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60章】《陪玩不想要修罗场[快穿]》 作者:Adiya 简介:   (这本用来存脑洞 随缘更 先开恋综)   演技高超、擅长玩弄人心的无心海王Beta攻×各种受(ABO)   (攻非受处)   ——————   住在遥远破落小星球的祁鸣,无父无母,还是个没有任何信息素的Beta。   但是,祁鸣活得格外潇洒自如,从来没担心过钱的事情,这完全得益于一款全真模拟人生游戏的问世。   随着星际联盟的诞生,各个高等星球之间合作紧密,资源互通有无,财富差距越来越大。   再加上战争的平息,贵族阶层物质愈发充足,精神便更加空虚,开始渴望体验脱离ABO性别差异的人生。   就这样,《无界人生》模拟器应运而生。   在这款游戏里,玩家没有任何的性别身份束缚,也没有时代限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体验的世界。   然而,模拟器的使用极度烧钱,只有少部分星际贵族才能享受。   作为贫富差距扩大的受害者,贫民祁鸣决定从富人的口袋里捞钱,方式是在《无界人生》里当一名陪玩。   模拟器分为事业和恋爱两种,祁鸣想起自己比银河带还长的情史,果断选择了恋爱模拟器。   因为堪比顶级Alpha的脸蛋和身材,加上高超的演技,祁鸣的陪玩事业干得风生水起,渐渐跻身排行榜前三,每单的金额已经达到了令人咋舌的数字。   为了保护陪玩者的权益,每个模拟世界结束后,游戏会自动模糊单主脑中关于对方长相和名字的记忆,只保留恋爱的体验感。   所以尽管祁鸣扮演的都是他们死去的初恋,他也不怕单主找上门来。   嗯,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拿着从单主们手里赚来的钱,祁鸣在酒吧逍遥自在,左拥右抱。   下一秒,就被一群人包围了,ABO俱全。   他放下右手的酒杯,左手还搭在新猎物的腰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墨绿的凤眸无情又冷冽:   “这里有人了,没长眼?”   为首的军装Alpha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祁鸣,求你别丢下我,好吗?”   不是,你哪位啊?   后来的祁鸣表示:游戏客服在哪里,他要投诉!那些个高级星球的权贵,全部跑到自己这个破落小星球算什么事儿?不是说都忘了吗?   “抱歉,你们认错人了。”   祁鸣采取了死不认账的方式。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红发Beta罢了,游戏里自己可是黑发。   漆黑的酒吧里,只是一眼,他们就认出了他。就算不明长相,不知姓名,但那道颀长的身影,早已深深刻进他们的血肉。   镌心铭骨,再难忘怀。   祁鸣:奇怪,怎么其他陪玩的单主也找上来了?啧,没给钱的麻溜得给爷滚吧。   ——————   世界一:意气风发少年将军攻×城府深沉腹黑丞相受   世界二:呆萌吃货丧尸攻×冷酷起点男主受   世界三:不受宠野心皇子攻×狠辣冷血掌印太监受   世界四:暴躁易炸毛监狱老大攻×面瘫但纯情监狱狱长受   (入狱前为竹马 受暗恋攻)   世界五:温柔又严格却万人迷不自知的男团队长攻×天天吃醋的桀骜忙内兼rap担当受   世界六:鳏夫但被媒婆踏破门槛的农村汉子攻×表面温和友善实则自私自利文青直男受   世界七:清冷无情美人师尊攻×疯批忠犬魔道徒弟受   世界八:儒雅温和直男继父攻×自闭阴郁痴汉继子受   ......   ——————   阅读提示:   1.世界顺序不定,数量不定,全看灵感。   2.无固定cp不切片,每个世界两个受及以上。修罗场,受追攻,受宠攻。   3.小世界全be,攻死受疯。   4.攻很会演戏,所以每个世界人设会变。   5.因为脑洞太多,又不想写长篇,才挖了这个快穿坑,至于啥时候填,等我其他卡文吧(狗头)   内容标签:   快穿 爽文 ABO 脑洞 全息 万人迷 [1]欢迎下次惠顾   屋内黑得浓稠,床头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下一秒,蓝调的爵士乐声流淌而出。   热烈又慵懒的小号声,混杂着萨克斯的旋律肆意摇晃,瞬间吵醒了床上趴着的人。   他睁开眼,瞥见床边坐着的那个男人。   宽阔饱满的背肌,随着对方俯身的姿势而不断延展,连带着表面的红色抓痕,都变成了扭曲交缠的红线。   让人猛地回想起昨夜那场激烈,却又缠绵悱恻的纠葛。   “怎么突然想要听歌?”   咬牙忍耐腰间的酸疼,他膝行着爬到男人的腿上。仰起头,他痴迷地凝望着那张昳丽的脸。   即便是极致的夜色,也无法抹去那头红发的耀眼与张扬。   “咔擦——”   咬碎嘴里的棒棒糖,祁鸣垂眸扫了眼底下的人,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想听就听了呗。”   这么容易被吵醒,那就是你的错了。   根本不管另一人,此时仅仅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他放得极大的唱片乐声给直接震醒。   说完,祁鸣闭上眼。手掌撑在身后的床单上,他跟随蜿蜒的旋律晃着脑袋,嘴里轻声哼唱。   相较于星际目前流行的迷幻电子与太空摇滚,祁鸣还是更喜欢这种复古朴实的爵士乐。   是人在演奏,而不是智能程序。   白色的糖棍在他的齿尖不断研磨。   下一秒,红发男人拿下嘴边叼着的纸棍,抵住了悄悄贴上来的嘴唇。   “干什么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   但底下的人闻言,立刻惊慌失措地摔到地上,用胳膊抱住了祁鸣的小腿,连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要经过你的允许,我错了。我只是……只是突然很想亲你。”   将那张无助的脸收入眼底,祁鸣动了动指尖,用糖棍翘开对方的唇瓣。顺着自发张开的嘴,他胡乱地搅动着。   “是吗?之前难道还没亲够么?”   对方的皮肤,只是被祁鸣食指戴着的银戒擦了一下,就留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这些有钱omega的脸蛋,可真是娇贵啊!   看着就令人生厌。   “唔……你,你不是说很喜欢我那架飞行器吗?我送给你,好不好?”   因为祁鸣的动作,他艰难地咬着字眼,透明的涎水从唇角落下,滴到木质地板上。   嫌弃地推开面前的人,祁鸣看也没看就将手里的糖棍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无视对方投向垃圾桶的留恋目光,他站起身,伸展手臂,活动着自己的脊背。好久没睡过这样软的床垫,不太习惯。   他还是更喜欢睡硬木板床。   果然是穷人的命。   “不喜欢了。”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皮衣外套,祁鸣一边穿,一边朝着门外走去,冷淡地丢下一句,“下班,拜拜。”   “等等……”   匆忙地爬起身,男人光着身子跑过去。   他抱住祁鸣的腰,语无伦次道:“七哥,你昨晚明明说很喜欢我,说我和其他客人不一样,比……比宇宙中最美的那颗星还好看。”   床上的话你也信啊?最美的那颗星长啥样,他也没见过呢。   “是啊是啊,所以欢迎下次惠顾。”   敷衍地点点头,祁鸣从皮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白色名片,塞到男人的嘴里,堵住了他剩余的废话,“等你飞行器坏了之后。”   名片是用黑色水笔手写的字,字体潇洒,无拘无束。上面写着:   【机械师:祁鸣】   【联系方式:88888888888】   【业务范围:修理和干活】   这个智脑号码祁鸣很喜欢。是之前哪个客人送的来着,他倒是忘了。   算了,不重要的人。   但确实挺招财的。   因为祁鸣最近的行情不错,找他维修飞行器的人很多,收入可观。   “可是……”你的预约都爆满了。   “砰——”   关上门,祁鸣的耳边终于清静了。   锁骨间银色项链带着的余温,被夜风吹散,撞在他的胸口,让祁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里面原本穿着的黑色短袖,被那个家伙给撕烂了。   不愧是祁鸣花30星币巨款买的地摊货,质量真够烂得耶。有钱人就是不懂得节约,动不动就扯人衣服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结果跟头饿狼似的,上来就咬人。他只是个Beta,脖子上可没什么腺体。   摸了摸自己颈侧那圈咬痕,祁鸣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自己的智脑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个客人他不太满意。   下次,要换个好点的,至少别像条狗一样,到处乱啃。   这时候,一个通讯打来,祁鸣点了接通。   “七哥,你啥时候开通视频业务啊?您老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搁这儿用老套的语音通话?”   “废话,我要攒钱,视频有个屁用。”   祁鸣将皮衣拉链扯到领口,双手插兜开始在街头觅食。   不是,都新元3128年了,怎么他这个星球还是这么得破烂,半夜连个像样的餐馆都没有。   就更不奢求,会有什么高级的星云全息投影餐厅了。   “哎呀,看不到你这张脸,人家饭都少吃了半碗。”   “哟行啊,我看你还能吃五碗半。”   “那个,七哥,你……你的工作结束啦?”   他其实想问的是,祁鸣又从谁的床上下来了,但他不敢。   他知道对方会生气的。   祁鸣最讨厌别人管他工作上的事情了,更别提是那个方面的。   绝对会被冷暴力好长一段时间。   他根本受不了一秒钟。   “嗯……”   鼻腔随意地发出个音节,祁鸣的视线逡巡着街边的店铺。突然,他眼尖地瞧见了一家刚刚开门的早点铺子。   墨绿的凤眼里含了点光,他快步跑过去。弯腰踏进极为狭窄的店面,祁鸣对上了一张普通平凡的脸。   是个不算年轻的女Beta,一个人开了家早餐店。   女人看见进来的人,慌张地在围裙上擦干净掌心的面粉,手足无措地说:“抱……抱歉,客人,我还没开始做。”   直起身,祁鸣弯眸笑笑:“没关系,那姐姐可以先替我做笼奶黄包嘛,我想吃好久了。”   墨绿的眸,似是翠石融化后的水,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没有人能够拒绝。   “当然,当然,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给你做。”   脸颊烧红,女Beta晕晕乎乎地点着头,脚步跟喝醉了似的,瞬间飘进了厨房。   脸上仍带着残留的弧度,祁鸣听见智脑对面传来的夸张尖叫。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低声道:“怎么了,小五,你也被哥俘获了吗?”   “咦惹——七哥,你可真的走到哪儿撩到哪儿啊!全星际都是你的潜在客户吗?”   肖邬巧妙地避开了那个问题。   是啊,他从看见祁鸣的第一眼,就被对方牢牢地俘获了,再也无法逃脱。   “那倒不是,还是有要求的。”   家世资产至少得五个星球以上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祁鸣终于吃上了自己心爱的奶黄包,还是兔子样式的。   他抬起头,朝女老板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被祁鸣的表情逗笑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张,温柔地打趣他:“瞧你,还没吃呢!”   “哎,看着就好吃嘛。”   一口一个玉兔包,祁鸣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享受地舔了舔唇角沾到的奶黄馅。   好甜,满足。   悄悄看了眼认真进食的红发男人,女老板不舍地转身回到厨房。她还有很多早点要做。   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   遇见这样甜的人,她感觉早起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了。   “七哥,我替你收了个快递。”   “不是说别乱收快递吗?”   喝了口老板娘免费赠送的大碗豆浆,祁鸣蹙起眉心,声音变得有些冷冽。   他的住址除了肖邬,几乎没人知道才对。   “别生气啊!不是私人快递,是一家游戏公司寄来的,叫什么无界。”   听到这个词,祁鸣有了点儿印象。   他之前在星网上冲浪的时候,看见一个游戏广告,说是抽取10个公测名额,免费赠送一整套游戏设备。   既然是免费的,那祁鸣欣然参加。   他的运气一直很不错,说不定就能薅到羊毛呢。   看来,真给他薅到了。   “那先放你那里,我过会儿来拿。”   “好好——”   被挂断了。   在客厅里跑了好几圈,肖邬才平息了内心的激动。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他慌张地跑进卧室,开始疯狂翻找。   吃完早点,祁鸣看了眼设备落后的店面,在桌上放了几张纸质的星钞,插着口袋就走人了。   等女Beta带着零钱跑出来时,街上早已没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慢悠悠地走到肖邬家,祁鸣按了一下门铃,还没放下手,门就「唰」地弹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俊秀少年。   祁鸣:……   他看了眼还未亮起的天空,抽着嘴角问道:“不是,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参加宴会啊?”   面对祁鸣略显无语的视线,肖邬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笑嘻嘻地解释:   “诶嘿嘿,这不是七哥难得大驾光临,我不得盛装打扮一下。反正这身衣服也没地儿穿,谁会邀请我这种破落户参加宴会啊?”   服了,大半夜的,穿给谁看呢。   推开堵在门边的人,祁鸣大步走进屋内,跟主人似的扫了圈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终于不像狗窝了。   祁鸣的洁癖其实蛮严重的。一度让肖邬感到震惊,这种大星球的有钱人才会有的怪毛病,他家七哥也有。   这种洁癖,不仅包括居住环境上的,还有上床对象的挑剔。   对方必须是第一次,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   这是祁鸣的工作前提。   他虽然穷,但还是很讨厌用别人玩剩下的东西。   而且,祁鸣的洁癖是选择性发作,完全看他心情,可以说是任性到了极致。   想和他相处,就得受着。但凡露出点儿不满来,祁鸣就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了,就喜欢用冷暴力。   让人苦不堪言。   肖邬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像个m。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他也就没资格成为祁鸣唯一的发小了。   这个身份他一直引以为豪。   抬起手臂,肖邬鼻翼翕动,偷偷地闻了闻。刚才,祁鸣推开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胳膊。   唔,七哥果然又去吃了奶黄包。   好香,好想舔。   可他忍住了。   这么多年来,唯有忍耐这一件事,肖邬做的格外出色。   ——   前一本卡文了,换换口味写。   如文案所写:攻非受处,是缘更(比心)   目前主更恋综那本,七宝这本收藏太少,暂时养养。 [2]根本配不上你   “小五,东西在哪儿呢?”   转了大半圈,祁鸣都没瞧见有什么快递箱。他烦躁地拉开自己的皮衣外套,露出了大片胸膛。   大夏天的,空调温度开这么高,这家伙有毛病吧?   祁鸣的皮肤是暖白色的,胸口附近还印着好几枚吻痕。落在肖邬眼里,像是滚烫的火星,瞬间便灼伤了他的视网膜。   没有眨眼,他强行抑制住眼底的酸涩,笑着反问:“欸?没有吗?我记得是拿进屋子里了呀!”   佯装疑惑地跟着在客厅里绕了几圈,肖邬一拍脑袋,叫了声:“哎呀,想起来了!我怕丢了,就把它给放进卧室里头了。”   肖邬的卧室,祁鸣还没有进去过。   这种带着隐私性的空间,他实在不太合适乱走,毕竟他俩算是十多年的朋友。   “行,那你替我拿出来吧。”   靠在门边,祁鸣挑起眉梢,示意对方的手脚麻利点儿。他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听说只有有钱人才玩得起呢。   那他这个穷苦老百姓,必须得试试了。   只见肖邬走到一个长方体的巨型纸箱前面,弯下腰,手臂用力。却只搬起了一侧,箱子就重新落回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喂,小五,磨蹭什么呢?连个快递箱都搬不动,你还好意思当Alpha?”   环着手臂,祁鸣满脸嫌弃。   当初知道肖邬成年分化成Alpha后,他着实是有些震惊的。   就这小子的细胳膊细腿,祁鸣表示自己一拳能打飞十个。   他还只是个普通平凡的Beta欸!   “额,可是真的很重啊!我感觉比我家的电冰箱还重,有点像是营养仓。”   那你之前是怎么搬进来的?   似乎是听到了祁鸣的心声,肖邬立马补充了一句:“之前我是花钱租了智能搬运工的。”   哟嚯,智障蚂蚁工,这玩意儿老贵了。长得也特别难看,就是几个黑黢黢的蚂蚁机器人,完全不符合祁鸣的审美。   他向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没想到,这个铁公鸡居然舍得花这种冤枉钱。   等他来搬不就行了?   扫了眼肖邬的卧室,祁鸣犹豫片刻,就直接抬腿走了进去。   他目测着纸箱的重量,单手脱掉自己碍事的外套,塞进肖邬手里,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小菜鸡,让开。”   旁边的人,闻声挪开了一小步,捧着外套沉默不语。   掌心托住纸箱的底部,祁鸣先试探着搬了下,心里对重量有了个估计。   确实有点重,但不至于搬不动。   但麻烦的是,箱子的体积太大了,肖邬卧室的空间又太小。祁鸣手长脚长,实在是活动不开。   松开力道,他擦了下自己额角滴落的汗珠,偏头不耐地扬声抱怨道:“小五,你什么毛病啊?这么热的天,开个屁的热空调。”   酒红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后,凌乱地黏在男人饱满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规律地分布着,看起来像是洒了些亮晶晶的碎钻。   “我昨天感冒了,今天才没敢开冷气,想着出些汗就好了。七哥,如果你实在是热的话,可以去洗个冷水澡。我的浴室就在旁边。”   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表情,肖邬关心地递上几张纸巾,没有擅自触碰祁鸣的皮肤。   他现在要忍耐。   伸手将汗湿的额发撩到脑后,祁鸣的眉眼染上不耐后,变得更加锋利,令人不敢靠近。   狭长的绿眸被热气氤氲,化作蛊惑人心的网,让肖邬有一瞬间差点绷不住表情,露出藏匿已久的痴态来。   他必须要忍耐。   走到浴室里,祁鸣快速脱掉身上仅剩的衣物。站在淋浴头下,任由冰凉的水滑过他的鼻梁、下颌,顺着腹部的线条滚落下去。   热意顷刻间被冲散,他的大脑也清醒几分。   他果然很讨厌热。   黏糊糊的,难以思考。   因此,祁鸣也就没有注意到肖邬今天的种种不对劲儿。   洗掉发上的泡沫,他闭着眼,隐约听见了门板碰撞的声音。掌心撑在瓷砖墙上,祁鸣偏过头。   那小子是出去了?   这样想着,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腰间,环上了一双滚烫的手。和水流带来的凉意交织,带给祁鸣战栗的触感。   “肖邬,你进来干嘛?出去。”   没有转身,他伸手攥住那人的腕骨,警告似的指尖用力。   忍耐着手腕快要骨裂的疼痛,肖邬得寸进尺地俯身贴上了男人的脊背,唇尖在凹陷的脊椎沟里杂乱无章地滑动。   “呜,七哥,我……我好难受。”   他的嗓音格外沙哑,像是掺了把浑浊的细沙。   “哪里难受?不是,你易感期提前了?”   轻拧眉心,祁鸣用手扯开黏在自己背后的肖邬。他反身将人压在浴室的墙壁上,掌心拍了拍对方通红的脸,奇怪地嘟囔,“啧,哪个Alpha会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少年的泪水和淋浴头洒下的水混杂着,分不太清。但祁鸣知道,他在哭。   易感期的Alpha,就算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也不该是这样脆弱的。   他不知道,此时狭窄的浴室内充斥了大量醇厚的黑咖啡味道,带着淡淡的焦香,将祁鸣从头到脚牢牢地包裹着。   如同没有缝隙的蛛网一般,密不透风。   这正是肖邬的信息素,里面蕴含着浓浓的占有欲,以及因为不安而产生的暴躁焦味。   但祁鸣闻不到。   迎着男人施力的掌心抬起脸颊,肖邬哽咽出声:“七哥,抱我,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语落到地上,溅起的水珠弥漫开死一般的沉默,只除了少年时有时无的呜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收回手,祁鸣没再看人一眼,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条白色的一次性浴巾,围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优越的肌肉线条被覆上一层水光,在白炽灯下沟壑分明,似是精雕细琢的白玉石像。   上面零星拓印的绯红痕迹,并未破坏这份美感。   反而增添了几丝无与伦比的风流与性感。   却让肖邬的眼白染上同样的猩红。   大步上前,他阻拦着祁鸣想要推门而出的动作,急切地剖开自己:“知道,我知道。我还知道,每次看见你身上的吻痕,我都想要发疯。那些自大的贱人,除了钱,和还算能看的脸,根本配不上你。”   就肖邬那丁点儿力气,根本拦不住祁鸣的脚步。   但听到对方的话,他停了动作,转头戏谑地调侃:“哟,可你,连钱都没有啊。是想靠这张脸蛋?”   掐着少年清俊的面颊,他用打量商品的目光,上下挑剔着,“那我还不如照镜子。”   “可我爱你,这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我才是唯一了解你的人。”   他们只是肤浅地喜欢着你的脸和身体。   可我,知道你的全部。   你骨子里藏着天生的恶劣,床上的柔情蜜意不过都是假象,那些人只是上赶着贴钱做你的玩具。   你是没有心的。   而我依然爱你。   耳畔肖邬真挚的陈情,却根本没有让祁鸣的神色,产生一丝波动。   他似乎是有些疑惑,弯腰盯着对方泛红的眼眶问道:“你说你了解我。那么,你会不知道?在我这儿,朋友和情人,只能选一个做。”   想要和祁鸣上床的人,不可能成为他的朋友;   而作为他的朋友,也永远无法爬上他的床。   既然肖邬已经当了祁鸣这么多年的朋友,并且以这种身份踏进了对方的世界,他就该明白,自己早就没有了那个资格。   易感期的情绪,如同牢中失控的猛兽。   肖邬听见自己失声大喊:“那我不要当你的朋友了!”   不对,他到底说出了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说?   果然,祁鸣的表情消失了,浅红的唇线渐渐拉平,发上的水珠滑过他凸起的喉结,像是凝结的水晶。   风雨欲来。   “肖邬,我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用手拎住少年同样被水打湿的黑发,他将人提起来,眯起眼睛,露出个凉凉的笑,“让我不满意,你就可以滚了。”   既然不想做他的朋友,那就当路人甲吧,情人就别想了。   “对,对不起,七哥。易感期,我太难受了……所以说话没过脑子。”   抱住祁鸣抓着自己头发的手臂,肖邬讨好地用脸颊蹭蹭,后悔的潮水漫上他的心脏。   他害怕了。   祁鸣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想要和他一刀两断,只要自己再说错话。   即便他们从七岁就认识了。   这段长达十多年的友情,在祁鸣那里,依然是可以轻易就抛弃的东西。   他没有心。   “啊,这样。易感期嘛,我懂,容易犯病。”   将人放到地上,祁鸣温柔地用指节擦去肖邬眼角的泪珠,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就当没听到。现在,出去。”   幸好他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控制大脑,变成蠢货。   关上浴室的门,祁鸣吐出一口气。   真是糟糕啊。   还以为他这种家伙,也是能有朋友的。结果,还是个想爬床的。   短短几秒,祁鸣的神色就恢复了平静。   算了,他能不知道吗?   说什么爱他,别搞笑了。   在祁鸣看来,如果自己没有这张脸,那谁还会爱他?   不过是个破落星球的下等人。   等到祁鸣从浴室出来后,肖邬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那套唯一的西装,在两人纠缠的时候,就湿光了。   “七哥,我又预约了智能搬运,一会儿就替你把游戏仓送到你家。”   给祁鸣递了条干燥的毛巾,肖邬笑着补充道:“放心,地址是完全保密的,之后信息会自动销毁。”   将毛巾盖在头上,祁鸣没有拒绝。   肖邬做错了事,花这些钱是应该的。   毕竟他都如此大度地原谅了对方的胡言乱语。   “OK,我走了。”   穿了身自己放在肖邬家里的新衣服,祁鸣摆了摆手,抬腿就离开了。   看着红发男人高挑的背影,在清晨的路灯下拉得长长的,肖邬靠着门框,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这个蠢货。   祁鸣绝对在心头的本本里记了他一笔,才不会真的原谅呢。   可是,如果不说出口,肖邬才会真的后悔。至少他让对方知道了啊。   他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吗?   ——   死心吧,七宝,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人是抱着单纯的心思靠近你的。【心碎】   或许,游戏里可以? [3]才不是金丝雀   祁鸣回到家的时候,智能搬运工恰好送货上门。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但工作效率倒是配得上它昂贵的费用。   将手里拎着的皮衣挂到衣帽架上,他蹲在玄关处,打量着面前的纸箱。   之前没有仔细看,祁鸣这才发现快递单上填着的地址,位于中央星。   一个平均物价高到他这一辈子,大概率都不会想去涉足的地方。   看来,这个游戏背后的公司很有钱嘛。   从外套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祁鸣打算直接在门口拆箱,免得弄脏自个儿家里的地板。   和他上床的那些有钱家伙并不知道,祁鸣每次将人压在身下的时候,离自己匕首的距离不会超过一米。   只要有什么不对劲,他立刻就能伸手够到。   因为祁鸣在少年时期,曾经跌过一些跟头。怪就怪他那时的阅历还太过浅薄,比不过某些黑心的老狐狸。   好几次,他差点就成了人家笼里的金丝雀,被绑上镣铐。   本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一个给钱,一个卖色。然而,总会有人妄图成为祁鸣这辈子最后的一位客人。   成为他的唯一。   那些人大多抱着如果祁鸣不愿意,那么就剪断他的翅膀,将人永远困在身边的偏执念头。   可是,祁鸣并不是什么脆弱的鸟雀。   他清楚地明白,有些客人的能力和权势都远远胜过自己。   光靠一把破烂普通的匕首,祁鸣很难直接制服对方。   因此,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会有两种选择。   面对明显弱于自己的家伙,祁鸣自然不会手软;   而要是碰上一些硬茬子,他就只好伤害自己了。   他不是个怕死的人。   或者说,祁鸣其实非常享受那些上等人。在看见自己流血时,瞳孔里露出的惊恐与后悔。   那会令他身心愉悦。   尽管祁鸣很不屑那些仅由皮囊诞生的爱。   但他并不吝啬于利用这些人肤浅的爱意。   因为爱他,所以舍不得他受到伤害。   可他们却舍得罔顾他的意愿,夺取他的自由,只为了得到他。   真是,可笑的爱啊。   不加以利用,岂不是辜负。   祁鸣自认为是个善良的好人,他从不会拒绝客人们真挚的感情,包括那些物质上的小小馈赠。   只是每回善良的时间,都比较短暂罢了。   现在的祁鸣,业务已经格外熟练。再加上客人都是他自行挑选的,几乎没再翻过车。   当然,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用酒精湿巾擦过后,祁鸣将游戏仓搬到了自己的客厅。   他住所的面积不算大,卧室里头根本没有多余的空位。而祁鸣的名下,其实有着很多的房产。   全部都是以前的客人用来讨好他的。   但祁鸣不会去住。   这和自己飞进笼子里,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那么傻。那些家伙,也都不是什么好骗的傻子。   毕竟,钱才不会平白无故地跑到蠢货的口袋里。   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祁鸣才不愿意。   他只打算等房价上涨,就将那些高级星球上地段优良的房子通通卖掉,换成实实在在的星币。   这个权利,他还是有的。   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祁鸣大概已经跑到某个不知名的小星球去,销声匿迹了。   在他的视线中,客厅中央摆着的游戏仓,整体呈流畅的水滴型。祁鸣用指关节敲了敲外壳,立刻传出了清脆明亮的声响。   据他判断,这应该是用特殊的纳米晶材料制成的。   没有明显的杂音,带着回响。   仓体表面不仅有着金属特有的光泽,还能在不同角度的灯光照射下,变幻出不同的光晕。   是个高级货,赚了呀。   祁鸣忍不住翘起唇角,按下游戏仓旁边的触屏开关。   仓盖开启时,里面散出了柔和的蓝色光束,一张黑色的座椅随之缓缓升起。他用指尖轻捏靠背,云朵般柔软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神经末梢。   这种智能凝胶,能够根据使用者的身体轮廓自动改变形状。   只要坐在上面,就像是漂浮在零重力的宇宙之中。   舒适度绝对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的。   环绕在座椅周围的,是一圈精密的神经感应装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操控面板。   祁鸣猜测,这应该就是广告里说的全真模拟。抬腿迈入游戏仓,他坐了上去,打算立刻体验一下有钱人才能享受到的产品待遇。   智脑上的消息太多,祁鸣现在根本懒得看,还是先玩一把游戏再说。   碰到椅子的瞬间,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祁鸣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什么柔软似水的东西裹了进去,仿佛从头到脚都被抚摸了一遍。   舒服到有点渗人。   和他工作干活的时候有得一拼。   这难道是什么上等人的奇怪癖好吗?可真会玩。   闭上眼,祁鸣漆黑的视野里霎时出现了一面浅蓝色的光屏。   上面仅简单地提供了两个选项:   Aꔷ玩家;Bꔷ陪玩   除了游戏玩家,居然还有别的身份。   不过,怎么没有选项说明?也太敷衍了吧,和昂贵的外观严重不符。   暗戳戳差评的祁鸣,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越的男声:“您好,祁先生,欢迎参与本次《无界人生》的游戏公测。我是您的游戏助手——星。很抱歉,没有及时为您进行选项说明。”   祁鸣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涌现的惊讶,试探着在脑海里回应对方:“你全都能听见?”   “是的,祁先生。但如果您介意的话,可以开启选择性沟通功能,我会在您呼唤我名字的时候出现。本游戏完全尊重使用者的个人隐私。”   祁鸣果断开启了这项功能。   废话,他百分百介意,读心术什么的也太恶心人了。   “星,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吗?”   在了解选项内容之前,祁鸣莫名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注意到游戏助手原本如涓涓溪水般平稳流畅的声音,在自己吐出那个「星」字的时候,停顿了一秒。   “祁先生,星是属于您一个人的。”   每一个游戏助手,都是游戏仓自带的编码数据,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对于星的回答,祁鸣自然是满意的。不是随便什么家伙,都能够偷听他的心声。   若自己只是对方无数服务玩家中的一个,他会觉得非常不舒服。一不舒服,祁鸣很有可能直接弃游,不管这个游戏有多么难得。   他就是这么任性。   “星,那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   第二回听到自己的名字,星没有再出现卡顿。   其实,只要叫一次就够了,可它的数据告诉自己:   它不想说。   随着他的介绍,祁鸣身前的光屏开始变化。   “花钱与赚钱的区别。”   简明扼要地概括出祁鸣想要的答案,星才继续补充道,“A选项的玩家,就是可以自由体验这款游戏的使用者。他们能选择一切自己想要的人生进行模拟,代价只是一些星币。”   只是一些星币?   “代价是多少?”   听见星口中吐出的数字,祁鸣以为自己是真的来到了宇宙中,竟然有一瞬间感到缺氧。   他连干三单都拿不到此等巨款。   这游戏公司的嘴脸,连装都不装一下啊?居然还「只是一些」,想要抢钱就直说。   “星,你用这个词,是在故意阴阳我么?”既然感到不爽了,祁鸣自然直接问出了口。   这下子,星说话的节奏又被打乱了。   它直直卡了两三秒,才出声解释道:“祁先生,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在阴阳您,是我的过错。”   在星的数据库里,相较于公司的资产,这笔钱确实如宇宙中的尘土般微小。但感受到祁鸣的不满,它有些慌张。   话语中流露出的急切,让祁鸣觉得,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它只是一道数据流罢了。   情绪都是程序设置好的。   “当然是你的错。现在,告诉我陪玩是干嘛的。”   问是这么问,祁鸣心底却已经排除了A选项。在他看来,这就是游戏公司的消费陷阱。   明明广告上写的是抽取十个免费的公测名额,结果到头来里面的服务还要付费,这不是纯纯诈骗吗?   原来免费的,只是游戏的设备。   “陪玩,顾名思义,职责是陪伴其他玩家体验模拟人生,为他们提供相应的服务。每次服务结束后,陪玩者可以得到相应的报酬。   具体数额由陪玩者自行决定。但在与玩家的协商后,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增加或减少。”   听上去还挺不错的。   “那服务的类型是什么?”   “陪玩者可以选择自己的陪玩方向。因为模拟器被分为了事业类和恋爱类,可以选择方向也在这两类之中。”   这两个方向,祁鸣就不需要星进行过多的说明了。字面意思,一个是替人成就事业,另一个是和人谈恋爱。   做别人成功路上的踏脚石,祁鸣是完全不感兴趣。而他谈过的情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也算是比较擅长吧。   他向来会用自己所擅长的,来获取一些便利。   “就做陪玩,选恋爱方向。”   这样一来,祁鸣又多了份兼职。   现实里用身体赚钱,游戏里用感情赚钱。祁鸣本来的工作,是不会付出感情的。   而成了游戏里的陪玩,他便不得不扮演出一些感情来,给对方想要的服务和体验。   “好的,祁先生。恭喜您成为了《无界人生》游戏里的第二位陪玩。现在,请您为自己的账号取一个名字。”   听见「第二位」这三个字,祁鸣有些讶然。没想到,还有人和他一样,选择成为了一名陪玩。   要么就是和他一样朴实的穷鬼,要么就是想要体验新事物,并渴望为人服务的脑子有病的富佬。   有钱还不当大爷,这不是脑壳有包么?   提到游戏账号的名字,祁鸣不太想费神。   他最讨厌取名字了。   连带肖邬的名字,都被祁鸣用「小五」代替了。因为那个「邬」字,他不会写。   有记忆起,祁鸣就在这个破落小星球上。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他,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读书识字了。   在遇见自己的第一个情人之前,祁鸣一直是个文盲。很巧的是,他在街头流浪的时候,碰见了一位来这个星球采风的教授。   教的是什么专业,他早就不记得了。   但祁鸣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个好老师。他教会了自己读书、认字。   也教会了自己如何在床上,让他欲/仙/欲/死。可看着那人身体青涩的反应,祁鸣知道,对方会的都是些理论知识,实际上还是个雏。   一个自己送上门的大龄处男Beta。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有用。   拿下他,祁鸣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他只是在与人对视的时候,默默地低下头,遮住了自己脸上沾到的尘土,指尖攥紧破旧的衣衫。   一双翡翠似水亮的眸子,在触及男人衣摆时变得暗淡。这一幕,恰巧落入那人眼中。   与祁鸣截然相反,教授的衣着整洁,材质一看就是高级货色,身家绝对优越。如祁鸣预料的那样,对方用手帕擦去了他颊上的污渍。   “孩子,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祁鸣跟着男人回了家。   在有资本独立后,他立刻趁教授出差的时候,从家里偷偷溜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毕竟他想要的只是单纯的情人,不是管这又管那的便宜爹。况且,他也玩腻了那具身体,想尝试点新鲜的。   自此,祁鸣便发现自己的外表,能够成为他的武器,并将教授教给他的一切,用到了其他客人的身上。   可谓是得心应手。   也因为如此,祁鸣的字没有识全。但他仍然写得一手好字。   这是他当时要求对方手把手教导自己,私下默默苦练了许久的。在智脑盛行的新元年间,已经很少有人用笔写字了。   可对祁鸣来说,这象征着自己的脸面。只要决定做一件事,他就会做到最好。   “就叫启明星吧。”   偷懒的祁鸣,直接化用了自己名字的发音。   而星注意到它的名字被一同放了进去,又卡顿了好久,久到祁鸣都以为游戏助手下线了。   “好的,祁先生。请问您是否要进行新手体验?”   “星,什么叫新手体验?我不是陪玩吗?”   他还没单主呢。   “鉴于您是初次,还没有完成订单的记录,游戏将为您随机匹配一位玩家进行试玩。   模拟世界结束,玩家会为您撰写评价,之后会显示在您的个人主页下方,展示给其他玩家。”   祁鸣懂了。也对,自己还没业绩,谁会花钱找他呢?他需要一个出色的成绩,来吸引顾客。   “那开始吧。”   “好的,陪玩对象匹配中——”   “匹配完成,玩家已选定模拟世界。”   “时间:21世纪,地点:蓝星韩国,身份:表演系的男大学生,即将在街头被某娱乐公司星探发现成为练习生。初次遇见玩家,会有相应提示。”   “祁先生,剩余的一切均由您自由发挥。游戏,现在开始。”   ——   七宝就是这么坏哈哈哈(可怜) [4]碰见星探   【为避免出戏,该游戏为沉浸式扮演,攻的人设随世界发生变化,会保留某些共同特质。】   【本世界背景为韩国,故事纯属虚构,无男团原型,请勿代入现实。】   在D大的阶梯教室内,教授对表演技巧的讲解刚刚结束,下课的铃声就轻快响起。   等人带着书本离开后,周围便立刻冒出叽叽喳喳的热烈交谈声。   今天是大一表演系,在本周五最后的一节专业课。   明天,就是大学生们美好的周末了。   教室的第一排,单独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正垂着头,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桌面。   他伸手把摊开的教材小心合上,然后拿起标了很多荧光笔记和便利贴的本子,平整地放在教材最上端。   墨色的半长发丝贴在颈后,因为低头的动作,有几根落进了男生白色的衬衫领口内。   将目光强行从那里挪开,赵恩灿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淡定的模样。   D大的表演系内根本不缺帅哥美女,可开学都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时不时会被自家舍友的神仙外貌震惊到。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赵恩灿大大咧咧道:“祁鸣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辣炒年糕?商业街开了家新店,Face上好评超——多的!”   以赵恩灿对祁鸣脾气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拒绝。   但自己好歹得意思意思征求下他的意见。   然而,出乎赵恩灿的意料,祁鸣拒绝了。   男生的眉眼生得锋利,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似是被工笔勾勒而成,眼尾恣意地上挑着。   偏偏他的神色极其柔和,总是含着笑意。墨绿的眸子澄澈明亮,如同藏着一池日光的春水,盈盈漾着暖意,很大程度上降低了祁鸣五官的攻击性。   所有和他对上视线的人,都会有种被轻柔微风亲吻的错觉,只留下满心熨帖。   开学以来,祁鸣从来没拒绝过朋友们的任何请求,是系里公认的好脾气。   “抱歉呐,恩灿。我吃辣的食物,嘴巴会很痛的。”   就算是拒绝,祁鸣那双翠色的眼睛,依然笑得弯弯的。说到后面,他适时地叹了口气,“我其实更想和恩灿单独吃东西呢,下次再一起吃吧!”   耳边温和清雅的男声不疾不徐,看着那张笑颜,赵恩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热得晕乎乎的,有些结巴:   “对……对啊,我忘了哥你不能吃辣了。既然你真的很想的话,下次就让我请你吃烤肉吧。只有,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啊,我很期待哦。”   没等赵恩灿再说些什么,他的身后突然涌来了一群女生,把他活生生地给挤到了后头。   不知道是谁的高跟鞋踩了他一脚,赵恩灿吃痛大叫,气愤地抬起头,就被眼前争奇斗艳的花蝴蝶们闪到了眼睛。   鼻尖全是混乱的香水味。   可恶,到底是谁把祁鸣喜欢香水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这种刺鼻的味道,是个人都受不了吧,嗅觉都要瞬间失灵,更别提是人群中央的祁鸣了。   可被这样簇拥着的男生,面上却没有丝毫不悦,甚至抬手扶住了一位差点摔倒的女生。   “要小心啊。”   “谢……谢。”   等人站稳后,祁鸣便松开了手。但女生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手臂半抬在空中,看起来呆呆的。   见到这一幕的祁鸣,弯眸轻笑。   惹得女生红了脸颊,语无伦次地想问出自己准备好久的话:“祁同学,你今天做的发表可真好,让我收获了很多。”   结果半天,她还是没说到正题上。   “李同学今天对布莱希特「间离效果」的解读也很赞呢,教授都夸奖了你。”   他的话,让李彩妍的眼睛惊讶地睁大,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没想到,祁鸣居然能注意到自己。   这下子,她是再也发不出声音了,被自己身后的好友抱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脊背,出言相助:   “祁鸣同学,她是想问你下个周末有没有空,我们打算和隔壁的S大办个联谊活动。”   “是啊是啊,我们都很想你来参加,一定会很棒的。”   一人开了口,其他女生也纷纷跟上。   祁鸣本人并不知道,他在开学的第一天,就被系里的很多人认识了,仅仅因为一张微笑的照片。   闻言,祁鸣认真地思索了会儿,实在难以给出明确的回复,只好轻声解释:   “下个周末的具体安排,我还不太清楚。周五的时候,李同学再来问我吧,我会给你答复的。”   送走了那群可爱的花蝴蝶,祁鸣就见到一张颇带怨念的脸,正控诉似地指责着他:“哥你怎么就不会拒绝啊,都约好下周和我一起吃烤肉了欸!”   “咦,是下次吧,不是下周啊?”   他知道祁鸣的话没别的意思,对方是真的在疑惑,赵恩灿更觉得自己的心口正在刺啦冒血。   救命,舍友太受欢迎又处处留情而不自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覆灭率要达到100%了啊。   “好吧好吧,那哥你可别再忘记哦!”   拿对方没办法,赵恩灿只好作罢。不过,他还是默默地提醒了一句。   虽然祁鸣的脾气很好,基本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但他的记性是选择性的差。   除了与学习和专业能力相关的事,祁鸣总是容易忘记。   包括和其他人的约定。   可正是因为祁鸣的性格好,他们才不舍得责怪他,甚至是有些怜爱他了。   怎么会有人开学快半个月了,还会在来教学楼的途中迷路,走到大门口去啊?!   虽然他们的校园面积确实有些大,但祁鸣这个路痴的程度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喂!   这让赵恩灿很难将学神的光环与祁鸣联系在一起。   有时候,对方真的看起来笨笨的,学习上却又矛盾的聪明。   挂掉电话立刻从教室赶过去的赵恩灿,总是会看见迷路的那个人,正乖乖地坐在树下,朝着自己温柔地笑。   比枝头洒下的光晕还要耀眼。   一瞬间,什么气都消了。   祁鸣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   “知道啦——”   和赵恩灿分别后,祁鸣背着自己的包走出了校门。幸好,校门建得够大,隔老远就能看到。   在经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头友好地问了句:“大叔,请问你跟了我一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   祁鸣的声音刚刚落下,一道身影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男人带着黑色的鸭舌帽,白色的医用口罩上是一副墨镜,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从D大的校门口到这里,他已经尾随祁鸣一路了。而被跟踪的家伙,居然还心大得和人开口搭话,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可真是傻孩子。   但也是个好孩子啊,和他的外貌一样好!   心头暗自腹诽,男人走到祁鸣面前,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热情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Neon的星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会社当练习生呢?”   双手接过名片,祁鸣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有些为难:“可是我已经十八岁了欸,来不及了吧?”   在韩国,练习生大多在10-13岁,就会进行基础的培训和学习。以祁鸣现在的年龄来说,算是偏大了。   男人也想知道,那些星探的眼睛是瞎了吗?居然白白错过了这样一个好苗子。   还是得靠他来。这一回,社里绝对会给他发奖金。   “孩子,你应该是有过相关的训练吧?专业说不定也是演艺方面的呢!”   “哇,大叔,你怎么会知道?我确实是学表演的。”   真是可爱。这种事情,用眼睛看看就能知道啊!这个孩子走路的姿态和气质,和其他人明显不同。   况且,长着这样一张天选爱豆脸蛋,不进娱乐圈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既然是表演专业的,那你们肯定有舞蹈课和声乐课。那你都已经有基础在了,又怎么会来不及呢?   而且我们会社,每个月都会给练习生发放补贴的。”   想到家里的情况,祁鸣知道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离他大学毕业还有四年,可他现在就急需要钱。   “但是……我还要上学。”   虽然祁鸣的心里很想答应,可他也不能放弃学业,这是他爷爷所一直期待着的。   “这还不简单?都是表演系的学员了,毕业不就是为了进娱乐圈吗?   我们可以去和你的学校沟通,让你能够在课外来社里练习。放心,不会耽误你的学业的。而且都是在学习,对你的专业也有帮助。”   “只是你大概会很辛苦,但只要有决心,没什么不可能的!”   在男人一通画饼后,祁鸣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的。   回了趟家,祁鸣带着保温桶来到医院。经过护士台的时候,他被叫住了。   “小祁,你爷爷的治疗费用已经不够了,需要你再……”   看着男生脸上僵硬的笑容,护士长有些说不下去了。祁鸣的爷爷为了治疗癌症,住了有两年多。   治疗期间,他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对方,风雨无阻。   听说祁鸣家里只剩下这一个亲人,本来他们的生活条件还不错,只是硬生生地被高昂的费用给拖垮了,变得十分拮据。   这种癌症晚期,痊愈的希望渺茫,可祁鸣不愿放弃,半工半读地坚持到现在。   她几乎是看着对方从青涩稚嫩的少年,长成如今这般芝兰玉树的模样,又怎么舍得让祁鸣伤心呢。   “知道了,谢谢姐姐。请问,可以再缓一段时间吗?我马上,马上就能拿到钱了。”   仅仅是一瞬间,祁鸣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他双手合十,恳求地望着护士长,嘴角是惯常带着的弧度。   墨绿的眸子里,淌着与笑容截然相反的悲伤。   这样的眼神,她如何能拒绝?   回到熟悉的病房内,祁鸣将保温桶放在床头,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臂,小声叫道:“爷爷,快醒醒,该吃饭了。”   病床上的人幽幽转醒,望见床边坐着的人,一双浑浊眼球都染上了一层亮光。   他慈爱地笑着:“哎唷喂,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呀,原来是我们家的祁宝哟!”   被老人挤眉弄眼的表情给逗笑了,祁鸣用指关节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有些嗔怪:“爷爷,我也是会害羞的啊,哪有人每天都夸呢。”   “哎,这哪里是夸,我只是在说实话。”   在祁鸣的帮助下,老人艰难地坐起身,捧着保温桶喝了口里面盛着的药粥。   刚咽下去,就开始哇哇大叫,“祁宝,你怎么跑饭店里给老头子我带饭啊?别浪费这个钱咯!”   面对这个老顽童,祁鸣实在是无力抵抗。   他叹了口气,认真地说:“不是饭店,这是我做的。”   “嘿嘿,我知道啊!这不是在夸你的手艺嘛,乖孙。”   又在耍宝。祁鸣做完自己尝过,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只能说是勉强能下咽。   心里默默吐槽,他的脸上却是幸福的笑。这种被家人关心的感觉,祁鸣很珍惜。   “爷爷,我今天碰上星探了。”   在老人进食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抛下这句话,如同一个炸弹,将对方直轰了个底朝天。   年轻的时候,祁鸣的爷爷也是一个时髦的追星族。现在,他只期待能看见自己的孙子在舞台上发光的模样。   他永远是祁鸣的头号粉丝。   但是,老人有些害怕。   怕他没时间了。   “真的吗?哎唷哈哈哈,我就说,之前都是那些家伙没眼光,怎么这么迟才发现我家的宝珠嘞?”   “祁宝,到时候别忘了给爷爷我演唱会前排的票呀!”   弯起眼,祁鸣无奈地扶住爷爷因为太过激动,差点从床上翻下去的身体。   “还早着呢?我都还没签约,怎么就在说演唱会了啊?”   “当然是因为我相信你啊,我家祁宝一定可以。”   除了我,还会有很多粉丝喜欢你的。这样,等我离开后,你就不会伤心了吧。   ——   给七宝安排了亲人(可怜) [5]天使欧巴   第二天,祁鸣结束晨练,快速地洗了个澡,挑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白T和深蓝的阔腿牛仔裤。   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他换乘了好几趟地铁,最后坐上了一辆公交。随着车辆的行驶,窗外的景象逐渐发生变化。   原本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慢慢被低矮的居民楼和大片空旷的田野所取代。   看见这一幕,祁鸣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他的想象中,一家娱乐公司的选址,就算不是在核心区,至少也得在城市里头吧?   公交缓缓停靠在一个格外偏僻的站点,祁鸣望着只剩自己和司机的车厢,一时有些无言。   偏偏司机大叔转过身,格外热情地朝他挥挥手,口音极重:“呀,小子!你跑这乡下地方来干啥的?是来看长辈的吗?”   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到现在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娃娃呢!”   在司机看来,男生的长相和气质,与这片破旧矮楼和田地明显格格不入。   被陌生长辈这么直白地夸赞,祁鸣有些不好意思。   他弯起眼睛,笑着问道:“谢谢啊,大叔。我不是来看长辈的,请问您知道Neon会社在哪里吗?”   司机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祁鸣的错觉,他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怜惜。   “啊……啊,Neon啊,知道知道,居然真给那小子做成了……”   后半句嘟囔声很轻,祁鸣没听见。   “你就从这儿下去,往那边走,右转再直走……看见一个集装箱再左转……”   指尖抓紧书包背带,祁鸣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无数字在绕着他转圈——   “知道了不?要不要我带你去呀?”   “不,不用了,我知道了。”   不想再耽误司机大叔的工作,祁鸣尽管根本没记住路线,仍然点了点头。   打开手机导航,他按照提示步行了将近半个小时。   明明地图上写着,公司就在这附近的,可祁鸣瞧见道路的两边,还是那排熟悉的杨树。   除此之外,只有几只正在吃草的老黑牛,人性化地朝他这边觑了一眼,甩了甩牛尾巴。   祁鸣有点脸盲,所以也不太清楚这些家伙,他刚刚是不是才见过。   就在他苦苦寻找的时候,Neon会社唯一的一间练习室内——   “喂,我说,你真的不是什么骗子吗?”   说话的男声,虽带着未成年特有的青涩,但尾音上扬,微微沙哑,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本是很有距离感的声音,可他的咬字带着浓浓的方言腔。反倒减轻了这种感觉,接了几分地气。   环着手臂,男生斜靠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睛随意地扫视着另外两个角落或站或蹲的家伙,嘴上不满地质问着门外的男人。   话里完全没有用敬语。   面对这样没礼貌的小鬼,男人抬手扶了扶眼镜,似笑非笑:“你叫崔禹炫,是吧?就当我是骗子好了。可你也没机会逃跑了,我会派人把你抓回来的。”   要不是那小子死皮赖脸地拿人情威胁,尹昭才不会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什么破经纪人。   多的是大公司想要他。   “哇,你还有人能派啊?我还以为这公司里根本没几个活人呢!”   被这样威胁,崔禹炫不服气地磨了磨后槽牙,开始阴阳怪气,惹得另外两人都忍不住苦笑出声。   怎么感觉是大实话呢。   “放心吧,该有的全都有。”   虽然他们公司的规模确实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嘁,那人齐了没啊?快点开始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既然上了贼船,崔禹炫也知道自己下不来了,只能逞逞嘴上威风。   这些大人果然很阴险。   “等等,还差一个人。”   看了眼手机,尹昭皱了皱眉,离约定的报道时间已经过了整整十分钟,剩下的那个人怎么还没来?   听说,是个漂亮的乖孩子呢。   第一天练习就迟到的乖孩子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没等尹昭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道有些委屈的声音:“尹哥,公司到底在哪里啊?牛都已经回家了,可我还没找到路。”   不知是不是因为走路走得太累了,男生说话时还在微微喘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哑意,温柔绵密,仿佛吃了一大勺黏稠的蜜糖。   落进耳朵里,让人的心尖痒痒的。   第一想法,这孩子的嗓音条件太好了,真是天选的Vocal担啊!   第二想法,原来是个漂亮的傻孩子。   他们公司是刚建立的,导航上还没有具体地址呢,只录入了个大概。都是那家伙的错,选的是什么破地方!   听见对方口中的「尹哥」二字,尹昭不禁心生怜爱,连语气都放柔了好几个度,轻声安抚:“别急别急,你现在就站在那儿别动,我派人去找你。”   有黑牛的地方,应该就是那块田了。   不能怪孩子路痴,那附近的路段确实很复杂,羊肠小道特别多。尹昭一开始来的时候,也差点走错。   “好,我会在原地好好等待的,请慢慢来,注意安全。”   在电话对面的声音传出的刹那,崔禹炫也忍不住愣了片刻,心跳得快了些。   大发啊,这个人的声音,让他有点儿心空。   但是崔禹炫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最后那个人。   让他们几个一起傻站在这儿等待的人。   因此,心头的不满便很快盖过了那份奇怪的悸动,他嗤笑出声,话里满是讽刺:   “呀,这年头还有人能路痴到这个程度啊?到时候,会不会连舞台在哪儿都找不到呢!”   声音莫名其妙变得无敌响亮,似乎在掩饰着些什么。尹昭用手捂住听筒,凉凉地剜了他一眼。   阿西,真是欠揍的小子啊!   “欸,刚刚是有人在说话吗?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懂,能再重复一遍吗?”   果不其然,崔禹炫的声音如他所愿,被电话对面的人捕捉到了。   “噗嗤——”   拿着手机,尹昭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这话,难道是在暗讽崔禹炫方言味太重,说话口齿不清吗?谁懂,对方的定位可是rapper啊!   闻言,崔禹炫一口气上来,直接梗在了喉咙里,差点被气死。他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嘲笑自己的口音了。   更关键的是,尹昭面朝自己的脸上,仍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嘴上却柔声回应:   “没有,你听错了。刚刚有一只狗路过,朝我们讨食,你听不懂很正常。”   讨食的狗ꔷ崔禹炫:……简直要气得英年早/逝。   这经纪人到底是什么双面人,之前还在冷脸威胁自己——“可你也没机会逃跑了,我会派人把你抓回来的。”   居然秒变善解人意的邻家大哥哥,也太惊悚了点儿吧!   等对面的人挂断电话,尹昭偏了偏头,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突然开口:“那就辛苦你了,小炫。”   而崔禹炫正靠在墙上,捂着心口缓气,就冷不丁被尹昭叫了小名。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寒道:“别这么叫,恶心死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被崔禹炫说恶心,尹昭也不生气。他向来会一笔一笔记在账上。等到后面,这小子到了他的手下,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他笑得不怀好意:“我们公司不是没人吗?那就辛苦你去把人带回来了。毕竟,你们以后可是一个团的队友啊,要有团魂。”   狗屁的团魂。   这团根本就还没成好吧!   Neon会社近期才成立,现在需要组一个能作为招牌的男团,才派人四处搜罗好苗子。   但成为练习生,并不代表就能出道。   如果中途不合格,就会被无情地换掉。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   不过,崔禹炫虽然心里在默默腹诽,但其实也没有那么抗拒去找人。嘴巴胡乱嘟囔了几句,他将棒球服搭在胳膊上,快步走了出去。   还是那片熟悉的田野。   祁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双腿随意地岔开。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低头逗弄一条土不拉叽的小黄狗。   他慢悠悠地摆动手腕,鲜嫩的狗尾草在对方的眼前不停晃悠着。   被吸引住目光,小黄狗的脑袋随着草的移动左摇右晃,一对葡萄眼紧盯着,尾巴跟螺旋桨似的飞速摆动。   但很快,它就晕了头。毛绒绒的身子贴在祁鸣的裤腿边,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哎哎,你可真是个笨家伙。”   用指尖挠了挠狗狗的下巴,祁鸣眯起眼睛,笑得很开怀。他是故意打着圈儿晃的,这小家伙竟然还傻乎乎的,一直跟着跑。   似乎是听懂了祁鸣的话,小黄狗咧开嘴,朝他软绵绵地「汪」了几声,可以说是毫无威慑力。   生气怎么也像是在撒娇?   明明在说你笨呢!   更笨了。   嗯,旁边怎么又多了条?   “你好,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手还搭在狗头上,祁鸣侧头望了眼站在不远处,好久都没吭声的人。   看见少年头上的金色天使光圈时,他差点破功。幸好,祁鸣在控制表情上非常专业,只是露出个淡淡的笑,以示友好。   可落进崔禹炫眼里,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笼上了一层朦胧薄纱,阳光从斑驳枝叶间漏下,碎金般洒落在那人周身。   连田里的人造肥料味,都变成了花香,隐形的花瓣围着自己不停旋转。   听见电话里含着委屈的声音时,崔禹炫猜测对面的人长相该是那种无害可爱的,配上路痴属性,绝对妥妥是个傻乎乎的小甜豆人设。   然而,他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怎么可能会是普普通通的小甜豆?   明明是天使啊天使!天使欧巴!   “你好?你好?哎,原来是听不见的人么?”   这小子一直跟块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地上,让祁鸣有些奇怪。他走到对方面前,挥了挥手。   连续好几句「哟不塞哟」,终于让崔禹炫回过神来。他看见面前放大的脸,突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   结果,他被一坨柔软的不明生物给绊倒了,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大叫一声。   “啊——”   随之响起的,还有小黄狗的惨叫。   “嗷呜——”   一人一狗摔作一团。   一瞬间,祁鸣都有点分不清人是狗,还是狗是人了。   捂着自己几乎摔成四瓣儿的屁股,崔禹炫耳根通红,又气又恼。和这人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这么丢脸。   这条该死的土狗。   啊啊啊,好烦人!   “需要帮忙吗?”   一阵和煦春风拂面。   抬起头,崔禹炫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甲盖还带着淡淡的樱花般的粉。   这是双极适合弹钢琴的手。   试探性地伸出右手,崔禹炫眼尖地瞧见了自己掌心沾着的尘土,混着一些草根和沙砾。   乡间的小道,总是没有柏油路干净的。   在崔禹炫企图缩回手臂的时候,对方伸长胳膊,牢牢地攥住了那只手。   巨大的力道,将他扯了起来。   脚下踉跄,崔禹炫没有站稳,直接摔进了对方的怀里。   鼻尖的茉莉花香变得更加明显了。   啊,怎么办,他好像拥抱了春天。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七宝人设会变,但喜欢逗狗的爱好不会变。【可怜】   是各种意义上的狗 [6]想要他只对自己笑   感受到胸口的撞击,祁鸣伸出左手抓住少年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怎么样,你还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咬字极为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圆润而饱满。   和自己完全不同,是非常标准的首尔话。   “没,没事,谢谢。”   从对方怀里出来,崔禹炫偏着脑袋,盯着不远处突起的田埂。他不敢说太多,免得暴露出自己就是电话里说出那些话的人。   不过,犹豫片刻,崔禹炫还是出声回应了祁鸣刚开始的问题:“是我,来带你走。”   原来崔禹炫早就听到了。   “哎,真是得救了呢。谢谢你来找我,真是个好孩子呀。”   笑着说完,祁鸣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掌心底下的短茬扎扎的,像是在摸个毛刺球。   还会炸毛的那种。   这不,只是摸了一下,崔禹炫就惊得跳了起来,狭长上挑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你你你……”   单手捂住自己的头顶,他结巴地吐了几个字,有些恼羞成怒,“我,我不是孩子!”   从没人敢摸崔禹炫的脑袋,包括他的爸妈。因为这个年龄段的他,正是个自尊心超强的人。   这种对待小朋友的做法,让崔禹炫的自尊心严重受挫,便将刚才的顾虑全部抛到了脑后,暴露出了他的本性。   “欸,好熟悉的声音,刚刚……”   看着眼前兀自炸毛的小狼崽,祁鸣抬手慢悠悠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他迟疑地开口,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只是很快,就被人打断了。   “不,你听错了!好了,我们该走了,他们要等急了。”   崔禹炫的语速极快,跟连珠炮一样,直接将对方的的话堵了回去。话落,他就朝着自己来的方向加快脚步。   几乎要走出残影,跟有狗在后面追似的。   索性,祁鸣本也不打算说完。   他只是无聊逗逗罢了,这小子的反应还真是蛮有意思的呀。   但祁鸣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个,你可以先松开吗?”   从刚才开始,崔禹炫就一直抓着他的手没放,导致祁鸣被人拽着快速地往前跑着。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不得不弯着腰,步伐颇有些狼狈。   而他们的身后,是真的有狗在追。   那条被祁鸣招惹过的小黄狗,正追着他们不放,嘴里气势汹汹地朝最前头的崔禹炫狂吠。   “汪汪汪!(快快放开他!)”   两人一狗,就这样跑在乡间的小路上,尘土飞扬。   画面看起来格外诙谐。   直到跑出这条路,崔禹炫对上祁鸣略显疑惑的视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猛地松开手,放到自己的背后。   “不,不好意思,我没听见。”   那只手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仿佛还有余温残留在上面。   “哈哈,没关系哦。”   无所谓地摆摆手,祁鸣喘了口气,笑眯眯地表示:请不要放在心上,“我的名字是祁鸣,你叫什么?”   听见他的问话,崔禹炫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自我介绍,还得让人家主动。他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   抿了抿唇,他小声回道:   一字一句,咬字是刻意得清晰,却显得更为别扭。   “你是海滨人吗?”   “是,我住在海滨广安洞,今年15岁……”   走了这么一会儿,崔禹炫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好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要冷静下来。   结果就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在祁鸣面前自报家门。   如果放在以前,敏感的崔禹炫绝对会再次炸毛。他会认为,别人这是又在嘲笑自己的口音了。   他的口音是明显的海滨人。   而祁鸣的长相虽看起来冷淡,可那份从眼角眉稍流露出的暖意,让崔禹炫一时间都忘了那份敏感的自尊心。   像是带刺的小球,被柔软的花瓣裹住后,情不自禁地收起了自己的刺。   祁鸣耐心地点点头,适时地提了几个问题,代表自己有在听。全部得到了崔禹炫格外主动的回应。   初见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个内向害羞的孩子。而且住在广安,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呢。   崔禹炫的外貌很有特色。   眼形狭长,内眼角很尖,外眼角细而上扬,还是个单眼皮。脸特别小,五官偏立体,有极强的尖锐感和攻击性。   如果成为爱豆,喜欢的人会觉得崔禹炫的长相很有张力,不喜欢的则会认为他太凶了,可能很难和粉丝亲近互动。   但在祁鸣眼里,崔禹炫现在就是只话唠但容易害羞的小狼。   只是被人这样盯着,少年的脖颈就红了大片,还得练练呢。   祁鸣漫不经心地想着些有的没的,听见崔禹炫试探性的反问,没有对自己的信息进行过多介绍,只是淡淡地调侃:“哎,还说不是。就是个孩子啊,我可是哥哦。”   “我是95年的。”   崔禹炫再次强调了一下。虽然看长相和身高也能知道,祁鸣绝对是比他年长的。   可他还在挣扎着,就算大,应该也不会大多少吧?   “欸,我知道你是95的啊?”   既然崔禹炫都说了自己是15岁,祁鸣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年龄都推算不出来。   真是傻小子。   不过发现崔禹炫肉眼可见变得尴尬,他还是善解人意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看着四周变化的景色,祁鸣随意地问了句:“快要到了吗?”   “快了,还有两个转弯。”   余光偷偷瞟了眼祁鸣,崔禹炫心里是猫抓似的痒。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继续那个话题了?他好想知道对方的年龄。   “哥,那你是几几年的?”   那个「哥」字在嗓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被崔禹炫吐了出来。   光看他和尹昭的对话就能知道,崔禹炫基本是不怎么说敬语的。家里人也惯着他,说他不需要看别人的眼色。   但是,崔禹炫对祁鸣说了敬语。   愉快地眯起眼,祁鸣先是惊讶地感叹了声:“哇,这声哥叫的可真是好听。我很喜欢,以后要继续保持呀。”   直接让崔禹炫从脖子红到了脸颊。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的真好听??还说很喜欢什么的……   “我是92的哦,比小炫大了三岁。”   小,小炫?   “知,知道了,哥。”   用手腕挡住自己的脸,崔禹炫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了。听见祁鸣口中的那声「小炫」,心脏居然颤抖了一瞬。   脑中出现的第一想法是:   他会,永远这么叫自己吗?   崔禹炫莫名开始庆幸,他答应来了这里,也没有耍性子离开。   因此,等两人到达公司,走进练习室的时候,尹昭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个子高些的漂亮青年正双手插兜,笑眯眯地说些什么,那个欠揍的刺头小子正抓着自己的短袖衣摆,扭扭捏捏地回应着。   满脸通红,跟苍耳花开了似的。   尹昭:嗯,他的眼镜度数是不是该换了?还有,这土狗是怎么进来的?   低头一瞧,祁鸣的脚边紧紧跟着条土不拉叽的小黄狗,正依恋地蹭着他的裤腿。   但尹昭一时也没心思去管。   因为来人的长相,实在是太惊艳了。   娱乐圈从不缺少美人。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些人认为的帅哥美女,在别人眼里可能就很一般,是完全get不到的程度。   审美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   但就是有这样的人,是客观意义上的好看。换句话说,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不会觉得他长得普通。   而祁鸣就是如此。   现在的尹昭,突然觉得短时间内组建一个能够成为公司招牌的男团,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   当然,一张出色的脸,只是成为爱豆的敲门砖罢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人,也纷纷走了过来,和祁鸣相互进行着自我介绍。   在此之前,他们还没有和崔禹炫搭过话。而崔小少爷本人,自然不屑于和这些乡巴佬说话。   除了他和祁鸣,剩下的一个人是本地人,另一个穿着打扮很普通,看起来也没什么钱的样子。   不知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令尹昭有些惊讶的是,这些孩子初次交谈的气氛,竟然可以说的上是融洽。   或许,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   让他省了不少工夫。   尤其是那个最大的刺头,几人里家世背景最好的崔禹炫,乖得让尹昭都开始猜测:   这小子是不是被人附身了。   正被尹昭暗自打量的崔禹炫,他现在的心情其实很糟糕。因为他突然发现,祁鸣的温柔并不是只给自己。   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那样美丽的笑容,不是属于崔禹炫一个人的。   而且,让他感到难受的是,只是几个来回,祁鸣对另外两个人的称呼,也自动变成了「小佑」和「小赫」。   心里像是扎了几根刺,崔禹炫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偏偏祁鸣还一无所知似的,眉心轻拧,担忧地问他:   是不是走了太久的路,不太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他应该说什么?   说自己确实感觉不舒服,你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笑?   他又是什么身份?   崔禹炫很清楚,他没有任何资格。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奇怪的占有欲是出于什么。   他从没经历过。   或许只是因为他在家里,从来没有过哥哥弟弟之类的吗?   所以才会对自己第一个真心实意想要叫「哥」的人,产生这种渴望独占的心思。   就像每一个独生子女,不想要爸妈生二胎,分去他们对自己的爱。   是那种对爸爸妈妈的占有欲。   崔禹炫觉得自己可能懂了。   而祁鸣懒洋洋地眯起眼,靠在墙上,听着耳边的声音,看了眼窗外的天气。   太阳可真好,很适合练习呢。   ——作者有话说——   哎一古,以后做那事的时候,记得也要叫哥呀——【比心】 [7]喜欢玩偶和糖果的哥哥   在祁鸣跟着崔禹炫进入练习室时,第一个主动来和自己打招呼的,是一个留着头棕色卷毛的小男孩,叫做金佑星。   而祁鸣之所以这样称呼对方,实在是因为这小子的个子实在是不够高,目测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出头。   当然,也有年龄太小,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缘故。   但对于祁鸣来说,一米八七的他和金佑星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微微俯身,才能够直视到对方的眼睛。   “你好呀,我叫金佑星。别看我个子小,我可是有15岁了哦!特长呢只有一个,那就是特别——特别喜欢跳舞,还参加过很多的比赛。”   说话的时候,男孩那双圆润水亮的浅咖色杏眼,像是一汪纯净的湖水,专注地仰头望着面前的人。   快速地一通自我介绍完,没等祁鸣开口,金佑星又感叹似的「哇」了一句:   “哥,你真的好帅,完全就可以立刻打包出道啊。我要是女生,第一个就把你当老公!”   是百分百直率纯真的夸赞。   听见这话,祁鸣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自己上扬的唇角,轻咳一声:“你,你说什么呢?也太夸张了。”   黑发掩着的白皙耳廓,却有些泛红。   “真的啊,佑星从来不说假话。”   感觉到对方的温和,金佑星e人属性大爆发,直接上前抱住了祁鸣的手臂,笑得很灿烂,“我很期待和哥成为队友,请多多指教!”   金佑星穿着身粉色的简约T恤,配了条浅蓝的牛仔裤,前半部分的衣角塞进了裤子里,还系着根牛皮腰带。   和祁鸣今天的穿搭,看起来是莫名得般配。至少站在旁边的崔禹炫,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小子的话这么多?   刚刚还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呢!   当崔禹炫发现金佑星的大胆动作时,头顶的短发都气得根根竖起,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人扯开。   可他一偏开头,不经意间便瞧见了青年染上红晕的耳朵,像是春日枝头绽放的桃花。   这,他这是在害羞吗?   哦莫!哥也太可爱了!kiyo啊啊!!   站在祁鸣旁边的崔禹炫,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他一边被金佑星气得炸毛,一边又被祁鸣的细微反应迷得晕头转向。   因此,崔禹炫忘了上前拉开两人。   最后还是祁鸣本人,轻柔地扯开金佑星的手,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自己的身上都是汗,别沾到了。   果然得到了男孩星星眼的回应。   等到两人结束对话,剩下的那人才试探性地走上前。   他指尖攥紧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低声说道:“我是边赫,16岁,很高兴……见到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只剩气音。   从始至终,边赫都垂着自己的脑袋,没有抬头。   可他捏着衣角的指节,突然被人握住了。是和他长满琴茧的指腹,完全不一样的柔软细腻。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你的声线真好听,很适合唱情歌哦!”   唱,唱情歌?   边赫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就撞入了一片温柔的星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欸,小赫的眼睛长得也很好看,下次多让我看看吧,好吗?”   抬手摸了摸男生顺滑的黑发,祁鸣轻轻勾起嘴角,墨绿的眼眸也随之弯起。   像是春日暖阳,抚过贫瘠大地。   “好。”   抿着唇,边赫努力抑制住低头的冲动,出声回应了对方。   满意地收回手,祁鸣将自己面前的人快速地打量了一遍。   不得不说,那个星探的眼光还挺独到的。   这小子生了对标准的狐狸眼,睫毛很长,五官却偏乖顺,构成了一种完美的魅惑与清纯的矛盾感。   身形也足够修长。   就在刚才,他摸到了边赫左手指尖的茧。根据数量和位置判断,对方大概率非常擅长吉他之类的乐器。   是个创作派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边赫看起来却特别得自卑。   不过很简单,多教教就好啦。   而崔禹炫正暗自在边上嘀嘀咕咕着:   可恶,我的眼睛也长得很好看吧?   为什么哥不夸夸他呢?   单眼皮酷boy表示不服气。   眼见四人交谈气氛「融洽」,尹昭走到他们面前,用手整理着自己的西装领带。   “我是尹昭,未来大概率会成为你们的经纪人。”   眼角扫到崔禹炫在偷偷翻白眼,他放下领带,扶了扶镜框,笑得格外和善,“如果你们中的某些人被淘汰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某些人ꔷ崔禹炫:看屁看啊,别以为我没发现你的视线。   “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个年龄,都还在上学。但是,第一个月的练习非常重要,来回会浪费很多时间。所以公司已经替你们向学校请假了。”   在说正事的时候,四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这让尹昭暗自点了点头。   原本他还担心这些孩子年轻气盛,会比较难管束。   毕竟最大的祁鸣,也只有18岁,才刚刚成年罢了。不管这孩子的性格再怎么成熟稳重,社会阅历方面还是明显不足的。   如果他们不听话,尹昭本打算采取一些手段,让几人见识一下韩国练习生竞争的残酷。   幸亏,他的运气不错。   “公司已经为你们安排了宿舍,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就安心呆在这里,认真上课和练习。”   “嘁,这么小的公司,能安排什么好宿舍,说不定连我家的厕所都不如。”   崔禹炫吐槽的速度太快,连祁鸣都来不及拦他。   “哼,放宽心,绝对没你家厕所大。”   尹昭说这话的时候,也想翻白眼。其实,他很清楚崔禹炫的家世。   照对方的标准,公司都没他家大。   “你们昨天寄的行李,早上到公司后就放到了宿舍门口。下午会有一节声乐课和舞蹈课。   现在,你们有一个小时整理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   注意到祁鸣敲了敲自己手背的指尖,崔禹炫不自在地偏开视线,乖乖地跟着其他人回了句「明白」。   按照尹昭的提示,几人来到了公司安排的练习生宿舍。和他们预想中的不同,宿舍的面积出乎意料得大。   见到这一幕,金佑星忍不住拍了拍崔禹炫的肩膀,好奇地问:“禹炫哥,那你家的厕所得有多大啊?”   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崔禹炫的关注重点突然偏了:“你,几月生的?”   “二月啊。”   “我是三月生的。”   言外之意,金佑星比崔禹炫大了一个月,不能叫他哥。而四个人里,他才是最小的那一个。   “欸——真的吗?那我岂不是就能当哥啦!哈哈哈——”   “是啊是啊。”   说完,崔禹炫将叉腰大笑的金佑星丢在原地,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身形敏捷地占领了祁鸣的上铺。   Neon的练习生宿舍面积很大,左右是两张上下床,中间却仅有一张白色长桌和四张板凳。   让祁鸣松了口气的是,床的长度至少有两米,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腿会放不下。他在大学宿舍的时候,一直是斜着睡的。   特别难受。   看见崔禹炫跟猴子一样往梯子上爬,祁鸣无奈地伸手扶了下对方的腿,出言教训:“当心点,不要冒冒失失的,摔下来怎么办?”   “我下次会注意的,谢谢哥关心。”   大腿被托住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热。   乖巧地应声后,崔禹炫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整整滚了三四个来回,他才趴到栏杆边,悄悄地偷看底下的青年。   而祁鸣在崔禹炫上去后,就松开了手。现在,他正在认真地铺着自带的床单和被套。   尽管公司为他们准备了崭新的床上用品。   但祁鸣有洁癖,无法接受新的东西不洗就用。   平常出去旅游,他也是会自己带一次性床单、浴巾或者其他用品的。   没太关注其他人的动向,祁鸣动作利落地整理完自己的行李,将内裤和毛巾都留在了行李箱里。   最后,他掏出了一个熊猫玩偶,摆到了自己的枕边。祁鸣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抱着他家的年糕。   另外一边的两个人,也确定好了各自的床位。   和祁鸣正对着的,是金佑星。   他主动向边赫请求,说自己想要睡在下面。因为他夜里经常会想要上厕所,在上铺不太方便。   金佑星请求时的语气很礼貌,以边赫的性子来说,他自然不会拒绝。   “哇,哥你的娃娃好可爱哟!”   从行李箱边站起身的时候,金佑星立刻发现了祁鸣床上的特别之处。   因为对方的床单和被套,都是如出一辙的深蓝色,看起来非常整洁,却也有些冷淡。   而那只毛绒绒的黑白熊猫玩偶,便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这是华夏特有的动物吗?欸,看起来真的很萌。”   听见下面的动静,崔禹炫也同时停下动作,光明正大地探头打量着祁鸣的床铺。   他好像听说过,应该是叫panda。   “谢谢你们,是的。它叫年糕,是爷爷送给我的。”   说是有它陪着睡觉,祁鸣就不会再孤单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喜欢玩偶的行为,会被别人说幼稚。   只要他喜欢,其他人的看法,对祁鸣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不过,听见崔禹炫和金佑星对年糕的夸奖,祁鸣心情不错。他大方地一人奖励了一根棒棒糖。   还是他最喜欢的葡萄味。   但是,祁鸣也是个雨露均沾的人。   连带着角落里安静的边赫,也得到了一根。   看着掌心小巧的紫色包装,他收紧了手指,盯着那人的背影。   嘴角勾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暂定三个受,多了写不过来(倒地)   正牌自然是炫崽【星星眼】【点赞】   (但此文在攻受确定关系前,也就是攻明面回箭头前,攻可能会和其他受有亲密接触。【比心】)   七宝:一款撩遍全队的弟弟收割机。【可怜】   是比年糕还要萌的宝宝,还不快快来宠他! [8]想和哥一起站上舞台   一个小时的整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祁鸣提前十五分钟回到了练习室,等待下午老师的到来。   刚站定,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穿着身黑衣黑裤,还戴了顶深灰色的鸭舌帽。从祁鸣的视角看过去,只能扫到男人锋利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唇瓣。   快速收回目光,祁鸣面色不变,心思却转了几圈。Neon的社长,看来不太简单,居然请到了这个男人。   姜允泽,Rainbow Soul(RS)的「舞蹈心脏」,现今韩国最大娱乐公司的御用编舞师,几乎不怎么露面。   网上关于他本人的照片都是少之又少,只有名字经常会出现在各个节目单和社交媒体上。   而祁鸣之所以会认识他,还是因为一次不算巧合的巧合。一个星期前,RS旗下当红的男爱豆要拍摄一支全新的音乐MV,来他们的大学取景。   D大的后山,有一片非常出名的樱花林,经常会有校外的人员来拍照出片。   那一回MV的拍摄,姜允泽也来了。可他没有跟着公司的团队一起,而是自己单独来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祁鸣其实不太想回忆,他很少会有尴尬的时候。   第一次来D大的姜允泽,自然不知道后山樱花林的位置,便在旁边随机抓了个本校生问路。   没错,那个幸运的本校生就是祁鸣。   他本该婉拒的。毕竟以祁鸣的路痴属性,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传闻中很火的樱花林到底在哪儿。   除了宿舍、食堂、图书馆和教学楼,祁鸣基本不会去其他的地方。   但是事实上,他没有拒绝,还是硬着头皮带了路。因为,姜允泽长得实在是太凶了!   眉毛粗浓下压,单薄眼皮底下,是一对锐利漆黑的瞳仁,只占了眼白的三分之二。   表情恹恹的,藏着的眼神却依旧犀利,瞧着他的目光,像是饿狼盯住猎物般凶狠。   再配上那一句「告诉我,樱花林在哪儿?」声音如砂纸般粗糙,祁鸣觉得这人就算拿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也是毫无违和感的。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就是祁鸣带着人家在后山迷了路。直到MV拍摄完毕,他们才找到了那片不算大的樱花林。   对此,祁鸣非常愧疚。   可姜允泽只是静静地瞥了他一眼,表示没有关系,他今天其实也没有工作,只是来当个观众。   后来他还主动请祁鸣吃了晚饭,以表感谢。过程中,姜允泽无意间透露出了自己的身份。   闻言,祁鸣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其实连RS会社都不知道,就更别提很少露面的姜允泽了。   回到家后,他特意上网查了下,才终于明白对方的身份到底有多厉害。   就是不知道姜允泽还记不记得自己。   这时,祁鸣对上了那双熟悉的三白眼,依旧凶狠。   但他现在已经不怕了。   这家伙实际上只是缺乏和人交流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加上天生的凶相,才会给人那种可怕错觉。   姜允泽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才能够编出那些舞蹈。像是情感的编织者,每一个动作都如丝线般,牵动着观众的心。   “姜哥,你还记得我吗?”   尴尬归尴尬,但祁鸣不是个会逃避的人。他主动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男人顿了顿,将鸭舌帽往下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姜允泽没有忘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年看见他的眼睛,睫毛抖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长得凶。   过了会儿,姜允泽听祁鸣没再说话,又补充了句:“我一直记得你,祁鸣。”   “哎,姜哥该不是因为我带你绕了好几圈后山,才记着我吧?”   将手背在身后,祁鸣笑眯眯地调侃,完全没有因为两人的身份而产生什么距离感。   盯着练习室木质地板上的光斑,姜允泽很快回应:“不是。我说过,那天我没有工作。”   所以,他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   不然他也不会来这里了。   “可我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嘛!”   姜允泽说话这么一本正经的,让祁鸣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说什么都像是在欺负前辈。   可姜允泽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被「吱呀」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剩下的三个人也准时来了练习室。   没有过多的废话,姜允泽简洁地说明了自己课上的规矩,就开始了第一堂舞蹈课的教学。   首先是基础的热身环节。   虽然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和节奏练习,但姜允泽讲解得非常仔细。   恰当的热身可以让肌肉、关节和韧带的温度升高,增强弹性以及灵活性,大幅度降低拉伤或者扭伤的风险。   对于练习生来说,身体是他们的本钱。不知有多少人,因为永久性的伤势而被迫终止梦想。年复一年的辛苦与血泪,就这样付之东流。   做完热身,姜允泽只说了一句话:“记住,没有什么,是比健康更重要的。”   他不想看见任何逞强。   因为自己曾经就是那个逞强的人。   一开始,崔禹炫并没有对这个小公司的培训资源抱什么期望。   见到姜允泽的时候,他没有将人给认出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舞蹈老师罢了。   而且,姜允泽直接略过了自我介绍。   他并未像其他公司的培训老师那样,先摆出大前辈的资历,吹嘘一番自己的成就,让这些年轻的练习生产生什么敬畏和崇拜之情。   韩国的前后辈文化层级分明,约束性强,对练习生来说,是一把双刃剑。若是遇上一个不友善的老师,他们会吃很多不必要的苦头。   让崔禹炫庆幸的是,公司给几人安排的舞蹈老师看起来不是个花架子,不爱说废话,性格也很合他的脾气。   所以他收敛了自己,没有像对待尹昭那样,对待姜允泽。   不过令崔禹炫有些奇怪的是,老师总是要单独去纠正祁鸣哥的动作。   要说是因为对方的表现太差,也不是。   祁鸣的舞蹈基础,在四个人中已经算是好的了。   看看旁边跳个基础动作都能把自己给绊倒的边赫吧!   但本人并不觉得奇怪。   相反,祁鸣非常感谢姜允泽能亲自来指导他。   更何况对方的动作极有分寸感,除了位置的纠正,没有任何的暧昧因子。   相较于唱歌,祁鸣在舞蹈方面不算擅长,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来弥补。   在学校里,他跳的主要是现代舞。   开局没有任何基础的祁鸣,那时候几乎是从零开始学的。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游戏角色的扮演,还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祁鸣向来会抓住一切完善自身的机会,这些都会成为他未来所拥有的资本,只有外表是远远不够的。   像是一块特质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每一滴养分,不断膨胀和成长。   学校里的现代舞更强调个人的情感表达、身体的自然运动。   动作的自由度较高,没有固定的标准模式,展现的是个人的独特性。   而祁鸣现在学习的这些动作,对于手势、姿态和动作幅度的要求变得更加精准,节奏和力量感也更强,还需要进行大量的机械性重复。   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祁鸣就感觉自己的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抬手都要使出比先前还要大的力气。   他的身体素质再强,也吃不消重复上千次的练习。这一刻,祁鸣不得不开始佩服金佑星了。   与他们逐渐迟缓的动作不同,这个卷毛小个子可以说是越跳越起劲儿,跟只上了发条的玩具小泰迪似的,不停地蹦蹦哒哒,眼睛始终是水洗过得亮。   汗水早就打湿了金佑星的短袖,他却毫不在乎,胸腔被喜悦的棉花塞的满满的。   金佑星完全没有想到,姜允泽前辈会成为他们的舞蹈老师。他曾经在一次街舞比赛上,见到过对方。   那是一场非公开的比赛,姜允泽是评委。   好几位在金佑星看来实力非常强劲的选手,都被姜前辈打了很一般的分数。   所有人都搞不懂姜允泽的评分标准到底是什么。   直到金佑星上场,他给了一个最高分。   那个时候,金佑星只有13岁,是全场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根本就没有被其他人放在眼里。   现在他还记得姜允泽给自己打完分,说过的话:“我能感受到,你的热爱。”   金佑星是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舞蹈,同时也渴望获得属于自己的舞台。   停下摆臂的动作,他侧头看了眼祁鸣的方向。和他一样,对方的白色短袖也被汗水浸透了。   像是糊了层灰白色的膜,紧紧贴在青年的小腹上,带着股难以言喻的亲密感,成了一块块分明的白玉浮雕。   随着祁鸣抬臂的动作,短袖的下摆被扯得向上,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被汗液润湿后,覆了层水膜,看起来亮晶晶的。   极佳的视力让金佑星看见,有一颗汗珠顺着祁鸣人鱼线的沟壑,蜿蜒而下,消失在裤腰带里。   消失在那处。   霎那间,仿佛是一颗火星,灼伤了他的眼球。   金佑星原本被跳舞的喜悦充斥的大脑,突地漫上了大片大片的慌乱。他觉得自己不该看的,这下子是再也忘不掉了。   像是六岁时第一次跳错舞步,被老师严厉批评了一样,金佑星将手放在裤腿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结果,他没来得及躲开视线,就被那双墨绿的眸给当场捉住。心头惴惴,金佑星屏住了呼吸。   他是发现了自己的冒犯吗?   他会露出失望的神情吗?   这样想着的金佑星,突然看见祁鸣弯起眉眼,朝他作了个口型:   你跳得真好。   憋住的那一口气,突然撞上了他的肺泡,在金佑星的耳边发出「啪」的一声。   他笑着对祁鸣吐出一小截舌尖,眨了眨眼表示感谢,不好意思地偏开脑袋,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心里默想:   现在,我想要和他一起站上舞台。   这一幕,被崔禹炫收入眼底。   汗水滚进他的眼角,带来难以忍耐的酸涩,与痛意。   自己是跳的不够好吗?他第一次这样失落。   指尖情不自禁地抠进手心,崔禹炫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四肢的酸麻早就盖过了这微不足道的痛意。   他像是个没了魂的木偶人,只是机械地移动着。   可崔禹炫也是个幸运的木偶人。   因为有人握住了他陷进肉里的指尖,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老师说要两个人一起练。小炫,要不要和我一组?只是,我跳得不太……”   “我要!”没等祁鸣说完剩下的话,崔禹炫反握住对方比自己大出一小截的掌心,吐出了几个极为标准的音节。   两人手心的汗水黏哒哒的混在一块儿,崔禹炫收紧指尖,不想让祁鸣的手滑出去。   “哥跳得很好,请教教我吧。”   这话喊得响亮,练习室里都传出了回声,把另外几人都吓了一跳。   “噗嗤——”   被崔禹炫堪比军嗓一般的铿锵有力给逗笑了,祁鸣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少年的刺头,高兴地眯起眼,“既然小炫这么诚恳,那哥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   “谢谢哥,我会努力的!”   那头原本扎手的短发,似乎也被软化了,挠得他痒痒的。   这样精神才对啊,影响到练习可就不好了。   祁鸣想。   ——作者有话说——   七宝随意拿捏(比心) [9]被吞吃入腹的错觉   等到漫长的舞蹈课结束,练习室内的空气已经变成块儿吸饱了汗水后,又被阳光烤晒至将干未干的破抹布,沉甸甸、湿漉漉地贴在每个人的身上。   随着姜允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祁鸣直接瘫坐在地板上,也顾不得在意上面到底有没有灰尘了。   与其说这人是RS的「舞蹈心脏」,他更想称呼对方为「舞蹈机器」。第一天就上这种非人类的强度,是想把他们全部同化吗?   不过,祁鸣还是头一回这样尽情地发了一身的汗,和衣服上的黏腻不同,心头竟有种很舒心的爽利感。   他仰着脑袋,任由半长的黑发散在练习室的镜面上。   闭着眼休息,倏然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纸声。   祁鸣没有睁眼,只觉有人捏了张面纸巾,正在替他擦着额角的汗水。   动作不太仔细,有些毛手毛脚,显然很少给人做这种事儿。   直到那纸磨磨蹭蹭地到了他的唇边,停住了,祁鸣才抬起右手,用掌心覆盖住那人的手背,往里施力一带。   隔着张薄薄的纸巾,那手顺势触上了祁鸣的唇肉,擦去了上面挂着的一颗水珠,晶莹剔透的。   被浸湿后,那纸的存在几近于无。连带祁鸣覆着的手,似乎也想立刻消失似的,颤抖着往回缩。   “小炫,这不还没擦完吗?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在这人试图躲避时,祁鸣就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只是随意地笑道。   话音刚落,那手便僵住不动了。   和祁鸣所预料的不同,跟前的人居然没有立时出声反驳,只是听话地继续着手底下的动作。   这可不太像那只小狼啊。   睫毛颤了颤,祁鸣想要掀开眼皮探个究竟,却突然被人抬手蒙住了眼睛。隔着一层骨肉,练习室的灯光瞬间被截断。   只是,祁鸣依旧没生出什么紧张感。反而是捂眼的人,先紧张得颤抖了,指腹的茧子就这样磨着他眼角的皮肤,磨出了一层绯红。   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是祁鸣很喜欢的葡萄味。   这人已经乖乖地吃了他给的糖。   没有说话,祁鸣直接将脸向前倾,借着对方手掌的力道阖眼休息。   等到裸露的皮肤上沾着的汗水都被人用纸擦去后,他才觉着遮在自己眼前的掌心挪开了。   但祁鸣没有马上睁眼。   因为那孩子大概不想被他知道吧。   脚步声渐渐渗进木板的缝隙里,消失在祁鸣的耳边,他才睁开了眼。   这一睁,便正正对上一张慌张的小脸,狭长的黑眸里还残留着几丝惊艳。   “哎,这是在偷看我呢?”   祁鸣单手撑地,利落起身,一把揽住了崔禹炫的肩膀,大力地揉搓着他的脑袋。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圈周围,金佑星还在角落里帮忙纠正着边赫的动作。   他们两个在刚才练习的时候,是一个组的。   作为四个人里唯一没有任何舞蹈基础的人,边赫的练习进度自然是最慢的。   好在金佑星早就学会了,并不吝啬于帮助自己的搭档。   “才,才不是!我以为哥睡着了,想叫醒你来着……”   被说中了心思,崔禹炫挣扎着想要逃脱祁鸣的魔爪,再这样下去,他年纪轻轻就要秃头了。   松开手,祁鸣漫不经心地活动着自己的肩膀,轻哼一声:“是吗?脸上写满心虚,还以为你要恶作剧呢。”   “不是,我怎么可能对哥做恶作剧啊!”被祁鸣这样说,崔禹炫又羞又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干巴巴地反驳了一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看祁鸣睡觉的模样看出了神。   几句话轻巧地揭过话题,祁鸣很快就将人安抚好了。崔禹炫乖乖地站在他身旁,一起等着声乐课老师的到来。   有了姜允泽这个编舞大神做先例,祁鸣见着面前的OST女王柳娜也不感到惊讶了。   看来他们的社长,这是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请老师了啊,怪不得公司建得这么小、这么偏僻。   1999年,15岁的柳娜,凭借一首《星芒下的约定》在日本国成功出道。   02年她回到韩国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数字专辑《Real Me》,斩获多个榜单首位,随后又演唱了众多经典剧集的OST。   实力强劲,粉丝众多,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OST女王」。   尽管柳娜现在才26岁,却已经出道了整整十一年,是他们的大前辈了。   面前的女人,留着一头顺直的黑色长发。冷淡的表情让她原本甜美的五官,都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显而易见,柳娜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她直接省去了累赘的自我介绍,掏出一沓歌词,语言简练道:“每个人抽一张,清唱。”   授课前,她需要先判断一下每个人的声乐水平,才能进行针对性的指导。   祁鸣弯腰鞠了一躬,才从柳娜手中抽了一张纸,之后的三个人也有样学样,鞠躬后才抽了各自的歌词。   低头快速地一目十行,祁鸣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首歌:《落日告白》   是一部校园恋爱网剧的片尾曲。   他平常不会看这种爱情TV,都是因为赵恩灿爱看,天天在宿舍里吱哇乱叫,说什么「磕死了」「甜死了」,才让祁鸣被迫了解了一些。   他曾经被这首歌磨了一周的耳朵。   谁叫赵恩灿看剧从来不跳片头和片尾呢。   而柳娜给他们准备的歌词上面,还有相应的简谱。   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有人没听过自己抽到的歌,另一方面也是在考验他们对歌曲音准和节奏的把握。   对方只给了他们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拇指摩挲着纸张,祁鸣默念了两遍歌词,就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着这首歌的旋律。   像是穿针引线,每个字符都对上了属于它的音节。他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播放片尾曲时,TV相应的角色画面。   “队长,你先来吧。”   过了会儿,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练习室内交错杂乱的轻唱声,让祁鸣有些奇怪地睁开眼。   队长?这是在叫谁?   可一睁眼,祁鸣就看见柳娜卷起手里的那沓纸,点了点他这个方向,目光也随之移了过来。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先开始。   大概是因为刚刚几人有样学样的举动,给了柳娜一种错觉,以为祁鸣是四个人里的队长。   不过,他倒也没有出声否认。   往前一步,祁鸣将印着歌词的纸叠了起来,收进手心。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垂眼,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无数次欲言又止,将爱藏进影子。   凝视着你渐远的背影,我的心随之破碎,纷飞。   为你写的诗,没勇气,去诠释。   随着第一句歌词消散在空气中,祁鸣慢慢抬眸,目光落在了墙面印出的那道纤细高挑的影子上。   语调里藏着压抑许久的落寞,似是裹了层愁绪,萦绕不散。   偏偏他的脸上,却挂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像是夜幕中挂着的那轮新月,默默注视着寂静小巷里爱人离去的背影。   还是轻叹一声,洒下了一地银光,温柔地散去了行人周围的黑暗。   在这余晖温暖的时刻,我终于与胆怯告别,让爱挣脱一切。   就算这是个悲伤的故事,至少我曾告诉你,我爱着你。   当旋律攀升时,祁鸣的嗓音逐渐上扬,却依旧保持着他那份独有的温柔,仿若昙花在深夜静谧绽放。   用尽全力,只是短暂地将心底积攒已久的爱意与痛苦,毫无保留地倾泄而出。   那声音里含着丝倔强,又有着满心的无奈,仿佛在与宿命做着最后的抗争,却深知结局早已注定。   这部爱情TV的结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在告白之前,主角的爱人就如西沉的落日,悄然被浓稠夜色抽离,只剩下孤独的漫漫长夜。   在柳娜看来,祁鸣的歌唱技巧并不成熟。可是,比技巧更难的,是感情。   他的神态、动作和声音,如同一张细密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紧紧地笼罩其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在他创造的那片湖泊之中。   在祁鸣望着墙上的人影时,崔禹炫就那样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站在巷口的人,只能无力地看着他的月亮离他而去。   哪怕结局是悲剧,至少我曾表明心意吗?   崔禹炫突然感觉好害怕,像是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银色的细沙从他指缝落下,随风逝去,无影无踪。   等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柳娜第一个鼓了掌,脸上冰霜般的表情融化了些,其他人仿佛重获氧气,都慢了半拍,才跟着拍了拍手。   “你是叫祁鸣,对吗?”   “是……的,老师。”   青年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还没从情绪里出来,听在崔禹炫的耳朵里,揪心得疼。   “你的感情表达得很好。之前是听过这首歌吗?”   没有犹豫,祁鸣点了点头。   “对,我还看过相关的片段。”他不会为了夺取老师的关注,在这上面撒谎。   “虽然技巧方面还存在瑕疵,但是感染力和表现力都很强。说个题外话,你不要生气。”   “老师,您说。”   “祁鸣同学的脸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好几次,我差点都没心思听歌了呢。”   没想到,柳娜看起来不近人情,居然还会调侃人。   这话让祁鸣忍不住又红了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听见祁鸣的回复,柳娜差点要忍不住走上前,摸摸他的脑袋。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注意什么?下次戴个面具唱歌吗?   这样的美貌,就该露出来造福国民才对。   回到队伍里的时候,祁鸣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碰。转过头,崔禹炫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金佑星又是一副崇拜的星星眼。   最外侧的边赫,竟然没有低着脑袋,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直勾勾的,褐色的瞳孔深得发黑,简直要把人吞吃入腹一般。   下一秒,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因为边赫又低下了头。或许,只是祁鸣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以那家伙的性格,他怎么敢呢。   ——作者有话说——   请忽略歌词的小白(狗头) [10]声乐天才   第二个轮到展示的,是站在祁鸣左手边的崔禹炫。捏着那张歌词纸,他站直了身板,向前跨出一大步,跟棵挺拔的小白杨似的。   可一张口,就成了只误闯桃花林的小兽,面对落樱缤纷,完全不懂这其中藏着的温柔与缱绻,只顾自己一个劲儿地埋头猛冲。   和祁鸣一样,崔禹炫也抽到了一首抒情歌:《热恋进行曲》   但是,从歌曲的名字就能看出,二者的曲风存在着很大的差别。相较于《落日告白》的那种伤感与无奈,这首歌和它的名字完全吻合,表达的正是青涩少年的甜蜜爱恋。   歌曲本身和崔禹炫的年龄也是很适配的,可奈何他的嗓音,与干净清澈的少年音是没有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   崔禹炫整体的音域偏低,带着沙沙的颗粒感。在唱到「这是我们的热恋进行曲,每一刻都充满甜蜜旋律」的时候,他眉头紧锁,抓着纸张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像是在表达初恋的雀跃,倒像是被人强行绑在了十字架上,逼迫他认下不属于自己的罪状一般,苦大仇深的。   迅猛的节奏裹挟着歌词,噼里啪啦地往外冲,如同桃花林里刮来的一阵飓风,将所有悠扬飘落的花瓣吹得乱七八糟。   最后一句「让这份爱,一直延续,永不分离」,又被崔禹炫唱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宣誓感,跟唱国歌一样,让祁鸣忍不住有点想笑。   在他看来,这孩子的音准还是挺不错的。就是节奏偏快,很多拍子没有空完整,仿佛后面有人在撵着他跑,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直接一口气唱到底。   此外还有一点,也是崔禹炫现存的最大问题,他那纯正的海滨口音,实在是有点出戏。   如果是唱快节奏的单独rap,这种硬朗与俏皮杂糅的咬字方式。反而能成为崔禹炫的个人特色,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可放在一个团队里,合唱抒情歌的时候,崔禹炫的声音就会变得很突兀,让整个表演产生割裂。   在韩国,一名合格的男团爱豆,是不能永远呆在自己的舒适区里的,必须要学会打破,努力尝试各种各样的风格。   长时间的单一化style,会让观众们感到审美疲劳。快节奏的疲乏生活下,她们需要的是新鲜感。   谁会不喜欢自家的爱豆风格百变,每一首歌,每一个舞台都能看见他/她的另一面呢?   果然,在崔禹炫唱完后,柳娜问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你肯定没谈过恋爱吧?或者说,你还没有体验过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是,是的。”   将手背在身后,崔禹炫不自在地将歌词纸卷成一个圆筒,盯着自己的脚背不敢抬头。他的声音还带着高音的后遗症,听起来有点儿哑。   崔禹炫知道自己唱得很烂,凡是这种关于「爱情」「喜欢」一类的词,他光是唱出来都觉着烫嘴巴。   明明祁鸣哥唱的时候,他完全不会觉得出戏或是尴尬。可到了自己这里,崔禹炫只想脚趾抠出二里地,矫情别扭到不行。   他想唱那种很帅很酷的歌。   