒出,能把傅家几代人蹚着血水打下来的抑制剂命脉,一把夺了去的Omega,该会长得一副什么凶悍样?   老爷子说完这话,过了没几天,傅斯舟在睡梦中闻见了好闻的玫瑰花味,随后,觉得脖子有些痒痒的,睁开眼时,才发现有几缕如绸缎般丝滑的银色长发,落在了他的脖颈上,顺着长发望过去时——   他撞进了一双清冷,美到惊心动魄的丹凤眼里。   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傅斯舟,大脑产生了错乱。记忆明明是片空白,但他却觉得心跳加速得厉害,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熟稔和悸动——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这样凝望过这张脸无数次。   然而,就在傅斯舟几乎要陷在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时,美人直起了身子。   他漫不经心地将银发理到耳后,嗓音清冷道:   “傅斯舟,我是沈宴洲,沈氏集团总裁,从今天起,也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   美人的话狠狠地掼进了傅斯舟刚刚燃起的悸动里,他实在无法将父亲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Omega”,与眼前这张绝艳的脸重叠。   傅斯舟脸上的惊艳逐渐僵住,为什么这个趁火打劫的Omega,偏偏就是这个让他第一眼就失了魂的美人。   “咔哒。”手中签字笔掉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将傅斯舟的思绪从几天前的病房猛地拽了回来。   大屏幕前,企划部总监因为紧张,汇报的声音还在发颤。   主位上,沈宴洲依然是那副清冷的姿态,他垂着眼睫翻看财报,不知是不是错觉,傅斯舟觉得他的脸色比在病房初见时还要苍白几分,衬得那双唇愈发秾丽,透着极具欺骗性的病态与脆弱。   “张主管,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就只有这种程度?”   企划部紧张得攥紧了手里的笔,额头直冒汗,结巴道:“沈、沈董,这份预估是我们基于去年……”   “基于去年同期数据,得出了百分之八的增长预估。”沈宴洲翻开手边的另一份报表,冷冷打断他,“但你完全忽略了两个变量。第一,S级抑制剂的核心提取原料,受北美航线关税影响,下个月成本会上浮十五个点;第二,二代阻断针剂目前还在临床二期,损耗率至少在百分之二十以上。”   “这几千万的研发亏空,你打算用什么填?靠压缩一线的生产成本吗?那只会砸了傅氏的招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听着。   一年前,他们对沈宴洲的认识还只是“沈家的Omega继承人”、“港城第一美人”、“傅斯寒的未婚妻”、“将来傅氏集团的夫人”……   但现在,他们眼中的沈宴洲,是一个能够为了上位,把自己的亲人一个个送进赤柱监狱的狠角色。他不仅把沈氏治理得风生水起,现在更成了接管傅氏集团的最高掌权人。   谁都不敢说话,生怕这位新董事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们给裁了。   “你要做的,是把这部分不可避免的损耗,做进与军方医院的联合研发预算里。”沈宴洲看着主管,叹了口气,抛出了解决方案,“用我们的核心数据共享,去置换他们的临床渠道资源。这样不仅能平摊财务风险,还能提前锁定明年政府采购的份额。知道了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企划部主管原以为这第一把火要烧死自己,却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蛇蝎美人的沈先生,一面责备着他的疏忽,一面给了他合理的解决方法。   沈宴洲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微微向后靠去,疲惫的脊背贴在柔软的皮椅背上:   “我看过你的履历,你不是出身名门,背后也没有任何家族靠山。你能走到傅氏企划部一把手的位置,全凭你自己十几年的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蹚出来的。”   主管忽然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所以,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只能做到这里。这周内,按照我刚才说的思路重新做一份预估,能做到吗?”   “能,沈董,我马上重做!”   沈宴洲微微颔首。表面上,他依旧强撑着那副不近人情的清冷皮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会议桌下,他已经难受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接近四个月的孕肚已经有了轻微的弧度,沉甸甸地坠在小腹处,被剪裁修身的西裤隐秘地勒着,胃里一阵接一阵地泛着酸水,长时间端正冷酷的坐姿让后腰难受得仿佛要断掉,身体内部正泛起阵阵痉挛。   沈宴洲将左手探到桌下,修长的手指隔着单薄的布料,隐忍地覆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极轻、极缓地按揉安抚着。   宝宝,别闹。   他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尽快结束这场会议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沈宴洲顺着视线抬起眼。   长桌的另一端,傅斯舟正坐在阴影里,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狼眼里糅合着阴沉的戾气,病房再见时残留的占有欲,以及极度放肆的打量。   沈宴洲掩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嗓音清冷地问道:“副总一直看着我,是对刚才的决策有什么意见吗?”   所有的目光,又全部聚集到了傅斯舟身上。   傅斯舟手里转动的签字笔停了下来,他望着沈宴洲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敏锐的Alpha直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明明刚刚训人时还字字珠玑、手腕老辣,怎么这会儿呼吸的节奏乱了?还有空气里那股白玫瑰味,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地浓郁了起来,甚至透着股甜腻的奶香味?   还有他的额头,怎么开始出汗了。   他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太热了?   傅斯舟心底划过一丝烦躁,面上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既然没有,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到了极限,沈宴洲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霍然站起身,“散会。”   因为起得太急,沈宴洲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脚步,脊背挺得笔直,连看都没再看众人一眼,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高管们如释重负地开始收拾文件。   傅斯舟坐在原位,看着那道匆忙得甚至有些失态的清冷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走得这么急,连多余的场面话都不愿多说,是赶着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吗?   他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傅斯舟转过两个拐角,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排紧闭的办公室,却没捕捉到沈宴洲的半点影子。   跟丢了?   傅斯舟眉头死死拧紧,直到他迈步走近长廊尽头。   高管专属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顺着那道极其微小的门缝,一股好闻的白玫瑰味,正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一丝一缕地缠绕出来。   傅斯舟脚步微顿,眸光沉了下来。   是这里?   他走上前,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昏暗逼仄的空间内,除了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就只剩下洗手台前,那道正死死撑着大理石台面的单薄身影,以及他细碎呜咽,喘息以及呕吐的声音。 第107章   “呃……”沈宴洲双手死死地抠住洗手台边缘。   胃里一阵接一阵的酸水不受控制地往喉咙上涌,他低下头,单薄的脊背弓出痛苦的弧度,难以抑制地发出几声破碎的干呕。   太难受了。   苏慕然也没告诉他,会这么难受。   接近四个月的孕期,不仅剥夺了他的精力,也让他的身体愈发陌生,愈发敏感,冷汗黏腻地顺着他的脊背滑落。   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胸前的胀痛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胸前的布料湿哒哒地贴在柔嫩的皮肤上,散发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甜腻的奶香味。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进来。   沈宴洲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咔哒。”   身后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极淡的薄荷味信息素。   沈宴洲意识到是那个人来了,他迅速拧开水龙头,想要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却被那人按住了手。   洗手间惨白的灯光当头打下来,沈宴洲蓦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了冷厉与清冷的丹凤眼,此时此刻,却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撞进了傅斯舟的瞳孔里。   傅斯舟呼吸一滞,心脏被狠狠扎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仅凭几句冷言冷语,就差点把企划部高壮Alpha主管训到当场掉泪的毒舌上司?   眼前的沈宴洲,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水珠,眼里蒙上了水汽,显得雾蒙蒙、软塌塌的,看向他的眼神委屈极了。   傅斯舟松开了手。   他瞬间忘了自己跟过来的目的,忘了他夺了自己公司的事,也忘了他今天刚上任成了自己的上司不说,以后还要处处压自己一头。   “你还好吗?”傅斯舟的声音沙哑,“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沈宴洲闭了闭眼,将喉咙里那股泛酸的恶心感硬生生咽下去,摇了摇头。   “那今晚傅氏高层的聚餐,你还要去?”   大概是脱了力,沈宴洲下意识地攥住了傅斯舟的衣角,指尖因为虚弱而微微蜷曲,轻轻点点头。   隔着薄薄的布料,傅斯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滚烫湿热,以及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沈宴洲手的方向缓缓移动,原本还带着关切的眼神,却在猝不及防地凝固住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沈宴洲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衬衫,前襟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洇出了极为显眼,形状饱满的湿痕。原本清冷挺括的面料此刻完全吸饱了水分,湿漉漉地紧贴在他胸前的肌肤上,将每寸柔软细嫩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随着他每次急促的喘气轻轻颤动着。   似乎有淡淡的奶香味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混着热气,直直钻进傅斯舟的鼻腔。   是出了太多冷汗……所以成这样了吗?   可是,为什么会有股奶香味,为什么这股香味会这么甜、这么腻、这么……勾人?   还有……虚弱成这副样子?这副样子……难道他还要穿着这身衣服去酒局上见那些家伙?!   傅斯舟一言不发,动作极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沈宴洲从头到肩膀,连同那处勾人的春光,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的衣服里。   “既然不去医院,晚上的酒局也撤了。”   沈宴洲没有反驳。   他实在太累了,后腰沉重,每次呼吸都很灼人。   “通知林助,聚餐取消。”沈宴洲极轻地抛下这句话,没有再看傅斯舟一眼,硬撑着虚浮的步子走出了洗手间。   傅斯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连句道谢都没有的单薄背影。   刚才走路都打晃了,就这么一个人回去,万一在车上又吐了怎么办?身边连个能给他递温水的人都没有。万一晕倒在车上……   身体永远比大脑更诚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向了地下车库。   *   入夜,港城下起了细密的秋雨。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湿滑的盘山公路上,车厢里极其静谧,只有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微弱声响。   沈宴洲疲惫地蜷缩在宽敞的后座上,胸口被宽大的黑西装闷着,泛起阵阵热意,但他却根本不舍得把衣服脱下来。   因为这件西装上,浸透了最顶级的Alpha薄荷信息素,对于正处于孕早期,备受折磨的Omega来说,这股味道如罂粟一般。   沈宴洲极度厌恶自己被生理本能支配的屈从感,却又在无人窥见的昏暗车厢里,将下巴深深埋进宽大的领口,贪婪又隐秘地汲取着。原本痉挛绞痛的胃部,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有些出神地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晕开的霓虹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外的后视镜。   在迈巴赫后方几十米外,一辆连车灯都没开的黑色阿斯顿马丁,像是一头死死咬住猎物咽喉的野兽,正以极具压迫感的速度,紧紧尾随着。   不用猜,他也知道里面坐着谁。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这样跟踪他,沈宴洲早就让保镖把对方的车甩开了,可是现在,看着那辆在雨夜里咬着车尾的跑车,又想起了傅老爷子对他说的话,他清冷的眼底,极轻地漾开了一丝涟漪。   他重新闭上眼,苍白的指尖隔着薄荷味的西装,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迈巴赫停稳,司机先为他撑开伞。   沈宴洲下了车,走上台阶的脚步虚浮得厉害,甚至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形还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傅斯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沈宴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冰冷的门,借着那股力道站稳了身子,随后走进了别墅。   随着别墅大门缓缓合上,屋内暖光亮起。   傅斯舟一直紧绷的脊背,这才脱力般地重重砸回了座椅上。   他竟然真的像个变态一样,一路跟着这个夺走他家产的仇人回了家,就为了亲眼看着他平安进门?   傅斯舟满心都是对自己这种荒谬行为烦躁,他正准备重新发动引擎离开,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沈宴洲家门口的门牌。   ——【半山别墅,浅水湾7号】   傅斯舟准备踩油门的脚,硬生生地顿住了。   半山别墅……浅水湾?   一股熟稔感,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因车祸而残缺不全的记忆里,这个地段,这个熟悉的盘山车道,还有这几个字……   傅斯舟眉头紧锁着摸出手机。   他迅速点开微信,翻出了几天前,老爷子发给他的一份长达十几页的PDF文件,有关于他名下私人信托,和不动产清单。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公司夺回来,只粗略的看了看这份文件,隐约记得老爷子说过,除了市中心的大平层,如果想清静,半山那边还有一套空置的私宅,随时可以搬过去。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视线定格在某一行上。   ——【半山别墅,浅水湾8号】   傅斯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被雨水打湿的挡风玻璃,看向对面的7号别墅,然后,缓缓转过头。   透过后视镜和车窗,他看向了自己车子停靠的正后方。   那里矗立着一栋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与对面格局几乎一模一样,隔着一条私家车道遥遥相对的宏伟别墅。   门牌上赫然写着:8栋。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隐秘兴奋与宿命感的战栗,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脊背。   沈宴洲住的地方,居然和他住的地方,是门对门?   傅斯舟看了一眼仪表盘,油箱还很满,他完全可以一脚油门,退回他现在居住的市中心公寓,离这个危险的夺权者远远的。   可是,耳边却仿佛又响起了沈宴洲在洗手间里那几声破碎的干呕,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甜软到要命的奶香。   他现在在干什么?脱掉自己的外套了吗?胃还疼吗?   傅斯舟喉结重重滑动,黑暗中,狼眼里所有的理智都被病态的占有欲烧成灰烬。   他完全可以一脚油门离开,可耳边却又响起洗手间里那几声破碎的干呕,鼻尖仿佛还缠着那股甜腻到要命的奶香。   “今晚……要在这里住下吗?”他在心里明知故问地问了自己一句。   随后,一声极轻的冷笑在车厢里响起。   傅斯舟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引擎的熄火键。   既然老爷子说这房子是他的,他住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   傅斯舟推开车门,大步穿过私家车道,径直走到了8号别墅的入户门前。   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高科技密码锁,沉默着的数字键盘在夜色里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傅斯舟抬起手,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一排数字,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他根本不记得这栋房子的密码。   打给老爷子?   傅斯舟指尖一顿,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念头。那个老狐狸要是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跑来这栋和沈宴洲门对门的空房子里,绝对又会罗里吧嗦地盘问一大堆废话,再给他继续灌输仇恨思想。   他单手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目光落在了二哥的名字上,他在医院见过一回他的二哥,看起来人模人样,说起话来,像个机器人。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弟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傅斯琦的声音。   傅斯舟懒得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我浅水湾这套8号别墅的大门密码吗?”   对面那人平静的声音里,竟然罕见地结巴了,“弟、弟弟……你怎么想到要住那里?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傅斯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眼神一暗,语气沉了下来:“我住我名下的别墅,能怎么了?别废话,密码到底是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我帮、帮你问问他……”傅斯琦继续结巴道。   “有个人肯定知道”?   还能有谁把他的私人住宅密码记得那么清楚?   就在傅斯舟满心烦躁,准备继续追问时,他的手,仿佛有了肌肉记忆般,在键盘上快速而流畅地敲击了四下。   “滴——1、0、2、3。”   “滴,验证通过。欢迎回家。”   门缓缓打开。   傅斯舟愣住了。   “弟弟?你还在听吗?我现、现在就去帮你问……”电话里的傅斯琦还在结巴。   “不用了。”傅斯舟看着眼前虚掩的大门,声音沙哑,“我开了。”   “哦……哦,好的。晚、晚安。”电话被火速挂断。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傅斯舟站在别墅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大脑依然是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按这几个数字,可是刚才按下这四个键的瞬间,他的内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1023。   十月二十三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说,这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第108章   沈宴洲推开别墅的大门,一阵细碎又欢快的脚步声便“哒哒哒”地从客厅席卷而来。   “汪呜——”伴随着迫不及待的撒娇声,六个毛茸茸的“小炮弹”围拢了过来。   布丁和草莓最懂事,一左一右乖乖贴着他的小腿肚子蹭来蹭去。可它们那四个调皮的崽子却不按套路出牌。   长得像布丁的“一号”和“二号”仗着身手敏捷,竟直接踩着爹妈的背玩起了叠罗汉,毛绒绒的尾巴直扫沈宴洲的膝盖。   而遗传了草莓笨蛋美貌的另外两只小呆瓜,因为挤不进去,只能急得在沈宴洲脚边直打转,喉咙里发出委屈又甜腻的“嘤嘤”声。   沈宴洲被它们缠得走不动道,只能无奈地软软叹了口气。自从肚子里揣了小宝宝,平时就黏人的小家伙们,闻见他身上的奶香味,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就在他低头安抚这些小粘人精时,头顶传来高傲又娇嗲的“喵呜”。   “三花大小姐”踩着优雅的猫步,借着楼梯扶手纵身一跃,落入了他怀里,沈宴洲下意识单手托住它后,这大小姐极不老实地一扭身子,毛茸茸的脑袋顺势顶开他宽大西装的下摆,轻车熟路地钻进了雪白的衬衫里。   “喵……”三花在衬衫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惬意地打起了呼噜,小舌头讨好般地舔了两口那处因孕育着小生命而变得格外柔软,微微隆起的小肚皮。   肚皮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让沈宴洲本就泛着水光的眼尾微微发红,他慌忙又轻柔地按住了那只乱拱的毛团子,蹙起好看的眉,声音软糯却又努力端着几分主人的架子,透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别闹了……痒。”   “沈生,返嚟啦。”管家德叔迎上前,看着沈宴洲苍白的面色,颇为担忧:“厨房煨着靓花胶鸡煲,还有您中意的清蒸东星斑,趁热起筷?”   鲜甜的浓香顺着空气飘过来,换作平时,这绝对是上好的夜宵,可此刻钻进沈宴洲敏感的鼻腔,只觉得一阵腥腻。   他努力压住腹中翻涌的酸水,不合时宜地想起中岛台前,那个男人随意挽起衬衫袖口,系着围裙,替他熬出干贝虾皮粥的模样。   明明是再清汤寡水不过的东西,偏偏只有那个味道,才压得住他胃里的酸水。   “不了,我没胃口,你先吃吧。”   沈宴洲摆摆手,指骨抵着隐隐发酸的后腰,借着扶手的力气,一步步捱上二楼。   卧室里的地毯上、沙发上,连他平时看书的单人椅上,全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和购物袋,各种品牌的孕夫营养品,各种限量版的婴儿贴身衣物。   沈宴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锁屏上密密麻麻弹着十多条微信,全来自“沈修明”。   这衰仔自己还没结婚,倒比他这个正牌孕夫还要上头,恨不得把全港九的顶奢婴儿店都搬进浅水湾这套别墅里。   “净搞些多余的事……”沈宴洲摇摇头,目光扫过茶几上造型浮夸的盲盒筒,盒身上印着花里胡哨的日文,以及一只极其欠揍的粉红顽皮豹。   他挑开了顶端的缎带,刚掀开盖——   “嘭!”机关猝不及防地弹射。   沈宴洲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一团粉白交织的彩粉与亮片,喷了他一脸。   他的睫毛上,高挺的鼻梁上,紧抿的薄唇上,全都沾满了滑稽的粉色粉末。   “……”   沈宴洲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把沈修明继续发配去南非挖矿的调令,重重地盖了个公章。   他冷着脸,扯过几张抽纸,一边用力且毫无章法地擦着脸上的粉末,一边烦躁地起身走向落地窗。   浅水湾的半山夜雨,正淅淅沥沥地砸在落地玻璃上,晕开片片模糊的水痕。   而雨幕中,对面那栋紧闭了半个多月,与这里格局几乎一模一样的8号别墅……   主卧的灯,居然亮灯了。   *   浅水湾8号别墅内,死寂得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在胸腔里翻腾,傅斯舟站在玄关,没有去思考,身体便凭借着可怕的肌肉记忆,十分顺手地拉开了鞋柜。   偌大的鞋柜里,处于最顺手位置的中间那层,并排摆放着两双居家拖鞋,同样的款式,同样的材质,一黑一白。   黑色的那双尺寸稍大,显然是他的;而白色的那双,尺寸明显小了一号,鞋底边缘有着极轻微的磨损痕迹。   傅斯舟垂眸望着那双白色的拖鞋。   没有逻辑推理,没有任何画面闪回。   可偏偏在看见那双鞋时,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归属感,针扎般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的脑海深处,下意识勾勒出白皙清瘦的脚踝,踩进这双鞋里的错觉。   难道在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他和某个人在这里,长久地同居过?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那个把“家族荣誉”奉为圭臬的父亲只字不提?那个说话像机器人一样刻板的二哥傅斯琦,在听到他要回8号别墅时,结巴得语无伦次?   带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直觉,他径直走向了一楼尽头的房间。   这不是客房,也不是储物间。而是间极其宽敞、设施豪华的宠物活动室。顶级的恒温软垫、散落的纯天然磨牙胶,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进口的自动喂食器。   傅斯舟蹲下身,手指在软垫的缝隙里轻轻一捻。   一根白色的动物毛发被他捏在指尖。   他失忆前,居然养狗?   那么,在这栋别墅里,他曾和某个人同居过,共同养过狗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傅斯舟眉头紧锁,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他父亲连续发来的好几条长语音。   在这栋充满迷雾的房子里,他现在极度排斥听到那个老头子充满算计的声音,索性冷着脸,直接按下了语音转文字。   【斯舟,今天你在董事会上受委屈了。那个姓沈的惯会做戏,最擅长用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清冷皮囊迷惑人,你切莫被他那点美色骗了】   【刚才企划部的老张、老李都递了辞呈。姓沈的这是趁你病要你命,正在大清洗你的旧部!