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听到雌君心声后(虫族) 作者:江南好时节 简介:   文案:全文完~本文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哦。   请宝们支持正版,谢谢大家~1、隔壁《虫族:老婆他是切片的》已经完结~2、主攻预收求收藏!!   预收一:《虫族:异世界的来客》虫族单元故事,一对单元一CP,1V1世界一:深夜打工回家被飙车狂徒牵连死亡来到一个陌生国度的穷学生面热心冷VS面冷心热五千星币是你半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偷渡费,地头蛇坐地起价逃离地狱遥遥无期,这时候你遇见了一个被锁在笼子里 第1章   冷——   寒意似乎从四面涌来呼啸着将他淹没,身体里的每一丝温度似乎都被抽离,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冷,牙关紧咬也抑制不住颤抖。   为什么还是这么冷,他不是已经死吗?   “喂!你怎么了?”   清脆中带着娇蛮,熟悉的嗓音在克里斯汀耳边响起,让他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声音他曾听过无数次,就连他死前也依然阴魂不散缠着他。   “喂!克里斯汀!?”   是熙壬!   也只有熙壬敢直呼他的名讳了。   这个认知让克里斯汀的意识变得清明几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看清眼前的虫是谁,入眼却是飞蚁阵阵,光圈模糊不清揉成一团。   熙壬慌了神,他半跪在地上顾不上什么礼节礼仪伸手扶住克里斯汀歪斜的身躯,玫瑰色的眼眸中满是焦急。   熙壬怀中,克里斯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楚,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鬓角豆大的汗水滑落没入发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克里斯汀前一秒还很正常,怎么突然就面色惨白一副快要撅过去了的样子?   被抱在怀中,克里斯汀鼻尖萦绕着一股香味,淡淡的香气中是极致的甜,如同一朵馥郁的玫瑰,撩虫心弦。   在这陌生又熟悉的香味中,克里斯汀身上的痛苦莫名缓和,如潮水一般倏忽褪去留下一身疲惫。   他睁开眼,入眼就是熙壬那玫瑰色的眼眸。   他们在帝星宫殿的后花园中,此刻正是春日正好之时,草长莺飞百花绽放,阵阵花香扑鼻而来,好一派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这一切都没有面前的雌虫亮眼,他的存在让整个花园都亮堂了三分。   耀眼的天光将熙壬白皙的脸庞照的更加透亮,他面容艳丽,唇红齿白唇珠丰满,堪称稠丽秾艳,只是此刻眉头微黛,面露担忧。   望着这双瑰丽的眼眸,克里斯汀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脸上划过一丝怔忡。   但那怔忡只是一瞬,克里斯汀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熙壬靠的极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此刻呼吸交缠,熙壬的鼻息落在自己的脸颊处又痒又麻。   克里斯汀习惯性地推开熙壬搀扶自己的手。身为皇族的礼仪不允许他在任何虫面前露出狼狈和示弱,他端正身形,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宕机的大脑开始运转。   克里斯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精致的檀香木桌,以及桌上摆着一套的完整的茶具。   可这件茶具早已经在他和熙壬的某一次争吵中摔了个粉碎,不可能出现在这。   一切都是熟悉的摆件,除了新了一些,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没错,这里是克里斯汀从小生活长大的宫殿。   手臂被推开,熙壬眼中一丝失落快速闪过,随后他又恢复先前高傲的样子。   “殿下没事了?”   闻言克里斯汀擡头,就见的熙壬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优雅起身,神情颇有些高高在上。   “昨日的事情就此揭过吧,我们以后是要共同守护帝国的,殿下大人有大量,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跟我置气吧?”   