将崔禹炫的神情反应收入眼底,柳娜用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其实这小子的嗓音条件非常好,完全是老天爷在赏饭吃。   这种低沉醇厚的、自带混响的质感声线,极为难得。   很多人故意想唱出类似的气泡音,反而会变得油腻。可崔禹炫特殊就特殊在,他的这种音色不是刻意挤出来的,是天生的。   他本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唱这首抒情歌的时候。因为对于爱情的陌生和懵懂,以及心头的那点抵触,崔禹炫竟然唱出了一种青涩和纯真,还带了点儿无措的慌乱感。   只是通过这一首歌,柳娜便能推测出这孩子的性格。虽然崔禹炫现在还没谈过恋爱,但她估计到时候,对方绝对也是现在这副毛头小子的模样。   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像只笨手笨脚,渴望靠近那人,却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的小兽。   缺点很明显,但成长空间非常大。   “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见崔禹炫一直低着脑袋,柳娜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表情太凶了,出言安慰了一下,“以你的年龄,没接触过爱情很正常。可惜的是,等你们出道后,就不能谈恋爱了。”这是身为一名爱豆的职责。   终于对上少年的目光,柳娜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转而看向了一旁的祁鸣,意有所指道:   “但你的问题确实很大,之后可以让队长来教教你,相信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因为祁鸣的首尔话,标准得可以去当天气预报员。   “好的,老师。”   对此,祁鸣自然没有异议,他知道柳娜想表达的意思,也非常愿意去帮助崔禹炫纠正发音。   但崔禹炫本人似乎是误会了。   他震惊地睁大眼眶,看向身旁微笑的漂亮青年,耳边还回荡着柳娜刚才说过的话:   可惜的是,等你们出道后,就不能谈恋爱了。   之后可以让队长来教教你,相信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什么意思?   所以说,出道前就可以谈恋爱了是吗?让祁鸣哥教他什么,教他谈……谈恋爱吗?怎么教?   不是吧,为什么这两个人能说得这么自然?请问,这真的对吗?   耳根子火燎似的烫,崔禹炫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清了,眼前都是白茫茫的水蒸气。   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祁鸣奇怪地瞥了眼这只发红的虾,心头不解:   唱个慢歌有这么热吗?   难道是因为练习室的窗户开得太小了?   那他一会儿去开大点吧,瞧给孩子热的,这冒出来的热气都快把他给误伤了。   “我可以听出你是唱rap的。可是,这不代表你什么都要唱成rap吧?除了rap,你是不会唱歌了吗?”   话锋一转,柳娜突然开始输出了,之前的温柔姐姐形象荡然无存,说的崔禹炫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   这一次,是羞愧和尴尬的红。   “等你成了大明星,想唱什么都没人管你。可现在,你只是个无人知晓的练习生。”   虽然韩国的男团成员,是允许有一定的短板存在的,毕竟团内有着全面的定位和分工。   但崔禹炫现在正处于练习和成长的阶段,柳娜不希望他将自己的短板视为理所当然。   就算真的不擅长,他也要有弥补自身不足的决心在。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得长远。   “不要觉得有队友在,自己就不需要努力。说句真心话,你们难道能在一起一辈子吗?”   无论是哪一个团,最终都要走向解散后各自solo发展的结局。   但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solo的。   机会和能力,缺一不可。   在练习生期间,公司一般都会给予成员全面的培训和指导,以便他们之后得到更广阔的发展。   “老师,我……我明白了。”   嘴巴上是这么回答着,崔禹炫的心里却很不服气。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在一起一辈子?   除他之外的金佑星和边赫,也都耷拉着脑袋,看起来蔫蔫的,像是被老师毫不留情的话给打击到了。   他们现在不愿想这么远的事情。   崔禹炫的心口不一,柳娜自然发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些孩子都很年轻,还没经历过社会的磨砺,心智尚未成熟。   可这份短暂的纯真,是很宝贵的。   柳娜暗暗开始后悔,她刚才不该说那些的,也是自己太过急切,先前没有当老师的经验。   哪有在成团之前,就开始说解散的,这不是纯纯打击孩子们的积极性吗?   “老师说的很对。所以孩子们,从现在起,我们得珍惜时间才行啊。”   这个时候,祁鸣突然出声,边说边安抚地捏了捏崔禹炫的后脖颈。   感受到少年的肌肉不再紧绷,他很快便松开了手。   “没错,就像哥说的,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呢,必须要好好努力!”   闻言,过于激动的金佑星,差点把手里的歌词纸捏成一团。   他大声说完这句话,向前跳了一步,高举起手中的纸张,主动道:“老师老师,下一个让我来。”   收回放在祁鸣身上的目光,柳娜点了点头,示意金佑星可以开始了。   他的运气很好,抽到的歌是众人耳熟能详的金曲《Unbreakable Dream》——整体感情基调积极向上,以追逐梦想、永不放弃为主题。   在歌唱方面,金佑星将他的个人风格贯穿到底,像是个熊熊燃烧的小太阳,充满激情和活力,感情饱满得如同枝头欲坠的果实。   不算难听,但也只剩感情,毫无技巧可言。换句话说,金佑星是一个优秀的KTV歌手,能够带动起周围人的情绪,嗓子却太白了。   明显就没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   不过,给予这些孩子声乐方面的系统指导,正是柳娜来到这里的目的。对她来说,金佑星的问题并不是很大,后期可以改善。   “很不错的激情,很纯正的大白嗓。”   “嘿嘿,谢谢老师。”   挠了挠头发,金佑星觉着柳娜这是在夸奖他呢,笑得有些憨,再次露出他那标准的八颗洁白牙齿。   哎,又是一个傻孩子。   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裤缝,祁鸣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变得柔和了许多。   因为他就喜欢傻的(比较好骗的)人。   最后一个展示唱歌的,是边赫。从一开始,他就表现出了一种不争不抢的低存在感。   但柳娜早就注意到他,并对他的水平抱了一定的期待。在那五分钟的练习时间里,她有仔细观察过每个人的行为。   与另外三个人不同,边赫先看的不是歌词,而是谱子。   这说明他更愿意先从曲谱中去解读歌曲的线条走向,感受旋律所传达的情感和氛围。   他对旋律的敏感度很高。   尤其是边赫抽到的歌,还是四个人里难度最大的那首《梦幻泡影》,真假音转换非常多,需要运用大量的气声唱法,对气息的控制要求极高。   听见少年开口唱出的第一句,柳娜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Memories fade away.”   是明显的气声,宛如春日柳絮轻扬,缠着丝丝缕缕的哀,一点点勾起往日回忆。   到了副歌部分,本应该是旋律的激昂处,边赫却陡然一转,大胆地改变了原本的曲调,节奏变得跳跃又充满张力。   真假音转换得更加自如,听在柳娜的耳朵里。   仿佛是真的看见飞鸟在山林间灵动自由地穿梭着。   听到最后,她想用四个字概括边赫的表演,那就是——毫不费力。他的高音,以及那一系列复杂的转音技巧,唱得是非常轻松。   还有崔禹炫这个根本唱不了高音的人作对比,更显出边赫的Vocal水平高超。   他不仅有技巧,还有感情。   而且,柳娜可以从边赫的表现中看出,边赫竟然也是没有接受过系统性训练的。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全部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是明显带着他个人风格的发声技巧。   更令她惊喜的是,边赫在短短的五分钟里,直接改编了这首歌。也不能说是比原曲改得更好了,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这是个完全的天才。   练习室内突然响起了掌声。   偏过头,边赫看见那对翠色的宝石里,盛着溪水般的清澈笑意,里面似乎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送上了自己的赞赏,还有那抹真诚温柔的笑颜。   整首歌,边赫的气息都控制得很好。可此时此刻,他的呼吸却不自觉乱了节奏,似是被烫到了,垂头用碎发遮掩着自己的脸庞。   因此,祁鸣便没有看到,少年放大颤抖的瞳孔和被咬得几欲渗血的唇瓣,只能瞥见那被巨大力道扯得绷紧的衬衫布料。   “唱得非常好,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   叹了口气,柳娜又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之后要是有什么创作上的想法,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和我聊聊。”   这样的评价,以她的身份来说,自然是极高的。而边赫像是感到不好意思,弯腰鞠了好几个躬表达感谢。   “谢谢。”但是,他没有回答柳娜关于创作的后一句话。   对于这一点,柳娜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边赫看起来就是个很内向的孩子,话特别得少。   接下来的课程里,柳娜根据几个人的水平和风格,提供了一些针对性的指导和训练。而边赫则是在她那里,学习了更多关于音乐创作方面的专业知识。   白昼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场,浓稠的墨嵌在练习室那一方小窗里。   风一吹,窗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伴随着一句「今天的声乐课就到这里,去吃饭吧,孩子们」,门被人关上了。   “哥,你听我现在说话像不像鸭子叫?嘎嘎嘎——”   跑到祁鸣身边坐下,金佑星耍宝一样地模仿着鸭叫,表示自己的嗓子真是累得不行了。   抬手摸了摸那头棕色的小卷毛,祁鸣指着自己的喉咙,耸耸肩露出个无奈的笑。他比金佑星更夸张,现在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些技巧对他还是太难了。   就在这时,一个冒着热气的纸杯举到了祁鸣的嘴边。   他顺着那只手臂望过去,就见崔禹炫另一手撑着膝盖,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脸颊还带了一点运动后的红晕。   “哥,要不要,要不要喝点温水。”   来的路上祁鸣观察过,公司唯一有热水的地方,就是一楼的大厅,而他们的练习室在五楼。   也就是说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崔禹炫直接上下五层楼跑了个来回,就为了给他接一杯温水。   “呀,对哥这么好。”   接过纸杯,祁鸣抿了一口,浅色的唇瓣被水温浸得有些红润。他看向崔禹炫,扯出一抹愉悦的笑来,“好甜,不愧是小炫接的水,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刚才递杯子的时候,崔禹炫感觉自己的指尖不小心被蹭到了。   他慌乱地将手指蜷缩进掌心,本想深呼吸缓解自己的情绪,却听见了祁鸣的话。   崔禹炫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因为是他接的水,所以很甜吗?   “不,不用,不用感谢我。”   只要哥能一直露出这样好看的笑容,他就会很满足了。   “哇,禹炫你可真是孝顺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也要去给哥倒!”   另一边,金佑星拍了拍脑袋,站起身就想风风火火地往楼下跑,被祁鸣出声叫住了。   “不用了,小佑。你刚不是说饿了吗?我们去吃晚饭好吧?”   “好啊好啊,哥你居然记得。我的肚子吵得耳朵疼,不知道食堂有没有紫菜包饭,我好想吃啊!”   “哥,等等我。”   不想被落下,崔禹炫跑到祁鸣身后,用手试探性地抓住了他的白色衣角,动作很明显,立刻被衣服的主人注意到了。   “这么害羞的吗?小炫要不要直接抓手啊?”   “可,可以吗?”   “算了,手上都是汗欸,黏哒哒的,还是不……哎哎,动作这么快?”   在祁鸣洁癖间歇性发作的时候,崔禹炫已经自动地扣住了他的掌心,攥得紧紧的,而他都没怎么用力。   “哥要说话算话。”   这话说的,祁鸣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会耍赖的吧?   放松手指,他任由对方用两只爪子捉着他不放,像是抱一根肉骨头。   与此同时,他偏过头,微微提高音量:“小赫,不想跟哥一起吃饭吗?”   一个人静静站在墙边,望着三人离去背影的边赫,突然被叫了名字。   他没有听清内容就反射性地应了声:“我想。”   “那还傻站着做什么?再不走,就不等你咯。”   没有转身,祁鸣随意地摆了摆自己的另一只手,还没放下,就被人抬手握住了。   侧过头,他正好对上边赫深褐色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水,里面含了些看不分明的东西。   但祁鸣也懒得探究,淡定地重新看向前方,带着一左一右两只黏人小狗往前走。   “哇哇哇,你们俩这是犯规啊!哥,我也要抓手!”   发现崔禹炫和边赫的动作,金佑星不干了,他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也想要和祁鸣贴贴。   “可我已经没手了……小佑,你这是在干嘛?”   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贴着的那头卷毛,祁鸣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的腰被勒得好紧,路都走不了了。   “我在抱哥啊?”   仰起头,金佑星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满脸无辜。可落在崔禹炫眼里,那是百分之两百的碍眼。   “金佑星,还不放开,你这样祁鸣哥还怎么走路?”   蹙着眉毛,崔禹炫将脸颊贴在祁鸣的手臂上,表情却非常不爽。   “那你把哥的手松开,让我牵。”   “不,想都别想。”   ……   耳边两人开始叽叽喳喳地斗嘴,祁鸣有些无聊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心里倒数了三秒钟。   三二一。   他用巧劲儿直接挣脱了所有人,双手插兜,一个人朝前走。   身高腿长的祁鸣,只是几步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丢下一句:“要饿死啦,哥先去吃饭了,拜拜。”   见状,崔禹炫和金佑星马上就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肩膀还不停地撞来撞去,都觉得对方是挡了自己的路。   只剩站在原地的边赫,正默默地盯着掌心发呆。   他是刚才那场争宠斗争的无辜受害者。   为什么,要挣开他的手呢?   是他还不够听话吗?   不要丢下他,好不好?   祁鸣,哥。   ——作者有话说——   ber,七宝,这才第一天吧?你这是?【吃瓜】   就不担心之后身边群狼环绕吗?你们可是住在一起。(笑)【狗头】   祁鸣(笑眯眯):我只是大家的好哥哥罢了,难道有人要送外卖吗? [11]他们的竞争对手   踏进食堂,祁鸣抬起头,视线逡巡四周。头顶的白灯敞亮,将素白的墙壁和浅灰色的地砖照得干净。   木质的原色桌椅整齐排列,旁边还摆了几盆绿植。   面积不算很大,但胜在整洁。   练习生和公司员工的食堂是分开的,祁鸣看见角落里已经坐了几个年轻的男生,正在有说有笑。筷子敲击着金属的餐盘,发出清脆又短促的声响。   下一秒,这些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握着手里扁平的金属筷子,惊讶地看向食堂门口进来的几人,尤其是最前头的高挑青年。   很快,他们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除了最中央的一名蓝发男生,他仍然将目光黏在祁鸣的身上,是毫无掩饰的打量。   完全无视这些视线的祁鸣,跟散步似的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带着身后的三人挑了个空桌坐下。旁边有盆开得很好的绿萝,就餐环境不错。   只是扫了一眼,祁鸣就确认了那些家伙的身份。   是Neon社这次出道预备组B队的成员,他们的竞争对手。   和城里那些有名的娱乐公司,尤其是RS的总部相比,Neon的主体建筑可以说是小得可怜。   不过正如尹昭所说,他们公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块地虽偏僻,但便宜,设施建得十分完备。   建筑整体被分成了A、B两栋,呈一个对称的H型。祁鸣所在的A队,宿舍和练习室都分布在左侧的A栋。   如果要到B栋,必须穿过A栋一楼大厅尽头的一条玻璃长廊。   他们刚刚就是从这条长廊,走到食堂的。   因为长廊中间特意分出了一个岔口,通往两队共用的练习生食堂。   坐下后,崔禹炫的余光还在往角落里瞥着,嘴里不满地嘟囔:“哥,那个蓝头发的家伙一直在看你,好讨厌啊,要不要我替你去教训教训他?”   “就是啊,他们难道是没见过帅哥吗?”   金佑星也点点头,撅嘴跟着帮腔,完全忘了他们两人之前还在幼稚地抢道。   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祁鸣正在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从指腹缓缓滑至腕骨。   闻言,他轻笑着反问:“小炫,你难道在你们高中里是校霸吗?怎么动不动就要教训人啊?”   “没,没有!我可是好学生!”   虽然崔禹炫的成绩是年级倒数第二,但学校的老师都对他很友善,应该算是个好学生吧?   “那你就继续当好学生吧,不用在意这么多。”   祁鸣并不关心其他人怎么看他,既然眼睛是长在别人的身上,那就与他无关。   “可是,我不高兴,我不想他这样看你。”   抿着嘴唇,崔禹炫仰头注视着他的脸,语气里带了明显的焦躁,食指「哒哒哒」地敲击桌面。   此时此刻,崔禹炫急需要一些东西来缓解情绪。可没敲几下,他的手指就被人轻柔地握住了。   崔禹炫僵硬着不敢再动,视线却突然逃离了祁鸣的脸,定在了桌沿的木质纹理上,势必要把它看出个洞来才肯罢休。   “既然小炫不高兴,那我们就去看看今天窗口有什么食物,找点你爱吃的怎么样?”   握着崔禹炫的食指,祁鸣将人带了起来,向食堂的窗口走去。没用什么力气,少年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像是只被牵引绳拴住的刺头小狗。   他抬头瞄了眼青年被黑发遮住的白皙脖颈,隐约能看见一条银色的链条。崔禹炫记得的,上面挂了枚戒指,是很普通的环状样式。   “哥,要找你爱吃的,我才高兴。”   两人拿了餐盘,快走到窗口的时候,崔禹炫冷不丁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没被握住的手指悄悄地颤抖着。   “嗯?好啊。”   眼睛落在面前的菜上,祁鸣没有问为什么,随口应了声,让崔禹炫本来已经到嗓子眼儿的解释又掉了回去。   他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但其实崔禹炫自己也搞不明白,他可能只是想了解对方更多,借此知道祁鸣的喜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旁边的祁鸣,没有过多在意崔禹炫的反应,他直接略过了面前清一色的蔬菜沙拉和鸡胸肉。   越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淡,快要比这些菜还淡了。   这个食堂里,全部都是低糖低卡的健康菜肴。这对于嗜甜的祁鸣来说,无异于是个噩耗。他怎么忘了,练习生还要控制饮食来着。   韩国的食物已经很不合他的口味了,这下子,祁鸣是再也提不起半点儿吃饭的兴趣。   他本就不是那种容易胖的体质,食量还特别大,一餐可以抵得上别人好几餐。今天练习时过度消耗的体能,让祁鸣开始担心自己晚上会饿肚子。   他好想吃芝士炸鸡呀,再来杯冰镇的快乐肥宅水就更好了。   青年的情绪并没有丝毫收敛,很轻易地就让崔禹炫给捕捉到了。他悄悄地看了眼对方下垂的睫毛,以及因为不开心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头有些发软。   看来哥是都不爱吃这些啊。   “哇,今天真的有紫菜包饭诶!可这量是不是太少了呀?每人仅限三个,那我肯定不够吃啊……”   端着餐盘,金佑星脸上写满失落,大咧咧地抱怨着。这话说得响亮,食堂里又空旷,自然落入了另一队练习生的耳朵里。   “哎呦喂,瞧瞧这是谁在喊不够吃呀?要不要下次让公司按相扑选手的标准给你配餐?   我看你不是来当练习生的,是来养膘的吧?而且吃这么多还不长个子,就别浪费粮食了。”   角落的最边上,一个留着黑色顺产头的男生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着。在这之后,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名练习生也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你不说我差点儿没看到他。到时候上台,怕是观众也要找不到这小子!”   闻言,金佑星的脸庞瞬间涌上一阵红潮。从小到大,他一直比周围的人矮上一截。   这件事,就是埋在金佑星心底的一根刺,也是无数个因身高而自卑的瞬间。   平日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掩埋着。如今被人这样无情地挑出,金佑星垂下脑袋,端着餐盘的手猛地一抖。   就在盘内食物随之晃荡,快要洒出来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餐盘。   等金佑星重新拿稳后,祁鸣就松开了手,用公用夹子将自己那三个紫菜包饭夹到了他的盘子里。   “正好我不喜欢吃,就麻烦小佑帮我吃掉啦。”   两手抓住餐盘边缘,金佑星怔愣地抬起头,差点撞到祁鸣因为俯身,而贴近自己的脸庞。   那双眯起的绿眸,带起眼角浅浅的纹路,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面,一路蔓延至唇角,将整片翠绿晕染得温柔缱绻。   他局促地向后跌了几步,完全忘了刚才听到的嘲笑,只觉着呼吸变得有些太过艰难,食堂的面积也不够宽敞。   “好的哥,我会全部吃掉的。”   “呀,好乖。”   被摸头了,金佑星大幅度地低下脑袋,下巴都要抵到喉结,似乎想要躲避。   祁鸣只感觉掌心里的卷毛一直在往自己这边儿拱。   他向后让了几步,腰腹突然被人伸臂抱住了。可没等他转头,那力道便瞬间消失,似是从未出现过。   而刚才还跟在祁鸣身边的崔禹炫,已经端着餐盘,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个角落里走过去了。   那架势,像是想在人家的脑袋上直接来个餐盘暴扣。   “崔禹炫。”   声音不大,却立刻让人止了脚步。   很快,刺头小狗又乖乖地跑回来了,还不敢看人。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在那里自言自语:“啧,该吃什么?”   “吃点蔬菜沙拉,怎么样?”   话里在询问意见,但祁鸣已经往崔禹炫的盘子里盛了一大勺有机蔬菜。   对上那张呆愣的小脸,他还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笑,善解人意道,“小炫是不喜欢吗?”   “不,不是,我很喜欢。”   从生下来开始,就绝对拒绝食用任何植物类食品的小狼,被美色晃了眼睛,嘴巴自动上下张合,就吐出了如此言不由衷的话。   在几个小家伙身上拖延完时间,可怜的祁鸣又要面对这些他完全没有任何食欲的菜了。   他硬着头皮夹了点儿烤三文鱼片,一颗蒸紫薯,还有一碗糙米饭,一小碟泡菜。   最后他用一碗紫菜蛋汤作为收尾。至于那整整几大盘的鸡胸肉,是没有资格得到祁鸣一丁点儿视线的。   是非常简单的晚餐。   另外三个孩子还在夹菜,祁鸣端着餐盘便打算先回座位。但他发现自己的路突然被人挡住了。是刚才那几个练习生,他们已经吃完饭,准备去食堂的倒菜点。   面色不变,祁鸣向左让了一步。   但那人也移动脚步,还是正正好挡在他的前面。似乎是祁鸣刚才的表现,让这些人误以为他不想惹麻烦,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从下方传来,没有用敬语。   向周围扫了一圈,祁鸣跟才发现似的,低头看向面前的人,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你好,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像是没预料到他的反应,蓝发男生噎了一下:“额……是的。”   “可我想要先知道你的,可以告诉我吗?”   近距离面对这张脸,男生突然不敢看了。   他盯着自己盘里的剩菜,犹豫着出声:“我叫郑俊宇。”   “俊宇啊。”   “我在。”   “员工食堂在对面,下次要记得走对哦。”   郑俊宇:……什,什么?   猛地抬起头,他发现那人已经绕过自己,慢悠悠地回了座位。郑俊宇蹙起眉,还是没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思。   “俊宇哥,那家伙的意思是说你长得更像是公司的员工,不是练习生。”   旁边的一个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反而被郑俊宇狠狠地瞪了一眼。   拜托,又不是我说的!   还没回过神的郑俊宇,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撞了一下,餐盘里残余的菜汁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啧,这里怎么有人?我都没看见,肩膀都撞痛了。”   “西八,你这小子——”   “哥,你动作好快,我刚才都没找到你。”   没来得及赶到祁鸣身边帮忙,崔禹炫心里内疚,替哥出了气后,就快速地跑了回来,才懒得听人放屁。   “因为六点半要上课,只剩一个小时了。”   “唔,我吃饭很快的。”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大叫,祁鸣若有所思地偏过头,就见金佑星仗着自己个子小,身形敏捷地穿过那些人,一人踩了一脚。   真是孩子气啊。   不过,祁鸣看了眼对面低头抓着餐盘,默默吃饭的边赫,心头疑惑:   这小子的存在感是不是太低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咱祁哥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狗头) [12]他是烈酒,是美的代名词   快速吃完饭后,祁鸣几人先回了趟宿舍。刚合上门,外面就恰好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哥,我去开门!”   金佑星自告奋勇,将脱了一半的粉色短袖卡在手肘上,光着上半身就跑去开了门。   见到外头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啊,是经纪人哥哥!”   这个时候,祁鸣正蹲在公用的铁皮衣柜前面,翻找着自己的干净衣服。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转头看了眼,站起身走过去。   瞧见尹昭手里抱着的透明收纳箱,祁鸣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听见男人说:“白天的训练辛苦你们了。按照公司里的要求,我是来收东西的。这一个月里,你们的手机和零食都要由我来保管。”   “不是吧——我还特意带了好多薯片和虾条呢!”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金佑星看着里面满满的膨化食品,脸上写满了不舍。   崔禹炫的面色则变得极为不善,他将自己的手机塞进口袋里,开口质问:“凭什么没收?公司的合约里写了吗?你们没有权利……”   “合约的第一条:要无条件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   在练习期间,练习生不允许使用手机,不能吃食堂菜单以外的任何食物,这就是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   说完这话,尹昭抬手轻扶镜片,示意几人不要浪费时间。   无视被自己打断后便满脸不忿的崔禹炫,他先看向了祁鸣,希望对方身为大哥能作个表率。   对祁鸣来说,能不能用手机并不重要。他已经提前为爷爷找好了护工,这一个月里完全可以不联系外界。   而他这次带的零食,那一整罐的葡萄味棒棒糖却是祁鸣的最爱。   日子够苦了,他居然想吃点甜的东西都不行。   心头这样想着,祁鸣面上不显。   在众人眼里,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里的那罐糖塞进了尹昭的怀里,声音听上去有些伤感:“尹哥,请帮我保护好它们,拜托了。”   尹昭:……不是,什么叫保护,他是会偷吃还是怎么的?   可这孩子的表情看上去实在是太过真诚,让尹昭都不忍心吐槽。   像是接过什么珍贵的传家宝,他面色严肃地保证道:“好的,我会的。”   如此「庄严的」交接仪式,差点让崔禹炫绷不住笑出来。有时候,他真觉得哥其实是个很幼稚的人,幼稚得可爱呐。   在这之后,手机和零食的上交过程变得格外顺利。   崔禹炫也没有再表达出什么不满,毕竟祁鸣哥连自己最爱的糖都交了出去,他总不能再继续耍脾气。   “确认都上交了吗?”   离开前,尹昭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听上去耐人寻味,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某处。   收紧掌心,崔禹炫将手背到身后,跟着其他人点点头,表示东西全部都上交了。听见大门合上的声音,他暗暗松了口气。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祁鸣没说什么,自顾自脱了上衣。脑袋还没从衣领里出来,就被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哇塞塞——哥你居然有胸肌啊!”   从刚才开始就光着上半身的金佑星,发现祁鸣也脱了衣服,便兴冲冲地跑过去,羡慕地大叫,“我都没有欸,这是怎么练的呀?”   从小就开始跳舞的金佑星,身材其实已经超越大部分同龄人了。十五岁的他,有着标准的六块腹肌。   但他的骨架小,体脂率低,胸部特别平,几乎就是一块光秃秃的地上生了两粒粉红小豆。   而祁鸣在听见金佑星的话后,没有停下动作。他双手交叉,抓着短袖的下摆,将脑袋从领口里露了出来。   顺着他的力道,衣服被扯得略微变形,勒在青年的两臂之间,露出了宽阔的后背,以及微微隆起的蝴蝶骨。   好似海浪翻涌时涌起的层层波涛,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是力量与美感线条杂糅而成的油画。   穿着衣服的祁鸣,笑得那样温柔,像是枝头悠然绽放的白色山茶花。周身散发的温和气息,带着甜蜜的芬芳,让人不知不觉就沉醉其中,一步步向他靠近。   而此时的祁鸣,脸上没有笑容,侧头向这边瞥了一眼,撩到脑后的黑发有几根微微滑落,与低垂的睫毛相交错。   站在金佑星身后的崔禹炫,在目睹这一幕时,喉咙里便堵了团吸饱酒精的棉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着四周的氧气瞬间被人抽干,大脑窒息似的发晕。刚才质问尹昭时的自如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悸动。   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能让崔禹炫意识到,祁鸣哥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是个完完全全的成年人。   崔禹炫不明白别的人是怎么想的,他忍不住开始大胆地猜测: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祁鸣。   这样锋利的、张扬的、充满攻击性的美与性感,才是属于祁鸣这个人的。   他是美的代名词。   是醺人的深红烈酒,也是诱人的雪白山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如漩涡般深深地吸引着崔禹炫。   吸引着少年人的心。   那件薄薄的衣服,就跟祁鸣脸上的微笑那般,像是一种禁锢的枷锁,将真正的他给藏了起来。   崔禹炫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他想要亲手脱掉这份枷锁,可又清楚地明白,他还不够格。   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别羡慕啊,等小佑长大后,自然就能有了。”   将衣服脱下来叠好后,祁鸣眼睛一弯就开始骗小孩了,偏偏小孩是真的很好骗。   “真的吗?那我要快点长大才行啊,我也想要像哥这么帅。”   伸出手,金佑星蠢蠢欲动,“哥,可不可以……”让我摸摸。   “不可以哦。”   无情地将金佑星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祁鸣拿出用水打湿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上半身。   在经过呆立不动的崔禹炫时,祁鸣偏头在他耳边低声问了句:“小炫的手里,是拿着什么?”   见少年条件反射地抖了下身体,不自觉地把手臂往背后缩,祁鸣将毛巾挂到脖子上。墨绿的凤眸里含了些兴味,他缓步靠近。   祁鸣每向前一步,崔禹炫就朝后退一步。直到脊背撞到金属的衣柜门上,发出「Duang」的一声巨响。   近到崔禹炫都闻到了青年身上的气味,他竟在一瞬间想起焦糖咖啡的醇厚香气。   铺面而来的是些许苦涩,又有丝丝缕缕的甜味缠绕其中,为这份浓烈增添了几分温柔与诱惑,让崔禹炫分不清自己是被这香味蛊惑,还是本就已经无法再拒绝对方的一切。   他倏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祁鸣身上的任何一寸皮肤。可崔禹炫漆黑的视野里,却仍烙印着刚才瞥见的画面。   几颗透明水珠从祁鸣的锁骨窝里滚落,舔舐着大幅度起伏的山峦,遇到一些阻碍,小小地颠簸一下便直接顺着坠到了地上。   崔禹炫甚至觉着那水珠大概是进了他的眼睛。   不然怎么会看得这样清楚,跟拿了个放大镜一样呢?   现在,哥是在看他吗?   那水要是进了自己的嘴就好了,喉咙就不会再这样干得冒烟了吧。   崔禹炫默想。   “咣铛——”金属门合上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祁鸣的手里握了条黑色的运动发带,轻笑着看向他:“有这么害怕么?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   “不,不是,我想说。”   “行,说吧。”   这个时候的祁鸣,目光没有继续落在崔禹炫的身上。他抬手将自己额前的发重新向后撩,戴上了那条黑色发带,彻底露出深邃锋利的眉眼。   刚放下手,祁鸣突然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是硬硬的塑料触感。他低头一瞧,一包猪肉脯。   “食堂的东西好像很不合哥的口味,后来菜又拿得好少。我怕哥晚上饿肚子,所以……所以……”   咬着嘴唇,崔禹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好像怎么说都觉着别扭。   他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啊?   “所以小炫就偷偷藏了包肉,想要给我,是吧?”没让崔禹炫再结巴,祁鸣直接替他补完了剩下的话。   “是。”   “哎唔,怎么这么可爱啊,再这样我都要喜欢上禹炫啦。”   单手揽住崔禹炫的脖子,祁鸣猛搓狗头,声音里带着苦恼,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开心与满足。   这是第一次,祁鸣完整地叫了他的名字。崔禹炫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包括那句「喜欢」。   明明祁鸣说的H语再标准不过了,可他的大脑一时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   心脏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鼓动,加速,跳得越来越快。   “虽然我之前就已经很喜欢小炫了,因为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松开手,祁鸣靠到衣柜边。他拎了件速干运动外套,直接披到身上,遮住了那片白皙的腹肌。   崔禹炫的心跳慢了下来。   啊,原来是这种「喜欢」吗?   快速眨动眼睫,崔禹炫努力缓解着眼球的干涩。   他不是知道的吗?除了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还能是别的什么,他们都是男生啊。   哥这么帅,绝对喜欢那种身材火辣的漂亮姐姐吧?   “哥,你好偏心,难道就不喜欢小佑吗?怎么只关注禹炫呢?也看看我吧,好吗?”   从刚才开始,金佑星就一直处于奇怪的沉默状态。   他老早就想说了,在食堂的时候,祁鸣哥就总是会不自觉地忽略他和边赫,将注意力放到崔禹炫的身上。   而且哥还会主动和他说话,声音那么温柔,笑得也很好看。仿佛除了崔禹炫,他们俩就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只是对方偶尔空下来会随手逗弄的小宠。   不对,金佑星很清楚他这个想法是不对的。晚上的时候,哥还把自己的紫菜包饭给他吃了。   人怎么可能会讨厌吃紫菜包饭呢?这一定是哥特意给他的。金佑星只是有点伤心,因为哥好像真的更喜欢崔禹炫。   “欸,小佑这是吃醋了吗?”   闻言,祁鸣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可短短几秒,他就笑得眉眼弯弯,让金佑星有些气恼地撅嘴:“我都吃醋了,哥你还笑!”   “为什么不能笑?小佑这是因为喜欢我吧?”   “啊?我我我……”   “我很开心哦。”   “我是喜欢哥,哥很好。”   “哎哎,别夸了,我不想再笑啦,脸好痛。哇,小炫你在干嘛?”   “哥不是脸痛?我给捏捏。”   “这么大力,更痛了喂。”   “好啦,晚上还要上课欸,快走吧。”   等到三人出去后,角落里的边赫松开指尖,一包鳕鱼肠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慢慢地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崔禹炫。   到底哪里特别,值得祁鸣这样费心思?   为什么不能是他?边赫根本不需要对方花费任何的工夫。   只要祁鸣勾勾手指,看向他,他就能给人当狗。   先遇到祁鸣的人,明明是自己才对啊。但哥好像已经忘了他。   他的缪斯,忘了他啊。   ——作者有话说——   艾玛,七宝你收着点力吧,人孩子都要被你玩儿坏了!【可怜】【可怜】   没有让你一天就搞定任务的意思。 [13]为我弹首情歌吧   晚上有两节课,一节是由韩国著名rapper、音乐制作人徐贤负责的说唱课程,另一节就是娱乐公司普遍会设置的形体课。   相较于声乐和舞蹈,崔禹炫在说唱方面的天赋和才华,确实是其他人无法匹敌的。   无论是对节奏把握的精准性,还是每个情绪爆发时机的掌控,他都像是个熟练的猎手,在属于自己的猎场上游刃有余。   随着最后一个咬字落下,崔禹炫喘了口气,仰头靠坐到祁鸣的身边。他偏头看了眼少年疲惫的脸颊,将手中的矿泉水抛了过去。   “喝不喝水?”   “谢谢哥!”   轻松拧开那瓶水,崔禹炫舔了舔干燥的唇。   可他刚含住瓶口,就听见一道有些苦恼的男声在耳边慢悠悠地响起:“哎,我刚才好像喝过了。”   什,什么?   崔禹炫条件反射般地转过头,却用力过猛,那口水直接呛进了他的气管,吞咽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他用手捂住嘴唇,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用手轻拍少年人因为身体前倾弓起而突出的蝴蝶骨,祁鸣担心地拧起眉毛,无奈安抚道:“小炫就这么嫌弃我?居然吓成这样?”   “咳咳,不是!”听到他的话,崔禹炫顾不得缓解喉咙的痒意,抬起头慌张地摆手否认着,“我,我只是太渴了,喝得有点急,没有嫌弃哥的意思!”   只是这一抬头,崔禹炫不经意就看见了青年被水润湿的薄唇,透着淡淡的红泽,像是春日里沾着露珠的花瓣。   所以,他含住的瓶口,刚才也被哥的嘴巴给碰过……   崔禹炫,快住脑,你不能再想了!   都是男生,同喝一瓶水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学校上体育课的时候不是经常发生吗?他不需要大惊小怪。   想着想着,崔禹炫情不自禁地再次低头咬住瓶口,舌尖在上面来回磨蹭着,感受着水里突然弥漫开来的甜意。   “好可惜。我本来还想说,小炫敢嫌弃的话,下次就自己带水吧。”   祁鸣将右臂垫在脑后,瞥见崔禹炫泛红的耳根,挑了挑眉移开目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遗憾。   “哥,我真的没有嫌弃……”   “行了,逗你的,这么认真做什么?”   拍拍崔禹炫的脑袋,感受着掌心的毛刺刺,祁鸣扬起唇角,笑得格外愉悦。   突然想起什么,他卷起手里的歌词纸,举到面前人的嘴边,轻咳两声,“那小炫觉着我刚那曲子唱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有说唱天赋的?”   听到青年的问话,崔禹炫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身体。他望着那双含着期待的翠色凤眸,嘴巴张开又合上,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该怎么说?难道说哥刚才的表演不像是说唱,更像是说书吗?   这岂不是要打击他的自信心!   在崔禹炫暗自纠结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一旁蠢蠢欲动许久的金佑星立刻凑到祁鸣的身边,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星星眼,崇拜地感叹:“哇,我觉得哥真的唱得超级棒!每个字都听得好清楚啊!”   “哎唔,没这么夸张,就一般棒啦。”   嘴巴上这样谦虚着,祁鸣的眼角眉梢洋溢出的却都是被人夸赞的喜色。   他高兴地将金佑星揽进怀里,抚摸着那手感极好的卷毛,“只要小佑再努把力,就能唱得和我一样好啦。”   只是几秒钟,崔禹炫就被人从祁鸣的身侧挤了出去。   他看着趴在对方怀里的金佑星,慌乱地展开手臂,很快回抱住祁鸣的腰身,眼眶有些发涩。   他刚才一瞬间产生的念头,就是该怎么把事实告诉祁鸣,却完全没有思考对方问这话的时候,到底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对于金佑星讨巧的夸赞,崔禹炫不能说他是睁眼说瞎话。毕竟祁鸣的rap虽然像在朗诵,但每个字是真的念得超级清楚。   他低下头,攥紧手中的矿泉水瓶,瓶身发出「咔咔」的声响。祁鸣对待金佑星的方式,让崔禹炫感觉非常嫉妒。   每一回哥拍他脑袋的时间都很短,看起来似乎更喜欢揉那家伙的棕色卷毛。   是因为他的头发太扎手了吗?   收回落在崔禹炫身上的余光,祁鸣催促金佑星别再偷懒,快去练习,才好赶上自己。   等人乖乖离开,他利落地撑地起身,走到练习室唯一的那扇窗边,将手肘搭在窗台上,深吸着夜晚新鲜的空气。裹挟着泥土清香的晚风,吹动了祁鸣发带边缘垂落的发丝。   裸露的手臂上突然传来纸张边缘的划感,祁鸣偏过头,就看见边赫双手捧着一张手写的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问是什么,他随手接过,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用红笔标出来的地方,全部是祁鸣在练习的时候,不小心忽略的很多细节问题。   现在被边赫这么一注明,他就立刻想了起来。这是一直有在好好地注视着他呢。   捏住那张纸,祁鸣将它横过来挡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那双绿眸,静静地望向边赫,睫毛扑闪着落下上扬的弧线。   在边赫的眼里,就像是乐谱上不停跳跃着的优美音符。   即使祁鸣没有说任何一个字,他依旧能听见那人温柔甜蜜的嗓音,无声弹奏着最动人的乐章:   我很喜欢,谢谢你,小赫。   耳边虫鸣交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短促又突兀。   边赫倏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线圈笔记本,握着签字笔的手在上面飞速地移动,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凝在祁鸣的身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月光恰好铺了一半皎洁的纱在青年的侧脸上。   鼻尖拂过的气息混合着稻草杆香、湿润泥土、不知名野花,以及奇怪的焦糖咖啡的甜蜜。   这一刻,让边赫再次回忆起他初见祁鸣时的场景。   那天,也是如此宁静又喧嚣的夜晚,他抱着自己的吉他坐在陌生的广场中央,试图用表演来获得行人的打赏。   可是大部分人,只是出于好奇而驻足片刻,在发觉卖艺人唱的歌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原创歌曲后,就很快匆忙地离开了。   因为那时的边赫,没有任何华丽的唱腔和技巧,也没有打动人心的情绪与表情。有的只是一把破吉他,和他改了三天三夜却仍不入流的曲子。   他留着长长的刘海,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脸,还用一个渔夫帽盖在头上。就这样弹着吉他,像是天桥下的流浪汉。   偶尔有几个人往他的碗里扔了些硬币,也只是停留几许就失了兴趣。   没有在意,边赫就这样慢悠悠地拨动琴弦,重复着那个奇怪的曲调。直到他被帽檐遮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的运动板鞋。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漂亮修长的手,用指尖卷起一张崭新的5万H元,精准地抛到了那个只躺了几枚硬币的搪瓷碗里。   “哎,小家伙,你是不是住在田里呀?怎么老弹些蟋蟀蝈蝈的叫声,你会弹些别的么?”   这个人的声音,让边赫听见了秋日掠过麦田的风,是谷子倾倒的簌簌声,是作物丰收时心头闪烁的喜悦。   他竟然听得懂我在弹什么。   “你想,听什么?”   没有抬头,边赫嗫嚅着问道。   “嗯,让我想想啊——”   那人停顿几秒,抬手打了个响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会不会弹《山楂树初恋》?我可爱听这个了。”   这是首著名的情歌,是一个乡野民谣歌手写给自己心爱的采茶姑娘的,整首曲子都带着暗恋的酸涩与甜蜜。   犹豫几瞬,边赫用指尖勾起吉他的琴弦,弹出了第一个音符。接下来,流畅的乐声便如潺潺流水倾泻而出。   “不管春秋冬夏,这颗心,只为你留下。”   在曲子即将到达尽头时,边赫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那人随意的低声哼唱。   是真的很随意,有好几个字都没踩在调上。   可边赫却停下弹奏的动作,猛地抬起了头,迫切地想要知道对方的长相。   抬眼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大片摇曳的春日稻田,月光亲吻翠绿的细长叶片,细碎的星子落入田间,蜿蜒拼凑出流动的银色海洋。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蔓延至边赫的全身。   他看见了他的缪斯。   他的灵魂之光。   之前写过的所有歌,在这刹那都化作纷飞的萤虫。   边赫看见青年歪着头问他:“怎么样,我唱的好听吗?”   “好,好看。”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哈哈,谢谢你呀。小家伙,你的帽子掉了哦。”   黑发青年眯起那对翠绿的眸,俯身捡起边赫因为大幅度仰头瞧人而滑落在地的渔夫帽,温柔地盖在了他的头顶。   “你的眼睛长得很好看欸,下次记得露出来,会有更多人听你弹琴的。”   “请问,我能……”   咬着嘴唇,边赫将遮住自己眼睛的帽檐扯开,鼓起勇气想要开口,眼前却只剩一片涌动的陌生人流。   没有那个人了。   他想问:哥哥,我能为你写歌吗?   没有问出口。   再次相遇的时候,边赫呆愣地盯着那人熟悉的绿眸,听见对方说:“你的声线真好听,很适合唱情歌哦!”   可是,我已经为你单独唱过情歌了呀,你还记得吗?   祁鸣哥哥。   ——作者有话说——   七宝真的没有在刻意招惹!!   毕竟边赫不是他的单主,只是个路人甲。【狗头】   祁哥只是习惯了到处拈花惹草   都是他的潜在客户hhh [14]辛苦的狗主人   形体课结束后,祁鸣随意活动着自己的肩颈,伸手推开了公司宿舍的门。   他转过身,朝崔禹炫几人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声音温和:“可以让我先洗澡么?”   “哥,可以的。”   “当然可以,祁鸣哥你快去洗吧!”   “哎正好,这样还能让我先休息一会儿,刚才老师差点把我的腰给压断了。”   弯着身子,金佑星作痛苦状,可怜巴巴地看向祁鸣。他眯起眼睛,如愿得到了对方的摸摸头。   “今天都很努力哦,之后要继续啊。”   “最后出道的一定是我们。”   不甘示弱的崔禹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祁鸣作着保证。此时的他,桀骜的眉眼仍透着青涩,短短的黑色发茬像是稻田里新生的幼苗,充满着勃勃生机。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道:“哥,我会和你,一起站上舞台的,可以相信我么?”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崔禹炫突然严肃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可笑。   可祁鸣没有笑,他正色地看向少年,轻声回复:“好啊,我相信你。”   “哥,还有我还有我,我一定会加油练习唱歌的!之后我们应该会有自己的歌吧?”   “是呢,而且还会有很多粉丝喜欢小佑的。”   “呜哇呜哇,我都开始紧张了怎么办?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啊?可恶,我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呢?”   “哈哈,长大后就好啦。”   ……   角落里,边赫小心翼翼地将先前写好的谱子叠起来,放进了一个画着曲奇饼干的铁质盒子里,里面已经放了许多了。   他默默看了眼被包围着的青年,嘴角勾起一个同样温柔的弧度,心里暗自下了个决定:   他会让哥成为最红的人。   之后练习的日子,如书页般被田野里的风匆匆翻过。昼夜更迭,公司练习室里的落地镜,无数次地映照着少年人们被汗浸湿衣衫的模样。   一个月封闭训练的时光,慢起来时,压腿时韧带撕裂般的剧痛似乎仍徘徊在周身,久久不散;   可快起来,却又似白驹过隙。   当祁鸣再一次抬头望向练习室的那扇窗外,才惊觉树叶已然换了颜色,大都染上了秋霜。   和第一天初见时相比,崔禹炫他们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心绪上的沉淀。   换句话说,就是这些孩子都变得稳重起来,懂得照顾年长的哥哥了。   被团团包围的这一个月里,祁鸣感觉自己就像是养了三条不同品种的小狗崽,性格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特别的黏主人。   第一次发现边赫在偷偷地给他洗衣服的时候,祁鸣还有些惊讶和生气。   因为他完全不需要他们做到这个地步,自己也不是那种喜欢使唤弟弟们为自己当牛做马的坏哥哥。   可发现边赫耷拉着脑袋,满是失落与愧疚,祁鸣无奈地缓和了脸色,伸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抬起来。   他盯住那双怔愣的狐狸眼,认真地嘱咐道:“小赫,千万不要勉强。如果不想做,要告诉我。”   “不,哥,这是我自愿的。”   我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   “哈,你可真是的,好吧好吧。那内裤还是让我自己洗吧,我也是会害羞的人好吧?”   “好,好的,我知道了。”   红了耳廓,边赫慌张地垂下头,咬着嘴唇嗫喏道。   好可惜,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之前才一直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叫哥发现。这下子,他只能借着对方衣服上的味道来慰藉自己了。   除了一直默默奉献的天使耶耶型边赫,还有每天跟只比格似的精力旺盛却无敌缠人的金佑星。   只要祁鸣夸了别的成员,他就一定要得到同样的夸夸,不然就会不开心地嗷嗷叫唤——   “哥,为什么不夸我,也夸夸我吧!”   也就是仗着祁鸣脾气好,金佑星才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天性,成了对方身后的一条跟屁虫。   明明在崔禹炫那里因为争宠受挫好多次,金佑星还是记吃不记打,下一次又越挫越勇,只希望祁鸣能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   当然,在祁鸣看来,最不好管束的其实是崔禹炫,简直就是只超雄边牧。   每次在食堂见到B队的练习生就要跑上去找些麻烦,和人对喷一会儿。   一开始,祁鸣还会意思意思拦个几回,后来他也实在懒得再管了。反正崔禹炫其实机灵着呢,根本不会让自己吃亏。   平常也总是要和金佑星争风吃醋,在祁鸣这里找存在感。只要他露出些不悦的神色,崔禹炫就会卖乖讨巧,完全不见在外逞凶斗恶的模样。   “哥,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推开黏在自己颈边的脑袋,祁鸣眯起墨绿的眼睛,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小炫啊,这句话你已经说了第五遍了。”   “啊,对不起,哥你相信我,我不会再爬到你的床上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睡觉还会梦游啊。”   哦,我信了你的鬼。   “那就好啊,不然我下次可能就会把你踹下去啦,小炫。”   就这样,辛苦的狗主人祁鸣,度过了他分外充实的一个月,接下来就要去学校补上他落下的功课了。   在公司门口分别的时候,金佑星满脸不舍,抓着祁鸣的胳膊不肯松手:“呜呜,哥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呀!”   “哎,我们之后不是还会回来的吗?”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要兼顾学业,他们很难有机会再凑到一块儿,只能各自找空闲的时间去分公司练习。   没错,让祁鸣无比意外的是,只是短短一个月,他们社长居然在几个人住所的附近都开了一家分公司,也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资金。   这段练习的时间里,在几位前辈的教导下,他们高强度地输入了大量的新知,必须要花更多的时间来进行巩固才行。   “那我还是会想你的,哥。”   眼角含泪,金佑星嘟着嘴巴承诺道。   伸出手,祁鸣用食指指节抹掉少年差点滚落的泪水,语调格外温柔:“希望再见的时候,你们能让我惊喜呀。”   话音刚落,祁鸣的怀里便扑进了一个人,一双手臂紧紧地勒着他的腰,后脑勺上刺刺的头发,不断地蹭着他的下巴。   “哥,你要好好的。”   埋在他的怀里,崔禹炫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祁鸣抬起手臂,环抱住少年人的脑袋,轻柔地抚了抚:“知道啦,小炫也是啊。”   最后,祁鸣看向站在最外边的边赫,展开自己的怀抱,揶揄地挑挑眉:“那么,小赫,你也要抱一下吗?”   “要。”   说这话的同时,边赫主动上前抱住了祁鸣的身体,指尖却仍虚虚地搭在青年突起的蝴蝶骨上,迟迟不敢落下。   可下一秒,他感觉面前的人将他直接抱了起来,鞋底彻底离开了地面。   就这样,他握住了他的蝴蝶。   耳边隐约有温热的气流滑过,带着咖啡的香气,烫得边赫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只是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小赫,下一次见,把你写的东西弹给我听吧,就像那次广场上一样。”   他就那么呆呆地被祁鸣抱着,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周遭的一切瞬间化为无声的背景。   青年的低语,轻轻巧巧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却似是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他的心钟上,发出「duang」的一声。   边赫以为,他总是那个会被祁鸣忽视的存在。原来,他的缪斯,根本就没有忘记他。   “好,我会唱给你听。”   只唱给你听。   等到四个人再见的时候,竟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里,祁鸣每天都辗转于学校、公司和医院,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维持联系。   对于崔禹炫等人主动给他发的消息,祁鸣只是简单地回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就能得到他们大段的回复。   小边牧:“哥,我今天又学会了一首新歌。我想唱给你听。”   七七啊:“猫猫点头 jpg.”   小边牧:(60s语音)   小边牧:“哥,怎么样?”   祁鸣很忙,没时间点开,他随手再发了个表情。   七七啊:“很好!猫猫拍手 jpg.”   小边牧:“老师夸我进步很大,而且我头发也长长了,下次哥再摸的时候,就不会扎手了。”   七七啊:“真的吗?猫猫叉腰 jpg.那我要好好摸摸才行,小炫到时候可不要躲。”   小边牧:“我不会躲的,只给哥摸。”   ——   小比格:“哥,你在吗?我今天好像又长高了两厘米(对镜自拍)”   七七啊:“有吗?没看出来欸。猫猫疑惑 jpg.”   小比格:“真的有长高!!不信你和我出去吃个饭,亲眼看看啊!”   含着根棒棒糖,祁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空出一只手打字。   七七啊:“唔,下次吧,我接下来还有考试呢,要好好复习。”   小比格:“好吧好吧,哥的学习更重要,那下次我请哥吃冰淇淋呀!”   七七啊:“打滚期待 jpg.”   小比格:“用我的奖学金,哥想吃多少吃多少。”   不过,这个下次,三年都没实现。   ——   小耶:(钢琴的图片)   七七啊:“怎么啦?”   小耶:“我赚钱买了架钢琴。”   七七啊:“唔哇,这么好。”   祁鸣迟迟没提到边赫想暗示的话上。   小耶:“下一次,我用钢琴弹给你听,不用吉他。”   七七啊:“可是,我觉得你弹吉他也很好听呢。”   小耶:“那就用吉他。”   七七啊:“但钢琴我还没听你弹过,想听。”   小耶:“可以写两个版本,先用吉他,再用钢琴。”   七七啊:“猫猫发送爱心 jpg.”   对面隔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复,祁鸣索性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往保温桶里盛粥。   小耶:“爱心 jpg.”   合着半天就为了发个这。   无奈地耸耸肩,祁鸣轻笑一声,熄灭屏幕,没再回复。   屏幕对面,边赫捧着手机侧躺在床上,盯着看了一整天。最后,他截了个图,打印出来贴在了自己的床头。   这是哥第一次给他发爱心。   ——   哈哈哈,感觉七宝玩得真的很开心,也是挺累的。 [15]当红男团Lumos   姜智恩,就读于首尔江南区女子高中,原本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她每天的生活按部就班,从学校到补习班,再回到家中,平凡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某一天,她遇见了自己的安吉尔,从此便多了一个身份——追星女。更确切来说,她成了万千「启明星」中的一颗。   “娜娜,这个周末欧巴他们团会来首尔巡演欸,你有没有空,陪我一起去看吧!”   林允娜瞧见面前向来文静内敛的密友,一提到自家欧巴,眼里就闪烁着兴奋的光,有些无奈。   她抓住对方蹦跳的身体,提到了最关键的地方:“那肯定有空呀,可慕斯演唱会的票不是超难抢吗?我听说前面几场连座位颜色都没显示,秒没。”   “嘻嘻,我这次找了个代抢,超级lucky,她替我抢到了两张内场前排的票哦……”   “大发!那你不是花了超多钱,代抢费老贵了吧?”   “钱不是问题。我之前不是考进了班级前三,妈妈奖励了我一笔零用钱。哎一古,一想到这次能亲眼看见我的祁鸣哥哥,花这些钱完全不心疼。”   每天听姜智恩说他家欧巴美貌惊人,身材超绝,还有天使嗓音,性格也无敌温柔,林允娜都没什么实感。   她觉得这都是密友的粉丝滤镜,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呢?   然而,就算是林允娜这种从来都不追星的人,Lumos的大名对她来说也并不陌生。   谁能想到四年前,他们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男团。   某一次打歌节目,Lumos带着他们的出道曲《Shine On》出现在了国民面前。   起初,一切不过是朵小小的火苗,在角落里暗自闪烁着。可是很快,这星星之火,借着网络的风,迅速燎原。   节目播出后,那首出道曲在音乐平台的播放量一路狂飙。   社交媒体上,粉丝们自发剪辑的舞台视频像是雪花般纷飞,关于他们四个人的话题热度持续攀升。   在这之后的四年里,Lumos不断尝试着各种各样的音乐风格,每一次新专辑的发布都会吸引大批的粉丝。   第三年的时候,他们的新歌一经发布,便迅速占领了好几个音乐榜单的榜首。   主打歌的MV在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更是惊人,上线不到一天就突破了千万播放。   在Twitter上,Lumos的官方账号粉丝数量已突破3000万,随便发布一条关于新专辑筹备的动态,一天内就能引发超过五百万的互动量。   而作为队长的祁鸣,人气更是一骑绝尘。单他个人账号的粉丝数,就已经超过了团体的,目前已渡过4000万的大关。   Lumos首尔演唱会的前一天,商业街的某家便利店内,有个高大的男人在柜台前徘徊。   他包裹得极其严实,深灰色的棒球帽下,是一副黑色的猫眼墨镜,以及纯黑的防晒口罩。   收银员只能看见他白皙修长的手,在一堆五彩缤纷的棒棒糖里来回移动,小指上戴了枚银色的骨戒。   每当她以为对方终于要下定决心,拔出那根糖了,那人又会突然反悔,缩回手,继续犹豫和挣扎。   不知道的,还以为挑的是什么价值千金的钻石呢。   “先生,要不你把葡萄味和西瓜味的都买了吧?我觉得大概也许不需要很多钱。”   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囊中羞涩,收银员女孩努力委婉地建议道。就算看不见脸,从穿衣打扮和身材个子上,她也能断定这绝对是个帅哥。   一个囊中羞涩到连买根心爱的棒棒糖都要犹豫好几分钟的帅哥,更怜爱了肿么办?   听到她的话,祁鸣愣了几秒。他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对方是以为他没带钱才会这么磨蹭。   他轻轻笑了声,将两种口味的棒棒糖都拔了出来。   “确实不需要很多钱。谢谢你的提醒,那这根糖就送给你吧,收银员小姐。”   付完钱,祁鸣这样说着,将西瓜味的棒棒糖递到了女孩的手心。   可她此时却完全没时间顾及这个,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听到的男声。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这是她每天都在单曲循环的声音。   “你你是祁……”   她瞪大眼,张嘴就要失声尖叫。   “嘘——”   伸出食指,祁鸣放在口罩前面示意了一下。见女孩乖乖地用手捂嘴,猛猛点头,他满意地眯起眼。   “收下糖,就不要告诉别人看见了我,好吗?”   “嗯嗯!”   两手握住棒棒糖的纸棍,她小心得像是捧住了一块易碎的琉璃,脸颊激动得红扑扑的。   这是她家哥哥最爱吃的棒棒糖欸!   这是哥哥用他的钱买的并亲手送给她的糖欸!   她居然这样近距离地见到了祁鸣,女孩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做梦,马上就要昏古七了。   没有抢到Lumos演唱会门票的失落与遗憾,在此刻烟消云散。但她还是很想哭,开心得想要落泪。   将剩下的那根紫色的糖塞进风衣的口袋,祁鸣转头想要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听见身后的女孩朝他超小声地喊了句:“我超级喜欢你,而且只喜欢你。明天,要加油呀!”   坚定,有力,充满赤忱的爱意。   祁鸣听见了。   前进的脚步顿了下,他朝身后摆了摆手。刚一走出便利店,祁鸣就被人一把抱住了,一双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   “嗯?小炫,你怎么在这儿?”   他捏了捏面前人的后颈,无奈地拍拍崔禹炫的脊背,让人快点松开,“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搂搂抱抱,别人要注意到啦,万一被粉丝发现就麻烦了。”   “哥,我醒来没看到你。”   像是只被丢弃的小狗,崔禹炫一贯冷硬的嗓音此刻微微发颤,带着显而易见的哽咽。   一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里醒来,身边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只觉得无助感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四年里,他们一直形影不离。   “我只是出来买个东西啊。真是伤脑筋,小炫这么粘人,以后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二十二岁的崔禹炫,早就脱去了过去青涩的外壳。他现如今的长相,在粉丝的眼里,便是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浓密且锋利的眉毛,下搭着一双细长单薄的眼。瞳仁黑得发亮,不笑的时候蓄满了冷意,笑起来又会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锐利张扬。   原本扎手的毛刺头,已经留成了半长的黑色狼尾,额角还弄了几根暗红色的挑染,长至眉尾。   这样的人,正死死地抱着祁鸣不撒手,委屈巴巴地嘟囔着:“不要,带上我。我差点以为哥自己先走了。”   自从某天夜里,崔禹炫梦见祁鸣站在远处的十字路口,朝他笑着挥手作别,此后就消失无踪,他就连祁鸣上个厕所都要站在门外守着。   “而且尹昭昨天不是嘱咐哥,明天要上台唱歌了,不要吃糖吗?”   说着说着,崔禹炫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目光幽幽地盯着男人的风衣口袋瞧。好几次,祁鸣都因为吃了太多糖导致嗓子发炎唱不了歌。   后面尹昭要求另外三个人,必须时刻关注自家队长大人,到底有没有在偷吃棒棒糖。一旦发现,祁鸣的那箱子宝贝进口糖就要被扣押了。   这是他在国外买的,国内绝版。可以说是吃一根少一根,祁鸣可宝贝着呢。   “啊哈哈,有吗?我忘了哈哈哈。”   该死,他也没说买的是糖啊?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敷衍地尬笑几声,祁鸣扯着崔禹炫的手臂走得飞快,将人一把推上了停在角落里的保姆车后座。   随着车门的关闭,司机自动将中间的挡板降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朝着酒店的方向开去。   关上门,祁鸣扯掉墨镜和口罩,两臂前撑。   他将人直接压在了座椅的靠背上,笑得很是温柔:“那么,小炫可以替哥保密嘛,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尹哥。”   被这样笼在祁鸣的怀里,崔禹炫蜷缩着自己的四肢,有点难受,眼睛却始终舍不得离开他的脸。   男人唇瓣轻勾,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那双眼,似是雨雾中幽谧的墨绿色深潭。   平日里藏着的是常人难以察觉的疏离,可他笑意一绽,潭水便泛起了粼粼波光,暖意四溢。   凤眸轻眯,长睫微微颤动,蝴蝶振翅欲飞。向来成熟稳重的队长,此时语气中透着几分难得的狡黠,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不经意间洒下的网,将崔禹炫的目光牢牢勾住,让人无端生出些低头顺从的欲望,却又在触及那深邃眸光时,忍不住心头一痒。   想要探究,想要独占。   用了好大的力气,崔禹炫才将喉咙里几欲而出的「好」字吞了下去。   他佯装抱怨地抬手轻轻敲了下祁鸣的手臂:“哥是真的坏啊,怎么把给粉丝的那套用在了我的身上。”   大发,差点又要把持不住了。   “欸,小炫难道不是我的粉丝吗?我要伤心了。”   “才不是嘞!我是哥的队友啊!”同睡一张床的那种,比粉丝与你的关系可近多了。   “可我前些天还看见小炫在我的粉丝群里,号召大家买横幅给我呢。”看头像,居然就是他的第一批老粉。   “什,什么?哥是怎么知道的?不对,我不是……好吧,我是,哥你别再笑了。”   笑那么好看,崔禹炫觉得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把一切摊牌的。   他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了,就像是桶快要溢出来的水,无法再承受更多。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保密呢?”   歪着头,祁鸣假装很苦恼的样子,伸出食指敲着自己的脸颊。   “只要能保密,别人说什么,哥都会做吗?”   不知道为什么,身下的人倏地没了笑容,面色变得有些严肃,祁鸣疑惑地挑眉回应:“当然不是啊,可小炫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嘛。”   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吗?   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祁鸣单手撑着座椅不好控制平衡,反被人压在了后座上,膝盖还卡在崔禹炫两腿之间。   可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裆/下危机,凑到祁鸣跟前。   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声音哑得发紧:“哥,亲我,我就替你保密。”   瞪大眼,祁鸣像是没反应过来,笑容僵在了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动了动被崔禹炫抓着的手腕,无奈地开口:“小炫什么时候说话只说一半了,你是想让我亲你的脸吗?刚才差点吓到我了,我还以为……”   “不,哥要亲我的嘴唇,伸舌头的那种。”   被那双漆黑细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祁鸣清楚地看见了里面满溢的欲念和爱意,像是锁定猎物的饿狼。   他笑了。   伸出空着的手,祁鸣捧住崔禹炫的脸颊,眸光温柔似水:“不要随便开玩笑呀,小炫。因为,怪恶心的啊。”   即使被压在下方,祁鸣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掌控者。就算他心里想要抓住一个人,他也会让那个人先求他。   而他同不同意,全看心情。   无一例外。   ——   七宝是芝麻汤圆嘿嘿【害羞】【害羞】 [16]哭得很可爱   说完这话,祁鸣看见压在他身上的人瞳孔骤缩,满脸呆愣地望着他,嘴唇徒劳地上下张合着。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崔禹炫原本牢牢攥着他的手都松开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周围泛起一圈薄红,一颗透明的泪珠缓缓顺着眼角滑落。   「啪嗒」一声,滴在了祁鸣的脸上。   低下头,他用指节蹭去了那点湿痕。下一秒,一颗又一颗,断断续续,像是破碎的玉珠,几乎染湿了祁鸣的衣领。   “怎么哭了?”   他将自己被打湿的手指举到崔禹炫的面前,晃了晃,语气无奈。   闻言,对方偏开头,下意识地抬起手,匆忙蹭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崔禹炫声音颤抖发涩,却依旧倔强道:“我,我才没哭。”   “哈哈哈,真的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掉小珍珠呢。”   这个时候,祁鸣居然笑出了声,惹得崔禹炫忍不住开始破罐子破摔。   他委屈巴巴地撅起嘴,控诉道:“哥,你居然还笑我,我都哭了诶!”   “现在又承认哭鼻子啦?”   瞧见崔禹炫发红的鼻头,祁鸣挑了挑眉,用手抬起他的下颌,左右打量。   “哥那样说话,还不让人哭吗?”   “嗯?我说什么了?”   “让我不要开玩笑,还说我恶……”   虽然不想再回忆,但崔禹炫还是乖乖地复述着祁鸣那些令他伤心的话。   就在这时,剩下的话突然消失在了崔禹炫的喉尖。   他感受着脸颊上滑过的柔软湿润,大脑一片空白。崔禹炫努力睁大眼,望着面前放大的那张脸,平稳的呼吸开始紊乱。   指尖用力,祁鸣将崔禹炫的上半身向下拉,侧着头伸舌舔去了他眼角残余的泪珠,又在脸颊落下一个羽毛似的亲吻。   “是啊,但你哭得很可爱,还是满足你吧。”   随后,他凑到崔禹炫的耳边,随手揉了揉眼前发红发烫的耳垂。感受着指腹耳钻的硬度,祁鸣轻声道,“谁叫小炫和别人不一样呢。”   所以,我可以原谅你的出言不逊。   “轰——”   那个吻如蜻蜓点水,却在崔禹炫的心里溅起了滔天巨浪。好半晌,他身上的定身咒才被解开,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触碰过的地方。   “满足我,那,那不是该亲嘴吗?”   一说出这句话,崔禹炫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还不知足,哥都已经这样包容他了。   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咦,不是说亲脸嘛?”   “是亲嘴吧。”   “我记得只要亲脸,小炫就会替我保密。所以你会和尹哥说吗?”   “不会。”就算祁鸣不这么做,崔禹炫也会替他保守秘密的,他根本不忍心见到对方因为吃不到糖而萎靡不振的样子。   “哎,小炫对哥是真好呀。”   当然啊,因为我喜欢你。   没再管身旁的人,祁鸣将手肘搭在车窗边,嘴里轻声哼唱,任由溜进车内的风将他偏长的黑发吹得凌乱。   他尽情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下坠,如万道细密的金丝,直直地扎入高桥下的湖面。跳跃的波光肆意流淌,被风吹着漫上了祁鸣的身躯,照亮了他的侧脸。   崔禹炫盯着他。   哥到底有没有明白他的心意?如果是假装不知道,是因为想要拒绝他吗?   一阵激昂的音乐从远处飘来,将他从思绪中唤醒。彩色的聚光灯缓缓扫过,再次照亮了祁鸣的脸庞。   和桥下日光映衬的自然柔和截然不同,舞台的灯光多了几分迷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舞台上的祁鸣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在崔禹炫的视线里,灯光轰然倾洒,无数星辰都甘愿为他坠落,在他的周身勾勒出了一圈神圣而耀眼的轮廓。   他是整个队伍的灵魂,是光芒的核心。只要祁鸣开口,所有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所有的焦点都会汇聚在他身上。   包括他的队友。   台下的尖叫此起彼伏,祁鸣一个人的名字在大片「Lumos」的欢呼声里依然清晰可闻。   他是天生的爱豆。   甩掉心头杂乱的思绪,崔禹炫循着记忆里的走位,快速抬步上前。在与祁鸣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碰了碰。   匆忙转头,崔禹炫看见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汗水顺着祁鸣的额角滚落,混着脸颊贴着的星星亮片流进衣领。   他扬唇露出个笑来。   小炫,不要走神。   被哥察觉到了。   昨天从外面回到酒店后,崔禹炫就一直在纠结祁鸣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在舞台上,居然还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分心。   每次和祁鸣一起表演的机会,他都该好好珍惜,并全力以赴。深吸一口气,崔禹炫来到队伍的最前方。   那些嚼舌根的人,话语像刀割伤我的心。   忍住的泪水,都藏进衬衣里。   黑红相间的额发被崔禹炫撩到脑后,随着他晃动的身体,两条交叠的金属项链撞击出清脆声响。   没被白色流苏背心遮住的锁骨上,同样覆了层亮晶晶的汗。   流言只是一时,我要走得长远。   握着一个麦克风,就能赢下这场仗。   没等崔禹炫唱完,一道极其高大的人影将他挡在了身后,几乎遮住了他全部的镜头。他皱起眉,没有和对方争夺位置,顺势往后退了几步。   这金佑星是怎么回事?都练过这么多遍了,怎么还会忘记换位的时机?   从昨天他们回来后,这小子就一直没说话。   一个人蹲在酒店房间的角落里打switch,叫吃饭也不应。   索性祁鸣也没多管他,就说孩子应该是演唱会前太紧张,不用打扰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被边赫的抑郁症给传染了。   让崔禹炫现在始终不解的是,曾经个头最矮的金佑星,短短几年内就蹿到了一米九,成了四个人里最高的那个。   难道这就是欲扬先抑?   崔禹炫很嫉妒。   故意提前几拍换了位置,金佑星用手拂开挡住了自己眼角的橘红色卷发,却始终拂不开祁鸣刚才看向崔禹炫的那个眼神。   无奈,又充满鼓励,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一眼,就让金佑星的心脏膨胀发酸。   这个感觉,在他看见昨天一同回来的两个人时,就始终在他的胸腔徘徊不散。   连自己睡懒觉时被祁鸣故意灌的那杯苦瓜汁,都没有他现在的心苦。   金佑星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不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舞蹈动作还是挑不出一丝错来。日日夜夜的练习,已经让金佑星形成了肌肉记忆。   汗水打湿了他的T恤,透出了隐约可见的腹肌和胸肌。即使穿着白色的阔腿裤,金佑星的动作仍然极具力量感。   腰间系着的黄色丝巾甩出弧度,舞蹈让他的心情逐渐放松,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生动起来,浅咖色的杏眼熠熠生辉。   站到队伍的最后方,祁鸣将崔禹炫两个人的交锋收入眼中。   看了眼身旁的边赫,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一个团只有这孩子是心无旁骛的。幸亏表演没有出现太大的差错,都很快调整了回来。祁鸣决定演唱会结束后,再好好地教训一下他们。   轮到边赫站c位的时候,舞台灯光恰好切换成了紫色。他原本偏乖顺的五官,彻底长开了。一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被紫光笼上一层朦胧的迷雾。   深蓝色的刘海,随着边赫仰头的动作向下散落,露出了白皙饱满的额头。   拥挤的人群中迷失徘徊,被笑声伤害,在黑夜坠落。   你如灯塔般出现,照亮,照亮。   与他魅惑勾人的五官不同,边赫的声线仿若裹挟着冰湖的霜气,直直沁入心底。   可他的每一个咬字,却都像在那湖面投下了颗颗石子,击碎了所有冰霜。   充满了情感。   边赫仰着头,视线穿过光影交错的舞台,望向队伍最后方的祁鸣。   他在唱给他听。   没有对方,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哥,你听见了吗?   祁鸣没听见,他正在专心地回应着台下女孩们的热情表白。   转身换位的时候,他歪头眨了下右眼,点了点自己的耳朵,表示他都听到了。   “啊啊啊——娜娜,欧巴刚刚是在对我wink吗?绝对是的!刚刚我对他说了好几句擦浪嘿啊啊啊!”   双手抱头,林允娜已经麻木了。她从来不知道,演唱会是这样考验人耳朵耐受力的事情。   前面听爱豆开,周围听观众开。   “是是是,他是专门为了你。”   第十几遍回应完姜智恩的问题,林允娜抬头静静地欣赏着大屏上的美丽脸庞。   她错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祁鸣缓缓停下动作。这个时候,舞台周围的装置瞬间启动,五彩斑斓的彩带喷射而出,如花雨般纷纷扬扬。   墨绿色的凤眼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明亮,祁鸣微微抬起头,任由彩带飘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长达两个小时的唱跳,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今晚的每一秒,都很满足。下次,滨海再见!”   “啊啊啊——欧巴辛苦啦!唱得超级好听!”   “七宝,我下次再来见你哦!”   “小狼今天的首尔话超级标准啊!”   “星星要记得把这个发色焊死在头上!”   “呜呜,圆圆你真的太美啦!”   “Lumos!Lumos!Lumos!”   鞠躬后,祁鸣微笑着朝底下的观众挥手,升降台缓缓带着他们消失在舞台上。没了晃眼的灯光,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   身后有人伸出手,在默默地替祁鸣清理着身上的彩带。他没有动作,转身半靠在那人肩上。   无所谓是谁,反正他现在好累。   注意到祁鸣的动作,对方很明显地僵住了身体。漆黑的升降台里,谁都看不清谁。所以,那个人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哥,你在哪儿?”是崔禹炫的声音。   祁鸣太累,一时没有回应。   “崔禹炫,你踩到我了。”金佑星不爽地嚷嚷。   “啊,没看清,你在这里干嘛?”   崔禹炫毫无歉意,他俩已经保持这种相处模式好多年了,更别提刚刚舞台上金佑星还故意抢他站位。   原来是边赫啊,真是个孝顺孩子。   过了几天,祁鸣只想说:什么孝顺,都是假象。   四个人里最叛逆,最会装的,其实就是边赫。   不然,他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他的被子里,脱了他的裤子,嘴里还含着他的大宝贝,狐狸眼无辜地对着他眨呀眨。   祁鸣(死鱼眼):他真的想再睡会儿。   ——作者有话说——   七宝都是你自己招惹的。【哈哈大笑】 [17]纵容孩子欲望的哥哥   三年前,Neon会社的那个神秘社长突然间就发达了,似乎是因为投资什么东西得到了大成功。   Lumos的成员得以脱离原来那间狭窄的小宿舍,住进了一栋复合型的别墅里。   只是,为了团队的凝聚力,四个人分别住在了两间相邻的房间里,一间房里布置有两张2米的单人床。   而起初的房间分配,则是由抽签随意决定的,最后就是祁鸣和边赫一间房,崔禹炫和金佑星一间。   可惜的是,这样分配的结果并没有促进成员之间关系的融洽。   反而导致了另外两个人无比恶劣的关系。   他们只会在祁鸣的面前,勉强维持一下表面的和谐。其他的时候,崔禹炫和金佑星基本上都是在互相地挑刺,以及说些刻薄挖苦的话。   原本,他们共同的敌人应该是边赫才对的。   毕竟他拿到了每个人都想要的那个签,成了队长哥哥的室友。   奈何边赫在舞台之外,阴郁寡言得不像话,只有祁鸣才能让他说出「嗯」「不」「麻烦了」等等客套之外的话,让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兴趣针对。   如果说要打个比方,就跟一拳打在了一团灰扑扑的海绵上,会有凹陷但还是慢慢地恢复原状没区别吧。   首尔的演唱会结束后,他们在酒店休息了一天,就回到了别墅里,开始准备下一次的滨海场。   某一天练习结束,祁鸣因为太累,早早地就洗了个澡,上床睡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被搅乱,下方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响动。   被子被掀起的瞬间,灌进了一丝空调的冷风,随即又被那个人用手拢紧了。   慢慢地,那具身体贴得他近了些,是可以用膝盖感受到胸口呼吸起伏的距离。   对方的掌心隔着祁鸣的睡衣覆在了他的腰侧,指腹有意地摩挲着布料下的肌肤,带着点温柔安抚的意味。   似乎是不想要吵醒他,希望他和之前一样,睡得很沉。然而,一个人太过疲累的时候,大脑仍然处于兴奋状态,睡眠质量往往就会变差。   祁鸣的睫毛颤了颤,还没有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下一刻,那只手便小心翼翼地探进了他的睡衣下摆。   越过布料,触碰他皮肤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他的腰线时,令祁鸣浑身一僵。   床垫轻轻下陷,手指向下移动,柔软的头发刮着他的腹部,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小/腹的肌肉。   对方似乎是因为过于紧张,没有察觉到祁鸣这样明显的苏醒反应,依然在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他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被小心地分/开了,挤进来了另一个人的膝盖,只有一条腿的位置。   这个举动又很鲁莽,好像完全不在乎祁鸣到底会不会醒来,只是一味地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为此愿意承受被发现的代价。   那只手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很快就用指尖勾住了他睡裤的松紧带。   布料被轻轻地往下拽了些许,露出的耻/骨皮肤撞上冰凉的空气。   祁鸣猛地睁开眼,忽视下方的动静,侧头看向旁边那张原本应该躺着人的床。   这个点,还是空无一人。   他低下脑袋,看着被子表面显出的人形,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祁鸣装作依然熟睡的样子,只是突然间动了下腿。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也消失在了房间里。   墙上的钟表无知无觉地走动着,指针「嗒、嗒、嗒」地响,时间缓慢地流逝。   就在祁鸣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要再次睡着的时候,对方才松了口气,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真是,奇怪的警惕心啊。   就这样,祁鸣的睡/裤被扯了下去,布料里还藏着没有散去的暖意。   那个人的膝盖微微用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够分明地感受到肌肉绷紧的弧度,以一种肌/肤/相/贴的状态。   很快,祁鸣终于真正地近距离接触到了空气。   他在睡觉的时候,总是会穿着睡衣。因为本身的洁癖作祟,世界上就没有能够让他觉得完全干净的被褥。   祁鸣和被子的接触没有超过一秒钟,那个冰凉的掌心就取而代之了。此时,竟然烫得惊人,掺着细密的汗珠。   汗珠在热度产生时又渐渐蒸发。   床单开始发皱,被子的一角被压在祁鸣的脚踝下。像是无声的束缚,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着相互牵连的热度。   祁鸣重新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上轻轻地颤动着,藏住了眼底的清明。呼吸声被他刻意放得绵长,咬着齿根,将涌到嘴边的气音全部咽了回去。   只让最浅的呼吸从唇间泄出,平稳得像是真的还沉在梦中。   突然,一声极轻的喘息从祁鸣的鼻腔溢出,刚出口就被他用更长的吸气压了下去,尾音掐得又急又短,如同被风掐断的丝线。   似乎是懊恼于这样的破功,祁鸣的呼吸又乱了一瞬。这一次,声音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   胆小的人,自顾自地获得了勇气。   先前装睡的绵长呼吸早就散了,变成了些带着热气的起伏,渐渐地与那试探凑成了一处,倒像是默许的意思。   每当对方出现什么迟疑时,祁鸣的喉间便会故意溢出一声低低的气/音。   那声音里裹着刚刚沁出的薄汗气息,混着传递的温度,像是浸了蜂蜜的酒,又甜又烈。   在齿间多滞留了片刻,混着点慵懒的喑哑。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没了力气,却偏要拖得长长的,缠在那人早已汗湿的颈窝。   不响,却带着钩子,直往对方的心尖里头钻。   看那个人如何被这声音烫得呼吸一滞,看那股贪婪的气息如何乱了节奏,看所有的克制,如何一点点——   溃不成军。   对方不再压抑了,如同被神明蛊惑的教徒。   温度不断攀升,祁鸣却像是握着丝线的木偶主人,偶尔扯动一下,看着对方跟着颤栗。   重新睁开的墨绿眸底,漫上了一层玩味的浅光。   这样的青涩和生疏,其实根本激不起他的兴趣。   祁鸣也早就习惯旁人轻易地踏入他的陷阱,不管是不是他刻意为之。   而这份微妙的掌控和谨慎的刺激感,倒是勉强令他展颜,他便宽容地放纵了孩子无法克制的欲/望。   直到那人被突然的冲击呛到气管,脊背痛苦地弯成了一张弓,祁鸣才漫不经心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下房间的门。   哎呀,没有关严实呢。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收得干净。   装作刚刚才苏醒的样子,祁鸣猛地直起上半身,用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和慌张的边赫直直地对上了目光。   短暂的无措之后,蓝发男人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以为祁鸣其实早就苏醒并默许了自己的行为。   边赫没有松开嘴,保持着这个动作仰起脑袋,无辜地朝他眨了眨那双狐狸眼。   有一瞬间,祁鸣的嘴角都想要抽搐了。   猜到夜袭者的身份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作案现场又是另一回事。   祁鸣确实是没有想到,一向沉默阴郁的边赫,居然会对他做出这种大胆行径。   是什么刺激了他?   难道是因为今天练习的时候,自己揉了下崔禹炫的脑袋?还是吃饭的时候,自己把金佑星喜欢的小菜让给了他?   又或者是……   算了,想不起来,也不怎么重要。   祁鸣现在比较烦恼的是,门外偷听的人是谁。边赫这样突如其来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影响他的陪玩任务,拉快恋爱进度。   毕竟他还没当够爱豆呢,这种努力练习后换来的众星捧月,其实蛮不赖的。   祁鸣很喜欢这样种一小颗种子,收获一大片树林的感觉,不想太快结束。   可惜,事与愿违,外面的人是他最不希望的那个。   两人的沉默成了某种允许进入的信号,房间的门被大力地打开后,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发出了回荡整个别墅的巨响。   “边赫!!”   一阵满含怒气的嘶吼声响起。   “你这变态,你,想,死,吗——”   崔禹炫抬腿踹开房门,怒火让他的脸颊充血得红,几乎扭曲。不用怀疑,他瞪着边赫的目光里充斥的黑气,很明显是杀气。   如果有一把菜刀在崔禹炫手里,现在应该已经好好地呆在边赫的胸口上了。   或者说,他其实更想把那条狡猾的舌头给割下来。   令祁鸣有些意外的是,边赫并不慌张。他抬起身子,温柔地用纸巾擦拭着他,再替他穿好了裤子。   好像崔禹炫的辱骂,只是路边的小狗在汪汪叫。   不过,他从容的面具很快就碎了。   边赫看见祁鸣的脸上,露出了他不敢相信的失望之色。   只是因为他没有挣扎,甚至用喘息声来鼓励,这小子就傻乎乎地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平日里,祁鸣的表情总是温和的。   墨绿色的凤眸里常常含着浅淡的笑意,看人时眼尾会微微上挑,像是柳条拂过湖面,漾开了柔软的弧度,是被春光拥抱的温度。   可此刻,那双总是漾着温柔的眸子里,震惊、失望和心痛层层叠叠,如同一颗又一颗的尖锐石子,塞进了边赫依然酸痛的喉管里,哑然无声。   更令人窒息的是,祁鸣眼尾残留的那点红晕,顺着凤眸的弧度弥漫开来,衬得墨绿的瞳仁愈发剔透,也愈发脆弱。   本是带着攻击性的锋利眼型,此时却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翡翠,漂亮得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碰,那眼底的光就会彻底碎掉。   边赫满脑子都是那张让他心疼的脸,根本不会想到这是祁鸣在演戏,只觉得刚才都是自己的妄想。   “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   最后两个字很轻,刚出口就融化在空气里。   想必,边赫也觉得这句话很可笑吧,他难道是不小心迷路到了祁鸣的床上,手滑脱掉了对方的裤子,还意外地用嘴……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似是想要拂去祁鸣眼睫上不存在的泪珠。   但是,崔禹炫没有给边赫这个机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地甩开了。   “该死的,你离他远点,别碰他!”   这话一出,房间内的火药味突然炸开。扭打间,边赫被扯着头发摔到了地上,他直起身,一脚踹倒了企图坐在他肚子上的崔禹炫。   靠坐在床上,祁鸣看着地上开始互殴的两个疯子,面无表情。   好困,他还想再睡觉呢。   赶紧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   七宝是好宝宝(可怜)   坏的是别人! [18]真正的怒火   两人翻滚着,撞翻了祁鸣床边的台灯,玻璃罩被摔得粉碎。   “哈,边赫,你他妈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哥的床上在干什么?”   崔禹炫的声音满含戾气,比平常唱歌的时候还低了八度。紧接着,就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被再次压在身下的边赫,用手臂护着自己的脸颊,被动地承受着攻击。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双眼格外空洞,似乎是还没有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臭小子,你可真是会装,和哥睡在一个房间里,每天晚上都想得不行吧?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忍到今天啊?”   面对他的辱骂,边赫异常得沉默,这反而让崔禹炫的怒火越烧越旺。他的双眼血红,像是灌了一整瓶特制辣酱,祁鸣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躺在地板上的男人,突然用余光瞟了眼床上的祁鸣,伸手扯住崔禹炫额前的红色刘海开始反抗。   “啊,你问我在干什么,耳朵聋了?自己是没偷听到么?”   祁鸣很惊讶,除了在舞台上,边赫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声音里竟还带着笑,莫名得诡异。   “每天晚上十二点就蹲在我们门口的人是谁啊?崔禹炫,你才是那个变态吧!”   听到这话的崔禹炫,满脸惊愕,连挥拳的动作都僵硬了一秒。他急忙抬头看向祁鸣,慌张地想要开口辩解什么。   可边赫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空气中传来「咔哒」一声,崔禹炫的唇角流下长长的血丝。   “边赫!你居然,居然敢打我的脸!!”   “怎么,打的就是你!”   他们像是两头失控的野兽,在凌乱的房间里相互撕扯,鲜红的液体弄脏了洁白的毛绒地毯。   祁鸣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狼藉。   然后,他站起身,赤脚踩在了地上。   极轻的痛呼声淹没在混乱中,却像是按下了什么暂停键,两人不约而同地僵住了动作,看向了祁鸣。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他的脚背上。半块透明的玻璃罩碎片,斜斜地插进了白皙的皮/肉里,周围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血。   仿佛是在雪地里,落了朵残破的红梅。   祁鸣忍耐着,朝前面走了一步。血液被挤压着,缓慢地渗进了地毯的间隙里,染红了另外两人的眼睛。   崔禹炫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祁鸣脚背上那抹刺目的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你的脚……”   被一把撞开的边赫,动作比崔禹炫慢了半拍。他的手里,还攥着刚刚从对方头上扯下来的红色发丝。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血渍,喉结滚了又滚,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断呢喃,夹杂着呜咽声:“呜呜,对不起,祁鸣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的伤口,如果无法很好地痊愈。对于一个需要舞台的爱豆来说,是致命伤。   祁鸣抬起腿,避开了崔禹炫想要触碰自己的手。   “你们俩,现在,把地上的碎片全部捡起来,然后滚出去做五百个俯卧撑。不,边赫做六百个。”   这话砸下来时,空气都凝固住了。   他们认识祁鸣这么多年,从练习生到成团出道。见过他因为舞台上的失误而皱眉,也见过他被刁钻的记者刨根问底而无奈叹息。   可到了最后,他始终是微笑的。   队长的睫毛很长,笑起来就会轻轻地往下垂。眼尾的那粒桃花痣也生得巧,恰好在扬起的弧度上,像是被春风拂落在碧水上的花瓣。   他们从没见过祁鸣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队长与成员之间的训诫,是带着真正的怒火,尾音里甚至能听出压抑的颤抖。   祁鸣扶着墙壁,站直了些。   原本总是满含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时,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还在渗血的嘴角和撕破的衣服上:“告诉我,出道那一天制定的团队守则,第二条是什么?”   边赫的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就被崔禹炫抢先一步:“绝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团队演出。”   “那你们,做到了吗?”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却震得两人胸口发闷。   “没有。”   边赫不敢看祁鸣如此锋利的眼神,他垂下头,盯着那只流血的脚,低声回道。   “对不起哥,是我没有做到。”   咬着牙根,崔禹炫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跪得笔直。   “崔禹炫,上周一打歌结束,后台采访的时候,你和金佑星在做什么?”   被祁鸣这样冷声叫了大名,崔禹炫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圈。   他跪在地板上,额前那撮惹眼的红色挑染,正乱糟糟地粘着汗湿的额头,混了些血痕,像是团燃到一半被人强行熄灭的火。   “我们,我们……”   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你们在互相瞪视,被人拍下来发到了推特上,有很多粉丝开始怀疑我们队内不和。”   那段时间,崔禹炫和金佑星两个人的唯粉撕得厉害,把尹昭气得半死。当即就想把两人拎过来处罚,最后还是被祁鸣给拦了下来。   这么一说,崔禹炫想起来了。   当时,祁鸣在接受采访。金佑星站在旁边,用脱下来的外套遮掩着,偷偷地摸了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被崔禹炫当场捉住。   他习惯性地恶狠狠瞪了过去,忘记了他们还在镜头前面。果然,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藏得久了,总是会露馅的。   虚情假意的队友关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暗恋感情就更是这样了。   原来,祁鸣早就发现了啊。   那尹昭没有来找他们算账,是哥做的吗?   崔禹炫突然很后悔。   看着两人沉默的发顶,祁鸣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仿佛是顷刻间被烧尽了,只剩下疲惫的红:“如果,你们不想再上台,那就都别去了。”   “不是的!”“不!”   见他作出这副表情,崔禹炫和边赫几乎是同时开口,是如出一辙的慌乱。   “我错了,哥,你别伤心,我真的错了,真的……”   说着说着,崔禹炫膝行着往前了一步,想要抱住祁鸣的腿,却被他伸手阻止了。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发现有一块玻璃碎片,离自己的膝盖仅剩一公分,只要再前进一点,就会深深地扎进肉里。   崔禹炫愣住了,瞳孔震颤。   “出去。”   祁鸣淡淡开口,声音里不再有情绪。   他转过身,艰难地用两只手和一条腿挪到床边坐下,给两人留了一个沉默的背影。   窗边漏进来的月光,刚好在祁鸣的肩头划下了一道亮边,把那点微微垮下去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楚。   他抬起手,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暗下来的那一瞬间,祁鸣的肩膀又往下沉了沉,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是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两人的心上。   心脏抽痛,无法呼吸,不想看见祁鸣这副模样。   最后,崔禹炫率先起身。跑出房间的时候,还撞上了在门外静立的金佑星。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一起朝着别墅座机的方向跑去,给经纪人尹昭打了个电话。   房间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你还有话要说吗?”   祁鸣没有转头,盯着漆黑的窗帘,突然出声。   “有。”   眼睛很快再次适应了黑暗,边赫能够模糊地看见男人身形的轮廓,却看不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黑暗如同一层层茧,把他紧紧地裹在里面。   边赫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哥,我想,我爱你。”   “……”   “你喜欢男人?”   “不知道,我只喜欢过你一个。”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没有想过……不,如果说要有的话,希望哥在拒绝我之前,能再听我唱一次《山楂树初恋》。”   这是祁鸣说过的,他很喜欢听的歌。   “我不是采茶姑娘。”   半晌,祁鸣奇怪地回了句。   “可我暗恋你。”这一次,边赫答得很快。   只要看见祁鸣对着其他人微笑,他的舌尖就总会泛起一阵刺刺的酸,像是含了颗没熟透的山楂。   酸得他心口发疼,却舍不得丢掉,必须要连皮带核地吞下去才甘心。   哥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呢?   看吧,都对他做了这样过分的事,他最后伤害的,还是他自己。   “我不喜欢听了。”   原来哥也有这样无情的一面,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真好啊。   “好,那我不唱了。”   边赫哑声道。   “我不想看见你。”   “好,那我马上消失。”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地带上。「咔嗒」一声,像根针,刺破了边赫脸上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   他背靠着门板,呆站了两秒。肩膀短暂维持着伸手推门时的紧绷。随即就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门缓缓地滑跪下去。   膝盖撞到地面时,边赫没有吭一声。他只是蜷起身子,把额头贴在了地板上。   突然很想要那个渔夫帽。   没有人,想再看他的眼睛了。   “不管春秋冬夏,这颗心,只为你留下。”   可你说不要,我该怎么办啊。   边赫缩成一团,像是要将自己埋进地里。   ——作者有话说——   七哥(冷漠脸):没有给钱,想得挺美。 [19]青涩又莽撞的吻   当尹昭带着医生走进房间时,他看到眼前出现的这一幕,呆愣了好几秒。   直到半靠在床头的祁鸣睁开眼看他,才焦急地让人赶紧给他的脚包扎。   伤口流的血很多,看起来吓人,实际上玻璃扎得并不是很深,只是划伤了皮肤。   地上的碎片已经清扫干净了,染血的地毯也被卷起来放到了一旁。金佑星担心地蹲在祁鸣的床边,而崔禹炫和边赫这两个小子正并排撑在地上,罚做俯卧撑。   尹昭听到医生说祁鸣的脚伤不严重,养几天就能结疤,不会影响之后的舞台,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的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也踏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一接到队长受伤的电话就夺门而出。   “大半夜的,你们几个到底在闹些什么?精力这么旺盛,白天的练习强度还不够是不是?”尹昭满脸戾气,眼球上布满了睡眠不足的红血丝。   “对、对不起!”   “是我的错,不怪队长。”   两人同时开口,夹杂着不间断的喘气声,汗水「啪嗒啪嗒」地落到地上。   祁鸣的背后垫着两个叠起的枕头,右腿屈起支在床面上,裤腿被卷到了膝盖。   医生用棉签消毒伤口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着吞下了一声痛哼。   “你们两个狗崽子,把脸打成这样,是疯了吗?干什么?”   尹昭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终于看清了崔禹炫两人脸上的青紫和红肿。   这种程度,再严重点就要破相了,他的怒气直冲脑门。   “尹哥,两个孩子闹矛盾而已,你不要生气。”见尹昭还想要追问,祁鸣蹙起眉,低声「嘶」了一下。   听到他的声音,尹昭慌张地转身趴到床边。   他抬手撩起祁鸣额前被汗打湿的发,心疼地责怪道:“都二十几岁了,你怎么还把他们当孩子看?老是这么护着,你是队长,又不是他们的爸,没必要……”   “哎,好疼——”   “呜呜,尹昭哥,队长都这么疼了,你就别说他了,这又不是他的错!”金佑星握住祁鸣的手,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行了,我不说了。罚是要罚的,俯卧撑做完之后,你们两个,接下来的一个月练习时长加倍,听到没?”   “听到了。”“嗯……”   几百个俯卧撑,他们已经喘不上气了,只知道是祁鸣将这件事盖了过去。   到最后,只有队内的四个人知道这场见血纠纷的起因,是为了争夺队长的争风吃醋。   养脚伤期间,祁鸣不能参加团队排练,只能拄着一根医用拐杖,坐在练习室里看。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松懈。   “崔禹炫,副歌部分的手势,左手再抬高一点。”   他用拐杖往金佑星前方的地板上敲了敲:“小佑,你这边的步子要把伴奏的鼓点压住,不,我不是让你抢拍子。看看镜子,你和小赫的距离都快拉出一米了。”   祁鸣一视同仁地指导着,似乎是完全忘记了那天晚上的事,又变回了他们熟悉的那个温柔耐心的队长。   而那张失望愤怒的脸,仿佛只是崔禹炫和边赫梦中的幻觉。   但是,有一点明显不一样了。   第二场演唱会的前一天,练习结束后,别墅的双人房间内,祁鸣刚走进去,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按到了墙上。   肩膀后面还垫上了一只手,将坚硬的墙壁和他隔开了。没等祁鸣看清人脸,对方就一把抱住了他,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为什么……”   对方的声音带着哭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痒痒的,“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听到这熟悉却又脆弱的声音,祁鸣微微怔了下,抬头便撞进了一双通红的眼。   崔禹炫的眼眶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   只有用这样强势的姿态把祁鸣圈在怀里,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我怎么对你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崔禹炫的情绪明显更激动了。   他握住祁鸣的右手,压向了自己的左胸口,哑着嗓子:“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叫我的大名,我这里很痛。”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那处传来清晰而有力的搏动感。一下,又一下,就像演出曲伴奏中的鼓点,激烈地撞着祁鸣的手。   “你是不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吗?”   “不是,不是,我喜欢哥叫我的名字。但是,你为什么不叫我小炫了?   你只叫他们两个,可我和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叫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居然为了这么简单的小事就哭鼻子。祁鸣眯起眼,不动声色地笑了下。他伸出左手,用指节轻轻蹭去了崔禹炫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不要哭,小炫。”   话音刚落,崔禹炫再一次抱住了他,将脸靠得很近。「啪嗒」一声,头顶的灯被人关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祁鸣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只能感觉有温热的呼吸触碰着他的鼻尖。   两侧的肩膀被人抬手紧紧按住,他听见崔禹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破碎的声线问他:“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我不够乖吗?”   是他不够乖吗?不是的。   在祁鸣看来,这些日子里,最乖的就属崔禹炫了。明明心里对边赫厌恶到了极点,恨不得咬他的肉,这孩子却勉强自己装出了一副好队友的样子,收起了浑身的刺。   尽管这种融洽,就像是发黄风干的纸,一碰就会碎。就算不碰,时间长了也是会自己碎的。   “不,我们禹炫,是乖孩子啊。”   掌心搭在崔禹炫的脑后,祁鸣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样的力道,没有人能够抵抗,更何况是早已深陷其中,在感情上仍然纯稚无比的青年。   崔禹炫的手捧住他脸颊时,指尖在发颤,连呼吸都抖得厉害。   