你要记住,他对你只有利用和防备,你绝不能对他有半分心软】   【他当初怎么吞了咱们傅家的核心产业,把你逼出局、害你出车祸的,你就算脑子坏了忘了,爸爸也会一笔一笔替你记着,他骨子里就是个为了权力可以张开腿的下贱胚子,平时那副冷艳高贵的模样,不过是他用来抬高身的筹码】   着屏幕上“清洗旧部”、“下贱胚子”这些字眼,傅斯舟彻底失去了点开后续语音的耐心。   这种靠着造谣生事、用低劣的词汇去羞辱对手,来掩饰自身无能的丑恶嘴脸,让他感到恶心。   更何况,今天的董事会,根本不是老头子口中的“被下作手段暗算”。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场景,面对企划部老张的倚老卖老和咄咄逼人,沈宴洲只是冷淡地掀了掀眼皮,字字见血的驳斥,数据精准,逻辑严密到让人挑不出错漏。   哪怕傅斯舟失去了记忆,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他的对手,干得漂亮。   傅斯舟在医院初见沈宴洲后,就在网上查过他的资料,港大商学院全科第一的履历,二十岁就能独立操盘跨国并购案,是港城最年轻、也最手腕狠辣的商界新贵。   这样一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只会张开腿,换取利益的人?   傅斯舟烦躁地扯开领带,将身上被夜雨打湿,又在车里闷了一路的衬衫粗暴地剥下来扔在地毯上,大步走进了二楼主卧的浴室。   冰冷的水流从顶部的花洒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偾张的腹肌上,傅斯舟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任由冷水冲刷着头皮,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浇灭体内那股愈演愈烈的邪火。   可是毫无用处。   越是想起沈宴洲在人前那副清冷矜贵、西装革履的模样,只要一闭上眼,洗手间里那人剧烈颤抖、活色生香的身影,便狠狠烫进他的视神经里。   他本能地回忆起自己攥住沈宴洲手腕时的触感——明明是个成年Omega,掌心却滚烫、湿软,骨肉匀亭的腕骨细瘦得,仿佛只要他的力气稍微失控,就能将其轻易折断。   顺着那截脆弱的手腕往上……   傅斯舟在冷水下的呼吸变得粗重不堪,喉结难以克制地上下疯狂滚动。   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色高定衬衫,被冷汗和水渍彻底洇透。那两团湿痕间,隐约透出比周围肌肤更深的艳粉色。原本平坦的胸口,竟然出乎意料的饱满而沉甸甸的,随着沈宴洲每次急促难耐的喘气,在湿透的布料下轻轻颤动。   布料被拉扯得紧绷发亮,如第二层肌肤般,死死裹住那诱人至极的圆润弧度。   隐隐约约的,透着一股熟透了的、糜艳至极的肉感。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总,西装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副连站都站不稳,柔软勾人的身子?   他当时脑海里曾有过疯狂念头:想用粗糙的指腹恶劣地碾过那里,想看看那张总是高高在上、对着他冷嘲热讽的脸,在被他揉搓,逼出生理性泪水时,到底会露出怎样崩的表情。   “操……”水流掩盖了他压抑的声音。   Omega都是那样的吗?比他想象中还要丰盈饱满?   还有当时萦绕在逼仄洗手间里、那股几乎要把他理智烧断的奶香味……只要是Omega,都会散发出那样甜腻的味道吗?   还是说,他总是反胃干呕,身体控制不住地溢出奶香,是因为他肚子里怀了……?   “啪”的一声,傅斯舟猛地关掉水龙头。   他在黑暗中死死皱起眉头,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将脑海里那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沈宴洲除了曾和自己那个罪大恶极、如今还在赤柱监狱里吃牢饭的大哥,有过一段形同虚设的联姻婚约外,再没有过任何见不得光的绯闻。   港城里觊觎这朵高岭之花的Alpha,手拉手大概能绕着维多利亚港排上好几圈,但沈宴洲平时那副清冷禁欲、甚至有些凶巴巴的做派,根本不像是会伏在哪个Alpha下面,任人标记、孕育子嗣的模样。   今天在洗手间里的失态,顶多是他生了病,或者是发情期快到了,信息素紊乱引起的反应罢了。   傅斯舟用力摇了摇头,把沾满水珠的额发胡乱地向后捋去,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是你夺回公司最大绊脚石,还是你的上司,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粗暴地扯过一条浴巾,在劲瘦的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个结,阴沉着脸走出浴室,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叼着烟,大步推开了二楼阳台的玻璃门。   隔着浓重的雨雾,傅斯舟咬着烟蒂,微眯起眼。   他站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因为角度和地势的微妙重合,从他这里望过去,竟然能毫无死角地将对面二楼主卧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种近乎偷窥的绝佳视角,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视线中,刚刚沐浴完的沈宴洲正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没有穿鞋,双足赤裸着踩在地毯上,圆润的脚趾透着刚出浴的淡淡薄粉,一头银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傅斯舟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僵住,烟灰扑簌簌地掉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怎么会有人,从那头滴水的银色长发,到赤裸踩在地毯上的脚趾,都如此完美的,踩死在他的审美点上。   就在他呼吸逐渐粗重,手指不由自主抠紧阳台栏杆时,沈宴洲扔下毛巾,转过身,走向了落地窗前的小吧台。   转身的刹那,本就堪堪挂在臂弯的浴袍彻底失去了支撑,滑落在地。   毫无遮蔽的正面,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傅斯舟的视线里。   在他清瘦的腰肢下方,本该平坦柔韧的小腹,却沉甸甸地向前高高隆起。   那圆润饱满的孕肚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像颗熟透多汁、随时会滴出蜜液的禁果。被撑得紧致光滑的皮肤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奶白色光泽,每一次浅浅的呼吸,都让肚皮跟着轻轻颤动。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傅斯舟的神经都仿佛被那股属于熟透了的Omega特有的,甜腻的孕育气息死死缠绕住了。   似乎是站得久了后腰发酸,沈宴洲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清冷的脸上闪过毫无防备的脆弱。   沈宴洲一只手反撑着后腰,另一只手的手指慵懒地托在小腹底端,将孕肚勒得愈发分明。   他……怀孕了?!   傅斯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极度荒谬的错位感,狠狠砸碎了他的理智。   这个在港城商界翻云覆雨、今天还在董事会上将他步步紧逼的沈总;这个老头子口中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男人……那副冷艳禁欲的皮囊下,竟然、正大着肚子,怀着别人的种?!   短暂的震惊过后,理智非但没有回笼,取而代之的,是连傅斯舟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彻底点燃的Alpha嫉妒,与占有欲。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受到了黑夜中那道犹如实质般,滚烫的视线,沈宴洲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即便隔着雨幕,顶级Omega对危险视线的感知依然敏锐。他缓缓偏过头,目光越过黑夜,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对面阳台上抽烟的男人。   两人隔空,缓缓对视着。   片刻后,沈宴洲冷着脸,弯腰捡起地上的浴袍,慢条斯理地披回身上。随着腰带的收紧,那熟透了的,引人遐想的白腻孕肚,被严严实实地重新锁回了禁区。   随后,他连多余的余光都没给对面,缓缓拉上了窗帘。 第109章   一缕银色长发,悄无声息地拂过他滚烫的锁骨。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浅水湾湿润微咸的雨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有人在逼仄的黑暗中,柔软无骨地钻进了他的怀里。那具身体贴上来的瞬间,傅斯舟的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太契合了,就好像这具身体天生就该嵌在他的臂弯里。   傅斯舟本能地收拢双臂,掌心下的Omega,丰盈而熟透了。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那人的颈窝,贪婪地嗅闻着。   鼻尖充斥的,全是他在洗手间里闻过的那股诱人味道,丝丝缕缕,带着某种致命的熟悉感,直往他骨缝里钻,勾出他灵魂深处的占有欲。   怀里的人发出黏腻的低哼,顺从地仰起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毫无防备地将最脆弱的腺体暴露在他的齿间。   他的指腹只稍微带了点力道,怀里的人便受不住般剧烈瑟缩起来,软绵绵地往他怀里贴得更紧,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简直能要了他的命。傅斯舟发了狠地掐住那截清瘦却绵软的后腰,低头狠狠吻住那两片在白天总爱冷嘲热讽的薄唇,偾张的身体堪堪擦过他白腻高隆的孕肚。   听着他清冷的嗓音彻底融化成甜腻的声音,一种隐秘又疯狂的感觉,顺着他的脊椎直冲脑海……   “呼——!”   傅斯舟猛地睁开眼,从荒唐又黏腻的欲。海中彻底惊醒。   窗外的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浅水湾,宽大的卧室里,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彻底打湿,狼狈地贴在眉骨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梦境里甜腻诱人的奶香。   ——清晰得连神经都在发麻。   傅斯舟一把掀开被揉得皱巴巴的被子。   不是易感期的他,居然产生感觉了。   对着那个抢了自己公司、怀了别人孩子的孕夫……有感觉了?!   他不仅把沈宴洲当成了性幻想对象,甚至在方才的春梦里,在对方因着怀孕而柔软丰满的身体上,体会到了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也无法言喻的感受。   甚至在潜意识里,把属于自己的痕迹,恶劣地留在了那个不属于他的孕肚上。   “操……”傅斯舟痛苦地捂住脸,粗糙的掌心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无法言喻的酸涩,混合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食髓知味,在血液里疯狂叫嚣。   理智的口子一旦被撕开,那个在梦境里被他刻意屏蔽的现实,便如同毒蛇般狠狠咬住他的心脏。   ——沈宴洲怀孕了。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那件滑落的浴袍,那失去遮蔽,白腻且向前高高隆起的孕肚,是他刚才站在阳台上,隔着雨幕亲眼所见。   看起来,至少已经有三四个月了。   傅斯舟缓缓放下手,眼神在黑暗中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亲眼看见沈宴洲怀了别的男人的种,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放在火上煎熬的怒火,竟然远比得知他夺走了自己的公司时,强烈的多。   到底是哪个野男人,搞大了他的肚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Omega,是被人用下作手段强上了。   可如果他肚子里的那块肉,真的是被某个野男人强迫留下的孽种,以沈宴洲的性子,恐怕早就把那个敢碰他的Alpha抽筋剥皮,再冷着脸把孩子打掉了,怎么可能留到显怀?   更何况……在阳台上,沈宴洲蹙着眉去扶后腰时,另一只手是充满保护欲地托在小腹底端的,那是一个孕期Omega对自己骨肉最本能的怜爱。   所以,他是自愿的?   那个西装革履、连纽扣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沈总;那个在董事会上眼神轻蔑、手段狠辣的男人……居然会由着那个男人咬穿他的后颈,任由对方的信息素,在自己清冷高傲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甚至为了那个男人,忍受着孕期的折磨,任由身体一点点发生着刚才梦里的那种改变?   傅斯舟的胸膛在黑暗中剧烈起伏着,他猛地转过头,充满红血丝的视线死死锁向对面那栋别墅。   对面二楼主卧的那扇落地窗,依旧被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遮挡着,透不出半点光亮。   几个小时前,沈宴洲冷着脸拉上窗帘,真的只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窥视吗?   傅斯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一个更加阴暗、更加折磨人的猜测,缠上了他的理智。   那扇窗帘背后,那个把他肚子搞大的野男人,现在是不是就在房间里?沈宴洲刚才转身走回房间,是不是直接走向了那个男人的怀抱?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Alpha,看着这样的沈宴洲,能什么都不做。   一想到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此刻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发出甜腻的声音……傅斯舟的眼底便翻涌骇人的血丝。   这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了直到天亮,傅斯舟靠在床头,脚边的地毯上,已经散落着一地燃尽的烟头。   “嗡——嗡——”   扔在床上的手机剧烈响起来,打破了卧室里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傅斯舟烦躁地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拿起手机。   是傅家老爷子发来的长消息。   老头子还沉浸在昨天董事会受挫的愤怒中,但话锋一转,发来了一份长长的名单和几张照片。   【斯舟,公司的事情要紧,但你的婚姻大事也必须提上日程。这里是港城豪门里最优秀的单身Omega,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早点成家,才能让那些老家伙放心。】   傅斯舟眼神阴冷地滑动着屏幕。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家世显赫,样貌出挑,全都是港九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顶级Omega。   他从头到尾,一行一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没有。   这份几乎囊括了全港名流的名单里,根本没有沈宴洲的名字。   难道他真的嫁人了?而且还把消息封锁得这么死,连港城最顶级的圈子都没透出半点风声?那个能让沈宴洲如此费尽心思去隐藏、去保护的野男人,到底是谁?!   【有没有看中的?我立刻叫人去安排。】老爷子的消息又催命般地弹了出来。   傅斯舟盯着屏幕,脑海里划过的,却全是沈宴洲隆起的孕肚和梦里微红的眼尾。他心烦意乱地敲了几个字:【烦死了。】   随后,直接将老爷子的对话框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一把将手机扔回了床上。   他扯过睡袍随意披上,抓起桌上的烟盒,用力推开了玻璃窗。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却根本压不下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邪火。傅斯舟叼着烟,低头拢着火机点燃,刚吸了一口,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钉向了对面。   对面的别墅大门开了。   沈宴洲换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的布料将他高挑的身形修饰得完美无缺,那微微隆起的孕肚被巧妙地隐藏在马甲与西装外套之下,任谁也看不出他已有了身孕。   昨晚那个浑身散发着甜腻奶香、脆弱又诱人的孕夫,仿佛只是傅斯舟的一场幻觉。此刻站在那里的,依然是那个高不可攀、冷酷无情的傅氏集团现任董事长。   傅斯舟眯起眼,牙齿不自觉地狠狠咬住了烟嘴——因为沈宴洲,并没有立刻走向候在门口的迈巴赫。   他停在玄关的台阶上,半个身子隐在门框的阴影里,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对门内的人说着什么。   隔着并不宽敞的车道,傅斯舟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但在他这个绝佳的偷窥位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宴洲脸上的表情。   没有董事会上的冷厉,没有平时的嘲讽与防备。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傅斯舟从未见过的、堪称纵容与温柔的神色,那是只有对着自己挚爱,才会流露出的柔软。   门里有什么?   是昨晚那个把他折腾得脸色苍白的男人吗?   沈宴洲居然在出门前,用这种眼神,依依不舍地跟那个男人道别?   “咔嚓”一声闷响。   傅斯舟夹在指尖的香烟,被他硬生生折断,滚烫的烟丝烫在指腹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自从他车祸失忆醒来后,老头子每天都在他耳边声嘶力竭地灌输、洗脑,痛骂沈宴洲是怎么用下作手段吞并了傅家的核心产业,又是怎么把他这个正牌继承人逼出局的。   可说实话,失忆后的傅斯舟,对所谓的千亿资产并没有多少实感。即使昨天在董事会被沈宴洲步步紧逼、针锋相对,他心里升起的,也更多是对强者的欣赏。   他对“公司被抢走”这件事,其实根本没有老头子以为的那么上心。   直到现在——   傅斯舟望着对面那扇半掩的大门,看着沈宴洲用那样温柔的神色,对着门里的那个男人告别。   一个极其残忍、又极其讽刺的认知,狠狠捅穿了傅斯舟的理智。   沈宴洲抢走了他的公司。   而门里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那个只会躲在Omega背后的废物男人,不仅每天晚上能名正言顺地睡在沈宴洲的床上,毫无顾忌地拥抱、独占着那具因为孕育而散发着奶香的丰盈身体;   甚至在几个月后,沈宴洲还要拖着被折腾到疲惫不堪的身子,替那个男人生下孩子。   而流着那个男人血液的野种,还会堂而皇之地冠上继承人的头衔,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沈宴洲打下的江山,顺理成章地接管原本属于他傅斯舟的千亿集团?   那他傅斯舟算什么?!   他被抢走的一切,凭什么要被拿去包养别的男人?!   对面,沈宴洲终于关上门,转身走向黑色迈巴赫。   随着轿车平稳地驶出浅水湾,傅斯舟随手将指尖的残烟狠狠碾碎在铁栏杆上。   *   下午两点,傅氏集团总部。   长达两个小时的并购案复盘会议,让整个顶层会议室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高压。   “沈董,关于南区那块地的竞标书……”企划部的高管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重做。”沈宴洲坐在主位上,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数据漏洞百出,你是拿脚做的背调吗?”   “沈董……”财政部跟着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重做。”   “沈董……”   “重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这位冷面修罗的威压下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唯独沈宴洲自己知道,他的思绪,在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有过极其罕见的走神。   他的余光,不可避免地、一次又一次扫过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副总裁傅斯舟的位置。   此刻,那张真皮座椅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散会。”沈宴洲合上文件,站起身来。   高管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逃也似的离开。   会议室瞬间空了下来。沈宴洲单手撑着椅背,借着手臂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缓解着腰部坠入骨髓的酸沉。随着撑腰的动作,他颈侧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是今早起来时,“三花大小姐”被他无意间压住了尾巴,应激之下,小家伙在他脖颈上挠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沈宴洲偏过头,看向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的特助,声音里带了点疲惫:“傅总今天请假了?”   特助愣了一下,恭敬地低声回答:“没有,沈董。傅总的助理说,他今早临时推掉了所有行程,没说原因。”   沈宴洲垂下眼睫,沉默了。   昨晚半山夜雨中,那道滚烫又充满侵略性的视线,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傅斯舟……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关于那套房子的记忆?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存活了片刻,便被沈宴洲的理智狠狠掐灭。   不可能的。   昨天晚上,傅斯舟看向他的眼神,只有打量,还有震惊。   “我知道了,出去吧。”沈宴洲敛去眼底的情绪,转身想要走出会议室。   就在他即将靠近大门时,双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咔哒”一声,来人反手落了锁。   沈宴洲躲闪不及,直直撞进了一具滚烫的胸膛里。   刹那间,浓烈的薄荷味信息素,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禁锢。   “唔……”沈宴洲被撞得鼻尖发酸,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抬起苍白的手指,揉了揉泛红的鼻尖,带着被冒犯的嗔怒仰起头,却正撞进傅斯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宴洲眼底的柔软,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脸色瞬间冷沉下来,“傅总,为什么开会不来,也不请假?”   傅斯舟没有回答。他向前一步,将沈宴洲困在了自己与会议桌之间,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沈宴洲颈侧,暧昧的红痕。   “看来昨晚,你们玩得很激烈?”傅斯舟的声音沙哑。   沈宴洲愣了愣,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傅斯舟目光肆无忌惮地继续往下,寸寸刮过沈宴洲被马甲紧紧束缚的腰腹。   “昨晚,我全都看见了。”   傅斯舟猛地逼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苍白的脸上。   “沈总,揣崽也来上班,果真是事业狂。”   “我怀孕的事……”沈宴洲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许告诉别人。”   傅斯舟微微低着头,看着被自己困在臂弯里的沈宴洲。   两人此刻贴得极近,只要傅斯舟稍微低一低头,两人高挺的鼻梁就能相碰。   然而,在这如此近的距离下,傅斯舟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   除了沈宴洲身上独有的清冷玫瑰香,以及被自己强行笼罩上去的薄荷味信息素外,沈宴洲的身上……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其他Alpha的味道。   傅斯舟的瞳孔猛地一缩。如果昨晚那扇窗帘背后,真的有个男人和他极尽缠绵,那个Alpha怎么可能不在一个处于孕期的、脆弱的Omega身上留下任何安抚气味?!   或许……昨晚他和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抵死缠绵。   或许……那个男人根本就不能给他应有的标记和抚慰!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泛红的眼尾,以及他极力想隐藏秘密、而微微发颤的脆弱模样。   “沈总。”傅斯舟扣住沈宴洲的手腕,声音隐隐发颤,“是不是有人强上了你?”   沈宴洲用力挣了挣手腕,微微仰起头,眼神平静:“没有人强迫我。”   傅斯舟的手僵在半空,“不是强迫的,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结婚了。”   沈宴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傅斯舟的耳膜上。   “他是我的合法丈夫。”   “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件事情,我现在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傅总,也请你守口如瓶。”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宴洲原本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他隔着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孕肚上。   沈宴洲垂下长长的眼睫,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温柔到了骨子里的笑容。   傅斯舟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抹笑容绞碎了。   “还有。”   沈宴洲收起了笑容,重新换上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淡淡道:   “我不希望傅总,下次再无故缺席会议了。”   说完,沈宴洲用力甩开傅斯舟僵硬的手,干脆利落地拉开会议室的门,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微微停顿,用余光扫过身后的人,微微启唇,对他无声说了两个字。   白痴。 第110章   傅斯舟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肘撑着膝盖,十指烦躁地交握着。   “我觉得我的心理,可能也因为车祸,出现了问题。”   这是傅斯舟走进诊所后,沉默了将近十分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坐在对面的心理医生,是个年近四十的Beta,他摘下眼镜,将病历本合上放在桌上,语气像在闲聊:“傅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傅斯舟垂着眼,盯着地毯,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我最近……时常会想到我的上司。”   医生没表现出意外,平稳地引导:“你失忆后生活圈子被清空,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和上司接触最多,人在潜意识里会对身边人产生依赖,这样并不奇怪。”   “不是因为工作。”傅斯舟突兀地打断他。   “是生理上的。”   医生微微一顿,目光沉了下来:“能具体说说吗?”   “我已经知道他的秘密整整一周了。”傅斯舟的呼吸变重了些,“可就是这一周,在公司里,只要他在场,我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跟着他。”   “他明明穿着最严整的正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什么都没露。可我看着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他藏在衣服底下的样子。”傅斯舟喉咙发紧,“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梦里,被我……”   他咬紧了牙关,生生把那个极其下流的词咽了回去。   医生安静地听完,神色包容:“傅先生,你不用觉得难以启齿。你失去了过去二十多年的所有记忆,潜意识处于极度悬空的状态。”   “这个时候,一个强势、引人注目且与你产生高频交集的Omega,很容易成为你的情感锚点。”   “如果那个Omega,还足够美丽的话。”   傅斯舟又想起了那晚看见的——沈宴洲柔软而美丽的裸体。   “正常?”傅斯舟自嘲地冷笑了一声,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情绪,“如果那个人,是个孕夫呢?”   心理医生拿笔的手悬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傅斯舟,立刻抓住了关键:“他怀孕了?那他……有丈夫吗?”   “有。”傅斯舟闭上眼,后槽牙咬得死紧,连下颌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我亲口问他,他点头承认了,说孩子是他合法丈夫的。”   “那么,既然你已经明确知道了这件事。”医生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傅先生,你现在对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是想克制,还是想远离?”   傅斯舟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空气里顶级Alpha的薄荷味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原本清冽的味道,泛起苦涩与焦躁。   “我偶尔会有一种……”   傅斯舟缓缓放下手,盯着虚空,眼神逐渐发热。   “想要强。暴他的冲动。”   “他明明有丈夫,他甚至怀着别人的孩子……可我脑子里全是怎么粗暴的占有他。”   “医生,我是不是个变态?”傅斯舟问道。   “不,你只是被Alpha的劣根性困住了。”   医生冷静道:“傅先生,你的失忆让你切断了社会道德感。你现在对他的这种‘施暴欲’,本质上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他属于别人。”   “你在嫉妒,你在渴望掠夺。这种被压抑的领地意识和信息素渴求,如果不加干预,会非常危险。”   傅斯舟抬起头,眼神阴鸷又迷茫:“那我该怎么办?”   “找个出口。”医生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冰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如果有生理需求,去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找一个单身的、干净的Omega,建立健康的认知。”医生推了推眼镜,给出了最后的建议,“如果嫌麻烦,就回去看点片子,用手解决掉。别让这种荒唐的错觉,真的把你变成一个强。迫孕夫的强。奸犯。”   心理医生递过来的冰水,傅斯舟一口没喝。   他扯松了领带,推门走出诊所,医生的话并没有安抚到他,却让他确认了一些事。   他确实对自己清清冷冷的上司,产生了不伦恋。   他必须阻止自己成为一个强。奸犯。   傅斯舟刚转过长廊,准备去搭乘电梯下楼时,长腿却钉在了原地。   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VIP休息区外,站着这一周来,几乎叫他魔怔的身影。   因着今天并非工作日,沈宴洲换下了西装,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大衣,他银色的长发,略显慵懒地散落在单薄的肩头。   走廊的柔光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长睫半垂,敞开的衣襟下,宽松的浅色针织衫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他隆起的孕肚。   他抚摸着肚子的模样,像极了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妻。   沈宴洲的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身形挺拔,气质斯文俊秀。   男医生低头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侧过脸,温声对沈宴洲叮嘱着什么。   沈宴洲微微仰起头安静地听着,一缕银发顺着他苍白的颈侧滑落下来,那双总是透着嘲弄的眼尾,竟然弯起了极浅的笑意。   下一秒,男医生抬起手,将沈宴洲耳畔的那缕银发轻轻别到脑后,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耳畔,又顺势替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沈宴洲没有躲,甚至乖顺地垂下了眼睫。   那个男人,会是他的丈夫吗?   看起来那么弱,完全配不上沈宴洲。   还是说,他就好这一口?   正在这时,一名抱着文件夹的护士匆匆路过。   傅斯舟长腿一迈,挡在他的前面。   “先生,您……”护士被这个高大英俊,却满眼阴鸷的Alpha吓得倒退了半步。   “那边穿白大褂的,叫什么?”傅斯舟问道。   护士顺着看过去,见是熟人,稍微松了口气:“那是心外科和腺体科的双料专家,苏慕然苏医生。”   傅斯舟的目光一点点刮过,苏慕然从沈宴洲发丝上收回的手:“他旁边那个,是他病人?”   “您说沈先生啊?”护士压低声音继续道,“其实也不算单纯的医患关系啦,苏医生是沈先生的私人医生,两人听说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特别好。”   私人医生。   青梅竹马。   关系特别好。   “苏医生,结婚了吗?”   “啊?”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着点惋惜,“没有呢,苏医生一直单身,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咱们院里好多小护士都暗恋他呢。”   单身。未婚。   不远处,苏慕然似乎交代完了注意事项,自然地虚护在沈宴洲的后腰处,像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妻子般,两人并肩朝着特需通道走去。   *   夜色渐浓,沈宴洲推开主卧的门,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喵呜——”三花猫大小姐轻巧地跃上玄关的矮柜,又顺势攀上了他的肩头。   或许是知道自己那天早上闯了祸,挠伤了供它锦衣玉食的人,它最近这几天乖巧得出奇,没有亮出爪子,而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着沈宴洲的侧脸,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苍白的脸颊。   沈宴洲疲惫地揉了揉猫咪的脑袋,任由小家伙黏着自己,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走到床边,目光却凝滞在了那件深黑色西装上。   这是傅斯舟几天前,披在他身上的衣服。   沈宴洲在床边坐下,将西装外套拽进了怀里,外套上残存的薄荷味信息素已经很淡了。   白天在医院里,苏慕然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宝宝很健康,但是阿宴,你最近的状态很差,失去标记Alpha的信息素安抚,对孕期Omega的身体消耗极大。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随着孕激素的持续升高,你的生理结构会发生改变,也会变得比以前更加……重欲。”   “这是本能,别硬熬着,如果实在难受,适当的物理纾解和床上运动,不仅没坏处,反而能缓解你的信息素焦虑。”   沈宴洲咬着下唇,眼尾因着那丝微弱的薄荷香气,泛起了一抹难堪的潮红。   他一手抱着那件残存着Alpha气息的外套,另一只手有些脱力地探向床头柜,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深处,静静地躺着几个未拆封的,小巧的私密玩具。   沈宴洲的呼吸滚烫而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伸手选了其中一个,攥在了温热的掌心里。   *   傅斯舟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对面的别墅二楼,正透着暖昧的微光。   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一把扯开领带,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下那个男人的名字——苏慕然。   网页还在加载,电脑的后台却突然弹出了一个隐藏分区的自动备份提示。   他鬼使神差般点开了那个没有命名、需要三重密码验证的隐秘回收站。凭借着肌肉记忆,他竟然极其顺畅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乱码。   “咔哒。”文件夹解锁。   跳出来的,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一个实时的监控画面。   里面并非他以为的商业机密,而是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按照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   傅斯舟随手点开了几个早期的文件。   画面弹出来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画面里全是沈宴洲的视频,准确来说,全是沈宴洲卧室里的视频。   难道说失忆前的自己,就已经觊觎沈宴洲很久了?甚至还在他的卧室里装了针孔摄像头,日复一日地窥视着他的私生活?   傅斯舟的呼吸慢慢变重,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移到了最底端那个带有红点的“正在直播”画面上。   画面里,沈宴洲刚刚洗完澡。   他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根本遮掩不住那因着怀孕,而圆润高隆的白腻孕肚,他的银发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铺陈出惊心动魄的糜艳。   但真正让傅斯舟头皮发麻的,是沈宴洲抱在怀里的东西。   那个在白天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的沈总,毫无防备地蜷缩在床上,他将傅斯舟的西装,紧紧压在自己柔软的胸口,大半张脸都深陷在粗糙的布料里,嗅闻着上面的味道。   然后,屏幕里的他,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隐秘地探在浴袍下摆,主动趴在床上,挺翘饱满的臀部,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   “嗯……”沈宴洲扬起修长脆弱的天鹅颈,浴袍的领口彻底滑落,露出大片被情潮染得绯红的肌肤。   傅斯舟望着屏幕,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公司里永远把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眼神清冷睥睨的上司;那个哪怕怀了孕,也要把肚子藏得严严实实、不肯露出半点软弱的女王……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竟然会露出那样的神态。   眼尾被情欲逼出殷红的水光,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两片薄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嫣红充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布满了熟透了的春情。   他单薄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般,那漂亮的、孕育着生命的肚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   好。涩。   极致的禁欲被彻底撕碎后的艳情,如钩子般,死死勾住了傅斯舟的脊骨。   监控视频里,突然传来一声极低极哑的呜咽。   沈宴洲将那件西装攥得更紧,在极致的感觉交织下,他终于受不住地松开了咬破的下唇,发出了黏腻的声音。   屏幕里,那双清冷的眼眸逐渐失焦,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没入银色的发丝间。   原来沈宴洲髙朝时的脸,是这样的。   美得让人心尖发颤,美得让人想把他生吞活剥。   傅斯舟望着屏幕里余韵未消,正抱着他的外套平复呼吸的沈宴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居然饥渴到了要在半夜撅着身子,靠小玩具和别人的西装来解决需求的地步……   傅斯舟隔着描摹着他漂亮的脸,喃喃道:   “你的合法丈夫呢?他怎么能做到看到你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任由你只能躲在被子里……闻着别的Alpha的衣服髙朝?!” 第111章   沈宴洲从床上起来,脊背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战栗感又出现了。   连续几天了,只要他独自待在这间卧室里,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那道侵略感十足的视线,仿佛正一点点剥开他的衣物,极有占有欲地描摹着他的全身。   沈宴洲呼吸微滞,苍白的脸颊莫名烧了起来,下意识的望向窗帘。   窗帘静静地垂着,严丝合缝,一束光都透不进来。   是孕期的神经衰弱,导致的错觉吗?   “喵呜~”脚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猫叫,奶茶悄悄凑了过来,前爪搭上他的膝盖,不安地甩着尾巴。   沈宴洲闭了闭眼,抬手按住眉心,将胸口那股无名的心悸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   沈宴洲拿起手机,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简讯。   【沈宴洲,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吧?半年内不要主动联系他。】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   【他怎么又住回原来的地方了?他现在以为你抢了他的公司,肯定恨死你了。】   看完第一条信息,沈宴洲已经猜到给他发信息的是谁了,为了在傅氏站稳脚跟,他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哪怕他现在,因着缺乏Alpha的信息素安抚,孕期的身体难受又疲惫,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没过几分钟,手机再次短促地振动了两下。   这次是微信消息。   傅斯琦:【沈总,今晚抽得出时间吗?K&R财团那边松口了,想面谈抑制剂的欧洲代理权。】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沈宴洲脑海中浮现出了对方的样子。   傅斯琦此刻多半穿着那件几天没洗,皱巴巴的白大褂,在实验室里跟一堆数据死磕。   傅斯琦原本在研究所里,钻研着腺体修复,但是傅氏的抑制剂,是整个傅氏集团,乃至整个港城的核心项目,里面的水太深,核心技术人员几乎全都是傅老爷子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沈宴洲刚接手傅氏集团,想要直接插手这块肥肉,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老狐狸联手扒掉一层皮。   所以,他只能强行把傅斯琦从他的宝贝研究所里拽出来,把他按在了抑制剂技术总监的椅子上。   尽管傅老爷子起初气得不行,但冷眼旁观了几天后,也没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毕竟傅斯琦是他的亲儿子,脾气再怎么奇葩,成天不修边幅只知道捣鼓试管,也是流着傅家血脉的自家人。   沈宴洲利落地回复了几个字:   【把时间,地址发我。】   *   半山隐秘的私人会所,顶层包厢内焚着沉水香,冷气明明打得很低,却压不住名利场上黏稠的、带着试探的虚热。   傅斯琦被强行套进了剪裁精良的西装里,像个被扼住喉咙的书呆子。他烦躁地扯了扯勒人的温莎结,余光瞥向身旁淡定的沈宴洲。   来之前,傅斯琦以为这只是走走过场的商务局。但当对面那几个身材高大、目光如狼的外籍Alpha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压迫。   “Arthur先生,关于新型抑制剂的亚洲区独家代理权,傅氏的底线是让出五个点。”   沈宴洲抵着文件夹,推向对面。   对面的Arthur是K&R财团的核心。这群在业内被称为“食腐秃鹫”的风投家,行事百无禁忌。若不是为了在半年内兑现“百分之二十利润增长”的约定,沈宴洲绝不会引狼入室。   Arthur来这之前,只当沈宴洲是个手段毒辣、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直到今晚见了真佛,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看向沈宴洲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视线像是把带着倒刺的刷子,从沈宴洲翻动文件时,露出的手腕开始,一点点向上滑,流连在他脆弱的脖颈,最后放肆地顺着马甲边缘,狎昵地描摹过他的腰腹。   “Shen,你很不一样。”Arthur突然开口,标准的英伦腔里透着漫不经心的轻佻,“你不仅是个天才的商人,更是一个……极其罕见、且迷人的Omega。”   “Arthur先生,我们在谈生意。”沈宴洲声音冰冷。   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西装包裹下的身体,正在发生怎样可怕的变化。   包厢里这几个高阶Alpha,为了在谈判桌上施压,都在释放着各自的信息素。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些微的压迫感,但对于怀孕四个多月,接近一个月没有得到标记Alpha安抚的他来说,无异于是催。情的毒药。   沈宴洲的脊背渗出了冷汗,衬衫黏腻地贴着肌肤。小腹深处那种熟悉的、令人难堪的坠胀感伴随着空虚的热流,一波波地往上涌。   坐在旁边的傅斯琦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探过身,看着沈宴洲额角的冷汗,压低声音问:“沈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脖子也这么红……是不是空调太冷了?还是你肚子又……”   “没事。”沈宴洲摇摇头。   对面的Arthur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眼底的兴味更浓了,这种亲眼看着一个高不可攀的人,在生理本能下苦苦挣扎、濒临破碎的画面,极大地满足了Alpha骨子里的劣根性。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推到沈宴洲面前。   “既然沈总这么有诚意,这杯特调的‘烈火’,算是我对今晚合作的敬意。喝了这杯,字我就签。”Arthur看着沈宴洲紧咬的下唇,目光顺着他的领口直勾勾地钻进去,“或者,沈总需要我用别的方式,帮你缓解一下‘压力’?”   这句一语双关的调情,配着Arthur侵略性的视线,包厢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而危险。   沈宴洲目光从那杯酒,缓缓移向Arthur把玩在指尖的钢笔,最后落在那份尚未签字的合同上。   他猜测,眼前这杯酒,可能加了料。   但不喝,那支笔就不会落下。   沈宴洲计算过自己的耐受力,只要不是立刻致幻的药,撑到上车不成问题。   他垂下眼睫,再抬眼时,他已经接过了酒杯。   “Arthur先生。”沈宴洲的声音依然清清冷冷的,没有丝毫波澜。   “合作愉快。”   见到他妥协,Arthur的眼底暗火翻涌,他将笔尖抵在纸面上,那双如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沈宴洲的脸上。   沈宴洲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仰起天鹅颈,将杯沿抵在唇边。   沙沙——   笔尖在纸面上划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伴随着这签字的声音,沈宴洲将杯子里的酒,咽了下去。   他算错了。   那不是普通的烈酒,也不是普通的药,药效发作得比他预想中快了十倍。   最先沦陷的是体温,他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靡丽的潮红,原本被高阶阻隔贴死死封住的白玫瑰信息素,从腺体丝丝缕缕地溢出,在密闭的包厢内迅速发酵。   “咕咚。”不知是谁,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这股被强行催熟的甜香太致命了,勾得在场所有Alpha的呼吸瞬间粗重。   Arthur站起身,声音哑透了:“Shen,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   沈宴洲咬住下唇,借着痛觉拉回理智,他强压下急促的喘息,撑着桌沿站起身,“抱歉,失陪一下。”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的反应,推开包厢的门,朝洗手间走去。   *   洗手间的冷光灯打台面上,泛着毫无温度的白光。   沈宴洲反锁了洗手间的门,紧绷的弦在确认安全时,彻底崩断了。   他连走到隔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顺着洗手台滑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疼……”   沈宴洲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抠住洗手台的边缘,那杯掺了诱导剂的酒,正在他的血液里疯狂点火,残忍地绞着他脆弱的生。腔。   被压抑的白玫瑰信息素已经彻底失了控。   更糟糕的是,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身体正在遭受恶劣的信息素侵袭。   “呃——”一阵剧烈的痉挛从小腹深处传来,伴随着强烈的孕反,沈宴洲猛地偏过头,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   他今晚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呕出几口泛酸的清水,泪水因着剧烈的干呕,不受控制地从泛红的眼尾滚落,砸在冰冷的水池里。   太难受了。   被强行催发的情。欲,缺乏Alpha安抚的空虚,以及翻江倒海的孕吐,让他只能伏在水池边喘息着。   就在他勉强止住干呕,颤抖着手给保镖打的电话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洗手间的门,被人生生从外面暴力踹开了。   Arthur率先踏入洗手间,而他的身后,还有四五个满眼欲念的外籍Alpha。   烈酒与雪茄交织着的暴戾Alpha信息素,顷刻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Arthur欣赏着沈宴洲此刻的狼狈——他的衣服早已起了褶皱,领带被扯松了,露出大片被情。潮染得绯色脖颈,眼尾嫣红,连呼吸都透着艳色。   可偏偏,他脸上的神情却淡漠到了极点。   “Arthur先生。”   “我记得我们刚刚签下的合同里,似乎并没有包含这一项……特殊的附加服务。”   看着沈宴洲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大理石台勉强支撑,却依然高高扬起天鹅颈、维持着上位者尊严的模样,Arthur眼底的征服欲愈烧愈旺。   “别这么看着我。”Arthur迈开长腿,将沈宴洲逼退到洗手台的死角,“本来我们只想要那五个点的利润,但谁让你得罪了人呢?”   Arthur眼底闪烁着贪婪与病态的狂热:“对方唯一的附加要求,就是让我们今晚……当着镜头的面,玩弄你,标记你。既能拿到垄断市场的核心技术,又能尝到港城最高傲的Omega,我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阴谋,交易,仙人跳?   虽然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还是大意了,他本以为K&R财团虽然贪婪,但至少是求财的商人,没想到还有躲在暗处的敌人。   沈宴洲剧烈地挣扎着,强烈的Alpha气息扑面而来,他胃里再次翻江倒海,竟直接在Arthur的手底下,狼狈地偏头干呕了一声。   Arthur愣了愣。   他皱起眉,低头凑近了沈宴洲脆弱的后颈。   作为高阶Alpha,他原本以为自己闻到的,只会是Omega甜腻到发疯的味道。   但此刻,浓郁的白玫瑰花香下,他竟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极不协调的香气。   那是甜滋滋的……奶香味。   Arthur的眼神变了,像是一头发现了罕见猎物的野兽。视线缓缓下移,从沈宴洲汗湿的锁骨,一路滑落到他的小腹上。   “你这是……”   Arthur眯起眼,伸手按在了沈宴洲的肚腹上。   隔着衬衫,入手不是成年男性该有的平坦,而是惊人的柔软。   甚至,能隐隐摸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不可能吧……”站在后面的另外几个Alpha也闻到了那股奶香味,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怀了孕?!”   “都怀着孕了……那我们,还继续吗?”站在最后面的年轻Alpha咽了口唾沫,看着沈宴洲被汗水浸透的苍白面容,语气迟疑。   “怕什么?”旁边另一个满臂刺青的Alpha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贪婪地舔舐着沈宴洲汗湿的颈窝,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老子玩过那么多Omega,还真没搞过这种挺着肚子的人妻呢。既然连肚子都被人搞大了,那骨子里早就被别的Alpha调。教熟了,这种熟透了的身体,玩起来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人,给了你们多少筹码。但是,现在的港城,是沈家说的算。”   沈宴洲盯着Arthur的眼睛,“你们现在动了我,就别想活着走出港城。”   Arthur大笑起来,“沈总,你确实很能干,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一旦我们拍下你的视频。”   “想想看。”Arthur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只要这段视频握在我们手里,不管港城是姓傅还是姓沈,你都只能听我们的摆布。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听见指示,满臂刺青的Alpha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微型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犹如恶鬼的眼睛。   药效爆发的更加厉害,沈宴洲觉得四肢百骸像是被架在火上燎烤,身体在诱导剂的催化下疯狂叫嚣着,本能地渴求着Alpha的安抚与标记。   他甚至连扶住洗手台的力气都被抽干,身体不可抑制地往下滑,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意识逐渐模糊,视线也跟着模糊,他逐渐被药效支配了所有理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那些黏腻的调笑和逼近的脚步声,突然被打乱了。   沉闷的斗殴声,还有Alpha痛苦的惨叫……朦朦胧胧地传进他的耳朵。   是阿彪带着其他保镖赶到了吗?   沈宴洲的意识已经彻底涣散,他无力地阖上眼,眼前只剩眩晕的黑暗。   忽然间,一个异常滚烫的怀抱,将他从冰冷的地砖上捞了起来。   没有恶意的掠夺,没有让他作呕的压迫感。   男人将他打横抱起,微哑的嗓音响起,“沈总,要去医院吗?”   沈宴洲本能地往那具散发着热源的怀里缩了缩,滚烫的脸颊贴着男人的心口。   “送我回家……”   “阿彪。”   话音落下时。   黑暗中,男人抱着他的手臂,有片刻的迟疑。   随后,抱他抱得更紧了。 第112章   自从那天在电脑里,发现失忆前的自己,曾在沈宴洲的卧室里,偷偷安装了摄像头,又透过摄像头,看见他在床上如此诱人的一面,傅斯舟每天开始重复着两件事。   