这熟悉的语气,目中无虫的态度……   克里斯汀眉间浮现熟悉的褶皱,眼前的熙壬比记忆中的更加稚嫩,回溯记忆,克里斯汀终于想起眼前的场景是个什么状况了。   这是三年前他和熙壬刚刚订婚的第二天,他们之间发生了口角闹得不欢而散。   至于原因是什么,克里斯汀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自这件事情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更加不喜熙壬。   如果说他和熙壬为何会最终落到那步田地,此次事件绝对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   他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厌恶熙壬?   克里斯汀注视着熙壬,眼前浮现临死前看见的画面:洁白如玉的脸庞染着血,玫瑰色的眼眸落下泪,滴滴若血。   克里斯汀头一次见熙壬如此惊恐无措,他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喊的那样用力,滴下的泪滚烫,哭得像个虫崽。   最后的最后,竟然是这个被自己厌恶嫌弃抛弃了三年的雌君来救他。   熙壬说完话,等了许久,见克里斯汀不仅不说话直愣愣看着自己,甚至还皱起了眉头,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他伸手向腰间摸去似乎要寻找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白,随后是淡雅的幽香,克里斯汀回过神,凑到他面前的是一束皱皱巴巴的白色玉兰花。   白玉兰的花瓣虽然有些蔫了,但色泽依旧鲜嫩,很显然摘花的虫用了心思想要将花好好保存,只可惜在刚刚克里斯汀突发状况时熙壬不可避免地把花压折了。   “我替昨天的闹剧道歉…”   昨天发生那样的闹剧并不是熙壬愿意的,有虫在他的酒里下了药,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信息素暴乱。   维尔,他的好弟弟,和他雌父一个样子,一张漂亮脸蛋圣洁的如同教堂十字架旁的圣父,心里却比蛇蝎还毒,他耍了手段还装可怜,哭诉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伤害他,可怜兮兮,泫然欲泣,殊不知要不是因为昨天是自己和克里斯汀的订婚仪式不易见血,他一定当众撕了维尔的脸!   这样想着,熙壬脸上一丝狠厉划过。   “但我不认错!”   熙壬下巴微擡,看着克里斯汀神情倔强。   克里斯汀的大脑此刻还处于蒙昧阶段,疼痛的后遗症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若不是眼前的虫是熙壬,他甚至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耐着性子等他说完话。   见着熙壬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克里斯汀不想吵嘴,起身就打算转身离去。   突然他耳边响起一声别别扭扭的嗓音。   【别生气了好不好,给你花花…】   克里斯汀正要离去的脚步微顿,他擡起眼几乎有些迷惑地看了熙壬一眼,他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甘示弱的样子。   刚刚那是幻听吧?   克里斯汀扶住椅子撑住自己,要不是礼仪不允许,他真的想晃晃脑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这可是白玉兰花,你喜欢的花呢,从前你在宴会上还夸它呢,快收下吧…】   那声音再次在克里斯汀耳边响起,听起来快哭了。   这声音响起时,克里斯汀的目光正一瞬不移盯着熙壬,他清楚地看到熙壬没有开口,可那声音却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这是什么情况?!   两只虫就这样对视着,玉兰花白色的花瓣随微风颤颤,熙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举着胳膊,仿佛克里斯汀不接他就一直举着。   克里斯汀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接过玉兰花,指尖不经意间蹭过熙壬的手心沾染了湿润。   克里斯汀没在意,他捏着那朵玉兰花,看着熙壬微微偏头,似乎在问熙壬是否满意了。   手心被划过,留下酥麻的触感,此时此刻熙壬觉得全身的细胞都炸开了锅,激动跳跃,他掩盖在头发下的耳朵泛起红晕。   “高兴了?”   