祁鸣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居然和他是同款,特别的白桃味。   “哥……”   青年的声音刚溢出半个字,就被他自己憋了回去。下一秒,带着凉意的唇瓣就这样撞了上来。   祁鸣垂下睫毛,没有躲闪。   唇上的触感青涩得可笑,崔禹炫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他突然推开,亲吻的力道忽轻忽重的。完全是毛头小子一般,没有任何的章法。   那颗粉丝们喜爱极了的标志性/虎牙,不小心磕到了祁鸣的唇角,出血了。   一尝到舌尖上的铁锈味,崔禹炫显然是慌了神,呼吸很快便乱得像是台风天的树叶,捧着他脸颊的手再一次发颤。   “别急。”   祁鸣低声开口,声音混着还未散尽的气息,同时抬起手,用指腹摩挲着崔禹炫发烫的后脖颈。   他侧过头,用自己的唇轻轻地碰了碰对方慌乱张合着的唇瓣,动作慢得像是在教一个初次学步的孩子。   “接吻,不是这么乱咬的。”   说着,祁鸣微微用力,让崔禹炫的嘴唇贴得更紧了些。他用舌尖缓慢地扫过对方的唇线,带着浓浓的引导意味。   他将搭在崔禹炫胸口的掌心上移,两指掐住青年的下颌,捏了捏,没有说话,无声地示意着张嘴。   崔禹炫如同被火烫到一般,僵硬了一下,很快就听话地张开了嘴。可祁鸣却没有多深入,只是用舌尖轻轻地勾/缠着对方的。   让人不禁想起了,他刚刚用手指轻抚发丝的温柔力道。   青年显然还没有经历过这个,第一次接吻就是这种程度,喉间发出了一声近似于不满足的呜咽。   祁鸣发现,崔禹炫在努力地学着他回应。   只是动作间,依旧带着慌乱的莽撞,牙齿差点又磕到他的。   祁鸣无奈地低笑,稍稍退开些,手指捏了捏崔禹炫发烫的耳垂:“看来一下子学不会啊。”   黑暗中,他抬起手摸索着,替对方理了理额前被汗濡湿的发,“今天就先到这吧,嗯?”   然而,始终没有出声的崔禹炫,突然脱掉了乖孩子的外壳,露出了底下的真实样貌。   似乎在压着什么情绪,他快速地回了一个字:“不。”   便重新吻了过来。   津/液顺着唇角往下淌,祁鸣微微偏头躲开,对方却不依不饶,又紧跟着贴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生涩的啃咬。   崔禹炫先是用唇瓣厮磨着他的,试探着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齿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点节奏。   可是,渐渐地,青年还是忍不住加重了力道,亲得又急又狠,还用手掀起祁鸣上身的短袖,指腹沿着他腹肌的轮廓胡乱游走。   他抬手按住了崔禹炫的后颈,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拉开。   他们的唇瓣分离时还「啵」地响了一声,牵出一条长长的银桥。   两人都有些喘,崔禹炫更剧烈,几乎是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   “你在生什么气?”   片刻的沉默后,祁鸣率先开口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对自己队内几个成员的性格是了如指掌。   崔禹炫不听他的话,还闭着嘴不出声,明显就是生气了。   “哥,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熟练?”   没有想到崔禹炫会这么的敏锐。   祁鸣抿唇,抬手擦了擦下巴。他总不能说,自己接吻这么熟练是和许多人练出来的。   只要他这么说了,保准这小子会原地爆炸,说不定还要他把那些人的名字全部说出来。   那祁鸣可记不住,那太多了,而且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占用他宝贵的脑容量。   “不管是唱歌、跳舞,还是首尔话,都是我教你的。小炫,你只要知道,你的一切,都会是我教的。   包括接/吻,甚至是上/床。”   或许是因为祁鸣提到了后者,崔禹炫突然缩了下手。   青年没有再用质问的声音,又变回了之前那个乖巧的他:“那哥,你讨厌我吗?讨厌我刚刚亲你吗?”   “如果我讨厌你,你会怎么样?”   祁鸣总是很坏心眼,喜欢用反问来回答别人的问题,却不喜欢别人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他。   “不,不要,哥,你不要讨厌我……我喜欢你,我真的很爱你,你讨厌我,我会死掉的……”   明明只是个假设,崔禹炫却像是听到了真的,吓得瞬间就语无伦次起来。   “不要害怕,我不讨厌你。”   “那,那你喜欢我吗?”   听到青年这句格外小心翼翼的试探,祁鸣的嘴角扬起了熟悉的弧度。   他抬指按住崔禹炫的唇中,再一次以教导的口吻说道:“小炫,你要知道,接吻,是只有彼此喜欢才能够做的事。”   而我和你接了吻。   如祁鸣所预料的那样,崔禹炫一言不发,猛地抬起手抱住了他,不管不顾地再一次亲了上来。   一边亲,还一边把他往后面推。   祁鸣朝后退了好几步,两人直接跌到了他的床上。身上的衣服又遭受了攻击,几乎传来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他淡定地翻过身,将崔禹炫反压在自己身/下,单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祁鸣伸出另一只手,按亮了房间的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得破碎的短袖,领口已经裂到了胸口,露出了半边胸肌的轮廓和肩膀。   剩下的半件衣服则松垮地挂在祁鸣的腰间,堪堪遮住了肚脐,几道深邃的沟壑在布料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祁鸣没有去管自己这身破烂的衣服。   他无奈地挑了挑眉,朝崔禹炫笑道:“小炫,你是哥斯拉吗?不用这么着急吧?衣服都坏掉了,这件还挺贵的呢。”   “我,我给哥再买,买十件,不,一百件。你想要多少件,我就给你买多少件。”   被祁鸣压在床上,崔禹炫象征性地挣了挣手腕,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   他东看西看,还是好几次掠过了祁鸣的上半身,明显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但还是不小心看了。   耳朵红得快熟透了。   “这回是金钱攻击吗?”   祁鸣被对方这副纯情的模样给逗笑了,直接握着崔禹炫的手,带着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贴得紧紧的,“我们禹炫这么害羞啊,不敢看?那就直接摸吧。”   感受到掌下的触感,崔禹炫彻底石化了。他根本不敢相信现在的一切,只觉得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这一幕,他已经梦到过无数次了。   崔禹炫动了动手,和祁鸣变成十指相扣,红着眼眶哑声说:“哥,我想要你。”   “只要你好好表演,等到这一次的演唱会和签售结束后。”   “说话算话,哥,我会努力的。”   “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七哥和小炫算在一起啦【加油】要开始给单主提供甜蜜恋爱体验了【哈哈大笑】(忙着更另外一本,终于抽出点空把这最关键的一章给码了,我鸽了太久了私密马赛【爆哭】应该没人看了吧OTZ) [20]只要你爱我   偌大场馆内的灯光骤然亮起,将刚才被各色应援棒海洋淹没的角落照亮。   Lumos的成员们手牵着手退到舞台中央,两边的LED大屏上,祁鸣先弯下了腰,汗水顺着漆黑的发尾滚落下来,剩下三人紧跟着齐刷刷地鞠躬。   “非常感谢大家!”异口同声。   祁鸣直起身,将额前汗湿的发丝随手往后一掠。   他抬眼望向台下,握着手麦说:“哇,我发现这一次,好几首你们都能跟着唱了,唱功已经快超过我了啊。”   下面的观众席立刻传来了反驳声:“莫呀——”“哪有嘛!”   “欧巴唱得才是最棒的!”“七七颜霸!”   穿着应援服的女生们,将手幅举得高高的。长时间的跟唱,让她们的声音都嘶哑了,却无法抑制她们此刻的热情。   里面竟还有个高瘦的男生,站在最前面。他努力伸长手臂,在栏杆下展开了一张祁鸣的单人巨型海报。   这样铺面而来的喜爱之情,让祁鸣忍不住笑了:“茉莉们总是这么夸我,我还怎么进步啊?”   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舞蹈,让男人的眉眼间染上了浓浓的疲惫。但当台下那片连绵的海洋,落进他眼里时,墨绿的瞳仁便成了水洗过的翡翠。   眼角盛着的星光,比场馆上方刺目的白灯还要耀眼。   崔禹炫专注地望着那张夺目的侧脸,举起手麦打趣:“哥,太谦虚有时候就是自满啊!”   粉丝们果然开始附和:“内(是)——”   一直在旁边喘气的边赫,也抿唇点了点头。   “你看,她们都在偷偷笑话你了。”金佑星抹了把眼前的汗,指了指台下几个笑得弯下腰的女生。   “真的吗?”   她们又开始疯狂摆手,摇头。   “不信,我看见你们笑了。”祁鸣上前几步,在舞台边缘蹲了下来。   手肘撑在膝盖上,他举着麦歪了歪头,“等下的签售,告诉我你们在笑什么吧。”   “啊啊啊——好——”   “欧巴,一会儿见啊!”“擦浪嘿,老公!”   一提到签售会,粉丝们直接尖叫了。   这是Lumos的第一场线下签售,她们终于有机会和自己喜欢的偶像面对面聊天了,甚至还可以和祁鸣他们手牵手,这怎么能让她们不激动呢?   顺着通道从后台离开,他们赶到休息室内,准备先洗澡换一身衣服。   Lumos作为正当红的顶级流量男团,主办方为四个人分别准备了一间带独卫的休息室。   崔禹炫走得最慢,看见金佑星和边赫关上门,脚下便一转,灵活地拐进了隔壁祁鸣的休息室。   里面没有人,如他所料,浴室内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哥现在正在洗澡。   这个认知,让崔禹炫浑身的血流加速。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握住浴室的门把手,想看看祁鸣有没有锁门。   这些年相处下来,崔禹炫发现对方在生活上完全不同于练习时的严格,经常会很散漫。   房间里只有祁鸣他自己的时候,洗澡竟然会懒得锁门,甚至直接半敞着洗。   不过,崔禹炫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第一次,他去房间里找祁鸣,不小心撞见了对方洗澡。当时,他根本不敢细看,直接红着脸逃离了现场。   而第二次、第三次,以及第无数次撞见,那就是他故意的了。   这也让崔禹炫发现了一个很可爱的点,哥在洗澡的时候喜欢哼歌。   不是他们团的歌,调子很奇怪,也很陌生,他搜遍了全部记忆也想不出来歌名。   或许是祁鸣自己随口编的曲子,但很好听。只是听着,就让人不自觉想起浩瀚无垠的宇宙和银河。   想起自由的飞船。   也多亏了对方这个可爱的习惯,崔禹炫的偷看行为一直没有被发现。   现在,他好不容易和祁鸣谈上了恋爱,其实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进去。但崔禹炫还是习惯性偷偷摸摸地,只是想看看对方不设防的样子。   掌心的门把手转动了,果然没有锁门!   喜悦才涌上心头,里面便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站住」,让崔禹炫瞬间止住了脚步。   隔着水声,他听不清祁鸣话里的情绪,只觉得背上在不停地冒着冷汗。   怎么办,哥是不是生气了?   他站在浴室门前,一动不动,开始面壁思过。等到里面的水声消失,崔禹炫眨了眨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突然间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水雾里,探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抓着崔禹炫的肩膀就把他拖了进去。   浴室不是干湿分离,地上布满了水渍。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来,崔禹炫脚下一滑,便摔倒了。   靠坐在瓷砖的墙面旁,他慌张地仰起脑袋,发现祁鸣就这样半蹲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因为刚洗完澡,男人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脖颈滑过锁骨沟,又沿着项链底端挂着的银戒,落进胸/肌中央的凹陷。   祁鸣只在下/半/身套了条白边的黑色卫裤,裤腰松垮地卡在髋/骨,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肌理分明。   他的手里还抓着条白毛巾,正在随意地擦着头发。空气里残留着沐浴露的白桃香味,混着祁鸣周身扩散的气息,崔禹炫只觉得自己的耳垂突然滚烫起来。   这幅充满视觉冲击性的图画,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回神。一定是因为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睛,自己才会出现幻觉吧。   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温柔的队长吗?这样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崔禹炫从来没有在祁鸣的身上看见过。   随着擦发的动作,男人肩头的肌肉不断鼓起,每一处线条起伏时,都透出一种压迫感,如同深夜流动的海潮,水底藏着无法想象的力量。   等到头发擦得差不多了,祁鸣扯掉毛巾,抛了过去,正好盖住了崔禹炫呆愣的脸。   他将左手搭在对方的头上,缓慢地抚了扶,漫不经心地笑:“这么喜欢看啊,看了这么多年还不腻吗?”   熟悉的清冽嗓音,让崔禹炫放松了下来。不管怎么样,这就是他的祁鸣哥,不会错的。   可对方话中的意思,又让他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原来,祁鸣很早就发现了。   发现他在偷看他洗澡。   “对,对不起,哥,求你别生我的气……唔!”   他感受着头顶轻柔的力道,几乎一动不敢动。话还没说完,一只宽大的手就隔着毛巾,捂住了他的嘴。   “嘘——”   等到浴室内安静下来,祁鸣才松开手。   转而握住了崔禹炫的后颈,将他的脑袋压到自己跟前,缓声道:“既然小炫道歉了,我就不会生气。只要你知道错了,我永远会原谅你的。”   “真,真的吗?”崔禹炫简直不敢置信。   “当然,只有你能这样。”   听到这话,崔禹炫无比激动,连脸上盖着的毛巾都顾不上了。他一把环住祁鸣的腰,急迫地想要将脑袋凑上去。   “哥,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爱我吗?”   祁鸣单手压住崔禹炫略显躁动的脑袋,没有回答。他扯掉盖在青年脸上的毛巾,在那道灼热的视线中,侧着头在对方的嘴角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他捧着崔禹炫的脸颊,拇指微微用力,印下了一个凹陷的浅红小坑,像是给自己的所属物盖上了印章。   “只要你爱我。”他说。   只要你爱我,我就会爱你。但是,如果你不爱我了,那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崔禹炫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时听不出祁鸣的言外之意,只觉得此刻在这里死去,死在他的怀里,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他的感情就是这样简单。   “好了,你还需要洗澡。剩下的,等到晚上再继续吧。”   祁鸣习惯性地拍了拍崔禹炫的脸颊,得到乖巧的回应,他满意地眯起眼。直起身,他伸了个懒腰,顺便敲了敲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的大腿。   没人的时候,祁鸣其实都是懒得演戏的。   一直演来演去,人都是会累的嘛。   刚刚在崔禹炫面前的祁鸣,才是最真实的那个他。因为太过疲惫,他有些不想演了,便打算看看这孩子的反应。   一开始,崔禹炫眼里的愕然和震惊,让祁鸣感到无趣。这种意料之中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他刚一开口说话,就发现青年眼里的些许怀疑,瞬间变成了浓浓的爱意。   这是祁鸣最熟悉的眼神。   在这之前,有很多人会用这种眼神仰望他。   祁鸣由衷地享受着被卑微爱意包裹的愉悦感。   如此恣意,随心所欲。   再也不会有人用看某种优质商品的目光打量他,凝视他,将他视为没有自主权的可笑玩/物。   他们只会祈求他,祈求他的爱。   不过,他爱的只有自己。   还有钱。   突然想到什么,祁鸣拉平了嘴角,变得面无表情。   他转头瞥了眼旁边自顾自就脱掉衣服,开始洗澡的青年,挑了挑眉。   不过,在他目前遇到过的所有上层人里,崔禹炫确实是那个在感情上最简单的。   听话,单纯,还好骗。   不需要多费脑筋,去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看在崔禹炫这么省事的份上,祁鸣决定今晚对他好点吧。   至少,不会第一次就见血。   他环着手臂,光明正大地看着崔禹炫洗澡。在他的视线里,高大的青年一直背对着他,不敢转过来,后脖颈红得要滴血了。   祁鸣舔了舔唇,心想:   当然,是在他自己爽/到的前提下,好上那么一丁点儿。   ——作者有话说——   笑死了,七哥要演不下去了,小世界游戏时间真不能太长,他没什么耐性的。   【可怜】小小预警一下,七哥到时候会比较恶劣,又是个只找雏鸟的,一般人第一次只会痛苦(竖耳兔头)   作为第一个世界的受,给小炫一点福利吧,稍稍温柔一些。 [21]签售会现场   签售会入场处,并排摆着四个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成员们的名字。   粉丝送完信件后,可以在箱子里放入发饰或者玩偶等等想要和自担拍照的道具,签售结束再各自拿回。   左边第一个标着「GALAX(祁鸣)」的箱子,此时已经爆满了。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只趴在顶端的雪豹玩偶。   黑白斑纹的皮毛,墨绿色上扬的眼睛,长长的尾巴尖还有一撮黑色的毛。   这是祁鸣的唯粉茉莉们,为他投票选出来的动物塑。   Lumos队内其他成员的粉丝总会这样评价祁鸣:“wuli里兜啊,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呀,和papa一样内……”   每一次Lumos集体出现在各种节目上,成员们都会自发性地簇拥在祁鸣的身边。   就像是他的三个崽崽,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时间长了,队长给外界的感觉就是——大海一般的男人。说他像海,并不是因为海的壮阔和磅礴,而是因为那种无言的包容与耐心。   仿佛无论是风暴,还是星光,他都能以宽阔的胸怀温柔地接纳。   可是,在真正了解祁鸣的粉丝眼里,只要台上的聚光灯一打在他的身上,那层温柔的外壳就会瞬间破掉。   站在舞台中央的祁鸣,每个动作都会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势。   这种积蓄着的力量和顷刻间泄露出的锋芒,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美得惊人,让人根本就移不开眼。   就像人们明知道雪豹的危险性,却依然会被它奔跑时优雅的身姿,捕猎时强大的战力,以及偶尔抬眸时展露的美丽瞳色,牢牢地攫住目光。   而祁鸣这种台上与台下的反差感,为他吸引了一大波事业粉,希望自家哥哥能够永远在舞台上散发光芒。   各家粉丝送完信和道具,便按照买签售专时中签的序号依次入座。   等待期间,她们互相找好了帮忙拍照的人,就眼巴巴地望向侧边进场的门。   前几排粉丝耳尖地听到了门后传来的脚步声,便开始骚动。她们不约而同地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确认自己的妆容是否完美,顺便再补了个口红。   最先从门后探进来的,是金佑星染着亮橙色的卷毛脑袋。他朝着身后比了个「嘘」的手势,想要偷偷观察一下。   却被崔禹炫无情地抬手推了一把,踉跄着冲了进来,惹得台下的粉丝笑成一片。   “队长,你后面的领子翻起来了。”   落后崔禹炫几步的祁鸣,听到边赫这句话,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朝身后的人随意摆了摆手:“那小赫就帮哥弄一下吧。”   “内,很快就好。”   边赫抬起手,轻轻地捏住祁鸣平整的衬衫领子,往下拉了一些。他低头一看,突然顿住了。   男人颈侧与肩头相接的地方,有一处淡淡的红痕。因为皮肤白,便有些醒目。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蚊子咬的。   “好了吗?”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再动作,祁鸣有些疑惑。   只是一瞬,边赫便收敛起所有的情绪。他抬手快速地拢起后领,替祁鸣将那片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好了。”   在男人的西装外套上轻轻拍了拍,边赫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便搭着他的肩膀往外面走,“一起走吧,粉丝在喊我们的名字。”   在金佑星和崔禹炫出来后,另外两人迟迟没有现身。签售台下,两家的粉丝开始着急。   所以,祁鸣一出来,就迎面接受了浪潮般的欢呼声。   “呜哇欧巴,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好担心。”   “真的没有关系吧,是身体不舒服吗?刚表演完一定很累,要不要再休息啊?”   他快步走到台前,将右手搭在胸前,微微欠身,面带歉意:“米阿内(对不起),好久没穿过西装,整理上花了些时间,让你们等久了。”   祁鸣这样一说,粉丝便立刻将视线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他这一次签售会的妆造上。   爱豆的舞台妆造,一般会比较夸张。根据不同的曲风和舞台概念,团队会按照成员的个人特色,为他们安排不同风格的服装。   在统一主题的同时,避免千篇一律。   此外,为了不被灯光吃掉妆容,就算是男爱豆,眼影、修容之类的也会画得很浓,整体偏向精致风。   而祁鸣这一次的妆造,和刚才在舞台上的截然不同。   他的骨相优越,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天然带着醒目的轮廓感,无需过多的修饰。   化妆师只是为祁鸣化了层清透的底妆,让他的肤色更加匀称。气血也很足,上扬的嘴唇呈现自然的浅红色。   男人身上穿着的浅灰色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十分利落。内里露出的黑色衬衫,将他的腰线掐得恰到好处。   领口还微微解开了两颗扣子,没有系领带,更添几分随性。   这样的祁鸣,是粉丝几乎没见过的。   Lumos之前走过的几次红毯,公司很少会让他们穿黑西装。当时队内的几名成员岁数还小,而西装太过成熟,并不适合那个时候的他们。   为了符合年龄,几人的造型往往会更加青春洋溢。毕竟等到年纪大了,这些衣服就不能再穿,免得被调侃装嫩。   身为队内最年长的哥哥,祁鸣自然是最适合穿西装的那一个。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温和的优雅。   包括刚才的俯身道歉,完全是一位教养极好的绅士。而他脸上的笑容,又让人如沐春风,粉丝并不会觉得与他之间的距离变得很遥远。   “哇……”   “大发……这就是老公吗?”   “我真后悔,早知道该买个再好一点儿的镜头。这破东西,根本拍不出欧巴的十分之一美貌啊!”   “七哥,以后请多多穿西装吧,切拜!”   其他三家的粉丝,见到这样的祁鸣,也忍不住发出惊艳的赞叹声。无他,队长就是客观意义上的帅气,这是公认的事实。   就算是祁鸣的黑粉,也从来不会黑他的颜值。会显得很可怜,因为年纪轻轻就瞎了。   不管台下说些什么,台上的四个人是听不太清的。无论如何,微笑是不会出错的。   祁鸣笑着朝下面点点头,就看向签售台后面摆着的四张椅子,抬手示意三人按照此刻的顺序坐。   “哥,还是按年龄吧,你坐第一个。”   听到他的话,崔禹炫努力压下心里对边赫暗生的滔天怒火,主动走到了第四张椅子坐下。   他们团没有番位之说,祁鸣年纪是最长的,又是队长,理应要坐第一个位子。   落座后,崔禹炫盯着台下,面无表情。   他完全不敢看祁鸣,害怕自己眼睛里的伤心与委屈藏不住。   作为一个曾经对祁鸣有过不/轨行为的家伙,边赫自然是崔禹炫的头号眼中钉、肉中刺。   既然两个人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那边赫这个无能的出局者,是怎么有胆子敢和他的男人单独相处的?   他们之间应该保持恰当的距离。   当然了,这完全不是祁鸣的错,都是那个该死的兔崽子的错。   这样想着,崔禹炫的脸更臭了。   今天的舞台,他的狼尾又换了个新色,是雾霾蓝。配上崔禹炫下压的单眼皮,与因为咬牙切齿而隐隐颤抖的嘴皮,看起来凶狠至极。   不过,粉丝早已经习惯了崔禹炫的臭脸。   她们总是会自动将他美化成一只喜欢耍酷的傲娇小狼崽,无论如何狼妈们都会狠狠溺爱。   其他两人并不是很关心崔禹炫的表情,都赞同地对着祁鸣点了点头。   “而且,茉莉们应该也很想要第一个和哥说话吧,就当是对她们的补偿咯!”   金佑星朝台下眨眨眼,果然得到了粉丝们高声的回应。   既然如此,祁鸣没有再过多推辞,顺便瞥了眼不远处的那颗后脑勺。   雾霾蓝的发尾有些还黏在一起,潮湿的几处颜色更深,像是雨后乌云还未彻底散去的天空。   他回忆起了不久前在浴室里发生的事。   当时,祁鸣正在旁观崔禹炫洗澡。   只是看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没什么意思。男人的身体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对祁鸣的吸引力远远没有一根棒棒糖强。   不幸的是,他最近又被经纪人控糖了。   如果不吃糖,祁鸣就会忍不住想要抽烟,还是那种极其廉价的烟。   可他抽不惯那些上等人的高级烟。有段时间,祁鸣曾经尝试过客人送他的牌子货,那玩意儿抽了就跟没抽一样,太绵了,根本没什么劲儿。   对他来说,只有那种劣质呛人的、如同小刀扎进喉咙和鼻腔的辛辣味道,才能勉强压下他心头涌动的烦躁与暴戾。   不过,祁鸣已经很久很久没抽过烟了。   因为他其实一直很讨厌自己的身上带着烟味。   他又不是没有嗅觉,这味道确实难闻。   偶尔矫情劲儿上来了,即使是祁鸣这样自恋的家伙,也是会嫌弃自己的。   后来的那段时日里,只要烟瘾犯了,祁鸣就会拆一根糖,顺便用犬齿把剩下的糖棍子咬得「伤痕累累」的。   如果还是压不住脾气,那就挑个干净的上等人,在另一方面发/泄。   祁鸣的专业技术其实挺好的,但奈何他大部分时间心情不是很美妙,就不想要发挥技术,只想顾着自个儿开心。   每个人的特殊位置都不同,如果回回都要他费功夫去找,还得特意去关照,那也是个很累人的活啊。   为自己累就算了,他才不要为了别人劳累。   而且那些人也不是冲着祁鸣完美高超的技术来的。   当然,他这样做的弊端也很明显。   一开始,祁鸣就得把他们的嘴巴给堵上,不然耳朵会聋掉的。就跟鲨猪一样,那他的心情更不美妙了,下手就会更狠,然后猪叫得就会更加难听。   如此往复,陷入恶性循环。   但是,人类这个物种之所以可以强大到统治这么多星系,不正是源于其优越的适应性和智慧性吗?   祁鸣也是个聪明的人类,他在这种困境中逐渐适应,并学会了新的技能。   征服那些人的心,得到他们的爱恋,让他们能够自觉地将他施加的一切视为至高无上的欢愉,包括身体上的痛苦,甚至开始主动祈求这等如恩赐般的给予。   思绪回笼,祁鸣将捂过崔禹炫嘴巴的毛巾丢进篓里,又随手取了条干净的盖在头上。他懒洋洋地转过身,想要抬步离开。   可是,有人却不想让他走。   崔禹炫原本还害羞得不敢转过来,见祁鸣要走了,身体比脑子快,二话不说,光着身子跑了过来,猛地跳到他的背上,用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成年男人如此猝不及防地扑过来,一般人没来得及反应,肯定是会摔倒的。   而祁鸣面色不变,顺势向前跨了几步,便轻巧地化解了前冲的惯性,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身后人的大腿。   他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掐了把掌下坚硬的大腿肌,指尖用力。直到崔禹炫痛呼出声,才慢悠悠地松开。   那片麦色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道清晰的红痕,是指节掐过的形状,边缘甚至缓缓渗出发紫的淤色。   一看就知道祁鸣根本没收力。   只要稍微动一下腿,崔禹炫就会感觉有火烧一般的灼痛,从那处的神经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低头瞥了一眼,却并不觉得生气。相反,崔禹炫的眉梢高高扬起,心里被微妙的喜悦所充斥着。   这是哥亲手送给他的标记,是礼物。   为了避免之后消掉,崔禹炫决定明天就去纹身。   “哥,在走之前,让我亲亲你吧。如果想让我乖乖听话,提前给一点奖励,好不好?”   青年凑在他耳边的声音,带着被浴室水汽氤氲的模糊,沙哑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将下巴搁在了他的颈窝。   祁鸣偏过头,垂眸瞧了眼崔禹炫环着他的手臂。上面起伏的筋络绷紧着,他却并不觉得窒/息,只觉得被人松松地抱着,是一个可以轻易挣脱的力度。   “刚刚还在道歉,现在又在讨奖励。小炫,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他轻飘飘地反问着,话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从始至终,崔禹炫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祁鸣的侧脸。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刚才挑了一下左侧的眉毛,这是祁鸣饶有兴味的标志。   同意与否,全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崔禹炫转了转眼珠,向来不怎么聪明的脑子难得灵光乍现。   他低下头,在祁鸣耳边「汪」了两声:“汪汪,刚才是小炫犯了错,但现在趴在哥背上的是小狗。小狗没有犯错,想要讨个主人的亲亲。”   听到这番厚脸皮的言论,祁鸣轻轻地「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回了他一句:“既然是小狗,那怎么敢趴在主人的背上?”   他不应该趴在主人的背上。   崔禹炫松开手,从祁鸣的背上滑下来,转而利落地趴到了他的脚边,抱住了他的裤腿。他扬起头,从下面仰视着他的主人。   逆着顶上浴霸的灯光,祁鸣的脸部轮廓被涂上了一圈金边,鼻梁的弧度优美,眉骨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翡翠般的绿眸。   他这样看不清祁鸣的脸,不知道对方现在看着的究竟是什么。   贪婪如崔禹炫,竟胆大得想要去确认主人此时的眼睛里,装着的是否只有他一只小狗。   他伸出手,捧住了祁鸣赤着的脚。低下头,小狗想要亲吻主人带着水珠的脚背。   对方却轻巧地抬起腿,踹了一下他赤/裸的胸口,把他推开了。崔禹炫向后踉跄了两下,光着屁/股摔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脏死了。”祁鸣这样说,又抬脚踩住了他一旁的大腿,正好压在了那一处掐得青紫的淤痕上。   还状若无意地碾了碾。   崔禹炫神色疼得扭曲了一瞬,很快就咬着嘴唇,艰难地再一次抱住祁鸣踩着他的那条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长裤:“对不起,小狗也犯错了。这样,是不是不能再亲主人了……”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片被雨打湿的叶子,低低地垂着脑袋。可是,雨是无法轻易打湿他的。   半晌,崔禹炫没有听到祁鸣的回话,只感觉怀里抱着的腿离开了。他慌张地翻了身,膝盖着地,向前膝行了几步,想要抓住什么。   抓住的只有空气,崔禹炫的面前空无一人。   他的胸腔瞬间被挖走了一大块,耳朵盖了条吸饱水的毛巾,好像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他还活着吗?他是不是死了?   突然,崔禹炫被人从身后握住腰,一把提了起来。贴着他腰侧肌肉的掌心宽大而温热,烫得他僵住了身体。   他又察觉到了颈椎骨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应该是一枚戒指,挂在祁鸣脖子上的那枚。   所以,哥现在抱住了他。   “主……”刚吐住一个字,崔禹炫的嘴就被祁鸣用手捂住了。   他屏住呼吸,不想让呼出的气弄湿对方的掌心。   尽管上面已经布满了水痕。   祁鸣抬起垂在崔禹炫身前的手臂,用指甲顺着他锁骨的走势散漫地滑动了两下。   转而又掐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他盯着那对微微放大的黑色瞳孔,温柔地笑了下:“狗当然是不能亲主人的。”   青年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暗下来,被失落的潮水淹没了。   “但是——”祁鸣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那双眼睛又含上了期待的光芒。   “小炫可以。”   溪水掠过山涧,在他的胸腔里撞出名为心悸的回响。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他为此感到了由衷的喜悦。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抬起手拥抱他。   他才能被他拥抱,感受他的温度。崔禹炫几乎想要落泪。   “亲哪里都可以吗?”   “嘛,要看你想亲哪里了。”祁鸣摩挲着青年的下颌,意味深长道。   崔禹炫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头朝他的脖子缓慢靠近。   然后,他停下了,问:“可以吗?”   感受到脖颈处喷洒着的气流,祁鸣停顿片刻,松开了掐住崔禹炫下巴的手。   又将人轻巧地翻了个身,掌心抓着对方新染的蓝色发尾,压向自己。   “请随意。”   话是这么说,可祁鸣抓着崔禹炫头发的力道,却不像是可以让他随意的。仿佛只要让他觉得不满,就会失去一些头发。   不过,崔禹炫也没有想怎么样。他是不会伤害祁鸣的。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尖轻轻贴上那片皮肤。崔禹炫没有做出任何啃咬的行为,只是用嘴唇细细地吮了一下,又伸出舌头珍惜地舔了舔。   慢慢地,他看见那处泛起了一小圈浅淡的红。将目光黏在上面,崔禹炫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隐秘的占/有/欲。   祁鸣按着崔禹炫的肩膀将人推开,走到浴室的镜子前,歪头随意地打量着自己脖子侧面的吻痕。   位置很靠下,衣服的领子可以轻易挡住。如果不掀开领子,应该是很难发现的。   “原来小炫是想宣誓主权?”   他望向前方,透过镜子,盯住崔禹炫的脸问。这个人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穿衣服,居然已经变得这么自如了。   人类的适应性果然很强。   “是,哥会讨厌吗?我想让那些觊觎哥的坏家伙们看见。”崔禹炫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虎牙冒出了一个尖尖。   笑得乖,做的事可不乖得很。   祁鸣漫不经心地腹诽,并对崔禹炫口中提到的「觊觎」一词,表达了自己浓浓的不爽:   “这样啊……说得我像是没有用的花瓶,只能摆在那里任人争抢。他们喜欢我,关我什么事呢?小炫,你不该这么想,你该去找那些人。”   “对,对不起,哥,我又说错话了。”崔禹炫被祁鸣难得冰冷的语气吓了一大跳,慌张地上前几步,握住了他的小臂。   他没想到祁鸣会对一个词这么敏感。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   祁鸣嘟囔着,握住崔禹炫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拉了开来。一把将他推到了浴室的花洒下面,他拍了下青年宽阔的背,“爬来爬去的,重新洗一遍再出来。”   崔禹炫点点头,又回头偷偷瞄了一眼祁鸣的脖子。   他没有听懂对方最后的意思,只觉得心里很满足。胸腔里缺失的一块也被填上了,填得满满的。   谈恋爱,原来会这么幸福。   后来,在体育馆的过道里,边赫叫住祁鸣说要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子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从化妆间离开之前,祁鸣可是有好好确认过自己的衣服的。   他的衬衫穿得非常完美,领子也整整齐齐,根本就没有翻起来。   边赫在撒谎。为什么要撒谎?   很快,祁鸣就将他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和崔禹炫在浴室时,边赫正好敲了他休息室的门,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便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而且直到四个人各自做完造型,祁鸣也没有回复边赫的那些消息。看来,是自己和崔禹炫在休息室里呆得太久了,引起了边赫的怀疑。   他大概也去敲了崔禹炫的门,发现里面同样没人。   既然如此,就顺势坐实他的怀疑吧。   一方面,祁鸣不希望自己的游戏进程中,出现太多的不安定因素;   另一方面,边赫这种情绪多变、心思复杂的类型,并不是很讨他的喜欢。   祁鸣为了让边赫尽快认清现实,不要再对他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决定推他一把。   而之后崔禹炫会不会再遇到一些麻烦,就不在祁鸣的考虑范围内了。   如果对方连独自处理这些问题的能力都没有,还要闹到他的面前,那真的会让祁鸣感到失望的。   一个废物,不值得他花这么多功夫。   夹在崔禹炫和边赫之间的金佑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的表情。   就算他再怎么粗神经,这种距离下,他也很难闻不到那两个人视线碰撞时擦出来的火药味。   在休息室洗完澡后,金佑星实在是太累了,便在休息室里小憩了一会儿,没有同边赫那样,去敲谁的门。他定了个闹钟,醒来就去了化妆间。   所以,只有金佑星一个人,对现在的状况完全一知半解,以为这两个人还在因为那个晚上的事情闹不愉快。   那件事,他只是想一下也觉得很不爽。在边赫眼里,自己和崔禹炫每天互呛的行为,应该和蠢货没差吧!   平时闷不吭声的,居然敢偷跑?   在场的四个人虽然心思各异,但当第一位粉丝上台后,他们便同时收敛神情,齐齐换上了恰到好处的营业笑容。   这毕竟是工作,粉丝花了大笔的钱。   作为爱豆就必须为她们提供情绪价值。   即使是崔禹炫这样脾气糟糕的,也不会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粉丝。   她们喜欢他的歌,喜欢他的舞台,还给予了他在父母那里得不到的肯定,崔禹炫心里其实很感激,也希望能够回馈她们。   签售台的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是:祁鸣,边赫,金佑星和崔禹炫。   第一个上来的粉丝,明显担的是祁鸣,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瞧。   女生明显很紧张,坐下后,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纸。   她垂着头小声地说了句:“安宁哈噻呦(你好)……”   祁鸣看了眼那张纸,用标准的Z文说:“你好啊,姐姐怎么称呼?”   面前的女生明显惊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我叫沈雨琪。”   “哇,很好听哎。那雨琪,想和我牵手吗?”祁鸣抿唇轻笑,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开。   对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晕晕乎乎地和祁鸣十指相扣了。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专注地望着女生泛红的脸:“演唱会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第二排的中间?”   “是,是的!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雨琪很努力啊,同时拿了好几张我的手幅,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当时就觉得你很特别……”   听到祁鸣这番话,女生的眼睛湿润了。   为了这场签售会,她买了近十张专辑,才好不容易抽中了签。因为语言不通,她将想要说的话翻译成了H语,提前写在纸上。   可是,当她真的看见祁鸣那张脸时,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签售会每个人只有一到两分钟,她急迫地想要将自己此时的心情告诉他,却不知从何讲起。   没想到,祁鸣会讲Z文,讲得还很好,这是茉莉们从来不知道的。而男人温柔的注视,让女生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抬起两只手,紧紧地握住祁鸣的右手:“哥哥,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我想告诉你,你真的很棒,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会永远,永远地喜欢你,希望你能够幸福。”   祁鸣原本正扬着唇角听她说,听到最后那句话,他的笑容突然顿了下。   抬起另一只手,他轻轻摸了摸女生的头发:“谢谢你,听到你这么说,我已经很幸福了。”   为她写to签的时候,祁鸣还在末尾画了一只小兔子。   被问到为什么,他眨了眨眼:“雨琪哭起来很可爱,像兔子一样。当然,不哭的时候就更可爱了。下一次见面,要记得笑哦。”   这样的男人,谁能够拒绝?   反正,旁边的金佑星是根本无法拒绝的。他的眼睛在看台下的粉丝,耳朵却在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忍不住咋舌:哇,哥这也太太太会媚粉了吧!   人家的魂都要给你勾没了啊!   在这之后,不管上来的粉丝是哪家的,无一不是被祁鸣哄得脸红心跳。   超级帅哥牵着你的手,注视着你的眼睛说「擦浪嘿」,谁会不迷糊呢?   好多本来因为cp粉舞得太厉害而有些讨厌祁鸣的dw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魅力。   Lumos队内的门面担当其实并不是祁鸣,而是边赫。那双勾人的狐狸眼,让他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   相较于边赫,祁鸣的五官更加英气立体,混血感很强,显然并不是大部分韩国女性会喜爱的type。   目前的流行趋势下,她们比较喜欢纤细H系花美男。   但是,等到真正地和祁鸣面对面,女生们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和他对视超过30秒。   不然,一定会忍不住爱上他的。   不愧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绿色眼睛啊,杀伤力太强了。   除了牵手和照拍立得,粉丝们还会和成员们玩「闭眼五秒」「撒娇惩罚」「互相逗笑」之类的小游戏,让他们跳可爱帅气的手势舞或故意问些刁难的问题,例如——   “最近我有点喜欢别的爱豆了,为了预防这种事发生,欧巴来阻止我看看吧!”   粉丝们的种种奇思妙想,让祁鸣玩得很是开心。他已经彻底忘记这是份工作了。   而且茉莉们还特别会夸人,怎么夸都不重样,将祁鸣夸得心花怒放。所以,不管是怎样的拍照姿势,他都很积极地配合,偶尔还会自由发挥一下。   一场签售会上,每个粉丝能占用的时间很短,号码很快轮到了222。这一次,上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   在一众漂亮有气质的富婆姐姐们里,他看上去很显眼。   宽大的黑色应援衫将男生的身形衬得有些瘦削,顺直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从起身到上台,他的目光就不曾离开过祁鸣。   对这个人,祁鸣的印象很深刻。   当时就是他,站在演唱会观众席的第一排,举了张祁鸣的巨型海报。上面的设计很特别,看起来是全场独一无二的。   “海报是你自己做的吗?”   男生点了点头,头发遮着,看不清神色。   祁鸣看见对方抿了下干燥的嘴唇,用一种很冷淡的语气说:“我叫姜敏赫。哥可以抱着那只雪豹,和我比个心吗?然后和我说——   「我很爱你,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原来那只漂亮的雪豹玩偶,是他送的。   既然是他的茉莉,那祁鸣自然会一视同仁。不管粉丝的性格如何,他都不会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即使提出这种要求的是个男人。   “可以哦……”祁鸣从箱子的最上面拿起那个玩偶,站了起来,走到签售台的外面。   他朝男生倾斜自己的身体,递出了雪豹的另一半,“敏赫也和我一起拿着它吧。”   闻到祁鸣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姜敏赫鼻翼翕动了好几下,听话地和对方一起抱住雪豹。   然后,他慢慢抬手,指了下最前排的一个镜头:“哥请看那边。”   两个人的肩膀紧贴,怀里抱着同一只玩偶。祁鸣伸出自己的左手,和姜敏赫合比了一个爱心。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祁鸣微微偏过头,在男生的耳边低声道:“敏赫啊,我很爱你哦。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祁鸣就看见那只白皙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染上绯色。   他挑了下眉,没想到这小子脸上表现的那么冷淡,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康桑密达。”姜敏赫朝他弯下腰,认真地鞠了一躬。   在祁鸣为他写to签的时候,姜敏赫突然又问:“这次签售会,哥的公司允许收礼物吗?”   “怎么了?敏赫是想送我礼物吗?”祁鸣没有停笔,利落地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方面,公司倒没有特别规定什么。   一般情况下,签售会粉丝送的头饰、玩偶和衣服之类的,爱豆是不能拿的,默认会让她们在结束后认领回去。   “内。这个,哥可以收下吗?”姜敏赫指了下祁鸣放在大腿上的玩偶。   这个玩偶摸上去手感特别好,毛的质感也很真,没有任何的杂色。   一对用绿宝石镶嵌着的眼睛闪闪发光,让它在各式各样的雪豹玩偶里脱颖而出。   但是,祁鸣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说好了要对粉丝一视同仁的。   见到男人表情的变化,姜敏赫很快垂下了头。   他将声线压得很低,听上去像是含着沙子:“是它不够好。如果哥不想要,就把它扔掉吧。”   说完这句充满失落感的话,男生没再抬头,拿着祁鸣写好的便签就去了下一张桌子。   他的情绪明显不高,正在敷衍地问边赫问题。   祁鸣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他将玩偶重新放回箱子里,便整理好心情,继续面对下一位粉丝。   之后的互动没什么特别的,茉莉们漂亮又可爱。祁鸣花了不少的心思,尽力让每张to签写的都不一样。   直到最后一个人上台,祁鸣明显怔了下。又是一个男人。   那人一走到他的面前,就将一张纸拍在了他的桌上,气势汹汹地说:“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   台下传来了不小的骚动声。其实,有不少的粉丝,会悄悄地问自担可不可以在纸上留个号码。   得到的回复自然是——   “米亚内,不可以。”   但是,祁鸣看了眼那张纸,握住笔,流畅地写下了一串数字。写完后,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纸,递了过去。   在对方伸手想接的时候,他又故意躲了一下,笑着问:“恩灿是我的fan吗?”   看见祁鸣揶揄的笑,赵恩灿红了脸,突然有些扭捏:“这,这不是废话吗!除了你,我还会粉谁啊?我可是看着你慢慢变红的!”   那一天,两人在大学的阶梯教室内告别后,祁鸣消失了整整一个月。问起班长,只说他请了事假。   后来,不管赵恩灿怎么追问,对方都不肯告诉他祁鸣请假的真正原因。   好不容易等到祁鸣回来了,他又根本没机会和人家说上什么话。   接下来的三年里,祁鸣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下课铃声一响,他就不见踪影,神神秘秘的,完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事。   那顿约好的双人烤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依然没有兑现。祁鸣甚至还换了电话卡,赵恩灿彻底和他断联了。   对于这件事,他的心里一直是埋怨的。但相较于怨,更多的其实是伤心。   赵恩灿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   明明很多大学时期的好朋友,在毕业后也因为职业和城市的原因和他不再联系。   对他们,赵恩灿却完全不会有这种被人突然抛弃的感觉。   直到在ins上偶然间刷到有关Lumos的出道曲MV,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即使是隔了这么久,赵恩灿还是会在看到祁鸣眼睛的刹那间失神,就同两人在宿舍楼梯的转角初次相遇时那般。   D大开学第一天,赵恩灿的父母没时间送他,他是自己一个人带着大包小包报道的。   抽中的宿舍号在六楼。那个时候,他两只手各提了一只行李箱,背上还扛了一个巨大的收纳袋,用来装厚被子和枕头的。   他需要格外注意脚下的楼梯,就分不出太多心思去观察前面。突然,前面的门里冲出来了一个高壮的家伙,看上去准备下楼。   那露出的结实手臂在摆动时,正好撞到了赵恩灿垂着的头顶,让他脚下踩空了。装着被子的袋子很重,他根本无法稳住身体。   就在赵恩灿以为自己开学第一天就要挂彩时,他背上的重量一轻,右侧的肩膀还被人用掌心稳稳地托住了。   赵恩灿慢慢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凤眼。韩国人里,是没有这种颜色的眼睛的,青年的五官也更加深邃立体。   是外国人吗?他默默地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对方却并不是很在意他的目光。   青年轻松地提着他的袋子,朝他笑了一下,眼尾微微上翘着:“请小心一点。”   首尔话讲得很好啊,声音也很磁性,感觉唱歌会很好听。   那便是赵恩灿和祁鸣的初次相遇。   他看着面前这抹比之前更加夺目的墨绿色,喉头有些哽咽。   一路追随着祁鸣走到现在,赵恩灿不得不承认,对方和他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祁鸣注定要站上大舞台,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存在,成为无数人心中的闪闪发光的星星。   在赵恩灿陷入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祁鸣主动开口了:“恩灿是还在生我的气吗?因为当时没有和你说做练习生的事。”   不愧是业务水平拉满的当红爱豆,尽管他们两人相隔这么多年没见,祁鸣却还是能用一种如此熟稔自然的态度与他说话。   赵恩灿摇了摇头,只说:“哥只欠我一顿烤肉。这次,要你来请我了哦!说好了的,不会忘记了吧?”   只是一顿烤肉,这小子居然记了这么久。   祁鸣惊讶地挑挑眉,就伸手爽快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答应了:“把我的钱包吃空也没关系。”   从始至终,祁鸣都没有掩饰他与赵恩灿之间的同学关系。   如果不这样做,他担心对方会在网路上遭到攻击。   拿到了祁鸣的联系方式,赵恩灿心满意足,还告诉他自己没有继续走表演的道路,考上了公务员。   “哇,亲加?我们恩灿好厉害!那我以后也是有关系的人了!”   赵恩灿被祁鸣盯得莫名脸红,胡乱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回:“其实也没,没这么厉害,我干的还只是基层——但,如果哥真的需要帮忙,我绝对会努力的!   而且今天的表演,我一直在下面看着你。说实话,真的很棒,我也很喜欢……”   说着说着,赵恩灿突然没声了。他低下头,不敢再看祁鸣的反应。   草率地朝他道了一声别,男人就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弯着腰逃走了,连其他成员的签名也没去要。   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祁鸣眯起眼睛,轻轻「啧」了一声。一旁的崔禹炫,举起拍立得,戴着深灰色的狼耳与面前的粉丝合照。   他笑得很是灿烂,再一次露出了那颗尖尖虎牙。   啊西,真想咬死刚才那个和哥攀关系的臭小子。   哥为什么要对他笑那么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七哥软饭也可以吃得很好(bushi)【狗头】   这本也终于入v啦【加油】【加油】 [22]我想让哥幸福   签售会结束后,除了给爱豆送出去的信,粉丝们将箱子里放的东西都拿走了。剩下那只漂亮的雪豹玩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无人认领。   几人围着箱子,陷入沉默。   “哥,要不你就拿回去吧,我不想看见它被垃圾车收走。”崔禹炫皱着眉毛,只是一想那个画面就不舒服。   这可是祁鸣的动物塑,怎么能躺在垃圾箱里呢?   另外两人也点了点头。   金佑星觉得这个玩偶做得超级好:“只要哥你喜欢,茉莉们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吧!而且,这个小豹子真的和哥很像哎……”   又帅又可爱。   “好吧……我问一下尹哥。”   最后的结果是,雪豹玩偶摆在了祁鸣的床头柜上,而他的熊猫玩偶年糕则是放在了枕边。   自从闹出上一次引起队内纠纷的边赫夜袭事件,Lumos的成员们便一人得到了一个房间,不再住双人间。   这种做法虽然不利于团队和谐,但确实减少了大部分矛盾。   回到别墅后,祁鸣发现金佑星和边赫在收拾行李。问了才知道,这一次演唱会结束后,公司给他们放了段长假,他们两个就打算回家探望亲人。   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出道后赚了钱,边赫本打算把乡下的父母接到城里住。   但他们说住不惯,怎么说也不肯离开。   他只好替他们重新装修了房子。位置还是很偏僻,车的班次也少,边赫需要早点离开。   而金佑星是家里的独子,颇受宠爱。因为喜欢舞台才选择当了爱豆,全家人都很支持他,却也很思念他,时不时就会给他打电话。   尤其是金佑星的妈妈,还来看了他们这次的演唱会。   等到两人离开后,祁鸣坐到沙发上,扫了眼旁边呆站着的崔禹炫,随口问了句:“小炫不回去看望家人吗?”   青年有些沉默。过了会儿,他撇过头,闷闷地说:“他们说,如果我继续当戏子,就让我别再回那个家。”   起初,崔禹炫的父母以为他说要当练习生,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会放弃,便没有多管。没想到,他们团真的红了。   对财阀家来说,唯一的继承人抛下家里的产业不管,跑去当什么爱豆,是件多么丢面子的事啊!   还明星,说得好听,不就是一个卖笑的戏子吗?   在其他方面,他们都可以宠着,无论崔禹炫的性格变得多么骄纵任性,都无伤大雅,不过是些小个性罢了。   可崔禹炫的未来如何,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看着青年略显寂寥的背影,祁鸣没说什么。他朝后靠去,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闻声,崔禹炫转头看他,愣了下。   祁鸣抬着下巴,伸出左臂,将快速跑过来的人松松地抱住。崔禹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俯身反抱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崔禹炫用头发依恋地蹭着祁鸣的侧脸,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神情。   谁也没有说话。   “哥呢,不回去看看吗?”   “我要回去的话,得去医院才行。”   “哥的家人是生病了吗?严不严重?”   “社长给的钱还挺多的,应该够他老人家再活一段时间。爷爷本来还和我吵着要来看演唱会。”   祁鸣说起这件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眼睛亮亮的,“可把医生给吓坏了,说他现在已经不能下床了。   还说,切拜,老爷子,请不要再随便拔管子了啊,设备是很贵的!爷爷也吓坏了,求医生不要找我赔钱。”   明明是件有些伤心的事,男人的脸庞却笼着一层朦胧的光。崔禹炫直起上半身,用手指慢慢地抚摸着祁鸣的脸颊。   这是感到幸福的光。   “到时候如果要去看他,我和哥一起去吧。”   祁鸣垂着眼,盯着崔禹炫搭在他脸颊上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他为什么。   “还问什么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那哥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了。我想去看望自己的爷爷,不是很正常吗?”   “哇,适应得还挺快。”祁鸣调侃道。   那只手,摸着摸着就从脸颊滑到了他的嘴唇。崔禹炫小心地按了下,就松开手,低头换上自己的嘴。   他伸出舌尖,像舔冰淇淋的尖尖一样舔着祁鸣的下唇,同时转动眼珠仰视他:“而且,我也想让哥幸福。”   祁鸣感受着唇上柔软的滑动,耷拉着眼皮,毫不留情地用牙齿撕咬了下,很快就尝到了铁锈味。   但崔禹炫忍住了痛,没有叫出声来。一对狭长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匹执拗的狼。   他望着面前没有任何退缩之意的青年,舔了下唇上沾着的血,慢悠悠地问:“你想怎么做呢?”   怎么做,能让我幸福。   “现在别墅里只有我和哥两个人了。”   “所以呢?”   “我们做吧。用哥喜欢的方式,怎样对我都可以。”   问你想怎么做,不是问你想不想做。   天还没完全黑呢,就想着这种事情了。   祁鸣一把推开大腿上坐着的人,站起身,从茶几上拿了个黑色口罩戴上,又拎了顶棒球帽盖住发顶。他用帽子将刘海往下压了压,直到遮住眼睛。   这是打算出门啊。   “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崔禹炫疑惑地问他,心里难免觉得失落和不安。   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惹得祁鸣不高兴,准备把他抛下了呢?   祁鸣没回答,又拿了个白色口罩和帽子,抛到崔禹炫怀里。还顺手扯了把青年的卫衣帽子,翻起来遮住了那头显眼的蓝色狼尾。   两手抓着头顶的帽子,崔禹炫没再多问,乖乖地把自己的脸挡了起来,跟着祁鸣出了别墅。   他们没有坐车,纯靠两条腿走出了别墅区。   路上无聊,崔禹炫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便小声地问他:“哥,我们要去哪里?”   前面的祁鸣两手揣兜,走得随意,完全没把自己当明星。他的步子迈得很大,看着就像个刚从家里出来,准备替爸妈打瓶酱油的普通青年。   崔禹炫被祁鸣这瞬间的转变惊到了。虽说就算挡得再怎么严实,对方高挑的个子和优越的身材也是藏不住的。   但就是这种气质上的明显变化,让他觉得祁鸣说不定有当演员、进演艺圈的天分。   不管是什么饭,他应该都能吃得很好。   “去买点东西。”祁鸣没说买什么。   所以,崔禹炫又耐不住好奇心问了:“哥想去买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下了。他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到了祁鸣硬邦邦的背上。鼻子太高,撞得他好痛。   在崔禹炫弯腰捂着鼻子低低嘶气时,祁鸣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再问,我们也可以不买。反正,是给你用的,随你。”   “我,我不问了。”   崔禹炫红着脸,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干嘛就非要多这个嘴,闹得多尴尬啊!要是哥生气了,不想和他做了,怎么办?他一定会后悔死的。   不过,崔禹炫发现自从发生了那次浴室的事情,祁鸣哥在他的面前貌似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外人眼里好脾气的队长了。   这种变化,却也让崔禹炫感觉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   像是终于透过虚假的外壳,直接触碰到了更加真实的祁鸣。   但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都是陪伴他照顾他四年多的队长,是他唯一爱的男人,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走出别墅区,过了三个转角,祁鸣又带着崔禹炫穿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这个时间点,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里,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早已褪色的广告。   在上流社会长大的崔禹炫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踏足这样的地方。这里与他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充满了无序感,像是团藏在鲜亮城市角落里的灰尘。   让他惊讶的是,祁鸣居然很熟悉这片区域,绕来绕去,前进的脚步从未停滞。   哥原来不是挺路痴的吗?   心里不安,崔禹炫朝前跑了一段,和祁鸣肩并着肩,伸手拽住了男人插在口袋里的袖子。   对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所谓,任由他这样扯着,跟带了个挂件似的。   终于,目的地到了。   如他所料,是一家成/人/用/品店,旁边还挂着个粉色霓虹灯招牌。在崔禹炫愣神的时候,祁鸣很快推门进去了。   柜台前站着一个学生妹,仅仅染了两条亮粉色的麻花辫,头顶是白金色的。   她一看进来的祁鸣,就对着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哇,戴口罩也好帅的咯。欧巴,要不要和我约啊?”   祁鸣回望过去,没说话,用大拇指朝后随意地指了指。   而听到学生妹的话,崔禹炫立刻冷了脸,一把将祁鸣挡在了自己背后,恶狠狠地瞪着她:“臭丫头,找别人去,脏不脏?”   被人这样说,学生妹也不生气,只遗憾地耸了耸肩。   她无视崔禹炫,对着祁鸣热情地介绍道:“我们这里东西很全的,欧巴想要的都会有哦……可以随便看看,会给优惠的哦!”   崔禹炫梗着脖子,还想骂些什么,被祁鸣抬手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便低着头不吭声。   他们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穿梭。   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祁鸣挑了个最大的。其他店里,基本没有适合他的尺/寸,只有这一家。   祁鸣不知道当初生下他又抛弃他的父母是谁,让他混了什么种族的血,只知道自己天生就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那个地方也天赋异禀。   等到祁鸣拿完需要的物品,转头却没看见崔禹炫的身影。他绕着货架找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对方。   崔禹炫的手里正拿着几根奇形怪状的东西,一看见祁鸣便想要往背后藏,帽子下面的耳朵红透了。   “怎么,是很喜欢?”祁鸣环着手臂,绕有兴味地调侃道。   “不,不不!”崔禹炫慌了神,连忙否认,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怎么还能长刺带钩,感觉挺好奇的就拿起来看看……”   “这样啊,既然喜欢就买一根回去试试。”   虽然祁鸣并不是道/具派,但他心情好的时候还是挺随意的。对方要是真喜欢这套玩法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自己尽兴。   可崔禹炫却像是抱着颗拉了栓的手榴弹,焦急地想要抛回去,嘴里努力地澄清自己:“哥你,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   祁鸣假装没听见,故意严肃了语气打断他:“但第一次的话,我不喜欢。所以,今天不准用。”   即使是这种外物,也是要经过主人允许的,不可以擅自使用。   “哥,我不要这种东西,我只想要你。”   崔禹炫终于稳住手,将那些玩意放回了原处。他一把抱住祁鸣的腰,垂着头,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只要哥抱我,不要别的。”   感受着脖颈上的刺挠,祁鸣眯眼笑了下,用手捏了捏崔禹炫的耳垂,懒洋洋地问:“那小炫喜欢草莓味,还是薄荷味?”   “什么?”崔禹炫没反应过来,不知道祁鸣在问些什么。   然后,两个瓶子出现在他面前。   看清了上面的三个字,崔禹炫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抿住嘴唇,努力保持镇定:“都不要。”   “嗯?”祁鸣不解地轻哼一声。   直起身,崔禹炫将口罩往上扯了扯,几乎要挡住自己的整张脸。   他走到那排货架前,拿起一个紫色的瓶子,向祁鸣展示着:“要这个,哥喜欢这个味道吧?”   是葡萄味的。   祁鸣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只是喜欢吃葡萄味的棒棒糖而已。   这个又不是吃的,是给崔禹炫自己用的哎,还非得是他喜欢的吗?   “行吧,就这个。”祁鸣无所谓。   两人走到柜台前,等着结账。   学生妹先拿起最上面的那个小包装,看到标注的尺寸,无比震惊地看向祁鸣,瞬间红了脸颊。再然后,就是嫉妒地瞟了一眼崔禹炫。   一旁的崔禹炫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觉得对方是又想和他抢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再一次瞪回去。   真是幼稚得不行了。祁鸣暗觉好笑。   等到付钱时,他刚拿出手机,就被崔禹炫抢先付了账。这家店里的东西质量很好,价格比其他家都要贵。   虽然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贵不到哪里去。   “哥,让我来买。”   崔禹炫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像刚才那样动不动就慌张。他转头对上祁鸣被帽檐遮着的眼睛,拉着他朝门外走去。   出了店门,离开了其他人的视线,崔禹炫将自己的白口罩往下扯,露出嘴巴。   然后,他仰起头,隔着口罩亲了下祁鸣的唇,笑得很是得意:“说好了,是我要让哥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没错,七哥是混血【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23]多年旖梦终实现   浓稠的夜幕将整栋别墅罩得严实,连风也知趣地停了,让这片区域被寂静吞没。   门锁「咔嗒」响起,打破了此时的沉寂。祁鸣抬手抵上卧室的门,刚准备施力推开,眼前泛着凉意的空气就被一股急切的吐息从旁边取代。   肩膀被抓着,崔禹炫仰面直直地贴上他,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唇/齿/交/缠间,还未打开的门被青年的肩膀一下子顶/开,「砰」一声猛地撞上了墙面。   只弹了一下,就被崔禹炫用身体死死地抵靠住。   门彻底敞开,别墅走廊的声控壁灯亮起,暖黄的光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长,印在了卧室入口的地毯上。   呼吸交错间,崔禹炫抬起两只手,捧住了祁鸣的脸颊,用指腹摩擦着他鬓角的发。原本还戴在头上的棒球帽,从他的身后落到地上。   对方像是不愿意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祁鸣几乎是被崔禹炫拉着拽着,将他自己给硬生生嵌在了门上。   他垂下眼,一对剔透的翠珠缓慢地转动着,盯着底下那张兀自沉醉泛红的脸,心头哂笑:   真是条饿急了就胡乱啃人的小狼,天真又单纯,根本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感受着青年在他唇上毫无章法的舔/舐与啃/咬,祁鸣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他抬起右腿的膝盖,挤了进去,压住了轻轻晃动的门板。   祁鸣伸出的左手,顺势搭上了崔禹炫的后颈,并用五指牢牢地扣住了对方仰头时颈椎骨凹出的弧线。   他的唇从容地回应着,不紧不慢。早已被点燃融化的空气,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推动着,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   男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一惯会有的沉稳温和,将对方过于急促混乱的节奏一点一点地理顺。   让崔禹炫忍不住想起自己初学语言的时候,祁鸣是如何耐心地教他发音,帮助他将烫嘴的歌词一点点地捋顺。   无论他表现得多么笨拙,祁鸣都只会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笑着跟他说:“别急。”   那个时候的队长,就同现在这般令他无比安心。这种安心感,反而让崔禹炫更加无所适从,他急迫地想要成为对方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不是祁鸣关心爱护的成员之一。   他不要这个「之一」,他要祁鸣眼中的那个「唯一」。   为了这个痴心妄想,崔禹炫几近是抛弃了自己的呼吸,疯狂地想要汲/取对方口中的甘/霖,像是个被生存本能操控的迷途人。   可他不是,他是被祁鸣操控的痴情人。只有祁鸣的爱能让他呼吸,让他活着。   渐渐地,崔禹炫的脸颊因为缺氧而充血涨红,他依旧不满足。最后还是祁鸣抬起头,捏着他的脖颈将他拉开。   祁鸣腾出一只手,顺势将门轻巧地带上了。他的呼吸仅微微地乱了几息,就立刻恢复了平静。   在崔禹炫狼狈地低头口耑/息时,两人保持着拥抱的这个姿势,朝着屋内走去。   没等祁鸣靠近床边,崔禹炫的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衣服,攥住了他黑色T恤的领口。这一次,祁鸣没让他再把自己的衣服扯烂。   他握住崔禹炫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抵抗的力道将人压在了床上。   又在对方仰起脖子想再一次亲他的时候,偏头躲开。   “别急。”祁鸣笑着说,清冽的嗓音掺上一丝哑意。   “不,哥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崔禹炫的头发散在深蓝的床单上,胸口剧烈起伏,盯着祁鸣的眼睛里溢出祈求。   祁鸣没有回答。他直起上半身,像是根本没听见崔禹炫的话,将手放进外套的口袋里慢慢地掏着。   在崔禹炫看来,那个口袋仿佛是个无底洞,祁鸣掏了一个世纪。   就在他的眼球发涩,即将覆上水光时,祁鸣终于从那个无底洞里掏出了一些东西。   崔禹炫看着他的掌心,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件从进门起,就被他彻底抛至脑后的事情。   “我们还没有洗澡。”祁鸣将那几样物品塞进崔禹炫的手心,松开底下压着的腕骨,挑眉看他,“该怎么洗,不用我来教了吧?”   当然不用。昨天晚上,崔禹炫兴奋得睡不着觉,已经苦心钻研过了。   “不过,如果小炫真的不会,我也是可以帮你的。”   祁鸣表现得非常乐于助人。但崔禹炫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像是只惊弓的鸟。   他一边摇头,一边朝浴室跌跌撞撞地跑:“这回真不用了,哥,我自己会弄的!”   那种场面,只是想想就超级糟糕了。   崔禹炫还是很在乎自己在祁鸣面前的形象的,完全不想让对方看到这样狼狈的一面。   看着合上的浴室门,祁鸣耸了耸肩。他早知道这小子爱面子,肯定不会让他帮忙,才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要是崔禹炫真的丢下脸面,想让祁鸣帮他忙,他反而会觉得有点苦恼。   因为这种东西,祁鸣从来不会亲自动手替人去做,都是让对方自己来搞定的,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   一方面是洁癖发作,另一方面就是他懒得去做。   你情我愿的事,没必要搞得他作为上面的那个,像是占了人多大的便宜,不得不付出更多。   还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呢。   而且这不是他们求着他想要的吗?祁鸣从不缺少选择。要真嫌他冷心冷情,那就找别人去,他不伺候。   如果实在是不会,那就口头上教会。这是祁鸣能做到的最好了。   当然了,表面上他伪装得还是挺好的,不会将这些嫌弃挂在嘴上。祁鸣从不会强迫任何人,基本上都是让人心甘情愿去做的。   强迫得来的东西,没什么意思,他不稀罕。   祁鸣自认为他没有那种喜欢看别人被强迫时倔强不情愿,又故作坚强的那种破碎感的bt爱好。   这种类型,他一向敬而远之。别问,问就都是祖宗。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既然自己卧室的卫生间让给了崔禹炫,祁鸣便拿了条浴巾,去对方房间的浴室里洗了。   果然,崔禹炫偷偷买了和他同款的白桃味沐浴露。   居然连牙刷和牙杯都是同样款式的,只是换了一个颜色。   等到洗完了,祁鸣没穿衣服,直接将浴巾围在了腰上,随意地打了个结。   男人的肌肉紧实而不夸张,每一寸优美的线条,都是长年累月的高强度舞蹈练成的。   祁鸣打开门,发现崔禹炫也洗完了,正一/丝/不/挂地盘腿坐在他的床上。一看见他,对方就亮了眼睛,连拖鞋也没穿就朝着他快步跑来。   他张开手臂,再一次接受了青年主动送上来的,满含爱意与赤忱的亲吻。   像是接住一只朝他摇尾奔来的狗。   他们自然地皮肤相贴,传递着温度。与祁鸣的从容不迫截然相反,崔禹炫越亲越上头。   多年的旖梦,终于要实现了,怎么能不激动呢?他望着男人那双狭长的绿眸,像是看见了宇宙中绚烂的星云。   他要被吸进去了。   他的身体和灵魂,就要被这片他偷偷注视许久的星空给吸走了。   直到崔禹炫的脊背陷进柔软的床面,他的热情依旧高涨,一边贪婪地亲/吻,一边试图伸手抚/摸祁鸣坚实的胸膛。   冰凉的项链擦过崔禹炫的手指,戒指猛地撞上了他的指骨,打得他有点痛。   祁鸣没有继续默许青年的任性,让他不要再乱动:“崔禹炫,躺好。”   这小子实在是太喜欢亲他了,嘴巴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他的身上,简直要变成一只八爪章鱼,长出一百个吸盘,牢牢地扒住他不放。   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这让他如何完成接下来的动作?祁鸣有些郁闷,他发现自己每一次的经历都很雷同。   不知道是体质缘故,还是因为什么。   无论对面是Alpha还是Beta。   甚至是柔弱的Omega,每个人都像是条饿了三天三夜的狗,抱着他这根肉骨头就不撒口。   其实有时候根本不能怪他太暴力,明明是这些人谷欠/望太强了。他只是稍微温柔一点,就上纲上线。   祁鸣的语气很冷,让崔禹炫被情/谷欠烧昏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一些。   他松开手,乖乖地在床上躺平,嘴里不好意思地朝祁鸣道歉:“对不起,嗬,哥,是我太,太着急了……”   站在床边,祁鸣居高临下地垂着眼,并没有理会崔禹炫的道歉。他环视四周,捡起两人散落在地上的卫衣外套。   然后,他将帽子的松紧绳抽了出来。祁鸣用手握住两端的金属帽,用力地扯了扯,测试了下绳子的牢固性。   还不错,很细,表面也有些粗糙。   “握住脚/踝。”祁鸣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手腕一动,握着的抽绳突然甩在了崔禹炫的小腿内/侧。   麦色的皮肤上,很快便拓下一道红痕。   是针扎一般的疼。   崔禹炫却抿住嘴唇,忍耐着。他不敢再放肆,听话地照做。   卫衣的抽绳足够长,祁鸣半跪在床上,将青年的手腕、小腿和大腿折/叠着绑在了一起,系了个死结。   感受着那股凉意,崔禹炫的头靠在床板前,不安地晃了下身体,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祁鸣拿出那个紫色的瓶子,手腕轻斜,直接顺着倒了下去。   在这之后的一切,崔禹炫感觉此生都不会忘记。   那如同被斧头从中间一把劈开的剧痛,还有祁鸣亲吻他胸口时,那失控般的悸动与喜悦。   男人的眼神很温柔。   只是注视着他,就像是被碧绿的湖水轻轻地拥抱。可与这份温柔截然相反的,是那毫不留情的动作。   祁鸣几乎没有给崔禹炫留出太多适应的时间。   就算是高强度地练上一天的歌,他的嗓子也不会变成这样哑。   起初的惨叫早已耗尽了青年的力气。如今,他的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口耑/息与呻/吟,从被牙齿咬破的唇间断断续续地溢出。   他甚至闻到了血腥味。不是从他的嘴上,而是别的什么地方。他感觉不到,因为浑身上下都很疼。   每一处都有可能。   青年被绑着的手和腿早就已经抽筋了,渐渐失去了知觉。   然而,祁鸣却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揉开了崔禹炫唇瓣上沾着的血珠,低低地喘了口气,明知故问道:“哈……是不是很疼?需要我轻一些吗?”   他能说疼吗?他不能说,也不会说。   因为祁鸣所给予的全部,在崔禹炫看来,都是源自于他的爱。身体上越是疼,就说明对方越是爱他。   崔禹炫需要他的爱,也渴望这份疼痛,这会让他们之间的爱变得更加深刻。   “唔!不,不用,啊,啊啊,哥,哥,用力,再用力!一点也不疼……呜,抱我……”   突然,崔禹炫瞪大了眼,祈求着,想要碰碰自己。   但是,祁鸣微笑着按住了他挣扎的手臂,亲了亲他单薄的眼皮,告诉他:“小炫,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他真的有这个天赋吗?他不知道。   可看着男人那张因为情/谷欠而染上淡淡红晕的脸,崔禹炫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连脚趾都抽筋似地蜷/缩。   祁鸣是因为他,因为他崔禹炫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窥见这份美丽,如同神明降落凡间,施舍般地亲吻了他的脸颊。   崔禹炫告诉自己,他可以的。他必须可以。   这是哥想要的。那便是,他想要的。   而此时此刻,除了他,没有人能够满足对方。只有他。为此,崔禹炫喜悦得几乎感到了晕眩,忍不住收/紧。   惹得男人又轻笑着低/口耑了几声,探索着摸了摸崔禹炫的小腹,恶劣地用指尖沿着轮廓勾画着形状,问他:“小炫,告诉我,这是什么?”   “呜,不,不知道,哥,我不知……”崔禹炫羞耻地闭上了眼。   可祁鸣却突然撇了撇嘴,有些失落地直起身,停下了动作:“小炫闭上眼睛,是不想看见我了吗?”   “不!”   闻言,崔禹炫顾不得那股止不住的痒/意,慌张地扬起上/半/身,想要亲一亲祁鸣的嘴唇来安抚他,“哥,我只,只想看你,除了你,别人都不看。你不要,嗯,不要伤心。”   “是吗?那就告诉我吧。”祁鸣重新将手放回了崔禹炫的肚子上,柔和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   崔禹炫逼着自己不闭上眼,顺着祁鸣的动作低头看去,脸颊充血似得:“是哥的……”   “那小炫希望我怎么做?”他歪着头问。   “希望,希望哥再用力抱我。”   但祁鸣还是不动,“怎样都可以吗?”   “是,是,只要哥喜欢。”崔禹炫情不自禁地想要扭/动身体,却被祁鸣伸手按住了。   他注视着面前这张目光涣散的脸,善解人意道:“不行,要你喜欢才可以。你喜欢这样吗?”   “喜欢,我喜欢,我好喜欢……”崔禹炫看向祁鸣,反复地说着,像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对着他告白。   “你喜欢什么?”在这种事情上,祁鸣向来很耐心。   “我喜欢……”崔禹炫用目光描摹着祁鸣的眉眼。   他看见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落下,沿着鼻梁,滑过嘴唇,落在了他们之间。   “做哥的小狗,玩具,小狗玩具!这是我最喜欢的!”   崔禹炫突然扬声,期待地仰头看向他。   果然得到了祁鸣的一个摸摸头:“我喜欢诚实的孩子,他会得到奖励。”   ……   黑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后,祁鸣便抬起手,随意地将之捋到了脑后,不让它遮挡自己的视线。他再次俯下身体,肩膀两侧的肌肉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别墅外的夜已经深了。不远处的风卷着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那风并不急躁,每一阵都很平稳,却又在晚归的路人放松警惕时掀起一小片浪花,故意惹起他们的惊呼,再消失在海的深处。   而过路人不知道的是,之后等待着他们的风浪,只会更大。   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船会写得详细一点,大概两章的样子,叉腰狂笑   但你们看到的应该是斗智斗勇后的删减版。【狗头】   审核大人(土下座)请不要伤我太深(爆哭) [24]纹身   床边只点了盏小夜灯。   温暖的光线滑过雪豹玩偶漂亮的皮毛,照亮了祁鸣赤/衤果的上半身。   饱满的肌肉被倾斜的光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曲线,像是一张被猎手拉满的弓。   崔禹炫在疼痛之余,仍然不受控制地被眼前的这份美丽深深地吸引、继而沉沦。   缓缓隆起,又慢慢落下。   巨鹰张开了强大的双翼,挥动着卷起大片的风沙。而他不过是只躺在鹰爪下的猎物。   心甘情愿地为他所迷、被他捕获。即使眼睛已经被砂石硌得发疼,他却努力地睁大眼,想要仰望着对方飞向天际的背影。   事实证明,崔禹炫并没有这个天赋。欢愉到极致,无法发/泄,便是深深的痛苦。   泪水从眼角滑落,雾霾蓝的狼尾散落在枕边。上下的睫毛被粘住,他的视线变得朦胧,看不清祁鸣的脸了。   偏偏在这时,对方抬起身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除了唯一相系的那一处,崔禹炫无法再感知到祁鸣的存在。   在哪里,哥在哪里?   他感到无比的焦虑,束缚着的双臂让他的月匈/口挺起。崔禹炫张开嘴,破碎的音节里吐出了几个清晰的字眼:“啊啊,哥,呜,找,找不到你,啊,找不到你了……嗬啊啊啊……”   当崔禹炫快要崩溃之际,祁鸣慢悠悠地探出左手,掐住他的下巴,说:“睁开眼,看着我。”含着笑意。   看着我如何让你从无边地狱,登上天堂。   听到熟悉的男声,崔禹炫激动地晃动身体,像是条被甩到岸上的脱水的鱼。他挣扎着睁大眼,视线撞进那双深邃的绿眸里,便再也移不开。   祁鸣缓缓低下头,直到两人的呼吸融为一体。如同沼泽边刮过了一阵风,瞬间点燃了青年心中的爱焰。   崔禹炫无法再抑制自己,他几乎不敢相信这种声音会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   像是灵魂都被祁鸣抽出,与肉/身分离,再被他轻轻拢进怀里。   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他只觉得幸福。   绑着手脚的卫衣抽绳,最后还是被崔禹炫挣断了。而红痕已经变成了血线,周边甚至开始渗出密密麻麻青紫色的点。   可他并不在意,只急切地伸臂环抱住了祁鸣的肩膀,用掌心盖住他的后脑,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闭上眼,崔禹炫从男人柔软的唇瓣吻到了他的眼角。   在那里,镶着一颗漆黑的桃花痣。仿佛白玉石上的黑玛瑙,无比惹人喜爱。   脸上如小狗舔/舐心爱珍宝一般的痒意,让祁鸣扬起嘴角,笑了笑。他的呼吸有些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令人心颤的旋律。   然后,祁鸣腾出一只手,攥住了崔禹炫的腕骨,带着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胸口边缘滑下,沿着腹侧的肌理,落到了他的胯骨上端。   按在了那处。   崔禹炫不解地低下头。在他的指腹下方,有一个黑色的纹身。是一个太阳的图形,却被一轮弦月从中央直接刺穿。   周围的一圈光芒被切割成了几缕。线条简洁,笔触凌厉。在男人白皙的皮肤上,黑得纯粹,如夜色凝成。   白昼的太阳,向黑夜的月亮臣服。   “哈,好看吗?”祁鸣问。   青年状若痴迷地用指尖反复摩挲,嘴里反复呢喃着「好看」如同被神明蛊惑,崔禹炫弓起腰,低头将嘴唇贴上了祁鸣那处的纹身。   他的呼吸逐渐加深、滚烫,却努力克制着身体因刺激而发出的震颤,每一次的触碰都轻柔而珍重。   大片的汗珠,顺着崔禹炫凹陷的脊椎沟,滚落下来,和其他的那些混合着,一齐打湿了床单。   祁鸣垂下眼睫,低低地喘/气,同时收紧了攥着青年腕骨的手。   手指几乎要陷进对方的肉里,沿着指尖的边缘,小麦色的皮肤被压出了一圈泛白的印子。   连心脏输送过来的血液,也要被他截断去路。   忽然,崔禹炫感觉自己贴着祁鸣腰腹的鼻尖,捕捉到了一股浓郁的咖啡醇香。那香气顺着气管爬进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思维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好熟悉,却又有些不同。像是在咖啡里加了致死量的糖,苦涩被吞没,只剩下无尽的甜蜜。   这是哥独有的气味,好甜。   这样想着,崔禹炫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嘴上的动作。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似是要将这股味道刻进脑海。   而祁鸣即刻幻视了一条趴在他底下的狗,正疯狂地耸动鼻子,在他身上嗅闻着什么,还露出了一副沉醉的模样。   啧,看起来好怪。这小子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是不能乖乖地躺好吗?   他松开手,转而用掌心握住了崔禹炫的腰腹,并保持着这个姿/势,原地将人翻了个身,一百八十度。   猝不及防的动作之下,崔禹炫趴伏着,用手指抠住床单,甚至直接戳出了几个洞。嘴角还未合上,透明的涎/水渗进了枕头里。   三个成员里,崔禹炫的身材是最标准的。麦色的肩背宽阔,每一块肌肉的走向都格外流畅。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感。   也就是说,挺结实的。祁鸣根本不用担心什么。他单手扯住崔禹炫脖子上的项链,朝后拉,像是拽着缰绳。   木板上断断续续地传出碰撞声,崔禹炫的额头已经肿起了一块。   “哥,啊啊,手,手……”   他趴在枕头上,将左手掌心朝上,朝背后艰难地举起。祁鸣同样俯下身,胸膛贴着崔禹炫的脊背,将左手搭了上去。   在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他咬住了青年的脖子,将那还未完全溢出的尾音直接掐断了。   一片朦胧之间,崔禹炫看见了白色的云。   从始至终,不仅是祁鸣,连他自己也没有碰过。   原来,他还是有天赋的。   只是激发的人,必须是祁鸣罢了。   将第二个结打上,祁鸣看都没看,随手便朝垃圾篓里一抛。也不管中没中,闭上眼就懒洋洋地趴在了床上。   像是只狩猎完毕,趴在石头上餍足小憩的豹。   而崔禹炫咬着牙爬起来,靠坐在床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别人的第一次是怎么样的。   当时的自己,甚至在怀疑他能不能从这张床上活下来。   没想到哥平常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这种时候会变得这么强势。   虽然后来的快乐也是超乎想象,但第一次就成了天赋型选手,让崔禹炫羞耻得不行。   偏偏祁鸣那个时候还凑到他的耳边,笑着调侃他:“哇,小炫,很厉害。”   脸红得要爆炸了。   可是,身体痛得也快要爆炸了。   嘶,两条腿几乎没了知觉。   崔禹炫屈起右腿,又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两侧还印了两枚掌痕。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惨不忍睹,不在家里养个几天都不能出门见人。   不过呢,哥玩得开心就行了。   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是任何人都会眼红的珍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唯一会让他感到不知足的,是祁鸣的爱。崔禹炫想要得到更多,更多的爱,如同一只仅靠爱意来生存的贪婪野兽。   刚才,崔禹炫隐隐察觉到了,祁鸣对他的感情就和风一样,吹在脸上是无比得柔和,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风是可以吹任何人的。   但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操控风的方向。   正是这一点,让崔禹炫极度得缺乏安全感。   他害怕祁鸣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别人,爱上别人,更害怕对方会从他的身边消失。   害怕这风最后会吹向,他所不知道的远方。   想到这里,崔禹炫伸出手,小心地捏起了男人的一根黑发。没等他用力,手背就被祁鸣拍了一巴掌。   做完后,祁鸣拿了条被子垫在身/下,隔开了床单。因为脸此时正蒙在被子里,他的声音听上去像隔了层玻璃:“干嘛?”   尽管如此,仍能听出不耐来。   手背有些疼,但崔禹炫没松手。他直直地盯着那根头发,使/用/过/度的声带振动着:“想要哥的头发。”   开什么玩笑,疯了吗?祁鸣摆了摆手,让他随便在枕头上找一根。   崔禹炫愣了一下,弯腰在床上翻找,很快便找到了几根黑色的头发。看上去很直,发质也好,和他的自然卷完全不一样。   将这些头发握进掌心,崔禹炫默默地盯着祁鸣趴在床上的背影。   零星有几道抓痕从男人的肩胛延伸到了腰侧,深浅不一,如同雪地上横生的梅枝。   看着这些痕迹,崔禹炫蹙起眉毛。该死的,他明明有努力控制自己,这是什么时候抓的?哥会不会很疼?   他抬起手,沿着那些红痕滑过。崔禹炫轻柔地摸了摸,眼神里不掺杂任何的情/谷欠,只是单纯地在为对方抚平着什么。   闭着眼,祁鸣感觉到自己的背上痒痒的,便避开了那只手,朝左边展臂推了一把。   腿上还没什么力气的崔禹炫,毫无防备,直接被祁鸣给推摔到了床下。屁/股着地的时候,他的脸都疼得扭曲了。   他压下涌到喉咙的痛呼,用手肘撑着身体爬起来,扫了眼男人紧紧闭着的睫毛,无奈地小声道:“哥,先别睡,还没洗澡。”   祁鸣白天参加演唱会和签售会,既体验了高强度的两小时不间断全开麦舞蹈,又为粉丝提供了超高能量的情绪价值。   就算是铁人也会累的。   晚上居然还要搞/男/人,对祁鸣来说,他现在是又困又累。   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便只含糊地回了句:“洗了。”   说的是在开始前洗了。可结束后还没有洗,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睡得舒服啊!   见祁鸣困极了,崔禹炫叹了口气。   他掐了把自己的腿,用疼痛感恢复了知觉。然后,崔禹炫咬着牙根,慢吞吞地撑着墙壁站起来,半跪到床上,将祁鸣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   他想要将人给抱起来。   可是,崔禹炫此时的身体状况不太允许。祁鸣本就比他个子高些,这种姿势非常考验腰力,而他的腰现在又实在是勉强。   万一把祁鸣给摔了可怎么办?   崔禹炫陷入了犹豫,居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被这样架着睡自然不太舒服,祁鸣懒懒地睁开了一只眼,瞥了下旁边这张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的脸。   然后,他抬手弹了崔禹炫一个脑瓜崩,推开对方,自己赤着脚走到了浴室里。   浴室门敞着,淋浴头挂在上面,两个人站得很近,正在各洗各的。   期间,崔禹炫有好几次悄悄地伸出手,想要帮祁鸣洗,却被闭着眼洗澡的男人精准地攥住了手,甩开。   怎么办,哥在困的时候,太不好亲近了。崔禹炫很苦恼,心不在焉地在身上搓着沐浴露,想着到底如何能与对方进行事/后温存,增进感情。   而祁鸣不知道崔禹炫在想些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的太阳穴很痛,暴躁的情绪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   喉结滚了滚,他突然开口:“我想吃糖。”   青年愣了一下,没怎么犹豫地回:“哥还是要葡萄味吗?”   “嗯……”祁鸣抹了把脸上的水,随便指了个什么地方,说,“在那里。”   根本看不清指了哪里。   但崔禹炫抬手摸了摸祁鸣的脸颊,就这样大咧咧地光着朝卧室里走去。   开始翻箱倒柜,找祁鸣藏糖的地方。   在媒体面前向来喜欢摆臭脸的青年,此时却无比耐心。   每一次下蹲都会扯到伤口,崔禹炫一边小声吸气,一边在确保不弄乱东西的情况下翻找。   终于,他在一个针织的厚毛线帽里找到了。哥居然偷偷藏了这么多根,毛线间的缝隙都给扯大了。   走到浴室里,崔禹炫将棒棒糖的包装拆开,抬起手。祁鸣低头舔了下,就用牙咬住,「咔擦咔擦」地嚼碎了。   然后,他快速地洗完澡,穿好睡衣,就开始闭着眼认真刷牙。而站在祁鸣身后的崔禹炫,看了眼手里剩下的糖棍,在灯光下照了照。   上面沾了点透明的、会反光的东西。   他用余光注意着镜子里的人,见祁鸣一直没睁眼,便伸出舌头,沿着糖棍子舔了一遍。   “床单。”刷到一半,祁鸣突然念了个词。   现在的床太脏了,不能睡人。   崔禹炫一听到祁鸣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被发现了。明白过来,他又强撑着身体,出去帮两人换床单。   只是洗个澡,就被打断了两次。但自从他们深入交流后,崔禹炫便满心满眼都是祁鸣。他收起了全身的刺,变得百依百顺。   在家里的时候,崔禹炫从没干过家务活,都是爸爸请的家佣干的。所以,他做得笨手笨脚,额头都是急出来的汗。   等祁鸣出来了,崔禹炫还在慌乱地套着被套。西八,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东西?   那个被子的角到底跑哪里去了?   “为什么这么慢。”祁鸣皱着眉,完全没掩饰此时糟糕的心情。   被这样说,崔禹炫更急了。他几乎要哭出来,腰和腿都很疼,手腕上还有一圈绳子勒出来的痕迹,已经变紫了。   “对,对不起,哥,我不太擅长家务……”   祁鸣不说话,用沉默回应。这种无声的折磨,让崔禹炫的脸开始充血,心跳加速,莫名其妙的恐惧感笼罩了他。   他这么没用,会不会被哥丢掉?不要,他不要被哥抛弃。   就在崔禹炫害怕得眼前开始发晕时,手里的被子突然被人轻轻地拿走了。他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祁鸣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套好了被子。   “哥……”   他呆呆地张着嘴巴。仍然潮湿的头发上,传来很轻柔的力道。   祁鸣摸了摸崔禹炫的脑袋,说:“小炫,不要害怕。现在不擅长,以后就会了。”   那双墨绿的眸子,染上了熟悉的光泽。   几分钟前脾气还很糟糕的祁鸣,转眼间就变成了温柔的队长。像是幻觉一般。   “是,我会为哥努力学习做家务的!”崔禹炫抱住祁鸣的手臂,依恋地蹭了蹭,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祁鸣眯起眼,满意地笑了笑:“小炫是个好孩子。”   “哥,我才不是什么孩子,我现在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那么小男子汉,我们该睡觉了。”   “为什么非有个「小」字啊?”崔禹炫小声嘟囔着,见祁鸣闭上眼睛躺下,便将身体蜷缩起来,光着身子躺在了对方的怀里。   对崔禹炫来说,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最棒的夜晚。隔着衣服,他亲了亲祁鸣的左胸口,扬起嘴角睡着了。   第二天,没等他们醒来,房间的门就被人大力地推开了。一个重物落在地上,吵醒了床上的人。   一把掀开被子,崔禹炫猛地坐起身,脸上的肌肉却扭曲了一瞬。疼,太疼了!   而祁鸣慢悠悠地伸出手臂,将一个枕头抛了过去,正正好打中了来人的脸。   “吵什么?”看着边赫苍白的脸,他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慌张,懒声问道。   边赫呆呆地接住从脸上落下来的枕头,红了眼眶,声音嘶哑:“你,你们……果然,祁鸣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祁鸣不知道边赫有什么问的必要,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而崔禹炫则是面带嘲讽地摊开手臂,向他展示着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上半身,上面布满了各种吻/痕、指/痕还有牙/印:“边赫,你是盲人吗?我和哥上/床了啊,用不用我再帮你解释解释?”   “不,用,了。”边赫一字一句道,深蓝色的头发散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语气显得有些阴沉,“祁鸣哥,你不是说,不喜欢男人的吗?”   祁鸣挑了挑眉,“我说过吗?”   “你说过,那天晚上。”   “小赫,我说的好像是,不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   请用一个词概括七哥的行为。【狗头】 [25]阴魂不散,想当小三   之后的事情,祁鸣不太清楚。说完那句话,他没再管边赫的反应,便自顾自地进了浴室洗漱。   等到他出来,外面的两个人已经打完了一架。不过这一次,祁鸣房间里的东西倒是都完好无损的,只有人挂了彩。   让祁鸣意外的是,崔禹炫的恢复能力很强。经历了那样的晚上,居然还能和边赫打得有来有回,像是条疯狗一样,咬着人就不撒口。   他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走到衣柜前准备换身衣服。   祁鸣完全无所谓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在,脱完了上衣,就想要脱裤子。   吓得崔禹炫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的背后,用身体挡住边赫赤/裸/裸的目光。   他曲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护食似地瞪着对方:“臭小子,看什么看,小心你的眼珠。”   遭受了重大打击的边赫,整个人都失去了色彩。   他用手背抹去鼻腔里流出的血,阴狠地笑了笑:“祁鸣哥,这种占/有/欲太强的家伙可不能要,会很辛苦的。不如你甩掉他,和我在一起。   我是不会妨碍你和别人上/床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听到边赫这番炸裂的开放式言论,祁鸣略带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不紧不慢地系着衬衣的纽扣。和他玩这一套吗?   他没有转过身,却仍能感觉到边赫的目光越过了崔禹炫,如同一条无形的蛇,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绕过了祁鸣颈侧的零星吻/痕,顺着他肩背起伏的线条缓慢地舔/舐着,在每一寸的皮肤上都留下了湿冷的触感。   这种性格的人,如果真和他在一起了,可能确实是不会妨碍祁鸣和别人上/床。但大概率在事后,边赫就会背着他把那些人都偷偷地处理掉吧。   系完最后一颗纽扣,祁鸣抚平了衬衣上的褶皱,转过了身。   在边赫的视线里,他伸出手,像是捉住一只小鸟般容易,轻巧地用掌心捏住了崔禹炫的后颈。   仅穿了条裤子的青年,原本正背对着祁鸣站着。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踉跄了一下,脸被他大幅度地扭了过来。   还没等崔禹炫反应过来,祁鸣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如同一片雪花被风吹落在了窗户上。   看着那双温柔的绿眸,崔禹炫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的瞳孔骤缩,眼底先是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随即便被汹涌的情绪彻底淹没。   耳畔的声音瞬间远去,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嘴唇上残留的那一点冰凉和柔软,还有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在祁鸣的这一个吻里溶解了。   “哥……”崔禹炫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半晌没了下文。   抬起头,祁鸣没怎么在意崔禹炫的反应,将目光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边赫身上。   男人的眼神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小赫,我不是为了上/床,才选择和他在一起的。”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爱吗?边赫拼命地摇着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却自虐般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无法相信,哥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崔禹炫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超雄男?他不愿相信。   边赫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告诉自己,这只是他的幻觉。事实上,哥从不曾爱上任何人。   但他不得不相信。   “我饿了。”祁鸣松开手,伸了个懒腰,想要让崔禹炫帮他点个外卖。   可对方却根本没管掉在地上的手机,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就跑到了楼下。   连本来还陷在悲伤中的边赫,都跟着崔禹炫跑了下去。祁鸣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没再去管。   然而,等他走出房门,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时,为时已晚。祁鸣皱着眉,跑下楼,发现别墅的厨房里烟雾缭绕的。   他二话不说,找到角落里的灭火器,提起来,朝里面按动了压把。   “咳咳咳——”   大片的白色粉末里,走出来了两个人,正是刚刚从祁鸣房间里跑下去的崔禹炫和边赫。   他环着手臂,靠坐在沙发里,冷着一张脸,轻飘飘地问道:“请问两位,刚刚在做什么呢?”   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崔禹炫和边赫一左一右,跪坐在他的面前,低着头齐声回答:“做饭。”   “做饭?”祁鸣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然后,就把厨房烧了?”   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崔禹炫,说话。”祁鸣抬起脚,踩住了青年跪坐时肌肉绷紧的大腿。   拖鞋底部的纹路印在裤子的布料上,带着不容他抗拒的压迫感。   崔禹炫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重量正一点点地,从那只脚上传递过来,沿着大腿的皮肤蔓延至全身,让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突然回忆起了昨天晚上。   当时,他坐在祁鸣的身上,因为过度的刺激,整个人朝后弯曲,几乎要抓不住自己的脚踝。崔禹炫忍不住想要逃开,却被腰腹上的手掌牢牢地钉住了。   大脑皮层上,一阵阵舒/爽的电流不断地滑过,让青年终于食髓知味。在第二次结束后,崔禹炫便抱着祁鸣的肩膀恳求着还想再来一次。   结果,被对方一脚踩在了肚子上,无情地踹开了。   踹完了,等崔禹炫艰难地爬回来,祁鸣又温柔地用手指抚了抚他泛红的眼尾,说:“太多了,对我们禹炫的身体不好。下次再说,好吗?”   他痴迷地望着那双眼,呆呆地点头。他是不可能拒绝祁鸣的。   他到底何德何能,让哥如此关心他呢?   感受着大腿上突然加重的力道,崔禹炫慌忙从旖旎的回忆里出来,乖乖地朝祁鸣解释道:   “哥说饿了,我就想起结婚后,另一伴是要负责做饭的。昨天晚上,我答应了哥,要努力学习做家务。所以,我就打算从今天开始。”   这个解释,倒还算在理。但不能否认的是,崔禹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家务笨蛋。尽管祁鸣自己做饭也挺烂,可聪明如他,是从来没烧过厨房的。   “那你呢?你凑什么热闹?”祁鸣将目光转向了同样跪坐着的边赫。   终于,终于看向他了吗?无法抑制的战栗,从脊背窜上了后颈。   边赫以为祁鸣不会再愿意施舍他任何眼神了。   “我会做饭。但我想让祁鸣哥知道,崔禹炫到底有多么废物。”   边赫仰起头,静静地望着那双终于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的绿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热度,“让你知道,选择他,是错误的。”   “边赫,你真是疯了!那你刚才不是在故意捣乱吗?要不是你抢我的油瓶,怎么会洒出来?”   “崔禹炫,你倒那么多油,是想把哥油死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沙发上,祁鸣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得有些乏味。   他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随意地问了句:“中午想吃什么?”   这话一出,地上的人瞬间安静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祁鸣:“炸鸡。”“寿司。”   意见不统一,他们凶狠地互瞪一眼,又开始吵了。叽叽喳喳的,跟两只麻雀一样,没完没了了。   “行了,都闭嘴。”队长一发话,两人立刻闭上了嘴,转而眼巴巴地盯着祁鸣,希望他能做出选择。   而祁鸣并不打算做什么选择。他两个都点了,还顺便给自己点了个芝士牛肉汉堡套餐。   吃饭的时候,两个家伙倒是安分了很多。饭后,祁鸣拿出手柄,准备打游戏。   “哥,我知道一个特别好玩的couple游戏,要不要一起?”崔禹炫盘腿坐到祁鸣的脚边,握着手柄,将上半身趴在了他的膝盖上。   祁鸣低头瞥了他一眼,无所谓:“行啊。不过小炫,不要拖后腿。”   因为崔禹炫打游戏是真的很菜,又菜又上瘾。   “这次绝对不会……”他瘪了瘪嘴,想要向祁鸣保证,却被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边赫幽幽打断:“有的人,根本没有自知之明。”   崔禹炫转头,额角爆出青筋:为什么这个人还在这儿?   像是猜到了他的腹诽,边赫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我的爸妈出去旅游了,所以这个星期,我会一直住在这里。你们可以不用在意我。”   “??”崔禹炫差点要捏碎手柄,这家伙简直是阴魂不散啊!就这么喜欢当小/三吗?   见状,祁鸣把膝上趴着的人推开,让他俩跑一边的角落里去吵,打开了一个单人游戏。   就这样,接下来的假期里,祁鸣度过了一段诡异的三人生活。   每天晚上,必须要把房间的门锁上。不然,就会在门缝里,看见一双死气沉沉的狐狸眼。   某一次,崔禹炫正好趴在门上,还没来得及锁门。他口耑得正起劲儿,突然感觉底下的门板动了一下。   一睁眼,眼角还含着泪,就对上了边赫那张在黑暗中与男鬼无异的阴沉的脸,直接吓得他当场缴械了。   那时,崔禹炫还被祁鸣抓着头发低声调侃:“变得这么快了?小炫,还要来吗?”   他牢牢地盯着边赫,咬牙切齿地回了句:“没,没事的,哥,再来,就在这里。”   松开手,祁鸣将手臂撑在门框边,磨牙似地叼着崔禹炫脖子上的皮肤,同时用余光淡淡地扫了门缝一眼。   门立刻关上了。   这种日子,对祁鸣来说其实还行。但崔禹炫是真的很辛苦了,白天要像护卫一样寸步不离,生怕边赫趁他不注意偷偷占哥的便宜。   晚上又要予取予求,将自己的感受抛到脑后,让祁鸣玩得尽兴。因为每一天,哥的心情都会不同,这会影响他在床/上的态度。   崔禹炫不希望祁鸣不高兴,便会想方设法地讨好他,学了很多各种方面的技巧,让对方能够一直保持新鲜感。   如果让祁鸣感觉无聊了,那天晚上他可能就会不做。当然了,崔禹炫觉得能够单纯抱着哥一起睡觉的日子,也很幸福。   前提是没有边赫疯狂打扰。   直到某一天,崔禹炫因为过度劳累,睡得很沉,比祁鸣晚起了很多。等到他拖着疼痛的身体,走到楼梯旁的时候,他看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边赫穿着他的衣服,走到了沙发的后面。祁鸣正戴着耳机,垂头刷手机。而那个家伙,将手撑在了男人的肩头,极为自然地低头讨吻。   这个动作,是这段日子里,崔禹炫每天睡醒都会做的。一开始,祁鸣还笑他跟个小孩子一样,一醒来就找爸爸,要什么早安吻。   被他软磨硬泡了好几次,祁鸣也习惯了。   所以这一次,边赫模仿着崔禹炫的举动,和对方要早安吻,祁鸣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并没有觉得不对。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想要抬手捏住来人的下巴。一看到面前的脸,祁鸣明显愣了下,眨了眨眼。   但边赫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快速地用手捧住祁鸣的脸,将唇贴了上去。   崔禹炫握住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敢的?他要杀了他……杀了他!   不管崔禹炫心头如何愤怒,祁鸣在看见来人是边赫的时候,确实是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这几天边赫安静了很多,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打扰他们谈恋爱。原来又在计划着偷袭呢,真是老惯犯了。   祁鸣反应很快,敏捷地偏过头,只让边赫亲到了他的唇角。当然,并不是因为有了男友所以想要守身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是祁鸣不喜欢被人强/吻。   任何罔顾他个人意愿的事情,他都很厌恶。   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更快,跟了过来,用力地碾/磨/舔/舐着他的唇瓣。   所以,祁鸣掐住边赫的脖子扯开他,扇了他一个极响亮的耳光。   将人打懵后,他手腕用力,将人扯近,漫不经心地露出个笑:“小赫,你可能不知道,我脾气其实挺坏的。这一点,你可以问问崔禹炫。”   “我,我知道……”   这一巴掌,祁鸣完全没有留任何情面,边赫那张漂亮的脸蛋很快就肿了起来。   他抱住祁鸣掐着他的那只手腕,红着眼眶断断续续道:“每天,晚上,我都在听,听他惨叫。哈,哈哈哈,崔禹炫看起来真的是很痛啊,哥还真是狠心呢!”   祁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可是,这种,这种痛苦,对我来说,却是一种,嗬,奢求。”   “祁鸣哥,这是我为你写的所有的歌,只要你收下,我不会,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边赫将一个U盘,塞进了祁鸣的手心里。同时,像是生怕他会拒绝,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对方的指节,打湿了祁鸣的皮肤。   ——作者有话说——   小炫要发疯了 [26]两个疯子   突然,楼上传来了「哐当」一声,是什么东西撞到了门。两人循声望去,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有人正赤着脚,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大理石的台阶被空调的冷气吹得像冰,崔禹炫却仿佛根本没有知觉,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很慢。   他的手里,拎着一把蓝黑色的电吉他。   青年的表情格外平静,平静得和一面镜子无异,可他的眼睛却通红。祁鸣可以感受到,那是对方压着怒气,硬生生憋出来的。   他在看着边赫。不,他是在用刀似的目光,不停地剜着边赫身上的肉。   突然,崔禹炫笑了下,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你亲了他。”声音诡异得轻快。   “你亲了他。”上扬的语调如垂直的过山车,瞬间坠到了地面。   站在沙发的背后,边赫一动不动地盯住他,被祁鸣扇肿的地方,更衬得他那张雪似的脸是病态的苍白。   崔禹炫没有再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吉他,客厅的吊灯将琴颈印出了一道影子,像是弯曲的屠刀。   嗡——嗡——   琴弦撞出刺耳的杂音。   他单手一把抡起吉他,从下往上一挑,琴头正好撞在了边赫的下巴上。   刺目的红线,顺着颌线下滑,滴滴嗒嗒,在地上积出了一小滩。   可边赫却还是没动。   他笔直地挡在祁鸣的身前,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下巴。那血便像是一朵盛开曼陀罗,拓在了他苍白的皮肤上。   抬起手,边赫盯住那朵花,欣赏着。然后,他慢慢地笑了。   “你很生气吗?”他歪着头,突然提高了嗓音,“哈哈,崔禹炫,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吉他的外壳震颤着,快要被捏碎了。   “和哥接吻的感觉……”   “真是美妙啊。”边赫将染血的手背送到唇边,轻轻一舔,如同舔/舐着别的什么。他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好甜。”   疯子。这真的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祁鸣蹙起眉,坐在沙发上,他的那只手还被边赫紧紧地抓着。   而崔禹炫脑中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断了。如同吉他上瞬间断裂的琴弦那般,他将吉他横过来,狠狠地给了边赫肚子一下。   咚……   像是一颗破掉的皮球,边赫整个人蜷缩着,慢慢地滑坐在地。他别过头,抱着肚子,扫了祁鸣一眼。   他脆弱地喊了声:“哥……”   从那双褐色的眼睛里,祁鸣听到了边赫说:我是不会还手的。哥,我不会伤害你爱的人。   可是,我好痛。   祁鸣不明白,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而破掉的琴身碎片,同样飞溅着划伤了崔禹炫的脖子。可再怎样滚烫的血,也比不过那双哭泣的眼睛。   青年的上半身,还布满了两人昨夜欢/愉后的痕迹。他望着祁鸣,如同一只受伤的兽,手里还拿着锋利的武器,神情却脆弱得一戳就破。   凝固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沉默着,祁鸣想要掰开边赫抓着他的手。对方的手指很冰,却死死地扣着他。   他抬起眼,望过来,眼底是一片狼藉的猩红。   “别走……”边赫的声音破碎沙哑。   祁鸣垂眸看他,目光很平静:“放开。”   他还是没动,反而握得更紧了。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海上漂浮的最后一块木板,边赫的眼里含着希冀,也藏着绝望。   下一秒,那只被他紧握的手动了。祁鸣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极其耐心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第一根,第二根……   每一根手指被掰开时,边赫都像是被硬生生从骨头上扯掉了一块肉。   “放开我。”祁鸣最后说了一句。   闻言,边赫的手指微微一颤,力量在一点点地退去。当最后一根手指被祁鸣掰开时,他彻底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红痕,什么东西碎掉了。   然后,边赫看见,祁鸣从沙发上轻巧地翻了过去,避开了地上的血迹和碎片,走向了崔禹炫。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抬起了那人的下巴。祁鸣低下头,在崔禹炫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   而对方突然抛掉了手里的吉他,一把环抱住祁鸣的脖颈,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低/吟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刺穿边赫的耳膜。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感,只是被祁鸣抛弃,就如同是被整个世界给抛弃。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走出了别墅。被庭院草地上的石头绊倒了。   边赫摔趴在地,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突然,他看见了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尖捏着一张崭新的H币,抛到了他的搪瓷碗里。   他抬起头,看见模样清俊的男人,眯起了一双翠绿的眼睛,笑着问他:“可以为我弹一首情歌吗?”   广场中央,边赫呆呆地抱着自己的破吉他,为对方弹了一首曲子。   在男人即将离开前,他及时地抓住了他的袖子,问:“请问,哥哥,我能为你写歌吗?”   那人沉默了。他胆怯地缩了缩手指。   “亲加?为我吗?”男人惊喜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比温柔的神情,“小家伙,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边赫听见自己鼓起了勇气:“因为,我喜欢哥。所以我想为你写下自己的心情。”   初次爱慕一个人的心情。   然后,他的渔夫帽被摘掉了。   男人偏头吻了吻他的眼睛,用指尖摩挲他的睫毛:“我也喜欢小赫。”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到了草地里。   边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抿出了一个幸福的笑。   别墅内。   在边赫离开后,祁鸣就推开了崔禹炫,让他先收拾一下客厅里的狼藉。他有些累,想上楼休息一下。   “哥的身体是不舒服吗?”崔禹炫抬起手背,碰了碰祁鸣的额头。   他摇摇头,扯掉了对方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只是起早了,我去睡一会儿,不要进来。”   说完,祁鸣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徒留身后的崔禹炫,赤着脚面对这一地的狼藉。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沾到的血迹,面无表情。   眼角还残留着刚刚渗出的泪珠。   哥是在用这种方式怪他做错了吗?崔禹炫想。   不,他没有错。他重新握紧手,将那血迹埋进掌心。   爱是自私的,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是没有三个人的。所有妄想从自己手里抢走祁鸣的人,崔禹炫都不可能放过。   哥是他的。   而哥爱的也只有他。   回到房间的祁鸣,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U盘,插到电脑里。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名为「缪斯」的文件夹。   按照年份,从他和边赫第一次在广场相遇的那一年起,每一年,对方都会为他写一首歌,制作成了一个专辑。   叫作:not belong to me(不属于我)   靠坐在电脑椅里,祁鸣戴上耳机,懒洋洋地撑着脸颊,从第一首开始听。   刚开始,旋律格外明亮。像是春天的第一阵风,吹拂着让万物复苏。渐渐地,曲子变得失落、彷徨,这是他们重逢前的时日。   直到那一年,是情绪最饱满的一首歌,可以说是整个专辑的高/潮,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无尽喜悦。   可在这首歌之后,词中表达出来的心情便越来越down。   最后一首,是边赫在昨夜完成的,叫作《失去》。   旋律没有任何的技巧,也没有对方最擅长的华美转音。   只有反复的、单调的低音,如同有一颗心在空旷的房间里,一遍又遍地撞击着墙壁,撞得鲜血淋漓,然后无力地滑落、破碎。   听着听着,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得复杂。然后,祁鸣在末尾看见了一个txt文件。他点开一看,只有几行字:   献给所爱:   希望哥能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星星,而我便是你背后黑色的幕布。   最后的请求——   请让它们成为哥的单人曲吧。(即使你选择的不是我)   关掉电脑,祁鸣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原谅他这辈子确实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该怎么去形容呢?真的挺傻的。   他自认为没有为边赫做什么,不知道对方的感情如何能深到这个地步。   在一开始,祁鸣觉得这个人很复杂,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心机变/态男。可是,他现在觉得,边赫的世界好像很简单。   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围绕着他。似乎从两人初遇的那一年起,边赫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要说后悔吗?那祁鸣自然是没有的。他从不会让自己的心失去控制。   他只是有点烦。   区区一个模拟游戏罢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打开桌底的最后一个抽屉,祁鸣拿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他用食指和中指熟练一夹,将烟送到了唇边,咬住。   他叼着烟,抬脚蹬了一下桌底边缘,滚轮椅滑到了房间的窗边。祁鸣仰头靠着椅子,两手搭着,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   别墅楼下,他看见一道身影从地上缓慢地爬了起来,踉跄了几步,就朝外面走去。   直到消失在祁鸣的视野里。   他松开嘴,那根烟嘴上布满齿痕的烟,落到了地上。   转头起身,祁鸣平静地走向房间门,打开门,低头。崔禹炫就坐在门边,屈着一条腿,盯着走廊的墙壁。   “哥,你还爱我吗?”他哑声问。   祁鸣斜斜地靠在门框边,没说话。   “我错了,是我做错了。哥,不要不理我,好吗?”崔禹炫似乎是想要努力保持镇定,嗓音里破碎的呜咽却暴露了他。   见状,祁鸣半蹲下来,抬起右手,将青年的脸转了过来。上面布满了泪痕。   不在床上,居然也会哭成这样,刚才拿着吉他打人的时候,不是看上去气势很唬人吗?   他掏出一根棒棒糖,用牙齿随意地扯开包装,塞进了崔禹炫的嘴里。   同时压住了他的舌头。   “那小炫说说,你错哪儿了?”祁鸣问。   这些日子,崔禹炫早就习惯对方把他的嘴巴塞/满,再慢悠悠地逼他回答问题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必要练出腹语。   “额,呼该,噶人。”   “听不懂。”祁鸣捏着糖棍,让硬质的糖果在崔禹炫的口腔里四处乱撞。   似乎是碰到了牙齿,青年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溢出来的口水都沾到祁鸣的手指了。   他轻轻蹙眉,松开了手,让崔禹炫自个儿叼着。   将糖用腮帮子裹住,崔禹炫翻了个身,跪在祁鸣的面前,讨好地托起他的手,用自己的脸颊蹭干净了对方手指上沾到的东西。   他低着头回:“我不该随便打人……”   “不对。”没等崔禹炫继续说些什么,祁鸣突然否定了他的话。   注意到对方略显疑惑的眼神,他挑了挑眉,“哎,小炫,哥都被别人强吻了。作为boyfriend,你这样还能忍住不打人,是不是太窝囊了?”   祁鸣的话,让崔禹炫很是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那我可以杀了他吗?”这样就不窝囊了吧。   崔禹炫盯住祁鸣,一双黑眼睛亮亮的。   “违/法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做了。”祁鸣笑眯眯地摸了摸青年的脑袋,“再好好想想。”   “我不该,不该做让哥为难的事。”崔禹炫一边低头思考,一边回答道,“逼迫哥做出选择,是我不对。”   “但我最终选择了你,不是吗?”祁鸣用手指抬起了崔禹炫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是,是的!哥,我爱你,我永远只会爱你一个人……”崔禹炫难掩激动,扑到了他的怀里。   感受着那双手臂箍住他身体的力道,祁鸣随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背,轻哼着表示: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再重复那么多遍,耳朵要聋掉了。   之后的假期里,没有第三者的干扰,崔禹炫度过了一段很是甜蜜的时光。   而他做家务的能力也飞速提升,做出来的料理味道居然很不错,得到了祁鸣的赞赏。   等到韩料学得差不多了,崔禹炫买了个烤箱,开始学习西式点心。让他有些无奈的是,祁鸣哥对此貌似也很感兴趣。   每一次,崔禹炫捏好了一盘完美的小面包,角落里就总会藏着一个由祁鸣亲手捏的,烤出来一点儿也不蓬松的面团。   还是对方趁他不注意,偷偷捏好了放进去的。往往都是崔禹炫从烤箱里取出烤盘,看见那个丑团子,才发现哥这是又进厨房激情创作了。   而且对方还会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用那双美丽狭长的绿眼睛无辜地看着他,靠在门边懒声调侃他:   “咦,小炫啊,你怎么失手做了个这么丑的东西?你不是和我说,已经很擅长做家务了吗?”   “没有吧?我觉得不丑啊。”崔禹炫咧嘴笑了下,戴上手套,取了一个自己做的面包,小心地喂到祁鸣的嘴里。   叼住面包,祁鸣满意地眯起眼,抬手接着咬了一口,嚼嚼嚼。   然后,崔禹炫又把那个丑丑的团子,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他鼓着腮帮子,一本正经道:“唔,好可惜啊,哥没有口福了。这可是所有的小面包里,最好吃的一个了。”   “是吗?”祁鸣笑着反问。   “没错没错,超级好吃。”崔禹炫摘掉了系在身上的围裙,不动声色地朝站在门边的男人靠近。   祁鸣挑眉,“骗人。”   他做的东西,就没一个好吃的。   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完美的食客,品尝其他人为他献上的美食,祁鸣不禁感叹:   啧,真是太遗憾了。   “怎么会,我从来不骗哥。”崔禹炫趁机用手臂环抱住祁鸣的脖子,“不信的话,哥尝尝看吧!”   话落,他仰头吻上了男人的嘴唇。因为刚刚才吃过红豆面包,祁鸣的嘴里还带着浓郁的甜蜜味道。   亲到一半,祁鸣笑着推开他,嘟囔:“哇,好苦,盐加多了。”   “诶可我觉得好甜啊。因为哥本身就超甜的!”   然后,崔禹炫又被祁鸣弹了个脑瓜崩。   “再怎么油嘴滑舌,今晚也是纯睡觉。”   “切拜……哥,就做一次,要不,要不我自己来!”   “这么饿就多吃点。”   祁鸣将手里吃剩下的面包塞进崔禹炫嘴巴里,拍了拍他的脑袋,伸了个懒腰就出去散步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小世界是1v1,七哥的职业操守很强。所以除了单主以外的受都是be,只要喜欢他就会被虐。   一个世界一般两个受戏份占主要,其他都是炮灰受。差点忘了,单主最后也是be【狗头】but回到现实世界,七哥就是花心大总攻。虽翻车但无所畏惧,就是会累着咱哥(bus)   这章稍微写一点恋爱片段,之后要继续走剧情了。   ps:全世界但凡性别男就只许喜欢我们77好吗?(霸道)【点赞】 [27]退团风波   近期,K-pop圈内发生了一件大事,N社发了公告,宣布Lumos的门面边赫因病退团了,之后不会再以爱豆的身份进行活动。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   很多粉丝感到意难平,原本期待的团综也就此没了下文。   这导致其他家的唯粉和团粉开始责怪边赫,网上掀起了好一场腥风血雨,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没病。   而上一回好不容易压下去的Lumos疑似队内不和、霸/凌队友的言论,又被大家翻了出来。某种程度上,这自然影响到了其他的三名成员。   但无论网民怎么攻击,边赫在退团之后就彻底没了消息。滨海的那一场四色海洋,竟成了四个人最后的合体演出。   第n次被媒体追问边赫退团的实情,祁鸣挂着那张毫无破绽的温和面容,再一次使用了官方的话术。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便露出了真切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   祁鸣没有作出任何回避,而是直视着镜头:“关于他的离开,我们都非常不舍。但小赫确实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休养,公司和我们都全力支持他的决定。”   “网上有匿名爆料称边赫长期遭到队内霸/凌,是受伤过重才不得不退团的,是真的吗?请队长正面回答。”   听到「霸/凌」二字,祁鸣的眉心轻轻蹙起,眼神陡然一凛,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   “我必须强调一点,关于霸/凌的传闻完全是不实的谣言。一直以来,我们成员间都像家人一样相互扶持着。我很担心,这些谣言会给小赫带来二次的伤害。”   说到最后,祁鸣向围着他的记者微微颔首:“希望大家能够尊重他的隐私和选择,多给他一些鼓励和空间,不要再责怪他,让他能够安心养病。非常感谢。”   面对一个又一个刁钻的问题,男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风度和礼节。   墨绿色的凤眸在灯光下依旧明亮,却难掩深处一闪而过的疲惫。   周围的几名娱乐记者本来已经准备好继续追问,可他们一看到祁鸣这副模样,所有尖锐的问题便都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黏在对方光洁的额头上,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祁鸣抿着唇,呼吸还带着舞台上的急促,却努力平稳气息,礼貌地望着他们,等待下一个问题。   站在他两旁的崔禹炫和金佑星,盯着他的侧脸,神色不禁难看起来。他们真的很想帮祁鸣一起应对。   可这些日子里,尹昭特意警告过他们俩,采访的时候好好地闭上嘴巴,全部交给队长,不要乱说话。   而记者们不知为何突然变得难以启齿,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换了个话题:“听说队长明天会有新的单人专上线,不知道是什么风格的呢?”   发现记者没再抓着边赫退团的问题不放,祁鸣愣了一下,朝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眨眼,惹得对方不自在地握紧话筒,偏开了目光。   “想要尝试一些新事物,所以这一次专辑的风格,会更偏向恋爱一点。”   记者追问:“为什么选择这个风格,队长是谈恋爱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真的特别好奇。   被问到爱豆最怕的问题,祁鸣不慌不忙,眯起眼睛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像是春风拂过:“与其说是我恋爱了,不如说这是我想象中的爱情。”   “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终于结束了这一次的采访,三人快速回到了保姆车上。   祁鸣将擦过汗的毛巾随意地丢到崔禹炫怀里,便戴上有线耳机,闭眼躺靠在了座椅上小憩。   车门一关,金佑星「砰」地一拳砸在了门边,大声嚷嚷道:“我是真的搞不懂边赫了,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吗?   就这样突然间搞消失,像什么话啊!祁鸣哥表演完这么累,居然还要应付这些没完没了的媒体……”而且因为边赫突然退团的事,他们的全部舞台走位都要改。   没等金佑星抱怨完,旁边的崔禹炫眉头一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吵什么吵?小声点,别吵到哥休息!”   被他这么一吼,金佑星才反应过来,注意到祁鸣带着淡淡倦色的眉眼,立刻闭上了嘴巴,后悔地缩了缩脖子。   崔禹炫冷哼一声,俯身从车座中间的冰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用力拧开,小心地递到了祁鸣的唇边。   “哥,喝点水。”   察觉到崔禹炫的动作,祁鸣微微睁眼,瞥了他一下,没有说话,直接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两口。   冰凉的水珠顺着男人的唇角滑落,崔禹炫习惯性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替他拭去。   这一幕,让坐在前排的金佑星彻底呆住了。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迟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咯噔」一声碎掉了,一股酸楚迅速地涌上心头。   金佑星安慰自己,这很正常,只是贴心的成员在照顾疲惫的队长,没什么可惊讶的。   虽然崔禹炫这个家伙,在先前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贴心细腻的。   可下一秒,他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只见对方伸出手臂,调整了坐姿,大幅度地倾斜身体,让祁鸣可以舒服地靠在他身上睡。   汽车空调的冷气被调高了一些,车厢里除了三人的呼吸,就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   祁鸣靠在崔禹炫的手臂上,姿态放松。一只耳机还挂在他的右耳上,另一只则随着动作滑落,白色的耳机线从他的颈间垂下。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光影在男人安静的侧脸上流转,像是在他的脸上用彩笔描了一圈昳丽的边。   旁边的崔禹炫保持着姿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移动,痴痴地用目光描摹着眼前的人。   过了会儿,他看见祁鸣蹙了蹙眉,便小心地转变了一下肩膀的角度,好让对方睡得更安稳些。   那些无良媒体居然还敢谣传Lumos队内不和,这不是很和谐温馨吗?   金佑星想笑,想装作若无其事,但他嘴角的肌肉却不听使唤,僵成了一块凝固的泥。   为了掩饰情绪,他猛地回过身,搭在安全带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   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不知道?是那个假期?哥和崔禹炫是在谈恋爱了吗?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金佑星咬着嘴唇,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竟然晚了一步。   如果不是金佑星对祁鸣的心思不正,一贯粗心大意的他,是不可能仅仅从这种细节上就发现两人的地下恋情。   说是地下恋也不对,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在自己的面前掩饰些什么。   金佑星觉得,他好像猜到边赫退团的真相了。   只要还待在这个团里,他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秀恩爱,做一个亮瞎眼的电灯泡。   车子一停,祁鸣就适时地睁开了眼,直起身。他抬起手,想要活动一下自己的肩颈。   没等他动作,崔禹炫就自然地将两只手搭到了祁鸣的肩膀上,替他按摩起来。   右手的力道有些小,一看就是刚刚被他枕麻了,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但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也不管对方累不累。   瞧见坐在前排的金佑星头也不转,闷不吭声地下了车关上门,祁鸣心头了然。   蛮不错的,潜在的麻烦又减一了。   他懒洋洋地朝后靠去,像是只刚刚睡醒的猫科动物,眉眼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傲。   抬起眼,祁鸣朝崔禹炫勾了勾手指,动作随意,却轻而易举地勾走了他的魂。   青年乖乖地俯下身,靠近他。   他伸出左手,用掌心搭住了对方的后颈,力道不重。   崔禹炫却仿佛给自己的脖子主动套上了一条无形的圈,顺从地仰起头。   像是奖赏一只听话的宠物那样,祁鸣在他的嘴唇上落下枚很浅的吻。轻轻拂过,便消失无踪,仅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   崔禹炫抿了抿唇,似乎还在回味。他完全不知足,望着祁鸣的眼睛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渴望。   但祁鸣没理,只拍了拍他的脸颊,随口道:“今天晚上我要出门,你自己吃吧。”   “哥今晚要去哪里?和谁……”没怎么思考,崔禹炫就慌乱地脱口而出。   可看着男人倏然变得冷淡的神情,他便知道自己不该问的。   祁鸣向来不喜欢他管太多。   所以,崔禹炫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改变了表情,乖顺地点了点头:“那哥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嗯……”祁鸣自然看到了崔禹炫的表情变化。   他很清楚,这个小子对自己的占/有/欲特别强,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但凡是和祁鸣在综艺上有过近距离接触的艺人,不管男女,之后都会突然爆出铺天盖地的黑料,全都是致/命/性的。   背后的推手是谁,根本不用猜。   让祁鸣有些好奇的是,崔禹炫之前不是和他说过。因为执意要当爱豆的事,他和家里人闹掰了吗?   那对方到底是靠什么手段做到的?   好奇归好奇,祁鸣其实也不是很在意答案。只要崔禹炫不闹到他的面前,妨碍到他的正事,他也没什么所谓。   况且那几个艺人,确实在节目录制结束后想要加祁鸣的联系方式,试图和他攀上关系,或者是用身体和美色勾搭他,想和他炒cp蹭热度。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在祁鸣这种老手眼里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既然崔禹炫想替自己处理掉,他也乐得轻松。   今天晚上,他收到了赵恩灿的消息。若不是对方突然主动发来,祁鸣又快要忘记有这号人存在了。   还有他们之间那个拖了好多年的邀约。   赵恩灿:“哥,今晚有空吗?”   七七啊:“怎么了。”   赵恩灿:“之前说的那个烤肉,还作数不?”   原来是上赶着让他请客来了。   七七啊:“当然,恩灿想吃哪家?地址发来,公司正好发通告费了。猫猫转圈jpg。”   赵恩灿:“太好了!我终于约到他了!”   这条消息刚发过来,就突然撤回了。祁鸣玩味地挑了挑眉。这小子胆子挺大啊,居然还敢同时和别人聊天。   七七啊:“我看到了哦。恩灿,和我聊天还不够吗?微笑脸jpg。”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好几次,才迟迟地发了一个跪地道歉的表情包。   赵恩灿:“不是,我现在绝对只和哥你聊了。作为补偿,还是我请你吃烤肉吧!”   送上门的省钱机会,祁鸣欣然答应。既然是请他吃,那就要他喜欢了。他很快挑了个常去的店,发过去。   七七啊:“地址:(花蒲屋定位)”   赵恩灿:“OK,定个时间。”   对方给他发消息的时候,祁鸣还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等待演出。说是娱乐综艺,其实就是用来打歌的。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打歌。   所以,结束的时间不是很确定。祁鸣想了想,回了句——   “等我消息。”   那就是让赵恩灿硬等了。但对面很快答应。   回到房间里,祁鸣慢悠悠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便服。只戴了顶帽子,他就打算出门,被崔禹炫拦住了。   青年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把薄荷糖。   “哥吃烤肉的时候觉得腻了,就吃一颗。”   “我会的。”祁鸣抬手笑眯眯地撸了把他的头发,就走了出去。   赚了钱后,他单独买了辆车。   这一次,祁鸣是自己开车去赴约的。   ——作者有话说——   没错,边赫惨兮兮地出局了,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笑哭】要是被七哥逮到,一顿爆揍(or 炒)啊。 [28]打完小三打小四   推门而入,热浪和肉香扑面而来。   祁鸣抬手将帽子压低,帽檐在眉眼间投下一片阴影,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漂亮的下颌线条。   他寻着手机上赵恩灿发来的位置,在桌与桌之间穿梭。随着祁鸣的经过,周围原本压低的交谈声像是被按下了放大键,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尤其是几个穿着打扮青春靓丽的女高中生——   “大发,那个是不是欧巴……”   “好像就是他啊。”   “快快快,我要发条SNS!”   众人的目光中心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从容不迫地来到了赵恩灿的面前。   “祁鸣哥,真的没关系吗?要不我们还是换个有包厢的餐厅?”注意到那些视线,赵恩灿露出担忧的神色,用上了蚊子叫一般小的声音。   “没关系的。”祁鸣并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菜单,“我的茉莉们都是很有礼貌的女孩。”   果然,那些女生虽然在窃窃私语,拿着手机偷偷拍照,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来打扰他们。   “而且我快要饿死了,只想吃肉啊。”好吃的餐厅包厢都很抢手,现在预订肯定已经没有了。   见祁鸣捂着肚子,作出一个饿死鬼的可怜表情,赵恩灿忍不住被逗笑了。笑着笑着,原本还很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拿了一瓶啤酒,打开后递过去。   “哥现在还是只能喝一瓶吗?”之前在大学社团聚餐的时候,祁鸣曾经达成过仅仅两瓶啤酒就喝上脸的成就。而三瓶酒下去……   想到当时的那个场景,赵恩灿不可避免得红透了脖子。如果祁鸣哥喝醉了,但凡是靠近他的人,就会被他掐着脖子亲。   虽然亲的只是脸颊,但身为曾经历过这件事的赵恩灿,可以说是失眠了一整个晚上。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明明自己之前偷偷看的都是a片。   而且只要赵恩灿睡着了,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祁鸣抬指压着他的脖颈,偏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醉眼朦胧,笑着看他的画面。   手上的力道很重,脸上的触碰却很轻,勾魂摄魄一般。但只要赵恩灿被蛊惑着仰起头,想要主动凑上去,那人又会轻飘飘地推开他。   像是一阵无论你如何努力伸出手,都怎么也抓不住的风。   让赵恩灿无比庆幸的是,知道祁鸣这一面的人,只有他一个。而且在第二天试探过后,他发现本人居然是没有这段记忆的。   当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赵恩灿没有告诉祁鸣。但他也没再让对方喝醉过。   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若是那种事再多几次,赵恩灿觉得他就要彻底完蛋了。后来的社团聚餐,只要祁鸣喝酒上脸了,他就会立刻阻止。   同时用身体牢牢地护着对方,生怕任何除了他以外的男男女女靠近祁鸣,发生他不愿意看见的事。   “老实说,恩灿,我的酒量变得很好了哦。”祁鸣的话,让赵恩灿从那段记忆里回过神来。   他压下心头莫名涌出的失落感,表示很惊讶:“亲加?那哥现在可以喝几瓶了?”   祁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着酒瓶仰头先格外帅气地干了半瓶,放下后朝赵恩灿伸出手比了个数——   三根手指。   “三瓶。而且头完全不会晕,是不是很厉害?”   赵恩灿:……   三瓶啤酒啊。他觉得对方现在已经是微醺的表现了。   但祁鸣哥看上去更加kiyo了!   “哇,哥好厉害。之前还只能喝一瓶呢,进步好快,不愧是哥。”赵恩灿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祁鸣故作谦虚地朝他摆了摆手,将勾完的菜单递过去,“行了,我点完了,恩灿看着再加点你自己想吃的吧。”   拿到菜单,赵恩灿低头一看,发现每种肉都勾了五份,尤其是烤凤梨片,居然点了十片。哥果然还是很爱吃甜的,这么多年都没变。   作为曾经的大学舍友,赵恩灿很了解祁鸣的饮食习惯。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祁鸣食量很大,但更多的是因为对方每种感兴趣的东西都想尝一尝,想要雨露均沾。   如果遇到特别好吃的食物,祁鸣就会一个人把那些都吃完。但不好吃的,他就会吃一口就再也不动了。   问起来,对方就会无辜地回他:“恩灿,怎么办,我已经吃饱了。”   然后,赵恩灿就会认命地替他解决完那些难吃的食物。   因为如果有浪费,祁鸣就会露出一个淡淡的自责表情,觉得是自己点多了。   赵恩灿不忍心见他这样,往往会满不在乎地将祁鸣面前的盘子端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没吃饱呢。”   其实他的肚子再多装一点就要爆炸了。   但是,在他低头替对方解决食物的时候,祁鸣就会抬手撑着下巴,笑着为他递来一瓶饮料:“恩灿,不要着急,我永远会等你的。”   看着男人的笑容,赵恩灿觉得他的肚皮还可以撑一撑,应该没那么容易炸。   听到这句话,他几乎是将头埋进了碗里,才能遮掩自己烧红的耳根。   阿西,请不要再对他笑了,他真的要完蛋了。   所以现在,赵恩灿看着这张被祁鸣勾满了的菜单,格外淡定。他甚至还回忆着对方之前的爱好,加了几个。   这些都是哥爱吃的。   等到上了肉,赵恩灿拒绝了服务员的帮助,亲自拿着夹子开始烤肉。   因为祁鸣吃烤肉不爱烤,只爱吃。不能烤得太老,也不能带生,最好是别人烤好了再一片片夹到他碗里的那种。   见到赵恩灿如此自觉的举动,祁鸣毫不意外。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理所当然地等着吃。   和赵恩灿分开的这些年,祁鸣的饮食习惯从来没有变过。而重新担负起这些责任的,是他队内三个比他年龄小的成员。   那个时候他们会抢着照顾队长,经常会忘记自个儿吃饭。   到现在,就只有崔禹炫了。   做练习生的那三年,为了出道,祁鸣被迫吃了整整三年清淡健康的韩国食物,味道如何,懂的都懂。   而先前那段难得的假期里,他就背着经纪人偷偷吃了不少国际知名的垃圾食品。   反正尹昭打电话过来突击检查,也还有崔禹炫替他作证,证明他没有吃油炸外卖。   这是大实话。因为现在都是他家小狗狗亲手下厨房做的,可不是外卖。   总之,祁鸣已经习惯在这方面被别人照顾了。   铁盘上的烤肉滋滋作响,两人一边吃,一边就着以前大学的回忆闲聊着,气氛倒是挺愉快的。   就在这时,赵恩灿突然露出了非常奇怪的神色,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见状,祁鸣疑惑地挑了挑眉,也转头朝那边看去。   和他们隔了好几张桌子的地方,正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不,如果祁鸣没有眼盲的话,那应该是个戴着黑色长卷假发的男人。   比旁边的女生高出了一截,小麦色的皮肤,几乎要将白色长袖连衣裙撑破的宽阔肩膀,还有欲盖弥彰挡在脸前面的菜单。   而且手里的菜单也被捏得皱巴巴的。   坐在那个「女人」周围的客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没办法,实在是对方的装扮技术过于拙劣了,看起来就像个异/装/癖的变/态。   祁鸣面色不变,淡定地收回目光,朝嘴里塞了片裹满甜酱的五花肉,享受地眯起眼睛。   “祁鸣哥,那会不会是你的什么狂热粉丝啊?刚才他就一直死死地盯着我们这边看,而且拿着菜单干坐了二十分钟了。”   赵恩灿忍不住又开始替祁鸣这个爱豆担忧起来。   “可能是他第一次来,不知道该点些什么,想看看我们点了什么吧。”祁鸣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那怎么不参考旁边人,非要看隔了好多桌的他们呢?赵恩灿严重怀疑,对方根本就从没看过一眼他们桌子上的东西。   从始至终,那位「女士」死死瞪着的,一直是他本人。赵恩灿搓了搓胳膊。简直像是被一头狼恶狠狠地盯住了脖子。   是错觉吧。   可祁鸣没有再管赵恩灿的疑惑,自顾自地放下了金属筷:“吃饱了吗?恩灿,我好像已经饱了。”   言外之意,不管赵恩灿饱没饱,他已经打算走了。   “哦哦……”赵恩灿连忙回神,跑到前台去买单了。   等到座位上只剩下祁鸣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薄荷糖,拆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半靠在沙发座旁边的墙壁上,手臂搭着靠背。祁鸣垂着眼,慢悠悠地用舌头卷着口中的糖粒,将它顶到了腮帮,又换了一边。   正在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等待着。   他没有在看任何人。但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他。尤其是坐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对方戴着黑色口罩,呆呆地瞪大眼,连抓着菜单的手都忘了抬起来,整个魂都被祁鸣给轻易地勾走了。   突然,有几个女生站了起来,犹犹豫豫地朝那边靠近。   祁鸣瞥见自己的手机上方,出现了一个垂得很低的马尾辫后脑勺:“欧巴,我是你的粉丝!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她们见祁鸣终于吃完了,才不好意思地上前打扰。为首的女生朝他九十度鞠躬着,从祁鸣的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瞧见整张脸都红透了。   “当然可以啊。”   男人冷淡的脸上,倏地露出一个如春风般温柔的微笑。   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像是顷刻间便融化在了店内灼热的空气里。   他抬起手,虚虚地扶了下,让对方不用继续辛苦地弯着腰,“但是我好像没有带纸笔哎,你们带了吗?”   女生原本还很兴奋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她们彼此探头小声地问了句,发现居然没一个人带。   毕竟是周末,出来吃饭几个人自然没有带书包。   “对,对不起,欧巴,我们也没有带纸和笔……”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弱,甚至带上了自责和后悔的语调。   但祁鸣温和地出言安抚,“没关系的,你们可以问一下老板,他或许会有呢?”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去找老板借,麻烦欧巴稍微等一下下好吗?”   “好。”祁鸣笑了下,让她们不要急,慢慢来,“我正好需要消化一下。”   祁鸣的这几个粉丝还是学生,因为经济原因,便没钱去参加Lumos的演唱会和签售会。   她们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幸运,在烤肉店里偶遇到祁鸣。   近距离和他接触,果然比屏幕上更加令人着迷。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爱豆啊!!颜好性格又好,还那么温柔宠粉。   她们暗暗发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爬墙的。要永远当他的茉莉花。   在祁鸣签名的时候,女生们已经放松了下来,激动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起明天即将上线的新专辑:“欧巴,我们到时候一定会支持你的!我绝对,绝对要买一百张!”   祁鸣忍不住笑出了声:“哇,这么厉害啊。不过要记得留些零花钱,放学后给自己买炒年糕吃,知道吗?”   竟然被欧巴关心了!她们按耐下心头的尖叫,乖乖巧巧地齐齐点头应是:“内——”   最后,幸运的女孩们各自获得了和祁鸣的单人合照。   心满意足地离开前,她们还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欧巴一定要注意身体哦,不要太累了,我们会很担心的。这些天真的辛苦你了。Fighting!Fighting!新专辑一定会大爆的!”   祁鸣笑眯眯地接受了,朝她们挥手作别。   等她们走了,赵恩灿才迟迟上前,有点酸溜溜地问他:“我也是哥的粉丝,我怎么没有这种待遇。”   “嗯?”祁鸣转头,故作惊讶,“恩灿也打算买一百张我的专辑吗?”   “当然!不对,不止一百张,我会为哥买更多的!”要替祁鸣哥冲销量才行。   赵恩灿默默想着自己目前攒的钱,到底够买多少张。   两人走出了烤肉店。   刚刚祁鸣本想将笔还给老板,对方却说也是他的粉丝,希望他下次能再来光临。不仅把笔送给了祁鸣,还送了他一整颗凤梨。   应该是因为他这一桌点了十份凤梨,老板猜测祁鸣很爱吃,特意为他准备的。个头超级大,看起来就很甜。   怎么办啊,他的粉丝都好kiyo。祁鸣心头愉悦。   想到什么,祁鸣看向自己的另一个粉丝,朝他摆了摆手。像是条被主人召唤的小狗,赵恩灿「噌噌噌」地就跑了过来。   “怎么了,哥……”他的声音,在祁鸣握住他的手时,顷刻消失在了喉咙里。   周围来往车流的喧嚣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而滚烫。   像是一股电流,沿着赵恩灿手臂的脉络一路窜到了心口,让他的心跳瞬间便失了节拍。   祁鸣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单手旋开笔帽,在赵恩灿的手掌签了一个潇洒的名字。   “喏,这样,恩灿就不会说我区别对待了吧。”他抬起对方的手,展示了一下。   “啊……啊,对对……”赵恩灿猛地回过神,大脑却像是进水短路了一样。   他只能呆呆地点着头,情不自禁地紧紧回握住了祁鸣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祁鸣的笑容愣了下,很快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好了,今天吃得很不错。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恩灿的家就在附近吧,也早些回去啊。”   压下心头的失落,赵恩灿乖乖地说好。   没想到祁鸣哥居然还记得他家住在哪里。   那这一次的烤肉店,是哥特意为了他,才选了个离他家近的吗?   赵恩灿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啊,他真的已经完蛋了。哦莫尼(妈妈),他好像爱上了男人,不能让你抱孙子了,怎么办?   他默默注视着祁鸣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抬起手,赵恩灿盯着自己掌心写着的「Galax」,傻笑着朝家的方向走。   正当他走到巷子口时,眼前一黑。一条麻袋套到了赵恩灿的头上,手也被人用麻绳快速地绑在身后。   然后,他被好几个人粗/暴地拖进了巷子深处。   ——作者有话说——   这个变态是谁【狗头】(果咩,我好像问了个蠢问题OTZ) [29]正宫又发疯了   麻袋套下来的一瞬间,赵恩灿的世界便只剩下沉闷的黑,和粗糙布料摩擦脸颊皮肤时产生的刺痒。   他本能地在地面蜷缩成一团,用双手护住脑袋。头上果然挨了好几下,眼前猛地发白,随即又被人拖得翻倒在地。   拳脚像雨点般不断落在赵恩灿的身上。   疼痛感从每一处炸开,耳边是模糊的咒骂与自己压抑的口耑息。   羞辱、愤怒与恐惧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翻涌,却被窒息般的无力感死死地压住了。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环着手臂,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   在地上的人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时,崔禹炫挥了挥手,那群打手便立刻识趣地退到了巷子的阴影里。   他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鞋跟踩在赵恩灿的胸口上,重重地碾压着。   “啊,啊啊啊!”对方很快发出了一阵惨叫。   看到这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鲜红,透过麻袋淌到了地上,崔禹炫笑了,笑得格外开朗。   像是在舞台上面对粉丝时的笑容。   可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竟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嘘——”崔禹炫蹲下身,用指尖随意地隔着麻袋拍了拍赵恩灿的脸,语气很轻,“你很吵啊。”   因为剧烈的疼痛,赵恩灿已经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了。如果他还清醒着,大概很快就能猜到这个加害者是谁。   毕竟为了祁鸣,赵恩灿从Lumos出道曲发布的那天起便一路追到了现在,每首团队的歌都反复听了上千遍。   但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就不可能知道了,只是痛苦地闷哼着:“唔,嗬……”   那句话刚说完,崔禹炫又猛地抬起脚。   “砰!”   一记狠辣的侧踢,正中赵恩灿的腹部。男人几乎被直接踢飞到了墙上,脊背重重地撞了过去。   “啊啊啊——”他不知道除了惨叫,自己还能发出什么声音。   与此同时,青年脚上高跟鞋的鞋跟也应声而断,在地上「嗒嗒嗒」地滚出老远。   见状,崔禹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两只高跟鞋都踹掉,赤着脚踩在地上。   阿西,穿得他真是痛得要死。   但只要一想起在烤肉店的时候,他偷听到的哥和这个贝戋/货的大学回忆,他的心口就会更痛。   原来在遇到自己之前,祁鸣就曾经有过这样要好的一个男性朋友。   他们拥有无数美好的共同经历。   可是,里面没有他存在。身为祁鸣现在的爱人,对此他竟是一无所知的。   一旦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崔禹炫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模糊、撕裂。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遥远,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疯狂鼓动的「嗡嗡」声。   鼓动着他杀/掉所有试图靠近祁鸣,甚至是抢走祁鸣的人。   这不是病。崔禹炫很清楚。   这是他对祁鸣的爱。   也是嫉妒,是占/有/欲。这些情绪混杂着在崔禹炫的胸腔里横冲直撞,试图寻找一个出口。   现在他只能靠着这种卑劣的手段,才能让这颗被醋意灼烧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而这个人竟然还敢借着粉丝的身份亲近祁鸣。   谁会不知道,在哥的心里,他的粉丝是无比的重要。   只是一眼,崔禹炫就看出了赵恩灿对祁鸣怀揣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与敬慕。   是男人间的爱恋。   竟然还佯装无知,不要脸地享受着哥的温柔和宠爱。   那么,就让你清楚地认识到,同/性/恋的痛苦吧。崔禹炫勾起嘴角,又挥了挥手,让旁边等待的几个打手出来。   “脱/光他,让我们的恩灿开心一点。”   他倚靠在墙边,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崔禹炫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几个高大的打手粗/暴地撕/扯着地上那人的衣服。   布料撕裂的声音和男人愤怒又悲怆的挣扎声交织着,在狭窄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够了。”   突然想到什么,崔禹炫蹙着眉毛,让他们不要再继续。此时,赵恩灿被脱得只剩下最后一块布料。   这毕竟是喜欢祁鸣哥的家伙。   不管他愿不愿意,那就是哥的物品了。如果真的让其他男人碰了,崔禹炫竟然会感觉很不舒服。   仿佛是对哥的不敬。   放在以前,崔禹炫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可现在,他每时每刻都无法不去想祁鸣。   但到这里就结束,他并不解气。   等等,崔禹炫眯起眼睛,让人将赵恩灿的右手翻过来压到了地面,掌心朝上,露出了祁鸣的那个签名。   差点忘了这个东西啊。   蹲下来,崔禹炫用大拇指的指腹,用力反复地搓着那几个字母。   赵恩灿掌心的皮肤很快被他磨得通红,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但那支笔的墨迹却依然有所残留。   “怎么会擦不掉,怎么会怎么会……”崔禹炫喃喃自语着,眼神里的暴戾和疯狂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对身后的人命令道:“去,买酒精,赶紧的!”   仿佛是被崔禹炫魔鬼般猩红的眼睛给吓到了,好几个人慌乱地称「是」,同时跑了出去。   很快,一瓶医用酒精被递到崔禹炫的手里。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拧开瓶盖,将刺鼻的液体直接倒在那只磨得通红的手心上。   “啊啊啊!!”   当酒精不小心渗入赵恩灿掌心的擦伤时,一阵凄厉到变形的惨叫骤然爆发。   又在下一秒,被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憋回了喉咙里,化作破碎的呜咽。   崔禹炫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执拗地用自己的手指,蘸着酒精,更加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那几个字母。   刺鼻的酒精味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除了地上的两个人,没有人敢再发出声音。   直到那些字被搓得只剩下一片血色,崔禹炫才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一般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起身后,他眨眼间便恢复了平静。   “废了他的右手。”竟然敢擅自替祁鸣烤肉。   这是只有他才能做的事。   “不,还是打折(she)算了。”崔禹炫沉默片刻,又改了主意。   最后,地上的人套着麻袋,近乎于光/衤果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像是条死/掉的流浪狗。应该是痛昏了。   “知道该怎么收尾吗?”   “是我们抢了他的钱,才把他打成这样的。”男人们顺从地低下头,将责任全部揽了过来。   “很好,监控的事就不用管了。”崔禹炫活动着有些酸的手指。   他会派专业的人去做的。   终于发泄完心头的醋意和怒火,崔禹炫走到地下车库里,准备按动车钥匙,却冷不丁发现一辆黑色的捷尼赛思,迤迤然地停到了他的身边。   崔禹炫瞬间便僵住了身体,不敢转头。   哥晚上不是还有通告吗?或许是其他人嫌他挡路了,这种车不止祁鸣有。   他自欺欺人着。   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了男人那张英气俊美的脸。对方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而崔禹炫的心脏,快要不跳了。   但很快,祁鸣的神态就变了。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小炫,你怎么在这儿?”   面对崔禹炫凌乱的黑色长假发,染血的白色裙子和赤着的脚,祁鸣居然视而不见,还作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这让他的内心更加惴惴不安。像是暴风雨前海面的平静。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抓皱了白色的连衣裙,不知所措地解释:“哥,我就是吃饱了在饭后散步,路,路过而已……”   这种理由,傻子才会信。   “没,没想到哥居然,居然也在这里,哈哈哈,好巧啊。”西八,尴尬得要死了。   祁鸣果然懒得再听他结巴,抬起指节敲了敲内侧的车门,淡淡道:“上车。”   坐上副驾驶后,崔禹炫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解释些什么。然而,祁鸣却突然伸出手臂,用拇指蹭掉了他嘴唇上红艳艳的唇膏,歪头打量着。   “小炫,身为一个爱豆,你的品味是怎么回事?”这颜色真有点辣眼睛了,看起来很廉价。   “对不起,哥,我以为女人就是要涂得红一点……”   那你这完全是刻板印象了。祁鸣暗哂。   现在韩国流行的就是裸妆感,女孩子们的唇色要越裸越好。最好别人看不出来涂了唇膏,又要亮亮的,才会衬托出眼妆的颜色。   在这方面,祁鸣还是挺专业的。   “还有你这条白色过脚踝的长裙也挺吓人的,大半夜的是在街道上扮鬼吗?吓到老人家怎么办?”   他严肃了表情,环着手臂开始教育。   崔禹炫被祁鸣的态度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低下头乖乖听训。因为对方一直没有提到先前的事,他的心脏始终高高地悬在嗓子眼里。   他无比害怕哥会发现自己刚才做的事,对他失望,然后厌弃他。   终于,祁鸣突然问道:“烤肉店里,是你吗?”   “是我。”   看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眸,崔禹炫破罐子破摔了,他不知道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他打算接下来不管哥问什么,都老实交代。   可让崔禹炫意外的是,祁鸣什么都没继续问。   他只是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望着车子的前窗。   祁鸣不说话,也不看旁边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他的举动,让车厢内的空气被迫陷入了沉默。   夜晚,无人的地下车库内,只有他们两个。时间被无限地拉长,在崔禹炫看来,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般煎熬。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喉咙开始干涩。   崔禹炫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猎人攥在手心里的鸟,无力又渺小,只能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最后,他终于撑不住了,直接主动对着祁鸣全盘托出:“是我不想让哥和别人单独约会。吃饱了饭后散步是假的,我其实一直想着这件事,一口饭都吃不下,所以才扮女装跟踪你……”   “还有,还有……我找人把赵恩灿打了一顿。”咬了咬牙,崔禹炫还是坦白了这件事。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祁鸣和那个家伙有加联系方式。那么,哥之后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与其被迫暴露,还不如自己说。   “小炫做的很过分吗?”半晌,祁鸣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崔禹炫不禁开始庆幸他当时改变了那些决定。   他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打了他一顿,然后让他的右手骨折了,花些时间还是可以养好的。”   就算可以痊愈,搞断了右手,这让人家公务员短时间内怎么工作。   真是可怜啊,我们恩灿。   为什么要喜欢他呢?祁鸣漫不经心地想。   但是这已经比祁鸣想象中的要轻得多了。   照他对崔禹炫这段时间的了解,本来应该会比这更加残忍一些的。   毕竟先前试图勾搭他的那些艺人,可是直接在网路上销声匿迹了啊,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糖在舌尖缓慢地滚了几圈,祁鸣突然侧过身,掐住了崔禹炫的脖子,低头将糖粒顶进了他的嘴巴里。   “糖很好吃。”说着,祁鸣将大拇指上沾到的口红,缓慢地沿着崔禹炫的下巴涂抹着,滑过了他的喉结,停留在上面重重地打转。   “但是——”他咬住青年的下唇,不紧不慢地舔掉冒出来的血珠。   “今晚有惩罚。洗完了,在我的房间里等着。”   在这之前,祁鸣还有一个杂志拍摄的主题讨论会要去。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就让崔禹炫慢慢等吧。   ——作者有话说——   七哥也不算好人。真要说,应该是混沌派?亦正亦邪那种。 [30]辛苦的队长大人   自从边赫宣布退团后,除了打歌舞台,Lumos剩下的三名成员很少再集体活动了。   他们基本上都在各自跑单人的通告,尤其是队长祁鸣。   因为个人形象好、人气高,粉丝中富婆多导致产品的购买力超强,祁鸣接到的个人代言越来越多,含金量也越来越高。   到目前为止,光是祁鸣一条ins的动态,就能为品牌方带来上百万美元的媒体影响力价值(MIV),哪个广告商会不爱他呢?   而这一次祁鸣接到的拍摄,是《Glamour Pulse》的金九单人封(九月封)。   作为韩国极具影响力的时尚大刊,它与众多国际一线的时尚品牌都保持着紧密的合作关系,能够第一时间获得最新的服装或珠宝进行展示。   凭借其影响力,每一期的封面人物,往往都能成为时尚界的焦点。很显然,这对艺人的个人资源和价值的提升作用是巨大的。   所以祁鸣非常重视这一次的拍摄。   今天晚上,是杂志拍摄前期惯常会有的讨论会。   双方的团队会进行细致地沟通,根据品牌方推广需求,以及祁鸣近期的定位和个人风格,共同确定本次拍摄的主题、概念和风格。   在此之后,编辑团队需要根据确定好的拍摄方案,为祁鸣挑选适合的服装、配饰,与品牌合作借调高定或者次年春夏季的新款。   他们还必须提前确认拍摄时会用到的所有品牌,避免代言发生冲突。   总之,杂志封面呈现出来的惊艳成片,需要的是一场庞大的协作工程。背后的筹备、设计、协调和执行,都是无数工作人员共同的心血。   第一次团队之间的讨论会,祁鸣一般都会亲自参加。他换了身休闲的白色西装,坐上了公司派来接他的车。   尹昭扶了扶眼镜,转头仔细地打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人。   “怎么了,尹哥?”祁鸣不知道对方在看些什么。   出来之前,他应该已经把身上沾到的烤肉味洗掉了吧?   沉默片刻,尹昭叹了口气:“祁鸣,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因为边赫突然提出的解约,作为Lumos的队长,祁鸣自然承担了无数的舆论压力。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依然很努力。   每一次的通告,祁鸣从来都不会松懈,完成得格外出色,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价值。   社长也非常看重祁鸣这棵摇钱树,要求他们要尽可能地将资源分配到队长的身上。   这种不平等的资源倾斜,Lumos队内的其他成员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让尹昭感到惊讶的是,这三个孩子竟然从没向他提出过任何的异议。   在一般情况下,男团的队内竞争是很激烈的。   除去通过选秀投票出道的限定男团,男团的团粉基本远远少于各家的唯粉,而队内的dw更是每天撕得腥风血雨。   但凡火一点的男团,都逃不开dw互撕的命运。   可Lumos队内的情况却有一些微妙。   不是说他们四个人的dw不会干架。作为当红顶流男团,L内部干架干得不要太厉害。   夸张点讲,是正主开小号进去乱逛,不讲明粉籍都要挨两巴掌的程度。   然而,三个人的dw联合起来,也干不过队长一个人的。就算是cpf,真的参与撕起来也是偏祁鸣这个左位。   这当然有祁鸣死忠粉数量庞大的原因在。   但最重要的是——祁鸣没有黑图,撕起来杀伤力不强。没办法,不管是哪个角度,怎么拍他都是360度无死角的帅。   唯一的几张,还是祁鸣在演唱会上大汗淋漓的时候。   过度的疲惫,让他难免会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冷淡,眉眼间甚至有些戾气。   队友家dw就会扔出这些图,说祁鸣黑脸了,他的温柔人设早就崩塌,其实心里很看不起粉丝吧,说不定还嫌弃粉丝各种尖叫吵死了。   而茉莉们对线的时候,也会照模照样扔出这几张生图,配字很简单:   老公啊!不要憋着,快骂s我!大发,好爽!   也就是传说中的粉黑公用一套图了。   不仅如此,之后Lumos的每一次线下签售会,只要是近距离接触过祁鸣的唯粉,大部分都水灵灵地变成了双担。有些意志力不坚定的,甚至直接爬墙了。   那种黑粉伤害性事件,更是从来没有在祁鸣的身上出现过。看着那张微笑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就算是黑粉,也舍不得对祁鸣吐出一个脏字。   一直以来,网路上都有「dw吵成狗,正主手牵手」的言论。而这种言论,在Lumos队内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岂止是手牵手啊,尹昭觉得他们恨不得直接缩小,被祁鸣揣在口袋里带走。这样一来,队长走到哪儿,他们就能跟到哪儿了。   团队还没走红的初期,只要祁鸣接到单人通告,其他三个也非得一起跟着去。说是怕队长一个人紧张,他们想去陪他。   明明祁鸣是四个人里最成熟稳重的,那三个小子还能担心成这副样子。   后来还是祁鸣主动开口,他们才没再跟去,但免不了要失落一阵日子。   在正主的影响下,连dw们撕的力度都小了,线下更是看上去其乐融融,生怕影响到自担的心情。   随之变得愈发庞大的,是各种各样的队内cpf。大体上以祁鸣为左位,她们开始花式嗑年上cp。   而鸣炫更是队内美帝,正主们的互动糖点过于密集,把cpf都养得很好。   渐渐地,在大部分粉丝的眼里,祁鸣已经彻底成为了Lumos的「团队纽带和心脏」。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L团。   但祁鸣所承担的压力也是最大的。在镜头面前,他不能出错。一言一行,都要经得起国民的省视。   之前边赫和崔禹炫闹出来的夜间事件,其实已经算是丑闻了。   幸亏公司为他们安排的别墅,位置优越,隐秘性极强,住户都必须要刷卡才能进。不然,那么响的动静,早就被狗仔拍到曝光到网路上了。   面对尹昭难得的宽慰,祁鸣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让他不用太过担心。   “尹哥,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祁鸣心里很清楚,公司会这么看重自己,完全是因为他身上有利用价值。   资本家只会被利益驱动,这是很正常的事。他与公司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但作为经纪人的尹昭,对自己却是发自内心的关爱。   事实上,尹昭其实算得上是祁鸣的恩人。要不是对方主动帮忙,他的爷爷也得不到那么好的治疗。这不仅需要金钱,更需要人脉。   所以祁鸣不希望尹昭太过担忧。   这段时间的公关处理和三个人加在一块的合约洽谈,经纪人自然是比艺人要更加辛苦的。   可是,祁鸣的话似乎并没有让尹昭的神色变得放松起来,反而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他抿了抿唇,抬手将车子中间的隔音挡板降了下来。   见到尹昭这副架势,祁鸣心头隐约有了猜测,便坐直了身体,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如他所料,下一秒,尹昭就直截了当道:“个人建议,你们两个在镜头前,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而这个「你们」指的是谁,就不需要尹昭再进一步说明了。   祁鸣知道对方是发现了他和崔禹炫的事。   连金佑星这种粗神经都能看出来的事,精明如尹昭,他应该很早就察觉到了。   也难为他在心里将这件事情憋了那么久。   反倒是尹昭的反应令他有些意外。   没有怎么犹豫,祁鸣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不是在跟你说。”尹昭摘掉眼镜,用手指按揉着眉心,“我是希望你和崔禹炫说。”   其实单看祁鸣的个人表现,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就出在另一个家伙身上。因为崔禹炫看祁鸣的眼神,实在是太不清白了。   大部分cpf虽然喜欢各种拿放大镜嗑糖点,但嗑的是正主之间的互动,是队友相互扶持的感情。   韩国人实际非常崆峒,如果让粉丝发现自担是真给子,那他们的艺人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不过,现在只要没有实锤,不管崔禹炫再怎么样,在cp姐们眼里都是可以嗑的糖。但尹昭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   假的cp自然可以随便麦麸来营销,但真的cp最好就要避避嫌了。他相信这个道理,祁鸣也一定明白。   “嗯……但还是要慢慢来。我们突然保持距离,就太明显了。”祁鸣想了想,补充道,“我会让他收敛点的。”   “我相信你。”尹昭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望着祁鸣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鸣也没费心思去猜,重新躺靠在座椅上。他打算在路途中阖眼休息一会儿,为之后的讨论做准备。   半晌,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尹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小祁,我好像错过了。”   这是什么意思?祁鸣睁开眼,想要去看尹昭此时的表情。可对方已经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祁鸣,之后你还是尽量减少私人出行吧。”   公司这是打算限制他的自由了吗?对此,祁鸣的反应不算激烈,“可以问下为什么吗?”   “今天晚上,你出去吃饭的时候,有很多的狗仔尾随你的车。在地下停车场,他们拍到有一个女人上了你的车。”   因为祁鸣的车窗全部贴了防窥膜,他们在车内具体做了什么,狗仔倒是没有拍到。   停顿了会儿,尹昭又纠结地改了口:“或者说,是一个男扮女装的男人。”   那样结实高大的身材,实在是很难让人睁眼说瞎话。   “被公司知道后,花大笔钱压了下来。社长让我提醒你,注意特殊时期。”   所以这又是崔禹炫导致的了。祁鸣心里冷冷地想着,再次给那小子记了一笔。但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温和地应了声:“好的,尹哥。”   无所谓。反正在这之后,祁鸣的行程几乎爆满。和赵恩灿的这一顿饭,可以算是他最后的空闲时间了。   到达目的地,祁鸣立马切换成了工作状态。编辑团队大部分是年轻的女性,对他的态度很和善,甚至称得上是热情。   在这个颜值至上的社会,脸就是通行证。   但实际上,拍摄方案的讨论过程不太顺利。亲眼见到祁鸣后,工作人员们脑子里的主题和分镜脚本的灵感就如泉水般迸发,源源不断。   光是敲定主题,她们就激烈地辩论了好久,最后搞得每个人脸都红温了,才好不容易定下一个最适合祁鸣的——   禁欲熟男风。   然后是服装的选择与化妆师的提案,又花了大量的时间。等到全部方案初步确定下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几乎是凌晨三点。   短暂的激情退去后,所有人都很疲惫,包括祁鸣。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和工作人员们挥手作别。   尹昭专门送祁鸣回了别墅。下车后,对方突然叫住他,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别墅里没开灯,静悄悄的。   祁鸣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刚打开门,腰就被人抱住了。他抬手推开对方,按亮房内的灯,照出了崔禹炫那张被极度焦虑与恐惧混杂着的脸庞。   青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蓝色的发尾乱翘着,一看就是洗完没吹,自然风干的。   不知道在祁鸣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崔禹炫到底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才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但祁鸣并不是很在意。这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崔禹炫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样对方才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跪在那儿。”祁鸣随意地踢了下青年的小腿,指着房间的一角摆着的等身落地镜。   崔禹炫将黏在祁鸣身上的视线不舍地移开,顺从地走到那里,膝盖着地,跪得很标准。这个动作,他在床/上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如今不过是换成了地板。   “裤子月兑了。”   话音刚落,青年就保持着跪的姿势,艰难地将两条裤子都月兑了下来,丢到一旁。   祁鸣走过去,一把解开脖子上浅蓝色的丝巾,绑住了崔禹炫的眼睛。然后,他又穿着拖鞋踹了脚底下的屁/股,让人站起来,抱住镜子。   因为看不见,崔禹炫起身的动作有些慢。让祁鸣不耐烦了,直接单手将他猛地按趴在了镜子上。   然后,祁鸣伸出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脸颊贴在冰凉的镜面上,崔禹炫感觉自己的呼出来的热气,被镜子反身寸到了他的脑子里,变得昏蒙蒙的。   他等待着。如往常那样等待着。   他以为祁鸣所谓的惩罚,只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崔禹炫自认为,这应该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可他等待的,却始终没有到来。反而是大腿的皮肤上,传来了灼热滚烫的温度。   皮肤上传来的奇怪疼痛感,不上不下的,让崔禹炫耐不住想要自己动一下,却结实地挨了一巴掌。   哥从来没打过他这里。是第一次这样。像是爸爸教训不听话的儿子,祁鸣的这一掌,没有带上任何的情/谷/欠味道。   就是单纯地在揍他,让他安分点。   这种认知,让崔禹炫突然被羞耻的红晕淹没了。他站直了身子,让双腿的距离尽可能地缩短,好让祁鸣更舒服些。   他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在耳边听到哥发出一声好听的低/口耑。   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除了他自己抑制不住的声音,和皮肤的摩擦声,以及一些轻微的氵声。   崔禹炫看不到祁鸣,也听不到祁鸣的声音。这令他感到无比痛苦。   这种痛苦甚至盖过了身体某处空虚的痒/意。   “哥……呃,嗯,求你……”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工具。孤零零地站在这儿,浓烈的情感漂浮在空中,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依托。   他只能牢牢地抓紧落地镜的两侧。   祁鸣甚至不愿意碰那儿,仅仅在使/用他的腿。   “哥,求求你……”崔禹炫又开口了。   得到的反馈,是祁鸣拉起他上半身的短袖下摆,让他咬在了嘴里。这下,崔禹炫不能再说话了。   掌心按着青年的肩胛骨,祁鸣从容不迫。他仅仅解开了皮带,上半身的衬衫和西装依然整洁如初。   而底下的人,黑色的短袖已经皱成了一团,被咬着的部分也被口水浸湿,变成了深黑色。   他简单地释放完今天积攒的压力,就将东西随意落在了崔禹炫的背上。然后,祁鸣直接转身,走进了浴室里。   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崔禹炫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今晚祁鸣不愿意抱他了。   原来是因为还没有洗澡吗?   就算哥不洗澡,直接这样来也没关系的。   崔禹炫暗暗想道。   内侧皮肤火辣辣的疼,他借着镜子站直了身体,乖乖地等着祁鸣洗完澡出来。   他听见水声停了,脚步声响起,从浴室里出来了,离他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哥应该是想拿涛吧。哥总是这么讲究,从来都是用涛的。不用也没关系的。   他继续乖乖地等着。   就这样,崔禹炫等了一整夜。等到他的双腿失去知觉,等到镜子表面的冰冷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头。   他也没等到祁鸣的脚步声再一次靠近他。   是被彻底地抛弃了吗?崔禹炫机械地眨动着干涩的眼睛。   他没有睡觉。灵魂像是已经和肉/体分离了,崔禹炫感觉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清醒过。   这就是惩罚吗?他冷静地想。   自己真的可以承受吗?他疑惑地想。   不,他不可以!!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崔禹炫突然间崩溃了。   眼泪打湿了那条浅蓝色的丝巾。崔禹炫其实有努力憋了一整晚的。   他不想弄脏哥的丝巾。   因为它戴在祁鸣的脖子上非常漂亮,看上去很优雅,就像个真正的绅士。   可他还是用自己的眼泪弄脏了。   想到这里,崔禹炫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他无声地哭泣着。身体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不能哭出声,会把哥给吵醒的。   憋住声音哭,让崔禹炫的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吸饱水的棉花,连简单的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无比困难。   大脑缺氧了。   他早就软了下去,正贴着镜子,除了冰冷,还是冰冷。如果继续下去,崔禹炫觉得他这辈子可能都石/更不了了。   这个夜晚,他的身与心破碎了无数次。拼起来,又碎了。他好像拼不好了。   像是个破掉的娃娃,崔禹炫顺着镜面滑跪下去。   突然,一双结实的手臂托住了他的腋下,让他站直了。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起来。   眼前的丝巾终于被摘下了。   长时间的黑暗,让崔禹炫无法太快适应强光。但他无视了眼球发出的哀鸣,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将眼眶撑到最大。   祁鸣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低头吻掉了他眼角挂着的泪珠,语气很温柔,“早上好,小炫。”   “哥,早,早上好。”   崔禹炫发出破锣般的声音。好难听。   可眼里却只剩下那张如沐神光的脸。   他被拼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七哥你人可真好【可怜】【可怜】 [31]事业扶摇直上   那一晚之后,崔禹炫变得安分极了。无论是两人在外要保持距离的要求,还是祁鸣与其他人的社交关系,崔禹炫没有再提出任何的异议。   他也不会老是动不动就吃祁鸣的飞醋了。   这条原本还经常会背着主人犯疯病的狗,彻底地成了条听话乖顺的家犬。   对方心甘情愿地被祁鸣掌控着全部。只要不会被他抛弃,就算他在外面有了其他的狗也没关系。   而那条拴住崔禹炫脖颈的牵绳,将永远握在祁鸣的手中。   第二天,上午七点,祁鸣最新的Solo专辑《Not Belong to Me》正式上线。   专辑一经发布,便迅速地在各大音乐平台掀起热潮。首日内,H榜的实时销量就突破了百万,同时打破了历年来榜单首周初动最高记录。   一个月内,祁鸣这张专辑的全球总销量便突破了500万张。   在此之后,更是逼近千万,成为迄今为止全球综合销量最高的K-pop专辑。   在实体专辑预购开启后,祁鸣的唯粉站和富婆粉们便迅速组织起了大规模的团购。   许多财力雄厚的茉莉,直接在社交平台晒出了她们堆满地板的专辑和无数的小卡周边,并配文:   【为了欧巴,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自拍小卡真的超级绝啊!切拜,老公,还想要更多!】   这一次祁鸣Solo专辑采取的全新叙述风格,按照故事的发展排列每首曲目,层层递进,让粉丝们眼前一亮。   歌曲中,男人的嗓音极具感染力,低吟浅唱间,便将暗恋者内心的纠结、期待与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   仿佛能看到他在寂静的夜晚,坐在高高的窗台边,对着月亮倾诉心意的模样。   “Every time we lock eyes, my heart skips a beat.(每次我们四目相对,我都心如鹿撞。)”   “Yet in your eyes, Im not the one.(可在你眼中,我并非那个唯一。)”   尤其是最后一首歌《失去》。   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呐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像是一场下在心底的细雨,冰凉又绝望。轻轻落下,却砸得人喘不过气来。   副歌的部分,更是整首歌的灵魂——   “原来,最痛的告别,是无声的。”   “你转身的瞬间,我的世界安静了。”   “除了你,我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歌词精准地捕捉了失恋后那种无声的撕心裂肺。   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废墟一片。   这让粉丝们纷纷表示:   【到底有谁舍得让欧巴这么伤心啊!】   【呜呜呜,前面的旋律甜甜的,嘴角翘死了,后面好刀……】   【我们小鸣想象中的爱情居然是be吗?】   【快让我去!我会告诉他真正的爱情有多甜!】   【楼上的欧尼,安慰欧巴的队伍已经排到法国了。】   【怎么会这样,欧巴只要勾勾手指,我就自动上钩了。】   ……   无论如何都不可否认的是,祁鸣这一次的专辑彻底大爆了。从这张专辑开始,他的事业便如坐火箭一般,扶摇直上。   在此之后,祁鸣受邀担任了一档知名度极高的男团选秀的pd。   温柔与严苛并存的独特气质,无可挑剔的业务能力,以及英气俊美的外貌,让作为导师的祁鸣在录制期间吸粉无数。   而《Glamour Pulse》的金九封,更是充分展现了祁鸣的带货能力和时尚表现力,让他获得许多资本的青眼,成为了不少顶奢的全球品牌代言人和品牌大使。   在祁鸣的带领下,Lumos也频频受邀亮相于各大国际音乐节与颁奖典礼,斩获无数奖项,团队的国际影响力与日俱增。   而队长越来越红、甚至已经将队友远远甩在身后的事实,并不会让崔禹炫和金佑星感到嫉妒。他们是发自内心地为哥感到高兴。   因为祁鸣就是天生的巨星,他注定会走上这条路。   崔禹炫也有些难过。   但不是为了他追不上祁鸣的步伐而难过,而是对方永远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凌晨回来和他打完招呼,倒头就昏了过去,连澡都没力气洗。   最后还是崔禹炫把人抱到浴室里,帮祁鸣洗漱完再抱回床上。整个过程,祁鸣都没睁眼,睡得很死。   他很心疼哥的身体,担心对方会撑不住倒下。让崔禹炫安心的是,祁鸣就算那么忙,每天还会挤出时间和他一起健身。   不管怎么样,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尽管崔禹炫自己的通告也很多,但他每天都会早早地起床准备食物,还让助理打包送过去,确保祁鸣每一顿都能吃得营养。   终于,忙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祁鸣,获得了难得的一天假期。   为此崔禹炫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广告拍摄,就为了能和哥相处一天。   正好金佑星在外地当舞蹈选秀的导师,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们可以拥有二人世界。   除了偶尔的早安吻,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密过了。当然,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与欢愉,他是永远忘不掉的。   “哥,今天要和我在别墅里呆着吗?”崔禹炫走到厨房,伸手环住了祁鸣的腰腹。   他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磨蹭着亲了亲,声音听上去有些嗡嗡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豆香气,祁鸣正在低头操作着咖啡机。针织长袖的袖口被他随意地挽起,露出了结实而白皙的小臂。   随着他用勺子搅拌杯中糖和奶的动作,肌肉的线条起伏着,银色的手表将他的手腕衬得修长有力。   感受背后传来的力道,祁鸣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下,把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眯起眼,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思索着回道:“不,有别的安排。”   崔禹炫伸手稳稳地接住怀里的人,歪着头追问他,“是要出去玩吗?虽然尹昭最近不让哥单独出去,但是我会帮哥的。”   现在的他,可以轻易让那些狗仔闭上嘴。   “也不是。”祁鸣摇了摇头,站直了,将喝剩的咖啡自然地递到崔禹炫的手里,朝楼上走去,“今天,一起去医院看爷爷。”   前些日子,祁鸣太忙了,便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望他老人家。昨天,护士给他打了电话,说爷爷很思念他。   所以祁鸣特意和尹昭请了一天的假期。   将手里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崔禹炫被甜得吐了吐舌头。   他连忙跟上祁鸣,语气很欣喜:“太好了!哥你终于愿意带我去见爷爷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崔禹炫一直会从祁鸣的口中听到他和爷爷的相处故事,却始终没能亲眼见一见对方。   应该是个非常活泼和善的老爷子。作为哥的恋人,崔禹炫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祁鸣家人的喜爱与肯定。   出发前,祁鸣给尹昭打了个电话。讲明了缘由,对方表示会帮他安排好探望的事,公司可以单独派辆车来接他们,不用担心记者。   两人坐上车,前往首尔大学医院。   离医院还有一公里的时候,祁鸣又接到了尹昭的电话。崔禹炫不知道电话那头讲了什么,他只知道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苍白。   在他的视线里,祁鸣没有说话,只抬手挂断了电话,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   “哥,怎么了?”崔禹炫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尹哥说,爷爷快不行了。”说出这件事时,祁鸣的语调依旧平稳,尾音却泄出了一丝颤抖,“司机大叔,麻烦可以开快一些吗?”   “没问题。”   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情况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医院。为了看望买的果篮还放在车后座上,人已经不见了。   前往顶层的电梯里,崔禹炫按下心头的焦躁,努力地出声安慰着祁鸣。   语言是如此无力,他不知道除了虚假的「爷爷一定会没事的」,他还能和对方说些什么。而祁鸣闭上眼,沉默着没有回应他。   “叮——”电梯门开了。   祁鸣睁开眼,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病房跑去。崔禹炫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紧紧地缀在男人的身后。   病房门一打开,祁鸣突然放慢了脚步。   他无视了医生和护士们投来的或惊艳、或悲伤、或怜悯的目光,只凝视着病床上那抹消瘦得几乎要融进床单的身影。   老人的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微不可察地起伏着,像是风中的残烛一般虚弱。氧气面罩下,他的脸颊瘦得凹了进去,皮肤蜡黄。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纹忽高忽低。   祁鸣缓慢地走过去,握住了爷爷垂在床上的手。他俯下身,跪在地上,将额头轻轻地抵在老人的手背上。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睁开了一道浑浊的缝。   “祁……宝啊……”   那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呼吸机的嘶嘶声吞没,却又固执地穿过了一切,传到了祁鸣的耳中。   “是我,爷爷。”   他抬起头,抿唇露出了一个有些透明的笑。祁鸣感受到,掌心里握着的那只枯瘦的手微微地动了一下。他松开力道。   老人伸出手,慢慢地靠近面前的人,每一寸的移动都似是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祁鸣注意到了,再次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向了对方的手心。   颤抖粗糙的指尖,轻轻地碰到祁鸣的脸颊,温柔地摸了摸。   “瘦了。”   身体一僵,祁鸣小心地蹭着那只手,语气自然,“没有啊,爷爷。是您老人家太想我了,才会觉得我瘦了。我每天还是吃的很多。”   病房门口,崔禹炫看着男人状若撒娇的动作,胸腔闷闷地泛疼。祁鸣从来不会在他们的面前这样。该是多么信任重视的人,哥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一面。   爷爷一定很疼爱祁鸣哥。   是了,没有人会不疼爱他。   就在这时,崔禹炫突然察觉床上的老人看向了他。   他连忙跑过去,跪在床的另一侧,抓住了对方伸向他的另一只手。   “孩子……”   “是,是,爷爷,怎么了?”崔禹炫根本来不及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两只手轻轻地抱着老人的掌心。   “拜托你,照顾好他……”这几个字,他竟说得格外清晰。   “不要,不要让他……辛苦了……”   “我会的,我会的,爷爷。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祁鸣哥的。”   似乎是因为得到了崔禹炫的承诺,老人的心头放下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连笑容也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祁鸣看不太清。   他只看见老人不顾医生的阻拦,挣扎着摘下了氧气罩。对方朝着他缓慢地比了个手势。嘴唇上下张合着,没有发出声音。   可祁鸣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这是他新歌《失去》的粉丝应援口号:   不要伤心,我们爱你。   “滴——”一声尖锐漫长的电子音,在寂静的病房里骤然响起。   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绿色的直线无情地横亘着。   医生和护士的呼喊与脚步声,在祁鸣的耳边变得模糊。那阵电子音直接抽走了周围的空气,病房内变得真空,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祁鸣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爷爷的胸口。   什么都摸不到。   看着那抹身影被盖上白布,他无力地低下头。等到抬起时,他已经坐在了医院走廊旁边的椅子上。   身前站了一个人,用手臂坚定地抱住了祁鸣的头。   他的脸埋在青年敞开的外套里。   而他脑后的发,则被人轻轻地抚摸着。   顶层的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面前人鼓动的心跳,和祁鸣自己沉重而凌乱的呼吸。   “哥,我也会一直爱你的。”   泪水无声地打湿了青年身上的布料,只是一小块。   下一秒,崔禹炫慌张地接住了倒在怀里的人,大喊着:“祁鸣哥!医生——医生——有没有人在!来个人!”   ……   祁鸣病了。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起伏太大,才导致的昏迷。这些日子,为了照顾祁鸣,崔禹炫把自己近期的通告全部推掉了,赔了大笔的违约金。   但他并不在乎。他只希望哥能快点好起来。   得到祁鸣生病的消息,粉丝们非常担心。   有些偏激的甚至直接跑到了N社总公司门口,指责他们过度压榨祁鸣的身体。想趁着他还年轻,从他身上捞够钱,才会害得他累倒了。   不管外界的舆论如何,这都与病房里的两个人无关。崔禹炫觉得自己要是当不了爱豆,还可以跑出去给人做保姆挣钱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照顾人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他并不想照顾别人。   “哥,这粥味道怎么样?”   “还行吧……”祁鸣懒洋洋地重新躺下,推开小桌板上的保温桶,不想吃了,“没有肉吗?”   他都吃了好长时间的粥了。   “把这碗喝完,明天我给哥做烤牛肉怎么样?”崔禹炫哄人的技术也很熟练了。   但祁鸣还是不吃这一套,抬了抬下巴,“不,现在去做。”   “那我现在回去做,哥先睡一觉吧。”崔禹炫回想着医生的嘱托,觉得祁鸣现在应该可以吃荤腥了,便没有再坚持。   期间,尹昭和金佑星偶尔会来医院看望祁鸣。   但因为有工作,他们呆不了多久。崔禹炫因祸得福,难得再一次和祁鸣度过了一小段幸福的二人时光。   他已经爱上了照顾哥的这些日子。   这让崔禹炫有种被对方需要和依靠的感觉。   可惜的是,祁鸣的身份让他不能休养太长的时间。   一个星期后,祁鸣就出院了。在他的要求下,尹昭为祁鸣的爷爷办了一个很小的葬礼。   只请了爷爷生前还有联系的亲戚。   让崔禹炫感到无比厌恶的是,那些家伙一看见祁鸣。   就像是一群见着了金灿灿奶酪的老鼠,恨不得每个人都上去咬他一口。   他们觉得祁鸣现在这么红,钱肯定赚得很多,不能忘本,怎么能不接济一下穷困的亲戚呢?   可是,在祁鸣因为付不起爷爷的医药费四处打工时,他们有接济过他吗?没把他当瘟神躲就不错了。   那些亲戚纠缠了祁鸣好一段时间,他一直懒得理,让尹昭雇了些人把他们打出去。   后来,祁鸣发现自己的日子突然恢复了清静,便知道是崔禹炫在他背后又做了小动作。   不过这一回,他没有点出来。   拴上牵引绳的狗,看上去听话又乖顺,但本质还是一条有疯病的狗。只是在主人的要求下,降低了发病频率。   同时当主人有需要的时候,积极主动地跑出去咬人,还让对方没办法找主人要医药费。   再一次投入到工作中的祁鸣,重新成为了之前温柔又可靠的队长。这让崔禹炫觉得,他的情绪恢复能力真的很强。   那天被打湿的衣服,似乎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   某次一起扫墓的时候,崔禹炫忍不住向祁鸣问起了:“哥,你现在还伤心吗?”   祁鸣俯下身,将手里那束洁白的菊花,放在了墓碑前。   听到青年的话,他淡然地摇了摇头:“不会了。”   当时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再加上祁鸣那段时间身心压力很大,才会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为了我,他已经坚持了很久。”   癌症的治疗过程非常痛苦。现在,爷爷不用再为他忍耐这些了。祁鸣其实挺开心的。   这个老人,可以算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纯粹的家人。   对方给予了他从没有体会过的疼爱。   祁鸣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没有条件、不求回报的爱意。   哥并没有说谎。崔禹炫望着他的侧脸,可以感受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平和。   像是一片温暖的雾,让他紧绷的身体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我想,爷爷一定也为哥感到骄傲。”   现在的祁鸣,可以称得上是韩国最顶级的流量爱豆了。   而他本人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忙碌的工作节奏。   又过了一段日子,Lumos被邀请参加今年的巴黎时装周。   他们现在已经坐上了飞机,正在前往法国。   到达机场后,祁鸣三人先去了酒店。   由于提前了一天出发,尹昭让他们可以在当地逛一逛,放松一下心情。   但金佑星因为晕机,将午饭都吐了个干净,现在很虚弱,就想在酒店里睡觉。   最后只能祁鸣和崔禹炫两个人出来逛了。   离开前,后者还对自己的队友表达了诚挚的关心。   如果他脸上的笑容没有那么灿烂,金佑星可能还会勉强相信一秒。   正值秋季。   无论是充满艺术气息的蒙马特高地,还是香榭丽舍大街金红色的落叶,巴黎的秋天都尽情地展现着这座城市的优雅与浪漫。   对崔禹炫来说,这简直是最最完美的约会时间和地点。   ——作者有话说——   七哥在现实世界是没有亲人的(爆哭) [32]巴黎雨夜   十月的巴黎街头,是上帝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   午后,塞纳河泛着金光缓缓地流动,大道两边金红相间的梧桐叶,被风吹落,是翻飞的蝴蝶,飘进了河里。   而河岸的石栏上,停着几只胖乎乎的白鸽子,正在歪头注视着长椅上坐着的两人。   抬起左手腕,祁鸣低头闻了闻。鼻尖萦绕的香气,像是在雨后的森林尽头,突然发现了一丛玫瑰。   不是花店里卖的那种,而是被风雨肆意敲打后,却仍然高高昂首的野生红玫瑰,张扬地展露着自己的芬芳。   祁鸣愉悦地眯起了眼。   这瓶香水,很合他的心意。一踏出酒店的大门,他就带着崔禹炫去探店采购了。逛了好几家,才挑中了这么一瓶。   他果然更加偏爱这种大自然的味道。   “哥,尝一口。”   旁边突然探出了一只手。崔禹炫将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捏了块沾着糖霜的可颂角,递到祁鸣的唇边。   逛街的时候,崔禹炫也没有闲着。他似乎对法国的各种食物很感兴趣,一路走一路买,这已经是他买的第四袋面包了。   每一回,还非要祁鸣吃上第一口。   但祁鸣转过头,没有动,盯着他。   “我刚用湿巾擦过手指了。”崔禹炫有些无奈。   哥的洁癖真的很严重啊。   然后,祁鸣便直接就着他的手,将可颂角咬进嘴里,唇瓣不小心擦过了他的手指。   而青年极其自然地将那根手指含进口中,用舌尖舔净了那点湿漉漉的糖霜,叹了句:“好甜。”   漆黑的眼睛却专注地望着他。   “不好吃。”祁鸣回味着,无情地给出了差评。   他也不是什么甜食都喜欢吃。尤其是这种过度的工业糖精味,他挺讨厌的。   “好吧,我也觉得。”崔禹炫耸了耸肩,将剩下的可颂丢回袋子里,“还不如我给哥做的面包。”   但祁鸣突然伸出手,拿走了放在崔禹炫膝上的牛皮纸袋,开始兴致盎然地喂起了石栏上停着的鸽子。   它们已经关注这边很久了。   第一只鸽子飞过来,先用鸟喙轻啄了下祁鸣的掌心,才叼走了那一小块面包屑。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很快成群的白鸽从河对岸的屋顶涌来,仿佛是空中落下了成片的云朵,将男人环绕着。   洁白的鸽羽掀起的风中,祁鸣额前黑色的碎发轻扬,露出那双狭长的墨绿凤眸。倒映着塞纳河温柔的波光,阳光也为他的睫毛缀上了金粉。   而祁鸣正扬起唇角,略显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飞来这么多的白鸽。   难道是某一只大方的鸽子,为同伴发出了此处有食物、嘴慢秒无的信号吗?   他站起身,抬起了手,将最后一把面包的碎屑抛向空中。所有的鸽子同时振翅飞起,金色秋日穿过无数羽翼,将祁鸣笼罩在了圣洁的光晕里。   鸽群掀起的风,朝长椅上坐着的青年刮来,还有几根羽毛掉在了他怔住的脸上。   崔禹炫举着手机,本想记录下此时的祁鸣。可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胸腔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胀感。   “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着。   男人站在洁白的鸽群中央,眯起眼轻笑的模样,比巴黎所有教堂壁画里出现过的神明,都要更加令人感到目眩神迷。   这是属于他的神明。他一个人的。   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起来。崔禹炫意识到,他永远无法用镜头捕获到男人此刻的美丽。   心口某种灼热的冲动,推着他向前跑去,闯进了鸽群里。崔禹炫揽住祁鸣的腰,吻上了那张翘起的唇。   闻着鼻尖那阵甜蜜的玫瑰芬芳,崔禹炫感觉有某种亵/渎神明的战栗感,正顺着他的脊椎不断攀升。   当青年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透过两人相贴的胸膛传来时,祁鸣轻笑出声。   随后,他单手捧住对方因为憋气而涨红的脸颊,从容地加深了这个吻。   法国巴黎的街头,是无比包容的。   爱情会以各种形态展现着她的美妙身姿,这无关时间,无关地点,更无关性别。   所有的吻在这里都是平等的。   纷飞的白色羽翼,遮住了他们相拥的身影。如同浸在水底的油画,只剩下模糊的彩色剪影。   此时此刻,异国他乡的偏僻角落,没有人认识他们。   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恋人,两人鼻尖相触,对视着,拥抱着,亲吻着。   等到眼前漫天的白鸽消失,有路人探头想要看清他们的脸,那两道身影却早已不见。   暮色倾泻,埃菲尔铁塔刚刚亮起,雨滴便猝不及防地坠了下来,将塞纳河渲染成了灰蓝色。   崔禹炫没有管被雨淋湿的头发,抱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跑到了屋檐下。在那里,祁鸣正在等他。   “小炫,为什么不先把伞撑开?”祁鸣打量着青年湿漉漉的脸庞,疑惑地问。   刚才对方说要去买把伞,结果居然全程将伞抱在怀里跑回来,整个人淋湿成这样。   “因为——”崔禹炫握住伞柄,神神秘秘地拉长了语调。   他没有继续说,用手臂飞快地环住了祁鸣的腰际,黑色长柄伞「唰」地绽开在了雨中,将两人笼了进去。   祁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带着旋转了几圈踏进雨幕里。   伞面转动时甩出了晶亮的水珠,他们踩着被雨打湿的街道,像是在跳雨中的一支圆舞曲。   等到停下步子,两人在伞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噗嗤——哈哈哈!”   祁鸣捧住肚子,第一次笑得如此爽朗恣意,没有克制声音。这让崔禹炫忍不住羞耻得红了耳根,无奈地用手扶住了对方不停抖动的肩膀。   可恶,他以为这会是件很浪漫的事。   结果看上去就像两个傻子。不,只有自己一个傻子,哥是被他连累的。   等到笑够了,祁鸣抬手握住伞柄的上端,出言调侃道:“所以,小炫是打算和我一起拍文艺音乐片吗?”   “呃,不是……哥,我看法国的电影里拍得就还挺,挺有氛围感的,我以为现实里也能……”崔禹炫越说声音便越小。   阿西,真是丢大脸了。   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祁鸣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让崔禹炫更加无地自容的话。   这让青年不禁松了口气。暗暗希望这件傻事,并不会破坏今天两人约会时的美好。   可祁鸣却突然牵住了崔禹炫搭在他肩头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起来。   在巴黎雨夜的街头,他们一同撑着伞,穿过氤氲的雨雾,奔向了巴黎塞纳河的怀抱。   某扇亮着暖光的店铺橱窗,倒映出两人一闪而过的剪影,如同老旧电影里最美丽的一帧。   祁鸣抬手将崔禹炫抵靠在岸边的栏杆上,手掌握住了两侧的金属杆。   他略微倾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低声问道:“小炫,知道埃菲尔铁塔的传说吗?”   眼前凝视着他的绿眸,比河中心的漩涡还要深邃,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像是落入了万千金黄色的星河。   崔禹炫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不断远去的雨声里渐渐放大。   他的喉咙里突然感到灼烧一般的干渴,甚至想立刻跑出去仰头接一些雨水喝。   “不,不知道。”他抑制住那股干渴。   “那现在记住了。”祁鸣接过青年手中的伞,将伞面朝后方倾斜,两道呼出的白雾在顷刻间交缠,“在整点灭灯时接吻的恋人……”   下一秒,河对岸环绕铁塔的金黄色灯光骤然熄灭。   无数白色的光点取而代之,闪烁着,如同漫天星光。   没等祁鸣再靠近,崔禹炫闭上眼睛,主动仰头迎上去,用力地吻住了那两片冰凉柔软的唇。   当对方的舌尖探入他口中时,便有片玫瑰的花瓣在齿间融化了,渗出带着林中雨露的甘甜与细微的苦涩味道。   背后巨大的黑色伞面,将雨丝彻底地隔开,也为两人笼出一小片密闭的空间。   传说当埃菲尔铁塔的灯光整点熄灭时,在此处接吻的恋人,将会被塞纳河神赋予永恒的眷顾。   感受着唇上难得轻柔的啃/咬,崔禹炫的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脸庞落下。   随之滑落的,还有从他们相贴的唇瓣间,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液。   嘴里越来越浓的铁锈味,让崔禹炫猛地睁开了眼。就算是接吻时不小心咬破了舌头,也不会流这样多的血。   可是,他的神经并没有传来任何的痛感。   他不愿去想另一种可能。   而祁鸣用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微笑着看他,翘起的嘴角却止不住地溢出了滚烫的鲜血。   空气冻结,崔禹炫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突然抬起手,用指尖疯狂地替祁鸣擦去那些刺目的液体。   可血珠仍不停歇,砸在地上积起的水洼里,变成了淡粉色。   “没事……”祁鸣刚一开口,更多的鲜血便从他的喉间涌出,几乎染红了洁白的齿。   应该是肺破掉了。祁鸣低下头,看见了从背后直接穿透他身体的刀尖。   冰冷的异物毫无征兆地贯入他后背时,剧痛便沿着脊柱炸开。胸腔里蔓延着滚烫的撕裂感,像是往气管里倒了一壶沸腾的开水。   失血过多,他的手指没了力气,雨伞便落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祁鸣听到身后传来男人凄厉愤怒的哭声:“呜呜呜,活该!活该!是你,是你先欺骗我!是你背叛了我!你说过爱我的,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祁鸣,你怎么能背叛我啊啊啊——”   扶住祁鸣踉跄的身体,崔禹炫呆呆地看向那人。   顺直的黑色刘海,瘦削的身体,一切是如此熟悉。和当时不同的是,那张冷淡苍白的脸,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五官,正因为愤怒和悲伤扭曲成了一团。   男人跌坐在地,浑身湿透了,掌心染着的鲜血是如此得刺眼。这是祁鸣的血。   姜敏赫。   签售会上,曾经与祁鸣合影过的粉丝。不,这根本不是粉丝。这是个魔鬼,彻头彻尾的魔鬼。   因为他竟然将刀尖刺向了,一个发自内心喜爱粉丝的人。他怎么配当粉丝呢?   可那个魔鬼一瞧见祁鸣半靠在他的身上,捂住胸口的指缝间渗出来大片的血液,便突然哑了声音。   然后,他抱住脑袋疯狂地尖叫着。转头就跑进了雨幕里,消失不见。   崔禹炫没有任何力气去追他。光是要抱住祁鸣,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他跪在地上,颤抖的双手托住了祁鸣不断向下滑落的身体。   再怎么阻拦,温热的血液还是从对方前胸的刀尖旁涌了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像是无法止住的厄运。   “对不起……对不起……”   崔禹炫几乎不敢去碰那柄插在男人胸口的刀,每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哽咽,“哥,是我害了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他亲了对方,那个魔鬼不会发疯到想要用刀捅/死祁鸣。   “我不该亲你,不该和你出来……我不该,说爱你。”   如果他将这份爱永远埋在心底,哥是不是不会经历这些,哥是不是能够继续当那颗万众瞩目的星星。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后悔。   远处传来警笛声,而崔禹炫发现怀中的呼吸正在变轻。   他终于崩溃地俯下身,用额头抵住了祁鸣逐渐冰冷的脸颊:“哥,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哥——”   突然,怀里的男人动了动指尖,艰难地抬起手,捧住了崔禹炫的脸。   “我,我原谅你了……”   祁鸣原本漂亮的墨绿色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他无法聚焦,只能看见眼前罩着一片朦胧的雨色。   而他的睫毛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不停颤抖着,如同垂死时的蝶翼。   “我说过,只要,只要你知错……”祁鸣染上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合着,发出了虚弱的气音,“我永远,会原谅你。”   那只正在温柔擦去他眼角泪水的手,突然落到了地上,砸进了泥泞的水洼里。   一只白鸽倏地俯冲而下,停在了男人的身旁,纯白的羽翼染上血色。   在警车的蓝红灯光照亮巴黎雨夜的那个瞬间,青年抱着彻底失去呼吸的爱人,弯下脊背,发出了比濒/死野兽更加凄厉的哀嚎。   那一晚,成了无数人心里的痛。   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挤满了韩国娱乐圈内的头条。   当红男团Lumos的队长祁鸣,在参加巴黎时装周的前夕,遭疯狂的私生饭刺/杀,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第二天,N社便宣布Lumos解散。   其余的两名成员崔禹炫和金佑星,从此也没了消息,疑似无法接受队长的死讯纷纷退圈。   祁鸣的粉丝悲痛欲绝,换上了黑色的衣服,聚众围在N社门口,发疯似地要求公司找出那个杀死祁鸣的家伙。   她们要他偿/命。   几天后,姜敏赫入狱。然而,经医生诊断,他长期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自认为祁鸣是他的伴侣,必须要对他保持忠贞。   是因为无法忍受祁鸣的背叛,姜敏赫才会杀/死他。   由于监护人声称,犯罪时姜敏赫的精神正处于非正常状态,并提供了足够的证据,法院无法判处他死/刑,只能减轻处罚,并由政府强制进行治疗。   最后,姜敏赫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得知这个消息,祁鸣的粉丝愤怒地表示无法接受。凭什么因为对方是神/经/病,就让她们的欧巴白白死去。   可无论怎么申诉,本次案件的判决依旧无法改变。反倒是姜敏赫的罪状,让媒体将注意力转到了祁鸣生前的恋情上。   他们指出,一定是因为姜敏赫发现祁鸣谈了恋爱,才会突然犯病的。   对此,粉丝再一次感到荒谬般的愤怒。这群无良记者,难道连死了都不肯放过他吗?   为什么不能让人安息?   但有一个记者,站了出来,表示此时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如何保护爱豆,让她(他)们不会再受到私生饭的伤害。   那名记者,似乎是曾经采访过祁鸣的某个人。   ——   华夏某高中厕所内。   一名高中女生蹲在隔间里,看着手心的那张便签,泪流满面。   【To雨琪:只要你幸福了,我就会感到幸福。不哭的你,会更加可爱。   From:Galax(小兔子图案)】   在得知住院的医药费被别人提前付清后,赵恩灿就一直躺在病床上,发呆,看着窗外的花园。   耳边是父母悲伤的呢喃。   听说因为不小心伤到了某处的神经,他的手虽然没断,但再也不能恢复成原来那样了。   但是,赵恩灿还是很乐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以学会用左手。   等到学成了,赵恩灿觉得必须要向祁鸣展示一下,如何用左手拿筷子。   要是让哥知道了,一定会夸他的:“哇,我们恩灿,真的好厉害!”   赵恩灿很期待。   然后,他辞去了公务员的工作,不再期待了。   耳边是父母绝望的哭泣。   ——   因为事件的影响太大,公司为祁鸣私下办了个低调的葬礼。   但除了N社的员工,经纪人尹昭,队内的其他两名成员,竟还有很多与祁鸣曾经有过合作的业内人士,全部来了。   葬礼的规模一下子变大。   每个人的脸上,无不是悲痛交加。   人群里,崔禹炫穿着黑衣,平静地看着中央挂着的那张照片。黑白色的相框里,那双标志性的凤眼,正永恒地上扬着。   吊唁的人们轮流上前,却总会在那双笑眼前怔住。男人笑得如此从容,仿佛只是暂时离开了片刻。   胸口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穿过他的身体。到现在为止,崔禹炫仍然觉得一切都如同一场可怕的噩梦。