白天在公司里,看着他冷言冷语的上司,把身体包裹在剪裁得当的西装里,眉眼间全是生人勿近的冷冽。   偶尔两人视线在会议桌上擦过,沈宴洲总是用冷淡的眸子无声警告他:管好嘴,别暴露他怀孕的秘密。   晚上再透过监控视频,偷窥他的上司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镜头里的沈宴洲,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他慵懒地靠在床头,任由猫狗在腿边撒娇,时不时会溢出低低的轻笑。   他一手翻着童话书,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贴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低声轻哄。   那副画面,像极了被豢养在别墅里,安分等待丈夫归来的漂亮人妻。   更惹火的是,回到别墅的沈宴洲,从不好好穿衣服。   他似乎偏爱那些布料极薄的睡衣,每天都会换上不同的颜色——诱惑的酒红、纯欲的珍珠白,或是衬得他肌肤如雪的暗夜黑。   沈宴洲总是习惯在床上,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睡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卷起,那轻薄的丝绸边缘,刚好勒出他丰软白皙的大腿。   每当他漫不经心地换个姿势,或是被腿边的宠物逗得轻颤,那片熟艳的白腻便会在屏幕前晃动,隔着镜头散发着浓烈又撩人的色气。   每天深夜,点开这实时录像,对他来说都是场隐秘的狂欢与凌迟。   他既发疯般地渴求看到沈宴洲这副色气诱人,软玉温香的模样,又在每次门外传来风吹草动时,心脏骤停——   他怕极了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会突然推开门,名正言顺地,将这个满身透着幽香的尤物,压进床铺里。   可是今晚,电脑屏幕上,沈宴洲的卧室里空无一人。   时针已经越过了晚上九点。   傅斯舟坐在黑暗中,指间的香烟早已燃到了尽头。   平时这个时候,沈宴洲早该洗完澡,穿着惹火的半透睡衣,靠在床头温柔地给肚子里的孩子讲故事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勒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傅斯琦发来的简讯:【弟弟,沈总今晚去见了K&R的人,情况有点不对劲,他可能遇到了危险。】   【把地址,发给我。】他回道。   *   半山会所的洗手间里,充斥着暴戾的信息素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当傅斯舟将那几个满身欲念的外籍Alpha,像死狗一样踹翻在地时,他的眼底已蓄满了杀意。   然而,当他转过身,视线触及到蜷缩在洗手台死角的那个身影时,周身狂暴的戾气却瞬间停滞了。   洗手间的冷白光打下来,沈宴洲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领带被粗暴地扯松,歪斜地挂在脖颈上,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三颗,露出大片被情。潮烧得靡丽绯红的肌肤。   他的天鹅颈此刻无力地垂着,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傅斯舟放轻脚步走过去,半跪在地砖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沈宴洲痛苦破碎的脸,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他因着剧烈喘息而隐隐起伏的小腹上。   为了工作,连身体和孩子都不顾了吗?   你白天在公司里,不是努力护着这个秘密吗?你每天晚上给他讲故事,不是爱极了这个孩子吗?怎么现在,会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傅斯舟伸出手,将地上滚烫轻颤的身体捞进了怀里。   沈宴洲烧得意识涣散,他本能地往那个热源里瑟缩了缩,滚烫的小脸颊贴着傅斯舟的心口,唇瓣微张,溢出虚弱又无助的呢喃。   “送我回家……阿彪……”   这细若蚊蝇的呢喃,兜头浇灭了傅斯舟心头刚刚涌起的疼惜。   阿彪?   不是苏慕然?   所以……这才是那个让他每晚在监控前嫉妒得发狂,让沈宴洲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等待,甚至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脆弱时刻,让他本能依赖的——丈夫?!   傅斯舟低下头,深邃的眼底凝结出病态的晦暗,嘴角勾起冷酷又嘲弄的笑。   他曾在深夜里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得到沈宴洲这样心高气傲、手段狠辣的人。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连保护自己的Omega都做不到的废物?   傅斯舟抱着他的手臂愈发收紧,粗糙的指腹惩罚似地,擦过沈宴洲嫣红湿润的眼尾,声音低哑:   “沈总,你挑Alpha的眼光,真让人失望。”   “你的丈夫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护着你的本事都没有。”   “可是怎么办呢?”傅斯舟偏过头,滚烫的薄唇若即若离地贴着沈宴洲汗湿的耳廓,“今晚,你只能靠我了。”   *   黑色的轿车,一路在港城沉沉的夜色中狂飙。   车厢的挡板早已升起。密闭的环境成了信息素发酵的绝佳温床,被诱导剂强行催发的白玫瑰香气,浓郁得近乎糜烂,丝丝缕缕地缠绕,绞紧了傅斯舟的呼吸。   沈宴洲蜷缩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清冷与理智。   体内那把被药物点燃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难耐地轻喘着,眼尾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水光,烦躁又委屈地将衬衫往两边扯。   “热……好难受……”   甜腻又细碎的呜咽溢出红唇,本就崩开了几颗扣子的衬衫被他彻底扯开,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   诱导剂残忍地剥夺了他所有的骄傲,沈宴洲凭着Omega的本能,循着空气中顶级Alpha的信息素,跌撞着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上了傅斯舟的颈窝。   “给我……给我一点信息素……”沈宴洲闭着眼呢喃,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毫无章法地擦过傅斯舟滚动的喉结。   沈宴洲极度不满于惹人厌的衣物,双手顺着男人的西装胡乱摸索,暴躁地扯开他汲取信息素的障碍。   “沈总。”傅斯舟停下车,钳住那两只作乱的手腕,将怀里乱拱的人重重按回了副驾驶的椅背上。   窗外的路灯流光飞驰而过,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傅斯舟的眼神,流连在眼前衣衫半褪,眼波流转的尤物身上。   “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再忍忍。”   沈宴洲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双手被钳制,让他本能地感到委屈,他眼角泛红,主动抬起头,将自己脆弱的、散发着浓烈花香的腺。体,毫无保留地送到了傅斯舟的唇边。   “咬我……”   沈宴洲的声音,在逼他犯罪。   傅斯舟看着他近在咫尺,干干净净的腺。体,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他松开了沈宴洲的双手,踩下油门,疯了般朝着半山别墅疾驰而去。   *   引擎声在半山别墅熄灭,傅斯舟拉开车门,将副驾驶上烧得浑身绵软,毫无反抗能力的沈宴洲一把抱了出来。   他抓起沈宴洲滚烫颤抖的手指,按在玄关的指纹识别区上。   傅斯舟故意没有去拉沈宴洲滑落的衬衫,他甚至恶劣地伸手,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衬衫往下扯了扯,任由那大片惹眼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单手强有力地托住沈宴洲柔软的臀部,故意将人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沈宴洲的双腿无力地缠着他,眼尾嫣红,红唇微张着,在他耳畔吐出甜腻破碎,勾人的声音。   傅斯舟眼底翻涌快意与阴戾。   他期待看见门里那个——被沈宴洲藏起来的丈夫。   他太想看看了。   如果那个窝囊废,亲眼看见自己的漂亮妻子,衣衫不整、满身情。欲地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那个男人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屈辱,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然而,偌大的别墅里,并没有人。   “这就是你挑的男人?”傅斯舟站在漆黑的玄关处,低头看着怀里毫无所觉、只知道猫在他怀里的沈宴洲,“你都这样了,他却连家都不回。”   傅斯舟冷着脸,抱着怀里滚烫的尤物往里走。   然而,愈是往里走,诡异的熟悉感愈是涌上他的心头。   明明是初次踏入这栋别墅,他却毫无阻碍地上到了二楼——沈宴洲的卧室里。   这荒谬的错觉,就好像……他曾数次在这栋别墅里,走过这条路线,推开过这扇门一样。   还没等他深究这股熟悉感,怀里人的挣扎便将他的理智拽了回来,傅斯舟穿过昏暗的房间,将人放倒在宽大的床上。   脊背陷入柔软被褥时,沈宴洲发出甜腻的闷哼,视线已彻底无法聚焦。   热。   太热了。   沈宴洲痛苦地偏过头,额角沁出的冷汗将他的银发打湿,凌乱又靡丽地铺陈在洁白的枕头上。   “水……”   “我想喝水……给我水……”   傅斯舟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人。   沈宴洲的衬衫被他自己扯得七零八落,松松垮垮地叠在莹白的臂弯处,而那条包裹着修长双腿的西装长裤,也被沈宴洲嫌热似的,解开皮带后,不耐烦踢到地毯上。   现在的他,除了那件凌乱不堪,欲盖弥彰的衬衫,几乎毫无遮掩地横陈在傅斯舟面前。   亲眼见到这副半遮半掩的熟艳模样,远比屏幕里见到的他,更加致命地诱人。   “等一下。”   傅斯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卧室角落的恒温水吧里接了杯温水,随后走回床沿,单膝半跪在地毯上。   他伸出手,穿过沈宴洲汗湿的后颈,将他的身体半搂进自己的怀里。   “张嘴。”傅斯舟将玻璃杯,轻轻抵在他干裂的唇瓣上。   沈宴洲没有睁开眼睛,他凭着身体渴求水分的本能,急促地吞咽起来。   可他实在太急切了,又被诱导剂折磨得浑身发软,连喝水都变得滞涩,清透的水没能被尽数咽下,偶有几滴顺着他微张的唇角无力地溢出。   溢出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划过他脆弱又优美的颈部线条,滴落在他敞开的胸口上,丰盈而柔软的隆起,透着属于Omega成熟期的性感。   水珠在那片白得晃眼的肌肤上碎裂开来,随后缓缓落入他同样白皙,微微隆起的孕肚上。   “咕咚。”   与水滴一起低落在孕肚上的声音,还有傅斯舟干涩的吞咽声。   “还要喝吗?”他问道。   沈宴洲闭着眼,鸦羽般的长睫因痛苦,颤抖着,他难受地摇了摇头。   水,根本解不了他骨子里的渴。   诱导剂的药效在他的血液里迎来最凶猛的反扑,他觉得骨头缝里,似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在爬行,又痒又麻、空虚到让他想要发疯。   “难受……”他胡乱地抓着床单,哭腔的鼻音软糯得要命。   傅斯舟将水杯搁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望着怀里滚烫的那人,理智遭受着凌迟般的考验。   他在心底警告自己。   眼前是他的顶头上司,是傅氏集团现在的掌权人,更是……一个和别的男人结了婚,怀着别人孩子的Omega。   嫉妒与道德的拉扯,让他的眼底爬满了血丝。   “沈总……”傅斯舟竭力将目光移开,哑着声音开口。   “你需要医生。我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打镇定剂。”   说着,他试图松开扣着沈宴洲腰肢的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然而,沈宴洲却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透着冷厉与疏离的漂亮眸子,覆满了祈求的春水,水光潋滟,媚意横生,他湿漉漉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傅斯舟,红唇微启,吐出最软弱的哀求:   “帮帮我……”   傅斯舟依然在迟疑。   见眼前的男人,迟迟不肯给予他最渴望的信息素安抚,沈宴洲伸手,揪住了傅斯舟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   傅斯舟依着他,顺势土里进了沈宴洲,白皙的丰盈里。   好软。   好热。   好香。   鼻息间全是被体温蒸腾出的白玫瑰香气,掺杂着微弱的奶甜味。   傅斯舟的呼吸粗重如牛,他的脸颊贴着那片滚烫丰软的肌肤,感受到了沈宴洲失控的心跳。   他似是着了魔般,触碰着他不该触碰的丰盈,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香软,他微微偏过头,滚烫的唇舌,吮吻着他诱人的香甜。   沈宴洲十指收紧,死死抓住了傅斯舟的背后。   痛感让傅斯舟意识到了,此刻自己在做什么。   他现在掐着别人妻子的细腰,   摸着别人妻子的丰盈……   他甚至,像个卑劣的瘾君子,品尝着别人妻子,为了孕育别人的孩子,而溢出的甜美。   背德,嫉妒,以及品尝到美味的欲罢不能,在傅斯舟的脑海里疯狂交战,撕咬。   心理医生那张严肃的脸,和警告的声音,忽然间,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傅先生,你的潜意识里压抑着极强的破坏欲,和病态的占有欲。在找回记忆之前,请务必克制你的本能,不要逾越底线……”   如果他今晚真的趁人之危,在沈宴洲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强行占有了他。   那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趁人之危的衣冠禽兽?   一个在别人婚床上,强。暴别人孕妻的强。奸犯?   残存的理智,让他必须停下。   傅斯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盖过了甜腻的奶香,他眼底翻涌着挣扎,抽了口冷气,强忍着将自己的身体,从温柔乡里离开。   “沈总,我去找抑制剂……”   察觉到身上的热源要离开,沈宴洲发出了委屈的呜咽,他半睁着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面没有上司的清冷,像只求偶的猫咪,柔若无骨的攀上傅斯舟的脖颈,上半身微微抬起,将自己再次送进他的怀里。   “不要走……不准走……”   沈宴洲仰起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抓住了傅斯舟撑在床沿的手,急切地引导他。   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道德枷锁,伴随着他触碰到那里时,全都灰飞烟灭了。   傅斯舟长舒一口气,单手扯掉碍事的领带,随意丢在地毯上。   他现在只知道,怀里这个让他每晚隔着屏幕,想了数遍的尤物,此刻温软的缠在他的身上……   “禽兽是么?”傅斯舟在心里冷笑。   反正看见现在的沈宴洲,他也不想做个人了。 第113章   傅斯舟不想做个人了,只想做个禽兽。   他俯下身,长指钳住沈宴洲的下颌,强迫清冷的上司仰起头,将脆弱的颈部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   “沈总,既然你丈夫不在家。”   “那我这个下属,就来替你那无能的丈夫,尽一尽责。”   话音刚落,他便凶狠地封住了那两片微张的红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傅斯舟抵开他的齿关,与他舌尖纠缠,贪婪地攫取着每一丝属于别人的甘甜,将沈宴洲溢出唇角的呜咽尽数吞吃入腹。   顶级Alpha的信息素,裹挟着沈宴洲身上的白玫瑰香,迫使他染上自己的信息素。   明明这张嘴,白天在会议桌上总是对他吐出冷漠刻薄的字眼,此刻被吻得狠了,只能泛起勾人的殷红,透出令人发狂的甜美。   沈宴洲被亲得窒息,眼角逼出大颗大颗的泪水,诱导剂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上位者的骄傲,他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呜咽,抵在男人身上的双手使不上力气,推拒反而成了变相的撩拨。   傅斯舟边吻着他,边褪去了他身上碍事的衬衫。   他这才发现,平日里的清冷上司,在那层禁欲的西装包裹下,藏着怎样令人发疯的身子。   骨肉匀亭,却因为孕育的缘故,被生生催熟了。   原本冷白的肌理泛着灼人的绯色,每寸肌肤都透着曾被人日夜精心娇惯,只有在情动时,才会显露出来的媚态。   连呼吸里,都散发着熟透了的,引人采撷的香气。   傅斯舟猩红着眼,如饿狼般,低头吮吻着。   “不,别再……”沈宴洲被吻住时,扬起脆弱的天鹅颈。   “为什么不行?”   “你那个废物丈夫,平时不吻你这儿?”   “别……提他。”沈宴洲羞愤地偏过头,可被药性折磨的神经,却诚实地软成了一汪春水,毫无保留地化在男人滚烫的怀里。   傅斯舟望着他提及“丈夫”时,那副强撑冷傲却又眼尾泛红的模样,心底的嫉妒如毒草般疯长。他惩罚似的收紧了手臂,掐住他的细腰。   掌心的触感,让人心生暴戾,又爱不释手。   “怎么被养得这么软?”傅斯舟喉结滚动,嗓音沙哑。   沈宴洲的理智被烧成了灰,他本能地攀住傅斯舟的宽肩,眼眶里兜着大颗的泪,犹如离不开丈夫的小妻子,发出委屈的泣音:   “想要……”   傅斯舟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火。他贴着沈宴洲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得:“想要什么?沈总,自己说出来。”   “想要你的……信息素……”沈宴洲蜷缩着熟软的身体,莹白滚烫的脸颊蹭着傅斯舟的侧脸。   白天在会议桌前,那个连眼神都能杀人的清冷上司,此刻却像无比乖顺的小妻子。   傅斯舟迫不及待地想要抱起他,想要毫无顾忌地吃掉他,他这么想着,也想这么做时,他的手无意间摸到了温软的肚腹——   那是沈宴洲的孕肚。   那道被极力掩饰的柔软弧度,残忍地提醒着他。   他在恶劣觊觎着,别人的妻子。   傅斯舟粗粝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感受着里面那个鲜活的生命。   那是别的男人留下的骨血。   而现在,这个怀着别人孩子的人,衣衫凌乱,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眼尾泛着水光,祈求着他的靠近和触碰。   傅斯舟强忍着心底翻涌的郁气和暴戾,额角青筋暴起。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沈宴洲汗湿的鼻尖,一点一点,缓慢而克制的靠近他。   “你,为什么……”沈宴洲红着眼瞪他,明明希望他能够给他,更多的安抚。   可为什么他却这样做?不肯给他更多的信息素,他不解的问道。   傅斯舟抱着他,俯下身低下头,滚烫的唇若即若离地,吻去了沈宴洲挂在眼角,要掉不掉的泪水。   “沈总,白天在公司,那么护着肚子里的这个秘密……”傅斯舟压低了声音。   “如果我,碰到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会疯的吧?”   从深夜到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半山别墅的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空气里还纠缠着好闻的玫瑰花味。   随着药效慢慢褪去,沈宴洲眼角的嫣红逐渐淡了下来。   沈宴洲眼角的嫣红逐渐淡了下来。   他实在是被那股霸道的信息素折磨得太狠了,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微张着红肿不堪的唇瓣,在傅斯舟的怀里,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极度疲惫的昏睡。   傅斯舟靠在床头,手指缓缓穿过沈宴洲被汗水浸湿的长发。   在昏暗的光线中,傅斯舟凝视着怀里,这张安静柔美的脸。   他真的,把自己的上司临时标记了。   不仅标记了,还在食髓知味后,惊觉自己那颗在黑暗中发烂发臭的心脏里,竟然生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傅斯舟想把这个高高在上的上司,永远锁在自己目之所及的这张床上,用信息素日日夜夜娇惯囚禁,直到他这辈子都只能依附自己,再也离不开自己。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白天在公司里,冷漠禁欲的沈总,到了床上,被剥去了伪装后,竟会是这副温软,予取予求的模样。   沈宴洲实在太懂,怎么让Alpha,欲罢不能了。   无论是被信息素触碰,便颤栗不止的反应,还是那被逼到极致时,小声呜咽痴缠,都透着被另一个Alpha经年累月,調叫过后的痕迹。   一想到他软成春水的身体,曾经也是这样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痴缠,被另一个人日夜娇惯,养成这副熟透的媚态,傅斯舟的眼底便翻涌起戾气。   他嫉妒那个废物,嫉妒那个把沈宴洲的身体娇惯得,如此敏感的男人。   可他又,爱极了他这副熟透了的身体。   傅斯舟的视线沿着沈宴洲优美的天鹅颈,停驻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片白皙如玉、被孕育撑出优美弧度的肚皮上,斑驳地布满了他留下的指印,还有他的痕迹。   沈宴洲的身体里面,留着那个废物的骨血。   而他的身体外面,留着自己的印记。   如果明天早上,沈宴洲从昏睡中醒来。   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除了他老公以外的男人睡了,他那张清冷高傲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如果他的丈夫,亲眼看到自己怀孕的妻子,被别的男人弄成了这样,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傅斯舟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从散落了一地的衣物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环过沈宴洲的肩膀,故意将他软绵绵的身体往上捞了捞,让沈宴洲那张潮红未褪、还带着泪痕的漂亮脸蛋,毫无防备地埋向自己滚烫的胸膛。   他捏着手机,挑了一个极度暧昧的角度。   镜头里,只露出了傅斯舟半张隐匿在黑暗中的下颌线,以及沈宴洲依赖般埋首在他怀里,浑身斑驳的睡颜。   “咔擦。”他按下按钮,拍下了他们在床上的合照。   一个卑劣的想法,涌上了他的心头。   *   窗帘将早晨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落地窗外,卧室内,白玫瑰与薄荷交织的气味依然浓郁得化不开。   沈宴洲在骨头散架的酸软中,模模糊糊地找回理智。   昨晚在半山会所洗手间里的那些画面,那几个满身暴戾的外籍Alpha……   在港城,敢明目张胆地在半山会所对他用诱导剂,还能精准避开安保系统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在这个新旧权力交接,暗流涌动的节骨眼上,除了那个痛恨他入骨,一心想夺回大权的傅老爷子,他想不到第二个有这种胆子和手段的人。   老东西,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沈宴洲疲惫地深吸了一口气,还好保镖带人赶到了。   他将脸颊往柔软的枕头里深陷了几分,鼻尖下意识地蹭了蹭被角。诱导剂带来的那种能把人逼疯的灼热与空虚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安抚他的,是那个人的信息素。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沈宴洲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多月来没有得到Alpha信息素安抚的身体,在经历昨晚后,连带着孕期的反应也奇迹般地减缓了不少。   医生的话,说的果然没错。   但是,当视线落向他平时极力掩饰的孕肚时,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那股霸道的薄荷味信息素包裹着。   他脸色还是控制不住地涨红了。   他强压下情绪,咬了咬干涩发白的下唇,试探着想要挪动身体,打算先去浴室。   然而,刚想要起身,他就僵住了。   身侧,男人的手臂放在他的腰间,将他抱在怀里。   沈宴洲一把掀开了身上柔软的蚕丝被。   昏暗的光线顺着缝隙倾泻进来,落在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深邃压迫的眉骨,极具攻击性的下颌线,以及即便是在睡梦中,也透着股野兽般戾气的轮廓。   傅斯舟。   他怎么会留在这里?   还如此毫无顾忌,暧昧地枕在他的腿边?   而且,只要这个男人现在微微抬起脸,他充满压迫感的呼吸和视线,就会直接落在自己极力掩盖的孕肚,还有暧昧不清的……   该不会,这个疯子昨晚根本没睡,就这么枕在他腿边,盯着他,看了一整个晚上?   “……”   不管昨晚在失控下,他们之间有多么亲密,但是天亮醒来,他们就必须恢复到冰冷的上下属关系。   沈宴洲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冷着脸,艰难地抽出自己软绵绵的长腿。   他抬起莹白如玉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傅斯舟宽阔的肩膀上。   脚趾抵着男人的肩膀,逐渐用力。   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睨着脸,眉眼间覆上了往日生人勿近的清冷傲慢。   “醒了就起来,滚回去。”   傅斯舟并没有被这侮辱性的动作和口气激怒。   事实上,他昨晚,根本就没有睡着。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反而透着饿狼盯上猎物般的危险。   傅斯舟偏过头,灼热的目光顺着肩膀上那只白皙匀称的脚,最终落在沈宴洲强装清冷的脸上。   “沈总翻脸无情的速度,真是让人伤心啊。”   傅斯舟低笑着抬起手,一把攥住了沈宴洲纤细的脚踝。   沈宴洲想要抽回自己的腿,可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傅斯舟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着他光滑的脚背,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昨晚你缠着我,哭着求我把信息素给你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傅斯舟直起身子,一点点将沈宴洲逼退到床头。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的耳边。   “沈总昨晚,那么热情。怎么?现在天亮了,就不认人了?”   沈宴洲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些失控的画面,眼尾又染上了绯红,但他依旧用最冷厉的目光,盯着逼近的男人:   “傅斯舟,昨晚只是诱导剂造成的意外。你最好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他努力用最冰冷的语气下达封口令,试图将这个以下犯上的男人重新锁回规矩里。   意外?“傅斯舟蓦地倾身向前,结实的双臂撑在沈宴洲身体两侧,将人禁锢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   “沈总,我怕你忘了昨晚的‘意外’,所以我特意留了个纪念。”   屏幕幽幽亮起,一张靡丽,暧昧不清的照片,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宴洲的眼里。   照片里的他,脸颊潮红,眼尾挂着楚楚可怜的泪痕,像个温软娇媚的小妻子,毫无防备,有些依赖地蜷缩在傅斯舟的怀里。   而镜头里,竟然清晰地拍下了他微微隆起的孕肚,以及那片雪白肌肤上,错综复杂的,不堪入目的痕迹。   “删掉。”沈宴洲冷着脸,伸手想要把手机抢过来。   可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傅斯舟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收起,顺势反手扣住了沈宴洲纤细的手腕,随后低下头,滚烫的鼻尖暧昧地蹭了蹭沈宴洲惨白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情人的呢喃:   “沈总,你说……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你的丈夫。”   “如果他亲眼看到,自己怀着孕的妻子,被别的男人疼爱成了这副模样……”   傅斯舟松开沈宴洲的手,转而温柔地抚摸上,那张漂亮白皙的脸蛋,指腹擦过他颤抖的红唇:   “他会怎么做?”   “傅斯舟,你失忆了,底线也跟着没了?”沈宴洲瞪着他,问道。   “底线?”傅斯舟屈起手指,轻轻刮了刮沈宴洲的下颌线,眼神放肆。   “沈总,你知道公司里,私下员工讨论最多的是什么吗?”   沈宴洲别开脸,拒绝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但傅斯舟却不依不饶地把他的脸摆正。   “什么?”   “三观跟着五官走。”   傅斯舟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沈宴洲那张漂亮的脸。   “沈总,你说巧不巧……”傅斯舟压低了声音,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   “我的三观,也跟着你的五官走。”   沈宴洲捏着床单,问道:“你想怎么样?”   傅斯舟将沈宴洲散落在额前的银发拨到耳后,随后,他低下头,吻上了沈宴洲微微红肿的嘴唇,吻完后觉得不够,又重重碾了碾沈宴洲柔软的唇瓣。   “我知道你还爱着你的丈夫。”   傅斯舟退开半寸,凝视着那双泛着晶莹水光的眸子。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所以,趁着你丈夫不在家的时候……”   “和我偷情吧,沈总。” 第114章   “阿宴,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苏慕然坐在沈宴洲对面,看着检查报告上飙升的各项指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沈宴洲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抬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体状况?五个月的身孕。你为了谈个生意去酒局就算了,居然还敢喝酒?”   “还有,你的警觉心呢?居然还能让人钻了空子,给你下了最高浓度的诱导剂?如果不是你保镖去得快,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有人给你做了深度安抚,你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今天还能保得住吗?!”   沈宴洲知道是他计算失误了,但是他不希望苏慕然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沈宴洲抬起漂亮的丹凤眼,目光凉凉地看向气急败坏的苏慕然,抿了抿红肿破皮的唇。   “苏慕然,你是在训我吗?”他问得理直气壮。   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差点惹出大祸,可他偏偏微微偏过头,留给苏慕然一个冷傲又抗拒的侧脸。   那副模样,就像是只在外面巡视领地时不小心掉进泥坑的漂亮猫咪,被铲屎官捞起来洗澡时,不仅不认错,还高高扬起下巴,冲着人不满地“哈”了口气。   苏慕然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对上沈宴洲因着不悦而微微睁圆,干净得不含杂质的眼睛,苏慕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好狼狈地撇过脸,不敢再看那张过分惹眼的脸。   “……我哪敢训你,沈总。”苏慕然心跳漏了半拍,声音也弱了下去。   他认命地恢复了医生的专业态度,开始苦口婆心地叮嘱:“接下来的饮食必须严格忌口了。生冷的东西绝对不能碰,生意场上的酒你敢再沾一滴试试,咖啡也不许喝。叶酸和营养剂我会让助理定期送到你的别墅……”   沈宴洲听得很认真,表情依旧冷傲。   苏慕然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衬衫下摆,已经快要遮不住的弧度上。   “还有,阿宴,你已经五个月了。”   “五个月,孕肚只会越来越大,生长的速度会成倍增加。”苏慕然看着他纤细挺拔的脊背,叹息道,“就算你再怎么用宽大的西装去遮掩,纸是包不住火的。你每天在公司里开会、见客户,你打算怎么瞒?你想瞒也瞒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沈宴洲抓紧了衣角,咬着下唇,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苏慕然点点头,低头在病历上飞快地写着医嘱,准备让沈宴洲回去休息了。   可是,平日里不愿意在医院多待的沈宴洲,今天却反常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苏慕然抬头望着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宴洲别过脸,手指不安地绞着,白皙的脖颈乃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了薄红。   过了半晌,他才羞耻的,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还有件事……”   “我、我的身体,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苏慕然严肃起来。   沈宴洲把头埋得更低,脸更红了,声音轻的像猫叫:   “就是这里,最近总是突如其来地发热发胀,有时候还会弄到衬衫的前襟上……”   “而且……胀痛得特别难受。难受到,我有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什么带气味的东西压制住……”   沈宴洲越说越羞耻,声音都在颤抖:“苏慕然,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生病了?”   苏慕然望着眼尾泛红,满脸无措的沈宴洲,红着眼眶跟自己描述这种症状,他的脸也跟着红了。   “正……正常……”苏慕然视线到处乱飘,根本不敢往沈宴洲的胸口看一眼,结结巴巴道,“你、你五个月了,身体这是在……在为以后做准备,这是、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不是生病……”   听到“正常”两个字,沈宴洲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更加难堪了。   他又羞又恼地问:“那、那怎么办?我白天在公司开会,它要是溢出来太多怎么办,太丢人了。”   苏慕然只觉得越听,越口干舌燥,他磕磕巴巴道:   “只要找个人,通……通一通就好了。”   沈宴洲漂亮冷淡的脸上闪过茫然:“通?”   “对……”苏慕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找人帮忙,疏通后,就不会发热了。”   沈宴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两天前,在半山别墅的大床上,那个野兽般的男人低下头,抱他时的滚烫触感。   原本因为羞耻而泛红的脸颊,更是连带着脖颈都烧了起来。   “我……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沈宴洲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西装外套,胡乱地搭在臂弯里,试图遮挡住胸前的异样,步伐凌乱地走了出去。   苏慕然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这位小祖宗,他实在没办法。   明明对任何事都能淡定的处理好,却对自己的生理反应那么羞耻,还在Alpha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   苏慕然端起水杯润润嗓子,诊室的门却又被人粗暴的推开。   他心头一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恶狼般的眼睛。   “傅斯舟?”他脱口而出。   听到自己的名字,傅斯舟停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之前认识我?”   苏慕然稳住心神,摇摇头:“傅总最近风头正劲,财经新闻铺天盖地,想不知道都难。”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我也不绕弯子。”傅斯舟微微倾身。   “你和沈宴洲,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刚才在走廊尽头,眼睁睁看着沈宴洲从这间诊室里出来。   那个在公司里对他冷若冰霜,滚完床单后翻脸不认人,还毫不留情扇了他两巴掌,让他好好冷静的上司,出来的时候竟然双颊绯红,眼尾带着惹人遐想的水光,连西装外套都忘了穿好。   他们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   苏慕然淡淡道:“就是你看到的关系。”   傅斯舟听见他的回答,低低笑了一声。   他毫无征兆地倾身,隔着办公桌,一把攥住苏慕然的白大褂往跟前一扯。   苏慕然被巨大的力道,拽得重重撞上桌沿。   “苏医生,你这间诊室的隔音,我看也不怎么样。”傅斯舟的声音沙哑,“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仅有的耐心,都用在了他的上司身上。   苏慕然被迫仰头,喉结艰难地滑动着。他很早之前就知道,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根本就是个彻底的疯子,只是没想到失忆后,更疯了。   “医患关系。”   傅斯舟的眼神越发狠厉,“还有呢?”   “青梅竹马。”   傅斯舟眼底翻涌起嫉妒的焰火,他手腕翻转,原本攥着他白大褂手直接上移,卡住了苏慕然的咽喉,将人按向椅背,问道:“既然是青梅竹马……那你告诉我,他那个连自己老婆怀孕都顾不上的废物丈夫,到底是谁?”   *   夜幕低垂,傅斯舟坐在床上,端起酒杯。   “咕咚。”他仰起头,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在胃里灼烧,却根本压不住他心底的嫉妒。   他嫉妒那个废物丈夫能够名正言顺地拥有沈宴洲,嫉妒那个姓苏的医生能看到沈宴洲红着眼眶、委屈求助的模样。   而他?他甚至威胁,心甘情愿去给沈宴洲当个见不得光的情夫。   得到的只有两个冰冷的巴掌,和一句毫不留情的“滚出去”。   沈宴洲明明在他怀里喘息着,转眼就能冷漠地划清界限。   哪怕他正怀着孕,哪怕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对他不管不问、形同虚设,沈宴洲也不肯在孕期和他牵扯。   为什么沈宴洲会把那个废物藏得那么好?连他这个多年的青梅竹马都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狗东西?   傅斯舟随手将酒杯搁在一旁,烦躁的拿起了旁边的遥控器。   “啪。”   他正前方的那面墙——占满了半面墙的液晶屏,亮了起来。   这是他前几天让人装上的。   狭窄的电脑屏幕根本无法满足他病态的窥伺欲,他想要清清楚楚,毫无遗漏地看清沈宴洲的每寸肌肤,每个表情。   高清的镜头下,午夜十一点多,沈宴洲穿着月白色睡袍,似乎有些痛苦地蜷缩在床上。   他的银色长发彻底散乱了,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贴在他苍白的脸颊旁。   在巨型屏幕的放大下,傅斯舟甚至能看清他挺翘鼻尖上渗出的汗珠,随着他的喘息,轻轻颤动的睫毛。   琥珀色的威士忌漫过冰球,傅斯舟端起酒杯,喉结微滚。他深邃如狼的黑眸。隔着巨大的屏幕,贪婪的望向沈宴洲的前襟。   或许是两天前强行注入了过量的信息素,生生将那具身体又“催熟”了几分。   画面里,沈宴洲的胸前明显比那晚还要饱满。单薄的睡袍原本是宽松的,此时却被那沉甸甸的绵软撑开,勾勒出紧绷的弧度。   极清的屏幕里,那处被布料勉强包裹的温软,几乎要贴上傅斯舟的眼膜。他甚至能清晰地窥见,薄如蝉翼的睡袍下透出的艳丽。   它们在睡袍下不安分,随着沈宴洲短促的呼吸,在布料的摩擦中可怜又诱人地发着颤。   “呜……”高级的环绕立体音响里,溢出沈宴洲细碎的呜咽。   这声变了调的泣音被无限放大,狠狠扯住了傅斯舟的心脏。   孕期的信息素紊乱让沈宴洲几近理智全无,他迫切地渴求着熟悉气息的安抚。   沈宴洲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不安地辗转,终于受不住般,胡乱抓过一件深黑色的男士衬衫——那是两天前傅斯舟落在这的。   对于有着严重洁癖的沈宴洲而言,把别人的衣物带上床根本不可能。但在孕期激素与Alpha信息素戒断反应的双重折磨下,他只能扎进那件沾满了薄荷味信息素的衬衫里,狼狈地拿着男人的衣服“筑巢”。   他将漂亮的脸深深埋进衣服里,高挺的鼻尖急切地嗅闻着上面残留的气息。然而,那点微薄的薄荷味,根本无法缓解血液中翻涌的,无处安放的焦灼。   他只能努力咬住下唇,双手难以自控地攥紧男人的衬衫,用力抵在心口。   沈宴洲痛苦地合上眼,像只得不到安抚的小猫,隔着单薄的睡衣,死死抱着那件衬衫不放。   只是呼吸间的微小起伏,屏幕那端的音响里便传来他变了调的、透着极度脆弱的轻泣声。   略显粗糙的布料,反复摩挲着他白皙的肌肤,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那娇嫩的皮肤,都要被磨破了。   然而,这件衣物上残存的气息却给沈宴洲带来了饮鸩止渴般的安全感与慰藉。   他眼眶通红,一边难以自抑地发出细碎的呜咽,一边贪恋着衣服上的味道。   傅斯舟望着屏幕里的他,呼吸愈发沉重。   他望着自己的衬衫,被怀着孕的清冷上司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衬衫,在沈宴洲的指尖下泛起凌乱的褶皱,连那段高不可攀的天鹅颈上,都沁出了晶莹细密的汗珠。   沈宴洲越发用力地攥紧衬衫,直到弥漫起,甜腻的香味。   单薄的睡袍,连同他眼角滚落的滚烫泪水,一并坠入傅斯舟深黑色的衬衫里。   随着情绪越来越失控,那股玫瑰奶香近乎要溢出屏幕,他整个人都蜷缩着,在沾满Alpha信息素气息的衣物中颤抖。   傅斯舟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他站起来,不自觉地贴近了屏幕。   画面里的沈宴洲长发凌乱,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那张微微失神,漂亮得极具攻击性的脸颊上。   他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眶里兜着满溢的泪水,长睫颤抖着垂落,白皙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上,已然散落上了……星星点点。   傅斯舟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隔着屏幕,用力地、充满占有欲地碾过画面上沈宴洲湿漉漉的眼尾。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天在公司里高高在上,冷脸扇他巴掌的沈总,背地里却在丈夫不在家时,用他的衣服疏通,拿他的衣服……   傅斯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深邃如狼的眼底,燃烧着烈火。   “沈总……”   “宁愿对着我的衣服发。骚,也不肯要我做你的情人,是么?”   傅斯舟抬手,拔掉了屏幕电源。   他急不可耐地扯松了颈间的领带,大步流星地踏出房间,摔门下楼,在黑夜里,走向了对面的别墅。 第115章   傅斯舟站在对面的别墅前,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他低头望着密码锁的感应区,将大拇指按了上去。   那天晚上,他和自己的上司共度一夜,尝尽了那具成熟身体里妙不可言的滋味后,傅斯舟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他猜得到,哪怕他们之间发生了关系,沈宴洲也不会轻易让他做情夫。   因为沈宴洲,看上去似乎还挺喜欢他那位合法的丈夫——否则,又怎么会愿意,挺着大肚子为那个男人生孩子?   但傅斯舟偏不想要什么一夜。情。   对他而言,和自己的上司偷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所以,那天晚上,他趁着沈宴洲晕过去时,偷偷录下了自己的指纹。   “滴——”门锁发出轻响,傅斯舟推门而入。   他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原本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别墅。   越靠近二楼的主卧,空气里的信息素就越发浓郁。   清冷高洁的白玫瑰花香,已逐渐染上了奶香。   卧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室旖旎。   傅斯舟喉结重重地滚了滚,一把推开房门。   即便已经通过偷偷安装的监控屏幕反复欣赏过,但他亲眼看见时,傅斯舟的呼吸很快停滞了。   柔软的床上,被陷入孕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沈宴洲,胡乱堆叠成了一个“巢”。   而深陷巢中央的他,像一株吸饱了水,熟透的娇花。   如绸缎般的银色长发,被汗水濡湿后,凌乱而色。情地贴在他白皙透粉的脸颊上。   他身上薄如蝉翼的睡袍,被他自己蹭得凌乱不堪,可怜地大敞着,根本兜不住前襟,大片娇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地方,还被蹭破了皮。   傅斯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更能看见——他惹火的丰盈处,摇摇欲坠的……   沿着他的沟壑,缓缓滑过细腻的肌肤,最后蜿蜒着,流淌到他被睡袍半遮半掩,圆润隆起的孕肚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浓烈Alpha气息的靠近,沈宴洲迷茫地从被子堆里探出半个身子。他望向黑暗中的傅斯舟,早已被本能剥夺了理智的身体,摆出了最乖顺的姿态。   殷红微张的唇间,控制不住地呜咽:“呜……”   傅斯舟望着他,把床上的人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沈宴洲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像只找到热源的猫儿,毫无保留地盈满了男人的怀抱,还在主动勾引着入侵者的信息素。   傅斯舟的眼底翻涌,他低下头,痴迷的抚摸着沈宴洲漂亮的脸颊,掌心下的肌肤滚烫细腻得不可思议,连同那被汗水浸透的银发,都透着任人采撷的诱惑。   他的拇指缓缓下移,停在沈宴洲殷红微张的唇瓣上,替他擦去了唇角溢出来的水。   沈宴洲望着他,微微张开嘴,伸出柔软的舌尖,舔了舔男人粗糙的指腹。   好会……勾引人。   傅斯舟被他舌尖的温度烫到了,他顺着那两片柔软的红唇,将自己粗粝的长指,探入沈宴洲湿热的口腔。   指腹碾过他洁白的贝齿,用力勾弄着他温热湿软的舌。   沈宴洲被他身上浓烈的薄荷味,熏得迷迷糊糊,他主动伸出双臂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殷红的唇肉微微收拢,如婴儿般温顺吮吸起男人的手指。   傅斯舟的眼底露出兴奋,与疯狂的妒火。   他抽出自己手指,随后将沾满了上司的手指,探入自己的口中,细细品尝那份又香又甜的滋味。   他捏住沈宴洲尖翘的下颌,逼迫那双涣散的丹凤眼望向自己,低声问道:“看清楚,我是谁?”   沈宴洲浓密的长睫颤抖着,他望着眼前的男人,完全被信息素蒙蔽了双眼,红润的嘴唇委屈地瘪了瘪,软糯又满是依赖地呢喃出声:   “老公。”   傅斯舟在心底发出冷笑,将这个称呼反反复复地嚼碎了咽下去。   怪不得他对自己是这般态度,原来是把他当做成了那个废物老公。   如果沈宴洲意识到自己,他在别的男人怀里,估计要对他又是扇巴掌,又是用脚蹬他。   他想起了那天,沈宴洲醒来后,扇了他两个巴掌,跟猫挠似的,一点都不疼,但是很爽。   可是,现在被沈宴洲认错成他的老公后,他真是一点都爽不起来。   原来,他在那个男人面前,就是这副乖顺的模样吗?   平时西装革履,冷若冰霜不容侵犯,像朵纯洁的高岭之花;到了晚上,却穿着这种遮都遮不住的睡衣,挺着大肚子,在被子里自己把自己玩成这样,等待着丈夫回来狠狠疼爱么?   既然他这位迷人的上司,都这么叫他了,那他要怎么回答呢?   还能怎么回答,当然是要把这顶绿帽子,死死地扣在那个,连自己老婆孕期都照顾不好的男人头上。   谁规定了非要那张破纸,才能被称呼为老公?   沈宴洲现在躺在他傅斯舟的怀里,玩弄着他的手指,用他这个下属的信息素来解渴。   他不仅要做沈宴洲见不得光的情夫,更要在这个沈宴洲和那个男人睡过的床上,做他予取予夺的老公。   傅斯舟深邃如狼的眼睛,望着他娇软如泥的人妻,他俯下身,宠溺道:   “嗯,是老公回来了。”   傅斯舟低着头,鼻尖故意与沈宴洲的鼻尖亲昵地相触,两人温热的呼吸在咫尺间暧昧地交缠。   “既然知道是老公……那老婆,能不能主动亲亲老公?”   他想要亲眼看看,他这位高傲的上司,在他这个假冒的“丈夫”面前,到底是怎样的。   闻着傅斯舟身上越来越浓郁的薄荷味,沈宴洲仰起脸蛋,殷红的唇瓣,轻轻贴上了傅斯舟的唇,毫无章法地亲吻着。   不仅如此,他还极其依赖地偏了偏头,像只索求无度的漂亮猫咪,用自己挺翘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傅斯舟高挺的鼻梁。   “……”   太乖了。   也太欠…了。   傅斯舟被他吻得心猿意马,却又觉得他的吻,太过熟悉,就好像他们曾无数次,在这里,这个床上,这么接吻过。   沈宴洲微微退开半寸,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清透的丹凤眼潋滟着极其勾人的水光,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傅斯舟,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为什么不回应。   “轰”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傅斯舟的脑海里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傅斯舟笑了笑,低头野蛮地吻了上去。   直到怀里的人被吻得喘不过气,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那两片红肿的唇。   傅斯舟粗喘着气,炽热地落在沈宴洲早已敞开的前襟上。   那半透明的睡袍根本包裹不住,那过分惹火的弧度,因着剧烈的接吻,又落下了浓郁甘甜的…   那股甜腻诱人的奶香无孔不入地往傅斯舟的鼻腔里钻,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俯下身,灼热的唇贴着沈宴洲汗湿的耳鬓,声音低喘:   “老公渴了,能不能给我喝点,嗯?”   他说着这话,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沈宴洲本就发涨,急需疏解,他红着眼眶,双手攀上傅斯舟的脖颈,主动将往他的面前,又送了送。   傅斯舟一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本该属于那个“正牌丈夫”的口粮,一边用粗茧的大手,替他高不可攀的上司服务着,享受着他高不可攀,对他冷眼相待的上司,在自己口里,手里。软成一滩水的模样。   他叫我老公。   他乖乖地喂给我喝,还在我的手里爽得发抖。   傅斯舟吻着他,含混不清地在那片饱满上咬字:“老婆真乖。”   “以后每天晚上,都给老公喝,好不好?”   见沈宴洲没有回答他,傅斯舟偏过头,重新攫住那两片微张的红唇,吻得比刚才更深,更凶狠。   他一边吻着,一边腾出了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取出自己来之前,提前准备好的避。孕。套。   在沈宴洲的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藏进了床铺的间隔里。 第116章   傅氏集团楼下,港式茶餐厅里。   四人座的绿皮卡座略显逼仄,百叶窗外是港城街头特有的潮湿与喧嚣。   “哥,公司那边我都盯紧了。”沈西辞向沈宴洲,低声汇报着沈氏近期的资金流向。   “不过,听说你前几天被人下药了?”   坐在沈西辞旁边,埋头啃菠萝油的沈修明闻言,抬起头来。嘴角沾着酥皮渣,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哥,你没事吧?谁干的?!”   沈宴洲抿了口温水,淡淡道:“八成是傅家老爷子,想要威胁我,逼我让出执行总裁的位置。”   沈宴洲表面冷静,实际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那人的眼神,实在太放肆了。   斜对面的角落里,傅斯舟懒散靠在沙发背上,肆无忌惮,眼神灼热地望向他,沈宴洲想无视,都没法做到无视。   在满座几乎都点着,冻柠茶和冰咖啡的茶餐厅里,傅斯舟却点了杯热牛奶,他的目光越过沈宴洲,扫过坐在他身旁的沈西辞和沈修明,又扫过茶餐厅里有意无意往沈宴洲方向看来的目光,心里涌起烦躁。   他这位惹眼的上司,身边还真是从来都不缺男人围着。   这些蠢货,真是碍眼。   自从那天晚上,尝过甜头以后。   一连好几天下来,傅斯舟每晚都会在监视视频里,确认他的上司入睡后,偷偷潜入他的别墅,乐此不疲地扮演着沈宴洲“夜归的丈夫”。   白天看着他冷艳的上司,冷漠无情的使唤他,深夜里,看着他美艳的上司,半睡半醒间,错把他当成那个废物丈夫,乖顺地蜷缩在他怀里,被…狠了,也只会咬着他的肩膀,小声呜咽,对他撒娇。   傅斯舟的指腹摩挲着玻璃杯,望着杯中的牛奶,想的全是沈宴洲,在昏暗中柔软顺从的模样,以及那令人发狂的,Omega的甜美信息素。   傅斯舟喉咙逐渐发干,恨不得现在就是深夜。   他低下头,喝了口玻璃杯里的牛奶。   寡淡,发腥。   一点都不好喝。   茶餐厅里的牛奶,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孕期的上司?每天晚上,趁着他神志不清,偷偷品尝的那份温热的甜美,早已让他彻底上瘾,欲罢不能。   傅斯舟咽下乏味的牛奶,再次抬起头时,恰好撞进了沈宴洲的眼里。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毫不避讳地胶着,拉扯。   傅斯舟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暧昧起来。   他直勾勾地望着上司那双亮的丹凤眼,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伸出舌尖——   将唇角沾着的乳白色的奶渍,慢慢地、一点一点卷进嘴里。   末了,他还意犹未尽地用拇指腹部,重重地碾了碾湿润的下唇。   “哥?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旁边的沈西辞,还在一旁追问报表的事。   沈宴洲却被傅斯舟舔唇动作,又弄得心神不宁。   他想起那个男人,夜晚是如何粗暴地对待他,又想起那张嘴,有如饿狼般吞咽着他的……   沈宴洲红着脸,迅速收回了视线。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修明看着哥哥,呆呆地凑近了些。   “……没。”沈宴洲的声音沙哑,咬着嘴唇。   他发觉自己因着孕期,变得过分娇气敏感的身体,像是拥有了记忆般,只是被傅斯舟的动作勾了一下,他的身体就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担心那里会不小心,又偷偷漏出来。   “哥,还有件事……”   “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董事会议,我先回公司了。”   沈宴洲打断了原本的对话,起身时,他的腿微微发软,几乎快要站不稳。   *   沈宴洲推开会议室的门,身体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苏慕然说的没错,他本来就很清瘦,孕肚却越来越大,不知道还能瞒到什么时候,随着身孕加重,还伴随着越来越重的孕期反应。   会议桌两侧早已坐满人,一看见他进来,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如秃鹫般扫了过来。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沈宴洲拉开座椅,声音冰冷,“关于下个季度,新型抑制剂的市场定价和渠道下沉方案,我已经让人把资料发下去了。”   “我坚决反对。”王董毫不客气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眼神轻蔑:“抑制剂是傅氏的核心利润,你一上来就要砍掉高溢价,这是动了所有人的蛋糕。沈总,你毕竟是个外姓人,有些水太深,你一个年轻人把握不住。”   “是啊。”李董点燃了根雪茄,吐出呛人的烟圈,“听说沈总前几天在外面应酬,还差点出了事,傅氏集团可不能交在,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外人手里。我看这项目,你还是交出来避避嫌吧。”   浓烈的尼古丁味,和Alpha们故意释放出的信息素,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浑浊不堪。   沈宴洲的一只手藏在会议桌下,按着痉挛的胃部。   耳鸣令他眼前昏暗,连带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缓缓滑落,洇湿了他的后颈。   他有点,快撑不住了。   