克里斯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嗓音因为长久没开口显得有些些沙哑,言语之中包含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纵容。   熙壬:!!   刚刚凶悍地含着不认错的雌虫一下子缩回了手,视线闪躲几秒,又不服输一样瞪大眼睛重新盯着克里斯汀,头顶竖起几缕呆毛。   活像炸毛了的小孔雀。   克里斯汀忍俊不禁,他撇开眼,视线落到手里的玉兰花上,他摩挲着略显粗糙的花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先前握着花枝的虫留下的温度。   白色玉兰花,对克里斯汀来说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顺眼,他曾经于某次活动时随口称赞过这花清淡甜雅,没想到熙壬却记在心里了。   这个季节白玉兰还没有开放,也不知道熙壬是从哪里弄来的花。   【啊啊啊!】   耳畔再次响起一阵尖叫,克里斯汀摩挲花瓣的动作一顿,他擡头看着低头垂眸面色如常的熙壬,眼中出现一抹玩味。   【啊啊啊,克里斯汀刚刚是不是摸我手了!从今天起我就不洗手了!】   一阵风过撩起熙壬的发丝,露出藏匿其中红的几乎能滴出血的耳朵,克里斯汀视线划过那抹红落到熙壬摩擦手指的小动作,丝毫没有意识地微微勾起唇。   他现在确定了耳边这时而响起的声音就是熙壬的心声。   没想到从来和他吵嘴臭脸的熙壬的心声竟然是这样的。   【克里斯汀的手指好温暖,救命!】   熙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克里斯汀的视线之下,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个堪称天真的笑,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礼物的稚童,毫不掩饰的高兴。   克里斯汀突然觉得手里有些痒,手指下意识用劲,本就饱受摧残的玉兰花瓣被他这一掐,薄薄的花瓣破裂,揉出的汁水抹在指腹上有些粘腻。   克里斯汀望着熙壬嘴角那抹弧度,良久,他突然伸出手捏上了那处温软。   手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克里斯汀忍不住摩挲指尖,就像在揉先前那片玉兰花瓣。   脸上传来异样的触感,熙壬一下子愣住了,他擡起眼,玫瑰色的桃花眼瞪的圆滚滚,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都说玉兰花瓣最为白嫩,但克里斯汀却觉得这话不对,这花瓣分明没有熙壬的脸颊白,更比不上嫩。 第2章   红木雕花桌一束白玉兰花斜愣,花瓣因为离开母体一段时间已经有些卷曲,其中有一朵还突兀地少了半边,似乎是被谁用手指慢慢揉碎,两片花瓣挂在枝头,苦苦支撑、摇摇欲坠。   克里斯汀从堆的如小山高一般的公文里擡起头来,眉心紧锁。重来一世,帝星中的蛀虫还是照样很多。想到上一世的背叛和设计,克里斯汀面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重来一世,重来一世..   这世上真的有虫神存在吗?   克里斯汀从不信神,虫神只不过是皇室统治虫族的手段之一。但是经历了离奇重生一事,他也不由怀疑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一位神高坐云端静观世间百态。   克里斯汀眸光瞥向桌案上的白玉兰,冷峻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松了松僵硬的背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打。   自从上次花园里他掐了熙壬后,他就跑了,这一跑就是十来天。   克里斯汀是皇子,皇子的生活并不清闲。况且自从他和熙壬订婚后,日程安排以肉眼可见大篇幅增加,本就稀少的闲暇时间都被剥夺了,排的满满当当。   这架势,底下那群贵族大臣都是些有脑子的,自然是明白虫王是把克里斯汀当做了继承者。因此克里斯汀根本没有时间去找熙壬。   克里斯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按照熙壬的性格,十多天不跑到自己眼前晃荡,倒是件稀罕事。   这么些年,熙壬就像是张狗皮膏药,有克里斯汀的地方一定会有熙壬的身影,就是遭受冷眼就算不被待见,熙壬也从来都是一往无前死缠烂打,这么多年克里斯汀几乎习惯了熙壬的存在。   克里斯汀伸手探向那两片白玉花瓣,指腹摩挲着已经蜷曲的花瓣,一下又一下,花瓣被揉皱破皮直至淋出汁水,克里斯汀感受着指尖的湿意,静静地看着那可怜兮兮软在他指尖的花瓣。