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呢?   哥,我不想再睡了。你能不能走到我的床边,再把我叫醒?   突然,崔禹炫看见自己扭曲的脸庞,与那张笑脸相互重叠。他踉跄着后退,跪倒在地,用拳头死死地抵住牙齿,企图抑制住悲鸣。   泪水终于决堤,混着鼻涕与唾液,狼狈地滑过青年的下巴,沾满了黑色的西装。他剧烈地抽搐干呕,胃酸胆汁混着血丝落在地上。   崔禹炫扑向前方的灵柩,用双臂死死地箍住。   仿佛要将自己一同钉进这冰冷的檀木中。   有人试图上前阻止,他却突然暴起,将人一把掼在了墙上,脸庞青筋环绕,状若厉鬼:“都给我滚开啊啊啊——”   不许,不许抢走他。   而金佑星看着地上彻底癫狂的家伙,痛苦地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张嘴哭泣。   相框里的男人,依然用那双温柔而包容的眼睛,注视着这场闹剧。   ——   在别墅收拾祁鸣遗物的时候,崔禹炫看见了摆在床头的雪豹玩偶。这是签售会上,姜敏赫送给祁鸣的。   似是被点着的火药,崔禹炫怒吼一声,将这只玩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墨绿色的宝石眼珠碎掉了,掉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他弯下腰,捡了起来。   掌心里躺着的,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青年瞬间面如纸色。   ——   韩国某精神病院内。   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速地穿过人群。他自然地和其他人打完招呼,来到了一间病房内。   病床上,有一个男人正在安稳地睡着。   医生缓慢地靠近他,举起了手中的枕头,一把压住了男人的脸。   耳边响起对方挣扎的痛苦闷哼声,医生却毫不留情地加重了力道。口罩的上方,露出了一双冰冷的狐狸眼,和一缕过长的蓝发。   褐色的瞳孔,正无机质般地转动着。   次日,媒体报道称祁鸣案件的罪魁祸首,意外死于院中。火化前,凶/手的尸/体又突然不见了。   过了几天,警方发现附近的野狗大批量死/亡,疑似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这让某个男人有些遗憾,他晚了一步,两人竟不谋而合了。事后,警方也奇怪地没有继续进行追查,草草结案。   ——   就算不当爱豆,崔禹炫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生活。   因为在过去的几年内,他已经联合自家公司的其他股东,靠某些不太正当的手段,强行让董事长提前退位了。   反正继承人只有他一个,公司最后也只能是他崔禹炫的,不是吗?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面对父母难以置信的悲伤眼神,崔禹炫笑了。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冷血和无情——身为财阀家的继承人,必须要有的美好品质。   他本想将自己家里全部的产业送给祁鸣的。   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所以崔禹炫抛下了一切。   他靠钱和权溜进殡/仪/馆里,偷走了祁鸣的骨/灰/坛。   崔禹炫记得哥曾经和他说过,自己这些年好像一直很忙。   上学的时候,祁鸣需要打工攒爷爷的医药费,当了练习生后必须要努力兼顾学业和训练,出道走红后又要忙着跑通告和演出。   祁鸣说他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海边走一走。他很想再看一次海。   所以,哥,我来带你看海了。   站在海上的悬崖边,崔禹炫打开骨灰坛,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碎片,像是握住了星星坠落的残骸,洒向了海面。   有海鸥凄厉地啼叫着掠过,衔走了一块骨头碎片,飞往远方。   当最后一捧骨灰脱离指尖时,崔禹炫忽然向前迈步。悬崖的风托起了他的身体,向上翻飞的外套鼓成黑色的翅膀。   下坠过程中,他看见了那枚在塞纳河边的吻,环绕埃菲尔铁塔点点的星光,还有那颗在车内交换的薄荷糖。   被海水拥抱的瞬间很冷,却给崔禹炫带来了奇异的安宁感。   骨灰的碎片在深蓝中闪烁如同灿烂银河,他奋力地向那片星光游去。   心脏的剧痛,被温柔的窒息取代。   在星光的深处,崔禹炫看见男人弯起翠绿的眸,朝他展开了怀抱。   哥,你终于来了。   那么噩梦,也要醒来了吗?   崔禹炫闭上了眼。睡得很安稳,如往常在祁鸣怀里蜷缩时那般。   塞纳河神,赋予了他们永恒的眷顾。   ——世界一(完)——作者有话说——   再见,温柔的爱豆哥哥(玫瑰)   接下来还有现实世界的七哥,后面的世界将改为隔日更,最近三次学业有点忙。除了上课,导师还要检查学术研究进度(进度0.1真没招了)   本人灰溜溜滚去看文献OTZ   敬请期待丧偶带一娃七哥的农村生活【狗头叼玫瑰】让我先构思下…… [33]祁先生,欢迎回家   “使用者生命体征稳定,模拟世界的神经连接已安全断开。”   “祁先生,欢迎回家。”   一个平稳清晰的男声,在祁鸣的意识深处响起。但他此时根本没心思去关注。   因为胸口那股尖锐的、被刀直接贯穿的痛苦,并未随着那个世界的结束而消散。   只能平静等待生命流逝的无力感,仍然深深地烙印在祁鸣的感知里,就像是真的死过了一回。   “我靠啊——”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祁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听到祁鸣的声音,星很快作出反应。   服了,这家伙完全是问了句废话吧!   祁鸣不爽地指责道:“星,你看不出来我很痛吗?”   助手沉默了一下,“对不起,祁先生,请原谅我。因为我目前只能与您交流,并没有权利看见您现实的模样。”   这后半句话,听上去有些失落。   “行吧,勉强原谅你。”   在这个游戏里,模拟世界的感官逼真得可怕。尤其是痛觉系统,几乎和现实没什么区别。   祁鸣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作为陪玩,游戏公司有没有给什么员工福利?就类似于减弱痛感这种。”   “祁先生指的是充值系统吗?”   “呃……大概?”一听到「充值」二字,祁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是充值系统,那包括陪玩在内的所有游戏体验者,都是可以使用的。只要支付相应的星币,就可以为模拟世界提供各种各样的便利。”   “行了别废话。说吧,消除痛感要多少星币?”他早该料到了。   这家游戏公司的尿性,就是无止境地圈上等人的钱。   “每支付10万星币,就能够减少1%的痛感,可以叠加。”   滚吧。   真的是把人当傻子耍。   一个奶黄包才半枚星币,20万个奶黄包才能减弱百分之一的痛感?   祁鸣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机会打开那个充值系统了。   他抠得很,也不是傻子。   察觉到男人沉默中藏着的怒火,星回想起之前的那件事,立刻向祁鸣道歉:“祁先生,这一次我并没有在阴阳你。”   祁鸣:……我这回问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反而更像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免费的东西果然有诈,说好的智能助手变成了智障助手,居然会这么呆。   “等等,我再问个事。”祁鸣琢磨着这个所谓的充值系统,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如果玩家很有钱,那他岂不是可以在模拟世界里开挂?再有钱一点,直接统治宇宙。”这让别人怎么玩?   “请祁先生放心,玩家能够使用的额外服务,必须符合他(她)选择模拟的世界观。”   星主动将那个充值界面展现在祁鸣的面前,“游戏设计的初衷,便是绝对的真实。我们当然不会提供统治宇宙这种夸张的选项。但是,公司也希望玩家不要太过依赖充值系统,破坏游戏体验。”   怪不得价格设置的那么离谱。   祁鸣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发现和他预想中的各种开挂服务不同,上面基本都是关于玩家自身神经感官类的调节。   应该是为了保护玩家的精神,避免游戏对部分适应能力弱的人造成伤害。   就像祁鸣这一次的死亡,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要不是他意志力够坚强,可能玩个游戏还要留下死亡的阴影。   祁鸣本以为自己会平平安安地过完那一辈子,顺便给单主提供一段完美的恋爱,白头偕老,以此增加对方给予好评和高额报酬的概率。   “星,我有些怀疑。”祁鸣不想忽略自己的直觉,“这个世界的死亡,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仿佛是冥冥中注定的。   “叮铃!咚隆!恭喜您,祁先生,发现了本游戏的隐藏彩蛋。”星突然一改先前平稳的声线,变得活泼起来,像是触发了快捷回复。   这什么鬼音效。   “事实上,我们的确为每一位陪玩者提供了福利。初次进入模拟世界后,你们都会获得一个随机的buff效果,为游戏进程增加趣味性。”   随机的buff效果?   所以他的buff难道是注定英年早逝吗?   祁鸣快要被气笑了,真是够「有趣」的。   毕竟痛感是真实存在的,他可不想死这么多遍,纯属折磨人,“星,除了充值,就没有其他办法减弱痛感了吗?”   这个倒霉的buff,让祁鸣有些闷闷不乐。虽然他并不怕死,但他还是会讨厌疼痛的。   “其实是有的。”   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忍心见祁鸣这样沮丧,将本来不应该提前说明的机制直接告诉了他,“如果单主本次恋爱体验的满意度为100分,陪玩者就可以免费获得10%的感官调节限额。”   居然还有这种奖励,不早说?前面白叨叨那么多了。   祁鸣直接向星询问道:“那这个单主的满意度给了我几分?”   要是自己在游戏里没死,祁鸣完全有信心崔禹炫会给他100分。   他并不是在吹牛,这是事实。   可他就这么突然间死掉,祁鸣倒是有点担心对方再次发疯,万一疯到给他扣分就不妙了。   “请稍等,祁先生。对方将会在完成本次模拟体验之后为您打分。”   也是。他是从里面死出来了,人家还没死呢,得等单主结束游戏。这样想着,祁鸣打算先从游戏里退出来,过段时间再来看看。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星再次发出了刚才那个怪异的提示音:“叮铃!咚隆!祁先生,您收到了一条个人评价,请及时查收。”   游戏界面的右上角,随之出现了一颗长着小翅膀的亮粉色爱心,朝他笨拙地飞了过来。   啧,有些恶俗啊。   对方这么快就结束了游戏,难道也是死掉了?和他一样倒霉。祁鸣漫不经心地想。等到眼前被粉色充斥,他收到了这一次模拟世界的陪玩评价:   【恋爱满意度:100/100】   【评价内容:   他给了我一段完美到不真实的恋爱。能得到他的眷顾,实在是我的荣幸。但是,我和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他也不应该经历那些痛苦。   更加残忍的是,当我哭着从游戏仓里醒来,想要拼命记住他的脸、他的名字时,我发现我居然全部都忘了,忘的一干二净。   按照游戏协议,我提前就知道为了保护用户隐私,他的信息会被模糊化处理。当时我并不在意,一个陪玩而已,只需要为我服务。   现在,我的人生好像从此便缺了一块,但我却不知道失去了谁。这种感觉,已经要把我逼疯了。不,我大概已经疯了。   后来我又冷静了下来。至少我曾经拥有过他。在无数深爱他的人里面,唯独是我,与他共享了这一段记忆。   失去他很痛苦,忘记他更痛苦。但如果因为这终将到来的痛苦,就拒绝那一刻被星光照耀,才会成为我最大的遗憾。   庆幸的是,我仍然记得指尖抚摸他的嘴唇,穿过他的发梢时的触感。而每当我渴望他、祈求他、亲吻他,耳边就会听到他那无比温柔的轻笑声,他会用掌心搭住我的后颈……   我还记得舞台的灯光师总是特别偏爱他,会为他披上一层最绚丽的纱,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不对,就算没有灯光,在我的眼里,他已经是了。   刚才游戏助手安慰我,遗忘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自我的机制呢?   可我不想忘记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忘了你的长相,也忘了你的名字。   但请你相信,我没有忘记一件事,我会永远爱你。   哥,我真的好想你。你在哪里?   (由于该用户情绪起伏过大,语言正处于极其混乱的状态,此条评价由游戏助手总结其口述内容并润色后代为发送。)】   原来是代发的,怪不得这么有文采,这可不是那只小狗应该有的文化水平。   祁鸣快速读完这段长评后,发现下面出现了一个金灿灿的按钮。   这就是他这一次陪玩的报酬吗?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祁鸣等待了几秒,才点开了那个按钮。   然而眼前出现的,并不是他预料中会有的一长串的尾数,而是一段蓝色的系统文字——   单主表示,本次报酬的数额,想要与陪玩者本人进行线上的协商。   (因为是新手体验,对象为随机匹配,陪玩者可获取的报酬存在上下限:1万-100万星币。之后的报酬则由有意下单的玩家决定,陪玩者可在其中自行挑选满意的订单完成。)   换句话说,在这之后如果还有人想找祁鸣做陪玩,就看谁出的钱多了。他时间和精力有限,不可能来者不拒。   想到这一次崔禹炫的要求,祁鸣暗自冷笑。那小子居然来这一招啊。行,再陪他玩玩。   “星,给咱们的小金主开放私聊权限。”   “好的,祁先生。”   “私聊权限已开放,正在连线中……单主连线成功。”   下一刻,祁鸣的意识空间里出现了一个虚拟人。   看不清脸,悬浮在他的正前方,浑身上下都是由浅蓝色的数据流构成。   他可以感受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这一边。但两个人都没有率先开口,周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沉默。   但祁鸣没什么耐心,直接开门见山:“100万星币,不讲价。”   他才不打算协商,直接走上限。   “好。”   没有丝毫犹豫,面前的虚拟人马上答应了。声音是经过系统处理的机械感,没什么起伏。想来,自己在对方那边也是如此。   然后,空气又凝固了。   就在祁鸣不耐烦地想要挂断时,崔禹炫突然说话了:“哥,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痛?”   明明是充满机械感的声音,祁鸣却好像听出了哭腔。   他没怎么遮掩,直白道:“是啊,真的是痛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游戏的感觉确实很逼真,死亡也是这样……”对方停顿片刻,“我已经让他付出了代价。可惜,他只是个游戏的NPC。”   言外之意,如果姜敏赫不是一段数据,崔禹炫大概在现实世界里也要找上门。   至于做些什么,会不会违反星际法,就不是祁鸣关心的事了。   “这样,那谢了?”祁鸣不知道崔禹炫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游戏都已经结束了,可不能太沉迷。   “不,不用!哥不需要谢我的!”似乎是因为祁鸣突然变得客气起来,崔禹炫的音量忍不住提高。   恋爱期间,祁鸣从来不会对他说谢谢的。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哥,我知道这有些不合规……”   “既然知道就别说了。”祁鸣无情地打断了崔禹炫的话。   光是这吞吞吐吐的模样,他就知道对方下一句想说什么。   无非是想要他现实的联系方式。   可让祁鸣意外的是,崔禹炫并没有提到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爱过我吗?不,哪怕是一点点的好感呢?有吗?”   现在问这种问题不觉得很可笑?   “我还是挺专业的。”考虑到崔禹炫给钱非常爽快,祁鸣没有把话说的太过直接,“如果你问的是游戏里,那自然是有的。”   但是,他完全可以将游戏和现实分的很开,包括感情。   就算一开始是演的,可那样长的朝夕相处和亲密接触,他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触动的。他又不是个没有心的死/人。   但从祁鸣在模拟世界里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对崔禹炫的感情。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都一同埋葬在了那个世界。   而现在他的心,只属于他自己。   “谢谢哥的回答,我明白了。”崔禹炫很清楚祁鸣的言外之意。   也就是说在现实里,他们两个只能算是有点金钱联系的陌生人罢了。   但他并不觉得气馁,反而有种欣喜感。至少在游戏里,他们曾是一对真正的恋人,彼此喜欢,还度过了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   再一次用目光,将这道模糊的人影细细地描摹了一遍,崔禹炫才开口:“哥先挂断吧。”   话音刚落,对面就断线了,没有任何的留恋。徒留他一人,在意识空间内发呆。   突然,崔禹炫发出了莫名其妙的笑声,吓了他的专属游戏助手一跳,差点又要跑出来问他怎么了。   青年胸腔里翻涌着的狂喜与酸涩,清晰地告诉着自己:那个男人真的没有死,他正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好好地活着。   哪怕对方已经抛弃了他们之间的爱和回忆,崔禹炫也觉得没关系,只要他一个人没有抛掉和遗忘就够了。   他曾经失去过他一次了,绝对不会再失去第二次。   他要找到那个人。即使要用上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恭喜七哥赚到第一桶金【鼓掌】【鼓掌】 [34]是情敌,还是发小   游戏仓盖应声滑开,内部柔和的蓝色指示灯依次亮起,将青年修长的身影包裹其中。   他从黑色座椅上走下来,用手腕抹去了眼角残留的泪痕。长至后颈的灰蓝色发尾,正无序地乱翘着。   刚退出模拟世界时,崔禹炫剧烈地干呕了许久。身体蜷缩着,脸颊上青筋暴起。   气管和肺部都留下了被海水灌满的灼烧感与窒息感,他几乎无法呼吸,差点要原地再死一遍。   而游戏仓察觉到玩家糟糕的状态,立刻将空气送入了崔禹炫的肺叶。   等到他能呼吸了,一种远比溺水更加绝望的窒息感,从他的心脏深处爆发出来。   像是海底无数的水草,疯狂缠绕上来,死死地勒紧了崔禹炫的灵魂。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他还是喘不上气来。喉咙被悲伤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的嘶鸣。   崔禹炫发现,他好像忘记了那个人。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的身影。   可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灵魂,都深刻地记得拥有和失去对方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甜蜜与痛苦。   他徒劳地张着嘴,用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突然,游戏助手提示崔禹炫,请不要忘记给本次陪玩者进行评价和结算。   他才反应过来,慌张地点开了对方的个人主页。除了一个黑色星星的头像,还有代号,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应该和自己一样,是个刚接触这款游戏的新人。   「启明星」吗?崔禹炫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直接将恋爱满意度拉到了100分。可到了评价内容,他僵住了。   这是对方可以看到的东西。   他该怎么写!!他不能随随便便写!!崔禹炫一边回忆,一边反复修改,却怎么改都不满意,怎么改都觉得不够好,到最后又崩溃了。   他开始大哭。哭得游戏助手都忍不住主动出声,告诉崔禹炫,它可以帮助他,只需要口述就可以。   所以在启明星的个人主页下,第一条评价,就如此有文采,像是一篇感情充沛的小作文。   看着这条唯一的评价,崔禹炫内心的悲伤被喜悦冲淡了一些。   这说明他是第一个与对方体验恋爱的人。   而那个报酬的金额,让崔禹炫陷入了纠结。   他发现将自己目前全部的流动资产输入进去,系统立刻会提示出现错误,超出限度。   最后还是游戏助手提醒,告诉他可以与对面线上协商确定,第一次的报酬比较特殊,陪玩者会主动报价。   之后与那个人面对面交流的全过程,崔禹炫始终是小心翼翼的。他咬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斟酌语言,强行压下了疯狂追问对方个人信息的念头。   虽然他忘记了爱人的长相和姓名,但他对那个人的脾性是再了解不过了。   真的问起来,会把人惹恼的,说不定会无情地扔给他一个「滚」字,直接下线。   只是重新开始而已。崔禹炫想。得到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他有了些信心。   他可以重新追求对方。   当然,前提是要找到那个人。   但崔禹炫现在毫无头绪。   而且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处理。   他快步走到窗边,使用智脑拨打了一个视频通讯。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一看见这道熟悉的身影,崔禹炫就愤怒地朝人大声骂道:“边赫,你他爹的不是说不玩这个游戏的吗?居然和我选了同一个世界?还敢和老子抢人,你是想死吗?这是我匹配到的陪玩!”   智脑投影出来的人像,和本人实际的身形相同。   深蓝发的长发,凌乱地遮住了男人的眼睛,边赫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也很差。他垂着头,像是朵枯萎的花。   听到崔禹炫聒噪的声音,他缓慢地抬起头,露出半只狭长的狐狸眼,低低地问了句:“你联系到他了?”   “关,关你什么事啊!”像是怕边赫追问,崔禹炫直接摆了摆手,粗暴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我是你的队长,你要听我的。”   闻言,边赫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当初这家伙还老是嫌弃当队长很麻烦,不想当了,现在又开始用身份压人。   “他还好吗?”边赫懒得和崔禹炫废话,幽幽地觑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威胁,“不回答,我就不写新曲子了。”   这个可恶的边赫!   崔禹炫咬牙切齿。他被抓到了命脉。   他们背后的家族是故交。他和边赫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玩,志趣相投。   身为两个高等级的Alpha,他们没有像大部分Alpha那样选择从军或者从政,而是不顾家人的反对,进了娱乐圈,开始玩音乐。   边赫负责作词作曲和手风琴,而崔禹炫则是主唱兼任吉他手,另外还在平民Beta里找了一个萨克斯手,和一个贝斯手。   最后还真给他们玩出了成绩,成为了全星际正当红的复古爵士乐队,从一众正流行的音乐程序中脱颖而出。   当然了,这其中也少不了两人背后家族权势和金钱的助力。   而崔禹炫玩这个游戏的初衷,非常简单。他想要抛开身份,谈一场与性别无关、灵魂契合的恋爱。   尽管目前星际联盟内的Omega人数远远少于其他两个性别。   但对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结婚并不成问题。   但是,崔禹炫对那些Omega不感兴趣。他们除了类似于茶话会的无聊爱好,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音乐。   而且一看见他黑脸,就会被吓哭。   崔禹炫根本没耐心去哄这些脆弱的家伙。   游戏仓一到货,他就联系了边赫,希望能两个人一起玩。可对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是除了音乐,对恋爱不感兴趣。   没品的家伙,根本不知道爱情的美妙之处。   虽然崔禹炫在此之前也没真的体验过。   “那你先告诉我,你选了什么线?”崔禹炫忍不住想要先打脸一下边赫。   不是说对恋爱不感兴趣吗?   “事业线。我匹配到的陪玩,是练习生时候的声乐老师。”应该是个女人,为他后期的事业也提供了很多帮助。   崔禹炫:……好家伙,怪不得那女人被边赫冷脸讽刺那么多次,还对他倾囊相授。太敬业了。   “那你怎么也这么快出来了?我得到消息,听说你在当幕后作曲人。”崔禹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没想到边赫这个脑袋里一直只有音乐的家伙,居然会抛下自己渐入佳境的事业,和他一起自杀跑出来。   “咳咳——”蓝发男人看上去还是很虚弱,捂嘴咳嗽了几声,才蔫蔫地回答道,“在你把尸/体喂狗后,我就吞了农药。”   味道如何,边赫至今不敢回忆。   死的居然比他还早。崔禹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本来想和自家发小打上一架,出出气的。   可后来想想打了又有什么用?   能让他找到那个人吗?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个人信息。你应该体会过,记忆里陪玩的长相和名字,都被模糊掉了。”   崔禹炫沮丧地垂下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等等!边赫,那你记得他吗?”   “你还记得我们那个声乐老师吗?她叫什么?”边赫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反问。   “她叫……叫……额,我不知道。”   好吧。崔禹炫放弃了。   “我们可以合作。”半晌,边赫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   “他既然是陪玩,之后肯定还会接其他人的单。”   “不行!这,这不行!”崔禹炫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一被边赫点出来,他立刻炸毛了。   不管对面的人表现如何,边赫的脸上几乎没什么波动,像是在巨大的情绪压力下,彻底变成了面瘫。   他抿了抿唇,让崔禹炫不要激动,“禹炫,在这里大喊大叫,无济于事。   我相信凭借他的魅力,之后我们的对手只会更多。我们可以合作找到他。然后,我愿意和你共享他。”   边赫对那个男人,实际上一直没什么独占的心思。只要他的身边,能为自己留一个空位,不要强行把他赶走就好了。   除此之外,边赫没有更多的奢求。   他根本不在乎对方和多少个人上/床。   既然自家发小都说到这个地步上了,崔禹炫不得不答应他的提议。让他一个人去找,实在是没什么头绪。边赫向来比他聪明许多。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老实说,我记忆里关于他的一切,都很模糊。”   “不要着急。我最近要写个新曲子,之后再找你。”说完,边赫就挂断了通讯。   另一边,祁鸣又回到了他的本职工作,期间偶尔会去附近的酒吧放松一下。   那间酒吧是附近最大的一家,酒水种类多,质量很好,价格也不算昂贵。   里面的装修格调也非常符合祁鸣本人的审美。   除了家和酒店房间,祁鸣最常去的就是这间酒吧。   在那里工作的某名酒保,是祁鸣的老相识。   至于他俩是怎么熟起来、在哪里熟起来的,就没什么必要说明了。   无非是那点床上的事情。   而且只要祁鸣来了,酒吧里值班的酒保就永远是那个金发男人。   无一例外。   一开始,祁鸣还对此有些好奇,问对方是不是在偷偷监视他的行踪。   得到的回答却是:“祁先生,监视这个词不适合用在我们之间。这只是个巧合。或许你会更喜欢缘分这个词。”   看着那张毫无破绽、温和而又俊朗的面容,祁鸣撇了撇嘴,不打算再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尤其是在这种偏僻的小星球,有秘密的人就更多了。祁鸣不喜欢过多地知道别人的秘密。   这往往预示着某种麻烦。而他讨厌麻烦。   ——作者有话说——   小炫和小赫现实是好朋友【哈哈大笑】他俩要结盟了!   而这家酒吧,没错,就是文案里爆发究极修罗场的那家【狗头】【墨镜】 [35]那我该怎么回报你?   推开酒吧的门,祁鸣穿过走廊,径直走向吧台。   他将左手随意地搭上台面,右手打了个响指:“威廉,老样子。”   “没问题,祁先生。”金发碧眼的酒保,熟练地操作起来。   手肘支在吧台上,祁鸣的肩背自然地放松着。他没有四处张望,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前方酒柜里琳琅满目的瓶身上。   酒来了。琥珀色的酒液在厚底玻璃杯里轻轻晃动。   他伸出手指,圈住杯壁,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怎么又偷偷加这么多的果汁?”祁鸣有些不满地舔了舔唇瓣,酒精味道淡得快没了。   威廉将目光从男人带着亮泽的唇上移开,手里不紧不慢地擦着杯子,语气平和:“祁先生,您如果又喝醉了,我会很苦恼的。”   “怎么?难道怕我耍酒疯?”   祁鸣再次端起酒杯,将身体的重心换到了另一只手肘。在酒吧昏黄光线下,勾勒出了一道更加慵懒朦胧的侧影。   在威廉的视线里,周围的卡座内突然投来了无数的目光,欣赏的、惊艳的、不怀好意的……   如同无形的水流,从昏暗的角落里,缓缓地向这边汇拢,聚焦于祁鸣的周身。   面前的男人仿佛一个天然的灼热光源,吸引着不同品种的飞蛾,自己却浑然不觉。   或者说,祁鸣很清楚,但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如果祁先生又喝醉了,我会忍不住再一次爱上你的。”说这话的时候,威廉的表情很正经。   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却始终专注地盯着祁鸣。   “那还是别了。”祁鸣摆了摆手,嫌麻烦。   当初就是自己第一次在这儿喝醉了,才和酒保威廉滚到床上,飞速地熟了起来。   他又敲了敲杯壁,“记得打折。”祁鸣才不会老实地按照原价,支付这杯和果汁味道没什么差别的酒。   “这杯我请您喝了。”威廉戴着的白手套搭在制服的左胸口,倾了下上半身,“就当作我与祁先生的见面礼吧。”   因为祁鸣已经好久没来酒吧了,这一回很难得。   “也行。”祁鸣自然不会拒绝这种程度的示好。   他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台面,应和着酒吧留声机里流淌出来的节奏。   “Stellar Blue出了新歌?”祁鸣挑了挑眉,发现这是自己之前没听过的曲子。   “是的,祁先生。您不是这支乐队的忠实粉丝吗?这是昨天新发售的唱片。”   也是因为祁鸣喜欢,这家酒吧的留声机里,播放的永远是这支乐队的作品。   “谈不上忠实粉丝。”祁鸣耸了耸肩,勾唇狡黠地笑了下,“我追歌不追人,威廉,你是知道的。”他才没什么空闲去了解乐队的最新消息。   这句话,一语双关。威廉的目光黏在男人嘴角的笑容上,同样露出一个少见的笑:“是啊,祁先生,我是知道的。”   祁鸣从来不会追逐任何人。   他生来就注定是被所有人追求、迷恋与渴望的存在。   “这张新唱片,或许可以作为我们今天的告别礼物。”威廉放下手中擦得亮闪闪的玻璃杯,凝神望向他。   这支乐队的唱片都是限量发售的,价格非常昂贵。   “这么大方啊,威廉。”   男人墨绿的凤眼里含上戏谑的光,掌心托着微歪的下颌,修长的手指弯曲着搭在颧骨上,食指戴着的银戒格外显眼。   “那我该怎么回报你?”他吐字很慢,每一个字,仿佛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才舍得落下。   听到这句话,威廉感觉自己的耳根后侧泛起了一丝细微的热意。   幸好,被酒吧暖黄的光线遮住了。   “先生,我想尝尝你的这杯酒。”威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令人放松的温和感。   只有这样的表现,才能勾起祁鸣的兴趣。   果然,男人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挑了挑左侧的眉毛,意味不明地回了他一句:“这样啊……”   祁鸣随即端起玻璃杯,含了一大口酒水,毫无征兆地起身,探出手臂,一把攥住了酒保黑色的领带,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他偏过头,精准地覆上了威廉因为惊愕而微张着的唇。   温热的酒水,被祁鸣强势地渡进了金发男人的口中。   琥珀色的酒液,不可避免地从两人紧贴的唇边溢出了几缕,沿着威廉的下颌滑落,打湿了他整洁的白色衬衫。   这个动作持续了一秒、两秒——就在威廉感觉自己就要醉倒时,祁鸣松开了他的领带,慢悠悠抬起手,随意地整理着他凌乱的金发。   “自己调的酒好喝吗?威廉。”   而威廉白皙的脸颊,连同那条被祁鸣拽住的领带周围的一小片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像是试图将祁鸣给予的全部都吞咽进去,包括令人眩晕的男性荷尔蒙。   那双总是沉稳温和的蓝眼睛,此刻睁得有些圆,里面清晰地倒映着红发男人散漫却又危险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点干涩的声音:“很好喝,祁先生,感谢您的馈赠。”   “不客气。”将杯子里最后的酒一饮而尽,祁鸣站起来,朝威廉挥了挥手,“下次见。”   离酒吧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走廊上,祁鸣被一个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拦住了。   是个强壮的Alpha,喝得烂醉如泥,正在色眯眯地打量着他的脸,还伸出了手,企图抚摸他衬衫领口露出来的小片胸膛。   这种乏味的节目,让祁鸣顿感无趣。他活动着右手手腕,准备给这位醉汉醒醒酒。   可没等祁鸣亲自动手,一群穿得黑漆漆的男人们出现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制服了那个喝醉酒的Alpha,朝祁鸣礼貌地鞠了一躬,就拖着人消失在了酒吧内。   前后只是眨眨眼的功夫。   祁鸣讶然地回头看了眼。啧啧,这家酒吧雇佣的保安们,工作效率还是那么高,工资应该也挺高的吧。   在他离开后,酒吧后面的小房间内。   保安们将醉汉粗鲁地丢到了地上。   那个Alpha捂住自己被打伤的腹部,痛苦地呻吟着。   有人抬起脚,用尖头皮鞋踩住了他的侧脸,压在地上碾了碾。   “啊,啊啊啊——”   金发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抬起右手,站在一旁的人立刻上前,将一根皮鞭双手奉上。漆黑的鞭柄,与白色的手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将人抽得鲜血淋漓后,威廉看也没看地上的家伙,只低声吩咐了句:“把他的两只手砍了,扔到后门喂狗。”   “是,BOSS。”   回到家后,祁鸣听到自己的智脑上传来提示音。他点开一看,发现是之前绑定的《无界人生》的消息提醒模式。   “祁先生,您有一个新的陪玩订单,请及时查收。”是星的声音。   听上去为什么怪怪的。   祁鸣无语地回了句:“行,知道了。”   进入游戏仓,他先打开了自己的个人主页。在他的头像下面,多了一个亮闪闪的称号——   《如黑巧一般的超高校级恋爱天才》   这什么玩意儿?   点开,发现居然还有详细介绍:   【TA容貌出众,深谙人心,双商爆表,能够在各种情感关系中游刃有余。和TA谈恋爱,就如同品尝黑巧克力一般,你将获得一段甜蜜而又苦涩的回忆。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呢?】   光是看着,祁鸣都感觉头皮发麻,脚趾抠地。他虽然很自恋,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星,给我滚出来。”   “祁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这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称号,是你搞的鬼吗?”   “不是的,祁先生。这是游戏自带的。公司会为每一位陪玩,量身定制一个专属称号,也与您的buff有关。   请不要担心,这样可以让玩家们更快认识您,从而增加下单概率。”就像广告一样。   可祁鸣并不是很想要这种认识。   “算了……”他对这个游戏公司已经无力吐槽。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绝不会贪小便宜打开那个广告。   “来吧,先让我看看这一次的报酬。”   两百万星币。   一个有些保守,但又算得上聪明的数字。陪玩每一单报酬的具体数额,将会作为他成绩的一部分,展示在主页里。   身为一个新人,祁鸣目前只完成了一单,报酬显示为一百万星币。这一次的单主,便在此基础上,翻了个倍。   对方没有过高地出价。毕竟仅凭一条评价,还无法证明祁鸣的实力。   这是个谨慎的家伙。   但这个人也给了祁鸣足够的尊重,没有扣扣搜搜,加个几万、几十万之类的,直接给他凑了个整。   还算不错。   游戏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游戏内的一年,就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天。而上一次的世界,花了祁鸣接近两个星期的时间。   搞得他智脑上的消息直接爆炸,都以为他被哪个情人或者客户绑架后失踪了,竟然还有人报了警。   当时,让祁鸣焦头烂额了一段时间,把那些罪魁祸首全部骂了一遍,还附赠了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所以这一次,祁鸣提前处理好了外面的事,免得又因为游戏时间太长,一群人到处找他闹出什么麻烦来。   “星,开始吧。”   祁鸣还挺期待的。这一次的世界,会遇到什么类型的人呢?   “好的,陪玩对象连接中——”   “连接完成,玩家已选定模拟世界。”   “时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地点:蓝星华夏,身份:某小山村的已婚庄稼汉,媳妇重病,即将成为鳏夫,开启独自带娃生活。初次遇见玩家,会有相应提示。”   “祁先生,剩余的一切均由您自由发挥。游戏,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   威廉不是炮灰(玫瑰)   让我们恭喜七哥开启下一个世界——【撒花】【撒花】 [36]成为鳏夫   此时的太阳像是颗熟透的鸡蛋黄,挂在山坳坳上,将田埂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高大的男人单手拎着半筐从山里新挖来的嫩笋,正在慢悠悠地往下走。   洗得发透的白色工字背心紧贴着他的上身,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脖颈白得晃眼,与周遭那些古铜肤色的庄稼汉们截然不同。   随着男人稳健的步伐,肩臂两侧的肱二头肌舒展着,背心包裹的胸肌隐约可见紧实的弧度,又在下方收束出一段窄腰。   他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狭长的墨绿色眼睛微微眯起,正边走边打量着远处袅袅的炊烟,心里暗自琢磨着:   今天的晚饭,家里总该可以做道硬菜了。就让云芝做个竹笋炒肉末吧,免得那浑小子成天就嚷嚷着自己怎么不长个儿。   忽然,田埂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急促的喘/息。   “鸣哥!鸣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同村的祁二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祁鸣冲了过来。一张圆脸涨得通红,隔着老远就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嗓子都快喊得劈了叉。   闻声,祁鸣停下脚步,瞥了眼来人,挑了挑眉,笑他:“二牛,这么着急忙慌做什么呢?是天塌了还是你家鸡蛋又被人偷了?”   到了他跟前,祁二牛猛地刹住脚,两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嗬嗬——是,是你家!云芝嫂子,她怕是,怕是不行了!”   好半会儿,他才捋平了声音:“人就剩一口气了,躺在床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就叫着你的名字。小橙子哭得要背过气去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男人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僵住了。   “是真的!鸣哥,你赶快……”   话还没说完,祁二牛的怀里就被猛地塞进了一个竹筐,筐里的嫩笋差点儿颠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抬起头,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风掠过了。再定睛一看,对方已经冲出去老远,只剩下一道越来越小的背影。   祁鸣一路跑进了自家那座低矮的土坯房内。   撞开里屋虚掩着的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朝他扑面而来。   而祁鸣七岁的儿子小橙子正趴在床边,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男孩转头看见男人进来,便哑着嗓子大哭:“爸!爸!妈她……”   祁鸣没应儿子,几步跨到床前。   床上躺着的女人面色惨白,闭着眼,呼吸微弱,干裂的嘴唇却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阿鸣……阿鸣……”   他蹲下身,握住对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的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硬邦邦的,摸上去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柔软。   比祁鸣的手还要粗糙许多。   “嗯……”祁鸣应了一声,靠近她,“云芝,我回来了。”   一听到男人的声音,祁云芝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曾经无比明亮的杏眼,如今却变得浑浊暗淡。可在看到祁鸣的一瞬间,便突然间迸发出了最后的光彩。   她深深地望着他,目光仿佛是要穿透祁鸣的皮肉,看到他的灵魂。   那眼神里含着太多的东西——   不舍、爱恋与悲伤,还有某种祁鸣从未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过的,近乎于执拗的专注。   “抱……阿鸣,抱,抱抱我吧……”   停顿几秒,祁鸣单膝跪上了床板。俯下身,将祁云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感觉有只冰凉的手,使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攥住了他背后的衣领。   祁云芝凑到祁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微弱音量,说道:“阿鸣,我一直知道的,知道你对我没意思。你是为了,为了报恩,才答应娶我。”   听到这话,祁鸣愣了下。但他没有立刻反驳,似乎是默认了。   “但我很庆幸。那一天,在村口捡到你的人,是我。”   “谢,谢你,阿鸣……”   话落,祁云芝轻轻地推开了祁鸣的肩膀,抬头重新看向他。此时此刻,女人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的悲伤,甚至也没了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于纯粹的,温柔到极致的爱意。   像是那片暖和到能融化山头积雪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罩住了他。   祁鸣看到对方轻轻地弯了下嘴角,想要给他最后一个微笑。然后,那双眼中的光彩,便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地熄灭了。   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祁鸣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又迅速变成了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的眼睛,还在怔怔地看着女人近在咫尺,却再无生息的脸。   屋内陷入了沉默。   突然,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哇啊啊啊!妈!妈你醒醒!”   他爬到床上,用手拼命地摇晃着祁云芝已经冰冷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在祁鸣的教育下,从记事起,他的儿子就算是跌倒磕破了腿,也不会流一滴眼泪。可现在却哭成了这样。   听着耳边的哭声,祁鸣抿了抿唇,略显强硬地扯开了儿子的手,让祁云芝可以好好地躺回去。   然后,他伸出双臂。   而小橙子泪眼朦胧,几乎是本能地扑进了那个向他敞开的怀抱。   原本被巨大恐惧和悲伤淹没的身体,瞬间被父亲沉稳的气息完全地包裹了。   祁鸣合拢手臂,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儿子的发顶,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他望着躺在床上的人,陷入了回忆。   他不是祁家村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听祁云芝说,当时他孤零零地躺在村口,后脑勺破了个洞,上面的血已经凝固。   路过的人看见昏迷的他,怕惹上事,全都跑走了。   那个时候,祁云芝只有十岁,刚和父亲从县城里卖货回来,一眼就瞧见了倒在村口的少年。   不顾父亲的反对,她执意要带他回家,说不能见死不救。为了治好他,她家花了不少的钱。   这钱还是祁云芝向她父母借的,保证以后会靠她自己的能力还上。醒来后,她却发现少年失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   当时的院子里,正好停了只麻雀。   祁云芝盯着那只鸟,便灵机一动:“哥哥,要不你就叫祁鸣吧。”   自那之后,祁鸣就留在了祁家村。   起初,除了祁云芝一家,他几乎受到了所有村民的排挤。这不仅因为祁鸣是个外地人,还因为他生了对绿眼睛。   由于村子的位置偏僻,交通和通讯又很是落后,祁家村的人活动范围特别小。   他们日常能接触到的,基本是同村和同县的人,模样都生得极其相似。   祁鸣的「绿眼睛」,自然就被村民们视为了异类,说他是精怪的后代。   甚至还有老人觉得这是不祥之兆,会给祁家村带来灾祸,连带着祁云芝一家也受到了牵累。   那个时候,只要祁鸣路过,村子里最顽皮的几个孩子就会朝他丢石子,骂他是可怕的妖怪。   但祁鸣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屑于去讨好这群愚昧的村民。   这些石子的准头很差,他轻易就可以躲过,根本打不中他。而那群破小孩,也被祁鸣一拳一个揍哭,回家找妈妈了。   与祁鸣无所谓的心态不同,祁云芝表现得很是愤怒,不知道村里人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他才不是妖怪!”女孩张开手臂,始终站在少年的身前。   在这个村子里,祁鸣不爱交朋友。   所以祁云芝也主动和以前的朋友们断了,只和他做朋友。   他们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后来,祁云芝又多了个弟弟,特喜欢跟在祁鸣的身后跑,像条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黏人得紧。   两个人的友情,被迫成了三个人的。   就这样,他们一块儿长大。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也让祁云芝的父母渐渐接受了祁鸣,将他当成了亲儿子看待,不再计较之前的牵累。   在这闭塞的小山村里,祁鸣过于出色的外貌,曾经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怎么也晒不黑的白皙皮肤,微微上挑墨绿色凤眸,高挺得过分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薄唇,组成了一张漂亮得近乎锐利的脸庞。   这总会招致同龄人出于嫉妒的排挤,还有长辈们疑虑的目光。因为少年时期的祁鸣,模样生得太过美丽,在他们看来缺少阳刚之气,不是个能干活担事儿的。   村里的男人长相大多朴实憨厚,方方正正,祁鸣这种类型反倒是吸引了年轻姑娘们的目光,夺走了无数颗芳心。   这种事情,祁鸣本来是不知道的,他不怎么和其他人来往。还是祁云芝特意跑过来告诉他,隔壁户的什么小芳小丽小娟都喜欢他。   说这些消息的时候,女孩脸上的表情反常极了,看上去不太开心。这让祁鸣觉得很是奇怪,既然祁云芝不喜欢这种事,为什么还非要讲给他听。   随着年岁的增长,少年人的纤细被拉抻开来,骨架舒展,覆上了一层结实漂亮的肌肉。   但祁鸣过于精致的五官并未改变,反而被山风与烈日,赋予了更加深刻和锋利的轮廓。   他的脸庞如今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偶尔会散漫地扯起一边,带出点儿让人着迷的痞气来。   成年后的祁鸣,身材高大健硕,散发着一种野性和落拓的吸引力。   加上这么多年,祁家村一直就没出现什么灾祸,村里人便渐渐放下了对祁鸣的偏见,试图和他交好。   人家笑脸相迎,说话和和气气的,祁鸣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表面功夫,他还是做得挺到位的,毕竟要在一个村子生活下去。   只是再怎么样,祁鸣都不会去深交。   直到某一天,家里来了个媒人,说是想同祁鸣说媒。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到了可以成家的年龄。   也是那天晚上,祁云芝哭着跑到祁鸣的屋子里头,抛却了本该有的含蓄内敛,直接和他表了白。说自己喜欢他,想要做他的媳妇儿,给他生儿子。   可祁鸣的第一反应,是沉默。因为他这么多年,都将祁云芝当作亲妹妹看待,没有对她生出过什么别的心思。   他的沉默,让对方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祁云芝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聪明又能干。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是有办法解决,从不会轻易掉眼泪。   身为一个女人,她并不比任何男人差。   看着祁云芝脸上的泪痕,祁鸣垂下眼睛,突然答应了她的表白,说愿意和她结婚。当时,他并没有看出对方欣喜的笑容下面,藏了些什么。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祁云芝的父母本想让祁鸣入赘他们家的。   因为他无父无母,拿不出什么彩礼钱。   被祁云芝果断拒绝了。   村子里,「倒插门」往往表示这个男人没本事、地位低下,是吃软饭,会被人瞧不起的。她不想让祁鸣变成这样。   在女儿的强烈坚持下,祁父祁母最后还是答应了。毕竟祁鸣也是他们亲手养大的娃,自然也不希望他名声不好。   祁云芝算得上是全然倒贴地嫁给了祁鸣。   婚事完成得很快,祁云芝用自己的嫁妆钱,为两人在村头盖了间土坯房。第二年,她就怀了祁鸣的孩子。   但是生产的那一天,很不顺利,祁云芝就此伤了身子的根。   就算是这样,她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丈夫和儿子。   祁云芝不仅会和祁鸣一同去社里挣工分,还会卖手艺活贴补家用。   事实上,祁鸣知道对方一直在等他。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祁云芝总是会用那种充满爱意和崇拜的目光,追逐着他这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让她操了太多心的丈夫。   可祁鸣从未给予过祁云芝同等的回应。   甚至是吝于表达,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的种种付出。   他从没说过「爱她」,连谎话都没有过。   而祁云芝也像是彻底忘记了这件事,从不会问祁鸣「爱不爱她」,却一直用行动无声地告诉着他——我爱你。   原来,祁云芝什么都知道。   她就这样独自怀抱着一份得不到回应的爱,走完了这短暂而无比辛劳的一生。   从十岁起,祁云芝的这一辈子,似乎就都是围着祁鸣转的。直到离开人世的前一秒,她依然用饱含爱意的目光注视着他,无怨无悔。   过了些时日,等到祁云芝的父母办完她的丧事,他们便想要把外孙从祁鸣的身边带走。   祁父的眼睛浑浊红肿,比前几天两人刚见的时候,更显苍老。   “阿鸣。”他唤了一声,目光落在祁鸣那张英俊却写满疲惫的脸上,“云芝没了,我这心里头啊,就跟挖空了一样……”   老人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紧紧挨在男人腿边的外孙。   祁鸣看着他,没接话。   “橙子这么小就没了妈……你一个男人,带着孩子,又要下地又要顾家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苦得很。   我和你妈商量着,孩子我们老两口先带回去养一阵子,等你安稳了,再说。”   祁父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也明白。   他们觉得祁鸣自个儿是养不好孩子的。   什么「等你安稳了再说」,不过是句体面的空话。   孩子一旦被带走,基本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   但祁鸣很清楚,因为祁云芝的死,两个老人对他是有怨言的。这实在是怪不了他们。   听着岳父这段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暗含逼迫的话,祁鸣的心里没有太多波澜,也不觉得自尊心受挫。   他只暗叹对方还真是怪了解他的,说的是一点儿也没错,全是事实。   祁鸣非常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他完全不会做家务,更别提是做饭。   跟自己生活在一块,他的儿子,就只能和他一起饿死在屋里头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干农活,七哥这个世界身材会更结实一些,就这个男人味爽(点赞)   没错,在七哥这里就算是哥妹,也是妹追哥爱哥照顾哥【哈哈大笑】其实云芝妹妹觉得这辈子很幸福,因为她嫁给了七哥。   (我对年代文这块儿不太熟,需要一直查各种资料,但难免会出现错误。如果有,欢迎老大们指正出来。   第一次写这个时期,多多担待【爆哭】因为很想吃一口糙汉攻但受追攻就自产粮了,在努力学习!虽然七哥并不糙,白白净净hhh)   年少的七七,模样类似于国外那种美少年(垂耳兔头)   猜猜除了正宫,还有个会雄竞的受是谁? [37]只能自个儿带娃了   如今可做下的选择很明了,几乎不需要祁鸣再多犹豫。   所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但在旁人眼里,祁鸣沉默得可怕。   从岳父岳母上门,到妻子下葬,整个过程里,这个男人几乎没怎么再开过口。   那双总会带着些散漫笑意的眼睛,变得很深,映不出半点光亮。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声巨大的悲痛。   过了半晌,祁鸣缓缓点头,喉结艰难滑动,似乎要吐出一个「好」字。在亲戚们看来,这是一位父亲不得不为孩子的未来做出的牺牲。   就在这时——   “爸!爸!别不要我!我不走!我要跟你!我就要跟你一块儿!”   男孩尖锐的哭喊和猛然抱紧他大腿的动作,打断了祁鸣心里那点儿近乎于冷漠的盘算。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根山里的野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   他低头,目光落在底下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上。   即使被沾满了眼泪,祁鸣却依然能看得出来,这张脸简直就是自己幼年时的翻版。   除了那双眼睛。   小橙子继承了他母亲那双温润的,偏棕色的眼睛。此刻浸在泪水里,显得更加可怜无助。   而除此之外,那眉毛的形状,挺直的鼻梁……都和祁鸣生得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些,线条更加柔和。   祁鸣沉默地看着他,那点因为被拖油瓶死死缠住而产生的烦躁感,奇怪地变淡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悄然滋生。   他伸出拇指,动作很重,胡乱地揩去儿子颊上湿漉漉的泪痕。   “别哭了,祁澄顺。”男人的声音,是许久不曾开口的沙哑,“瞧瞧你哭的这丑样子。”   祁鸣的语气完全算不上温柔,满满都是嫌弃。但配合着他那替人擦眼泪的动作,却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对父子间的笨拙的温情。   收紧手臂,祁澄顺吸了吸鼻子,用那双棕色的眼睛,依赖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小声地喊了句:“爸,我以后都会听话的,不要丢掉我……”   但祁鸣没应,只是又看了他片刻,握住了儿子的小手。然后,他抬头看向前面表情难看的岳父,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   “爸,您也看见了。”祁鸣语气平淡,意思却斩钉截铁,“这小子黏人,离不了我,还是我自个儿带吧。不管好赖,都是他的命。”   既然甩不掉这个麻烦,就只能这样了。事实上,祁鸣只是见不得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露出这般脆弱无助、害怕被别人抛弃的表情。   像是在照一面镜子,映出连他自己都不愿看见的过去。   而老人听到祁鸣这番话,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他。   女婿脸上仿佛什么都不放心上的神情还在,可那抹绿色的深处,却是一片沉静。   他又望向正牢牢靠在祁鸣身旁的外孙。   孩子那双肖似自己女儿的眼睛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恐慌,只剩下对父亲全然的依赖。   “唉”一声漫长的叹息,从老人的胸腔里逸出来。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罢了,你……你好生带着他。”   祁父转过身,牵着在一旁已经哭得失了魂的祁母,缓慢地朝外走。昏黄的天光,映出两个老人佝偻孤寂的影子。   看着他们的背影,祁鸣忽然又开口了。   “等忙过这阵……”他顿了顿,像是随便一提,“我带他回来住几天。”   老人的脊背一颤,霍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   “好!好!好!”祁父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你之前住的屋一直没动过,到时候让你妈给你俩晒晒被子,好睡得暖和些……”   他说了很多。祁鸣静静地听着。最后,老人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其他的亲戚也陆续上前,拍了拍祁鸣的肩膀,低声安慰他几句,然后沉默地散去。最终只剩下父子二人,和一座新垒的土堆。   祁鸣在坟前又站了许久,久到夕阳彻底地沉入山底。他终于动了,弯下腰,一把将已经站不住的儿子背起。迈开腿,沉稳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祁鸣背着儿子,走到自家院门前时,抬眼就看到了一道人影。祁二牛正蜷缩着蹲在门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而他的脚边,那筐子竹笋好好地放着,码得整齐。   这些笋正是最鲜嫩的时候,搁谁眼里都是好东西。祁家村后山的那片野竹林,地势陡,碎石多,竹子长得又高又密。   平时村里人没事都不爱往那里头钻,生怕踩空摔了,或者在路上遇到出来觅食的野兽。   也就祁鸣仗着自个儿身手利索,又懒得跟人在好地上争,经常去那边碰碰运气。   而且,祁鸣记得二牛自己家里也很清苦,听说就剩一个奶奶。这筐笋他要是拿回去,够炒两盘香喷喷的菜,能给他家里添不少的油水。   可这小子不仅没贪,还把这来之不易的好东西,一根没少地送了回来,甚至一直蹲在这里守着等他。   听到脚步声,二牛一个激灵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看见是祁鸣,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鸣哥,你可算回来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清脆,语速很快,一双圆眼正亮晶晶地望着祁鸣,“我怕这笋单独放门口不稳当,被谁给顺走了,就替你在这儿瞅着。刚才村东头的祁老闲溜达过来,眼神直往这筐上瞟,被我给瞪跑了!”   向祁鸣邀功时,祁二牛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隔壁院里漏出来的灯光,将他那张圆脸笼着,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格外健康。   少年的五官生得端正,眉眼开阔,带着一股子憨直真诚的朝气。在祁鸣看来,像是条忠诚的小土狗,正在朝主人拼命地摇尾巴求表扬。   他晃了晃肩膀,让背上的儿子赶紧下来。可祁澄顺脚一沾地,又忙不迭地攥紧了父亲的裤腿,生怕被他丢下。   祁鸣也没再管,由儿子抓着,懒洋洋地偏头瞥了眼那筐子码得整齐的竹笋。   然后,他弯下腰,用手指勾住筐沿,随意地一提,挑眉看向面前期待的少年。   “挺行啊二牛——”   祁鸣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二牛因为他这句开场白瞬间亮起了眼睛,才慢悠悠地接着说道,“这么尽心尽力地给哥看笋……说说,该怎么感谢你啊?”   这话听着不像正经道谢,反倒像在逗弄小狗。可从祁鸣的嘴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竟有种矛盾的吸引力。   原本,祁二牛看见祁鸣放下孩子,提起那筐笋时,目光便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盯着男人那只白皙修长,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手,少年的喉咙里莫名有点发干。   听到祁鸣带着戏谑的反问,祁二牛愣了一下,圆脸瞬间涨得通红。   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鸣,鸣哥,不,不用谢!真不用!咱俩谁跟谁,搭把手而已,这有啥好谢的啊……”   可祁鸣像是根本就没听他说话,兀自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他和那筐子笋之间打转,像是真的在思考该怎么感谢他。   半晌,男人忽然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多灿烂,却足够让少年的心跳再次漏拍的笑。   “啧……”祁鸣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朝祁二牛抬了抬下巴,“得了,哥记心里了。以后在山上打了野味,分你条兔腿吃。”   说完,祁鸣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弯腰单手抱起儿子,另一手拎着笋筐,转身就往院里走。   “走了啊,把门带下。”男人头也没回,身影快速消失在屋内。   二牛傻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祁鸣说的话,还有那个笑容,脸上的红晕久久褪不下去。   他只觉得怀里像是揣了个蜂窝煤炉子,烘得他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啥会这样。   那天下午,他一看到祁鸣那副难得僵硬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揪得慌。他想着,自己得为对方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   将这筐祁鸣冒着危险从后山上弄来的笋看好,就是少年当时唯一能想到的事。   祁二牛是被奶奶带大的,生活很简单,脑子里也没啥弯弯绕绕。   他就觉得鸣哥跟村子里其他的糙汉子不一样。   不止是因为对方皮肤白,模样俊。   还因为就算是天塌下来,男人也不会放在心上,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散漫得很。   仿佛一切的苦难,在祁鸣的眼里,都和路边的小石子没差,不值得被他在意。   让少年很是崇拜和向往。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日子苦。祁二牛的父母在外面的城里做工,头几年还会回来几次,现在直接彻底忘了他这个存在。   而且,自从他爷去了后,他奶的身子也不好,每天都要吃很多的药。这让他不得不去干更多的农活,还要想方设法赚钱。   奶奶病得最重那会儿,祁二牛蹲在村口的老树下,哭得像条没人要的野狗。   他的身上摸不出一个子儿。眼看着奶奶咳得越来越厉害,自己却连副药都买不起,祁二牛无比绝望。那种绝望,就像是沟里的泥,快要把他淹死了。   而祁鸣正双手插兜,提了袋在镇上买的盐,晃悠着路过。对方瞧见他这副模样,二话没说,照着他的后脑勺就重重地给了一掌。   “嚎什么丧?”祁鸣当时嘴里叼了根草茎,眉头拧着,语气很冲,“哭成这样,有点出息行不行?”   他骂得毫不客气,可下一秒,却从他的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祁二牛的手里。   “拿去。”祁鸣依旧不耐烦,像是打发什么麻烦,“赶紧买药去,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这笔钱,对于那时的祁二牛来说,是救命的稻草。他后来才知道,这几乎是祁鸣在那段时间里的全部收入,事后也从没催他还过。   像是道光,照进了少年当时一片灰暗的世界。从此,他就想对鸣哥好,看不得他吃亏,也看不得他难受。   这边,父子俩进了屋子后,就一起盯着地上的筐,陷入了沉默。过了会儿,祁鸣重新拎起这筐笋,推开灶房的门。   一股空寂感扑面而来。没有炊烟,没有饭香,只有冰冷的灶台。   他把筐放在门口,环顾了一下这间他并不太熟悉的厨房。   云芝在时,祁鸣很少会踏足这里。通常是饭好了,对方喊一声,他就晃晃悠悠走到门边,端现成的饭菜吃。   小橙子跟着他进来,眼巴巴地望着那筐笋。   肚子「咕噜」叫了声,他舔了舔嘴唇,嘟囔道:“爸,我饿。”   “别说了……”祁鸣低低地「啧」了声,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刺短的黑发,“你爹也饿得很。”   ——作者有话说——   【狗头】没错,二牛其实也是个受。   嗯……小土狗受(挠屁股)(望天)   可怜的七哥,不得不做饭了(哈哈大笑) [38]天天吃软饭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祁鸣弯腰从筐里拣出几根最嫩的笋,走到洗菜池边冲洗着上面的泥土。   水花打湿了他的布鞋,他也顾不上。祁鸣将洗好的笋放在案板上,便拿起菜刀,开始切笋。   动作明显很生疏,切出来的笋片厚薄不一,形状古怪。   “去……”祁鸣专注着底下的动作,对旁边眼巴巴的儿子吩咐道,“搬个板凳过来。”   祁澄顺愣了一下,立刻听话地跑过去,将墙角的矮板凳搬了过来,放在祁鸣的脚边。   男人把切得乱七八糟的笋块拨到一边,又从筐里拿出几根,还有些柜子里存着的葱姜蒜。   他扔进盆里,推到儿子面前,言简意赅:“全部洗干净。”   他自己则是继续着切菜工作。刀起刀落,架势唬人,却没有一块是一样大的。   一听到祁鸣的吩咐,祁澄顺棕色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站到板凳上,身子刚好能够到洗菜池。   站定后,男孩还像模像样地捋了捋自己的袖子,仿佛要干一件顶顶了不起的大事。   他学着祁鸣刚才的样子,伸出小手,一点一点地搓着笋壳上的泥巴,小脸绷得紧紧的。   祁澄顺时不时还会偷偷瞄一下祁鸣那边,发现父亲正专心地挥着菜刀,面色严肃,并没有看他。   他便又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搓洗着,直搓得十根指头发红。   把洗菜的活儿扔给儿子后,祁鸣就没再分神关注那小崽子。他正蹲在灶膛前,准备生火。   火柴有些湿了,祁鸣划了好几根,才勉强引燃了干草。往膛内塞干柴时,又差点把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压灭,弄得屋子里头全是烟。   直到那火勉强稳住,不那么容易灭了,祁鸣才直起身,喘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把被烟和汗糊住的脸。   狼狈,混乱,神情暴躁。   但男人身上混着野性的俊朗,非但没有被这满脸的灰土掩盖。   反而添上了一种富有冲击力的真实和生动。俗称——   帅得更接地气了。   最后,祁鸣往大铁锅里倒了油,将所有的东西扔进去,洒了把盐,用锅铲随意地翻炒,终于做出了一道菜。   一转头,祁鸣便看见他的儿子正蹲在灶膛前,举着把扇子,努力地扇着火,试图帮他把火弄得更旺一些。   祁鸣学东西很快。幸亏之前祁云芝有让他帮忙蒸过米饭,在这里倒是没费太多功夫。   等到饭和菜被端上桌,祁鸣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裤腿。他低头,瞧见他的儿子正仰着小脸看他,手里抓着条湿毛巾。因为没力气挤干,边缘还滴着水。   祁鸣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祁澄顺已经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想要替他擦脸。   可是,个子不够,男孩完全碰不到。   他蹲下来,掌心握住儿子的手腕,将毛巾压在自己的脸上,就松了手。   抓着毛巾,祁澄顺认真地擦着他的脸,从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嘴唇和下巴,动作小心翼翼。   祁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感受着那冰凉的湿润和触碰,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直到儿子小声地说了句「爸,擦好了」,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随手摸了把男孩的头发,动作粗鲁,却带着点亲昵。   “行了,吃饭。”祁鸣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这顿饭吃得挺糟糕的。至少从他有记忆起,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菜了。米饭夹生,笋片也咸得要死。   看着床边儿子的睡颜,祁鸣将一只胳膊垫在脑后,另一手抬起来,张开手掌,盯着食指上面不小心划开的一道口子。   他觉得这样不行。   明天自己就要继续去下地了,根本没空跑家里给这小子做饭。祁鸣想了想,决定要么之后去别家蹭个饭吧。   可第二天,没等祁鸣开始行动,饭就自动送上了门。一大清早的,他刚打开院门,就瞧见门外站了个小姑娘。   是个面生的。模样挺俊,皮肤白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脖颈纤细。   她的手里正捧着几个摞得高高的铝制饭盒,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子诱人的菜香。   看见祁鸣出来,门外姑娘的脸颊立刻飞起了两团红晕。   但她没有慌乱地低下头,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迎上他的视线。   “祁大哥……”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爸说你家刚出了事,肯定忙不过来,就让我送一点吃的过来。”   祁鸣斜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那摞明显不是「一点吃的」饭盒上溜了一圈,又落到对面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难掩羞涩的脸上。   “你谁啊?”祁鸣挠了挠自己的短发,问得无比直白。   这直愣愣的三个字,像是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   小姑娘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变得很轻:“我,我是村长的女儿,祁秀娟。”   “哦……”祁鸣应了一声,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他瞥了眼那还冒着热气的铝饭盒,倒是完全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村长让你送的?”他终于抬起头,正眼望向面前的人。   直直对上这双深邃的绿眼睛,祁秀娟呼吸一滞,脸颊更热了些,但还算镇定地应道:“嗯,我爸一直惦记着你们。”   他怎么不记得这个村的村长有这么热心肠呢?   “替我谢谢村长。”祁鸣随口道。   语气懒洋洋的,没什么诚意。   捧着这摞沉甸甸的饭盒,男人刚转身迈出两步。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   “啊……”祁鸣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目光在这姑娘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差点忘了说,也谢谢你一大早来送饭。”   这句话也说得轻飘飘的。   可听到他这么说,祁秀娟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没,没事的,祁大哥。都是一个村的,要互帮互助……”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祁鸣已经转回身,毫无留恋地往院里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行了,饭盒洗干净了还你。”   祁秀娟看着这扇紧闭的门,眼里闪过淡淡的失落。她抿了抿唇,整理了一下辫子,这才转身离开。   屋子里,祁鸣刚把那摞饭盒放到桌上,一扭头,就瞧见祁澄顺不知啥时候也醒了。   对方正扒着里屋的门框,探出个脑袋,一脸警惕地盯着院门的方向。   “爸……”祁澄顺蹙着眉毛,声音不安,“是谁来了?我听见……好像听见有女的在说话……”   祁鸣瞥了儿子一眼,随手掀开一个饭盒的盖子,浓郁的肉香便立刻飘出来。   他拿起另一个盒子里的馒头,掰下一块,夹了点肉末,塞进嘴里,声音含混:“瞎琢磨什么呢?”   他一边嚼着,一边抬手摸了把祁澄顺睡得凌乱的黑发。   “村长的闺女,看咱爷俩快饿死了,大发善心送了点吃的。”   然后,祁鸣拿起筷子,夹了些炒肉片放到一个空碗里,推到儿子面前,催促道:“赶紧吃,剩下的中午再热热,我晚上回来。”   祁澄顺被父亲这满不在意的态度弄得一愣,脸上的戒备松了些。   他看了看碗里香喷喷的肉,又抬眼看了看祁鸣那张没什么表情,只顾着低头吃饭的脸,小声地「哦」了一下。   祁鸣填饱肚子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站起身,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洗碗。”   说完,他就快速出了门,径直朝着村口的打谷场走去,那里是生产队记工分和派活儿的地方。   时间还早,打谷场上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等着生产队长分配今天的任务。   记分员坐在一张桌子后头,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底下摊着一本厚厚的工分簿。   等轮到祁鸣了,他走过去,没跟人多搭话,只朝老会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对方从眼镜片上方瞅了祁鸣一眼,在簿子上找到他的名字,笔尖点了一下:   “祁鸣,今天上午去西山坳那片玉米地锄草,下午去剪山芋苗,八分五厘。”   “嗯……”祁鸣应了一声,转身去旁边的农具架上拎了把锃亮的锄头,扛在肩上就走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倒也顺当。每天院门一响,准是祁秀娟端着那摞铝饭盒来了。   饭菜一天比一天丰盛,油水足,花样多,对方明显是下了心思的。盒里的米饭也总是压得实实的,上头还时不时会盖着几片油汪汪的腊肠。   祁鸣一开始真以为是村长授意的,后来琢磨出味儿来了。这老头子就算再体恤他家,也不可能天天这么个送法。   他心知肚明,这小姑娘是对他动了心思。但祁鸣不说破,也不点明,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受着。   每天到了点,他就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看着祁秀娟端着饭盒走过来,脸颊绯红。   他照例伸手接过,还会随口问上一句:“秀娟,今天又是什么好菜?”   祁秀娟认真地报着菜名,眼神忍不住往祁鸣脸上瞟,观察着他的反应。   但祁鸣只是「嗯」一声,偶尔心情不错了,会夸这菜「闻着还挺香」。更多的时候,他就是点点头,什么都不多说,态度疏离又冷漠。   可偏偏祁鸣越是这样,祁秀娟那股劲儿就越足,第二天送来的饭菜就会越发精心。   村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村长家的闺女看上祁鸣这个鳏夫了。   许是就图男人那张脸,天天上赶着送吃的。   有人替祁秀娟不值,也有人在暗地里笑话她不要脸倒贴。但更多的人是觉得祁鸣吃女人软饭。   屁大点儿地方,每个人都嘴碎得很。   “啧,瞧见没?村长那漂亮闺女,又给祁鸣送饭去了。”   “可不是嘛!天天送,油水足得很。他倒是吃得心安理得的。”   “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带着个拖油瓶,居然吃上软饭了。”   “还不是仗着那张脸?”   这些话,她们有时是故意扬高了声让祁鸣听见,有时是压低了从院门缝里飘进来。他扛着锄头下工时,也总能在路上捕捉到几句。   祁鸣听是听见了,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刻薄话说的不是自己。他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有人实在憋不住,半开玩笑似地当着面对祁鸣说:“鸣哥,村长家这伙食,快把你爷俩给养胖了吧?”   闻声,祁鸣撩起眼皮瞥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怎么着,眼馋?让你家婆娘也给你做去。”   对方满脸尴尬,悻悻离开。因为模样丑,个子矮,家里又没钱,这人过三十五了还是个单身汉。   祁鸣从来不解释,也没有对祁秀娟避嫌,态度明晃晃的:有本事,你们也去吃软饭。   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占着便宜。但他一个鳏夫,带着七岁的儿子,挣的工分只能够糊口的。有人愿意送好东西来,他凭什么不要?   至于男人的脸面,那玩意儿不能拿来当饭吃。别人爱嚼舌根,那是别人的事,祁鸣根本不在乎。   这么多年,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在背地里议论了。   只是现在没人会站在他身前,替他挡着。   直到某一天,祁鸣难得带着儿子饭后出来遛弯,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子,恰好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妇女的窃窃私语。   刚听到父亲的名字,祁澄顺就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祁鸣根本没来得及伸手拽住他,他就飞快地跑过去,将耳朵贴上了那扇院门。   在祁澄顺那颗小小的心里,他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每个人都会喜欢他,崇拜他。   自从母亲离开后,他就一直乖乖地呆在家里,没怎么出去过。祁澄顺很想要亲耳听听,别人是怎么夸他爸爸的。   “要我说啊,肯定是祁鸣那家伙什特别大,村长的闺女才上赶着。”   “一看就知道爽得很……”   “嚯——怪不得祁秀娟天天往他家跑!”   “该是尝了甜头吧?这对男女真是伤风败俗!”   当听清内容时,男孩的身子僵住了。   祁澄顺其实根本听不懂那些粗/鄙的字眼。但他本能地知道,这群人在说他父亲的坏话。   而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抿着嘴唇,第一次彻底沉下了脸。祁鸣笑意全无,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   与他的反应不同,祁澄顺的身体里则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他挺直脊背,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凶狠劲儿。   “胡说!”祁澄顺咬着牙,伸手用力推门,没有过变声期的童音非常尖锐,“不许你们这样说我爸!不许!不许!”   可这院子的木门重得很,还被锁着,男孩的力气不足以推开,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祁鸣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的身后,脸色阴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儿子往旁边一带。   下一刻,他抬起腿,对着门锁的位置猛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裂,门板直接从中间断开。   半扇门歪歪斜斜地倒向外面,扬起一大片尘土。   祁鸣看都没看那裂开的门,直接从上面踏着走了进去。他伸手抄起门后那根晾衣用的竹竿,「咔嚓」一声掰成两截。   他掂了掂手里那根更长的半截,大步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妇女。   而祁澄顺也没干愣着,冲进院子,抓起了墙角的扫帚。小胳膊抡着比他人还要高的扫帚,就跟着他爸一起打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七哥的打戏(bushi)【墨镜】 [39]祁家村的芳心纵火犯   围坐在水井边上的女人们,看见祁鸣拎着半截竹竿走过来,吓得尖叫着四散逃窜。   他完全没理会其他人,目光直接锁定了刚才起那个话头的周寡妇。   前些日子,这女人经常会路过他家,主动朝自己搭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些什么,祁鸣根本没理,直接无视。   而她的嗓音很粗,就像是鸭子被一把掐住了脖子,他倒是记住了。   此时,周寡妇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既心虚又害怕,正慌乱地朝院子外头跑。   肥硕的身躯扭动着,她不小心被门槛给绊倒了。祁鸣几个大步追上去,手腕一晃。   “唰!啪!”竹竿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周寡妇撅起的屁/股上,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哎哟喂——祁鸣你不是人!”周寡妇痛得蹦起来,捂着屁/股哭嚎,“哪有男人打女人的!”   “救命啊!打死人了!”一个女人抱着头想往水井后面躲,“大家快来看啊!祁鸣打女人啦!”   可祁鸣根本不管这些哭骂,竹竿又准又狠地抽在了另一个试图逃跑的妇人小腿上。   “打女人?”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满含戾气,“你们天天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当个人?”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祁鸣的身后窜了出来。   是他的儿子祁澄顺。   这小子不知从哪儿拖来了把长扫帚。比他还高出不少,但抡起来虎虎生风的。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对着周寡妇的小腿就是一顿乱扫。   尽管祁澄顺的力气小,打起来没什么力道。   但那副凶狠的架势把周寡妇吓得直跳脚。   “小兔崽子!你也敢打老娘!”女人边躲边骂。   “打得就是你!”   见状,祁鸣愣了一下,随即扯起嘴角,露出个笑。他没拦着,手腕一翻,竹竿又抽向一个想过去打他儿子的。   这片地儿动静闹得太大,村里人几乎都涌了过来,把这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村长沉着脸拨开人群走进来,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祁秀娟。   “祁鸣,你这是闹的哪出!”村长看着满地的狼藉。   被踹烂的木门、散落的谷子,还有几个妇人坐在地上哭哭啼啼。   他皱起眉毛,“你要造反呐!”   周寡妇一见村长来了,立刻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村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祁鸣他……他带着他儿子一起打女人。您瞧瞧我这胳膊,都破皮了!”   她撸起袖子,露出几道红印子。其他几个妇人也跟着一道哭诉,说祁鸣父子如何凶神恶煞地追着她们打。   祁秀娟站在父亲身后,眼睛红红的,目光在祁鸣和小橙子的身上来回打转。   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因为这事儿她爹压根不知道,祁秀娟没敢教他知道。其他村民就算说闲话,也不可能跑村长面前讲。   而祁鸣把儿子往身后带了带,手里的竹竿扔到地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村长一眼:“她们嘴贱,该打。”   “你——”村长气得胡子直抖,“就算她们说了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动手打女人啊!”   旁边周寡妇也赶紧帮腔:“就是啊,我们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就下这么重的手!”   祁澄顺突然从祁鸣背后探出头来,想要说什么,被他捂住嘴扯回了后面。   “实话?”祁鸣冷冷打断她们,“你们说我就算了,还敢编排秀娟姑娘?”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妇人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大自然。祁秀娟的脸色也一下子白了,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可周寡妇是个没脑子的,竟还嘴硬道:“我们说什么了?不就是说她天天给个鳏夫送饭,不知羞……”   “啪!”   祁鸣拿过儿子手里的扫帚,猛地抽在地上,面带讥讽,“你再敢说秀娟姑娘一句试试?人家心善,见我和澄顺可怜,只是送个饭,倒被你们说成是不知羞耻?”   恰好,祁澄顺也开口喊了句:“秀娟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你们就是嫉妒!”   祁秀娟表情怔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她完全没想到,祁鸣居然会为她遮掩。   村长来不及惊讶女儿背地里给祁鸣送饭的事,一听到有人编排祁秀娟,便转身瞪着周寡妇:“你们真这么说小娟了?”   祁秀娟是村长四十岁才和妻子得的娃,平日里宠得很,要啥给啥,根本舍不得让她受欺负。   周寡妇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其他几个妇人也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好啊!我闺女好心帮忙,倒被你们这么糟践!祁鸣打得好,该打!”紧接着,他又对祁鸣说道,“对不住,是我没管好村里人。”   这话的意思是拿他当外人了。祁鸣心里暗讽,脸上没露出什么,只将目光扫过了村长背后站着的祁秀娟。   和她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突然,祁秀娟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还有些发抖:“祁大哥……谢谢你替我讲话。我、我就是看橙子还小,需要营养,这才……”   她其实想说的是,她很心疼祁鸣一个男人自己带孩子不容易,想替他分担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祁鸣拍了拍儿子的背,摇摇头,回了句:“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费心了。”   事情到这里算是收了场。   村长脸色铁青地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群,最后将视线落在地上的周寡妇几人身上。   “都给我听着!”村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谁再敢嚼祁鸣家和小娟的舌根,我扣她全家工分!”   听到他这么说,周寡妇直接吓得打了个嗝。   “特别是你,周翠花。”村长指着周寡妇的鼻子,“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明年分自留地的时候,就别想要临水的那块。”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周寡妇顿时慌了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村长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围观的村民里,也有不少曾讲过祁鸣闲话的。这一回,可以说是杀鸡儆猴了。   等到人群散了,祁鸣背起已经睡着的儿子往家里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祁鸣瞧见祁秀娟还远远地跟着。   他停下脚步,等对方走近。   “祁大哥,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家没有……”经过了那么一遭,祁秀娟已经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但祁鸣没说话,只是把背后熟睡的儿子往上托了托。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些平日里散漫的神情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满含疲惫的平静。   “秀娟。”他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轻,“从明天起,别给我送饭了。”   闻声,祁秀娟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没站稳。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打湿了路上的泥。   “村子里闲话多。”像是没瞧见祁秀娟的表情,祁鸣继续说着,“你是个好姑娘,别被这些破事给耽误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根针一样扎在祁秀娟的心上。   她用力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不怕……祁大哥,我真的是……”   但祁鸣没等祁秀娟说完,立马打断了她:“可我怕。澄顺还小,他不能有个名声不好的爹。”   祁秀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那双沉默的绿眼睛,终于明白了他的决绝。   “好……”她哽咽着点头,“我知道了,祁大哥。我不会……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祁鸣「嗯」了一声,转身推开自家院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祁秀娟的脚尖。   “回去吧。路上黑,当心点。”   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祁秀娟站在原地。然后,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和对方第一次的正经见面,就是在这扇门外。是个清晨,自己红着脸,给祁鸣送饭。   而最后一次的告别,竟也是在这扇门外。是个夜晚,她白着脸,无声落泪。   但祁秀娟头一回注意到祁鸣,其实是在村口的那棵老树下。那时她刚从镇上的中学放假回来,穿着条崭新的蓝布裙子,正低头走着,忽然听见了一阵笑声。   她抬头望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和另一个女孩坐在树下说笑。对方的麻花辫随着笑声轻轻晃动,而男人的嘴角也噙着懒洋洋的笑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皮肤白得像是书上曾讲过的玉石头。   看着看着,祁秀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停在了不远处,没有靠近。   “云芝这条裙子还怪好看的。”男人的声音轻飘飘落进她耳朵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赞赏。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   “真的?这是我妈特意给我做的!”少女含着喜悦和羞涩的语调,婉转悠扬,听上去就像小鸟。   然后,祁秀娟又看见那个叫云芝的女孩,凑近男人的耳边说了什么,他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一刻,祁秀娟只觉得有根线顺着身体爬上来,拽着她的心脏,酸酸胀胀的。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每次她远远地看见这一幕,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不敢靠近,只能假装不经意地路过。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两人的每一句对话。   再后来,祁秀娟便听到那两人结了婚。她没有再去路过了。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话,一开始没说出口,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屋子里,祁鸣给儿子洗漱完,将他放到炕上。   “爸……”祁澄顺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明天秀娟姐姐还来送饭吗?”   祁鸣给他掖好被角,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平静:“睡吧。”   可他的儿子却来了精神,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头骄傲地告诉他:“我已经学会了做菜,是秀娟姐姐教我的。”   听到这话,祁鸣的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脑海里闪过先前的种种不对劲。   怪不得刚开始还和祁秀娟不对付的臭小子,突然变得热情起来,还主动邀请人家进屋喝水。   他还以为是咋了,原来是有所图谋,想从祁秀娟身上学烧菜的本事。就这机灵劲儿,准是遗传他的。   不过,祁鸣没想到他儿子在做菜方面这么有天赋,小小年纪就已经超过他了。他心里挺满意的,以后不用愁了。   身为一个父亲,他完全不觉得让七岁的儿子给自己烧饭有什么不对。   又过了些日子。   生产队的大队长特意绕到田里,把正在插秧的祁鸣叫到田埂上。   “县里来信说要接知青?”他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差点甩人白背心上,幸好对方躲得快。   大队长搓了搓手,眼神闪烁:“是啊,知青们要回村插队。村长说你办事稳妥,就让你去县城把人接回来。”   祁鸣眯起眼睛。这活计他可太清楚了。前些年有个去接人的,回来累得直接躺了三天,工分还只记了半天。   更要命的是,知青们行李多,脾气又大,稍有怠慢就得挨骂。   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这差事之前都是村干部或者其他社员去做,今年怎么轮到他这个「外人」了?   回家的路上,祁鸣把大队长给的介绍信揣进口袋里,心里冷笑。   他算是想明白了。   村长这是还记着呢。之前他带着儿子,白吃了他家好多天的饭。哪是觉得祁鸣办事稳妥,分明是给他穿小鞋来了。   算了,他也难得去趟县城。   不如顺道儿去买点东西,反正路费村里给报销。   ——作者有话说——   正牌受马上要出场了【哈哈大笑】大概一两章?   没法子了,咱七哥桃花就是这么旺,男女通吃,无意识万人迷hhh……   儿子也养成了,会给爹做饭了【鼓掌】【鼓掌】 [40]路上遇熟人   天刚蒙蒙亮,祁鸣就摸黑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没有吵醒屋里还熟睡的儿子。在厨房里,祁鸣摸到俩冷馒头,就着昨晚剩下的咸菜吃进肚,再灌下一瓢凉水,就算打发了早饭。   村口的老树下,那辆租来的牛车已经在等他了。   隔壁村的老刘叼着旱烟,见祁鸣来了,便直起身子招呼他道:“祁老弟,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多睡会儿?”   但祁鸣没有马上回话。他把装着干粮的布包绑到腰上,又检查了一遍昨天大队长给的那封介绍信,确认好好地揣在了兜里。   然后,他才斜睨了对方一眼,笑道:“我倒是想睡,可你老刘那脾气我还不清楚?我要是晚来会儿,你不得在村口跳脚骂街?”   表面上一副好脾气,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念叨他呢。   见祁鸣说得这么直白,老刘被烟呛了一下。   他咳嗽两声,随即哈哈大笑:“嘿,我老刘是那样的人吗?我这是……这是怕误了你们村的大事!”   明明是想逮着机会就损他一下。   这样想着,祁鸣敷衍地应了句「是是是」,就接过了老刘手里的牛绳。   清晨还带着几分凉意,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土路上。祁鸣眯着眼,坐在车板上,看着远处朦胧的山头,心里盘算着这次接人的差事。   知青们刚从城里来,又是下乡插队,估摸着一个个的都带着情绪,不好伺候。   不过,祁鸣本身就不打算伺候,他也没讨着什么好处,完全没必要。   正走着,前方的小路上突然窜出个高个少年,穿着身白衬衫和黑裤子,背着一个大书包,风风火火地朝他跑了过来。   “喂——等等!”少年嗓门洪亮,脚步却踉踉跄跄的,显然是跑了不少的路,已经累得不行了。   见状,祁鸣拉了下绳,缓缓停下牛车。   少年跑到他跟前,一把抓住牛车的栏杆,弯着腰气喘吁吁道:“这位大哥,你是附近村的不?我脚走得快断了,捎我一程……”   可一抬头,看清男人的脸,他就愣住了。   似乎是不敢置信,少年瞪大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阿鸣哥?”   祁鸣也顺势看清了他的模样。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个子已经蹿得老高,皮肤也晒得黝黑发亮。   一双虎眼炯炯有神,左侧的眉尾有块三角的小疤,透着一股子的野性。   最惹眼的,则是他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根根向上竖起,像是顶了只小刺猬。要不是上身还穿着白衬衫,根本就看不出他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   而少年这样抬起头瞧人时,下巴会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作出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桀骜模样。   这是他死去妻子的弟弟,祁峥。   “峥子?”祁鸣挑了挑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他记得祁峥在镇上的住宿制中学读书,一个月才放一次假。   上一回两人见面时,这小子还没这么高,是颗小豆芽菜。短短一月,竟就长到了他的下巴。   “是我!是我!”和那桀骜的外表完全不同,祁峥兴奋地直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阿鸣哥,我好想你啊!”   不知道为啥,这小子不爱叫他姐夫,继续用着以前的称呼。但祁鸣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是平辈。   “大早上的,你怎么走路回来?”祁鸣问道,语气里难得有几分温和。   祁峥还在喘着粗气,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为了省那点车费呗!谁知道这破路这么远,可真是走死我了……”   “行了,上车吧。”祁鸣看了眼祁峥被鞋子磨得发红的脚后跟,“先说好,我现在有事儿,回不了村。”   话音刚落,祁峥就身形敏捷地跳上了车,一屁/股坐在祁鸣旁边,和他肩膀挨着肩膀,凑得很近。   “知道知道,反正我也不着急回去……对了,阿鸣哥,你这一大早的去县城里干啥啊?”   祁鸣看了他一眼,“去接知青回村。”   “知青?”祁峥皱了皱眉,撅起嘴巴,一脸不屑,“就那些城里来的少爷小姐?阿鸣哥,你确定不是去伺候他们的?”   “怎么,小峥哥这是瞧不上人家了?”   对上祁鸣揶揄的目光,祁峥红了耳朵,疯狂摆手:“不不不,没这回事儿。我就是听人说,那些知青个个细皮嫩肉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咱们村这条件,他们能受得了吗?”   祁鸣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哟,咱们峥子还会用成语了?这书没白读啊。”   “那可不!”提到这个,祁峥立刻来了精神,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骄傲,“我告诉你,阿鸣哥,我在学校里可真没白学。老师天天教我们成语典故,我是班上背得最好的!”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有「骄奢淫逸」……”   合着学的全是教训人的词。   “行了行了……”祁鸣被他逗乐了,单手拍了拍祁峥的肩膀,“知道你厉害。那你说说,这些知青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似乎早就等着祁鸣这么问了,祁峥转过头,贴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早就想好了,他们要是敢偷懒,我就……”   闻到男人颈边淡淡的清香,少年突然僵了下身子,咽了咽口水,不吭声了。   但祁鸣还以为他是故意卖关子,懒洋洋地瞧着前面的路,催促道:“你就怎样?”   “我就、我就……我就偷偷往他们被窝里放蛤/蟆!”祁峥别过脸,悄悄用手扇风,猛地提高了音量,吓了祁鸣一大跳。   “啧,喊这么响做什么?耳朵都给你吵聋了。”祁鸣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闻声,祁峥低着头,抓着书包带子,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我错了,阿鸣哥……我一想到那些讨厌的城里人,就太激动了,没控制好……”   祁鸣伸手揉了揉祁峥的刺猬头,语气很是随意,“行了,没多大事。就是突然这么一嗓子,吓我一跳。”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感,摸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短发。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祁峥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最后整张黝黑的脸都红透了。   “我、我……”祁峥结结巴巴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发现喉咙仿佛被大石头给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咚咚咚的声音大得他怀疑整条小路上走着的人都能听见。   祁峥笨拙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调整一下此时别扭的姿势。但衬衫短袖下露出来的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祁鸣的。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祁峥整个人过电一般地抖了下。   而祁鸣见旁边的少年吐出两个字,就沉默着没再说话,便清了清嗓,犹豫地开口了:“峥子,你姐……”   “嗯?”祁峥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闪躲,语气有些疑惑,“我姐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祁鸣就明白了。祁云芝已经不在了,但老两口把这消息一直瞒着祁峥,应该是怕影响他学习。   “没什么。”祁鸣最终选择搪塞过去,“就是你姐让你好好学习,吃的上面不要太省。”   “我知道,我每天都吃得很饱。其实,我还偷偷攒了点……阿鸣哥,一会儿到了县城,我请你吃好吃的。听说那饭店的大肉包,一口下去能香死个人!”   “你小子……行,哥等着吃大肉包了。”   牛车继续往前走着,祁鸣懒洋洋地靠在车板上,听着祁峥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他第一次觉得这条去县城的路,并不算太远。   很快,前面就是青溪县了。   祁鸣勒住手里的绳子,将牛车稳稳停在知青办门前的空地上。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青溪县知青安置办公室」的木牌。   “峥子,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祁鸣跳下车,把牛绳递给门口的一个年轻人,对他笑了下,“嘿,这位兄弟。帮我看会儿车和孩子,成不?”   那年轻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嘴里嚼着草根。   听到祁鸣的话,对方便「呸」地一声把草吐到地上,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他抬起头,目光与祁鸣的视线交汇。   就是这一眼,让年轻人整个僵住了。   男人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野兽般的光泽,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   他嘴角挂着笑,明明是在请求帮忙,却硬是让人感觉像是在发号施令。   他本该觉得这家伙太过随意,让人不爽。可不知怎的,当男人笑着看向自己时,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不仅生不出半点恶感,反而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啊?哦!好的好的!”   祁鸣伸手把滑落的汗巾重新搭回肩上。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对方,压低了声音:“我很快就回来,但要是车和人有个啥闪失……”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危险地眯起。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年轻人慌忙摆手,连声道,“我、我一定给您看好了!多晚回来都没问题!”   闻言,祁鸣直起身,轻笑了下,听得年轻人耳根直发热。   他转身朝着知青办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那人眨了眨眼睛:“谢了啊。”   年轻人瞪大了眼,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他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捂住心口。   旁边的祁峥目睹了全程。这家伙盯着他阿鸣哥的眼神,亮闪闪的,就跟见了啥稀罕玩意儿似的。   这让祁峥心里头「咯噔」一下,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了上来。酸溜溜的,很是难受。   他撇了撇嘴,暗自嘀咕:   哼,阿鸣哥干啥对这人笑这么好看?他自己能看好自己,用不着别人。   刚进门,祁鸣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咱们的祁兄弟吗?”   他抬起头,便瞧见一个戴着厚底瓶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杯茶水。   这人是青溪县知青办的主任,姓李,去年冬天来村里检查时两人刚见过。   李主任上下打量着祁鸣,目光在他结实的臂膀和白皙的皮肤上流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主任。”祁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眯着眼打量完祁鸣,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牛车,笑着说道:“听说是你来接知青?这差事可不轻松啊。那些城里娃娃,一个个金贵得很。”   但祁鸣没接话,只是掏出兜里的介绍信,平静地问他:“李主任,分到我们队的知青什么时候到?”   “说是吃过午饭才到,你来得倒是早。”李主任拧开杯盖,抿了一口茶水。   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转了两转,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祁兄弟,县里领导私下里跟我透了话,说是有个肥差,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我觉得你……”   祁鸣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直接打断了他:“李主任,我这次来,就是接知青的。”   见他这个态度,李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上来,眼神变得热切而直白。   “祁兄弟,你先别急着拒绝。领导那边,我可是打了包票的。再说了……”   他瞥了眼窗外,目光落在了祁峥的身上,“你这小舅子不是也在吗?让他跟着你,也能……”   李主任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祁鸣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男人差点要贴到他手臂上的身子,扯了扯嘴角:   “李主任,我是个粗人,就会种地干活。其他差事,我怕是帮不了忙。”   说完,祁鸣转身就朝外走,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祁兄弟!祁兄弟!”李主任在身后喊了两声,见祁鸣头也不回,只能尴尬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快走出门的时候,祁鸣隐约听见身后的男人低声喃喃:“装什么清高,到时候有你求我的时候……”   祁鸣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门口。   