坐在他左手边副总裁位置上的傅斯舟,望着沈宴洲单薄的双肩,被冷汗濡湿的银发,以及泛起一圈水红的丹凤眼……   傅斯舟的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沈总不说话,是心虚了吗?”王董以为沈宴洲无话可说,变本加厉,“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方案你要是敢推……”   “啪嗒。”   王董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只随手抄起的烟灰缸砸中了脸,四溅的玻璃渣,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所有人,惊慌失措的望着,这位失忆的“太子爷”。   “谁敢反对沈总,试试?”傅斯舟的声音极沉,深邃的狼眼,冷冷扫过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个老东西。   傅斯舟一发火,在场的没人敢说话了。   因为这位太子爷,对外鲜有人知,但是傅氏集团都心知肚明,傅斯舟是从九龙寨出身的,实打实的法外狂徒。   虽说人失忆了,但疯子,永远是疯子。   如果这位爷不高兴了,明天谁消失了,都不会感到奇怪。   见他们不说话,傅斯舟继续冷道:“傅氏资金链出问题,前几天,沈总为了拉投资,在酒桌上被人暗算的时候,你们这群老狗在干什么?”   傅斯舟的目光阴毒地从他们脸上剐过,声音里透着糙劲:“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正左拥右抱,把脸埋在哪个Omega身上快活呢?嗯?”   “这家公司,姓傅。”   “这是我的公司。我这个姓傅的,都没觉得沈总的决策有什么问题,你们这群给人打工的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王董那张惨白的脸:“违背上司?谁给你们的胆子?”   “傅总,这、这可是老爷子的意思……”王董顾不得脸上的伤痕,讨好道。   他试图表明自己是接受了傅老爷子的命令,自己和傅斯舟,其实是一伙的,就是为了拉下鸠占鹊巢的沈宴洲,好让傅斯舟能坐回傅氏总裁的位置。   “那就让老爷子亲自来跟我谈。”傅斯舟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我看没什么好讨论的了,以后关于抑制剂的所有项目,全部听沈总的。谁要是不服……”他指了指落在地上的烟灰缸。   “你们的下场,就和它一样。”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群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老头子,被他骂得连嘴都不敢回。   他们不知道傅斯舟是和傅老爷子,提前串通好,改变了策略?   还是,傅斯舟失忆后,脑子也跟着坏掉了,怎么能帮着抢了自己位置的人说话?   不出一会儿,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宴洲紧绷的弦,在众人离开后彻底断裂,他无力地趴在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很难受?”傅斯舟走到他身边,看着沈宴洲苍白的脸,伸手把虚弱不堪的上司,从椅子上捞了起来,直接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放……放开……”沈宴洲虚弱地推拒,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这么抗拒我?”傅斯舟声音很低,视线落在被他咬出艳色血丝的下唇上。   在那个废物老公怀里的时候,明明那么乖,软糯糯地喊着“老公”,对他撒娇。   现在,傅斯舟不过是稍微抱一下他,他就抗拒成这副样子。   “别乱动,不弄你。”傅斯舟强行压住内心的嫉妒,语气柔和道。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手帕,一点一点替他擦去额角和颈侧的冷汗。   在他的信息素安抚下,沈宴洲的痉挛缓和了许多,他脱力地靠在傅斯舟的臂弯里,微喘着气,清透的丹凤眼泛着惹人怜爱的薄红,防备却依旧没有卸下。   “你打算怎么办?”   傅斯舟捏着手帕,轻柔地擦拭着他脆弱的后颈。   “你的孕期反应越来越重,过不了多久,就只能挺着大肚子来上班。每天被这群老狗变着法地欺负。”   “还有外面的媒体。傅氏的执行总裁未婚先孕……你不怕那群媒体像苍蝇一样骚扰你,把话筒怼到你脸上,逼问你这孩子是哪来的?”   “……”   沈宴洲死死咬着下唇,洁白的贝齿深陷在柔软的唇肉里,透出脆弱与可怜。   “公司的事,交给我吧。”傅斯舟低下头。   “你去安心养胎。等你生完孩子,公司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沈宴洲睫毛微微颤动,有些错愕。   “你不讨厌我?我抢了你傅氏总裁的位置,你哥哥进监狱,也和我脱不了干系。还有……你忘了傅老爷子是怎么警告你的吗?他说我鸠占鹊巢,心狠手辣,是个不择手段的外人。”   “心狠手辣?确实。”   “你被下药的那天晚上,把我用完后,不仅不认账,还甩了我两巴掌就把我赶走了。沈总,你确实有够狠的。”   沈宴洲的脸颊,开始烧了起来,绯红慢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莹润的耳垂。   “你到底想要什么?”沈宴洲深吸口气。   “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就是我想要的。”他望着沈宴洲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卑劣的欲念。   “我知道你有丈夫,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   傅斯舟凑近,两人的鼻尖相抵,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但是,我不在乎。我就是想和你偷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宴洲望着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嗯,让我做你的情夫。”傅斯舟的眼神又专注,又偏执。   “我会替你,扫清公司所有的障碍,替你挡住老爷子。”   “还有,你放心,我很懂得分寸,绝不会让你那位合法的丈夫知道的。”   沈宴洲咬着嘴唇,没说话。   因为傅斯舟身上那股薄荷味的信息素,正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皮肤,让他本就敏感的身体彻底失控。   在会议室里,在傅斯舟的怀里,他竟然……漏了。   沈宴洲冰冷的脸上,漫起了大片大片熟透的绯红。他羞耻得微微颤抖,眼眶彻底红了,像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把柄的漂亮猫咪,只能难堪地撇开头,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泪珠。   傅斯舟的鼻尖微动,逐渐浓郁起来的甜美奶香,丝丝缕缕。   他揽在沈宴洲腰间的手逐渐收紧。   “我听说,Omega在怀孕中后期,因为身体变化,那里会……”   傅斯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羞愤的沈宴洲,故意问道:“你,该不会是?”   “我、我没有。”沈宴洲撇过脸。   傅斯舟捏住沈宴洲尖翘的下颌,逼迫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看向自己。   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贴着沈宴洲的嘴唇,将他即将出口的话尽数封死。   “沈总,那么香,那么甜。”   “每天晚上,都会给你丈夫吗?”   没等沈宴洲反应过来,傅斯舟已经偏过头,炽热的嘴唇含住了沈宴洲的耳垂,挑逗地吻着。   他在沈宴洲的耳边,用恶犬乞食般,低声索求:“能不能……也分我点?” 第117章   沈宴洲的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很难受。   衣服料子稍微摩擦他的前襟,都敏。感到让他眼前发黑,眼里满是雾蒙蒙的水光。   这眼神落在傅斯舟眼里,却有了别的意思。   他只当是那个夜不归宿的丈夫,根本无力填补一个孕期Omega骤增的渴求,竟任由他的上司独自躲在公司里,生熬着胀痛与信息素干涸的折磨。   可偏偏,沈宴洲骨子里的道德感又那么重,他宁愿咬碎了牙硬挺,也不肯张开嘴,向他“求救”。   “沈总,别这么看着我。”   在沈宴洲开口对他说“滚”之前时,傅斯舟就先发制人,挑开了他的衬衫。   傅斯舟最先看见的是,他的上司隆起的迷人下腹——   那里面,藏着他和他丈夫的孩子。   “别看。”沈宴洲伸手去挡,手腕却被傅斯舟单手扣住。   对待那个不管不问的丈夫,沈宴洲是百般温柔地人妻,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看,都不行。   他都答应把公司稳定之后,交到他手里,只求个地下情人。   那个窝囊废丈夫,能给他什么?   傅斯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泛红的肌肤上,引得怀里的人,喘息连连。   这里是傅氏集团,最高级别的决策会议室。   此刻正值临近下班点,门外的走廊里,时不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各部门高管交接工作的低语,还有几个员工压低声音,讨论今晚去哪喝酒的笑闹声。   仅隔着一道门,清晰入耳。   只要外面随便哪个人,拿备用钥匙推开这扇门,就会看见——   他们高高在上的执行总裁,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地,坐在男人的腿上。身上的白色衬衫,被粗暴地剥褪到了臂弯处,将他大半个雪白的身子,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满头清冷的银色长发凌乱地瀑散在椅背上,衬得那片因孕期而变得丰腴,饱满丰盈的地方,愈发晃眼,他被迫仰着脆弱的脖颈,眼尾被逼出靡丽的红色,水雾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掉不掉。   而在全公司眼里,那个与他势同水火的傅氏集团太子爷,将脸深埋在那片雪白里,大口吞咽着孕期Omega的甜美。   “咕噜……”门外又是一阵推着文件车的轱辘声碾过,紧接着有人敲响了门。   “沈总,您在里面吗?”首席秘书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   沈宴洲的呼吸乱了,他一把抓住了傅斯舟的西装下摆,眼泪汪汪地示意,他快点放开自己。   傅斯舟垂下眼,深深地看着这张透着艳色,向自己求救的脸。   “沈总,是怕让秘书看见?还是怕你丈夫知道?”傅斯舟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   见他不说话,又咬得重了几分。   沈宴洲双眼委屈地睁大,眼底蓄满的水汽终于承载不住,化作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傅斯舟深色的西装上。   为了不让的声音泄露半分,他偏过头,死死咬住了傅斯舟的肩膀。   傅斯舟笑着任由他咬着,他甚至能感觉到沈宴洲的身体,在他怀里如何逐渐软化,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他上司的情夫,自然不能在这种时候,真把人逼得太狠。   把这只漂亮、矜贵又极重颜面的猫彻底惹炸毛了,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扮演着温柔体贴的情人?   “没事。”傅斯舟声音低沉,褪去了方才的恶劣与凶狠。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揩去沈宴洲眼角滚烫的泪珠,温柔地替他将褪在臂弯的衬衫,一点点拉了上来,又一颗、一颗地将还在的纽扣,重新系好,将那些靡丽的红痕,和饱满的弧度,彻底掩藏在禁欲的白色衬衫下。   随后,傅斯舟的手指,穿插进沈宴洲凌乱的银色长发,替他将长发妥帖地理顺,最后细致地抚平了西裤上的每一道褶皱。   明明是上一秒还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人,却在下一秒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宝贝。   门外的秘书没听见动静,又敲了一声:“沈总?”   沈宴洲深吸口气,强行咽下喉间的颤音。   原本的清冷与高傲,在情。欲的余韵中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坐直身体,清透的眼眸再次覆上冰霜:   “门没锁死,进来。”   “咔哒。”门被推开。   走廊的空气灌入间,吹散了室内那股暧昧不清的甜腻香气。   秘书走进来,他低着头翻开文件夹:“沈总,这份渠道下沉的方案需要您……”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抬起眼,视线触及主位时,只见平日里冷冰冰的上司,毫无情绪的脸上,洇着极不自然的潮红,就连眼尾也挂着尚未褪去的薄红,透着化不开的湿润。   秘书的喉咙毫无预兆地发干,他垂下眼,心跳如雷,不敢再多看一眼。   “发什么呆?”沈宴洲的声音传过来,依旧清清冷冷。   “抱、抱歉沈总!”秘书慌乱地稳住心神。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了一旁阴影里的高大男人,连忙鞠了个躬,声音发紧:“傅、傅副总好。”   全公司都知道这两人暗戳戳的较劲,本该是剑拔弩张的关系,但他总觉得,这两人共处一室,门还反锁着,空气里的暗流,压得见他有些喘不过气。   傅斯舟懒散地“嗯”了一声。   他毫不避讳地,极有占有欲的望了沈宴洲一眼。   随后,他当着秘书的面,缓缓地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就在穿上西装的动作间,傅斯舟故意微微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   这一扯,正好将方才被沈宴洲咬住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深红色的,微微渗着血丝的牙印。   而在这个情难自禁的牙印周围,还有着暧昧的水渍,显然是新添的咬痕。   秘书的余光望见那处时,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如果两人是打架,绝不会留下这种……这分明是,发了狠却又抵死缠绵的咬痕。   秘书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脚尖,连呼吸都屏住了。   傅斯舟将秘书的反应尽收眼底,深邃的狼眼里划过满意的暗芒,他整理好西装,转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沈宴洲。   “沈总,那我就先不打扰你办公了。”傅斯舟的声音很平稳,随后,他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   在秘书低着头、视线绝对无法触及的死角里。   傅斯舟垂在身侧的手,重重地刮过沈宴洲藏在会议桌边缘,冰凉发颤的掌心。   最后,勾住了他的指尖,轻轻一捻。   随后,一触即分。 第118章   夜色深陷,最适合顶风作案。   傅斯舟很清楚,就算白天那个秘书没有来敲门,沈宴洲也不会容许他在会议室里做到最后。   他很清楚,沈宴洲还在乎他的丈夫。   离开办公室后,理智告诉他应该适可而止,可身体里的每滴血液都在喧嚣着不甘。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他上司被迫仰起脖颈,眼尾通红的样子,以及在视线死角处,他冰凉发颤的指尖勾弄他掌心时的触感。   越是回味,心里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就越是疯长,勒得他呼吸发沉。   一半是没能做到底的欲求不满,另一半,则是疯狂滋生的嫉妒   ——嫉妒那个能合法拥有他的男人。   既然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夜不归宿,根本不懂得怎么安抚一个被信息素折磨的孕期Omega,那他这个费尽心思才爬上位的“情夫”,来替那个废物,把白天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完,也理所应当。   房间里很暗,空气中残存冷香,却压不住Omega孕期本能散发出的,甜腻又缺乏安全感的信息素。   那是熟透了的、急需Alpha娇惯的味道。   傅斯舟无声地走到,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边。   沈宴洲睡得很不安稳,孕期的不适加上信息素的匮乏,让他本能地蜷缩着。他没有睡在正中间,而是固执地靠着床铺的一侧,仿佛潜意识里还在给那个不归家的男人留着位置。   这个认知,让傅斯舟眼底的阴霾沉到了最深。   他的视线,一寸寸、极慢地刮过床上的美人。   为了缓解燥热,沈宴洲的睡袍穿得极为随便,薄得近乎透明的料子松松垮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堪堪遮到大腿根。睡袍下摆因为他无意识的翻身,已经卷到了腰窝处,露出大片雪白、细腻、带着孕期特有柔软光泽的肌肤。   傅斯舟的眸色沉到了最深。   沈宴洲的细腰之下,雪白滚圆半遮半掩,藏在半透明的睡衣中,如同被水浸透的软糕,轻轻压着床单,压出诱人的深陷。   不偏不巧,露出了内裤的一角。   布料少得可怜,边缘却是精致的镂空蕾丝,像两道细细的银线,深深勒进大腿最柔软的肌肤里,把那片饱满的弧度勒得微微鼓起,又微微陷进去。   蕾丝的空隙间,隐约透出底下更白、更嫩的肌肤。   白天在会议室里,那个连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眼神清冷的沈总。   此刻却以这样极度撩人的姿态,躺在婚床上。   被孕期折磨的美人,随着不安稳的呼吸,轻轻颤动着浓密的羽睫。   傅斯舟喉结狠狠滚了滚,舌尖抵住后槽牙,眼底涌起浓烈的占有欲。   “真会勾引老公。”   傅斯舟随手扯开领带,掀开被子的一角,取代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位置。   他从背后长臂一揽,将不安轻颤的美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颈窝上,深深吸了一口,声音沙哑低沉:“老婆,我回来了。”   这声“老婆”,叫得极其自然。   沈宴洲并没完全醒,只是在睡梦中嗅到了熟悉的,让他心安的信息素味道。他发出软糯的轻哼,像只被暖透了的小猫,顺着热源自发地转过身,软绵绵地往傅斯舟怀里蹭了又蹭。   清冷的银色长发乱糟糟地铺在傅斯舟的臂弯里,几缕碎发调皮地划过傅斯舟的鼻尖。   傅斯舟被他这副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勾得心尖发颤,低下头,在他微微轻颤的眼睫上亲了又亲。   怀里的人,实在太软了。   软到傅斯舟突然想起了白天的办公室。   沈宴洲眼神清冷如冰,即便被他逼到眼尾通红,也还是固执地咬紧牙关,不肯答应他的请求。   心里那股阴暗的嫉妒再次翻涌上来。哪怕沈宴洲现在抱的是他,可这样的柔软,却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   他扣住沈宴洲的腰,迫使他在半梦半醒间对上自己的视线。   “老婆,今天能不能……”   “你自己主动掰…开,嗯?”   沈宴洲被他弄醒了半分,睫毛湿漉漉地睁开条缝,涣散的瞳孔里映着傅斯舟那张满是偏执的脸,他听清了那个羞耻的要求,眼尾瞬间洇开被欺负惨了的薄红,指尖揪着被角。   然而,沈宴洲指尖里的东西,猝不及防地硌到了傅斯舟滚烫的胸膛。   傅斯舟顺势看过去,就看见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素净的银戒。   结婚戒指。   傅斯舟眼里的温情冷了下去,他朝着沈宴洲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他一边加重了这个吻,一边强硬地分出手指,与他十指相扣间,轻轻将沈宴洲手里,那枚残存着体温的婚戒,一点点褪了下来。   那枚戒指被剥落,紧紧攥进了傅斯舟自己的掌心。   可就在金属的冷硬硌入掌纹的瞬间,傅斯舟的动作却有些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劈开头颅,宛若锁死的闸门,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清晰到让人窒息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破水而出——   灯光柔和的高级专柜前,那个微笑着,单膝跪地,微笑着将这枚戒指套进沈宴洲指尖的人……   分明是他自己。   掌心的那枚素圈戒指硌得他骨节生疼,脑海里那个单膝下跪的自己与眼前的现实疯狂撕扯。   傅斯舟的动作彻底乱了节奏,原本恶劣的掌控欲,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取代。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将沈宴洲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温软的身体揉碎。   在极度的混乱,与记忆撕裂的痛苦中,他埋在沈宴洲满是薄汗的后颈间,干涩的喉咙里,凭着灵魂深处的本能,溢出了一声沙哑,又满含眷恋的呢喃:   “宝宝……”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傅斯舟自己僵住了。   他怎么会叫他宝宝?那个连脸都记不清的“丈夫”,平时也是这么叫他的吗?可是为什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熟稔得仿佛已经唤过千百个日夜?   而怀里原本还在隐忍泣音的沈宴洲,在听到这声呼唤时,脊背剧烈地颤抖了下。   沈宴洲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被情欲浸透的眼眸里,水光逐渐褪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剧烈的头痛让傅斯舟的思考能力,几乎停滞,随着夜色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傅斯舟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   怀里的妻子睡得很沉,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扑洒在他的胸膛上,傅斯舟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沈宴洲睡得更舒服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的妻子了。   他低下头,忍不住吻了又吻,熟睡中的妻子。   然而,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与床垫边缘,那道隐秘的缝隙。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傅斯舟的目光蓦地顿住了,他有些疑惑的伸出手,想要看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艰难地将那样东西,从缝隙里取出,拿在手上的时候。   他才发现,这是一盒尚未拆封的避。孕。套。   难道是妻子买的吗?他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   明明他们之间做的时候,从来不用这种东西……而且孕期的妻子,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还是说,这个房间里,有谁来过,把东西落在了这里? 第119章   傅斯舟手里捏着那盒未拆封的避孕套,脑海里撕裂般的剧痛隐隐作祟。   这东西不是他买的。   那么,是谁留在主卧里的?   傅斯舟垂下眼,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妻子身上,沈宴洲侧躺着,呼吸匀净,薄透的睡袍半褪,露出后颈,被他反复啃咬过的红痕。   他想过要把妻子弄醒,问他这间卧室里,是不是有别的男人来过?   但是看见妻子美丽的睡颜,他实在不忍心打扰。   傅斯舟深吸口气,将那盒避孕套,重新塞回了床垫与柜子的缝隙里。   然后,动作极轻地将沈宴洲抱了起来。   突然的悬空,让孕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美人,不安地瑟缩着,但闻到熟悉的Alpha信息素后,沈宴洲像只倦极了的猫,软绵绵地将脸埋进了傅斯舟的颈窝,鼻音浓重地哼唧了一声。   傅斯舟抱着他走进浴室,放满了满池的温水。   把沈宴洲的抱进浴缸里,傅斯舟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   妻子,怀孕五个多月的身体,和以前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   怀孕前的妻子,清冷消瘦,无论他怎么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好吃的,但是沈宴洲怎么吃,都吃不胖,所以抱他的时候,还有点硌手。   那里也是,关得很紧。   可现在的妻子,因着孕期,身体软若无骨。   温水没过他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弧度圆润饱满。不止是肚腹,他的大腿、腰侧也都丰腴了些许,皮肤被温水一泡,透出熟透了,靡丽的粉色。   尤其是胸口,因为孕期的缘故,明显鼓胀了不少,跟棉花糖似的,又甜又软。   等沈宴洲真的生下了孩子,是不是该被孩子埋在胸口,逼着叫“妈咪”了?   傅斯舟拿着湿毛巾,替他耐心地擦拭着。   哪怕是在睡梦中,沈宴洲的身体依然残留着情。潮的余韵,熟睡中的人本能地颤抖起来。   孕期的妻子,太乖了。   刚才在床上,不管他怎么过分,妻子也只是流着眼泪,软软的抱着他,发着抖乖乖挨…   傅斯舟眸色暗得发沉,他又再次想起了那盒避孕套。   他知道妻子,绝不是随便的人,但是他的身边,总有各种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上赶着要取代他的位置,他不得不多想。   傅斯舟将妻子洗干净后,用浴巾将人严严实实地裹好,抱回了换过干净床单的大床上。   替妻子掖好被角后,傅斯舟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砸在水槽里,傅斯舟面无表情地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水珠滴答,眼神阴鸷的脸。   随后,他垂下视线,拿起了洗手台旁那个装着脏衣物的篮子。   冷着脸,往池子里倒了点柔和的洗涤剂,用那双平日里,能轻易捏碎别人骨头的大手,一点点揉搓着妻子的内裤,和睡衣。   洗净,拧干,挂在通风处。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微亮的鱼肚白。   傅斯舟努力扮演着挑不出错处的丈夫,转身下了楼。   他在厨房里熟练地切菜、煎蛋,熬了沈宴洲最喜欢喝的温胃的干贝瘦肉粥。哪怕脑子里一半是深情,一半是快要逼疯的猜忌,他也依然不忘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给家里的布丁和草莓倒满狗粮,又给那只脾气娇纵的三花猫大小姐,开了个鱼罐头。   看着一猫两狗在晨光中低头进食,傅斯舟擦干了手上的水渍。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依然安静的主卧,眼神彻底沉寂下来。   拿起外套,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走向了对面自己的别墅。   *   傅斯舟走向卧室,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在墙上安装这么大的显示器。   他没再多想,熟练地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唤醒了监控屏幕。   屏幕上的光打在他阴沉的脸上,在调出对面卧室里的监控录像时,他有些迟疑。   他在害怕。   如果真的在视频里,看到了他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在床上痴缠,他该怎么办?   傅斯舟靠在椅背上,眼底翻涌起暴戾。   还能怎么办?   哪怕真的亲眼看到了最不堪的画面,他也绝不会对妻子发脾气,可能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只会每天继续做好早饭,扮演着体贴的丈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在床上被嫉妒啃噬得心脏滴血,也要温柔地亲吻妻子的孕肚。   至于那个敢碰他妻子的奸夫——   他会把人悄无声息地绑了,挑断手脚筋,灌上水泥,沉进维多利亚港冰冷的海底喂鱼,连片衣角都不会让宴洲看见。   傅斯舟冷着脸,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从上个月,也就是妻子怀孕快四个月初的时候开始。   屏幕里的主卧光线昏暗,没有别人,只有沈宴洲。   傅斯舟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些,但随即,他的呼吸便彻底乱了。   视频里的沈宴洲,遭受着孕期的生理折磨,毫无形象地蜷缩在大床中央,用他之前买来逗弄妻子的玩具,自己玩弄自己。   