祁峥立刻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阿鸣哥,咋样?”   “那些知青中午才到。我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然后咱们去吃肉包。”   祁峥欢呼一声,跟着祁鸣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而那辆牛车,则继续由那个年轻人替他们看着。   ——作者有话说——   小舅子出场了,下一章正牌受终于要来了hhh(星星眼)   七哥走到哪儿撩到哪儿,没救了,真成直男杀手了。 [41]接知青回村   供销社的门脸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此时的队伍排得不算长,但也不短,大约有七八个人。祁鸣站在队伍的正中间,很快就轮到了他。   柜台里探出一个圆圆脸的女售货员,留着齐耳的短发。见到祁鸣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成为供销社的售货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仅要根正苗红,家庭出身好,还得经过层层政审。最后还要有足够的运气,才能分配到这样一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同志,要些什么?”女售货员的声音清脆悦耳,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祁鸣身上时,那抹笑意明显真诚了许多。   祁鸣看了看货架,称了二两水果糖,还有米面油,又买了点必要的生活用品。   他不喜欢存钱,一直秉持着「赚了就花,花了再赚」的随性原则。   “还要啥?”女售货员麻利地拿货。   祁鸣又让她称了半斤的饼干,这才付了钱票。   售货员包糖果时特意给他多垫了几层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动作细致得让祁峥都看呆了。   “谢谢。”祁鸣接过纸包,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不客气。”女售货员又偷偷瞄了眼祁鸣,脸颊微红,“同志慢走啊。”   从供销社出来后,两人就去了旁边的那家国营饭店。虽然离中午的饭点还有些时间,但门口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至少有几十个人,几乎排到了路上。   “这么多人啊,咱还能吃到大肉包吗?”祁峥抬起头张望着,语气担忧。   见状,祁鸣拍了拍他的脑袋:“排队吧,总得等着。”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门口的服务员看了看祁鸣递过来的粮票和钱:“四个肉包,两碗粥。”   祁鸣点点头,服务员在一个本子上记下。然后给他一个餐牌,让他去领餐口排队,按号码拿餐。   里头的队伍前进得也很慢,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们才挪到了窗口。祁鸣出示了餐牌,服务员将包子和粥递给他们。   “小心烫。”   接过餐,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包子面皮松软,肉馅鲜美,确实比村里的好吃多了。   等到吃完中饭,太阳已经升到了顶上。祁鸣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   刚推开知青办的门,祁鸣就瞧见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听到动静,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来。   祁鸣让祁峥在门边等他,走进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其中两个看上去才刚二十出头,另一个要更大些。   站在窗边的那个姑娘,见到来人表情明显愣了愣。她原本还在用手扇风,突然放下,最先朝祁鸣走了过来。   “同志你好,我是苏琬清。”她微笑着,朝祁鸣伸出手。   面前的姑娘留了一头齐肩的柔顺黑发,刘海边别着个浅黄色的发卡。穿着一条漂亮的碎花连衣裙,显得格外清新。   看见这只手,祁鸣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地握了一下,很快便放开。   “祁鸣。”   “这位是周远。”苏琬清侧身朝他介绍道。   站在她旁边的小伙子,皮肤略深,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经常会锻炼的。   周远露出个爽朗的笑,径直走过来,一把握住了祁鸣的手,热情地上下晃动:   “哎哟,可算是见着你了,祁大哥。我们还以为村里没人来接,可给我吓坏了!”   这话说得真没分寸。如果不看周远的表情,祁鸣都要觉得对方是故意在讽刺他来得晚了。   “对不住哈,有事耽搁,这才迟了些。”祁鸣挣脱开周远握着他不放的手,也回了他一个笑脸。   最后,三人将目光一同转向了迟迟没有开口的人,是个戴着银色椭圆眼镜的青年。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一头乌黑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细长的咖色眼睛,鼻梁高挺,鼻尖还有颗明显的小痣,皮肤是许久不曾见过阳光的白。   上身是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下面是条黑色西裤。肩宽腿长,腰身纤瘦,青年正端正地坐在长凳子上。   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同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与周远和苏琬清相比,他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等到另外两人都和祁鸣说完话,青年才适时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弯腰伸手:“祁同志,你好,我是林文殊。”   青年的声音非常温和有礼。可祁鸣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在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真正地落到自己身上,而是微微偏向了一侧。   那双被镜片遮掩的眼睛,虽带着笑,却透着一股冷意。   祁鸣装作浑然不觉,自然地伸手握住,“林同志,来的路上辛苦了。”   力道不轻不重,握了几秒他便主动松开。   感受到男人指腹的茧子,不小心擦过了自己的手腕内侧,林文殊的手僵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没有。祁同志在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接我们,才是真的辛苦了。”   话音刚落,屋里便静了一瞬。   但凡有耳朵的都能听得明白,林文殊这是在暗讽祁鸣是个大忙人,只是干个接人的活计还能迟到,让他们在这里硬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闻言,祁鸣挑起左侧的眉毛,一只手叉腰,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回道:“确实辛苦我了。田里还一堆杂草没除呢,就赶着来接你们了。”   白背心的下摆因为他叉腰的动作,不小心被掀起了一角,隐约可见腰腹侧边那道性感的沟壑。   旁边的周远不自觉地看呆了。苏琬清害臊地别过脸,盯着窗台上摆着的花盆。   林文殊则是突然伸手捏住了耳边的镜腿,眼镜被抬了起来,屋里的灯被镜片反射出一片白光,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祁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把他们三人的反应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点辛苦也不算啥。回村的路上,你们才要遭罪。”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苏琬清猛地攥紧了裙角。   她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带上了几分慌张:“祁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回村的路上会……会有什么危险吗?”   周远也咽了咽口水,眼睛紧张地盯住祁鸣,问他:“祁大哥,你可别吓唬我,会有多遭罪啊?”   “祁同志可否说得明白些?”林文殊望向他,目光隐约闪过一丝锐利。   祁鸣看着众人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他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背心布料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语气轻松,耸了耸肩,眼神却意味深长,“就是靠近村子有段路,前几天下暴雨,积了不少的泥。”   “可我们不是坐车回去吗?”苏琬清想起她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瞧见那辆牛车了。   听到这话,祁鸣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身走了出去。几人也自发跟着他走到外头,围着那辆牛车。   现在不需要祁鸣再过多解释,苏琬清也明白了。他们三个的行李带的太多,牛车的车厢没那么大,一下子就放满了。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靠腿走回村。   望着牛车上堆成小山的行李,苏琬清发现真的没有留下一点坐人的地方,便忍不住苦了脸:“祁同志,我们真的要走着回村子吗?”   她捏着碎花裙的裙摆,声音里隐隐带了些委屈,“这太阳这么毒,路又远,实在是……”   周远也跟着帮腔,“是啊祁大哥,听说你们村离青溪县路程可远着呢!真要用腿走,得走好几个小时吧?”   只有林文殊没说话。   祁鸣正在把最后一捆行李绑扎实。听到两人的抱怨,他转过了身。今天的日头确实很毒,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下,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两个小水洼。   他随意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勾唇笑了下:“怎么着,城里娃娃的腿生得和我们不一样,走不惯土路?”   这话带着几分戏谑,让苏琬清的脸尴尬得一下子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崭新的小皮鞋,发现鞋面上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土。   “也不是走不惯……”她小声地辩解着,“是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   牛车上挂了顶草帽,祁鸣随手拿起来,扣在头上。   帽檐投下的阴影斜斜地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恰好遮住了他半张脸,衬得那浅色的薄唇格外分明。   “没走过就更要走了。你们城里人不老说要「深入群众,走进基层」吗?不用腿,怎么深入,怎么走进?”   他故意学着县里广播站的腔调,把那八个字说得是字正腔圆。   而这几个字也让他们瞬间沉默了。   “祁同志说得对。”林文殊终于开口,温和地勾起一点唇角,“我们确实应该多体验群众生活。”   青年已经表示妥协,但祁鸣好像看他不顺眼,偏偏不放过他。   “想通了就好。”祁鸣慢悠悠走到牛车边上,用手指敲着牛角,目光在林文殊雪白的衬衫上打了个转,“就是林同志这件白衬衫,怕是经不住折腾……”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林文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祁同志提醒得是。”只见他抬手搭到领口,没怎么犹豫地从上到下,一颗一颗慢慢地解着衬衫的扣子。   在林文殊解到第二颗的时候,苏琬清像是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呀」地轻呼一声,用手挡住了眼睛。   而祁鸣已经坐到了牛车前面的横板上,支着一条腿,藏在阴影下的绿眼睛闪着玩味的光。   他故意不出声,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林文殊,似乎看得那人连动作都变慢了些。   直到衬衫还剩最后一颗扣子,祁鸣才开口:“这位同志倒是放得开。”   闻言,林文殊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我只是入乡随俗。”   衬衫被完全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背心,紧贴着青年精瘦的胸膛。林文殊的锁骨线很清晰,看着身上就没长太多的肉,是个不怎么运动的。   “哈哈哈——”祁鸣突然笑出声来,草帽随着他肩膀的抖动轻轻摇晃着,“好一个入乡随俗!”   因为他也就穿了件白背心,就图干活方便,还凉快。是祁鸣平日里最喜欢的打扮。   现在两人穿着同款背心了。   “走吧。”瞧见男人脸上完全没有任何阴霾的笑,林文殊移开视线。   他将叠好的衬衫搭在臂弯,推了推眼镜,“别耽误了祁同志去下地除草。”   祁鸣一开始还觉着林文殊看上去挺假的。   但刚才几番接触下来,倒是稍稍改观了些。这是个讲话和做事,都有点儿意思的人。   一行人开始往回村的方向赶。   刚过一会儿,祁鸣就把牛绳往祁峥的手里一塞,说了句「你来赶车」,便自己朝后一靠,草帽盖在脸上打起盹来。   少年愣愣地接过缰绳,随即眼睛便亮了起来。而刚才还抿得紧紧的嘴唇,此刻也微微上扬着,露出两颗虎牙。   从刚见到这群知青开始,祁峥就一直奇怪地闭着嘴不讲话,连平日里最爱插话打断别人的毛病都收了。   但突然被祁鸣交付了重任,他低落的心情就转好了。   “驾!”祁峥响亮地吆喝一声,老黄牛听话地加快了步子。   草帽下传来祁鸣带笑的声音:“哟,还挺像个样子。”   这话更是让少年挺直了腰板,学着祁鸣之前的动作,有模有样地调整着缰绳的松紧。   后头的苏琬清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忍不住夸了句:“小同志赶车真厉害!”   赶得特别稳,脚下的路很差,可车厢上的行李几乎没怎么晃动。   当着祁鸣的面被人夸,祁峥脸一红,偷偷地瞄了眼男人露在帽子外面的下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缰绳。   “祁大哥……”周远抹了把额头的汗,问出了心心念念的那个问题,“村里晚上有电吗?”   “只有煤油灯,有条件倒也可以用手电筒。”祁鸣掀开草帽的一角。   旁边的林文殊瞥见车上两人紧贴的手臂,莫名问了句:“两位的感情看起来很好,是亲兄弟吗?”   答案他其实心知肚明,看着就长得完全不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不是!”祁峥连忙摇头,像是怕被人误会,“我和阿鸣哥是一块儿长大的……”   “这我小舅子。”没等少年讲完,祁鸣就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小舅子?”苏琬清惊呼出声,皮鞋跟差点绊到一块凸起的土块,踉跄了一下。   周远张大了嘴:“祁大哥你……结婚了?”   “孩子都有了。怎么,看不出来吗?”   又一次的语出惊人。   闻言,林文殊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顿了顿,闭上了。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眼镜腿。   “完全看不出来啊!”周远最先回过神,“祁大哥你今年几岁啦?”   祁鸣摘掉帽子,用手摩挲着下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会儿,他才不怎么确定地回答:“应该……二十五了?”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一直是这么糊里糊涂地活着。   和林文殊差不多大。   青年忽然又开口了:“没想到,祁同志成家这么早。”   “乡下人嘛……”祁鸣将手撑在车边上,转身朝他挑了挑眉,“不像你们城里人讲究,还搞些什么「晚婚晚育」。”   说完,他就重新靠回车上,闭了眼,像是不打算再讲话了,而祁峥的脸上也闷闷不乐的。三个知青跟在车后,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苏琬清提着裙摆的手开始发抖,皮鞋的鞋跟陷进湿软的泥里,每拔一次都要费好大劲。她张着嘴喘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牛车。   有好几次,她看着祁鸣宽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苏琬清不会赶牛车,要是想坐上去就必须得挨着一个男同志坐,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而周远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体力其实不错,偏偏是个爱出汗的体质。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糊得他眼睛疼得都睁不开,火辣辣的。   三人之中,林文殊虽然还保持着体面,但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白背心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他单薄的胸口。   青年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像是极力在掩饰着疲惫。因为出汗,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了,只是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搭在手臂上的衬衫,还是难免沾到了一些泥点子。   牛车上,祁鸣舒坦地靠坐着,还支着一条腿。他瞥了眼林文殊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抹耐人寻味的笑。   “还、还有多远啊?我真的要走不动了……”苏琬清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们估摸着走了快三个小时,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鞋子上也全都是溅上来的泥巴,好生狼狈。   “再忍忍,前面那棵老树过去就是了。”   进了祁家村,他们终于来到了知青点,是两间重新修过的土坯房,墙上的泥巴还没干透。   “到了。”祁鸣跳下牛车,草帽往脖子后面一推。   他指了指左边这间,“男的住这儿,女同志住另一个。”   介绍完,祁鸣就想转身走人,却被苏琬清给叫住了:“祁同志,能麻烦你……帮我搬一下行李吗?”   对上男人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牛车后面一大半的东西,解释道:“东西有些多,我一个人实在是搬不动。”   祁鸣挑眉看向另外两人,“不是还有两位男同志吗?”   一听这话,周远直摆手,表示他也累得不行:“别看我,我搬自己的就够呛了,没法帮你了。”   而林文殊早已提起他自个儿的皮箱,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了,仿佛根本没听见身后人的对话。   苏琬清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朝祁鸣露出个无助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拎起最大的那个藤箱,掂了掂:“苏同志下个乡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生活必需品。”苏琬清不好意思地两手交握,“头一回来,想着得准备周全些。”   祁鸣见她两手空空,准备就这么干站在旁边看他搬,觉得她其实挺好意思的。但没等他走上两步,手里提着的箱子就被祁峥夺了去。   “阿鸣哥,我替她搬!”   这样说着,少年就飞快地往另一个屋里冲。祁鸣挑眉盯着这道背影,觉得奇怪。   这小子平时都不咋爱搭理其他人,更别提帮忙了,今天倒是一直很积极。   他的目光扫过苏琬清俏生生的脸蛋,感觉自己应该是明白了。   哟呵,祁峥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啊。   ——作者有话说——   当直男遇上「直男」[666] [42]大半夜做贼呢   从知青点回来,祁鸣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有道小身影。   他的儿子正站在门槛上踮起脚,伸着脖子朝四周张望。   一瞧见祁鸣,祁澄顺便立刻像只小雀儿似的扑进他怀里。   “爸,你回来啦!”男孩抱着祁鸣的大腿,仰着头看他,“二牛哥又来咱家送酸菜汤了。”   话音刚落,院里就跑出个人。祁二牛端着手里的瓦罐,朝祁鸣迎上来,“鸣哥,这是我奶新做的酸菜汤,让我给你送点。”   祁鸣抬手接过瓦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手背。对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缩回去,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等祁鸣端稳瓦罐才松了力道。   “你奶奶身子不好,还费这老大劲?”   祁二牛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这些天我奶的病倒是好了些,她说不小心做多了。反正家里就我和她俩人,也吃不完,索性就给鸣哥你们送来尝尝。”   可祁澄顺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一脸疑惑地问道:“可祁奶奶怎么天天会做多啊,昨儿你送的饼我们还没吃完呢!”   少年的表情僵住了,慌忙地摆手:“不,不是,我……”   “行,替我谢谢她老人家。”祁鸣打断了他的结巴,将瓦罐端到屋里的桌子上。   里头点了煤油灯。四方桌上已经摆了两个菜,一盘油汪汪的炒青菜,还有一碗嫩黄的蒸鸡蛋,上头洒了葱花。   橙子烧菜的手艺是愈发熟练了。   后面跟着进屋的祁澄顺,见祁鸣在打量桌子上的菜,便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爸,我今天去帮祁奶奶洗菜,她送了我两个鸡蛋。你先前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我特意给你做的。”   这小子又一脸求表扬了。   祁鸣暗笑,顺势用掌心抚了抚男孩的头发,夸他:“火候不错。”   又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到祁澄顺的手里,“吃完饭了再吃。”   七岁的娃娃眼睛瞬间亮了,两只手捧着那颗糖像捧住个宝贝,彩色的糖纸在灯下发着光。   院子里,祁二牛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走,透过窗子往里面望,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但祁鸣没管他,给两人盛完饭,就坐下开始吃。   “爸,咱们院子的门锁好像坏了。”   祁鸣夹了一筷子青菜:“明儿再说,家里也没啥可偷的。”   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哦哦……”   过了会儿,祁澄顺埋头扒了口米饭,又问他:“对了爸,今天来的知青好相处不?长得俊不俊?”   “你问这干啥?”祁鸣抬眼。   对上他的目光,祁澄顺缩了缩脖子,老实道:“我听祁奶奶说,城里来的女知青个个都长得俏,会勾走好多半大小伙子的魂……”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支支吾吾地补了句,“但、但肯定没爸你长得好看,你肯定不会被她们勾走的吧!”   听到这话,祁鸣腹诽老人家怎么什么话都和孩子讲。   他将筷子反过来,敲了下祁澄顺的额头。   “哎哟!”   “胡说八道啥呢?有谁家儿子会拿这个词形容爹的。”   祁澄顺捂着脑门,嘿嘿傻笑:“可二牛哥之前也说爸长得好看,是村子里最好看的,我也这么觉着!”   “行了,闭上嘴,吃饭。”祁鸣有些无奈。   他可是个男人,说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吃完晚饭,祁鸣扫了眼窗外,不知道祁二牛是什么时候走的。父子俩在院子里坐了会儿,就到屋里睡下了。   夜里起了风,祁鸣被院门的吱呀声惊醒。   他披了件衬衫起身,透过里屋的窗户察觉到院子里有个黑影。   祁鸣不动声色地走到了窗前,望过去。   居然是晚上才来过的祁二牛。对方正蹲在门边,握了把榔头,抬手敲着什么。   但祁鸣没有马上出去。他靠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祁二牛每敲两下榔头,就要东张西望一下,像是只半夜偷油吃的小老鼠。   突然,祁澄顺在里屋翻了个身,他吓得直接蹲到地上,抱住头。过了好一会儿,祁二牛才敢继续动作。   这样抱住头,有什么用?   难道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真是个傻的。   月光洒在少年汗湿的额头上,看上去亮晶晶的。直到祁二牛修完锁,偷偷用手臂擦着汗,祁鸣才推门走了出去。   木门一响,二牛吓得手一抖,榔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二牛,你这是来做贼呢?”   “鸣、鸣哥!”他慌张地捡起榔头,站起来,把东西藏到身后,“没有,我就是不小心……路过。”   听听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根本没过脑子吧。   祁鸣眯起眼,目光在少年身上打量,调侃他:“哦,大半夜的不睡觉,不小心路过我家看见锁坏了。又正好带了把榔头,就手痒了?”   闻言,祁二牛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他张了张嘴,背在身后的手指胡乱地转着榔头的柄。   “不是,不是,我……”他结巴了半天,最后自暴自弃似的垂下了脑袋,“好吧鸣哥,我就是专门来替你修锁的。”   他怕自己太殷勤会惹得祁鸣厌烦,所以才半夜偷偷过来修。   但祁鸣没再追问,走过去看了下门上的锁,已经修好了。   “行,手艺不错。”   说完这句话,祁鸣忽然朝少年靠近了一步。   月光从上方落下来,男人的身形高大,影子就像是抱住了他。   他愣愣地盯着地面,鼻尖是祁鸣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夜里的露水直往他心口钻。   然后,祁鸣微微侧身,手臂越过他,从他背后握住了那只攥着榔头的手。   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祁二牛的身体猛地一颤,榔头差点脱手。他的左手被对方抓着,举到了前面,五指摊开。   祁鸣从兜里掏了下,将一颗糖放进了他的手心,“拿着,辛苦费。”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很快就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祁二牛感觉这颗糖烫得惊人,就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   可他反而收紧了掌心。   想要说些什么,祁二牛却发现自己的脑子根本不会转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鸣打了个哈欠,背过身,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消失在屋内。   翌日一早,祁鸣拿了把锄头,朝集合地点走去。队里今年要赶在入夏前,把北坡那一大片荒地给翻出来。   前几天,老书记就放了话,今天要全员下地。该说不说,那三个知青真是赶巧了,碰上这个时候,可要累死了。   到了集合地点,大队长正在点名。   见着祁鸣,他喊了句:“祁鸣,你到三队去,和祁峥一起,带着点儿他。”   既然学校放了假,祁峥就算是学生,也是不能闲下来不去参加集体劳动的。   祁鸣环视了一圈,在人群最外面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小子的身影。   祁峥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虚浮地站着。   “峥子。”祁鸣叫了他一声。   闻声,少年立刻站直了身体,抬起头看他。往日里总是很有神的虎眼黯淡无光,周围的一圈很是红肿,一看就哭了大半宿。   看着祁峥这副模样,祁鸣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昨晚回家后便知道了他姐的消息。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走到了祁峥的身边。祁鸣沉默地伸出手,掌心落在少年单薄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那双红肿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要再次落下泪来。可最后什么也没流出来。   “阿鸣哥……”祁峥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很累?”   听到这话,祁鸣愣了下,掌心停在半空。   他没想到对方此时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这个。   祁鸣盯着面前的人,那双如深潭般的绿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只是淡淡地反问道:“如果我说累,你又能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祁峥被祁鸣这句反问给噎住了,张了张嘴,慢吞吞地吐出了一个「我」字,就没了下文。   “想帮我?”祁鸣扯起嘴角,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祁峥,你很心疼我么?”   祁峥的心脏瞬间缩紧,很快便低下了头,肩膀颤抖起来。   阿鸣哥这些话……是在试探什么吗?还是说,他很早就看穿了自己那点不堪的念头?   在回家之前,祁峥其实还没有意识到。知道姐姐去世的消息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悲痛,而是——   解脱。   不仅是祁鸣,连他也解脱了。   祁峥觉得自己就是个畜/生。脸上的眼泪,灼烧着他的皮肤。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某种更加肮/脏的,更加让他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的脑中居然闪过了那种念头:现在姐姐不在了,阿鸣哥会不会重新看见自己呢?   这让祁峥浑身发冷。他猛地摇着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但它却像是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怎么也烧不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祁峥想起姐姐每次回娘家,只要提起祁鸣,总会笑得将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阿鸣可真是爱吃糖。”祁云芝搂着他的肩膀,语气嗔怪,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光芒,“让他去镇上买包盐,结果盐是买了,就一小包,反而带回来了一大袋子的糖。   都和他说糖吃多了会坏牙的,他还故意给我也塞了颗,说什么夫妻要有难同当,必须要陪他一起坏……”   “小峥啊……”姐姐亲昵地晃着他的身子,“阿鸣是你亲姐夫,你要好好对他。   他这人性子犟得很,需要帮忙都不会主动开口的,非要别人瞧出来,你以后多帮衬着点他。”   而祁峥努力回忆着,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哦,他笑着说「姐,这还用你讲吗」,可那笑容僵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现在想来,从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已经埋下了这颗肮/脏的种子吗?   他会帮祁鸣的。但不是因为姐姐,也不是因为姐夫这个身份,而是因为他是祁鸣。   是那个在他爬树摔伤屁/股,笑着揶揄他,却还是会背他回家的人;   是那个在他饿肚子时,故意在他面前晃悠着吃红薯,等他馋得不行了再突然变出另一个红薯的人……   是他默默喜欢了好多年的人。   他的姐姐,抢走了他喜欢的人。因为是女人,姐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祁鸣表达自己的感情。   而他祁峥不行。   在这个连「喜欢」都要藏着掖着的年代,男人喜欢男人是比偷盗更加见不得光的罪过。   是要被人抓起来批斗和唾骂的,甚至如过街老鼠一般,要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   祁峥想起了隔壁村老刘家那个「不正常」的小儿子。   去年被民兵押着游街时,对方的胸前还挂着「流/氓/犯」的木牌,头发被剃得精光,跪在碎玻璃渣上示众。   全村人都躲得远远的,所有的孩子都朝他扔石头。想到自己可能也会变成这样,祁峥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根本不敢想这件事要是被父母知道了,他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面对祁鸣此时的质问,祁峥低着头,默默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也尝到了血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害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是我的姐夫,我当然会担心你太累。”祁峥直视着祁鸣,声音虽还有些发抖,但已经恢复了正常,“姐姐之前也总说,让我帮衬着点你。”   祁峥说得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结巴着低头逃避,眼神闪烁的人不是他。   可祁鸣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一口夜晚的井,让人怎么也看不到底。男人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责备,祁峥却觉得自己此时无处可藏。   “没啥好担心的。”祁鸣偏开头,声音像是混在了风里,“我不至于这么废物,要一个还在上学的娃娃来操心。”   祁峥感觉胸口被尖石头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想要解释,想要说清楚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祁鸣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走了,干活去。”   祁鸣转过身,锄头往肩上一扛,便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朝北坡走去。   而祁峥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熟悉的宽阔肩膀在阳光下慢悠悠地晃动着,像是要把他的心也一起背走了。   到了北坡,祁鸣也没去管祁峥为什么没跟上来,按照小队长分下来的活,去了自己被划到的那片地。   他刚刨完几棵杂草的根,准备捡石头,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村子里的人这会儿都在认真地开荒,现在才来的就只能是知青队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老知青,一个扛着锄头,一个拿着镰刀,后面跟着那三个新来的知青。   和其他庄稼汉随便的背心短裤不同,林文殊的穿着格外讲究,来下地竟穿了套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整齐地贴着他的手腕。   看着不像来干活的农民,倒像来做监督的领导。   反而是苏琬清换了身方便运动又耐脏的衣服,应该是昨天下午吃了苦头。整条碎花裙都变成了泥巴裙。   至于周远,他已经凭借深色的皮肤和健壮的身材,以及同款的背心短裤,成功地融入了老农民之中。   祁鸣要是不仔细看,都很难找到他。   只是抽空瞟了眼,祁鸣就回过头,继续着手下的开垦工作。他突然感觉有道轻飘飘的视线,像是阵凉风,从他被晒得发烫的脊背上划过。   转瞬即逝。   两个老知青粗略地教了他们每样工具该怎么用,就自顾自地跑去干活了。留下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先干什么。   当时一察觉到老知青的意图,林文殊便扶了扶眼镜,有些疑惑地叫住他们:   “这位同志,除了工具的用法,请问您是不是该教教我们怎么开荒呢?”   “教?”老知青嗤笑一声,嗓音里夹着浓重的鼻音,“我当年下乡的时候,头天就直接下地干了一天的活,有谁教我了?根本没人教我。”   好声好气的提问,得了个这样的回答。林文殊微不可察地绷紧脸,一丝冷意从眼底漫到了嘴角,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诚恳的笑意,“是这个理,您确实没有义务教会我们全部。但还是非常谢谢您。”   老知青的脸上原本还挂着似有似无的嘲讽,一听林文殊这漂亮话,愣了好一会儿。   随即他便咧开嘴大笑了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哎哟,你这娃娃倒是会说话。行,有眼力见儿就行。甭管别的,努力干就是了。”   林文殊的脸上始终带笑,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冷意从未存在过。   “那我们就自己摸索着干。”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咱们先各干各的,有问题之后再一起解决。”   “好。”尽管才认识一天,周远却觉得林文殊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气场。   苏琬清欲言又止,目光四处打量着,突然瞧见了不远处正弯着腰的男人,惊喜地叫了声:   “那不是昨天来接我们的祁鸣同志吗?你们说我要是让他来教我,他会同意吗?”   听到她的话,两人陷入了沉默。   “说不定我求一求他,他就会答应了。他昨天还帮我搬了下行李,是个好人。”苏琬清越说越有信心,脚步已经朝那边去了。   林文殊的嘴角仍保持着恰好的弧度,心里却讥诮地想着:   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别人到底凭什么浪费自己的时间来教你,就凭那张毫无特色的脸吗?   他转过身,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地上的杂草,实则竖起了耳朵,余光紧紧地盯着苏琬清和祁鸣那边。   只见苏琬清站在男人的旁边,不好意思地鞠了一个躬,试探着开口:“祁同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昨天在县里接到的知青。我刚才看你翻地翻得特别熟练,就想、就想……”   他看到祁鸣停下了手头的活,直起身,转头看向了苏琬清。她被看得直接红了脸,开始不自觉地目光闪躲。   见此,林文殊的心里更加不屑了。装模作样的,谁不会啊?   然而下一秒,他抓着杂草的手指就僵住了。那个男人竟然点了点头,跟着苏琬清来了他们这边。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下午。那个时候,祁鸣还是那副懒得搭理他们三人任何请求的模样,现在居然会同意苏琬清的。   收回目光,林文殊指尖用力,直接将那棵草徒手拔了出来。   草汁瞬间染脏了他的指尖,黏腻的触感让人不适。   草茎的韧劲还在他的虎口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火辣辣。   林文殊的右手,曾经只是用来握钢笔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口渗出来的血珠,随手将杂草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林同志,杂草只需要拔,不需要踩。”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戏谑的话语,每个字都裹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老式留声机里缓慢转动的黑胶曲,低沉中带着沙沙的质感。   那声音慢悠悠地荡开,一圈一圈地荡进了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咱们七哥真是大忙人,这么短的时间就要会见三位男嘉宾(狗头) [43]每个人都心不在焉   闻声,林文殊动作一滞,抬头就撞进了祁鸣含笑的眼眸里。   男人眼窝深邃,左边的眉毛微微上挑,肩上扛着个锄头,落拓不羁,却像是新华书店里售卖的那些画报上的人物。   等到反应过来,林文殊转过身,温和地笑了笑:“很抱歉祁同志,我第一次做,不太懂这些规矩。”   “明白。第一次嘛,都这样。”   日头晃得人眼花,祁鸣抬手遮在眉骨前,走近两步,伸手探向了林文殊的腰后。   隔着衣服,他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只手上的温度,烫得惊人。林文殊像是被定住了身子,一动不动的。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镜片后细长的眼睛稍稍睁大,看着祁鸣伸长手臂,在他的腰后摸了摸,然后——   从他的腰带上抽出了一把镰刀。   “这不是带工具了?怎么还用手生拔?”   看着那把自己亲自带过来的镰刀,林文殊将右手背到身后,“忘了。”   祁鸣没再多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就让三个知青仔细地瞧着。   “看好了。”他弯腰握住一丛杂草,镰刀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白色的背心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印出背部宽阔的肌肉轮廓。   他示范性地挥动镰刀,动作干净利落。锋利的刀刃贴着地皮划过,草茎齐刷刷断开。   “有的草根深……”祁鸣手腕一沉,刀尖一挑,“要挖出来,免得之后再长。”   而祁鸣手里拿着的褐色须子,足有半尺长,“就这样的一棵,马上就会长上一大片,到时候庄稼就别想活了。”   “要除就除干净。”   秉持着实践出真知的道理,苏琬清也立马弯下腰,学着祁鸣的动作割草。   可她挥了半天,手里的镰刀却总是使不上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刀刃太钝了。   “别乱挥。顺着草的长势,手腕灵活点儿。”男人优越立体的眉眼,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祁鸣又示范了一次,那把镰刀在他的手里听话极了。   周远似乎在干农活上还挺有天分,只是看了几眼就学会了,做得有模有样的。   但林文殊发现他此时有些走神。   今儿的太阳很是毒辣,对方身上那件白背心已经薄得透出了肉/色。祁鸣背后的肩胛骨处,似是停了只蝴蝶。   林文殊抿了抿唇,觉得喉头发涩。   等到祁鸣转过身面向他,他突地闭上了眼睛。   “林同志?”脸上拂过几道细小的风。   林文殊睁开眼,发现祁鸣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的跟前,抬手在他前面挥了挥。   “脸这么红,你这是中暑了?”男人伸出手,似乎是想用手背探一下他的额头。   林文殊猛地后退半步,眼睛定在祁鸣的脸上,不敢再乱看其他地方,“嗯……是有点头晕,许是被太阳晒久了。”   “啧,城里人就是娇气。”祁鸣的声音里带了揶揄的笑,又从裤兜里掏出一瓶藿香正气水,直接抛了过来,根本不管林文殊接不接得住。   好在他慌忙地用两只手接住了。   “快喝吧。”   在这之前,林文殊从没喝过这种东西。他是第一次尝试。一般来讲,对着任何陌生的东西,尤其是要入口的,林文殊都会抱有警惕心,不会轻易去试。   可是,祁鸣说出来的这几个字,就像是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力量。等林文殊反应过来,他已经仰头灌下了那瓶藿香正气水,呛得直咳嗽。   药水的辛辣气味直冲他的鼻腔,喉间火烧火燎的。林文殊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东西可以难喝成这样。   “咳……咳咳咳……”   而祁鸣突然笑出了声来。白色背心紧贴着结实的胸膛,随着他的笑声轻轻震动着。那种恣意的神态,就像是个坏主意得逞的少年。   “你……咳咳!”林文殊想说什么,又被气管里的痒意打断。   祁鸣笑够了,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用彩纸包裹的水果糖,塞到林文殊的手心里,“喏,压一压。”   然后,他又将那把镰刀也递回他的另一只手,转身便大步地走了。   盯着男人的背影,林文殊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被那只手触碰到的感觉,像是被夏日蚂蚱蹬了一脚,又咬了一口,灼热的瘙痒。   可是,祁鸣刚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是苏琬清,拿着镰刀追了上来。   “祁大哥……”她声音轻柔,视线却四处乱飘,脸颊红扑扑的,“我脑子笨,看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到感觉,请问你能、你能亲手教教我吗?”   之前不是还叫祁同志?祁鸣挑了挑眉,看了眼不远处已经除草除得热火朝天的家伙。   她本可以去问同为一届知青的周远,为什么非要费劲追过来找他。   心里这样想着,祁鸣朝她走近了一步,想要拒绝。   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祁峥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过了苏琬清手里的镰刀,大喊:“我来教,这个我熟!”   他硬生生地挤进两人中间,手肘不小心蹭到了男人的胸口。祁鸣蹙了蹙眉,朝后退了一步。   苏琬清被挤得踉跄了下,差点踩到土块跌倒。站定后,她看向祁峥,表情不太好看。   这小舅子可真是碍事儿,就这么忠心地替他姐守着人吗?   昨天搬行李的时候,祁峥的动作太粗鲁,到了就将苏琬清的箱子直接往地上丢,害得她的好几盒胭脂都摔碎了。   那些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大半夜心疼得直掉眼泪。现在,苏琬清心里埋怨着祁峥,便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偏偏他还硬是要凑上来,打扰自己和祁鸣。   听见祁峥抢着要教苏琬清,祁鸣也没什么所谓,耸了耸肩,应声道:“行,那你教吧。”   看来自己刚才确实是误会了,祁峥并没有因为他走上什么歪路,那颗心还是挂在女人的身上。   说完,祁鸣没再逗留,终于回了他先前负责的那块地。在祁峥的眼里,男人的背影被这猛烈的日头模糊成了一团团的白影。   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但苏琬清抿了抿唇,朝祁峥勉强地笑了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行。”   没等祁峥说什么,祁鸣在十步开外直起腰,挥着锄头,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让他教,正好练练手。”   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好、好吧,那就有劳这位小同志了。”苏琬清瞥了眼祁鸣那边,似是又看见了什么,红着脸撇过头,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   祁峥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心口闷闷的。他发现从刚才开始,祁鸣就没有正眼瞧过他。   “这样握。”祁峥机械地给苏琬清示范着。   他故意做得不太标准,盼着祁鸣能像从前那样走过来纠正他。   可是没有。   祁鸣始终没抬头,专注地清理着地上的杂草和石头。偶尔用手抹汗时,臂肌会绷出流畅的线条。   教的人心不在焉,学的人也心不在焉。鼻尖萦绕着浓浓的雪花膏气味,让祁峥格外烦躁。   他无比想念祁鸣身上干净清爽的香气。   不远处的林文殊,手下没停,却一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这一边的动静。   一开始,他以为祁鸣要准备答应,手心被碎石尖锐的角硌得生疼。   然后他看见祁鸣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让那个刺猬头去教,神态随意得像是在打发着一条缠人的野狗。   见此,林文殊勾起嘴角,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但他又注意到了苏琬清偷瞄祁鸣的小动作,便暗自冷嘲道:   这女人的心思,真是浅白得太过愚蠢。   明明早就知道对方是有家室的男人了,还故意做这种事情。   但无论其他人做些什么,或是想些什么,都与此时的祁鸣无关。他干完自己被分配的活,就大步走到了一旁的树荫底下乘凉。   瞧瞧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中午,他家小子该来给他送饭了。果然,如祁鸣所料,自己还没乘多久的凉,祁澄顺就提着一个竹篮,小碎步朝这边跑来。   “爸!”男孩脆生生的喊声由远及近。   人到了跟前,祁鸣接过篮子,掀开笼布,便瞧见了四张厚烙饼。边缘有些黑,但香气扑鼻,旁边还放了颗咸鸭蛋。   “这可是我自己烙的饼!”祁澄顺献宝似的展示着。   祁鸣伸出手,用大拇指抹了把儿子脸上的黑灰,眼里露出嫌弃,“出来了也不把脸擦干净,跟灶里滚过一样。”   “这不是着急嘛!”男孩抬着脸任由他擦,眼睛亮晶晶的,“我怕爸干活累了吃不着饭,饿肚子。”   说完,他又掏出个玻璃瓶,瓶壁凝着水珠,“用井水镇过的。”   瓶里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人很是舒爽。祁鸣仰头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胸膛上,打湿了背心的领口。   父子俩就这样肩靠肩蹲在树下,吃着各自的午饭。咸鸭蛋是给祁鸣带的,祁澄顺自个儿就吃一张饼。   “祁同志,这是你的孩子吗?”   来人的声线清润,不像庄稼人那般粗粝,似乎更适合去上电视做诗歌朗诵表演。   祁鸣偏头瞟了眼,发现林文殊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了他的旁边。   真是的,没看见这棵树的底下已经被他占用了吗?   “是啊。我儿子,橙子。”祁鸣见祁澄顺吃太快噎着了,便拍了拍他的脊背。   “长得和你很相像。”   这不是废话吗?儿子不像老子,难道像隔壁老王?祁鸣觉得林文殊在没话找话,但他也没戳破。   “不错,长得像我,是他的福气。”   祁鸣这话说得着实是有些自恋,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这种浑然天成的张扬与自信,让人移不开眼。   “你多大了?”林文殊也蹲下来,转而朝正在低头啃饼的男孩问道。   可是,祁澄顺抬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躲到祁鸣的身后,拒绝回答。   这让林文殊有些尴尬。树下的蚊虫绕着他疯狂打转,他竟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连躲都不躲,就非要和父子俩一块儿挤在这里。   祁鸣心里暗觉好笑。这城里来的读书人,明明浑身不自在,却偏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都被咬出好几个蚊子块了,也不去伸手挠。   在这方面倒是挺硬汉子的。   这会儿吃饱了,祁鸣的心情不错,便好心地出声给林文殊解了围:“这小子今年过了七岁,个头和五岁的娃娃差不多。嗯……可能是没像全。”   长得像他,个子却不像他。在祁澄顺这个年纪的时候,祁鸣就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了。   他儿子居然还和个小豆丁一样。   听到祁鸣的解围,林文殊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盯着地上路过的一排蚂蚁,犹豫地问出了下个问题:“七岁,已经可以上学了。祁同志有送他去读书么?”   “哈,读书?”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祁鸣眯起眼,嗤笑一声,“村里没这个条件,镇上的读不起。”   祁家村其实有学堂,是生产队办的。条件简陋,就是将几个废弃的仓库改建了,一般只会教语文和数学。   但学堂里原本在的那个老师,去年跑了。听说是老婆被别人给睡了,戴了好久的绿帽。连儿子也不是他的,平白替人养了十年的娃。   而且做老师,队里给的工分也很少。男人读的书多,有骨气得很,不愿意受这个气和累,便抛下老婆孩子连夜逃出了村,再也没回来。   这下好了,一个绿帽子,害得村里贫困家庭的孩子没学上了,严重影响到了祁家村教育事业的发展。   当时的这件事,让村长发了好大的一通火,直接把那对狗男女撵到了隔壁村。   至于镇上的学校,光是学杂费和住宿费,就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这也能看得出,祁峥姐弟俩的条件在村里已经算得上是很好了。   他们都去镇里上过学。   所以那个时候,祁云芝才能替祁鸣取名字。   而祁鸣本人除了日常会用到的简单的字,很多字是不认识也不会写的。   他几乎没怎么看过书。   祁鸣不知道是因为脑袋受伤导致失忆才忘光了,还是自己本身就讨厌读书学习这一类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林文殊扶了扶眼镜,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仿佛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祁鸣总觉得,对方的语气里含了点愉悦。   “如果祁同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的儿子读书。”青年的声音很是温和,像是微风拂过了田里的稻穗,“不要钱。”   “你想教橙子读书?”祁鸣转过头,打量着林文殊的神情,目光格外犀利,“居然还不要钱?那你图什么?是嫌干活不够累吗?”   男人的脸上,就差没写着「你不怀好意」这几个字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谁都懂。   林文殊舔了舔干燥的唇,镇定地回看过去,“因为我以后有当老师的打算,就当是给我积累些经验。”   “想当老师?那怎么不去学校?”祁鸣继续逼问着,像是非要将林文殊这张虚假的面皮撕下来才罢休。   “我还没准备好,怕误人子弟。”林文殊目光下移,盯住祁鸣的嘴唇,等着他再问。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说——   “林同志就不怕误了我家的?”   “那你怕吗?”林文殊抿起唇,微笑着反问。   闻言,祁鸣也笑了下,一巴掌拍在祁澄顺的脑袋上,吓得男孩还没吃完的饼直接掉到了地上。   “当然不怕。我就怕他以后没出息。”   “祁同志,我向你保证,会尽我所能。”   “那就辛苦你了,林老师。”   “不、不辛苦。”听到祁鸣突然改变的称呼,林文殊结巴了一下。   而祁澄顺则是皱起了一张小脸。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辛苦的。   ——作者有话说——   橙子:总感觉被利用了。他不要读书啊【爆哭】【爆哭】 [44]不小心撞见他洗澡了   夜色已经很沉了,林文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推开知青点的木门,轻声走了进去。   因为白天太过疲累,大通铺上躺着的几个男知青已经翻身睡去,包括周远。他们正此起彼伏地打着响亮的鼾声。   屋子里非常暗。他们给林文殊留了一小盏昏黄的煤油灯,可以照明的范围有限。他因为心里揣着事,没看清路,差点一脚踩到地上的空铁盆。   尽管林文殊及时反应过来,成功避开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失神的。呆呆地向左转了个弯,林文殊走到窗边那张旧书桌前坐下。   将下巴搭在桌面上,他盯着桌沿不知是谁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幕。   心脏是第一次跳得这样快。   这个年代的农村,洗澡的条件很是简陋,洗热水澡更是一件奢侈的事。毕竟烧洗澡水费的柴火,都够他们做上好几顿的饭了。   所以男人们收工后,会直接在院子里脱光衣服,拎上几桶井水就站着冲凉。   而女人们则需要等到天黑,躲在自家的灶房里,用打湿的毛巾擦身子。   身为城里人的林文殊,面对这两种洗澡的方式,自然是一个都不想选。   他根本无法脸皮厚到像那些庄稼汉一样,赤/身/裸/体地就站在院子里洗澡。   更何况知青点的院子是大家共用的,时不时就会有人进进出出,林文殊可没兴趣让别人旁观。   至于在灶房里用毛巾擦,他觉得这样洗了就跟没洗一样,皮肤上黏糊糊的汗意还是除不掉。   因此,跟着队伍干完一整天的工后,林文殊决定等到村里的人全都回了家,就偷偷跑去村子边上的小河里洗澡。   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家家户户的灯都早早地熄了,只剩狗吠声断断续续传来。   林文殊从知青点里出来,拿了条毛巾和一身干净的衣裤,就悄声摸到了那条河边。   岸边的芦苇丛长得快比人还高了,在黑夜里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风,遮蔽性很强。林文殊松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没人,便准备脱衣服。   刚脱完上衣,他突然听到河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想都没想,林文殊下意识地把衣服罩到头上,就猫着腰钻进了最近的那片芦苇丛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得愚蠢。又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躲?   可是躲都躲了,懊恼也无济于事。   月光从苇杆的缝隙间漏进来,林文殊眯起眼睛,循着声音望过去,在河里瞧见了一道人影。   是个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看不见脸。   没想到,有人和自己做了一样的打算。倒是他晚来了一步,让人抢先占了这条河。   为了免除此时碰面的尴尬,林文殊打算等对方洗完澡离开,再从芦苇丛里面出来。   月色斜斜地洒下来,男人异常白皙的脊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扎眼,几乎在发着光,就像是上好的玉白丝绸。   他抬手泼水洗脸时,臂肌绷紧,背后的肩胛骨舒张着,如同两片张开的翅膀。林文殊觉得很是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突然,男人仰头甩了甩湿发,转身面向了岸边。林文殊呼吸一滞,忍不住睁大了眼。   居然是祁鸣。   因为睫毛沾了水,那双墨绿的凤眼正半眯着。祁鸣懒洋洋地又抹了把脸,水滴顺着他结实的胸肌一路滚落,划过块垒分明的小腹,最后没入腰际。   明明不是在水里,林文殊却已经憋了很久的气,脸庞都憋得泛红。   他看见祁鸣漫不经心地抬手拨开了额前湿发,眼尾的那颗桃花痣,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林文殊无意识地攥紧头上罩着的衣服。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矛盾的人。   祁鸣原本生了一对深邃含情的丹凤眼,嘴唇微微勾起时,仿佛在对你笑,让人误以为离他很近。   但笑里又带着几分冷漠,实际上旁人怎么也无法真正靠近。   两人初见时,正是祁鸣身上的这种杂糅的气质,惹得林文殊忍不住多次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他没有料到,在这样偏僻的小山村里,自己会遇见这样的人。   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   这让林文殊产生了莫名的探究欲。   所以为了增加他和这个男人的接触机会,他主动提出要当祁鸣儿子的老师。   而现在,林文殊觉得自己做错了,大错特错。他不该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做出那个决定的。   林文殊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再继续和祁鸣这样接触下去,或许之后会丢掉什么东西。   至于具体会丢掉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   正当林文殊屏息凝神时,祁鸣忽然朝芦苇丛这边瞥了一眼。他心跳骤停,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锋利的苇叶刮过赤/裸的手臂,带起细密的刺痛。   但祁鸣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点。他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往身上撩水。   松了口气,林文殊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月牙痕。   至于这么紧张吗?他苦笑地自问。   这是一副充满男性力量的身躯,和林文殊的完全不同。由于之前长时间呆在书房里看书,他的身形更加瘦削,几乎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肌肉。   又过了会儿,林文殊瞧见祁鸣终于朝岸边走去。随着男人的步伐,河面从他的腰间渐渐下降,直到……   沉甸甸的,就像是在水波里晃动。   他慌张地闭上眼睛,用衣服直接包住了自己的脸。   林文殊脸上的热意不受控制地飞速升高,几乎要将他的上衣灼出一个洞来。   心脏撞得耳膜发疼。   等林文殊再抬起头时,河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揉碎了水中的月亮。   压下胸腔里奇怪的失落感,林文殊缓缓站起身。他的两腿完全蹲麻了,蚊子也咬了他一身的包。那阵难耐的痒意,自己竟然现在才感觉到。   最后,林文殊是跌跌撞撞地踩进河里的。当河水漫过腰间时,他忽然想起了祁鸣刚才站的位置。   就在他的旁边。而这水,也是对方刚洗过的。   这个念头让林文殊有些不自在,他胡乱地掬起水就往脸上泼。水珠顺着锁骨落下时,他猛地僵住了。   仿佛祁鸣还站在那个位置。而对方赤/裸的身躯正贴着他,两人皮肤相触的地方,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他不敢转头,怕看见,也怕看不见。   夜风吹过,林文殊抱着胳膊打颤,却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冷还是热。那具白得发光的身体,在他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草草洗完爬上岸时,林文殊鬼使神差地转过了头,发现那片水域空荡荡的。   直到回了知青点,他也没有回过神来,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久的呆。然后,林文殊从旁边拿出了一个硬壳的笔记本,还有一支英雄牌的钢笔。   他开始写,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我躲在芦苇丛里,数他搅散的星星。有一颗,跳到了我的掌心。像是春天的第一片花瓣。整条河都屏住了呼吸。”   可写到一半,林文殊突然直起了身,将本子用力地合上了。他摘掉眼镜,抬起左手遮住自己的脸,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分开手指,林文殊透过缝隙看向桌角。在那里,放着一颗彩色的水果糖。   白天祁鸣将糖塞到他手心里时,懒懒地抬眼看他,嘴角还有未散去的笑意。   他伸手去碰那颗糖。彩色的糖纸,被光映着像是在闪烁。犹豫片刻,林文殊没有吃,将它夹进了本子里。   夹进了那一页。   林文殊将油灯吹灭了。   他朝大通铺缓慢靠近,各种混杂着的气味涌上他的鼻尖。浓烈的汗酸和脚臭味,在这间狭窄的土坯房里发酵成了令人窒息的浊气。   这群人竟连澡都不洗就睡了。   “该死的。”林文殊皱了皱鼻子,在黑暗中无声地咒骂。   他摸索着往炕角挪动,尽量远离了那些异味的源头。   坚硬的土炕硌着林文殊的后背,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窗外,一只鸟雀发出清脆的啼鸣。他终于慢慢沉入梦乡。   梦中依稀还是那条月光粼粼的河流,以及若隐若现的,带着笑意的墨绿色眼眸。   第二天,生产队出工的哨声刚响,祁鸣已经从家里走了出来,碰到了正好从旁边经过的林文殊。   “早上好,祁同志。”林文殊瞧见他的时候,愣了许久,久到祁鸣都想要装作没看见了,对方才开口。   “起得还挺早,林老师。嗯?今天你怎么从这儿走了?”   生产队分配劳动的打谷场,离知青点更近。林文殊往他家这里走,就需要绕路了。   不过,这人又是怎么知道他家的?他记得自己没说过吧。   “我想和你谈谈,昨天我们说过的事情。”听到祁鸣继续了那个称呼,林文殊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这个啊……行,你想谈什么?”祁鸣习惯性地剥了颗糖,扔进嘴里,顶到腮帮子。   将目光从男人的唇上移开,林文殊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解释着:“知青点那里住着的人太多了,不适合孩子学习。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最好没有别人打扰。”   “这还不简单?你直接来我家教他呗。”   “会不会不太方便?我想这件事,祁同志还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家里人。祁鸣瞥了林文殊一眼,咬碎了嘴里的糖,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唇:“不用商量。”   至于为什么不用,他没有再多说。   这让林文殊的心里快速地出现了一个猜测。   看来,祁鸣在家里的地位很高。   他的妻子大概率是不会对他的话提出任何异议。   这很正常,林文殊想。   祁鸣看上去就是那种喜欢自己做决定,讨厌别人多话的男人,不管对方是谁。   如果他是祁鸣的妻子,他也不会随便干涉对方的主意。   不,不对……他是疯了吗?从昨天开始,林文殊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正常,总是想些违背社会公俗伦理的事情。   他可是男人,怎么可能做祁鸣的妻子。况且现在是一夫一妻制,对方已经娶了老婆,还有了孩子。   想到这儿,林文殊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我晚上来你家。”他偏过头,扶了扶眼镜,借着这个时机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但祁鸣根本就没在看林文殊,他正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周围,发现有人在远处朝他招了招手。   “我不一定在,你直接敲门就行。”   “好。”咽下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追问,林文殊温和地点了点头。   到了打谷场,他们各自分到了今天的工。发现这一次两人不是在一个地方,祁鸣就先走了,没作任何停留。   又度过了无比辛劳的一天。林文殊狼狈地从鸡棚里爬出来,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很是凌乱,还插了好几根鸡毛。   他今天跟着别人一起,帮忙喂了生产队里所有的猪牛鸡,刚刚还憋着气进去找鸡蛋。   被母鸡啄了好几口,手上疼得不行。   好在终于结束了。   但是在去祁鸣家前,林文殊决定先去换身衣服,顺便用湿毛巾擦一擦,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而另一边,祁鸣跟着早上朝他招手的祁二牛,去了对方的家里。   ——作者有话说——   有人开始胡思乱想了【狗头】你们2个人里,有1个直男。我先来,我觉得是七哥(捂脸偷看) [45]居然吃小鸡的醋   夕阳还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各家各户都已经冒出了炊烟。祁鸣跟着二牛走进了他家的院子。   院子里,一只芦花母鸡带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正围在中间啄食,祁二牛快速地驱赶开它们,冲着屋里喊了声:“奶奶,鸣哥来啦!”   门帘被挑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尽管气色看上去不太好,但她脸上的皱纹里盛满了笑意。   “哎哟,这就是祁同志吧。”祁奶奶的声音很是沙哑,伸出枯瘦的手,“二牛这小子总是提起你,长得可真俊,快进来,快进来!”   见此,祁鸣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浅笑:“奶奶好,叫我祁鸣就行。”   一个箭步上前,他稳稳地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谢谢你啊,孩子,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是……咳咳咳……”话还没说完,祁奶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祁鸣立刻拍她的后背,手法娴熟,像是曾给某个老人做过无数次。   “奶奶,你又忘记喝药了!”祁二牛皱了皱眉毛,放下桌上的碗筷,焦急地跑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乖孙,咱先带小祁吃饭。那药太苦了,我待会儿再喝,待会儿啊。”   听到这话,祁鸣准备开口推辞,他这回可不是跑来别人家蹭饭的。但祁奶奶已经颤巍巍地朝他摆着手,示意他进屋,满脸写着期待。   他抿了抿唇,只好作罢。   屋内的小饭桌上摆了三道菜。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肉,肉块炖得很是酥烂。   这些菜,对祁二牛他们家来说,算得上是奢侈的大餐了。   “奶奶,这……是不是太丰盛了?”   见祁鸣杵在屋外头不肯进来,祁奶奶笑得将眼睛眯成了缝:“不打紧,不打紧!二牛他爹娘不管他,我就盼着这孩子能遇上个好心人。前些年他为了给我赚钱抓药,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她望着祁鸣,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慈爱与感激,“这都多亏了你,小祁,你是我老婆子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早就没……”   “瞧您,这会儿就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祁鸣忍不住打断她,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脸颊,“都是、都是顺手的事儿,算不上什么大恩人。”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老一辈的夸奖和感激,太过真诚质朴。   瞧着祁鸣这副模样,祁二牛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对方总是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   可此刻男人耳根微微泛红,有些结巴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是可爱。   不过,祁鸣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他挑了挑眉,给祁二牛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明白,扶着奶奶坐到长凳子上。   “行了奶奶,不是说要让鸣哥再尝尝你的手艺吗?再这样说下去,桌上的菜都要凉啦!”   “对对对,小祁,别客气啊。快来坐,尝尝我亲手炖的这个猪肉,炖了好久的嘞!”   “好,奶奶,那我就不客气了。”老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祁鸣只好答应。   家里那小子见他晚饭时候没回来,应该能猜到他是留在二牛家吃了。   祁鸣今天在白背心的外头套了件蓝布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捏着筷子,没怎么动桌上的菜,就光埋头扒饭了。祁二牛坐在祁鸣对面的小马扎上,端着饭碗,眼睛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   “快尝尝这个,鸣哥。”祁二牛忍不住指了指那盘炒鸡蛋,“配饭吃可香了。”   祁鸣应了一声,终于开始夹菜。他吃饭的样子很是随意,不讲究什么规矩。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却意外得斯文,没有发出太大的咀嚼声音。   吃到土豆炖肉时,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显然是对这菜的味道颇为满意,“奶奶的手艺是这个。”祁鸣比了个大拇指,直接把老人夸得眉开眼笑。   “好吃就多吃点,小祁,看你瘦的啊。”   闻言,祁鸣无奈地笑了下,点头应好。   他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他瘦的,他都快抵得上两个祁二牛了。   吃完饭后,祁鸣站起身,表示自己的家里还有事儿,就先告辞了。和祁奶奶作别后,他被二牛突然带着走进了里屋。   靠在门框边,祁鸣没有真的进去。他看见祁二牛弯下腰,从炕上抱起个用旧棉袄裹着的物件。   棉袄里传来了稚嫩的「啾啾」声。   对方走到他面前,打开棉袄,里面露出了四只毛绒绒的小鸡崽。它们正歪着脑袋,用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祁鸣。   “这是今早刚孵出来的。”祁二牛捧着棉袄,朝祁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只长得最好,我专门挑出来给你的。”   “还挺可爱。”祁鸣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嘴角挂着懒散的笑意。   他低下头,伸出了食指。   其中一只胆大的小鸡,立刻敏捷地蹦了上来,小爪子抓着祁鸣的指尖,用嘴巴轻戳他。一点也不痛,痒痒的。   “哟,这小毛团子,真是会讨人喜欢。”   祁二牛站在旁边,垂着脑袋,耳朵尖发烫。   他不知道祁鸣刚才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到底是夸小鸡可爱,还是夸自己可爱。   他偷偷抬起头,瞥了眼祁鸣指尖站着的那只鸡崽子,又迅速低下头去,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想到祁鸣逗弄它时,那副轻松愉悦的模样,祁二牛的胸口有些闷闷的。   而祁鸣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抬眼看向他。对方的耳根红得厉害,整个人却如同是被霜刚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见他这样,祁鸣的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他调侃道:“二牛,你不会……是吃这小鸡崽的醋了吧?”   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看向祁鸣。下一秒,他圆圆的脸庞瞬间红得像颗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我、我没有……”祁二牛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声音小得听不见。   他的眼神也慌乱地躲闪着,几乎不敢与祁鸣对视,“我就是……”   瞧见祁二牛眨眼间从蔫茄子变成了红番茄,祁鸣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朝前走了两步,忽然伸出手,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随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吧,你也有。”   祁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让祁二牛定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潜意识里却完全不想躲开。   “鸣哥,你这,这这这——”   怎么能像摸小鸡一样,摸他呢……   收回手,祁鸣看着对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笑着接过棉袄:“得,不逗你了。这些小鸡我就收下了,正好橙子在家闲得没事儿干,让他养吧。”   说完,祁鸣没再管少年的反应,朝他摆了摆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了。   院子里,祁二牛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忽然用两只手抱住脑袋,蹲了下来。   他的脸烧得厉害,像是没戴帽子,在田里被太阳烤着,滚烫滚烫的。   先前那只老母鸡带着它的小鸡崽们,叽叽喳喳地凑到了祁二牛的脚边,好奇地啄着他的鞋尖。   可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咬着下唇,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祁鸣揉他头发时那手掌的力道,还有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祁二牛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乱糟糟的,怎么理也理不清。   他低声喃喃:“奶奶,我好像也需要吃药了。”   当祁鸣在二牛家里吃饭的时候,林文殊也换了身整洁的衣裳,来到了他的家。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裤脚和鞋子,确认没有沾上泥点,这才郑重其事地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开门。   想到祁鸣早上说的话,林文殊心里了然。看来他现在不在家。   他扶了下眼镜,放松肩膀,直接粗暴地开始拍门——   “梆梆梆!”   这一次门开得飞快。   祁澄顺一把拉开了院门,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了他的脸上,映得那张和祁鸣如出一辙的脸庞格外闪亮。   “爸,你回来啦——”   男孩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在开心地汪汪叫。   然而,站在门口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而是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   祁澄顺认了出来,这是昨天的那个,和他爸说要当他老师的人。   “你好,我是……”林文殊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男孩,想要自我介绍。   可对方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转头就跑回了屋子里。   这让站在门口的林文殊很是尴尬,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片刻,他还是小心地关上门,走了进去。   但他迈了几步就停住,等在了院子里。   而祁澄顺正一个人坐在桌旁吃饭。因为祁鸣没有回来,他自己就随便做了个馒头,配上一碟隔夜的咸菜,沉默地嚼着。   林文殊盯着男孩的侧影,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那是他本来打算给祁鸣看的教案,是昨天晚上他被屋里的味儿熏得睡不着,爬起来熬夜准备的。   又等了会儿,林文殊试探着走进堂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纸包。打开,是两个烤得金黄的地瓜。   闻到香味,祁澄顺忍不住转头。他盯着烤地瓜看了几秒,咽了咽口水。   但他又强迫自己扭回头,拒绝道:“我爸不让我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被对方说是陌生人,林文殊也不生气,因为他现在本来就是。正常情况下,一段关系,总是从陌生人开始的。   “可我们之后就不是陌生人了。你昨天应该听到了,我和你爸说,每天晚上会来教你写字和读书。”   捏着手里的馒头,祁澄顺闭着嘴不回话。他几乎从没接触过林文殊这样的人,给他的感觉和这片黄土地完全不一样。   这让他有些害怕。   “而且他应该很希望,你以后能有大出息。”林文殊这句话,成功让祁澄顺转头看向了他。   男孩犹豫地张了张嘴,问他:“只要读书,就能有大出息吗?能给我爸赚很多的钱吗?”   “读书……”林文殊斟酌着词句,坐到了祁澄顺的对面,“能让你看到更大的世界。但有出息不一定要赚很多钱,只要你爸为你感到高兴了,那就是有出息。”   听到最后一句,祁澄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拍了下桌子,站起身,语气很坚定:“我想让我爸高兴。”   见状,林文殊眯起眼睛,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好,我会帮你的。我叫林文殊,文化的文,特殊的殊。从现在开始,我会成为你的老师。”   他朝祁澄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进行了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林文殊并没有打算将对方当成是一个七岁的娃娃。   既然这是祁鸣的儿子,林文殊相信这小子会更加喜欢这种平等的方式。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男孩看见他的动作,表情变得有些紧张。然后,对方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我叫祁澄顺。我妈说是澄澈的澄,顺遂的顺,我不会写。但如果你要教我写字,可以先教我爸的名字吗?”   闻言,林文殊握着男孩的手指顿了下。   他看着祁澄顺脸上写着的期待,微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到时候,我们可以给你爸一个惊喜。”   “这两个烤地瓜,我也要留给他。他爱吃甜的,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祁澄顺又坐回凳子上,将包着地瓜的纸重新合上。他怕被风吹凉,就不好吃了。   林文殊默默地将祁鸣的这个喜好记在心里,就瞧见对方将两个馒头递了过来。他想着自己来的时候没洗手,犹豫了几秒,但还是接下了。   一只手拿着一个。   “澄顺,这是送给我的?”   “不,不是送给你的。这是我交的学费。”祁澄顺一脸严肃,又把那碟子咸菜推了过来,“我之后还会给你交,你不要去找我爸要。”   盯着面前的咸菜,林文殊一时有些无言。他本就不打算找祁鸣要什么学费,他的目的又不是赚钱。   想了想,他还是没直说,答应了祁澄顺的要求。当着男孩的面,林文殊低头咬了一口「学费」,当作盖章。   就这样,他俩安静地对坐着,啃着各自的馒头和咸菜。   但是,林文殊一边啃,一边默默地想:   他快要噎死了。为什么没有粥?   突然,门边传来了几声轻叩,有人用指节敲了敲门框。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祁鸣倚靠在门边,院子外头刮来的风,吹起了他蓝色的衣摆,月光从他的身后漫进来。   他的嘴角噙着笑,墨绿的眼睛里含了点儿兴味,被屋内昏暗的煤油灯衬得格外深邃。   “爸!”   祁澄顺飞快地从长凳上跳下来,连手里的馒头都来不及放下,就朝门口扑去。   对祁鸣来说,他这刚抬腿迈进门槛,就被个小炮仗撞了个满怀。一个拿着馒头的炮仗。   “啧,松手,别把油蹭你爹身上。”祁鸣故意皱起眉头,抬指抵着祁澄顺的脑门往后推。   被这样对待,男孩还是很高兴。他想起什么,立马转身跑回去,拿起那个纸包,献宝似的举到了祁鸣的面前。   “爸,这是我给你找的烤地瓜。”   一旁的林文殊抽了抽嘴角。这小子,可真会揽别人的功劳。   接过纸包,祁鸣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那个人。其实他很早就回来了,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对话听了大半。   他知道这地瓜是谁拿来的。   可他刻意没说,伸手刮了下儿子的鼻尖,笑着夸了句:“好乖。”   这是祁鸣第一次这么夸他。祁澄顺高兴得整个人要飘起来了。   而林文殊有点不高兴地抿了抿嘴。   这可是他亲手挖的地瓜,也是他辛苦烤的地瓜。   为什么祁鸣要夸别人?   ——作者有话说——   还能说什么呢【狗头】咱七哥「恐怖如斯」,男男女女,无人能够幸免。而他唯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慈祥的老人家(可怜) [46]没有身份嫉妒他的妻子   当年祁云芝和祁鸣结婚的时候,直接把自己儿时的书桌,从娘家搬了过来。   是那种带了一层书架的学习桌,上面摆了好多以前她在上学时候用过的课本和绘本。   结婚生育之后,祁云芝经常会抱着儿子,带他坐在书桌前看图画书。   但自从她因病去世,这张桌子就再也没人用过了。而现在,不算大的书桌前,竟一下子站了三个人。   原本配套的蓝色椅子,是给祁澄顺坐的。   祁鸣便直接从外面的饭桌前拎了张长条凳,往旁边一放,朝林文殊示意道:“坐这个吧。”   “谢谢。”林文殊迟疑片刻,还是坐下了。   书桌下面的空间太小,祁澄顺坐好后,就只够他放一条腿的,另一条别扭地放在外面。桌腿则被他夹在中间。   坐好后,林文殊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打算简单地浏览一下今晚要给孩子上的内容。   突然,身侧的木板往下一沉,林文殊翻页的手指顿住了。他用余光发现,祁鸣竟然挨着自己在同一条凳子的另一端坐下了。   他们之间仅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条凳的长度不够,而祁鸣的坐姿又很是豪放随意,导致他右侧的大腿,几乎要蹭到林文殊的。   “祁同志,你、你这是……”林文殊忍不住转过头问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煤油灯的光恰好照在了祁鸣的侧脸上,将他眼角的那颗桃花痣,映得格外清晰。   “监督。”祁鸣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懒洋洋地将身体往墙上一靠,“免得林老师教坏我的儿子。”   说话的时候,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他的笔记本上扫着。   这让林文殊突然想要重新检查一遍,自己应该没写什么不该写的吧……   这和那天晚上的,不是同一个本子。   “这个你放心,我有提前做好准备,不会乱教他的。”   “那你不用管我,开始吧。”   此时,祁澄顺正趴在书桌上,用手指转着铅笔。闻言,他偷偷抬头瞄了两人一眼。   他总觉得怪怪的。林老师的脸为什么这么红?难道是屋子里没开风扇,太热了?   照自己之前和祁澄顺约好的,林文殊打算先教对方写他父亲的名字。   期间,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纸面。可祁鸣的存在感太强了。男人温热的呼吸,时不时会拂过林文殊的耳廓,让他教导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祁字要这样写……”林文殊握住男孩的手,在草纸上一笔一划地示范着,“先写左边的示字旁,再写右边的耳朵旁。”   因为是父亲的名字,祁澄顺学得非常认真。他按照林文殊教的方法,努力模仿着。但他写出来的「祁」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右边的耳朵旁写得太大,整个字看起来很不协调。   当祁鸣抬起眼,看见那个肥大的耳朵旁时,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伸手就捏住了祁澄顺肉乎乎的耳垂。   “小兔崽子,你爹的耳朵有长这么肥吗?”   “没有没有,爸,我错啦……”   耳朵被捏得很痒,男孩缩着脖子「咯咯」直笑,想要躲开,却被祁鸣的手掌灵敏地捉住了。   林文殊僵坐在两人中间,屏住了呼吸。祁鸣为了捏儿子的耳朵,整条右臂直接越过了他的胸口。   那截白皙结实的小臂,就这样横在他的眼前。青筋在皮肤下蜿蜒凸起,表面还覆了层薄汗,仿佛跳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喉结滚动,林文殊下意识地朝外面挪了下屁/股。可这个动作,瞬间让条凳失去了平衡,朝他这一侧大幅度地倾斜。   这让林文殊惊得身体一僵,慌忙抬手想要抓住桌沿避免摔倒。然而,身旁的祁鸣反应更快。   那条原本正随意伸着的长腿,利落地一勾,稳稳地控住悬空的凳腿。祁鸣的另一只手,则扶住了林文殊的腰。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有力,隔着衣服的布料,林文殊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林老师,你这是干嘛呢?”祁鸣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墨绿的眼睛望着他,闪着促狭的光,“教个字而已,怎么还坐不稳了?”   听到这话,林文殊被中山装的衣领遮着的脖子,烧得滚烫。   他抬手扶了下滑落的镜框,含糊地辩解道:“没什么,凳子有点滑,刚才我不小心坐歪了。”   这个借口太假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感受着腰后的热度,林文殊想要躲开,又忍不住犹豫。   但是,就在他暗自犹豫着要不要躲开的时候,祁鸣扶在他腰上的手掌却主动松开了。   那有力的支撑感骤然消失,竟让林文殊的心头涌上了一丝失落。   祁鸣的手收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保护意味的环抱,只是他不经意的动作。   他自然是没相信林文殊的借口,朝祁澄顺抬了抬下巴,教训道:“臭小子,看你乱动,差点把你林老师给挤摔倒了。”   明明是他先故意打断林文殊的教学,伸手去捏男孩的耳朵。可是,祁鸣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祁澄顺则是完全接受了祁鸣的指责,委屈地小声嘟囔着:“爸,对不起嘛……”   “和我说什么,你得和林老师道歉。”   “不用了。”林文殊终于反应过来,微笑着朝男孩摆了摆右手,“我也没有真的摔倒,小澄不用和我道歉。好了,我们继续吧。”   这么快就叫上小澄了?还挺会攀关系。   偏过头,祁鸣扫过林文殊依旧泛红的侧脸,和那紧紧抓着笔记本边缘的左手,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随即他又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头靠在了窗边。   教学渐渐步入正轨。   或许是因为父亲在场,祁澄顺听得格外专注。每个字都写得很端正,他想要在祁鸣的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样子。   学生这么努力,林文殊自然也逐渐沉浸在老师的角色里,忘记了方才的尴尬,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这张小小的书桌。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合着林文殊耐心的讲解声,让屋内的气氛变得安宁而温馨。   “左边是太阳,右边是月亮,那么合起来就是……”   林文殊习惯性地抛出问题,等待着男孩的回答。这是他教学中常常会有的互动,有助于学生集中注意力。   而祁澄顺的脑瓜子聪明,学东西也特别快,每次都会抢着说出答案。   但是,这一回,他的耳边却没了那迫不及待的童声。   这让林文殊觉得奇怪,便偏过头看向祁澄顺。对方眨巴了几下眼睛,抿着嘴,悄悄地指了指他的旁边。   心头一跳,林文殊顺着祁澄顺指的方向,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祁鸣将两只手臂松松地环在胸前,脑袋歪向一侧,靠在墙上。他阖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平稳。   他竟是睡着了。   暖色的灯光映着祁鸣棱角分明的脸庞,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倒影。   男人在睡着后,往常那副懒散中带着锐气的模样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宁静。   或许是一整天的劳作太过辛苦,又或许是这屋内的声音催人入眠,祁鸣居然直接在这里坐着睡了过去。   祁澄顺用气音小小声地说:“林老师,我爸他睡着啦。”   望着祁鸣的睡颜,林文殊一时间有些怔忡。方才那扰人混乱的心跳,在此刻似乎都被眼前这幅美好的画面抚平了。   他看着祁鸣随着呼吸有节奏起伏的胸膛,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扛着家里生活的重担。对方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得到片刻真正的放松吧。   突然,林文殊蹙了蹙眉。都这个时间点了,怎么家里还是只有这父子俩?   祁鸣的妻子去了哪里?   他才想起来,晚饭好像还是祁澄顺自己做的。原本该替儿子做饭的母亲,居然不见踪影。   让孩子干吃馒头和咸菜,连碗粥都没有,身为一个母亲,她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什么都抛给祁鸣吗?真是过分。   林文殊忍不住暗暗在心里指责道。   算了,先不管这个女人。   暂时压下这些想法,他转回头,对祁澄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林文殊的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也用气音轻声回:“嗯,那我们轻一点,让你爸好好睡地一会儿。”   闻言,男孩懂事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铅笔。   教学在一种格外宁静的氛围中继续着。   指导祁澄顺写完今天计划里的最后一个字,林文殊满意地直起身,轻轻地舒了口气。他左右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脖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对面的土墙。   墙上,贴着一幅粗糙的黑白炭笔画。   画风稚嫩,线条简单,内容却一目了然:   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中间牵着一个小男孩。   林文殊的注意力,瞬间被钉在了那幅画上。尽管只是几根线条,但那随意站立的姿态,完全就是祁鸣。   而女人的脸上是个大大的笑脸。她的手牵着孩子,眼睛则是专注地望着身旁的男人。   没有任何的语言和色彩,林文殊依然能从这些简单的线条里,看出女人的爱意,孩子的开心,以及这一家人的幸福。   一股酸涩的滋味,毫无预兆地涌上了林文殊的喉咙,像是生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梅。他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指尖攥紧本子,胸口闷闷的。   这墙上贴着的,是祁鸣现在的家庭,美满而幸福,与他林文殊毫无干系。   他方才居然还在背地里指责对方的妻子不称职。   他究竟有什么立场和身份去指责呢?   就凭一个免费送上门的家庭老师的身份吗?真是可笑。   这时,祁澄顺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文殊的视线。   他仰起脸,看向那幅画,笑着小声地说:“那是我去年画的。我妈夸我画得像,她特别喜欢,就贴起来了。”   因为走神,林文殊没有注意到男孩的笑容里藏着的悲伤与思念。   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确实是画得很好。”   林文殊不敢再看那幅画,仿佛那些简单的线条会灼伤他的眼睛。   方才教学时的安详和宁静荡然无存,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和嫉妒淹没了他。   他嫉妒着那个画中的女人。但是,林文殊其实也不明白自己这嫉妒到底是来自于哪里。   就因为她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祁鸣的身边吗?   而自己还要想方设法地,用老师的身份来靠近祁鸣,才能有机会了解对方。   白天的时候,林文殊曾经试图向村里人问起祁鸣的事,还有他妻子的事情。   可那群村民的反应,让林文殊很是意外,就跟老鼠看见了猫一样。他一提到祁鸣,她们吓得马上就逃走了。   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他也碰巧在牛棚里遇到过祁鸣的那个小舅子,应该是叫祁峥的。如果不是林文殊的记性很好,他都要以为自己是认错人了。   眼前这个臭脸嘴毒的刺猬头,和那天羞涩话少又乐于助人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啧,你想问阿鸣哥的事儿?问来做什么?”当时祁峥被林文殊拦住,一听到他的问题,便立刻做出了一个很警惕的表情。   “他那天去县里接我们回来,很辛苦。我想要好好地感谢他,就想问问你,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面对祁峥的不友善,林文殊的态度还是很好。他寻了个由头,转弯抹角地想问出一些和祁鸣有关的事情。   “喜欢的东西?他喜欢钱。”   林文殊的笑容僵住了。请问,谁不喜欢钱呢?送钱也太俗了,他又不是来搞贿/赂的,万一祁鸣觉得这是他在炫耀呢?   况且自己这回是因为不服从父母的安排,被他们赶下乡插队的,身上根本就没带多少钱。   “除了钱呢?还有别的吗?例如吃的或者……”林文殊耐心地继续追问着,却直接被祁峥粗暴地打断:“搞什么,没钱还想感谢,省省你们城里人那一套吧,别想骗我的阿鸣哥替你干活!”   少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跑。徒留林文殊站在原地,一脸黑线。   呵呵,没文化的乡下人,果然是无法沟通。   因此直到现在,林文殊对祁鸣的了解依然很少,连他的妻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又转过了头,看向墙边沉睡的祁鸣。对方仍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势,睡颜平静,对林文殊此刻心里的复杂情感是一无所知。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就像那幅他永远也无法参与的全家福。   深吸了一口气,林文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犹豫着朝祁澄顺问道:“小澄,我该回去了。需要我帮你把他抱到床上吗?”   男孩却立刻摇了摇头,“不用啦,林老师。我爸睡着的时候可沉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是搬不动他的。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他非常讨厌别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动他,他会发脾气的。一会儿等我爸再睡熟些,我给他盖个被子就行了。”   “这样。”林文殊不知道该因为祁澄顺嫌弃自己太过瘦弱而生气,还是该为他又了解了祁鸣一些而高兴。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文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祁鸣的睡脸,又摸了摸祁澄顺的头,“小澄,你也早些休息。”   “嗯,林老师再见。”祁澄顺朝他挥了挥手,脸上是全然的感激,丝毫没有察觉到林文殊此时复杂的心绪。   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林文殊轻轻推开屋门。夜间的凉风瞬间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迈步走入夜色中,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祁哥坏坏的【狗头】把人家撩得乱七八糟,自己倒头睡了。 [47]祁哥被人找了麻烦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祁澄顺就被院子里传出来的「啾啾」声给唤醒了。   他揉着睡眼推开屋门,只见祁鸣懒散地蹲在墙角,裤腿卷到了膝盖。   他的面前摆着个箩筐,好几只嫩黄的小鸡崽正在筐子里挤作一团。   祁鸣伸手拨了拨,小鸡们个个仰起脑袋追着他的手指跑,被他逗得晕头转向。   “爸,居然有小鸡!”男孩惊喜地叫出声,飞快地跑了过去,蹲在祁鸣的旁边。   “二牛家给的。”祁鸣闻声没抬头,拿起地上的几根麻绳加固筐沿,手指灵活地打着结,“每天省着点喂,养大了好下蛋。”   祁澄顺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小鸡,掌心痒痒的。   他用力点头,棕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我一定把它们养得肥肥的,下好多的蛋给爸吃。”   听到这话,祁鸣伸出手,用指关节敲了下儿子的脑门,笑骂一句:“怎么的,想把你爹给腻死吗?”   “爸!你又打我!”祁澄顺「哎哟」一声向后仰,口头抱怨,看上去却完全不疼,小脸笑得红扑扑的。   直起身,祁鸣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挑眉朝男孩笑道:“打是亲,骂是爱。”   说完,他拎了条汗巾就出门了。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祁澄顺小声对手心里的小鸡嘀咕道:“爸就是嘴硬,我给他做蒸蛋,他明明可高兴了。”   此后,除了父亲,祁澄顺要照顾投喂的对象又多了一筐小鸡崽子。   每天清晨,在祁鸣伴着晨雾出门后,祁澄顺就会跑到灶房里,抓一把自己昨夜特意留在灶台上的碎米粒或者青菜叶。   蹲在墙角的箩筐前,看着小鸡们争先恐后地啄食。   而林文殊的生活,也渐渐与这个小院紧密相连。白天,他会和所有村民一样,跟着队伍在田里干活,干得汗流浃背,腰酸背痛。   傍晚收工的哨声一响,他便会加快脚步,先赶回知青点,直接在灶房里用井水匆匆擦去身上的污渍。   然后,林文殊会换上那件干净平整的中山装,拿起教案本,走向那个他熟悉的小院。   日子就像山里的小溪,平静地向前流淌着。小鸡崽们也褪去了绒毛,换上了半大的羽毛。   在林文殊的教导下,祁澄顺已经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这支钢笔,还是他特意买来送给祁鸣的,被对方转手就丢给了儿子,说自己平常用不着。   而林文殊和祁鸣之间的关系,也在日常琐碎和他的刻意努力下,渐渐变得熟稔起来。   直到那个夏末的午后,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开进了祁家村的村口。   知青办的李主任,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   他扶了扶塌鼻梁上架着的厚眼镜,目光扫过晒谷场,最后黏在了正扛着锄头从不远处走来的祁鸣身上。   “祁鸣同志……”李主任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拖长,“听说——你最近和那位林知青走得很近啊?”   祁鸣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眯起眼睛,墨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李主任有事?”   对上男人如此冷淡的目光,李主任捏着公文包的指尖颤了颤。   他记得很清楚,去年他暗示祁鸣自己可以「特殊照顾」他们家时,对方直接把他带来的红糖扔进了河沟里。   “有群众反映,你占用知青的劳动时间干私活啊。”李主任特意提高了声调,确保周围午间休息的村民都能听见,“林知青可是每天晚上,都往你的家里跑……”   “林同志不过是利用休息时间,教我的儿子识字而已。”祁鸣听到这句可笑的指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啊,祁鸣,你们大队的小学现在是没有老师的。而林文殊同志不主动去村小任职,居然单独给你的儿子教课,这是不是占用了村里的集体资源呐?”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一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一些人开始对祁鸣感到不满。   但大家的心里也都很清楚,李主任这就是在故意找茬,上头根本没规定说知青在空闲时间里不能和村民进行友好互助。   可是,此时没有人站出来帮祁鸣说话。李主任的心眼比绣花针还小,他们害怕一开口,就会被对方给记恨上。   没看见祁鸣就因为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就被李主任这样子找事儿吗?   面对李主任的咄咄逼人,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祁鸣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仿佛对方指责的是别人。   那双绿眼睛,在炽热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冷漠。   然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慢悠悠剥开糖纸,露出里头橙黄色的糖块。   而李主任正说到激昂处,唾沫横飞,见男人这样,气得脸都歪了:“祁鸣!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和纪律了!”   闻言,祁鸣眼皮都没抬一下,把糖块扔进嘴里,腮帮子随即鼓起一个小包。他惬意地眯了眯眼,完全没把面前暴跳如雷的李主任放在眼里。   “你……你……”李主任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信不信,信不信我……”   祁鸣懒洋洋地扫过对方气急败坏的脸,用舌尖把糖块从左边顶到了右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就快放,别憋在嘴里。   这极致的轻蔑,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李主任抓狂。   他猛地一跺脚,恶狠狠地瞪他:“祁鸣,我要让村长扣你家的工分!还要让你写检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祁鸣的面前。   是林文殊。他显然刚从地里跑来,满头大汗,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但他站得笔直,将祁鸣完全护在身后,直面着李主任。   “李主任……”林文殊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压过了周围人群的嘈杂,“这件事您应该来找我,与祁鸣同志无关。”   见林文殊来了,李主任的怒气突然平息了下来,转而看向他,变得语重心长:   “你来的正好啊,林同志。你是知识青年,有文化,有能力,就更要为老百姓服务了啊。   现在队里的小学没老师,大家伙儿都盼着自家孩子能多学几个字,将来能有出息。   可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却不去村小发光发热,只给祁鸣家的孩子单独开小灶,这是什么道理?”   周围的村民开始低声议论,看向林文殊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林知青这么有学问,要是能去村小教所有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凭什么只教祁鸣家的橙子?   李主任很满意自己这番话的效果,他上前两步,靠近林文殊。   压低声音,目光却越过青年的肩膀,对上了祁鸣的:“林知青,要端正态度啊。你是想选择为集体服务,还是继续在祁鸣家做单独辅导?   我当然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你自己要想清楚,这可关系到你下乡的个人鉴定和未来的前途啊……”   此时此刻,村民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文殊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想着他可能会窘迫地低下头,也可能会慌乱地辩解,他们打算看好戏。   祁鸣站在林文殊的身后,完全无视了李主任的视线,饶有兴致地盯着这道瘦削的背影,等着他的回话。   但是,林文殊只是立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礼貌微笑,眼神平静。他抬起手,扶了扶因为奔跑而滑落的眼镜。   “李主任,您如此关心我们村的教育,这份心自然是好的。”林文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主任被他这份突如其来的镇定弄得一愣,刚想继续施压,青年却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了下去:   “村小的老师离职后,大队和公社的教育组应该要有派遣新老师的预案吧?但这么久没有找到新的老师,让村里穷苦人家的孩子都没书读,这样难道不是在管理程序上出现了问题吗?”   不等李主任回答,林文殊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您作为知青办的负责人,不在程序内解决问题。反而利用这个临时状况,对一个正在完成既定生产劳动任务的知青进行道德绑架,逼迫我去当老师。   您不觉得,这更像是工作失职后,在试图转移视线吗?”   李主任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踉跄地向后退。   他发现自己掉进了林文殊的逻辑陷阱里。   对方根本就不接他的招,而是直接质疑了他这次行为的动机。   紧接着,林文殊向前迈了一步。   由于个子比李主任高出一大截,他周身的气势直接压倒了对面:“至于我个人的工作安排,是根据生产队的统一调度。如果您对大队的调度有任何异议,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公社,当面找书记和教育局的领导。   我们应该一起研究下,到底该如何妥善地解决村里孩子们上学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给无辜的祁鸣同志扣上这么多顶大帽子。”   「去公社」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得李主任打了个寒颤。   他比谁都清楚村小老师跑了的事情还没解决,真闹上去,首先挨板子的就是他这个管理不力的负责人。   他应该要早早地和公社的人沟通,安排新老师的。   最后,林文殊转头扫了一眼周围鸦雀无声的村民,目光在祁鸣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宽慰地朝对方眨眨眼,然后重新看向李主任,语气恢复了淡漠:“李主任,您看,是继续在这里讨论我的态度问题,还是我们这就动身去公社解决实际困难?”   到此,李主任的嚣张气焰彻底熄灭了。   他狼狈地掏出手帕擦着脑门的大汗,眼神躲闪:“这个……这个事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他一边说着,一边几乎是小跑着钻回了吉普车里,催促着司机赶紧离开。   原本气势汹汹来找祁鸣麻烦的人,就这样灰溜溜地逃了。   在这个过程中,祁鸣自始至终都站在林文殊的背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当对方用这番逻辑将李主任逼得节节败退时,他感到些许惊讶。   他认识的林文殊,是个斯文、浑身书卷气的青年。总是会因为祁鸣的调侃而脸红,也会为他不经意的靠近而手足无措。   可是,刚才那个言辞犀利,不卑不亢地站在他的身前,与李主任进行正面交锋的林文殊,却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原来不是个无趣的男人嘛。   ——作者有话说——   当时公社里具体的规矩和政策我也不是特别了解。   如果有什么bug老大们就假装没看见哈(狗头叼玫瑰)   仅为剧情服务!!就当看个乐呵…… [48]只要你想,我会给你   瞧着狼狈逃窜的车子消失在尘土里,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各种议论声。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一边议论着,一边渐渐散去,不时有人偷偷朝林文殊和祁鸣投来惊讶和敬畏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能够把这种领导吓跑的人,非常有本事。   而祁鸣低头捻了捻手心的糖纸,重新将视线落在林文殊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探究的笑意。   他往前凑近了一步,低下头,眼神戏谑,直视着青年突然紧绷的侧脸。   因为刚吃过糖,祁鸣的嗓音带上了些许沙哑:“啧,平时真看不出来啊,林老师。你这张嘴皮子,厉害起来就跟刀子似的。”   林文殊被他说得很是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男人过于直接的目光。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低声含糊道:“是,是他先找你的麻烦。”   这幅模样,和刚才与李主任对峙时的冷静判若两人。   见此,祁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不再调侃,突然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今天的事儿,谢了啊。”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林老师,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听到「人情」二字,林文殊连忙朝祁鸣摆手:“不用,这次的事情本身就因我而起。是我说要来你家当老师的,你不需要这样。”   说完这话,林文殊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有些犹豫。祁鸣没催他,偏头望向远处的田野,静静地等着。   “那个,祁同志……”青年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试探,“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闻言,祁鸣左侧的眉梢动了一下,似乎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林文殊问个问题还要经过他允许,他简短地应道:“问。”   “李主任今天这架势,像是故意来找茬的。你跟他之前是不是有过节?”   “过节?算不上。他要是不来,我都快忘了他这号人物了。”祁鸣盯着林文殊的眼睛,语气直白得惊人,“那家伙有老婆孩子,但背地里喜欢男的。去年他好几次暗示我,可以给我好处,只要我和他睡觉。”   听到这个回答,林文殊呼吸一滞,掌心猛得收紧,握成了拳头。他开始后悔,刚才没给那丑东西来上一拳。   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祁鸣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口吻说道:“我都没搭理他。这回他估计是憋久了,又来找我的不痛快。”   林文殊看着祁鸣平静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祁同志,那……你觉得恶心吗?被男人喜欢。”   问完这句话,林文殊立刻垂下了眼,视线落在自己沾了泥的鞋尖上,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冒失,甚至是有些蠢。但他就是想知道。   对方明显是听清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看他,金灿的阳光在男人墨绿的眸子里跳跃。   祁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了林文殊几秒钟。   那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让青年想要立刻收回刚才的问题。   然后,祁鸣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   “恶心?”他重复了一遍林文殊用的这个词,“喜欢谁,男的女的,是人家自个儿的事。就像有人爱吃糖,有人觉得腻。只是口味不同罢了。”   “让我恶心的,不是他喜欢男人这个事,而是他仗着手里有点权,就想强迫别人,还专挑他觉得是「软柿子」的人捏。”   说到这里,祁鸣的嘴角扯出一丝鄙夷的弧度,“这才是真叫人恶心。”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泥土的气息。   望着祁鸣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林文殊发现男人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是一种近乎于冷漠的清醒和坦荡。   这种神情,让林文殊再次感到了一股难言的悸动。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急切:“祁鸣,那你想要做那个有权的人吗?”   问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居然问得这么直接。   而祁鸣显然也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转过身,彻底面向林文殊,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消除。   近到林文殊几乎能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居然不是汗味,是一种奇怪的惹人心醉的醇厚气息。   “权,谁不想要。”祁鸣望着对方有些躲闪的眼睛,脸上似笑非笑,“所以,林老师,你要给我吗?”   声音是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青年被他问得一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林文殊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从耳朵根开始,浑身都在酥麻。   那双令他无数次失神的眼睛,映着阳光,也映着他自己慌乱的表情。   “只要你想,我会……”给你。   可没等林文殊说完,祁鸣忽然用笑声打断了他。男人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开玩笑的。”他将那张糖纸塞进林文殊的掌心,随手扛起锄头,转身朝田地的方向走去,背对着挥了挥手,“那玩意儿,我嫌累得慌。晚上见,林老师。”   徒留林文殊站在原地,看着祁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的想法愈发坚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些问题,并非是出于单纯的好奇。那是一种渴望给予,渴望为这个人做些什么的冲动。   林文殊一边往回走,一边反复咀嚼着祁鸣关于「被男人喜欢」的那个回答。   那些忍不住向对方投去的目光,那些因为祁鸣一个眼神和笑容就心跳加速的瞬间,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喜欢祁鸣同志。而这份喜欢,无关性别。林文殊喜欢的,只是这个人。   就像祁鸣刚才说的那样,有人爱吃糖,有人反倒觉得腻。他只是恰好,被祁鸣这颗五彩缤纷的糖果给吸引了。   身为受过教育的人,林文殊并不觉得自己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有什么问题。   他认为,如果喜欢一个人需要因为对方的性别或是身份感到羞耻,那才是对这份感情最大的玷污。   想到这里,林文殊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带着自嘲,也带着释然。他没料到祁鸣在这个方面,竟然会表现得如此坦荡。   那他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此刻看来,反而显得有些多余了。祁鸣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方并不在意这些。   他不会再让对方轻易被别人欺压了。   他要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只能羡慕祁鸣。让对方过得更好,更自在。   到了晚上,林文殊继续来到了祁鸣的家里。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祁澄顺坐在书桌前,用手指着课本上的字,认真地念着。而林文殊坐在男孩的身旁,耐心地纠正着他的发音。   自那天夜晚之后,祁鸣没有再和林文殊坐过同一条凳子。   他搬了个小板凳,靠坐在门边,手里编着竹筐,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桌前的两个人。   直到林文殊无意间抬起头,视线再一次撞上了那幅炭笔画,看到了那三个手牵手的人。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天的时候,林文殊暗自下定的决心,瞬间被这幅画击得粉碎。   那份因为认清自己心意而产生的炽热,迅速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情绪所取代。   男小三。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林文殊的眼前,比任何指责都要让他无地自容。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单纯地在喜欢一个人,他喜欢的是一个有家庭的男人。   林文殊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在尖锐地警告着他:这是不对的。介入一个家庭,破坏一个孩子幸福的生活,是自私的,是无比卑劣的。   而他林文殊,此刻坐在这里,顶着祁澄顺「老师」的名头,心里却藏着如此不堪的念头。   他居然觊觎着自己学生的父亲。   这和李主任那种仗势欺人的欲/念,在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呢?   道德感的拉扯,让林文殊的胃里一阵翻腾,他突然好想吐。   “林老师?”祁澄顺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疑惑,“这个字,我忘了该读什么了。”   林文殊猛地回过神,看向男孩指着的那个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回:“念……念「家」。”   他忍不住去胡乱地猜测,祁澄顺是不是故意的。在这个时候,居然问这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祁鸣似乎察觉到了林文殊的异样,停下手中的活儿,望了过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文殊几乎是立刻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内心的龌/龊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某一天,林文殊曾经试探地向祁鸣问过他妻子的事情。   当时,对方正光着上半身,在院子里劈柴。白皙的皮肤抹上了一层汗水,变得亮晶晶的。随着男人的每一次挥臂,侧腰的肌肉收紧,勾勒出人鱼线的阴影。   他本来没想打听的。   但或许是那时的画面太具冲击力,空气中躁动的热气让林文殊失了分寸,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小澄的妈妈……是回娘家了吗?”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你的妻子」这个说法。   林文殊记得那个时候,听到他的问题,祁鸣劈柴的动作猛然一顿,斧头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重重地落下。   而对方没有回答,背影有些僵硬,沉默地偏头瞥了他一眼。   瞧见祁鸣的这个表情,林文殊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他立刻自行脑补了答案:   大概是夫妻吵架,妻子负气回了娘家。在农村,这并不少见。   难怪祁澄顺偶尔会那么伤心。父母冷战,一方迟迟没有回来,换作是他,也会感到难过的。   这让林文殊又暗自在心里责怪起来,那个女人可真是任性,只是吵个架而已,居然舍得抛下祁鸣父子俩。   就不能回来先低个头吗?   可是,不管这对夫妻有没有吵架,女方又会不会回来,都不是他能够介入这个家庭的理由。   接下来的教学,林文殊变得心不在焉。他机械地指着课本上的字,声音干巴巴的,连祁澄顺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频频抬头看他。   林文殊不敢再看墙上的画,更不敢再看祁鸣。每一次和对方的眼神接触,都会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羞耻。   他一边疯狂心动,一边自我厌恶。   等到今晚的课程好不容易结束,林文殊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好了教案本,匆忙站起身。   往常,他都会磨蹭个半天,非要喝杯水、吃两个馒头再走。   “我先回去了。”林文殊没有看祁鸣的眼睛,低着头,快步就想朝门口走去。   “林老师。”   男人的声音从林文殊的身后传来,让他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祁鸣站在里屋的门边,手里拿着没编完的竹筐,神情不解:“今天走这么早?”   “嗯……有点累。”林文殊含糊地应着,目光闪烁。   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可就在林文殊准备再次转身的刹那,他突然想道:   祁鸣他问这句话,难道是在留我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甜,瞬间冲淡了林文殊心头的羞耻与慌张。   他的脚步开始迟疑,偷偷转过头,飞快地瞥了祁鸣一眼。院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男人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也许……也许祁鸣只是随口一问?   他今天走得确实比平时早了点,祁鸣问上一句很正常。   林文殊的理智在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可心底刚刚破土而出的名为「希望」的幼芽,却顽强地探着头,让他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他站在原地,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而祁鸣已经在等着锁院门了,见林文殊杵在那里当雕像,疑惑地挑了挑眉。   想到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便转身大步进了屋内。   因此,等到林文殊反应过来,他的手突然被祁鸣拉过,掌心塞了两个用纱布包着的馒头。   “这是今天的份,拿着。”祁鸣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回去的时候路上吃,可别说我把林老师给饿着了。”   馒头还很热,隔着纱布,猝不及防地贴在林文殊冰凉的掌心,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难道祁鸣是误以为他每天下工后,都是饿着肚子来教书的?所以每回都要磨蹭着赖在他的家里,非要吃上俩馒头才走。   他只是想和对方多待一会儿罢了。   可祁鸣居然……这是在关心他吗?   这个认知,让林文殊的心脏一缩,随即便疯狂地跳动起来。   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只是短暂地包裹了一下他的手指,确认他拿稳了馒头,便自然地松开了。   “别忘了把院门关好。”   说完,祁鸣转身就往回走,嘴里似乎还低声哼着什么,背影在月色下渐渐消融。   盯着屋外合上的门,林文殊僵在了原地,手心里那两个馒头重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所有的道德挣扎,所有的羞耻自责。在这一刻,都被祁鸣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搅得天翻地覆。   夜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林文殊低下头,看着手里白胖的馒头,眼眶突然一阵酸涩。   这算什么?   是对自己儿子的「老师」的客气?   还是对他林文殊这个「人」的在意?   他不敢深想,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林文殊心乱如麻,他原本已经作出要和祁鸣划清界限的决定了。   可是现在,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最终,林文殊宝贝地将两个馒头塞进了衣服里。   他走出祁鸣家的院子,关好门,心里默念:   不好意思,这个男小三,他当定了。   ——作者有话说——   七哥就这样拿捏(点赞)   咱哥只是给了俩馒头,林老师的恋爱脑已练成(狗头) [49]舅甥的交锋   又过了些日子,一封盖着县革委会红戳的信送到了知青点。   林文殊拆开信,看见上面熟悉的瘦金体,挑了挑眉梢。   他那远在省城的舅舅,竟然调任了青溪县委书记,希望能和他见一面。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文殊心中一动。   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一次机会。   到了难得的周日,林文殊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搭上生产队进城的拖拉机,去了县城。   他在县革委的大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瞧见一个穿着黑色干部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就是林文殊的舅舅——沈景谦。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儒雅。镜片后的那双黑眸锐利有神,透着一股子的精明与沉稳。   “小文。”沈景谦见到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他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瘦了,也黑了。乡下的日子不好熬吧?”   说话间,他迅速地将外甥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还成吧,没这么夸张。”至少这些时日,林文殊每天都有了盼头。   只要能见到祁鸣,听到他的声音,再苦再累自己也心甘情愿。   青溪县国营饭店二楼的小包间里,沈景谦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   因为离饭点还早,他们就点了两碗面条,一碟花生米。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落在对面正小心吹着面条的林文殊身上。   “你妈为着你的事,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沈景谦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咱们家往上数三代,哪个不是吃公家饭的?你倒好,非要跟你爸拧着来,放着现成的路子不走,说要当什么人民教师。   被他赶到乡下,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直接成了农民,现在知道滋味了?”   沈景谦说话的时候,右手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是他在思考,或者给人施加压力时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他们家的男人,大多都有着对权力的掌控欲。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这个从小被家人寄予厚望的外甥,会甘愿埋没在泥土里。   听他这么说,林文殊低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低声应着:“舅舅,我挺好的。跟着大家伙儿干干活,日子很充实,都没怎么生过病了。”   沈景谦惊讶地拧眉,盯着外甥黑色的发璇,目光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太了解林文殊了。   这孩子从小聪慧过人,心气也高,骨子里就藏着一种高阶家庭出身的清高和傲气。   虽然优良的家教让林文殊不至于目中无人。   但对那些他认为「愚昧」、「没什么文化」的乡下人,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甚至隐隐还有些轻视在的。   可现在,林文殊居然说自己过得挺好的,语气里不仅没有半分的勉强,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幸福感。   这太反常了。   下乡知青的苦,沈景谦就算没亲身体会过,也听得多了。   繁重的体力劳动,粗糙的饮食,以及闭塞的环境。   对于林文殊这样向来没怎么吃过苦的孩子来说,绝对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按对方以往的性子,就算不抱怨,也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这孩子,是遇到什么事了?   还是说……遇到了什么人?   这样想着,沈景谦不动声色地夹起碗里的面条,发现林文殊突然放下了筷子,神色明显有些犹豫。   “说吧,小文,想让我帮什么忙?”他就知道,林文殊能特意大老远地跑来见自己,绝对是抱着某种目的。   无利不起早。   迎上沈景谦探究的目光,林文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舅舅,您刚来,县里各部门的人员都配齐了吗?有没有比较缺人的岗位?”   闻言,男人的唇角动了动。沈景谦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慢悠悠地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文殊的脸。   等到对方有些焦急地扶了下眼镜,他才试探地开口:“怎么着?想通了?打算回城工作了?”   “不是我。”林文殊连忙否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是我们生产队里的一个社员,叫祁鸣。人非常能干,处事灵活,也认得字,写写算算都没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舅舅的反应,然后清晰地说道:“我觉得,他是个当干事的材料。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调到县革委去锻炼锻炼?”   沈景谦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黑瞳猛然收缩。他慢慢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男人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突然褪去,露出了内里的锋芒。   “县革委?干事?”沈景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大的压迫感,“小文,你知不知道县革委是什么地方?一个干事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张口就要给一个生产队的社员?”   他特意加重了「社员」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才不是什么普通的社员!”   察觉到沈景谦话里隐约含着的轻蔑之意,林文殊飞快地站了起来,拍着桌子高声反驳他。   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低了声音,开始恳求道:“舅舅,求你了,祁鸣他真的很有能力,只是缺少一个机会。我相信他只要能进县革委,一定能干出成绩,不会给您丢脸的。”   但沈景谦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文殊,再一次用手指敲着桌面。   他这个外甥,心气高,从不愿意求任何人,连他爸的话也是说顶就顶。现如今,林文殊竟然为了一个乡下人来求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同情」或者是「赏识」了。   “祁,鸣。”   沈景谦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慢悠悠地,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你这么尽心尽力地为他争取?”   这一回,他的问题直白又尖锐,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   他和祁鸣是什么关系。   如果……自己和对方真的有什么重要的关系就好了。   林文殊感到脸颊发烫,他避开舅舅的目光,盯着碗里已经有些发胀的面条:   “我教他的儿子识字,接触多了,了解他的为人。觉得是个人才,埋没了可惜。”   可他的这个解释,在沈景谦锐利的目光下,显得苍白又无力。   人才,可惜。   心底重复着这两个词,沈景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静:“县革委用人,有严格的制度和程序。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更何况,他一个社员,没有资历,没有背景,凭什么挤掉那么多符合条件的人?”   “小文,你也是干部家庭长大的,这里的规矩,你应该懂。”   这话既是拒绝,也是一种提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文殊有些急了,他没想到舅舅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甚至没有任何考虑的意思,“舅舅,您现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祁鸣他……”   “够了。”沈景谦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威严,“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文殊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焦急,心中疑云更甚。但是,沈景谦的面上丝毫不显。   “吃饭。吃完早点回去,安心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看着舅舅那张不带情绪的脸,林文殊知道寻常的请求方式已经没用了。   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涌上心头。   林文殊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下紧紧地握成了拳。   他直视着沈景谦锐利的黑眸,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您答应让祁鸣进县革委,我保证,我之后什么都听我爸的安排。他让我进哪个部门,我就进哪个部门。”   话音落下,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景谦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眼睛微微睁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外甥。   他其实很清楚,当一名人民教师,是林文殊从小的梦想。然而,对方竟然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和自由,去换取一个乡下人的前程?   摘下眼镜,沈景谦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半晌,他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文殊,声音低沉:“小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一个祁鸣,值得吗?”   而林文殊没有丝毫的犹豫,眼神异常坚定,“我知道。舅舅,我只问您,答不答应?”   沈景谦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他重新戴上眼镜,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既然林文殊答应听从家里的安排,那姐姐的心病可解,姐夫的计划也能顺利推进。   而且父子俩都会欠自己一个人情。   这对他无疑是有利的。   可那个叫作祁鸣的……沈景谦的直觉告诉他,林文殊能够付出如此代价,这个男人在他心里的位置,恐怕已经无比特殊。   放任不管,很可能会引起更加难以预料的后果。但要是再强硬地拒绝,以林文殊此刻的表现,大概率会适得其反,彻底将他推远。   如果能将这个人放在自己的身边,近距离观察。甚至是将其掌控在他的手中,或许就能找到林文殊发生改变的原因。   “小文,你毕竟是我的外甥。既然你如此坚持,舅舅可以为你破一次例。”沈景谦的语调缓慢,目光深处,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一般的锐芒。   “我的办公室正好缺一个文秘,负责文件收发和会议记录,跟在我的身边做事。而这个位置,我可以给祁鸣。”   林文殊听到这话,眼中露出震惊和狂喜,几乎要脱口而出感谢的话,却被沈景谦抬手打断了:“但是有三个条件,你必须要清楚,也必须让他清楚。”   “第一,这是试用,时间是三个月。不合格,立刻退回原生产队,永不录用。   第二,跟在我的身边,要绝对服从,严守纪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景谦的眸光紧紧地锁住林文殊,“你刚才的承诺,必须立刻兑现。这件事情安排妥当后,你马上联系你爸,按他的安排回城。   从此以后,你和祁鸣,桥归桥,路归路。他的事,你不准再过问一个字。”   “不行!舅舅!”林文殊忍不住走过去,抓住了沈景谦的袖子。   而对方瞥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说话。   但无声的压力让林文殊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答应您回城,什么都听家里的安排。但是,能不能再给我几年时间?”   林文殊太清楚沈景谦的手段了。一旦祁鸣进入县革委,成为舅舅的秘书,就将完全处于对方的掌控之下。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立刻离开,毫无经验的祁鸣将如何独自面对那个复杂的环境,和心思深沉的沈景谦。   他需要时间暗中为祁鸣铺路,来确保他不会被轻易地牺牲掉。   沈景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林文殊绝望地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时,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行,我答应你。”   这让林文殊完全懵了,不明白舅舅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   “真、真的?”   “没错,我再给你两年的时间。但是两年后,你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了。”   “我答应你,就两年。”   离开前,沈景谦深深地看了林文殊一眼,神情复杂难辨。   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记住你的承诺。回去吧,等消息。”   ——作者有话说——   很重要的一章【害羞】舅舅出场了,七哥院里又要来新人了(bushi)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狗头】   这章小七哥哥没出来,下一章大篇幅写咱哥——【捂脸偷看】   因为这期的榜单字数没到,明天继续更新(哈哈大笑) [50]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   和舅舅沈景谦告别后,林文殊是跑着回到村里的。   他的心跳得飞快,胸腔里不断鼓胀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祁鸣。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林文殊看见祁鸣懒洋洋地靠坐在树下。   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则随意地伸着。   对方的手里捏了根狗尾巴草,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脚边的小黄狗。   不知道是谁家的,跑到这里来了。小狗甩着尾巴,绕着祁鸣不停地转圈圈。   “祁、祁大哥!”林文殊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变得有点喘。   尽管他俩的年岁相当,但他还是想叫祁鸣为「大哥」,好和对方变得再亲近些。   闻声,祁鸣抬起头,墨绿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慵懒。   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嗯?林老师,什么事跑这么急?”   深吸一口气,林文殊走到他的面前,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的舅舅是这次新来的县委书记。”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他答应我给你在里面安排个岗位,是他的文秘,吃公家饭。”   说完这话,林文殊满心期待地看着祁鸣。因为你想要,所以我给你了,你会喜欢吗?   然而,祁鸣眯着眼看了他几秒钟,偏开头,抬手将脚边缠着他不放的小黄狗赶走了。   “文秘啊——”他拖长了尾音,语气听不出喜怒,“林老师,你可真是会给我找事儿。”   男人的这句话,让林文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可这是个好机会,你不用再天天风吹日晒,还能有固定的收入。我舅舅很厉害,那个李主任也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没等他说完,祁鸣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   他抬起眼,目光懒散地扫过林文殊急切的脸:“我会写几个字,你心里没数吗?让我去坐办公室,抄文件?”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别逗了。我这样的,去了不是给人添笑话么?”   见祁鸣这样,林文殊急了:“不会可以学啊!我舅舅说了有试用期,我可以教你……”   但是,祁鸣摆了摆手,再一次打断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多了一丝冷硬:“林老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这事儿,你没问过我。”   “看你现在这着急样,就知道你把我捧得很高。后面摔下来,疼的可是我。你的那个什么书记舅舅,能替我接着?”   张了张嘴,林文殊想继续解释,却又被祁鸣接下来的那句话给堵了回去。   他走到青年的面前,身形带来的阴影笼罩下来,语气平淡:“林老师,从头到尾,我都没求过你这么做。”   说完,祁鸣不再看林文殊,转身慢悠悠地朝屋里走去。   仿佛他刚才拒绝的不是一个人人艳羡的铁饭碗,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文殊看着祁鸣转身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自嘲,心里就像是被针给扎了一下,好疼。   “祁鸣!”   祁鸣闻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   但林文殊主动绕到他的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仰头看着他,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从没求过我,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青年目光灼灼,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我相信你。祁鸣,你可以的。   不就是认字写字吗?我教你。不用你开口,我都会帮你的。   这个世界上,只要肯下功夫,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就算别人做不到,可是祁鸣,你完全有能力做到所有的事。”   祁鸣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青年。对方的脸在炽热的阳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咖色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丝毫的施舍或是怜悯,只有对他纯粹的信任和执着。一种久违的,被人毫无保留相信着的感觉。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林老师,那种地方,不是我光靠努力就能行的。”   “我知道!”林文殊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又真诚,“我知道不容易。但事在人为,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祁大哥,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成吗?”   瞧见林文殊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祁鸣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刺短的头发。   “随你吧。”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爱教就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了,学不会可不要怪我。”   然后,他绕过林文殊,径直走进屋里。   合上门前,祁鸣淡淡地留下一句:“就从今晚开始吧,林老师。”   林文殊站在原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的心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他知道,这扇紧闭的门,总算是被他给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只要祁鸣能迈出一步,他就能替对方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到了晚上,那张书桌前的身影,又变成了最初的三个。   但是祁鸣的坐姿,远没有他的儿子那般端正。他有些懒散地坐在条凳上,一双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展不开,便抬起来,随意地搭在了林文殊并拢的膝盖上。   在林文殊讲解时,祁鸣大多时候都垂着眼,指尖捻着书页的边缘。看不出来是听进去了,还是在走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书桌前的夜课成了祁鸣家里的日常。直到有一天的晚上,林文殊开始教父子俩写「宁静致远」四个字。   他先在田字格里工工整整地示范了一遍,为他们讲解着每一个笔画到底该怎么写。   祁澄顺模仿着他写。但不知为何,早就练好了字的人,写出来居然又恢复成了歪歪扭扭,像是几条触了电的泥鳅。   对方还略显无辜地朝林文殊眨了眨眼。   这是在故意捣乱呢……   无奈地摇摇头,林文殊转身去看祁鸣。男人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投下了一小片扇子。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盯着田字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动了。   笔尖落在草纸上,祁鸣没有任何犹豫,流畅果断,带着一种内敛的劲道。   最后一笔顺势而出,不疾不徐,稳稳地顿住收了笔。   而林文殊的目光,瞬间就被祁鸣写的这四个字钉住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初学者的字!   那一笔一划里,竟隐隐透出了一种风骨。沉稳、开阔,还含了点不驯的气度。   完全不像是在模仿谁,倒像是祁鸣骨子里的某种东西,自然而然地流淌到了他的笔端。   林文殊屏住了呼吸。他教过很多学生,却从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这种感觉。   “祁大哥!”青年的语气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以前真的没有练过字?”   抬起头,祁鸣的眼睛里有一丝茫然,似乎并不明白林文殊为何如此激动。   他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看了看对方示范的那个,眉头微蹙:“就照着写的,怎么了?不对?”   “不!不是不对!”林文殊伸出手,指尖小心地拂过那四个字,“是太好了!祁大哥,你是个天才,你有书法大家的天赋!”   青年指着那几个字,激动地朝着祁鸣「叭叭叭」分析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他听不懂,也没耐心去听,只听清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很多人练一辈子,也写不出你这种味道!”   祁鸣被林文殊这一通天花乱坠夸得有些得意。   他抬起下巴,自恋地勾起唇角:“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写的。”   “不愧是爸!字写得可真好!”   见祁鸣这样,林文殊抿唇微笑,心跳得愈发快了。这人就是个宝藏,总能让他发现更多,然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从这天晚上起,林文殊教得更加用心了。   他几乎是倾囊相授,不仅教祁鸣写汉字和英文,还教了他许多在官场上为人处事的道理和手段。   在煤油灯下,林文殊小心地碰了碰自己膝盖上搭着的腿。   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似乎是在拂去尘土,让一块璞玉逐渐显露出它本来的光华。   林文殊认为自己并不是在教导祁鸣,他是在发现祁鸣。   转眼一个半月过去,田里的稻穗开始泛黄,天气也添了几分秋意。   这天夜晚,林文殊刚给祁鸣父子俩讲完一篇新的文章,邮递员便站在院门外喊了他一声:“林知青,这里有你的信,是县城里来的!”   现在无论是谁,只要想找林文殊,一般不会去知青点,都会先来祁鸣的家里,保准能瞧见他。   林文殊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出去,接过了那封薄薄的信。信封是县革委办公室的专用牛皮纸。   握着信,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回到里屋,林文殊借着煤油灯的光,撕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是沈景谦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内容简洁——   “林文殊同志:   兹通知祁鸣同志于本月十五日上午九时,至县革委书记办公室报到面谈。沈景谦……”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解释,只有一行公事公办的文字与日期。   十五日,也就是三天后。   捏着信纸,林文殊转头看向身旁,祁鸣正握着铅笔,对着书上的某一页,神情专注。   而祁澄顺趴在一旁,不知何时已经睡得香甜,手心里还攥着半块橡皮。他之前想要亲手帮父亲擦字,拿起橡皮就没撒过手。   生怕被林文殊抢了去。   随着林文殊和祁鸣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祁澄顺对他的态度反倒疏离起来,隐隐有和他作对的架势。   一开始的尊师重道,完全不存在了。   男孩不仅连个馒头都不肯给林文殊吃,还经常在祁鸣的耳边说他的坏话。   例如自己如果做不出题,就会被林文殊趁着父亲不在,偷偷虐待之类的。   而且,祁澄顺还会看着林文殊,露出害怕瑟缩的神情,无比真实,让他在祁鸣的面前百口莫辩。   最后的结果,就是祁鸣拿起院里的晾衣杆,抽他的屁/股。虽然是象征性地打几下,但还是让林文殊羞耻得不行。   因为他不得不将上衣往下扯,才能勉强遮住他日渐变得奇怪的反应。   希望祁鸣没有发现。   “祁大哥。”林文殊叫了下他。   祁鸣闻声抬起头,挑了挑眉。   林文殊把信递过去:“这是我舅舅……沈书记的信。他让你十五号去办公室里见他。”   接过信纸,祁鸣的目光飞速地扫过那几行字,脸上看不出特别明显的情绪。   但是林文殊还是忍不住开口,努力安抚着他,“你别紧张。沈书记虽然要求严格,但也是惜才的。你到时候只要……”   “紧张什么。”祁鸣头也不抬地打断他,声音低沉,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见个面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听到后半句,林文殊原本想继续安慰的话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   秘书,一个朝夕相处的职位。   应该是对方最信任的人才能胜任。   以沈景谦的谨慎和挑剔,他身边的位置,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留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乡下人?   大意了。林文殊咬住后槽牙。当时他一门心思地想给祁鸣讨个好前程,完全忘记了一件事。   他其实一直有猜测,沈景谦或许不喜欢女人。   都过了三十岁,舅舅的身边却从未有过伴侣。家里的长辈们,包括林文殊的妈妈,也曾多次地提及过沈景谦的婚事,都被对方笑眯眯地否了。   以前,林文殊只当是对方醉心仕途,没有谈恋爱的兴趣。现在看来,说不定沈景谦是对和女人结婚生子不感兴趣。   指甲陷进掌心,林文殊盯着祁鸣英俊的侧脸,以及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一种属于自己的珍宝即将被人觊觎和夺走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   如果祁鸣真的成了舅舅的秘书,他们这样朝夕相处,对方还能记得他这个住在乡下的知青吗?   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情,和两人目前有些暧昧朦胧的关系,在沈景谦能够提供的权势和未来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老师?”祁鸣察觉到他长久的沉默和异常凝重的表情,语气疑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林文殊回过神,对上祁鸣探究的目光,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还是担心你。”   “啧,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先前不是还说相信我吗?”   望着祁鸣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林文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能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对方,我怀疑我的舅舅之后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最后,林文殊叹息一声:“那个地方规矩多,人心复杂,我怕你过得不自在。怕你应付不来,也怕你受委屈,我怕的东西很多,很多……”   祁鸣静静地听着,瞥见青年低垂的眼睫,竟然在颤抖。   过了会儿,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拿起桌上的教材,卷成筒状,重重地敲了下林文殊的脑袋。   “瞎操心什么。”祁鸣的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懒散,“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林文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敲得有点懵。   他抬手捂着脑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而祁鸣把那本教材塞回到林文殊的手心,顺手捋平了边缘的褶皱。   “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摸了摸自己被敲过的地方,青年小声道:“那、那我先回去了,祁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可是,林文殊刚转身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祁鸣调侃的话语:“再说了,就算我被人欺负了,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墨绿色的眸子,在灯下闪着微光。   祁鸣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文殊僵住的背影:“你会帮我欺负回去的,对吧,林老师?”   明白了祁鸣的言外之意后,林文殊只觉得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冲上了头顶。   他的脸颊和耳朵烧得通红,像是只煮熟的虾子。   你会帮我欺负回去的,对吧……对吧……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在林文殊的脑子里嗡嗡回荡。   男人那仿若撒娇的尾音,反复搔刮在他心尖最敏感的地方,让他浑身酥麻,又慌得不知所措。   他重新转过身,发现祁鸣因为逗弄他成功,让他变得面红耳赤,正无比得意地扬起了自己的嘴角。   墨绿色的眸子里跳动着耀眼的灯火。   林文殊突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攥住祁鸣的背心领口,踮起脚尖,仰起头,对着这张总是含着懒散笑意的唇瓣,重重地贴了上去。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软,带着祁鸣身上特有的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   书桌前,煤油灯的光晕被风吹得摇曳,映照着祁鸣因为些许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以及林文殊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庞。   但时间其实没有凝固,这个吻,一触即分。   “我会的!”   林文殊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松开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子。   只留下院门被撞得「哐当」一声巨响,还在微微晃动着。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趴在桌上睡觉的祁澄顺被巨响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爸……发生什么了?”   祁鸣站在原地,最初的讶然迅速消散。他并没有像林文殊那样惊慌失措,甚至没有伸手去触碰自己的嘴唇。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那扇还在晃动的院门。   墨绿色的眼底深处,一丝玩味的笑意悄然浮现。   仿佛是一只慵懒的豹子,意外地被一只胆大的兔子给撞了一下。   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提起了几分兴致。   “没事。”祁鸣抬起手,随意地抚平刚才被林文殊抓皱的衣领,“一只不懂事的小兔子,撒完野就跑了。”   不过嘛,兔子会自己跑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害羞】这章我是全程嘴角上扬着写完的。 [51]祁哥又帅出了新高度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林文殊几乎一夜没合眼。天还没亮,他就等在了祁鸣家的院门外,心绪不宁地来回踱步。   等到天光亮了,「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听到声响,林文殊下意识抬头望去。刹那间,他呼吸一滞,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祁鸣正低着头,一边挽着袖子,一边从门内大步走了出来。   他罕见地没有穿平日里那身洗得发透的工字背心和裤衩。   而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   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祁鸣将袖口挽到了小臂处,露出结实的手腕。长裤的料子也很好,衬得他双腿修长笔直。   这身衣服,是祁鸣当年和祁云芝结婚时穿的行头,后来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拿出来过。   但真正让林文殊感到瞬间失语的,则是穿上这身衣服的祁鸣本人。   略显随意的短发被仔细地梳过,露出了男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晨光微熹,落在了祁鸣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那份近乎锐利的俊朗彻底地凸显了出来。   只是这样看着,林文殊的心脏就疯狂地跳动起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祁鸣。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坐在树下,叼着草茎逗狗的糙汉子判若两人。   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杨,清隽又夺目。   林文殊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红晕。   而祁鸣原本正在低头整理衣着,一抬头就撞见了林文殊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他动作一顿,眼里闪过明显的笑意。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故意朝对方走近两步。   微微俯下身,祁鸣将自己那张俊脸凑到了林文殊的跟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林老师。”他压低了嗓音,含着刚刚睡醒的沙哑,懒声调侃道,“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看我入了迷?”   心跳又漏了一拍。林文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绿石似的眼眸半眯着,光落不进去,显得格外深邃。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慌乱。   林文殊迎上祁鸣的目光,声音清晰:“嗯……确实是看你入了迷。”   无比坦率。   这下轮到祁鸣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得到如此干脆的承认,还以为林文殊又会语无伦次地解释些什么。   但是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祁鸣挑眉看向文殊,意味深长地提醒他:“啧,不要以为说句好听的,那件事儿就能翻篇了。”   这让林文殊的脸一下子由红转白,惊惶地望向他。那件事,指的应该是那天晚上。   自从三天前那个仓促的吻后,林文殊就像是走在悬崖的边上,每一天都惴惴不安。他害怕祁鸣生气,害怕被厌恶,更害怕对方从此再也不理他。   他设想过无数种祁鸣可能会有的反应,冷漠的无视或者质问,甚至是愤怒的高声斥责。   可是,对方偏偏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祁鸣依旧如常地和儿子一起在夜间学习,偶尔还会对着他笑。   仿佛那晚自己的越界行为从未发生过。   这种完全不确定的等待,比任何直接的责难都更加让林文殊感到心慌。   他仿佛在怀里揣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炮仗,不知道引线何时会被祁鸣点燃。   而现在,对方终于提起了,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却足以让林文殊惊慌失措。   将青年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慌乱尽收眼底,祁鸣再次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给人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绿眸牢牢地锁住林文殊闪烁不安的目光,祁鸣的话里含着一种危险的探究意味:   “怎么,林老师敢做,却不敢认了?那天晚上的胆子,跑去哪儿了?”   林文殊被逼得后退了几步,差点一脚踩进沟渠里。   “我、我不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向祁鸣哀求道,“你不要生气,我当时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祁鸣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许林文殊有任何的回避,“对不起亲了我?还是对不起,你亲了我就逃跑了?”   最后几个字,祁鸣是贴着林文殊的耳朵说的。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激起了一阵战栗。   攥着衣角,林文殊彻底慌了神。   他低下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声音带着哽咽:“两个都……对不起。”   他始终听不出祁鸣的情绪。他觉得对方要彻底厌弃他了,心脏缩水似的发疼。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祁鸣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背过身去,“行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延期执行的判决。看着男人的背影,林文殊心底的不安感并未消散。但是一种更加朦胧的期待,却悄然升起。   快步跟上祁鸣,林文殊发现他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黏在前面的男人身上。   白衬衫勾勒出了对方宽阔的肩背,和那紧窄的腰线。祁鸣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肩膀舒展,步伐迈得大而从容。   他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微摆动。没有丝毫因为不习惯空着手走路,而显得无处安放的局促感。   这种步态,林文殊只在省城里见过。   或许,这个男人本就不应该被这片土地框住。   “见到沈书记之后……”林文殊这时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有些担忧地走到了祁鸣的身侧,和对方肩并着肩,“他要是问了什么难答的题,你就说自己在这方面还需要学习……”   “没什么可担心的。见个面而已,用不着想那么多。”祁鸣脚步未停,声音低沉平稳。   相较于林文殊的忧心忡忡,他本人似乎根本就不紧张。   走到村口的老树下,祁鸣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林文殊。   “回去吧。”他的目光在青年的身上停留片刻,“橙子就托你照顾一会儿了。”   林文殊抿了抿嘴唇,最终只挤出一句:“好,万事小心。”   等到祁鸣再一次踏进青溪县时,日头已经升高。县革委会的大院就在主街道的尽头,是一座被灰墙围起来的旧式院落。   门口站着一个持枪的民兵。   他走过去,报上姓名。民兵打量了祁鸣一番,让他在这里等着,便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干部小跑出来,客气地将祁鸣引了进去。   里头的面积很大,但陈设格外简朴。   干部将祁鸣带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祁鸣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有扇方形的大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看着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这是祁鸣第一次见到除李主任以外的领导。   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比想象中更加年轻。   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投向他的目光,含着某种久居人上的审视感。   对方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干部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干练的气息。   在祁鸣看来,这人不愧是林文殊的舅舅。他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不对,和沈书记相比,林文殊实在是太青涩稚嫩了,明显就没有真正浸润过官场,身上的学生气很重。   在祁鸣打量沈景谦的同时,对方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沈景谦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惊艳。   他早已从林文殊的态度里明白,祁鸣绝对是个样貌不错的。但是亲眼见到,冲击力还是远远超过了预期。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姿挺拔如松。   穿着那身款式略显过时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不仅没有土气,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沉稳。   祁鸣的肤色是意外的白,五官轮廓分明立体。而那对带了洋人血统的眼瞳,就像是深潭一样,让人一眼看不到底。   对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个终日面朝黄土的乡下农民。   很快,沈景谦便收敛了自己的失态,嘴角挂上公式化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祁鸣同志?请坐。”   祁鸣点了点头,从容地走到椅子前坐下。腰背挺直,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自然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然后,沈景谦正准备继续开口,目光却忍不住落到了那只手上。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被深色的办公桌面一衬,显得格外白皙,手背青筋起伏,隐隐透出了一种力量感。   可这样漂亮的手,确实不适合拿着锄头下地干活,更适合拿着笔,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沈景谦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扶了扶眼镜,重新对上了祁鸣的绿眸。   “祁鸣同志,林文殊同志先前向我推荐了你。我的办公室,现在确实是需要一个文秘。但职责内的事情很杂,要求也高。   不知道你对自己胜任这个工作,有什么看法?”   林文殊同志的推荐……   真是好一番官话。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走关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厉害。   然而,祁鸣面上十分平静,搭在桌面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迎上沈景谦探究的目光,声音低沉:“沈书记,我没什么看法。工作需要人做,我尽力而为。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说明我的能力不够,那我就回队里继续种地了。”   没有任何的保证或是谄媚。祁鸣回答得很朴实直白,对自身有着清晰的认知。   这让沈景谦的神情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祁鸣会如此回答,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份工作到底能不能拿到。   难道不是这个男人主动蛊惑自己的外甥,让他给的好处吗?   想到这里,沈景谦靠到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朝祁鸣轻轻笑了一声:   “文秘需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我听说你识字不多?万一因为你的失误,造成了文件错漏,影响到整个部门的工作,那谁来负责?   做的不好就回去种地,说得简单,你是打算犯了错就全身而退?”   这段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沈景谦明显在暗讽他是个没读过书的。   如果做的不好,就要承担责任,没有人会替他收拾。   可祁鸣闻言也朝他露出个笑脸,勾起唇角。   “沈书记,既然都是「听说」了,那还能是真的吗?”他微微一顿,目光坦然,“我现在基本都认识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当场考查。”   这回答竟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闻言,沈景谦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完全不觉得冒犯,反而被祁鸣的话勾起了兴趣。   他站起身,走向墙边的书架。   这书架是前任书记留下的,他刚上任不久,还没来得及仔细整理。   “好,那我就考查你一下。”沈景谦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装帧朴素,书脊没有标题的书。   回到桌前,他随意地翻开一页,推到祁鸣的面前,“念一段,我听听。”   祁鸣垂眸看向书页,上面的字是竖排印刷的繁体字。他的目光快速地扫了几行,神色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沈景谦,“确定就念这段?”   男人低着头,刚准备继续整理文件,没注意到祁鸣细微的反应,便随口反问:“怎么?是有不认识的字了?”   挑了挑眉,祁鸣没有回答,将目光重新投向书页。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景谦意想不到的动作。   合上书册,祁鸣将书放回了桌面。紧接着,他抬起头,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对面人的身上。   在沈景谦诧异的目光中,祁鸣开口了。   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低沉而清晰地念道:“当我遇见你的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的语气藏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刚才暗含挑衅的表现判若两人。   “你漆黑的眼眸如同一汪潭水,让我沉溺其中,迟迟不愿醒来。未来,每一个能与你相伴的日子,都将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祁鸣念得很慢,每个字的发音都异常准确,没有一丝乡音。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语调含着一种富有磁性的韵律感。   第一句被念出来时,沈景谦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祁鸣,手中握着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沈景谦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目光被祁鸣牢牢地锁住了。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有种魔力,让他动弹不得。   “此生若能与你相守到白头,便是岁月赠予我的,最大恩赐。”   当最后一句诗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沈景谦怔怔地看着祁鸣,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沈书记?”似乎是注意到他在发呆,祁鸣疑惑地叫了一声。   “你……”沈景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沙哑。   他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掩饰性地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来避开祁鸣的目光。   “看来我的外甥把你教得很好,识字方面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将话题生硬地拉回到正事上。   原本准备好的其他刁难,在这一刻,竟然有些使不出来了。这个意外的插曲,让沈景谦计划好的面试完全偏离了轨道。   “那还有其他问题么?”   闻言,沈景谦深深地看了祁鸣一眼,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对方似乎并不觉得刚刚有什么不对。   “这样吧,祁鸣同志,你先留下来试用三个月。具体需要负责的工作,秘书室的小丽会教你。   三个月后,看你的表现来决定你是否能够转正,如何?”   “可以。”祁鸣言简意赅。   “需要用到的文件都带齐了是吧?”   祁鸣点点头。走之前,林文殊特意又打开他身上绿布包,帮他确认了一遍。在这件事上,他简直操心得不行。   “好,那就这样。”沈景谦按下桌上的呼叫铃,让刚才指引祁鸣的年轻干部进来。   “小汪,这位是祁鸣,我新来的文秘。你……”   话到嘴边,沈景谦突然顿住了。他本来的打算,是让小汪安排好祁鸣在他们大院的宿舍。   但不知为何,看着安静地坐在对面的男人,沈景谦的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话锋一转:“我正好要回去一趟,顺路。我亲自带祁鸣同志去宿舍安顿好。小汪,你把201房间的钥匙给我,再跟那边打声招呼。”   闻言,小汪有些惊讶。   平常这种后勤上面的事情,都是他来负责的。   而且最近他们新来的书记为了交接业务,非常忙碌,已经熬了两个大夜了。   没想到这一回,沈书记居然会亲自去办这种琐事。   这次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心里暗自嘀咕着,他瞥了眼旁边的祁鸣,却得到了对方的一个微笑。   小汪耳根一红,结结巴巴地应声道:“好、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办!”   他很快取来对应的宿舍钥匙,恭敬地递给了沈景谦。离开前,小汪又偷偷瞟了一下祁鸣,这才依依不舍地推门出去。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沈景谦表情复杂。   他记得小汪每天在办公室里闲聊的时候,谈的都是一些漂亮的女演员啊。   握住钥匙,沈景谦站起来,对着祁鸣说:“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领生活用品。”   祁鸣依言起身,跟在男人身后半步的距离。   一路上,沈景谦没有主动开口。而祁鸣也只是安静地跟着,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免费领取的生活用品是一个搪瓷杯、肥皂和牙刷牙膏,还有一条白毛巾。   到了201宿舍,沈景谦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祁鸣进去。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窗户。   “就是这里了。被褥都是干净的,食堂在一楼,作息时间表在门上贴着。”   沈景谦公事公办地交代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了祁鸣的侧脸,想要观察他的反应。   但祁鸣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谢谢沈书记。”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我的办公室报到。”又交代了一句,沈景谦站在门口,犹豫着。   “等……”   “还有什么事?”   没等祁鸣说完话,对方就飞快地转了回来,让他愣了一下。   “请问,宿舍能带家属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景谦推了推眼镜,“按照规定,试用期的人员不能带家属同住。这是纪律。”   他顿了顿,探究地看过去,“怎么了,祁同志是家里有困难?”   问是这么问,但沈景谦的心里很清楚答案。他记得林文殊说过,祁鸣的家里有一个儿子。   出乎意料的是,祁鸣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明白了。谢谢沈书记告知。”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刚刚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上了一句。   这种超乎寻常的淡定,反而让沈景谦的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他本以为祁鸣会试图努力向他争取一下,讲一些好听的话,说不定自己就会松口答应了……   然而,祁鸣已经背了过去,开始收拾带来的绿布包,作出了一副要赶客的模样。这让沈景谦也不好继续在这里逗留。   他转身离开。   而沈景谦的宿舍就在祁鸣的对面。   他推开自己的门,倒了一杯凉白开。站在窗前,沈景谦望着隔壁窗户外面的铁栏,心里那种被搅乱的感觉更明显了。   闭了闭眼,他将玻璃杯中的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还是没能浇灭他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   沈景谦告诫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   祁鸣只是他手底下一个试用期的员工,仅此而已。   况且沈景谦还是为了防止对方影响到他外甥的前途,才把人放在身边观察的。   “不能再发生了。”   对着窗外,他低声地自语着。他认为自己现在的情绪,不过是出于一时的新奇罢了。   然而,沈景谦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一类「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只会更多。   有些东西,就像是悄无声息渗入墙缝的雨水。一旦开始,就无法再阻挡。   他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从祁鸣踏进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朝着一个他永远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了。   ——作者有话说——   要是让林老师知道,他喜欢的男人先给他的舅舅念了情诗,大概要气疯了(无奈)   自己把人给送上门了(狗头) [52]故意拍他的马屁   当天晚上,祁鸣找了个空当,来到沈景谦的办公室,向他请示:“沈书记,我想用一下电话,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沈景谦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钢笔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朝祁鸣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平淡:“可以,你用吧。”   祁鸣随口道了谢,走到办公桌角落的电话旁,摇通了公社的总机,再转接到村里的大队。   在男人握着听筒,等待对面接通的时候,沈景谦看似低头继续认真地批着文件,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祁鸣即将说出口的那个人名上。   电话接通了,祁鸣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好,麻烦帮我找下林文殊,林知青。”   居然是他的外甥。   沈景谦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他还以为祁鸣口中的家里人,会是他的妻子或是儿子。没想到,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这般地步了。   此刻,远在祁家村的林文殊,已经结束了白天的劳动,正坐在知青点的书桌前,就着煤油灯批改祁澄顺的作业。   天色渐暗,他的心里一直惦记着祁鸣。不知道对方在那边的情况如何,是否顺利,舅舅有没有故意为难他。   “林知青,县城里来的电话,找你的!”村支书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心跳漏了一拍,林文殊扔下笔就跑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到大队部,从电话员的手里抢过了听筒,气息十分不稳:“喂?”   “是我。”男人低沉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夹杂着时不时的电流声,有点失真了。   尽管对面没有说名字,但林文殊却很清楚,这就是祁鸣打来的。   他握紧听筒:“祁大哥,你怎么样了?”   “定了。书记办公室的文秘,试用期三个月。”   “真的?”林文殊的声音瞬间扬了起来,喜悦几乎要从听筒里满溢出来,“太好了!祁大哥,我就知道你绝对可以的。那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虽然这个岗位是林文殊向他的舅舅求来的。   但是他很清楚对方的情绪到底有多么的阴晴不定。   如果沈景谦看一个人不顺眼,那他完全可能会违背承诺,嘴上还能给你找出好几套冠冕堂皇的借口来。   所以,这其实也算是祁鸣靠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林文殊毫不掩饰的欢欣感染了,祁鸣再一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温和:   “是啊,妥了。沈书记人倒是挺不错的,还特意给我安排了单人宿舍。”   闻言,沈景谦的手腕一抖,直接在纸上划出了一道突兀的墨痕。   特意安排?他蹙起了眉毛。   他给祁鸣安排单人宿舍,纯粹是出于工作上的考虑。作为他的文秘,对方常常需要跟着他一起加班,如果住集体宿舍就会很不方便。   本就是这个岗位的员工会有的常规待遇,怎么到了祁鸣的嘴里,就成了自己给他的「特意安排」?   所以这个男人,是故意这样讲的。   也就是说,祁鸣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偷听他和林文殊打电话。   沈景谦暗暗冷笑一声。   好个祁鸣,果然不简单。看上去散漫不羁,实际上小心思还挺多的。   这番话既在林文殊的面前塑造了他这个舅舅的好形象,又试图在他本人的面前刷一波好感,俗称拍马屁。   沈景谦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乡下汉子的能力。   祁鸣不仅在识文断字上有极高的天赋,在人情世故上,他也绝非池中之物。   他猜测若是祁鸣没有去维系一段关系,大概率是懒得去,也不想去维系。   这也让沈景谦心生警惕。   然而,就在这层警惕之下,一种更隐秘的情绪悄然滋生。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祁鸣这句话是带有目的性的示好。   但当他亲耳听到这个男人向别人主动提及甚至夸赞自己时,沈景谦还是忍不住感到些许愉悦。   尤其那个「别人」还是他的外甥,林文殊。   “不过,我应该不能常回去了。橙子那边,你和他说一下。有空的话,就帮我去看看他。”   他在家的时候,饭都是祁澄顺做的。所以祁鸣觉得自己在与不在,好像都不会影响儿子的正常生活。   “真的不能常回来了吗?”林文殊停顿片刻,声音明显有些失落。   但过了会儿,他又重新振作起来,应承道,“好,祁大哥,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把小澄给照顾好的,可以相信我吗?”   “行啊,我相信你,林老师。”   两个人又就饮食和住宿上的琐事,拉家常似的东扯西扯了几句,祁鸣便主动挂了电话。   被挂断后,林文殊还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   因为祁鸣居然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他,而不是其他人,包括他现在的妻子。   这可比任何口头上的言语都更能说明,他在祁鸣心中的位置是有点特殊的,也是值得对方信赖的。   那么,他又怎么能辜负祁鸣的信任呢?林文殊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替他照顾好他的儿子。   另一边,祁鸣转身看向沈景谦:“沈书记,电话用完了,谢谢你。”   对他说话就这么客气。   可是,沈景谦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贯有的沉稳。   他扶了扶眼镜,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不用谢。”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祁鸣,目光落在文件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全程都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一样。   而祁鸣并不是很在意沈景谦作出什么样的回应,随意点了点头,很快就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在门被合上的瞬间,沈景谦摘下眼镜,抬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不愿意去探究现在心头这股复杂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   祁鸣在青溪县吃上公家饭的消息,短短几天,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祁鸣那小子拿了铁饭碗。”   “这么厉害啊,是啥岗位?”   “说是在给人县书记当秘书呢,天天坐办公室的那种。”   “了不得,这祁鸣平常看着吊儿郎当的,竟有这本事!”   村民们时不时聚在一块儿,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不可思议,再也没人会瞧不起他了。   有人开始琢磨着到时候该怎么跟祁鸣套套近乎。   甚至有人打起了给他说媒娶续弦的主意。   在之后的日子里,祁鸣和沈景谦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更确切点来说,只有沈景谦单方面这么觉得。   上岗后,祁鸣兢兢业业地履行着文秘的职责,将自己份内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多言,也不多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面对沈景谦,祁鸣永远保持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恭敬与距离,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这种令人意外的专业,反而让沈景谦有些无从下手。这本来该是他最理想的状态,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每当祁鸣借用他办公室里的电话机,与林文殊或者他的儿子通话时,他整个人的状态便会放松下来。   沈景谦总能敏锐地捕捉到,祁鸣那低沉的嗓音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和。   不知道电话对面是说了什么,偶尔他还会勾起唇角,轻笑几声。   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与自己界限分明的祁秘书判若两人。   明明第一天两人初见的时候,祁鸣还对着他温柔地念了情诗,现在竟然连个笑脸都不愿给他。   难道是自己给他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是一根刺,扎在沈景谦的心里,让他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厌恶自己如此不受控制地对旁人施加关注,更加不满祁鸣如此泾渭分明的态度。   仿佛他沈景谦,就只配永远地被隔绝在祁鸣的世界之外,就因为他是他的上级,他们之间只能用工作关系。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种情绪不断积累着,终于打破了他一贯的原则。沈景谦原本认为,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值得他耗费心神去做特意调查。   可是这一次,他没能忍住。   某天,趁着祁鸣不在办公室,沈景谦状似无意地吩咐其他人,“把祁秘书的档案再调来我看看,有些情况我需要重新核实一下。”   当那份薄薄的档案,又一次放在他的桌上时,沈景谦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无视掉,而是有些急切地翻到了家庭成员那一栏。   配偶:祁云芝(已故)   「已故」两个字,让沈景谦拿着纸张的手僵住了。一时间,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如此。   祁鸣居然是个鳏夫。   原来林文殊与祁鸣的亲近,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枷锁。   他之前竟还暗暗指摘过自己的外甥,认为对方已经深陷在一段危险且不伦的感情当中,试图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他本打算干预的。但具体该如何干预,沈景谦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好。因为他太不想从祁鸣这边下手。   结果,现在又告诉他,林文殊这种行为根本就不能算是插足。   靠在椅背上,沈景谦久久地凝视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但沈景谦的心情好与不好,完全不在祁鸣的考虑范围内。他并不是很关心,甚至不太希望对方有好心情。   因为他觉得这些天的工作好辛苦。   祁鸣忍不住开始怀念自己之前过的生活。   每天他只需要做固定的工分,不用被迫和其他的陌生人打交道,摆好脸色。   日子是苦的,但祁鸣的心里很爽快。自由,又无拘无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也不用费劲巴拉地揣摩其他同事的心思。   而现在的祁鸣,却天天要看见沈景谦那张惺惺作态的脸,永远端着那保温杯,眼镜后面藏着怎么也看不透的笑容。   他还要被迫作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明明知道对方的许多话是在试探,他还得装作懵懂无知。   简直是被拴上了一条链子。   到目前为止,祁鸣居然没给沈景谦脸上来一拳,已经算是他的脾气好了。   可是,让他不太理解的是,有些人啊,就非得要找他的不痛快。   所以很不幸,祁鸣这个一直非常守本分的秘书,还是忍不住做出了以/下/犯/上的行为。   他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   在一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祁鸣终于把他的上级——沈景谦,给揍了。   尽管当时两人的身上都是一/丝/不/挂,赤诚相对。但并不妨碍祁鸣为此感到心情愉快。   他也终于认识到了真正的自我。   他其实根本就不适合去做别人的手下,更适合翻身当别人的领导。   ——作者有话说——   打工人祁哥的怒火不是盖的,就算是老板也照揍不误(狗头) [53]真是个老变\/态   公共澡堂里水汽氤氲,沈景谦刚冲完澡,眼前一片模糊。   洗澡前,他将眼镜留在了更衣室的柜子里。此刻,整个世界在沈景谦的眼睛里都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只剩下朦胧的光影。   他正摸索着用毛巾擦头发,倏地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进了雾气里,看不太清脸,但那人白皙的皮肤依然格外扎眼。   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径直走到了一个喷头下,打开水阀。热水哗啦啦地流淌,蒸腾起更浓的白雾。仿佛要将男人融化成银白色的月光。   眯起眼,沈景谦下意识地往那边靠近,却还是看不清。直到那人转身时,一抹墨绿色在他的视野里一晃而过。   原来是祁鸣。整个青溪县,不,恐怕整个华夏,都找不出来第二双这样漂亮深邃的绿眸。   水声在耳畔哗哗,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喷头下晃动。   这种模糊反而放大了某种微妙的氛围,沈景谦不由自主地又向前一步,状似无意地开口:   “文殊那孩子,心思浅白,没什么社会经验。大部分关系,若是走得近了,都会容易惹人闲话。   所以就算是男人之间,分寸感也还是要注意的。”   水声戛然而止。   那个身影转了过来,沈景谦只能看到对方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却看不分明表情。   但是,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气压,让他知道,祁鸣此时正在看他。   “沈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对方的声音很平静。   沈景谦努力想要聚焦,仍旧只能看到一大块的白:“祁秘书,我只是提醒一下。毕竟,人言可畏。你们两个走得太近,对你或者对他,影响都不好。”   在这片水雾中,他看到这个白色身影动了。紧接着,一阵男人的轻笑声在空旷的澡堂内响起。   那笑声磁性动听,却令人心慌。   祁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步步朝着沈景谦走来。   “人言可畏?沈书记难道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还是说,其实只有你一个人看不得男人之间走得太近?”   这话直白得和挑衅无异,沈景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祁鸣!注意你的态度!”   “啧,管好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景谦只觉腹部猛地一痛。因为没有戴眼镜,他根本就没看清祁鸣的拳头是怎么来的,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狠狠地撞在了瓷砖墙上。   他猝不及防地痛哼一声,弓下腰,踉跄着滑坐在地。沈景谦捂住自己的肚子,抬起头,一下子就对上了祁鸣居高临下的目光。   蹲下身,祁鸣抬起左手,用力压住了沈景谦的肩膀,不让他起来,手背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大拇指强硬地抬起了对方的下巴。指尖触到底下的皮肤时,他看见沈景谦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沈书记……”祁鸣侧头凑近,湿热的呼吸拂过了沈景谦的耳廓,“有时候,人不要把手伸得太长,才会更加长寿,明白吗?”   与此同时,他的拇指缓慢地在男人的下颌上摩挲着,动作十分轻佻,像是在把玩着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这样近的距离,沈景谦终于能看清祁鸣的面庞。一对墨绿色眸子微眯着,牢牢地盯着他,似是狩猎时的猫科动物。   然而,被自己的下属压在地上,下巴还被对方的手指捏着,沈景谦气得面皮涨红。   屈辱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挣扎着从齿缝里挤出反驳:“祁鸣,你放肆!林文殊是我的外甥,作为舅舅我关心他有什么不对?”   闻言,祁鸣的嘴角勾起一道讥诮的弧度。   低沉的声线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关心?沈书记,您不如先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沈景谦一怔,顺着祁鸣的视线往下瞥去——   澡堂内浑身赤/裸的状态,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的身体竟起了反应。   这个发现,让沈景谦脸色惨白,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偏偏祁鸣还不放过他,非要挑明了说。   “被身为下属的男人揍了,都能有感觉。沈书记,您这副样子,还有脸说别人不知分寸么?”   祁鸣突然用上的敬称,如同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沈景谦的尊严上。他咬着嘴唇,连脖颈都染上了羞耻的红色。   这四个字,祁鸣说得又轻又慢,简直像是凌迟。沈景谦突然用力地挣扎起来,却被对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还被掐住了两颊,不让他闭上眼。   但是,沈景谦看着祁鸣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和那双绿眸中戏谑的讽刺笑意,他竟然感到了一种扭曲的兴奋。   因为祁鸣终于不再是那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好秘书模样了。是他激怒了他,撕破了他的外壳,看到了他最真实的一面。   亲眼目睹这种充满攻击性的美感,让沈景谦在愤怒屈辱之余,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这样的祁鸣,他的好外甥一定没有见过吧……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了祁鸣赤/裸的胸膛,几乎不敢再向下移,又迅速狼狈地移开了,耳根泛起隐秘的热意。   而祁鸣垂首盯着沈景谦看了几秒,从上到下,将他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最终,他嗤笑一声松开了手,站起身,直接拿着东西离开了澡堂。   等到只剩他一人,沈景谦才扶着墙壁,慢慢地爬起来,被祁鸣一拳打过的腹部还在抽搐似的疼。   这一次,他刻意维持的体面彻底碎掉了。但最让沈景谦感到恐惧的,并不是被自己的下属殴打,而是祁鸣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睛。   原来,对方早已看穿了他藏在道貌岸然外表下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欲/望。   沈景谦一脸恍惚地走出澡堂,戴上了柜子里的眼镜,面前的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可那人长睫上的水珠,微扬的薄唇,还有那悦耳的轻笑声,也突然变得清晰,像是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回到那间单人宿舍后,祁鸣反手锁上门。他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这个自己住了没多久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绿色的行军包。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是从容。   祁鸣并不后悔刚才在澡堂里给了沈景谦一拳。   他向来厌恶这种拐弯抹角的敲打,更厌恶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试探底线。   他和谁走得近,是什么关系,关其他人屁事儿啊。就算他真的把林文殊给上了,也与沈景谦这个舅舅无关。   算什么东西,管得可真宽。   一天到晚装模作样的。   想到这儿,祁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他不知道,沈景谦这个老男人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深柜。   看上去比谁都正派,一天到晚假装在批文件和做公务,实则能偷摸着瞧他八百回,简直是饥/渴得不行。   更让祁鸣没想到的是,揍他反倒是让他更兴奋。真是个老变/态。所以,他只是打了沈景谦一下就没什么兴致了,免得让人平白再爽到。   但对方到底是他的上级,也算是这个地方的老大。祁鸣这一拳头出去,就等于把他刚端好的「铁饭碗」给亲手砸碎了。   沈景谦或许会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暂时不发作,放他一马。可是,祁鸣这样的人,是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宽容大量」上的。   所以,他准备趁着对方发难之前,就立刻溜之大吉。   拉开行军包的拉链,祁鸣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麻利。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把水倒掉,用毛巾擦干,也塞进了包里。   公家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带走带走,通通带走。   祁鸣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洗完澡后,时间已经很晚了,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没什么人走动。   这是个好时机。   他拉开房门,侧身闪了出去。走廊里也空无一人,因为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不过,祁鸣直接走了正门。   今晚在门口值班的民兵,还是他第一回见到的那个。上岗之后,祁鸣没少跟这些人打交道,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   那人抬起头,一见是祁鸣,立刻露出个朴实无华的憨笑:“祁哥,今天你居然不用加班了吗?”   祁鸣:……为什么要这样问,显得他的日子真的过得很辛苦啊。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刚整理完今天的会,头疼得厉害。屋子里太闷,我出去散散。”   闻言,对方感同身受地肯定道:“理解理解,你们动笔杆子的肯定很费神。去吧祁哥,散散心,别走太远就成。”   当然不会走太远的,也就十几公里。   “谢了兄弟……”祁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了他一个笑脸,“回头再聊。”   男人呆呆地看着他,慢了半拍,直接无视了祁鸣身上挎着的大包:“好、好的,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祁鸣点点头,步伐从容地走出了大院,身影很快便融入夜色之中。   他的裤兜里装着一枚信封,是他上个月的工资。这笔钱,确实是多,比他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挣上整整一年还多出不少。   既然如此,祁鸣可以直接花钱坐车回村了,反正他从不心疼钱。   另一边,沈景谦在办公室加完班后,便在宿舍里枯坐了半宿。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了灰白,他才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有些话,必须说开。   他觉得自己需要抛开领导的身份,和祁鸣再单独谈一谈。以衣着完整的状态,理清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   清晨六点,沈景谦在对面宿舍房间的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   依旧一片安静。   这层楼,住的只有沈景谦和祁鸣两个人,其他人都住在更高层的地方,一楼是不住人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沈景谦皱了皱眉,转身快步走到门卫室,要了201宿舍的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他深吸一口气,转动手腕,推开了门。   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沈景谦发现房间内居然空荡荡的。   衣柜大敞着,属于祁鸣的衣服全部消失了。除了他的私人物品,连公家配发的那些日用品,也都被一并带走了。   只有那张棉被褥还整齐地叠在床铺上。   大概是体积太大了,不方便携带,才不得不留在这里。   沈景谦觉得晨光有些刺眼。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但他仔细地去闻,又什么都没有。就像是那个男人,存在时鲜明得耀眼,离开时却干净得仿佛是他的一场幻觉。   连一点痕迹都不愿留下,仿佛是铁了心地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沈景谦抬指轻推滑落下来的眼镜,目光带上了几分自嘲。   “跑得这么快……”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似乎是在质问着那个擅自就消失掉的家伙,“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吃了你不成?”   话音落在寂静里,连回声都没有。   沈景谦想起了昨夜在澡堂里时,祁鸣压着他肩膀时指尖陷进皮/肉的力度,还有凑到他耳边说话时,呼吸轻拂他耳廓的温热。   简直像是在和他耳鬓厮磨。   就在这时,沈景谦意识到祁鸣的逃离,或许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屑。   不屑与他周旋,不屑向他解释,甚至不屑和他告别。这比任何直接了当的拒绝,都更加令沈景谦感到难堪和失落。   就这么讨厌他吗?   他苦笑着摇头,转身锁上了这间空旷到心慌的房间。也罢,既然祁鸣选择用这种方式和他划清了界限,那他又何必再自作多情。   只是,沈景谦感觉心口的某处,倏地破了个大洞,透着凉飕飕的风。   车在村口停下时,已是深夜。祁鸣下了车,谢过司机,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他放慢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门槛上蜷着一道小小的身影。祁澄顺歪着脑袋靠在门框上,已经睡着了。晚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发,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就在男孩的身旁,林文殊抱着膝盖也坐在门槛上。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有些呆滞,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了。   但一察觉到有凉风,他便下意识地往孩子的那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着。   而祁鸣停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林文殊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月光下那道高大的身影时,他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张合着,像是要喊出声,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慌忙地站起身,双腿却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却摔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是他熟悉的香气,腰后是他无比怀念的力道。这一次,祁鸣没有再松开手。   “祁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林文殊趴在祁鸣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着。他仰起头,用目光缓慢地描摹着对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   他觉得祁鸣好像变瘦了。   在对方去县城工作的这一个月里,林文殊觉得自己就像是丢了魂。他照常白天去生产队上工,晚上来祁鸣家教祁澄顺读书。   可他的心也跟着飞走了,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儿来。平常面对瞧不起的人,林文殊还会装装样子,温和地笑笑。   现在他连给一个眼神都吝啬。   不仅是林文殊,祁澄顺每天也很思念他的父亲。等到晚课结束,一大一小就会坐在院门口,抬头望月亮。   夜晚的风拂过院子里的老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替他们数着男人的归期。   而祁澄顺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林文殊告诉对方,只要想念祁鸣了,就抬头看看月亮吧,这和那个人很像。   漂亮,皎洁,又触不可及。   永远明亮,永远遥远,却也是农村的深夜里唯一的光。   在祁澄顺睡着后,林文殊就会将人抱回到屋子里,放到床上。给男孩盖好被子,他再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回知青点睡。   因为没有祁鸣的允许,林文殊并不会擅自住在他的家里。   即使对方可能无法知晓他的这些行为。   每天晚上回到知青点,林文殊都会打开那个笔记本,写下几行字。   他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祁鸣留下的字帖,对着噼啪的煤油灯喃喃自语:“居然,才过了一个月啊……怎么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   林文殊轻轻合上本子,将脸贴在了封皮上。他真的好想他啊。   而现在,这么多天的思念在林文殊的胸腔里不停地翻滚着,最终只化为一句颤抖的——   “你终于,回来了。”   与此同时,林文殊也明白了,思念原来真的是有形状的。   真正的思念,便是当祁鸣出现在铺满月色的道路尽头时,他突然间加速的心跳。   