监控是静音的,但傅斯舟脑海里,几乎能完美还原出妻子难耐的泣音,看着他平时高不可攀的妻子,因为自己不在身边,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难耐与空虚……   傅斯舟只觉得下腹窜起一团邪火。   好想回去,继续抱他。   傅斯舟喘息渐重,伸手拖动着进度条,看看他后来是怎么回去安抚妻子的。   然而,随着进度条一天天向后拉,傅斯舟眼底的情欲,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怀孕四月初……沈宴洲一个人。   四月中旬……沈宴洲抱着他的衣服,整夜整夜地失眠。   四月底……沈宴洲因为孕期反应,在半夜吐得脸色惨白,一个人扶着墙倒水喝。   二十多天。   整整二十多天,监控里的别墅,没有奸夫,没有外人。   ——也没有他。   傅斯舟僵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   他去哪了?   妻子怀孕四个月,需要安抚的时候,他去哪了?!   记忆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大块,留下深不见底的黑洞,他拼命回想这些天自己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但脑海里除了大段大段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呃……”   毫无预兆地,一股仿佛要将头颅劈成两半的剧痛轰然袭来。   傅斯舟试图强行去拼凑那片记忆的空白,可越是往深处挖掘,就愈是刺痛,将他的理智绞得天翻地覆。   视线开始剧烈地摇晃、重影。   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外套下的肌肉因着痛苦而绷紧,痉挛。   他无法支撑着,重重地砸趴在宽大的书桌上。   在房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   主卧里的遮光帘并未拉严,一线明晃晃的晨光顺势漏了进来。   沈宴洲在温暖而浓郁的Alpha信息素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   孕五个月的身体原本总是伴随着各种隐秘的酸痛与不适,但得到安抚后,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柔软的云朵里。   沈宴洲撑着床,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   身上穿着干爽柔软的睡衣,昨晚那些黏腻,引人面红耳赤的痕迹,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平时因为胎儿压迫而总是酸软的后腰,似乎也被人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摩过,透着舒缓。   他摸了摸身侧的位置。   床单已经凉了,那个人早就离开了。   沈宴洲靠在床头,手指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眼里渐渐泛起了微茫。   昨天晚上,那个人……有点奇怪。   沈宴洲垂下眼睫,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的画面。   明明一开始傅斯舟抱着他时,就像头饿了几天没吃饭的饿狼,又跟头不知疲倦地猎豹没什么区别。   但到了半夜,他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将他揉进怀里,连落在他后颈处的吻,都充满了小心翼翼。   就好像上他的,是两个人。   他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了一声低哑,又满含着眷恋的呢喃。   “宝宝……”   沈宴洲的心尖轻轻颤了颤。   那个称呼,太熟悉了。   除了傅斯舟,没人敢这么叫他。   “是在做梦吗?”沈宴洲轻声自言自语,纤长的手指把玩着无名指上的银戒。   当初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沈总,他的脑神经受到了损伤,记忆出现了严重的认知断层。要让他完全恢复,大概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最好不要用过去的事情去刺激他,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因为这句话,还有那个人的威胁,沈宴洲才忍受着这一切。   他冷眼看着他把自己忘记,看着他以一个“心怀叵测的下属”的身份重新接近自己,甚至纵容他用那种阴暗的“情夫”做派来对自己强取豪夺。   他尽量配合着他的剧本,不敢强行逼迫他想起来。   可是昨晚那声“宝宝”,还有后来在浴室里,那双轻柔地替他清洗身体的大手……   难道说,他真的这么快就恢复记忆了?   沈宴洲的眼底闪过希冀的光,他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迅速走出了卧室。   沿着楼梯走下楼,清晨的别墅里安静而温馨。   路过客厅时,唐狗“布丁”和博美“草莓”正摇着尾巴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猫爬架上,三花猫大小姐正优雅地舔着爪子,它们的食盆全都被装得满满当当。   沈宴洲揉了揉狗脑袋,鼻尖忽然捕捉到了极淡,却极为诱人的食物香气。   他顺着香味走进厨房。   恒温的砂锅里,正温着半锅干贝瘦肉粥,旁边还有煎得刚刚好、边缘微焦但蛋黄半流心的太阳蛋,以及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   沈宴洲怔住了。   这是他孕期胃口最差的时候,丈夫每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为他熬的粥。配料、火候,甚至是旁边那碟用来解腻的醋泡萝卜,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温热的粥送进嘴里。   鲜美的滋味顺着喉管滑落。干贝的鲜甜、瘦肉的滑嫩,与熬得软糯的米粒完美融合,熨帖着孕期脆弱的胃,每一分火候、每一点调味,都无比美味。   真的恢复记忆了吗?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丈夫,真的回来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悸动中时,玄关处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   沈宴洲回过神,放下瓷勺,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向玄关。   他的心跳得很快,满怀期冀地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身形高大挺拔的傅斯舟。   可是,当沈宴洲对上那双眼睛时,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火光,又被浇灭了。   原来还是没有想起来。   沈宴洲的长睫微微颤了颤,他很快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沈宴洲单手扶着门框,姿态慵懒却透着骨子里的高傲,他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门外的Alpha,语气疏离:   “你来我家做什么?”   听着这句冷冰冰的质问,傅斯舟的呼吸沉了下去,舌尖狠狠地抵了抵后槽牙。   昨晚在床上,他的身体明明那么软,那么热情。被他逼迫的时候,眼尾哭得通红,毫无防备地缠着他、接纳他,连哼唧声都甜得要命。   到了白天,穿上了衣服,面对他时就又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总。   是因为他丈夫在里面,所以就要急着跟他这个“情夫”划清界限吗?   傅斯舟喉结发紧,眼底的占有欲病态地翻滚着。   他低低笑了笑,长腿一迈,直接跨进了门。   他步步逼近,迫使沈宴洲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玄关的墙壁。   傅斯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   “沈总,这么冷淡,是在害怕,我被你丈夫发现吗?”   傅斯舟的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放肆的落在沈宴洲,鼓鼓的胸口上,白皙如羊脂玉般在睡衣的包裹下,随着主人的呼吸,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他笑了笑,得寸进尺道:   “昨天在办公室里,沈总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我和你丈夫,谁让你更爽?” 第120章   “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沈宴洲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他抬起手,抵在傅斯舟的胸膛上。   “请你利落点,出去。”   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甚至因孕期,他的手腕既虚弱,又单薄,但沈宴洲骨子里的疏离与抗拒,比直接扇傅斯舟一巴掌还要伤人。   果然,是害怕他丈夫发现吗?   傅斯舟眼底的嫉妒只翻滚了片刻,便被他极好地压制了下去。   他很清楚,强迫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他的上司,除了在床上,什么时候软过?   傅斯舟低低笑了声,识趣地后退了半步,收敛了所有侵略性。   “开个玩笑,沈总别生气。”傅斯舟语气轻松,像个极有分寸的情人,“我来,其实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沈宴洲望着他这副切换自如的面孔,微微蹙眉。   傅斯舟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开页面,递了过去。   沈宴洲望着手机上的行程记录,淡淡道:“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帮你掩人耳目的东西。”傅斯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沈宴洲被隆起的小腹上,“沈总,我说了,你想要瞒住秘密,我可以帮你。”   沈宴洲歪头看他。   “我会对外宣布,沈总为了拓展海外业务,需要亲自出国考察四个月。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安心待在家里,我会替你管理公司,重要的决策会议,可以线上开会。”   “这就是你的话术?”   “做戏做全套。”傅斯舟轻笑,“这些是去东南亚几个国家轮流视察的机票和酒店记录,出入境的痕迹我也会让人做好。”   “选东南亚,是因为时差小。你在家里跟公司高管开跨国视频会议的时候,更好糊弄过去。”   沈宴洲很早就知道,他其实不是只傻狗。   但某些时候,他觉得傅斯舟,就是只傻狗。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傅斯舟上前一步,笑着将沈宴洲抱起来,往客厅里走。   “我没那么在意公司。我本来就失忆了,就算没失忆,我的管理能力应该也不如你。虽然董事会那些老东西不喜欢你,但底下那些员工,还是蛮喜欢你的。不像我,他们一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一样,连汇报工作都吓得说话不利索。”   他抱着沈宴洲在沙发前停下,却没有急着把人放下,因为他的脚边传来了奶声奶气的~“汪呜。”   两只狗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唐狗布丁咧着嘴冲他摇尾巴,博美草莓更是个自来熟,扒拉着他的西装裤管,讨好地舔着他的皮鞋边缘。   傅斯舟被博美的白毛晃了晃,想起了第一晚,住回到对面别墅的时候,在家里捡到的狗毛,也是白色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宴洲放在沙发上,挑了挑眉:“这么多狗?”   沈宴洲望着满地乱跑的小东西,清冷的眉间,染上了柔和的光晕。   “其实不止这两只。”沈宴洲弯起唇角,指了指不远处的软垫,“在那里。”   傅斯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毛茸茸的软垫里,正窝着四只还没断奶多久的小狗仔。它们胖乎乎的,连路都走不太稳,正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互相踩踏。有两只憨头憨脑,毛色偏黄;另外两只则像两个雪白的毛线球,正试图翻出软垫。   看着平日里冷酷无情的沈总,眼里满是纵容地看着一窝小狗,傅斯舟的心脏又被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撞了又撞。   傅斯舟半蹲下身,伸出手指,指了指一只试图越狱的白毛小狗,笑着问:“这四个小家伙,怎么称呼?”   沈宴洲神色认真:“这两只黄色的,因为长得和布丁很像,所以叫布丁一号、布丁二号。那两只白色的,和草莓长得比较像,所以叫草莓一号,草莓二号。”   傅斯舟拨弄小狗的手指顿了顿,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沈宴洲。   一号?二号?   傅斯舟没忍住,喉间溢出低沉的闷笑。他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事事讲究的沈总,起名字的品味居然……这么直白。   “笑什么?”沈宴洲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冷冷睨着他。   “没笑什么。”傅斯舟见好就收,怕真把人惹恼了。他站起身,正要坐到沈宴洲身边,沙发的靠背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优雅的身影。   皮毛水滑的三花猫。   它居高临下地蹲在靠背上,琥珀色的猫瞳,冷冷打量着傅斯舟。   傅斯舟看着这只充满敌意的猫,指了指它。   “那这只三花猫呢?”傅斯舟问,“不会叫三花一号吧?”   沈宴洲顺了顺猫咪的下巴,惹得三花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叫奶茶大小姐。”   “奶茶?”傅斯舟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宴洲,“你喜欢喝奶茶?”   沈宴洲点了点头,语气很轻:“嗯。港式奶茶,很喜欢。”   他喜欢那种茶味浓郁,微苦又带着奶香的口感。以前他胃口不好的时候,那个男人总会变着花样给他煮。   “你呢?”沈宴洲顺口问了一句。   傅斯舟摇了摇头,目光灼热:“我不喜欢奶茶,但是我喜欢——”   想要开口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原本还在享受沈宴洲抚摸的奶茶大小姐,似乎听懂了傅斯舟说“不喜欢奶茶”。   漂亮的猫脸迅速一垮,毫不客气地伸出了高贵的爪子。   “唰~”三花猫大小姐傲娇地一爪子,直接吧唧挠在了傅斯舟试图靠近的手背上。   挠完之后,奶茶大小姐看都没看傅斯舟一眼,毛茸茸的长尾巴轻蔑地甩了他两下,像是在警告他少打主意,随后迈着优雅的猫步,顺着沙发靠背轻盈地溜走了。   傅斯舟看着手背上瞬间浮现出的几道红痕,还有点懵。   这算什么?   人还没搞定,先被那个男人家里的猫给制裁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了。   沈宴洲微微倾身,将他被猫抓出血的手,拉到了自己眼前。   他低着头,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落在他清冷的脸上,几缕长发顺着他倾身的动作垂落,似有若无地扫过傅斯舟的手背。   “疼吗?”沈宴洲轻声问。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傅斯舟能清晰地闻见,沈宴洲身上好闻的玫瑰花香。   傅斯舟红着脸,偷偷望着他,心脏“砰砰”狂跳。   原来他卸下防备,温柔看他时,是这般模样。   越是看见这样的他,傅斯舟眼底的晦涩就越浓。   那个男人,到底是有多么好命,才能在每天清晨睁开眼时,看见沈宴洲这样干净,温柔的一面?   为什么他不是,先遇见他的那个人。   见傅斯舟一直望着自己不说话,沈宴洲抬起长睫,眼底闪过疑惑。   “怎么不说话?抓得很深吗?”   沈宴洲想仔细再看看伤口,傅斯舟却反客为主,反握住了沈宴洲的手。   “不疼。”傅斯舟的声音沙哑。   “沈宴洲。”傅斯舟忽然间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沈宴洲抬头,望着他。   “我不介意你有丈夫,也不介意你怀着别人的孩子。”   傅斯舟低头,认真望着他水雾蒙蒙的眼睛,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因为我发现。”   “我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毫无防备的直球告白,沈宴洲的指尖被烫了下,耳尖开始泛红。   但他很快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从傅斯舟滚烫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身:“我先去楼上找创可贴。”   望着沈宴洲的背影,傅斯舟眼底划过暗色,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二楼的主卧宽敞明亮。   沈宴洲走到原木色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开始翻找,但他平日里习惯了被人伺候,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药箱。   这还是傅斯舟第一次在白天,正大光明的走进沈宴洲的卧室。他的眼神流连在沈宴洲的腰间,明知故问:“找不到?”   沈宴洲点点头,小声道:“不知道放哪了,家里的东西,都是他在收拾。”   “他?”傅斯舟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酸溜溜的试探。   “嗯。”沈宴洲低头,边找边回忆,声音放得很轻,“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猫狗……还有,照顾我。”   “这些琐碎的东西,他没跟我提过,我也不知道他放哪儿了。”   洗衣做饭?照顾猫狗?打扫卫生?照顾他?   这几个词联系在一块的时候,傅斯舟很自然的勾勒出了沈宴洲丈夫的形象,约莫是个毫无情趣,只知道围着灶台转的窝囊老男人。   那个老男人,能满足沈宴洲吗?   “他怎么照顾你的。”傅斯舟故作漫不经心的问。   沈宴洲回忆了片刻,淡淡道:“他在的时候,我甚至很少下床。”   很少下床?   洗衣做饭可以理解为体贴,那“很少下床”算什么?   傅斯舟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宴洲,在床上被那个男人,日夜不停地折腾的画面。   他以为那个包揽了所有家务的丈夫,只是个无趣,又懦弱的老男人。   没想到,那个老男人的精力居然有够旺盛的。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隆起的孕肚。   也是。   要是没有日日夜夜,没完没了的娇惯,怎么可能搞大了他的肚子?   见傅斯舟闷不做声,沈宴洲才意识到,他应该是误解了。   “我说很少下床,是因为他在的时候,都是他抱着我吃饭,洗澡,去书房看文件。”   “只要他在家,我的脚,基本上不用沾地。”   洗衣做饭?照顾猫狗?打扫卫生?随时随地抱着沈宴洲……所以他是喜欢,体贴入微的人么?   那个老男人能做到的事情,他又不是不能做到。   而且他比那个老男人,年轻。   他和沈宴洲在工作上,合得来。   他和沈宴洲在床上,更是合得来。   “既然沈总找不到,那我来帮你找。”傅斯舟往他身边凑了过去,阴影落下,从背后半圈住了正在翻找的沈宴洲。   沈宴洲正背对着他翻看上层的隔板,闻言动作只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退开。   傅斯舟微微倾身。   他刚才靠在门边冷眼旁观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沈宴洲在翻找时,视线和指尖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是疏忽了?还是里面藏了什么不愿见光的东西?   傅斯舟的大手越过沈宴洲的侧腰,握住了那个抽屉的把手,向外拉出。   余光瞥见他动作之时,沈宴洲的呼吸跟着乱了。   他仓皇地转过身,一把按住了傅斯舟的手腕,清透的嗓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慌乱:   “别打开——!”   但晚了。   抽屉已经被彻底拉开。   里面根本没有白色的药箱,更没有什么创可贴。   抽屉里,整齐地放着满满当当的情。趣衣物。   薄薄的底裤只靠两侧极细的绑带维系,指尖稍一用力挑弄,就会彻底散落开来…黑色薄纱睡裙,胸口处恶劣地做了大开叉的镂空剪裁,不用想也知道,这完全是为了方便那个男人,随时探手进去肆意揉弄…里面,还蜷着好几件只用圆润珍珠串成的丁字裤……只要穿上,便会很快磨出…来。   傅斯舟看见了抽屉里,最惹眼的,做工精细的腿环。   腿环的边缘有着金属暗扣,内侧缝着防止勒伤皮肤的细软绒毛,下面还坠着细细的金属银链。   他甚至能够想象出那对黑色的皮质腿环,勒在沈宴洲白皙丰腴的大腿时,在黑与白的极致反差下,柔软的腿肉会被勒出怎样情。色的红痕,又会随着沈宴洲在床上挣扎时,腿环上的银链会发出细碎的响声……   傅斯舟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转过头看向沈宴洲。   “这些,是?”   沈宴洲按着他手腕的指尖,松开了。   一抹秾丽的红晕,迅速从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一路攀爬上了薄透的耳廓和眼尾,鸦羽般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嗯。”   “他买的。”   他买的?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通红的眼尾,在心底阴暗地冷笑了声。   呵。   老男人,真会玩。 第121章   推开卧室的门,薄荷味的信息素悄然而至。   原本在睡梦中难受地拧着眉的沈宴洲,身体软绵绵地顺着那股薄荷味贴了过来。   傅斯舟顺势坐在床沿,任由温软的身体陷入自己怀里。   “老公。”沈宴洲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里蹭。   黑暗中的男人,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他很清楚,沈宴洲全心全意依赖的,是那个名正言顺的“丈夫”,而不是他这个只能趁着夜色,用信息素诱。奸人妻的卑劣者。   眼底翻涌起化不开的嫉妒,可他的动作却轻柔到了极点。   男人低下头,像个尽职尽责的完美伴侣,吻去沈宴洲额角的细汗,手掌揉着他隆起的小腹,讨好着替他疏解孕期的不适。   “嗯,我在。”男人低沉着嗓音,贴在沈宴洲耳边,“老公去拿个东西,再来抱你,好不好?”   沈宴洲乖顺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傅斯舟起身,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几天前,他无意间窥破了这个抽屉的秘密。   里面藏着的东西,让他嫉妒得眼底发红,却也让他生出了,也想在沈宴洲身上试一试的念头。   只是他又实在怕把人折腾坏了。   孕期的Omega本就脆弱,他舍不得让他太累。   所以这几天,他耐着性子,近乎完美地复刻了那个“老男人”的做派。   每天早晨准时敲响这栋别墅的门,端着温热的早饭哄他;下午从公司回来,借着汇报公司近况的由头,贪婪地用视线一点点描摹他;到了夜里,再理所应当地释放信息素,将人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入睡。   这一切,他做得心安理得。   沈宴洲只不过暂时是那个老男人的妻子,反正以后只会属于他傅斯舟一个人的。   既然早晚是他的妻子,那他提前行使一下权利,想看看自己貌美清冷的妻子戴上这些东西的样子,又有什么错?   傅斯舟借着昏暗的光线,探入抽屉,拿出了那件黑色的腿环。   指腹的薄茧擦过腿环,他敏锐地察觉到蕾丝边缘,有轻微的拉扯与磨损——这东西,看起来已经被用过不止一次了。   阴暗的毒汁,疯狂腐蚀着他伪装出来的温情。   傅斯舟望着手里的腿环,余光偏转,又瞥见了静静躺着的用来蒙住眼睛的,黑色丝带。   他喉结滚了滚,伸手将那条眼带,连同腿环一并攥进了掌心。   傅斯舟握着那两条黑色的东西,重新坐回床沿。   他先俯下身,轻轻托起沈宴洲的后脑。那双清冷的眼底还蒙着水雾,迷茫地眨了眨,下一秒,视线便被黑色的丝带彻底封死了。   视觉被强行剥夺,沈宴洲的呼吸乱了节奏,长睫在丝带下不安地扫动。   黑暗放大了未知的恐惧,也放大了孕期Omega对Alpha本能的渴求,薄荷味变得极有侵略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际时,沈宴洲慌乱地抬起手臂,软绵绵地攀上了傅斯舟的后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老公,抱我。”   傅斯舟的喉结艰难地滑动着,胸腔里名为嫉妒的毒液,与窃取他人妻子的隐秘幽暗交织着,烧得他眼底发红。   可他开口时,嗓音却完美伪装出了“丈夫”的温柔:“乖,等会儿。”   傅斯舟单手打开了壁灯,另一只手,拿起了一条黑色的细带。   孕期的精心娇养,让沈宴洲的气色极好,他安静地阖着眼,皮肤在暖光下白得晃眼,透着温热健康的浅粉色,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透着毫无防备的柔软。   傅斯舟眸色暗了暗,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沈宴洲纤细的脚踝,将那抹深色绕了上去。   极致的黑与极端的白。深色的缎带紧紧圈住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里,透出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傅斯舟静静地望着他,呼吸变得沉重,眼底翻涌起晦暗不明的阴湿与嫉妒,随即,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男人,总是喜欢用这些东西来彰显绝对的占有。   不管白天在公司里是多么高不可攀,眼神清冷的沈总,套上这圈带着浓烈私有欲的黑色蕾丝,被勒得软肉打颤,乖顺的模样,能轻而易举地逼疯任何一个Alpha。   被婚姻和孕期一点点娇惯出来的熟透滋味,这份透到骨子里的温顺,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向他这个见不得光的“情夫”展现着。   “老公……”视觉被剥夺,让沈宴洲极度的缺乏安全感,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他摸索着搂住傅斯舟的脖子,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他柔美的孕肚,隔着衣料传来微弱而鲜活的颤动。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声,单手抱住沈宴洲,另一只手恶劣地勾住腿环的链子,往外轻轻一拉。   “嗯……”紧绷的蕾丝却陷得更深,勒出刺眼的红痕。   沈宴洲想要躲避时,却被男人制止了。   傅斯舟贴着他的耳廓,故意学着那个男人的语气低语:“让老公好好看看……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躲什么?嗯?”   他的气息极有侵略性,步步瓦解着对方的心理防线。   沈宴洲根本受不住他这样刻意的撩拨,视觉被剥夺后,不安感被无限放大,眼罩下的睫毛湿漉漉地发颤,泪水大颗大颗坠落。   孕期的Omega体温偏高,此刻更是热得像要融化。   沈宴洲的脊背绷紧,高热的身体被迫依偎进那人怀里,无助地溢出哭腔:“老公……”   傅斯舟垂下眼,眸底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执念与疯狂。   在这昏暗的卧室里,他将自己割裂成了两半:一只手恶劣地拉扯着,将他清冷的上司,一点点陷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却像个真正的完美丈夫那样,温柔地覆上他隆起的孕肚,极有耐心地安抚着里面不安分的小生命。   傅斯舟低头狠狠吻住那双颤抖的唇,吞下他所有的呜咽。   今晚,他只想——   用背德的锁链,把别人迷人的妻子,他爱的人,彻底属于他……   傅斯舟的视线,在极度混乱的交缠,与浓烈的薄荷香中,无意间掠过了床垫边缘那道隐秘的缝隙。   原本藏在那里的那盒避孕套,依然安静地待在黑暗里。   可是……不对。   傅斯舟的目光倏然凝住,呼吸沉了几分。   包装盒的边角,比他几天前看到的位置,往外偏离了半寸。   位置变了。   在这几天里,那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回来过吗?   他碰过这个?还是碰过……床上的人?   一想到那个老男人可能用同样的角度抱着他,傅斯舟的眼底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不管他有没有回来过,一个恶劣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单手抱住沈宴洲,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另一只手则探入床缝间,将那盒避孕套抽了出来。   “你在拿什么……”沈宴洲被覆住了眼睛,在盲目的黑暗中不安地问着。   傅斯舟没有说话,寂静的卧室里,只有他逐渐逼近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他注视着怀里因为未知而微微瑟缩、眼尾泛红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愉悦。   在这个充满另一个男人生活痕迹的房间里,他想要将沈宴洲和那个男人的过去,彻底抹掉;他想要在这里,留下他和沈宴洲,在一起过的证据。   夜色深沉。   极度的倦怠与孕期的负担,让沈宴洲陷入了沉眠。他侧蜷在柔软的被褥间,眼角的湿润还未完全褪去,长睫低垂,安静得像只终于肯收起利爪的猫,呼吸绵长,连带着孕肚也规律地微微起伏,透着难得的乖软。   傅斯舟坐在床边,拿着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他小心翼翼地替沈宴洲擦去额角和鬓边细碎的薄汗,指腹隔着毛巾感受着对方真实的温度,眼底满是餍足。   他俯下身,低头吻了吻,然后替他盖好被子,又极其自然地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摸摸他隆起的孕肚,安抚着里面的小家伙。   做完这一切,傅斯舟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装着今晚所有荒唐的“证据”,笑着打了个结。   傅斯舟走到卧室门口时,轻轻关上门,缓步走下楼梯。   路过沙发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傅斯舟站在黑暗中,望着沙发坐垫之间的缝隙,眸底闪过恶劣的幽光。   他弯下腰,将那个装着证据“的袋子,塞进了沙发坐垫的夹缝里。   如果那个“丈夫”真的回来过。   如果他明天习惯性地坐在这张沙发上,手掌不经意间探入缝隙……摸到这袋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余温未散的恶劣挑衅。   一想到那个老男人可能会有的崩溃反应,傅斯舟的唇角在黑暗中,缓缓拉扯出一个阴冷,又愉快的弧度。 第122章   电脑屏幕,被分割成了十几个网格,傅氏集团医药研发部的高管,几位大股东,以及执行总裁,进行着私密的视频会议。   “基于上述数据,我们主推的‘S-04靶向抑制剂’,其核心卖点在于‘绝对阻断’。”研发部总监做着枯燥的PPT演示。   “特别针对已婚,或处于孕期的Omega群体。S-04能够在模拟法定伴侣信息素安抚的同时,强行切断一切外来Alpha信息素的入侵路径。”   “换句话说,只要注射了S-04,哪怕是匹配度高达90%以上的Alpha,也无法让用药者产生生理反应,从而绝对捍卫婚姻的纯洁性,与孕期的安全。”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颌,长睫半垂,冷淡地听着。   “我稍微打断一下。”傅斯舟低沉的嗓音切入了会议。   “王总监的临床数据做得很漂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镜头,“但我看了下,第四阶段的耐受性测试,似乎忽略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变量。”   高管们纷纷屏息,等待这位前总裁发难。   但隔着屏幕,在一众高管看不见的暗处,傅斯舟那双漆黑的眼睛,却越过了所有的网格,如同某种阴湿,而极有耐心的爬行动物,毫无顾忌地,盯着屏幕里的沈宴洲。   “王总监说‘绝对捍卫婚姻的纯洁性’。”   “但如果入侵的Alpha信息素等级足够高,且不是单方面的强迫,而是通过长期的,隐秘的肉。体接触,让Omega在潜意识里……已经产生了依赖呢?”   线上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管们以为这不过是在探讨极端病理学案例。   除了沈宴洲。   “在极端的情境下,”傅斯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Omega的身体会背叛他的理智,孕期被过度娇养的生口腔会率先向入侵者投降,S-04所建立的‘法定伴侣’的防御机制,会不会彻底崩溃?会不会让那个Omega,更离不开那个非法的Alpha?”   他每多说一个字,视线就多往下走一寸,目光仿若隔着网络,挑开了沈宴洲穿着的西装,看清了前晚被他折腾的身体。   傅斯舟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黑色的领带。   前天晚上,这个男人,就是用黑色的丝带,蒙住了沈宴洲的眼睛。   原本因着孕期而体温偏高的身体,开始不讲道理地发热,他的眼尾逐渐不受控地泛着红晕。   “傅总的假设,很有趣。”沈宴洲故作镇定,微微扬起下巴。   “不过,傅总似乎太高估了那个‘非法Alpha’的能耐,也太低估了我们产品的韧性。”   “只要加大S-04的剂量,哪怕那个Alpha的信息素再怎么诱导,Omega依然可以冷眼看着他发疯,不是吗?”   高管们面面相觑,感觉执行总裁和副总裁之间,似乎有了点火。药味,却又不敢插嘴。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低低地笑了笑。   “沈总说的没错。”傅斯舟靠回椅背,“既然药物剂量需要调整,光看数据恐怕不够。”   “会议结束后,我想和沈总,再单独谈谈。”   沈宴洲望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散会。”   结束会议后,电脑被关机,书房重新陷入昏暗。   沈宴洲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揪紧了领口,小声小声地喘息着,眼底满是水光。   一小时后。   有人按响了别墅的门,沈宴洲刚打开门,门外的男人便反手,跻身进来了。   傅斯舟贴上了沈宴洲柔软的睡袍,若即若离地摩擦着。   他抬起手,顺着沈宴洲散落下来的银色长发,从耳际一点点往下梳理。   长发如水般从指缝间滑落,傅斯舟穿过他浓密的长发,大拇指按住沈宴洲的后颈,强迫他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雪白的脖颈。   “刚才开会的时候,就想吻你了。”   傅斯舟低头,凶狠地吻住了他,舌尖撬开他微启的唇缝,勾着他不断吞咽。   沈宴洲被吻得喘不上气,微微蹙眉,抵住了傅斯舟的胸膛,使了点力气将人推开。   唇瓣分开,拉扯出极细的银丝,断裂在两人温热的呼吸间。   “会议最后结果怎么样?”   傅斯舟的鼻梁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眼底燃着灼人的暗火:“搞定了。”   他盯着沈宴洲清冷的脸,低声道:“能不能夸夸我?”   沈宴洲平复着呼吸,半垂着眼睫,“嗯,蛮好的。”   “就这样?”傅斯舟的喉结重重滚了滚,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极为不满。   他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摸了他一把,嗓音喑哑下来:“那你能不能奖励……奖励我?”   还没等沈宴洲回话,傅斯舟弯下腰,单臂穿过他的腿弯,稳稳托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宴洲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傅斯舟抱着他,拾级而上,脚步走得很慢,极稳。   走到门前,傅斯舟停了下来,偏过头,将脸深深埋进沈宴洲被长发半遮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的颈动脉。   除了原本的玫瑰花味,孕期的Omega散发着甜软的奶香味,那股奶味极为浓郁,混着沈宴洲身上独有的体香,如最致命的钩子,死死勾着傅斯舟的理智。   “刚才开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傅斯舟鼻尖贪婪地蹭着他的颈侧,用力深嗅着那股奶味。   见沈宴洲不回答。傅斯舟自言自语道:“我在想你。”   他侧头,湿热的唇含住沈宴洲的一缕长发,眼神晦暗到了极点:“好香……你身上全是奶味。”   傅斯舟开了卧室的门,将怀里的人带上了柔软的床上。   沈宴洲银色的长发在白色的枕头上铺散开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靡丽。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傅斯舟单腿跪上床沿,扯开自己碍事的领带,随手一扔,俯身便将沈宴洲宽大的家居服,粗暴地推到了锁骨处。   孕期Omega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微黄的壁灯下。   雪白的皮肉上透着隐隐的青色血管,丰盈的软脂,挤出迷人的形状,透着熟透的靡艳。   傅斯舟埋头咬住他的锁骨,吮吻着他。   沈宴洲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插。进傅斯舟的头发里,比起推开,更像是纵容他。   傅斯舟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面前眼尾洇红,喘息不止的人妻,嘴里吐出的话,又酸又下流:“你丈夫,没少褐吧?”   傅斯舟望着他,冷笑着问他:“他是不是边褐?边埋在你胸口,叫‘妈妈’?”   荒谬的错位,和尖锐酥麻交织着。   沈宴洲咬住下唇,从清冷的眼尾到耳根,连雪白的脖颈,都泛起了薄薄的粉色。   “他,没有。”   沈宴洲不想继续看这个发疯的男人,但这副隐忍又羞耻的模样,落在傅斯舟眼里,却成了被人戳破“夫妻床笫之欢”后的心虚与动情。   就在傅斯舟愈发嫉妒,想要愈发凶狠地吻下去时——   “叮咚。”楼下的门铃响起。   沈宴洲呼吸急促起来,原本缠在傅斯舟发丝里的手指,收紧了。   门铃只响了一声,紧接着,是指纹锁验证通过的“滴”声。   有人进来了。   傅斯舟感觉到了沈宴洲的紧张。   “才提到你丈夫。”傅斯舟喉结滚了滚,贴着沈宴洲红透的耳朵,“你丈夫就回来了。”   沈宴洲眼睫发颤,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水光,他摇了摇头,攥着傅斯舟的衣服下摆,低声道:“别出声。”   “这么怕被他发现?”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鞋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一步步朝二楼的主卧逼近。   “傅……”沈宴洲想要起身,试图把人推开,“你先起来,躲一下……”   躲起来?他为什么要躲?   傅斯舟继续埋在他身上,不断吻着他的脖子,吻着他的锁骨,愈吻愈重。   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   随时会“门锁转动、被人撞破”,加之身体的尖锐与酥麻,让沈宴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角的发丝里。   傅斯舟故意咬住他的后颈腺。体,卧室里响起了清晰,吮吻的水声。   “呜……”沈宴洲咬住嘴唇,身体软成了一摊水。   傅斯舟贴着沈宴洲被冷汗浸湿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道:   “沈总,如果你丈夫知道,你现在在家里,在你们每晚睡的这张床上,被你的情夫这么玩弄这里。”   “你说,他会怎么想?”   傅斯舟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低沉的询问声。   “少爷?”中年男人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您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是不舒服吗?需要我进来看看吗?”   不是他的丈夫?难道是管家?   门把手被极缓慢地往下压。   “陈伯,别进来!”   “我在休息,不用管我。”   门把手弹回了原位。   管家恭敬地退开:“好的少爷,那您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宴洲脱力地陷进凌乱的被褥里,冷汗顺着长发滑落,打湿了雪白的枕头。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这副狼狈又靡艳的模样,眼底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原来连那个名正言顺的“丈夫”都不是,却紧张成这样。   傅斯舟捏住沈宴洲的下巴。   “沈总,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吗?区区一个管家来了,还需要我藏起来?”   他大拇指摩挲着沈宴洲被咬破的下唇,“怎么,怕他看见我们在床上是怎么做的?”   “然后告诉你丈夫?”   沈宴洲被迫仰着头,惊惶褪去后,属于上位者的清醒,重新浮现在他清冷的眼底。   “傅斯舟,我结婚了。”   极静的卧室里,这三个字像极了响亮的耳光。   傅斯舟的眼眶被刺激得通红。   沈宴洲望着傅斯舟的脸,脑海里闪过今天早晨的画面。   他端着温水坐在沙发上,不经意间发现了沙发的缝隙间,有一袋用死结绑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东西。   里面装满了这个发疯的Alpha,在深夜里对他进行病态圈地的东西。   “所以……”沈宴洲的声音很轻,“塞在沙发缝里的,那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你做的?”   傅斯舟的眼底极快地划过被戳穿的错愕,但他很快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   “还是你丈夫发现的?看着里面装了那么多,我的东西,他是不是气得要杀人?”   “他没发现。”   “但我知道是你。”   “因为他和我做的时候……从来不用那种东西。”   从来不用?   傅斯舟脸上的冷笑僵死。   他费尽心机留下的“战利品”,在原配的特权面前,变成了个连内场都进不去的局外人。   “什么都不用吗?”傅斯舟的声音沙哑。   “你喜欢他?”   沈宴洲看着眼前的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傅斯舟俯下身,鼻尖抵着沈宴洲的鼻尖,呼吸滚烫而绝望。   “那你现在知道了,这段时间,每晚趁着夜色诱。奸你,是我,每晚让你髙朝的人,也是我。”男人温热的唇在沈宴洲脆弱的颈动脉上。   “你恨我吗?”   沈宴洲瞠眼望着他,没有回答。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猛地俯下身,发了狠地咬住沈宴洲的嘴唇,却还是只舍得咬破他自己的。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可是沈总,无论你再怎么喜欢你那个丈夫。”   “你都已经和我,婚内出。轨了。”   “傅斯舟……”   “我怎么?我下贱?”傅斯舟抚摸着他的头发。   “是,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男人。可那又怎么样?”他毫不留情地扯掉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阻碍。   “我想做你的奸夫,做你的情夫,做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父亲,做你以后的丈夫。”   “沈总,和他离婚,让我上位吧。” 第123章   沈宴洲静静地望着他。   “我不想和他离婚。”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因为你丈夫?”傅斯舟扣住他的左手,与他十指交握。   无名指上属于别人的婚戒,冰冷地硌在两人的指间,傅斯舟故意用力磨搓着婚戒,逼迫他感受跨越道德的交叠。   “哪怕那个男人在你孕期连家都不回?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每天晚上只能靠我这个‘情人’来安抚,你还是喜欢他?!”   明明他的上司,是全港城最受欢迎的Omega,明明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但他谈及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时,对他依赖极了,像极了只会为丈夫一个人,守贞洁的小妻子。   沈宴洲愈是这样,傅斯舟心里愈是嫉妒,为什么这样的人,偏偏是别人的妻子。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宴洲透过傅斯舟的脸,浮现出那个男人平时的模样,嘴角极轻地笑了。   “一只傻狗。”   “总想着把我养废。在家里,饭是要一口一口喂的。有时候,连去洗手间,都要抱着我去,他会亲吻我的肚子,会把我浮肿的脚放在他心口捂热。”   他清澈的眼底,漾起温柔:“所以,和他分开的这段时间,我很不习惯。”   傅斯舟不想再听见沈宴洲提及那个男人了,或者说,他不想再听见,他喜欢的人口里,满是对另一个男人的称赞。说不上来的挫败感,让他松开了沈宴洲的手,狼狈地想要从他身体退开。   趁着沈宴洲孕期身体敏感,被Alpha信息素撩拨得意识尚不清醒的这个档口,他完全可以继续做回那个卑劣的强盗,在这张属于那个男人的床上,让沈宴洲哭着含住他这个情夫的东西。   他这些日子,明明就是这么做的,沈宴洲的身体也早就食髓知味,只要稍加引诱,就会软成一滩水。   可是现在,看着沈宴洲提及那个男人,眼角流露出来的温柔时,他恨极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却又爱极了沈宴洲这副为爱人忠贞的模样。   如果他清冷的上司,真的是个水性杨花的Omega,他或许就不会陷得这么深了。   他逐渐迷恋上了这种,每天晚上亲手剥开他清冷的外壳,看着为他丈夫守身的上司,因着信息素吸引,不得不他妥协,在他怀里崩溃,事后又因着背叛了丈夫,而陷入深深的自责。   “既然沈总这么在意他,那我就……”傅斯舟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把嘴里的血腥味给咽了回去。   然而,话说到一半,就对上了沈宴洲的脸。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湿漉漉的水雾,看起来清纯,又人畜无害的,可偏偏眼尾泛着洇红,鼓鼓的孕肚上透着薄汗。既清纯又妩媚,看起来特别欠…   傅斯舟咽了口水,闷不做声。   沈宴洲却轻飘飘地抛下了钩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将他往自己隆起的孕肚前拉了拉。   “出汗了,难受。”   “抱我,去洗澡。”   前一秒,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他,还在为丈夫守贞的妻子,下一秒,却拽着他这个情夫的衣角,娇纵地要让他抱去洗澡。   他望着勾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又泛起了酸涩。   他这算什么?一个连名分都没有、还要被迫听爱人夸赞另一个男人的第三者,一个孕期难受时才会被施舍般想起的佣人?沈宴洲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明晃晃地把“利用”两个字拍在他脸上。   用完就丢,难受了再勾一勾手指叫回来。   他这算不算被渣了?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他骨子里,也许就是纯贱。   傅斯舟觉得沈宴洲就是个生来克他的疯子,轻而易举就能把他踩进泥里,又能一句话把他拽进最深的欲。海。   他什么话都没说,抱着怀里慵懒地人儿,走进了浴室。   *   水声潺潺。   宽大的浴缸里,温水漫过了两人的身体。   傅斯舟从身后紧紧抱着沈宴洲。   水汽氤氲中,沈宴洲原本因着孕期而发沉的身体,在温水的包裹下放松了些许,他半阖着眼,银色的长发湿答答地散在白皙的肩头,透着毫不设防的慵懒。   傅斯舟按了一泵洗发露,在掌心揉出细密的泡沫,手指穿插。进沈宴洲湿透的银发中,指腹贴着头皮,替他按揉着发丝。   温水冲刷着发间残存的泡沫,傅斯舟的双手顺着沈宴洲修长的脖颈,滑过他的锁骨,顺着圆润的肩头,一点点替他擦洗着汗水。   沈宴洲在这样的安抚下,向后靠在傅斯舟的怀里,喉间溢出极轻的叹息。   然而,不多时,男人的手变了味道。   傅斯舟从身后抱着沈宴洲,他的目光穿过水汽,看向浴缸前的镜面。   最初进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这面突兀的镜子实在奇怪,现在想来,沈宴洲的丈夫,绝不是他口中提到那般的温柔,窝囊,懂事,相反,他的丈夫同他一样,阴湿,对他的妻子,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镜子前,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清冷美丽的人妻大着肚子,正被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情夫,从身后抱着,丰盈处被反复揉弄,带出暧昧的红痕。   沈宴洲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眼尾逼得通红。   傅斯舟低下头,湿热的唇瓣贴着沈宴洲的耳廓,鼻梁蹭过他沾着水珠的颈窝,贪婪地嗅闻着沐浴露的香气,与浓郁的奶香,坏心眼地喊了声:   “妈妈。”   “别这么叫我。”沈宴洲睁开眼,水雾弥漫的眼底透着背德的羞愤,他咬着下唇。   可傅斯舟却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更紧地抱进自己怀里。   “怎么不能叫?”傅斯舟的目光寸寸舔舐,望向他高高隆起的孕肚。   “柰子这么大,肚子这么大……”傅斯舟望着他红透的脸,故意使坏,“不叫你妈妈,叫什么?”   “叫老婆吗?”   沈宴洲回过头来,捂住他的嘴巴。   傅斯舟笑着移开他的手。   “如果让你那个傻狗老公听见,我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夫,在浴室里抱着你,一口一个‘老婆’地叫你……”傅斯舟隔着水波,恶劣地往前,“你说,他不会生气吗?他会不会气得当场发疯?”   沈宴洲越是表现得像个纯洁的小妻子,傅斯舟心底,想让上司和他出。轨的破坏欲,就越发狂暴。   “别这么说……”沈宴洲的声音软了下来,对他眨巴着大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又偏过头,来躲傅斯舟灼热的气息,“别闹……”   “别闹?”傅斯舟蹭蹭他的脸颊,低低地笑了笑。   “别闹也行。”傅斯舟抵着口子,亲了亲他,在他耳边,开始耍流氓。   “想抄妈妈。”   “妈妈主动给我抄抄,好不好?”   *   水声渐息。   傅斯舟用浴巾将沈宴洲裹好,温柔地抱出了浴室。   沈宴洲被放进被褥里时,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潮气,孕期的身体本来就容易乏力,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酥了。   傅斯舟刚在他身侧躺下,清冷疏离的人妻,却循着Alpha滚烫的体温,本能地靠了过去。   沈宴洲闭着眼睛,柔软的脸颊贴上傅斯舟的胸膛,像猫儿一样,往他怀里拱了又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沾着水汽的银色长发散落在傅斯舟的臂弯里,这副毫无防备,全然交付的娇软模样,看得傅斯舟心口阵阵发紧。   傅斯舟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银发,喉结滚动,故意坏心眼地贴着他的耳朵,又喊了一声:“妈妈。”   沈宴洲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不堪其扰地蹙起眉,眼底还带着没褪去的水光,伸出指尖软绵绵地戳了戳傅斯舟的脸。   “坏狗。”沈宴洲的声音闷闷的,委屈极了,“别叫。”   “你说你老公是傻狗,说我是坏狗?”傅斯舟捏着他的指尖,语气里透着酸溜溜的妒火,还有隐秘的兴奋。   沈宴洲半阖着眼,他真的困倦极了,长睫微垂,轻轻“嗯”了声,鼻音软糯:“都是狗。”   傅斯舟将这只慵懒的猫儿,抱在怀里。   “既然都是狗……”他的目光深深锁着他,指腹上的茧子摩挲着沈宴洲红透的眼尾。   “那妈妈说,是被那只傻狗上的爽……还是被我这只坏狗上的爽?”   沈宴洲不得不又睁开眼,极度的羞耻,逼得他清冷的脸“唰”地红透了,连着雪白的脖颈和耳根,都泛起了熟透的粉色。   沈宴洲委屈巴巴地咬着下唇,银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衬得此刻的他,既破碎又可怜,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地打着转,羞耻得几乎真的快要哭出来。   “都说了……”沈宴洲声音打着颤,连带着圆润的孕肚都跟着微微起伏,“别这么叫了……”   看着怀里人委屈到了极点,却又无条件依赖自己的模样,傅斯舟眼底的嫉妒,化作了极致的柔软,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肉。   “好,不叫了。”   “睡吧。”   沈宴洲在潜意识里确认了安全,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卧室里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傅斯舟靠在床头,单手揽着沈宴洲。   随着情。欲的逐渐消退,大脑里亢奋着的神经松懈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钝痛,沿着从太阳穴而来。   “嘶……”傅斯舟倒抽了口凉气,眉头痛苦地皱起。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无数破碎的,模糊的画面,疯狂闪烁着。   安静的会议室、高强度连轴转的项目推进,刺眼的手术室灯光……   傅斯舟闭上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在黑暗中喘息了好一会儿,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化作茫然的清明。   傅斯舟深吸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妻子。   沈宴洲睡得不怎么安稳,额头上,鼻尖上,沁出了层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傅斯舟的心脏揪紧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肚子里的宝宝闹他了,还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傅斯舟伸手,小心翼翼地替沈宴洲擦去额上的冷汗。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原本盖在沈宴洲身上的被子,顺着他丝滑的肌肤,缓缓滑落到了身上。   雪白色的皮肉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吻痕,指印,啃食的咬痕,连同孕肚上,也布满了交错的红痕。   是他做的吗?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印象了?   傅斯舟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按道理说,对待怀孕中的妻子,他都是非常节制的,绝不会把人弄出这么多痕迹,难道说,是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兽。欲,把妻子弄成了这样?   “宝宝……”傅斯舟的眼眶红了,亲了亲妻子的眼角。   “对不起,宝宝。”   床上的沈宴洲似乎感知到了身边的低气压,他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长睫轻颤着,想要蜷缩起身体,然而,就在傅斯舟想要替他盖好蹬掉的被子时。   他无意间,又看见了在床铺夹缝中的避孕套。   傅斯舟对这盒东西,有很深的印象。   他望着那盒避孕套,瞳孔一点点放大。   包装盒的封口,被撕开了。   纸盒边缘有着明显被暴力扯坏的痕迹。   傅斯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也许只是开封了而已……也许只是沈宴洲,翻找东西不小心扯坏了包装……   傅斯舟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着借口,他伸出颤抖的手,缓缓取出那盒避孕套。   他掀开被撕裂的盒盖——   原本整整齐齐码放在里面的银色锡纸包装,明显少了一个。   既然不是他用的……   那少掉的这一个,到底是谁用的?   傅斯舟缓缓转过头,看向凌乱的大床。   沈宴洲依然安静地睡着,他雪白的身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原本被傅斯舟认为是自己失控造成的痕迹,在灯光下,忽然变了味道。   那些咬痕、那些淤青、那些极其下流的指印……   难道他们生活的别墅里,真的进来了另外一个男人?   一个对他怀孕的妻子,图谋不轨的男人?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