靠在祁鸣的怀里,林文殊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着,「咚咚咚」地几乎要立马跳出他的嗓子眼儿。   可贴着他耳廓的心跳,缓慢而平稳有力。如此鲜明的对比,让林文殊有些无地自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而祁鸣却始终游刃有余,淡定地旁观着他展露出来的所有狼狈,连心跳都不曾乱过一分。   在这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明恋里,竟只有他一个人溃不成军。   但是,这样的祁鸣反而让林文殊更加着迷。他偷偷抬眼,从睫毛的缝隙里打量着对方。   那双墨绿的凤眼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现在在祁鸣怀里抱着的,并不是一个爱慕他的男人,而是一把下地用的铁锄头。   祁鸣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是让林文殊心痒难耐。他很想撕开对方表面的这层冷静,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啧,瞧你激动的,林老师,就这么期待我回来吗?都学会投怀送抱了啊。”   这样玩味调侃的话语,让林文殊羞得想要钻进地里,身体却无比诚实地又往祁鸣的怀里紧贴了几分。   连一丝缝隙都不剩了。   “是、是的……我确实很期待。祁大哥,欢迎你回家。”林文殊承认地点了点头,将滚烫的脸庞埋进了祁鸣的肩窝。   闻言,祁鸣沉默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也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祁哥其实最讨厌被人擅自教做事了【狗头】当然了,他同意的情况除外。   受只需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可以了好吗?【哈哈大笑】   咱祁哥永远是被人等待的那个。 [54]戳破了窗户纸   这份来之不易的肢体接触,持续的时间也并不算长。没等林文殊再多贪恋一会儿,祁鸣还是松了手,将他推开。   他转身弯下腰,单手就把熟睡的儿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祁澄顺趴在父亲宽阔的肩头,睡脸突然变得格外安宁。   “这一个月来……”祁鸣侧过脸,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林文殊那些在舌尖打转的思念和担忧,一下子就变成了「没事的,不辛苦」。   “祁大哥,你才刚回来,还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已经很晚了,林老师,你早些回去休息吧。”祁鸣开口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说完,他便抱着儿子进了小院,关上门,隔绝了林文殊追随的目光。   他独自站在院外,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刚才撞进祁鸣怀里时残留的温度,早就散了,只剩下心口空落落的冰凉。   林文殊慢慢转身,一步三回头。他看见祁鸣屋内的灯亮了起来,窗户上映出男人弯腰给孩子盖被的影子。   那那幅画面很温馨,却莫名让林文殊感到鼻子发酸。   因为那幅画面里没有他。   而两人现在的关系,依然罩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人真的去戳破。   林文殊记得一个月前,他们在村口分别的时候,祁鸣说过要等他回来再说。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呢?他已经等不及了。   然而,后来林文殊不小心撞见的那一幕,让他立刻下定了决心,他要主动去做那个戳破的人。   第二天临近傍晚,林文殊照常下工后往祁鸣家走。走到门口时,他发现院门正虚掩着,没锁。   他小心地推开门缝,探头往里看去。   祁鸣正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似乎是睡着了。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男人英挺的脸庞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但此时吸引林文殊视线的,却是摇椅前站着的另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刺猬头,黝黑的皮肤,穿着白色的汗衫。林文殊认得他,这是祁鸣的小舅子,叫祁峥。   少年正在俯下身子,将脑袋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祁鸣的脸上。而他的嘴唇微微撅起,明显是一副要趁人睡着就偷亲的架势。   脑子里「嗡」的一声,林文殊想也没想就用力地推开了院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祁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后退几步,慌乱中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他转身瞥了一下林文殊,眼里闪过惊慌和害怕。然后,祁峥将自己的脸埋在领口,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跑,还撞了下青年的肩膀,眨眼间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这响声同样惊醒了祁鸣。   他猛地睁开眼,周身四溢出被人打扰的烦躁感。皱着眉头,祁鸣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悦。   “搞什么?”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眯起眼朝院门口望去,“是谁在院子里闹?”   闻言,林文殊却没有马上出声。   他死死地盯着祁鸣被阳光缀上金边的唇瓣,这是刚才祁峥差点就要亲上去的位置。   心脏在胸腔里无序地狂跳,林文殊感觉自己简直要炸开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文殊,祁鸣活动了一下睡麻的肩膀,狐疑地朝他挑了挑眉梢:“嗯?林老师,脸色这么难看,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好像是风把门给吹到了墙上,把我吓了一跳。”林文殊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避开了祁鸣探究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十分僵硬。   对于这个无比拙劣的借口,祁鸣没说信还是不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这样啊,还挺胆小。”   “是、是啊。”   此时此刻,林文殊只有垂下头,才能掩饰住自己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想到,作为祁鸣妻弟的祁峥,竟也对他怀着这种龌/龊的心思。   大脑一片空白,林文殊感到一种近乎于荒谬的眩晕感。   一个小三的位置,居然有这么多人想要和他抢!他真的很想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在觊觎着这个男人?   看着祁峥惊慌逃窜的背影,林文殊突然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悲哀,都是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再不主动出击,就来不及了。   他可不想当什么小四和小五。   晚上的夜课,照常进行,三个人里只有孩子需要学习。   好不容易等到祁澄顺睡着后,林文殊合上课本,试探着问道:“祁大哥,县城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现在不是农忙假,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祁鸣正在低头叠着糖纸,闻言手指顿了顿。长而笔直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敷衍地「啊」了一声:“因为那边暂时没什么要紧事儿,就回来了。”   怎么可能。   见祁鸣明显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林文殊心里一沉。各种各样的猜测从他的脑中划过,包括对方是不是受了委屈却不肯说。   “是不是……”林文殊努力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免得太过直接,“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祁鸣抬眼看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麻烦。”   “你还不如问,我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他似笑非笑。   见他这么说,林文殊马上摇头。   “不,就算真有什么麻烦,那也是他们的问题。谁叫他们没本事,才会觉得这是麻烦。祁大哥,你做事情总是没错的。”   “林老师……”祁鸣将两只手撑在条凳上,忽然向前凑近,油灯照亮了他半边的侧脸。   他眯起眼,笑了,“我可不信啊。你怎么老是说些好听的话哄我?我不是橙子,不会被你的话给骗到。”   林文殊仰头看着祁鸣的脸庞。   从这个角度,他发现窗外的月光恰好能在那双墨绿的眼睛里流转,像是树林里肆意飞舞的萤火。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血液直接冲上了林文殊的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愿认输,他也不能认输。   这个男人,是他的。   是他的。   突然,林文殊一把攥住了祁鸣的手腕,将他从凳子上拉起来,朝着门外跑去。   因为没坐直,祁鸣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拧起了眉毛。   但看着青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侧脸,他还是没有动手挣脱,任由对方拉着他一同飞快地穿过了漆黑的土路。   最终,他们停在了村尾那间废弃的仓库前。这里原本被改成了村小的教室,但因为唯一的老师逃出了村,就又变回了村民用来堆杂物的屋子。   “哐当——”   仓库的铁门被林文殊大力地推开,拉着祁鸣进来后,他反手就闩上了门。靠在门上,他完全没管滑到鼻尖的眼镜,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林文殊?”祁鸣低声叫了他的大名,语气不耐。   然而,林文殊沉默着没回话。下一秒,他直接双膝跪地,伸出手,抓了过去。   可男人的动作更快,一把扣住了林文殊的手腕,没能让他继续。   “你在做什么!”   他指尖施加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林文殊的腕骨,疼得青年咬住了牙根。   对方却强忍着痛意,仰起头:“祁大哥,我想帮你。”   祁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奇怪地追问了一句:“帮我?帮我什么?”   “你的妻子应该很久没有回来了吧。”   喉结滚动,林文殊垂下眼,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羞赧,目光扫过了那处,“你现在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又暂时没有女人在身边。所以,我想帮你。”   空气凝固了。   墙外传来了野猫相互厮打的尖叫声,衬得仓库里是死一般寂静。   瞳孔骤缩,祁鸣发现林文殊在说这些话时,故作镇定,睫毛却疯狂地颤抖。他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冬日的寒风。   “林文殊。”祁鸣甩掉抓在自己裤腰带上的手,半蹲下来,用掌心轻佻地拍了拍林文殊的脸颊,“你就是这样当我儿子的老师的?”   这句话比祁鸣手上的动作,更像是耳光。   “你不会每天在教他读书的时候,脑袋里想的都是怎么爬上他爹的床吧?”祁鸣的声音压得挤低,每个字都带着刺。   闻言,林文殊猛地抬起头,张着嘴巴想要辩解,声带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祁鸣的目光,直接无情地剥开了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他底下最不堪的心思。   他还能怎么辩解呢?因为祁鸣说的都是对的。每天夜晚,林文殊在上完夜课从对方的家里回去后,做的梦基本都不堪入目。   “祁大哥,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林文殊哽咽着反驳。   他觉得对方误会了自己,他并不是只想和祁鸣上床。   见此,祁鸣直接伸手捏住了林文殊的下巴,“不是这样?那刚才跪在地上想解我裤子的人是谁?林老师,你教澄顺的「礼义廉耻」,是不是都喂了狗?”   这话太毒了,毒得林文殊差点憋不住眼眶含着的泪。   但他到底还是憋住了。   林文殊本就不是什么心理脆弱的人。   在排山倒海向他压来的羞耻感中,林文殊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祁鸣的衣角,声音破碎:   “因为我爱你啊,祁鸣。只要能和你在一块儿,什么礼义廉耻,我通通不想要了。”   “就算你有老婆,也没关系。我知道我不要脸,我下贝/戋,你不用在乎我。就算把我当个泄/火的玩意儿也行。   等到她回来了,我不会叫她知道,破坏你们的感情。”   “祁鸣,我求你了。事后随便你打我骂我,只要别装作看不见我,我真的会活不成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哀鸣。   仓库顶棚漏下来的月光,将两人直接分割在明与暗的分界线两侧。   祁鸣站在光里,而林文殊则跪在漆黑的地上,将一切的自尊心都碾碎抛进了土里。   在林文殊的视线里,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就在他以为对方马上要转身离开时,祁鸣突然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   没有任何语言上的安抚,祁鸣直接将林文殊半推半拖地带到了仓库最角落堆着的稻草旁。   “自己脱。”祁鸣命令道。   望着这双冷淡的绿眸,林文殊立刻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扣。但因为太过激动,手抖得厉害,扣子半天也解不开。   惹得祁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用力地扯开了林文殊的衣领。布料撕裂,纽扣蹦跳着滚落在地。   脱完林文殊的上衣,祁鸣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翻了个面,压趴在稻草堆上。   林文殊被迫转过身,面朝着土墙。粗糙的墙面硌着他的脸颊,上面还留着孩童上学时胡乱涂鸦的字迹。   他察觉到祁鸣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裤腰,粗/暴地连着两条一起往下扯。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抬脚。”   他乖乖照做。   等到下/半/身也露在夜晚的空气中,林文殊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苍白的两条腿,不停地抖动着。   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露感,让林文殊羞耻心爆发,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祁鸣毫不留情地用膝盖挡住了。   稻草的碎屑粘在林文殊裸/露的皮肤上,刺痒难耐。仓库里隐约的霉味钻进他的鼻腔,他闻着不太舒服,便努力捕捉着祁鸣身上的清香。   晚风从破掉的窗户里吹进来,拂过了林文殊最觉得羞耻的部位,凉凉的。   他想要背过手去遮挡,但两只手腕也被祁鸣单手扣住,压在了头顶的墙面上。   他能够感觉到,祁鸣的目光缓慢地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屏住呼吸。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让对方满意。   突然,祁鸣低笑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哟,林老师,还挺/圆啊。”   这是祁鸣在简短地吐出那两个词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里满含戏谑的玩味。   而这个称呼,加上男人话里调戏的内容,直接让林文殊羞得睁不开眼了。   他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眼前是一片朦胧,索性直接闭上。   视觉消失后,触觉反而更灵敏了。祁鸣的手指还在他的皮肤上流连,所过之处,酥麻得要命。   此时,祁鸣自己只松开了腰带,褪到膝盖处便停下了。他依然穿着整齐,将胸膛贴上了林文殊的脊背,缓慢地。   等到可以了,祁鸣直接强硬地单掌握住对方的后颈,混着鲜血,让青年期待许久的第一次,以全然的痛苦展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开船(狗头)   强攻写的就是爽。   没错,祁哥这个世界是嘴上超爱戏弄人的粗暴派。   (真的改的好多次很烦了。 [55]羞辱与打压的恶趣味   这简直是要将人原地撕开的疼痛。   林文殊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的手腕被祁鸣扣着,便只能不停地在土墙上抓挠,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反应,祁鸣的动作依然很重。每一次都带着惩罚一般的力道,一点一点地,缓慢地紧压着他裸/露的背。   直到全部的距离被消弭,林文殊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唔,祁大哥,我好、好疼……”   听到他的痛呼,祁鸣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便更加地用力。他松开抓着林文殊腕骨的手,转而扣住了他的腰。   他的另一只手,则捂住了青年的嘴巴,阻止对方再发出令人扫兴的声音。   “闭上你的嘴。”祁鸣的喘息喷洒在林文殊的耳后,灼热而危险,同时咬住了他的耳垂,磨了磨,“记住,这是你求我要的。”   在颠簸中,林文殊拼命地点着头。   是啊,是啊……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恩赐,他怎么还有脸喊疼呢?明明只要是祁鸣给的,就都是最好的。   在这无止歇的疼痛中,林文殊的胸口突然涌出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因为这个男人,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如水中明月般的幻影,而是无比真实地占有了他。   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土墙上投下了两人的剪影。渐渐地,祁鸣开始对林文殊此时的安静感到不满。   他松开那只手,在胸口随意地绕着圈,轻飘飘地打转儿,让人不上不下的,始终解不了痒。   “林老师,你在教澄顺写字的时候,也想这样吗?”   身体抖了一下,林文殊紧紧闭上眼,耳朵红得要滴血了。   因为祁鸣刚刚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他不停地小声口/申口/今着,根本回答不了问题。   这让祁鸣不爽地用牙尖扯着林文殊的耳垂肉,停下了腰间的动作。   “别叫了,说话。”   在到达云端之前,就这样被突然地抛下来,林文殊的眼角痛苦得挤出了一滴泪,他顺从地承认道:“啊啊,是、是的……我天天,唔,天天都在想……”   祁鸣哼笑一声,“哇,怪不得这么会夹,林老师是有私下里偷偷练过?”   身下的青年整个人一僵,连口/耑息声都停了几秒。祁鸣能够清楚看到,林文殊整个光/衤果的脊背都染上了羞耻的粉红色。   他下意识放松身体,却让祁鸣轻而易举地与他贴得更近,一杆直接到底了。   林文殊一手撑墙,一手捂住自己的嘴,挡住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尖叫。   这样勉强维持体面的举动,反而让祁鸣扬起唇角,用掌心恶意地按/揉着他绷紧的小腹,语气却刻意冷下来:“怎么又不回答?是真的练过?用什么练的,手指还是其他……”   “没有!我没有!”林文殊突然激动地反驳,声音带着哭腔。   他只能慌乱地摇头,略长的黑色发丝不小心吃进了嘴里。   这种背对着祁鸣的姿势,让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所以,林文殊也就不知道,男人正在用一种饶有兴味的表情,欣赏着他此时的狼狈不堪。   “我……怎么会让别的东西碰我?”   就算是他自己的手指,也不行。只要没有祁鸣,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性/致,连石/更都石/更不起来。   反过来,在这之前,只要看见祁鸣,林文殊就需要苦苦地克制自己的欲/望,生怕在对方的面前暴露出自己对他如无底洞一般的渴/望与爱恋。   但他确实在无数个深夜,红着脸想象过现在这样的时刻,想象自己如何被祁鸣肆意地占有。   意识到这一点,林文殊羞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陷进了稻草堆底下的缝隙里。   而祁鸣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虚。但林文殊刚才的回答,还算是让他满意,便没有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又重新掐住青年的腰,从容不迫地按着自己的节奏,将人弄得凌乱不堪,一侧的脸颊被墙壁磨得发红。   “我听村里的人说,林知青看上去很清高。因为是城里来的,所以打心底瞧不起乡下的穷苦人民。”   “那他们知不知道,林知青还会光着屁/股,深更半夜的在仓库里挨我这个穷苦人民的ꁘ呢?”   每一下动作,都会伴随着类似这样羞/辱打压的低语,林文殊已经有些习惯祁鸣的恶趣味了,“嗯哈……我不、不让他们知道……只有你知道,祁鸣,只有你……呜啊啊啊!”   突然,祁鸣又加重力道,逼出他几声破碎的呜咽。紧接着,他抬手猛地抓住林文殊脑后的头发,强迫他转过头来。   “看着我。”   林文殊被迫仰起脸,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祁鸣俯下身,靠近了他。   汗水正顺着男人挺直的鼻梁滑落,悬在鼻尖摇摇欲坠。那颗眼角的桃花痣,在汗湿的白皙皮肤上格外灼目,像是天上的启明星。   即便没有戴眼镜,林文殊也看得痴了。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更忘记了欢愉,只是呆呆地望着祁鸣那颗随着口/耑息声不停抖动的痣。   就在这时,那颗悬在祁鸣鼻尖的汗珠,终于坠落下来,正好砸在林文殊张开的唇瓣上。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出乎意料的,竟带着一丝微妙的甜味,像是融化的蜜糖,在他的舌尖化开。   下一秒,一道电流窜过他的全身。林文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小腹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竟在这一瞬间直接缴械投降。   下方的一块稻草直接被打湿了。   “哈,真是不中用啊,林老师。”   闻言,林文殊羞耻得浑身发抖。他慌乱地想要蜷缩起来,却被祁鸣轻松地抬手按住。   就在他以为祁鸣这一回的羞辱已经结束时,对方又凑到了他的耳边,“不过,有件事,他们确实是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林文殊茫然地偏过头,朦胧中看见了祁鸣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   像是被神明蛊惑,他不自觉地追问道:“什……什么?”   伸出一根手指,祁鸣从林文殊颈后凸起的地方,划过他颤抖的脊背,顺着脊椎骨的走向,最后直接挤了进去:“他们不知道,你有多么下贝/戋,多么想要男人……”   林文殊吃痛地闷哼,咖色的瞳孔几乎要缩成一个点。   “连有妇之夫都不放过。”最后这句话,祁鸣是贴着他的唇瓣说出来的。   感受到唇尖触到的柔软,林文殊只觉得天旋地转。祁鸣的这些字眼,在他的心上烫出了滋滋作响的伤痕。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并不是出于委屈。   因为他的确就是这么的下贝/戋,刻意忽略了对方有妻子的这件事,只顾着满足自己龌/龊的欲/望。   而祁鸣的妻子,却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这个男人。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接受对方温柔的亲吻,在干净的床榻上与他缠绵悱恻。   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是天经地义,是值得祝福的。   而他呢?只配在这个昏暗偏僻的仓库里,在发霉的稻草堆上,承受着祁鸣的鄙夷和粗暴。   他们的这段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是为人所不耻的。   但最让林文殊感到心痛的是,就连此刻的粗暴对待,也是他好不容易才祈求来的。只有在这样的时刻,祁鸣的注意力才完全属于他。   哪怕是带着厌恶和鄙夷的目光,也好过被对方彻底地忽视。   “不是,不是……”林文殊徒劳地摇着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否认些什么。   祁鸣舔去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最体贴不过的情人,说出来的话却锋利得要命:“不是?那现在趴在别人丈夫身下的家伙,是谁?”   由于林文殊一直很在意这点,所以这句话直接抽走了他仅剩的所有气力,他彻底崩溃地瘫趴在草堆上,不再辩解。   他只是无声地流着泪,任由灭顶的羞耻感将自己淹没。   他就是个不要脸的贝/戋货啊。   就在林文殊兀自沉浸在自我厌弃中时,祁鸣用掌心轻抚着他颤抖的大/腿/肉,光滑细腻,便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身子倒是很合我用。”   转过头,林文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对方这是在夸奖他吗?   祁鸣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辗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赞赏:“腰细,腿长,屁/股翘,皮肤也滑。”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够结实,确实比女人更带劲些。”   这话瞬间点亮了林文殊的世界。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无比喜悦的笑容。   而其中的「女人」二字,飘进林文殊的耳朵里时便自动替换成了「妻子」。   在他的理解里,就是祁鸣觉得自己比他的老婆更带劲儿。   “所以,自信点。林老师,做泄火的工具,你完全合格。”   如此粗/俗的夸赞,竟让林文殊感到浑身发烫。他羞耻地发现,自己居然因为祁鸣的这番话,又一次地石/更了。   他直接忽略了「工具」的意思,满心满眼都是祁鸣,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全部献给他,好让对方能再多夸夸他。   眼中露出狂热的光,林文殊不再因疼痛而蜷缩身体,反而如献祭一般主动迎向祁鸣。背过去的手臂尽力伸展着,抓住了他罩在背心外面的衬衫下摆。   祁鸣挑了挑眉,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青年的这个转变。毕竟他刚才只是随便夸了句,没什么目的。   “怎么,是想换个姿势?”   “可以吗?”   他没有拒绝林文殊的这份主动。   抓着身下人的腰,祁鸣利落地将他翻了回来,由原本面向土墙的姿势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   林文殊终于能看到祁鸣的正脸了。   紧接着,在祁鸣直白的打量目光下,林文殊乖顺地仰起脸,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双腿交错,紧紧缠住了男人结实劲瘦的腰腹,完全打开了自己。   在情动的迷乱中,林文殊仰起头,颤抖着想要亲吻祁鸣的嘴唇。   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真正地接过一个吻,彼此交换气息的那种。   然而,祁鸣偏头躲开了。   这让林文殊的眼神顷刻间黯淡下来。但正当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如愿时,祁鸣又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低口/耑着发出气声:“叫声老师,我教你。”   终于被他逮到机会翻身做老师了。   结果,林文殊被情/欲烧得脑子晕晕乎乎的,耳边也嗡嗡作响。   他根本没听清祁鸣具体说了什么,居然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老公。”   闻声,祁鸣又停下了动作,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哦?这就叫上老公了?”   林文殊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便慌乱地张开嘴,想要改口为「老师」。   但祁鸣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倒是也能教。”   话音落下,祁鸣便单掌扣住林文殊的后脑,偏头吻了上去。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施舍般的轻贴,而是带着侵略性的。   男人的舌头灵活熟练地撬开了对方的唇齿,长驱直入。   看见近在咫尺的俊脸,林文殊睁大眼睛,像是渴水的鱼儿一样疯狂地回应着。他张开嘴,任由祁鸣的气息充斥自己的口腔。   两人舌尖相触的瞬间,他浑身过电,一同飞上了云端。   闭上眼,林文殊笨拙地吮/吸着祁鸣的舌头。仿佛要将对方的呼吸都吞进自己的肺里。   一吻结束,林文殊趴在祁鸣的肩头大口地口/耑息,嘴唇红肿水润,眼神迷离,却始终没有离开面前人的脸。   “学会了吗?”祁鸣的嗓音低沉,放慢了此时的节奏。   但是,林文殊已经彻底哑了。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头,眼泪却莫名其妙地再次落下。   至少这一刻,他们之间只有彼此,没有其他人。   第二次结束时,祁鸣抽身得很干脆,像是丢弃一件破掉的玩具,完全不见刚才短暂出现过的温柔。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裤,很快恢复如常,朝林文殊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下一次,我会提前通知你的,还是这个地方。”   祁鸣似乎是真的将他当成了泄/欲的工具人。   望着男人潇洒离去的背影,林文殊瘫倒在稻草堆里,突然低低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开始哭,眼泪混着那些东西一道儿,把底下的稻草堆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的。   从头到脚,林文殊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全部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尤其是他的臀/部两侧和后腰,还有胸口,惨不忍睹。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爱吗?   林文殊不禁自嘲。   是啊,这就是他想要的。即使祁鸣好像并不爱他,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他依旧感到无比幸福。   因为他日日夜夜做的梦实现了啊……   只要他爱着他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自己写车非常消耗精神,搞得我也同样累瘫倒了(化了)   被审核逼的都没精力写文了……我真的给你们跪下了呜呜呜(裂开) [56]僭越的代价   翌日,晨雾还未散尽,生产队出工的钟声就敲响了。   和之前一样,祁鸣在摆脱儿子黏人的纠缠后,来到村口的打谷场领活,准备重新参加集体劳动。   一路上,村民们向他投来的奇怪视线,全部被他无视了。不管他们的心里会想些什么,都不是祁鸣会关心的事儿。   “林知青今天请了病假,其他的知青在照顾他,会迟些来,大家伙儿先把他们上午的工摊一下!”   大队的队长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高声道。   人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因为前段时间,林文殊干活特别积极。不怕苦,也不怕累,都快成村里的劳动标兵了。自从来到这儿,他从来没有请过一天的假。   有人凑到祁鸣的身边,探究地问他:“哎,听说林知青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了,你俩不是关系很好吗?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不?这么严重,会不会传染啊?”   闻言,祁鸣从架子上拿锄头的手顿了顿。   他面不改色地摇头,淡淡道:“不知道。”   说完这三个字,祁鸣心里哂笑一声。   他能不知道吗?   是他亲手将人按在稻草堆上,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在口/耑息声中破碎。   是他无视对方微弱到几乎没有的挣扎,在那具单薄瘦削的身体上,留下累累的痕迹,直到那人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都是林文殊自找的苦头。   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一个主动跪在他的面前说「就算把我当个泄/火的玩意儿也行」的人,凭什么指望得到他的尊重和怜惜?   是对方先一步扭曲了他们的关系。   既然有人主动把尊严踩在了脚下,他又何必假惺惺地当什么正人君子?   “听说呐,林知青还发了许久的高烧。要不是被旁边的人发现,都要烧坏脑子了,真是吓人得很……”   那人没有从祁鸣这里得到答案,叹了口气。又低声说了几句,见男人的神情始终冷淡,便悻悻地走开了。   晌午歇工时,祁鸣他起身朝昨夜那个废弃的仓库走去。   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的稻草堆下方,延伸出来一滩暗红色的污迹。昨天晚上的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白天倒是清楚得很,配上陈旧的墙壁,有些瘆人。   没想到,居然流了这么多的血,怪不得后半段进得那么顺利。就是不知道,林文殊昨夜是怎么自己回去的。   祁鸣用鞋尖碾了碾那滩干掉的血迹,眼前又浮现了昨天晚上的场景。   青年躺在草堆上……   那双咖色的细长眼睛,再也没了初见时的清高与冷淡。   而林文殊鼻尖的那枚小痣,则随着两人的……   像是在无意识地卖着可怜。啧,真是碍眼得很。   当时,祁鸣记得自己抬起手,用大拇指按住了……   林文殊疼得反射性缩起了肩膀,却依然努力地仰着脸……   “林老师,喜欢吗?”祁鸣俯下身,凑近了林文殊泛红的耳廓,低声笑道。   底下的皮肤,已经……   听到祁鸣的话,林文殊呜咽着点头。   疼痛造成的……不断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然后,他竟然还咬牙主动……将自己的脸往祁鸣的指间送。   苍白的脸上布满不正常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了锁骨。   被汗水打湿的额发黏在林文殊的鬓角,脆弱得如同一个……   即便被祁鸣这样……林文殊看向他的眼神却并不是涣散的。   无比灼热,充满近乎于疯狂的痴迷。   仿佛是要将祁鸣此刻沾染ꁘꁘ的瑰丽绿眸,深深地刻进自己的心脏。   青年充斥着泪水的眼眸,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ꁘꁘ的男人,仿佛在仰望自己唯一的神明。   当祁鸣……林文殊甚至颤抖地抬起了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更紧地抓住了他完好的衣襟。   “阿、阿鸣……”   从林文殊的齿缝间漏出来,像是濒死鸟儿的哀鸣,却带着献祭一般的虔诚。   听到这个称呼,祁鸣的动作猛然一滞。墨绿色的瞳孔收缩,他盯着ꁘꁘ的人,声音很轻,“林文殊,谁准你这样叫我的?”   男人眼底残留的玩味笑意消失,变成了冰冷。   林文殊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的恐惧让他想要退缩。   而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躲避祁鸣的视线。林文殊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对方,这是自己在心里期待许久的。   他哑着嗓子吐出一个音节:“我、我真的很……”想这样叫你。   可是,剩下的话,祁鸣并没有给他机会说完。   “唔!”   林文殊眼前一黑,属于他自己的那件上衣,被祁鸣团起来,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堵住了他未说完的话。   也堵住了,他刚才好不容易生起的勇气。   布料陷入了喉/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干/呕/欲和窒/息感。求生的本能,让林文殊徒劳地挣扎起来。   The two flailing hands were easily re-captured by him with just one hand, firmly clamped onto the wall above his head.   The vision was completely blurred by tears, and the sound was blocked out.The remaining senses were magnified infinitelyꔷ林文殊只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祁鸣施加……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ꁘ和不留情面,仿佛要……连同那个不该由他喊出来的称呼一起……   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是僭越的代价。   林文殊在黑暗……意识渐渐模糊。   他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ꁘꁘ的玩物,又怎么有资格这样亲密地称呼对方呢?   在仓库的大门合上后,林文殊瘫倒在草堆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力气动弹。   过了会儿,他尝试着撑起身子,手臂却软得不听使唤,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去。而每一次的挪动,都会牵扯着……   林文殊咬紧牙关,指甲抠进了掌心的软肉里,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ꁘꁘ的注意力。   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才勉强用手肘支起了上半身。扶着土墙,林文殊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   一股强烈的……然而他的内心深处,一种荒谬的不舍悄然涌出。   这是祁鸣的馈赠……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抽了下。   林文殊几乎是下意识……试图留住那仅剩的一点点温度。这个动作,又不小心……   尖锐的疼痛让林文殊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再一次冒出冷汗。但是,他没有放弃,反而……   似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个男人……   林文殊原本穿着的上衣,刚从他的嘴里……肯定不能穿了。而裤腰的系带,则被祁鸣在那个时候。   他咬着牙,想要将裤ꁘ给提上。可稍稍ꁘꁘ,就痛得他眼前发黑。   尝试了几次……林文殊只能放弃。   但是真让他就这样ꁘꁘ着走回去,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并不是未开化的人。   最后,林文殊只能将裤子缠在腰间,勉强遮住……他扶着墙壁挪到门边,靠着门板不停ꁘꁘ。   推开门的一瞬间,夜晚的风刮在林文殊的身体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月光也照着他,浑身上下布满的凄惨痕迹,一览无余。   从仓库到知青点的路,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凌迟。林文殊无法正常地行走,只能佝偻着腰,用手紧紧地抓着ꁘꁘ的布料,以一种缓慢而怪异的姿势向前挪动。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各种昏暗的小道,躲避着任何可能的目光。   有一段路,必须要经过一片开阔的空地。林文殊蜷缩在阴影里,等了很久,确认好四周没人,才快速地挪动了过去。   在外面……快要让林文殊晕过去了。   直到黎明将至,他在灶房里静悄悄地用冰凉的井水洗完身体,才好不容易躺在了床上。   而林文殊的耳边,又是熟悉的震天响的鼾声与汗味。他艰难地翻过身,将脸埋进臂弯里,泪水打湿了小臂和枕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他其实知道的。   从他在仓库里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地看到了祁鸣眼神的变化。   男人的眼神,从猝不及防的惊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祁鸣那时俯视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自甘堕落的家伙。   他不想这样的。   他原本只是想靠近祁鸣一点。但林文殊从未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两人的关系推向了如此不堪的境地。   是他自己,亲手将尊严撕碎,捧到了对方的脚下,让它被随意践踏。   泪水流得更凶了,因为林文殊内心深处渴望的爱情,并不是这样的。如同一件没有自我意志的玩物,被使用,被弄坏,然后被丢弃在角落里。   可因为做出这一切的人是祁鸣,林文殊并不会责怪对方。他自始至终厌恶的人,只有他自己。   这一点,比身体上的创伤,更加让林文殊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有机会获得正常的爱情,是否还能像其他人一样,去爱人,也被人爱。   从当时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后,林文殊发现自己依旧是个贪心的人。他其实还是有在渴望得到祁鸣的爱,哪怕只是一点点。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玩/物,那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对方玩腻了丢掉呢?   他不知道答案,并且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昏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同屋的周远发现林文殊竟然罕见地没有早早地起床。   他走过去一看,瞧见对方蜷缩在炕角一动不动的。   周远觉得不对劲,便上前推了推。结果,林文殊浑身滚烫,脸色潮红,嘴唇干裂,明显是烧得已经失去了意识。   “林哥,林文殊,醒醒……”   “哎呀!这额头烫得忒吓人了。”   “快去叫村里的大夫!”   焦急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文殊无法回应。   小小的知青点,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跑出去喊人了,周远则手忙脚乱地用井水浸湿了帕子,敷在林文殊的额头上。   村里唯一的那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伸出右手,想要掀开林文殊紧裹的棉被,查看他的情况。   昏迷中的青年,仿佛被触及了什么,无意识地攥住被角,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见状,老郎中弯下腰,打算掰开他的手指。就在这时,林文殊猛地挥出手臂,「啪」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正好扇在了老头的脸上。   屋内的空气凝固了,目睹这一幕的周远等人,面露尴尬,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   老郎中捂着脸,气得胡子直抖。他行医几十年,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还没有受过这等羞辱。   他脸色铁青,转身提起药箱,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潦草写了几味药,抬手一甩:“按这个方子,你们去后山自个儿找草药吧,老夫是不伺候了!”   门被「砰」地甩上,留下满屋目瞪口呆的知青们,和炕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林文殊。   周远从地上捡起药方,看了几眼,急得直跺脚:“这、这可咋办啊,我连这些草药的名儿我都没见过,更别提去找了!”   而在场的老知青,其实识得几味退烧的草药。但一想起后山险恶的环境,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都没吱声。   此时此刻,林文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烧得通红。干裂的嘴唇轻微地张合着,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   突然,屋门被人敲了两下。   离门最近的一个老知青,拉开门栓。屋外站着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祁鸣。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手里,则拎着个沾满新鲜泥土的粗布包袱。   祁鸣的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直接落在了角落蜷缩着的那抹身影上。   不等众人开口说些什么,他直接扬手将包袱丢到了地上。布料散开,露出许多不同品种的草药。根须都沾着湿泥,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那个老知青从周远的手里拿过药方,又低头看了看祁鸣扔在地上的那堆草药,默默比对着。   “这这这……”他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发颤,“居然、居然一模一样!”   祁鸣带来的这些草药,不仅每味都和老郎中开的药方对得上,连其中最难找到的「七星草」,都有好几株。   这玩意儿,可只长在悬崖的背阴处啊!   所有人将目光从草药上移开,重新看向了门口。   祁鸣斜倚着门框,将晨光都挡在了外头。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刀尖还残留着草药的汁液。   裤脚沾满泥点,袖口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可他现在的这副懒散样子,倒像是刚刚才从哪里散步回来。   “看什么?”祁鸣眼都没抬,单手随意地将刀转了几下,吓得旁边的老知青向后退了好几步,“煎药去,记得按药方。”   “好的好的!”周远赶紧提起地上的草药,跑去了灶房。   一个老知青壮着胆子问:“祁鸣,你是咋认得这些药的?还找得这么齐。”   闻言,祁鸣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在村子里呆久了,山上的草啊药的,多少都能认点。”   他眼皮一抬,目光扫过其中的几个老家伙,“车前草清热解毒,三七活血化瘀,这些玩意儿,连村里放牛的娃娃都认得。”   老知青们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祁鸣说这话,明显是在暗讽他们懦弱不堪。对方应该是刚才站在门外,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等到周远将目前需要的药全都煮上,祁鸣已经感到不耐烦。   “都出去。”   三个字,懒洋洋的。却像是主人家打发不懂事的仆从,连一句解释都嫌多余。   这样的语气,让问出那个问题老知青突然梗起了脖子,气得脸红:“祁鸣你什么态度?我们好歹是你的长……”   “赵叔!”周远急忙扯住他的胳膊,好声好气地劝道,“林哥还烧着呢,救人要紧,咱先出去等着吧!”   门关上后,祁鸣还能听见姓赵的老知青在院子里跳脚:“真是反了天了!不过是个在县革委干了一个月,就灰溜溜滚回村来的土包子……”   屋子里,祁鸣一脚踢开挡路的板凳,走到炕沿,轻嗤道:“刚才说要找药一声不吭,现在的嗓门倒是大。”   这群老东西,也就剩张嘴可以叭叭了。   俯下身,祁鸣用手背探了探林文殊的额头。这触感滚烫得吓人,像是徒手摸着灶炉里烧红的木柴。   他的心里冷笑一声:呵,真是活该啊,完全自作自受的家伙。   可就在祁鸣准备收回手的瞬间——   从棉被下突然探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那只手腕。紧接着,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捧住了他的手背。   见此,祁鸣眉头一拧,想要甩开,却对上了一双艰难睁开的咖色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原来林文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或者说,他并没有完全清醒。眼睛还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无法聚焦,却固执地寻到了祁鸣所在的方向。   林文殊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整个世界都扭曲了,唯独那人的身影如此清晰。他贪婪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那只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瞧见林文殊的这副痴态,祁鸣抿了抿唇,没有继续挣脱。尽管他腕上的力道,轻得要命,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甩开。   就在这时,林文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是虚弱,如同一缕飘渺的轻烟,却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他抬起滚烫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祁鸣的手腕,低声喃喃:“阿鸣,我的阿鸣……太好了,我终于再一次,梦到你了。”   又这样叫他。可这一回,居然是这样叫他。   祁鸣垂下了眼睫。   只有他死去的妻子祁云芝,才会用这种浸透了爱意的语气,小声地唤他:“阿鸣,我的阿鸣——”   而现在,这个还烧得神志不清的家伙,竟又一次这样喊他。不是昨夜那种带着情谷/欠的呜咽,而是充满依恋与喜爱的温柔腔调。   不是已经警告过了吗?要看清身份。   他该一把掐/醒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该像昨天晚上那样,让林文殊付出代价。   可是,祁鸣举起的另一只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就算掐死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在我的想象中,林老师攻略祁哥,就像是玩一个乡村恋爱游戏【粉心】,他在废弃仓库的场景里出现了两个选项:   1.表白   2.跪下表白   而他选择了选项2,就走向了某个be结局的分支线,这个be结局,我取了个名字——【沦为他的玩物】   那错误的选项,后面的剧情自然就是他被狠虐咯OuO……   但是因为出现了发烧这个意外,祁哥决定大发慈悲地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们这些大黄丫头应该知道为什么会发高烧吧,就不用我科普了……)   这里,林老师潜意识的举动,成功让剧情走向从be的分支线重新拐回到了正轨,祁哥开始觉得这样欺负人,而且对方又完全不反抗,没意思。   后续他们之间关系的重新定义,需要靠林老师继续努力!【摸头】 [57]划清界限   “松开。”祁鸣压低声音命令道。   床上躺着的青年猛地摇头,竟有几滴眼泪甩在了他的手背上,和额头一样灼热。   “别走……阿鸣,别走,不要丢掉,我……”林文殊呜咽着,整个人往祁鸣那只手臂的方向靠近,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   滚烫的呼吸,随之喷洒在祁鸣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他看着这个开始胡言乱语的人,神情复杂。   他端起刚才被周远捣好的药汁,递到林文殊的嘴边。   “喝了。”祁鸣声音依旧冷硬,完全不管对方到底能不能听清。   在三秒内没有及时得到回应,他便直接把碗沿往下一压。   苦涩的药汁强行灌进喉咙,林文殊被呛得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液体弄湿了他的衣襟。   可即便是如此,他抓在祁鸣手腕上的手指还是没有松开。   反而因为身上的痛苦收得更紧了些。   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些许慰藉。   灌完药,祁鸣冷眼看着林文殊的这副狼狈模样,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对方此时攥着他的手指。   高烧虚脱的人根本无力抵抗,青年的手很快就被他扯开来,失去支撑便直直地垂落在棉被上。   祁鸣瞥了一眼,发现林文殊在咳嗽完以后又昏了过去,呼吸微弱,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有完全甩掉的泪珠。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祁鸣转身就走。   院子里只剩下周远一人还在等着,其他的知青都去做今天的工了。   听见屋子的门被打开,周远连忙抬头。只见祁鸣大步跨出门槛,目不斜视地朝外头走去。   “祁……”   周远刚开口,男人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直愣愣地看着祁鸣越走越远,在小道的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夜幕低垂,祁鸣又在院中劈柴。   院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他动作一顿,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   耳边传来熟悉的温和嗓音:“祁大哥。”   他掀起眼皮,瞧见林文殊站在前边,用手扶着门框。病后初愈的青年身形瘦削挺拔,平整的白衬衫显得肩线利落分明。   只是他的脸色还很苍白,反倒更增添了几分文弱的书卷气。然而,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让他的整张脸都透着夺目的光。   “周远都告诉我了。”林文殊抬指扶了扶眼镜,耳根发红,“谢谢你白天来给我送药,还照顾我喝药,我真的很开心。”   他的声音里含着藏不住的甜意,像是刚吃完裹满了蜂蜜的蒸糕。祁鸣这才注意到,林文殊笑的时候鼻尖会微微皱起,显得那颗棕色小痣格外醒目。   他其实还挺奇怪林文殊这种人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完全记不得自己曾经吃过什么苦头,继续不值钱地贴上来。   难道那天晚上,还不够对方得到教训的吗?   林文殊提起手中用竹子编的食盒,笑着说:“对了,刚刚我给你和小澄做了点吃的,你看……”   “用不着。”祁鸣打断他,一斧头劈开了一块极厚的木头,木屑直接溅到了林文殊干净的裤脚上。   “听说,村小新来了一个老师。”   祁鸣突然没头没尾道,避开了青年望着他熠熠生辉的咖色眼睛。   闻言,林文殊直接愣住了,似乎是没有听清,“什、什么?”   “明天橙子会去上学,你之后不用再来了。”   他说的很直白,就算是傻子都能听懂。林文殊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的站姿依旧笔挺,但食盒的提手被他捏得吱嘎作响:“这么突然。祁大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做错什么。”祁鸣扯出个敷衍的笑,“教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辛苦了。”   目光扫过林文殊苍白的脸庞,祁鸣面不改色地补充道:“身体这么弱,还是好好休息吧。”   男人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对方的高烧完全是林文殊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与他昨晚在仓库里的所作所为毫无干系。   听到祁鸣的回答,林文殊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睁大,急切地上前一步:“祁大哥,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连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去推:“我的身体其实没有那么弱,只是第一次那样……我有点不太习惯……”   “以后、以后就会好的,真的,请你相信我!”   像是在保证,却更像是在哀求。   可是,祁鸣说这话最根本的目的,并不是想指责林文殊的身体有多差。   “不用再说了,回去吧,把门关上。”   男人将斧头丢到一旁,转身便往屋里走,没有回头。祁澄顺听不懂两人的对话,探头看了眼。   但他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对。男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出来,跟着父亲回去了。   屋门关上。   林文殊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半晌,他只是轻轻地说了句:“真的……能习惯的。”   回知青点的时候,林文殊走在田间的小道上,眼镜片突然被水汽蒙住了,模糊得看不清路。   他摘下来,慢慢地用布擦拭,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因为林文殊正在掉眼泪,水珠一颗一颗地砸在镜片上,变得越来越糊了。   他蹲下来,想要平复呼吸。   但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牵扯到了他身/后的伤口。剧痛猛地窜上脊椎,疼得林文殊两眼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白色的衬衫。   月光照见他蜷缩的背影,林文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疼痛跌坐在地。雨后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裤子。   为了见祁鸣,林文殊特意穿上了新买来的裤子,用的是自己做工赚来的钱。   他最终放弃起身,双臂抱着膝盖坐在田埂上。晚风吹过田地,带来禾苗的清香,却怎么也吹不散青年心头的苦涩。   他只是喜欢祁鸣而已。   心悦于这个人,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就像种子会向着阳光生长,溪水会往低处流淌,而他的目光永远会跟着祁鸣的身影。   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可为什么这一份简简单单的喜欢,会变得如此艰难?   “是因为……她要回来了吗?”林文殊喃喃自语着,环抱膝盖的两只手臂收紧。   所以祁鸣才急着和自己划清界限,难道是怕被妻子发现与他的这些不堪的事情吗?   这个猜测,死死地缠住了林文殊的心脏。   只是和祁鸣背着他的老婆偷了一次的情,就这么快被对方玩/腻了。   啊,他可真是世上最失败的小三。   连原配面都没见上,就这样输掉了。   原来他拼尽全力得到的靠近,不过是别人婚姻里的一段小插曲。   真的就这样可笑地被迫退场了吗?   林文殊打心底里不愿。他不要就这样离开。至少,他要看看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于是,他立刻行动力很强地跑去后山砍了些野毛竹,用麻绳扎了架梯子。   这天之后,每当夜色降临,村里人都各回各家了,林文殊就会扛着这个被他藏在附近的梯子,悄悄地架在祁鸣家院子外侧的围墙上。   在这个位置,他正好能望见堂屋。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祁鸣真的没有再找过他。那天晚上的仓库约定似是不作数了,林文殊连个泄火的工具都不配做。   他的执念也变得越来越深。   林文殊开始记录祁鸣每时每刻的生活。   就算是上工,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和对方分到一处地儿,和个跟踪狂一样。   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一封无比疯狂的情书。   对于林文殊日日夜夜的窥/探和跟/踪,祁鸣其实心知肚明。有一次,他故意提着煤油灯走向墙角。   当灯光扫过院子的墙头时,他清楚地瞧见了一道仓皇缩回的身影。   又过了几天,祁鸣算准时间,突然打开了院门。   刚刚才在墙头趴稳的林文殊吓了一跳,梯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差点就要摔下来。   但祁鸣假装没看见,对着黑漆漆的天空随意地自语道:“明天,应该要下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传来了竹梯的「吱嘎」声。祁鸣没有去看,不紧不慢地锁好院门,转身进屋。   趴在墙头的林文殊彻底愣住。   下雨?他茫然地抬头看天,墨色的夜空连颗星星都没有。   一股暖流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林文殊慌乱地爬下梯子,连裤脚被竹片划破都没有察觉到。他飞快地跑回到知青点,胸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这是大半个月来,祁鸣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即使对方用的是自言自语的方式。   但是,这样聪明的人,会真的没有看见他吗?所以那句话就是对着他说的,提醒他不要淋雨。   这个念头让林文殊脖颈发烫。他把自己的脸埋进手臂,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第二日的晚上,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祁鸣靠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雨声,神色平静。   心想:那个傻乎乎的书呆子,这回总该学乖了。   但是,他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窗户,抬头望去。   如织的雨幕中,院子的墙头竟还是趴着个模糊的人影。   只见林文殊全身裹在蓑衣里,正在手忙脚乱地扶着墙沿,企图稳住被大风吹得晃晃荡荡的竹梯,像是只被雨淋湿的麻雀。   祁鸣拎起门后摆着的油纸伞,撑开,走了出去。林文殊正低着头,全然不知有人在靠近。   “林文殊。”一声低唤在雨中响起,惊得林文殊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脚下的梯子突然猛地歪斜,整个人直接从墙头翻落了。   失重感袭来时,林文殊绝望地闭上眼。   却坠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祁鸣展臂轻松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油纸伞翻倒落在脚边。雨水瞬间浇透了两人,蓑衣传来的冰凉混着男人胸膛的热度扑面而来。   “祁大哥……”林文殊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了祁鸣的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连绵的雨雾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被雨水笼罩的深山湖泊。   表面浮着朦胧的雾气,底下藏着看不清的漩涡。雨珠从男人硬挺的眉骨滑下,顺着下颌的线条坠落。   镜片上的雨水模糊了林文殊的视线,唯有那绿眸如此清晰。他将手搭在祁鸣的胸口,怔怔地想——   这大概就是一片让人甘心溺毙的沼泽吧。   人们明知其中有多危险,却怎么也抗拒不了那份蛊惑。   突然,祁鸣松开了手。林文殊猝不及防地踩到地上,踉跄了几下,看见对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伞。   油纸伞被稳稳地撑在了两人的头顶。   “不是说过……”祁鸣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让你不用再来了吗?”   林文殊仰起头,雨水顺着他清瘦的脸庞滑落。隔着镜片,他看见男人神情冷淡,眼中倒映着自己无比狼狈的身影。   他突然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我不是来当老师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顺便——”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雨水沿着伞骨汇成了细流。祁鸣静静地看着林文殊,没有任何的催促,等着对方的下文。   “送你一样东西。”   扶了扶镜框,林文殊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祁鸣空着的手心里。   然后,青年突然仰起头,一个轻如雨点的吻落在了祁鸣的鼻尖。   待他回过神,只剩下那人在雨中远远跑走的背影。   堂屋里,祁鸣坐在桌前,看着瓶中彩色的糖果。他拧开瓶盖,倒出了一部分。   当他打开第一颗红色的糖时,发现玻璃糖纸里包裹的并不是糖,而是裁得方正的纸条。   上面是端方盎然的字迹。   “你的眼中,有春夏与秋冬,胜过我曾见过的一切山川与河流。”   打开第二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问我在思念什么,我只说是仲夏的萤火。”   第三颗、第四颗——   “只要你轻轻蹙眉,我就会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希望你有任何的烦忧。”   “遇见你以后,我很久没抬头看过太阳了。因为,只要看你就够了。”   直到最后一颗。   “阿鸣,我想要照顾你,想要和你一起抚养小澄长大的心,不是假的。就算你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我也想告诉你,我心悦于你。”   无数的糖纸凌乱地躺在桌面,祁鸣握着最后一张纸条,沉默了。   他举起手,想要靠到煤油灯前,仿佛只要火焰吞噬了这张纸,就能烧掉林文殊所有不应该有的念头。   可是下一秒,灯就燃尽了。   转过头,祁鸣发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在满桌的玻璃糖纸上反射出光晕。   就像是林文殊看他的眼神。   黑暗的寂静中,祁鸣忽然笑了一声。他将那张纸条叠起来,丢回瓶子里。   罢了。   ——作者有话说——   小纸条放在现在很土,但放在那个年代可是很浪漫的(狗头) [58]得知原配逝世消息   翌日傍晚,林文殊在下工时,特意绕到了祁鸣家附近。昨夜冒着大雨送出去的那个玻璃瓶,让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因为林文殊总是忍不住去猜,祁鸣看见里面的纸条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把瓶子丢了吗?还是会……   然而,还没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林文殊就猛地刹住了脚步。一个扎着蓝色头巾的微胖身影,正站在祁鸣的院门口,把门板拍得「砰砰」作响。   他听周远闲聊的时候提起过,那是祁家村里有名的王媒婆。   她来找祁鸣做什么?   林文殊下意识就闪身躲到了不远处的树后。   树干粗壮,正好能够挡住他清瘦的身形。   他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祁鸣,祁鸣,快开门!是王婶我!有天大的好事儿找你嘞!”王媒婆的嗓门又亮又脆。   院子里传来了慢吞吞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祁鸣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后,头发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了工字背心的领口,将边缘洇湿成一片深色。   “王婶。”祁鸣用肩膀抵着门框,声音有点儿不耐烦,“又是您啊?这次又是哪家的「好事」?”   他特意加重了「好事」两个字。   王媒婆浑不在意祁鸣的态度,微胖的身体灵活地一挤,就从他的身前钻了进去,熟稔得像是回自个儿的家。   能不熟吗?这十里八乡的,就属祁鸣家的门槛她踏得最勤。自从开春的时候祁云芝生病走了,这门槛都快要被她给踏破了。   头些日子,多是些寡妇。后来连没出阁的姑娘们都托人递话,想和祁鸣说亲事。   虽说这小子是个结过婚的,还带了个拖油瓶,可谁让祁鸣生得一副顶好的皮相呢?光是这张脸,村子里就没有人比得上他。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会不喜欢模样好看的人呢?   想到这儿,王媒婆眯着眼打量起面前的祁鸣。因为对方刚在院子里用井水冲过凉,背心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了宽肩窄腰的好身段。   就这副身板和模样,别说是带着个小子,就算带着仨,也多的是姑娘愿意做他的续弦。   更别提祁鸣之前还得了份顶顶好的差事儿,说亲的人就更多了。   “还能是哪家啊?是村书记他家的闺女,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休回来的春梅。”   “我跟你说,祁鸣,别看春梅被休了,她那身子骨结实着呢!屁/股大,绝对好生养!   虽说春梅前面生了三个都是丫头,没能给人家留后,可三个闺女个个都被养得水灵灵的,说明她可会带孩子了!   我记得你家不是有个儿子么?娶了她,不就能帮你带了?”   闻言,祁鸣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笑。他用脚拨开凑过来的母鸡,墨绿的眼睛眯成了狭长的缝,“王婶,我要那么多的孩子做什么?”   屁/股大不大,好不好生养,关他屁事儿啊。   “澄顺自己会照顾自己,也不需要找什么后娘。”   “这能一样吗?”王媒婆苦口婆心地劝道,“祁鸣,你真得现实点儿。   云芝都走了快一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难不成真要抱着个牌位过一辈子?孩子还那么小,他需要一个娘。”   藏在树后的林文殊,听到这一番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都走了快一年了。”   “抱着个牌位过一辈子。”   他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这几句话,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住了。   原来祁鸣的妻子早已不在人世。   原来那个让他日日夜夜都承受着良心鞭挞的「原配」,早已是一抔黄土,一块冷冰冰的牌位。   那么,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有的痛苦、挣扎和自我厌恶,又算是什么呢?   林文殊想起那晚祁鸣在碰他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尖叫——   这是错的,你在破坏别人的家庭!   而每一次祁鸣对他的好,林文殊的心里在涌上甜意的同时,又总会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苦涩,觉得这些全部都是他从某个未曾谋面的女人那里偷来的。   他还认下了贝/戋人和男小三的身份。为了得到一个靠近祁鸣的机会,他甘愿成为对方泄/火的工具,根本不求什么名分。   结果呢?结果这一切,竟然全是他自讨苦吃!   像一个蹩脚的三流演员,在一场根本就没有女主角的戏里,格外卖力地扮演着罪大恶极的第三者,用仅存的道德感不停地折磨着自己。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但是,最让林文殊感到崩溃的是——这些事,祁鸣知道,祁鸣一直都知道!   对方早就知道他的内心在纠结什么,也早就清楚他被「当小三」的负罪感日日无声地折磨着。   而那个男人,就如同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带着几分玩味地欣赏着林文殊在道德枷锁下的痛苦与挣扎。   是了,那么多的蛛丝马迹。他此刻回想起来,真是清晰得残忍。   当林文殊试探着向祁鸣询问他妻子的事时,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放在现在,林文殊不得不怀疑祁鸣的那个表情,其中有几分是在引导他自我脑补。   而他在仓库里跪着说出的那番话,祁鸣难道会听不出来自己是误会了他的妻子还在世吗?   对此,祁鸣显然心知肚明,是故意不想告诉林文殊真相。   他就像是一个自己蒙住眼睛的蠢货,在别人划定好的圈子里跌跌撞撞的,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而那个划圈子的人,却始终环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着他的狼狈不堪。   林文殊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自以为很伟大的牺牲掉所有礼义廉耻的爱恋。   在真相揭晓的这一刻,都变成了扇在他脸上的响亮耳光。   在祁鸣的眼中,林文殊的所作所为,恐怕只是一场有趣的,且可以随意消遣的玩乐。   恨吗?他应该恨的。恨祁鸣的隐瞒,恨他的戏弄,恨他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当成玩笑。   可是,当林文殊望向院中那道高大的背影时,他无比悲哀地发现。即使到了这一步,即使看清了自己究竟有多么得可笑,他对祁鸣依然没有任何的恨意。   只有爱。   他无法停止对那个男人的爱。   林文殊爱祁鸣如山川般俊朗的眉宇,爱他漫不经心的行为里偶尔会泄露出来的,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也爱他哪怕是在戏弄自己时,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会一闪而过的狡黠光亮。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卑微到如此地步。   明知是戏弄,是欺骗,林文殊却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对方曾经施舍过他的每一丝温度。   他不愿相信那些是虚假的。   或许,祁鸣并非是全然的冷漠无情。那种恶劣的旁观,本身就是对方表达在意的一种扭曲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林文殊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可怜。   他竟然开始为对方的残忍玩弄寻找借口了。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夜色完全地笼罩了下来,不知道祁鸣后来又说了些什么,王媒婆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林文殊靠着树,缓缓地滑坐在地。他摘掉眼镜,用手臂挡住眼睛,泪水无声地涌出。   其实,这确实不能怪祁鸣。对方什么都没承认过,也什么都没要求他做过,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而祁鸣,确实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切,但也默许了林文殊的靠近。   不告诉他真相,可能是为了排解寂寞,也可能是真的藏着一丝他所不能理解的在意和特殊对待。   这场关系,从始至终,主动权都不在林文殊的手里。他所能做的,就是继续去爱祁鸣。   不是因为他别无选择,而是因为除了这个选择,他别的都不想要。   月光洒下来,照见了青年脸上的泪痕。不远处的院子里,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静静地伫立了片刻。   然后,便无声地隐入了黑暗里。   过了会儿,林文殊重新站了起来,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戴回眼镜。   他勾起唇角,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啊,祁鸣,你就看戏吧,就把我当成个笑话吧。既然看了这场戏,可是要付票钱的。   你别想逃了。   现在祁鸣的妻子已经不在了,那林文殊就根本算不上什么道德败坏的小三。   两个人都未婚娶,他不会再怕,更不会再顾忌什么。   林文殊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没有必要再感到愧疚和自责,此后所有的痛苦与欢愉,都将只与祁鸣和他本人有关。   这份爱情,或许从一开始就写满了不对等。但是,林文殊早已经深陷其中,无力挣脱,也不想挣脱了。   夜风吹起青年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凑了起来。   这一辈子,他决定就和对方耗上了。   别妄想甩掉他。   林文殊转过身,不再躲藏。而是踏着月色,背脊挺直,朝知青点缓步走回。   而此刻,祁鸣正靠在自家堂屋的门板上,听着院外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方正的纸条,用指尖摩挲着上面「心悦于你」的字迹。   回想起方才,王媒婆在他耳边低声说的话——   “那个林知青,他可是男的。男人能比女人的身子软?能比女人香?”   “所以?”祁鸣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你俩之前走得太近了,村子里都传……”   “传什么?”祁鸣突然笑了,挑了挑眉梢,“想传什么,就让他们传好了,我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王媒婆追着他喊,“你就不怕?”   “怕个屁。老子做什么事儿,还需要跟别人交代解释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村子里的人,啥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一张碎嘴子。自从祁鸣来了这儿,身上传过的流言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老妇人瞧见他的态度还是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硬,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劝,气得直跺脚,“哎哟喂,真是造孽啊!”   “王婶,慢走不送。”   事实上,祁鸣早就知道林文殊躲在外面偷听。他暗自想象着对方得知真相的模样。   那双总是追随着他的咖色眼睛,大概会充满了被自己戏弄的屈/辱和愤怒吧。   真可怜啊。祁鸣漫不经心地想。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扭曲的愉悦,像是逗弄一只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看它惊慌,看它挣扎,看他放弃。   倚靠在门上,男人慢悠悠地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了一团。   他其实挺好奇的。   好奇这个总是在他的面前,红着一对耳朵尖的瘦弱青年,在发现自己被他戏弄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嗯……应该哭了吧?毕竟那个时候,就挺爱哭的。   不是说心悦于他吗?   林文殊,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作者有话说——   没错,我就是这么土【狗头】就喜欢受明知攻的性子有多恶劣,却一点儿也恨不起来,还是爱他爱得要死。 [59]父亲教训儿子   自那场雨夜过后,祁鸣在自家院子的墙头,就再没有瞥见过那个扒着竹梯的熟悉身影。   但是,另一种痕迹,开始无声地渗透进他的生活。   某天清晨,祁鸣走进灶房内准备烧水,发现昨天才刚刚见底的盐罐旁边,突然多了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   他揭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雪白的细盐,比社里卖的还要精细些。   还有祁鸣准备过几天再拿去找人补的布鞋,鞋底磨损的地方已经被人细致地缝好了。   里头还垫了一双崭新的鞋垫。   类似的这些东西,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   而且大部分都是平日里特别琐碎的事,有时候连祁鸣自己都未曾留意,或者说是他根本懒得花心思去顾及的方方面面。   至于那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些,还能悄摸摸地闯到他的家里的,祁鸣其实清楚明白得很。   日子临近冬季,夜晚来得愈发早了。   天色几乎被夜幕吞得只剩下一小片橙红的角,祁澄顺才背着自己的小布包,推开院子的门跑了回来。   “爸!我回来啦!”男孩的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口/耑息。   但祁鸣没应声。   他躺在树下的竹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前头,手里捏了一把瓜子,正在漫不经心地嗑着。   这瓜子也是某人送来的。因为祁鸣有天觉得,傍晚躺在这里没事情做还怪无聊的。   嗑完手头的瓜子,祁鸣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堆着的瓜子壳上,声音懒洋洋的:“橙子,你们学校,每天放学都挺晚啊。”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将布包甩到身后,祁澄顺跑到水缸边舀水,咕咚咕咚喝得很急,像是很忙碌的样子,没有马上回话。   但是,祁鸣对自家的娃娃是再了解不过了。他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哪是真渴成这副模样,分明是借着喝水的由头,正在拼命地想着理由。   他也不点破,反而更悠闲了。   祁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舒舒服服地歪倒在躺椅里。随后,他又捏起了一颗瓜子,饶有兴致地等着看他的好儿子,到底能给他这个爹演出什么花样儿来。   果然,祁澄顺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喝水喝到撑了,才抹着嘴巴转过身来,脸上堆着明显不自然的笑:“是、是苏老师留我背书了!”   村小新来的老师,正是先前的那个女知青,苏琬清。   当时一得知当老师不用再下地里干农活儿,她比谁都积极。   听到儿子好不容易编出来的借口,祁鸣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没有接「背书」的这个话茬,把话题轻飘飘地一转:“是么?那昨儿桌上摆着的那罐芝麻糖,是苏老师因为你课文背得好给的奖励?”   祁鸣好心地给对方直接准备了一个理由。   听到芝麻糖,男孩明显噎了一下,小脸憋得有些红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角,拧来拧去的:“啊,是、是的!是奖励!”   瞧着祁澄顺结巴的样子,祁鸣心里暗笑,这小子,段位还是太低了。   他依旧不疾不徐,又抛出一句:“那前天的画册呢?”   “也、也是苏老师给的!”祁澄顺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眼神也不停地躲闪着,明显是不习惯对着父亲撒谎。   “这样,苏老师还挺阔气。”   一只公鸡从父子之间晃了过去,看看站着的这个小的,又瞧瞧躺着的那个大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转,也像是在看戏。   突然,祁鸣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他一般什么时候来找你?”   “放学以后……”祁澄顺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用两只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祁鸣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面上依旧严肃,朝儿子招了下手,“过来。”   看见父亲的示意,祁澄顺磨磨蹭蹭地挪动了过去。祁鸣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让他趴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当男孩的四肢悬空时,就像只被人提溜起来的小狗崽。   “澄顺,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祁鸣的音量不高,淡淡地瞥了腿上趴着的孩子一眼。   “知道。”祁澄顺咬着嘴唇,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地伸手褪下了自己的裤子,露出白/嫩/嫩的两瓣小/屁/股。   祁鸣拿起靠在椅子边上的细竹竿。细韧有弹性,打人疼却不会真的伤到肉。   他扬起手,竹竿落在了男孩的左/屁/股/蛋上,立刻泛起了一道红痕。   “第一下,是因为你对我说谎。”男人的语气很平静。   “啪!”竹竿又落在右半边的屁/股,红痕对称地显现出来。   “第二下,是因为你被哄骗几句就卖了自己的爹,还帮着外人。”   趴在父亲的腿上,祁澄顺垂着脑袋,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但还是没哭出来。   “第三下……”祁鸣的声音陡然一沉,竹竿带着风声挥下,却重重地抽在了旁边的泥地上,溅起大片的尘土。   闭眼等待的疼痛没有到来,祁澄顺茫然地睁开眼,扭过头看向父亲。   祁鸣已经把竹竿扔到一旁,大手覆上了男孩的发顶,揉了几下,“是教你,真觉得委屈就哭出来,不然没人会知道。”   听到这句话,祁澄顺彻底愣住了。他忘记了疼,就这样呆呆地盯着身旁的人。   祁鸣的手从儿子的发顶滑到了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以后,要是觉着疼了就喊,心里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不丢人。”   “林文殊给你东西,是他自愿的。”祁鸣盯着祁澄顺渐渐泛红的眼眶,用拇指随意地抹掉对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珠,“你收下来,我不会怪你。但是,为了帮他就编谎话骗你的爹……”   这句话,让祁澄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抽噎,而是放声大哭。   他顾不得提起裤子,整个人爬到了祁鸣的腿上,把小脸埋进父亲宽阔的胸膛里。   “爸,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呜呜,不会骗你了,呜呜,我的屁/股好疼……”   祁鸣由着他哭,没说话。等到哭声渐歇,他才将祁澄顺拎起来站好,给他提上了裤子。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堂屋,“柜子的最底下有个铁盒,里头有紫药水,自己去擦。”   祁澄顺点点头,撅着屁/股,缓慢地往屋子里挪动。   到了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带着鼻音小声问道:“爸,那你会怪林老师吗?”   听到这话,祁鸣正准备弯腰捡竹竿的手顿住了。他直起身,眉梢轻轻一挑,目光径直落在祁澄顺的身上。   “哟……”祁鸣似笑非笑,“你小子之前不还总是和他对着来么?这会儿倒是关心起他了?”   祁澄顺被父亲问得一愣,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前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不自在地嘟囔着:“那我是怕……怕他把你给抢走了,怕爸你会、会忽略我,我很害怕……”   这话一说出口,孩子自己先呆住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憋红了脸,慌乱地抬头看向祁鸣。   而祁鸣慢悠悠地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大步走过去,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托住儿子的咯吱窝,轻松地把人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这脑瓜子里,一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祁澄顺,你,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祁鸣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了男孩的心上。   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既然我们家澄顺这么怕被忽略,那就让爹给你的小屁/股/蛋上药好了。好好地——「重视重视」你。”   祁澄顺原本还沉浸在父亲那句坚定的话语带来的感动里,一听这话,小脸瞬间涨得比刚才还红,都快滴血了。   他在半空中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不用了!不用了!爸!快放我下来吧!我自个儿来!”   但祁鸣轻而易举地就镇压了他,把他抱得更紧,还故意颠了颠,转身就往屋里走:   “害羞个屁,你小子浑身上下哪里是老子没看过的?现在由不得你了。”   祁澄顺抗议无效,被父亲牢牢地抱在怀里,一路哀嚎着进了里屋。   但是他的嘴角,却有着藏不住的幸福弧度。   屋子里,祁澄顺脱了裤子,光溜溜地趴在床上。他的脸一整个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了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祁鸣侧身坐在床边,指腹蘸了点儿药水,随意地沿着红月/中的地方涂抹。冰凉的药水刺激得男孩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爸……”祁澄顺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林老师他……其实还挺好的……”   这话说得别扭,祁鸣不动声色地问了句:“哦?怎么个好法?”   “他第一次偷偷来找我的时候,说他这样做,只是希望爸你能过得不要再那么辛苦,他想让你更加幸福一点。”   “这也是我想的,所以我帮了他。”   祁鸣涂药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过了会儿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掺和。”   “可林老师从没把我当过小孩看。”   “那他属实是很坏了。”祁鸣眯起眼笑了笑,换了另一只干净的手,拍了下祁澄顺的脑袋,“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好好享受当小孩的福分。这么急着长大做什么?大人的苦日子,都在后头呢。”   “可是……”祁澄顺还想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要是不快点长大,就不能更好地照顾父亲了。   因为他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太少,真的太少了。   “没有可是。”祁鸣打断他,语气却意外地温和,“现在,过来吃饭。今天你爹我心情不错,做了两道小菜。”   “真、真的吗?”祁澄顺很期待。   结果,一道是咸菜,另一道是腊肠,全都是现成的。祁鸣所付出的劳动,大概是将它们装到碗里,然后放进锅里用水蒸。   “爸,好好吃!”他埋头连吃两碗米饭。   见儿子如此上道儿,祁鸣很满意。   睡前,祁鸣在关窗的时候,不经意地仰头看了看,低声咕哝了一句:“屋顶的瓦片,好像又被风吹松了几块。啧,好麻烦……”   床上,祁澄顺竖着耳朵听完,就用被子蒙住了脸。   第二天的深夜,林文殊背着个大布包,熟练溜进了祁鸣家的院子。他利落地架好竹梯,手脚并用地往屋顶爬。   包里装着许多沉甸甸的瓦片,相互碰撞着发出声响。   在屋顶旁的梯子上站稳后,林文殊伸手寻到那块可能漏雨的区域,仔细地摸着,发现都很牢固。   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又检查了周边的几片,几乎每片瓦都嵌得稳稳当当的。   这根本不是被风吹松过的样子!   林文殊猛地转过头,朝下望去,正对上了院子中央祁鸣的目光。   月光下,那个男人两手插着裤兜,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就像是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竹笋炒肉,是父亲如山般沉甸甸的爱【红心】宝宝们可以随意地猜一猜,之后会有什么情节(害羞) [60]两人彻底摊牌   月光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这个寂静的小院。除了刚开始的讶然,林文殊对于会被祁鸣发现这件事,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看着那道站在院中的身影,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是啊,他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猜到这就是个陷阱。   一个甚至不屑于去做任何伪装的,明晃晃的陷阱。   因为今天晚上,祁澄顺来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板着一张小脸告诉林文殊,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不会再帮他。   那个时候,林文殊闻声轻轻地回了一句「好」,脸上辨不出喜怒。   他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他的手心:“回去吧,今天不要让他等得久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消息,很大概率是祁鸣故意让孩子听到,再来告诉他的。   但林文殊还是来了。   有些陷阱,总是会让人心甘情愿地就要踩进去的。   当他发现底下的瓦片没有任何的松动时,林文殊的心里在惊讶之余,竟泛起了一种奇怪的解脱感。   果然如此啊。   收回视线,林文殊一步一步地往下爬,指尖擦过竹节的毛边,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他暗自苦笑了一下,祁鸣应该是想看到他更多惊慌失措的样子吧?   可惜要让对方失望了。   当林文殊的脚终于踩到地面时,祁鸣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有些诧异道:“你不怕么?”   转过身,他径直对上男人的目光,语气平静:“怕什么?是怕你知道我在偷偷和澄顺串通,还是怕你知道,我其实早就在等着你发现了?”   听到林文殊这么说,祁鸣愣了一下。他看见青年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细长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我怕的,是你装作看不见。”   林文殊向前走了几步,但祁鸣没有后退。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指,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昨晚的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垂眸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半晌,祁鸣抽出了裤兜里的右手,神色依然从容。   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尖:“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来?”   他话音刚落,林文殊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指尖轻轻地覆上了他抬着的手。   月光下,那只看上去白皙修长的手,掌心竟布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有些粗糙,并不是想象中的柔软。   “因为……”林文殊的指尖在祁鸣的手背上缓慢地摩挲,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散去了夜晚的寒凉,“你想让我来。”   祁鸣反扣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摸,唇角勾起,意味不明地吐出三个字:“继续说。”   他知道林文殊真正打算说的话,只是开了个头。   “你的妻子已经去世了。”   闻言,祁鸣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完全不意外林文殊知道了真相。显然他就是故意的,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摊牌。   本以为会看到无力的愤怒或泪水,没想到,祁鸣等来的却是一句——   “对不起。”   他不解地歪了歪头,“林知青,你在,说什么呢?”   林文殊垂着眼睫,睫毛上似是沾了夜间的露水,沉甸甸地坠着:“是我太过愚笨,没有早些猜到,还让你费心思演了这么久。”   这话像是句软刀子。祁鸣盯着对方低着的头顶,突然冷笑一声:“哈,你是在嘲讽我吗?因为我骗你当了这么久的小三?”   祁鸣甩开林文殊握着他的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行将青年的脸抬了起来,阴影完全笼罩住他。   “想让我回什么?也说句对不起?还是夸你好善良?”   “不是。”林文殊丝毫不怵地与他对视,目光清明,“祁大哥,我是真心在和你道歉。你不愿轻易提起亡妻的原因,我其实明白。”   捏在他下巴上的指尖,松了些力道。   “你本是没有打算骗我的。是我太迟钝,自己猜错了,你才顺势而为。”   “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试探我的心意。”   “试探你?”祁鸣嗤笑,“你也配?”   他的怒气似是来得毫无道理。   “说什么配不配的,祁大哥,你不是也愿意陪我演这场戏么?”面对祁鸣的冷脸,林文殊温柔地笑了笑,灼热的呼吸拂过他滚动的喉结。   祁鸣动了下指尖,却还是没能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他闻到青年发间淡淡的皂角气,像是张无形的网。   “后山的那座坟……”林文殊忽然换了个话题,“原来的花枯了,我换了新的。是在镇上买的,颜色很漂亮,我想祁姑娘应该会喜欢的。”   听到「祁姑娘」三个字,祁鸣浑身一僵,捏着林文殊下巴的手猛地向下滑,虎口直接卡住了他脆弱的喉结。   月光下,能够看清动脉在他掌心跳动的节奏。   “谁准你动她的坟了?”   林文殊任他掐着,呼吸急促凌乱,眼角因为缺/氧而泛起红晕,却仍固执地仰着脖颈:“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我只是……想要感谢她,她将你照顾得很好……”   咖色的瞳孔里,映出了祁鸣扭曲的倒影。   “你们的孩子……”林文殊艰难地吞咽着,“也很聪明可爱。眼睛,生得该是很像她吧……”   祁鸣突然松开手,看那人狼狈地瘫软在地,捂着嗓子拼命地咳嗽。   “咳,咳咳咳!我、我的心意……”林文殊膝行着向前爬了几步,探手蜷缩着抓住祁鸣的裤脚,将脸颊贴向他的腿,“祁大哥,你应该是清楚的。”   夜风突然静止,连虫鸣都噤声。   祁鸣盯着腿边这道单薄的身影,想起了无数个夜晚。   想起这人是如何认真地教导着他们父子俩写字,又是怎样艰难地趴在墙上,悄悄注视着他的一切……   “求求你!”见祁鸣沉默着不语,林文殊猛然挣扎着跪坐起来,染泪的脸庞在月光的衬托下,像是一尊快要破碎的白瓷偶,“之后的日子,就让我替她来照顾你们吧……求你了……”   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祁鸣突然蹲了下来,伸出了右手。   这个动作,让林文殊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闭紧双眼,睫毛颤抖。他以为会迎来一个耳光,因为他这个过分的请求。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只感到略显粗糙的指腹,擦过了他的眼下。算不上温柔,甚至带了点儿发脾气似的强硬。   这个出乎意料的擦拭,让林文殊浑身一僵。眼睛闭得更紧,泪水也涌得更凶。   他不敢睁开眼,生怕这是一场幻觉。   “睁眼。”祁鸣熟悉的低沉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林文殊颤抖着掀开眼皮,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绿眸。男人的掌心还停在他的颊侧,随意地揉捏把玩着他的脸庞。   “林老师,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可不要后悔。”   怎么可能会后悔……   “不会,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后悔的!”林文殊急切地点头应声,生怕对方冷不丁就要反悔。   “啧,云芝要是知道,”祁鸣突然轻笑,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大概又要吃醋了。”   听到这句话,林文殊心头一滞。   他抬起头,在月下仔细地端详着祁鸣的脸,想要从他的眼中找出任何戏谑的成分,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认真。   “她总是做得很好,想要替她,你可得努力才行。”   这话听着像是在挑剔,尾音里却藏了点儿不易察觉的温柔味道。   林文殊忍不住羡慕起那个叫作云芝的姑娘,她到底还是得到了祁鸣的珍重。   “祁姑娘最后,一定是很幸福的。”   幸不幸福,祁鸣不知道。他只觉着对方遇见他这样的人,还是挺倒霉的,一生到死都是个操劳的命。   得不到同等的回应,就那样傻乎乎地自欺欺人了一辈子。   梆子声由远及近,村中巡夜人提着的灯笼的光线,从院中的门缝透了进来。祁鸣突然将人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推到了屋檐下。   两人瞬间陷进狭窄的阴影里,鼻尖相抵,呼吸交错。   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投下两点光斑,像是一双暗自窥探的眼睛。林文殊屏住呼吸,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祁鸣胸膛的起伏。   一种淡淡的清香,将他完全地包裹了。   没等祁鸣先做出什么反应,林文殊突然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对方的脖颈。他仰起头,准确地吻住了男人的唇。   在青年的手臂环住祁鸣后颈的瞬间,他身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   这是被旁人触碰到要害时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他放松了姿态,像是一头假寐的豹子,淡定旁观着幼兽的嬉闹。   林文殊张嘴含住祁鸣的下/唇,舌尖试探地来回扫过,尝到了一丝甜味,似是糖果的气息。   同时,他的手从男人的衣摆下方探了进去,沿着肌肉的纹理轻柔游走,感受着每一道沟壑里蕴藏的力量。   这让祁鸣的呼吸变沉了。   他垂着眼睑,纵容那笨拙生涩的舌/尖,试探着钻进了他的口/腔。   当林文殊扫过……祁鸣搭在对方腰后的掌心突然收紧,青筋在手背上突起又平复。   “换气。”他偏头错开,沙哑地提醒道,顺便单手摘掉了林文殊的眼镜。   明明他才是被亲的那个,却依然游刃有余,而主动亲人的家伙……站不住了,一张脸憋得血红。   “哈,哈嗬……”林文殊将额头抵在祁鸣的肩膀不停地ꁘꁘ,漏进檐下的月光照亮了他后颈沁出来的薄汗。   祁鸣随意地掀起青年的衣服,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底下纤细劲瘦的ꁘ线,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战栗。   只要他动一下,林文殊就会动一下。   似是被他提着线操控的木偶人。   他饶有兴味,抬掌捏了捏底下的ꁘꁘ,“累了?再来。”   第二次吻上来时,林文殊很快学会了用鼻子呼吸。他讨好地吸/吮着祁鸣的舌/尖,牙齿还是不小心磕到了他的唇,破了一道小口。   “啧啧,我们的林老师,真是亲得稀烂啊。”祁鸣从胸腔里震出一声笑,忽然夺回了主动权,直接咬住了林文殊的下唇。   犬齿碾过柔软的唇瓣,带着惩罚的意味,铁锈味很快便弥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唔唔……”林文殊闷哼一声,手指揪紧了祁鸣的后襟,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疼痛与ꁘ麻同时窜上脊背。   The man deliberately slowed down his pace and noticed the young man's knees going weak and his body sliding down.He raised his hand, supporting his buttocks, and held him suspended against the wall.   他俯下身,在青年的锁骨旁留下一串串淡红的印记。   就在林文殊主动ꁘ腰贴近祁鸣时,他直接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用拇指抹过面前人水光淋漓的唇角,又蹭了蹭红月/中破皮的下唇。   祁鸣抬眸瞥见林文殊眼下明显的青黑,眉头轻轻蹙起:“你这是有多久没睡过觉了?每天就想着打探消息、爬进我家的院子,不累吗?现在,滚回去睡觉。”   林文殊一把抓住男人即将抽离的手腕,抿了抿唇,“阿鸣,我、我不想睡。”   听见那个称呼,祁鸣的眸光闪了下,扯了扯唇角,“什么毛病?”   他张了张嘴,把额头抵在了祁鸣的胸口。听着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竟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我害怕,醒过来发现是梦。”林文殊的声音闷在祁鸣的衣料里。   “梦?”祁鸣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掌心捏住他的后颈,“原来在你的梦里,我这么难伺候吗?”   这话让林文殊忍不住也笑出了声。他一把环抱住祁鸣的腰腹,仰头看他,“在我的梦里,你更凶。”   闻声,祁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质问:“嗯?怪我了?”   “不,很喜欢……凶得我根本下不了床。”   祁鸣短促地嗤笑了下:“哈,那你真的是在做梦了。”   他抬手恣意地揉乱了林文殊后脑的头发,给他随意地戴回眼镜,但是戴歪了,“想得挺美的啊。”   还下不了床,一般人敢这么意/阴他吗?也就这人胆子肥了。   “那要不要……试试?”林文殊顶着那副被戴歪的眼镜,期待地看向祁鸣。   祁鸣眯起眼,掌心压住他的后脑勺:“试什么?”   “试试让我,美梦成真。”   “林老师……”祁鸣将一条腿的膝盖抵进去,气息喷在青年的耳廓,“到时候,可别哭着求饶啊……”   感受到男人的动作,林文殊深吸一口气,仰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如同献祭一般:“可是,阿鸣,你不是就喜欢看我哭吗?”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祁鸣看见了青年眼中翻涌的水光,那种近乎于痴迷的爱恋与虔诚,比任何的挑逗都更具杀伤力。   就在林文殊以为会被祁鸣按在墙上,让他「今晚就哭个够」时,对方却突然松开了他。   男人伸出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拉平了掀起来的衣摆。   连最上面那颗被祁鸣用牙齿咬开的纽扣,都给他仔仔细细地扣好了。   “哭得那么丑,谁喜欢了?”   按照祁鸣往日的脾气,这并不是林文殊预想中的发展。   “行了,回去睡觉。”   对待他,居然会变得这样温柔吗……   心口滚烫,林文殊眼角不受控地渗出了一颗泪珠,哑声道:“好。”   就在他转身时,身后传来祁鸣漫不经心的话:“明天准时来做饭。”   林文殊脚步顿住,没回头:“你想吃什么?”“不要馒头。”   “想吃红糖糍粑吗?”   “你会?”   “现在不会,但我可以学。”   “哼,随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里,到底谁是陪玩(狗头)   单主来这个游戏里就白天黑夜不停歇地干活了(捂脸偷看)   不对,还有被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