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一道纤细的身影进入书房,嗓音温柔:“殿下,宴会将于一小时后开始。”   克里斯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束白玉兰。皇家宴会,熙壬一定会来。   他看着余下的玉兰花瓣,突然就失了揉撚的兴趣。指尖干涸的汁水有些粘腻,克里斯汀皱起眉头。   “殿下,奴为您拭手。”   克里斯汀偏头瞥了眼拿着手帕低眉顺眼的虫侍,从怀着掏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长腿一迈往门口走去。   虫侍跪在地上捧着手帕,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身边被随意抛弃的锦帕静静地躺着。   “温,你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走进书房的虫侍看到跪在地上的温,快步走去把手里的水壶往身侧一放,空出手扶起他。   “塔萨,我没事。”温低垂着的头,朝塔萨笑了笑。   “温,殿下他就是面冷心热,你刚来不久,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温摇了摇头,眸光朝地上的水壶看去:“这是要做什么?”   “啊,”塔萨抓了抓头,拿起地上的水壶晃了晃:“我来浇花。”   温朝书桌上的白玉兰看去,乌黑粗糙的枝干上挂着几朵白花,和精美的花瓶格格不入,没有丝毫美感。   温紧紧盯着那朵只剩下一片花瓣的白玉兰花,开口问道:“书房怎么会有花?”   塔萨快步走到书桌旁的白玉兰前,一边走一边说:“这花是殿下拿回来的,从前倒是不知道殿下喜欢白玉兰,花花草草殿下一向不大喜欢。”   温低头垂眸,语气轻缓:“殿下亲自拿回来的?”   塔萨小心翼翼把花拿出来,换上干净的水:“以前有个虫侍未经过许可擅自往书房摆了株梅花,殿下眉头都皱了,那样子怪可怕的,至那以后就没有虫敢动书房的东西了。”   塔莎小心摆放好花瓶,吐了吐舌头:“整理书房得小心,殿下不可怕,倒是仆侍长鲁克吓死虫!”   说着,塔莎四处看了看并没看见任何虫的身影,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气:“对了,宴席要开始了,今天可是个大好的日子!”   温擡起头:“今天…是什么大好日子?”   温擡起的眼眸中倒映出塔萨喜气洋洋的脸庞,他看见塔萨笑着说:“当然是迎接殿下正雌君的大好日子啊!这场宴会可是为了熙壬少爷特地安排的呢!”   ……   克里斯汀一身华服,他身侧是一位与他年岁相仿的贵族雄虫,他们身后一群侍卫浩浩汤汤,正穿过长廊之际听见不远处一片吵吵闹闹。   “怎么回事?!”   管家低声质问,花白的头发颤了又颤,克里斯汀殿下最讨厌吵闹。更何况是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到底是那个没眼力见的敢在今天闹笑话。   一旁的侍卫跑来耳语几声,管家转头对克里斯汀低语道:“好像是贵族少爷们之间有些矛盾摩擦,殿下您和威尔阁下先行一步,这边我来处理。”   克里斯汀点点头,下一刻却突然眉头皱起,他的目光盯着吵闹的虫群。   管家看着停下脚步的克里斯汀,有些疑惑:“殿下您怎么?”   管家的话顿在嘴里,顺着克里斯汀的目光望去,他那有些混浊的老眼在看清闹剧中的主人公时一下子变得清明,结结巴巴开口:“那是…那是熙壬少爷?”   克里斯汀没有开口,长腿一迈朝吵闹处走去,威尔见状挑挑眉跟了上去。   管家的慌张只在一瞬,他转身朝侍卫命令道:“你们把附近围起来不许走漏风声,要是有虫问起就说园子里花开争艳,特地邀请贵族少爷们来热闹热闹。”   安排好后,管家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朝克里斯汀和几位贵族追去。   此时此刻,被围在虫群中的熙壬高高擡起头,他紧紧抓住崩裂的礼服,他的四周是恶意是嘲讽,有奚落也有鄙夷。   然而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他的教养更不允许他放下身段爆粗口,所有虫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熙壬少爷,对不起,是我挡了您的路,弄坏了您的衣服,犯了错就该受罚,您别生气了,要是…要是您还生气就…就接着惩罚我吧。”   跪在地上的雌虫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豁出去了一样地闭上眼。   “哎呦,这要罚也打的像什么话?不就是挡了路嘛,往边上靠一点不就好了,熙壬少爷大人有大量怎么会和你计较?”帮腔的是兰索菲亚,一身紫色绸缎勾勒出娇俏姣好的身形。   “那可不一定,人家现在可是钦定的殿下雌君,身份早就不一样了,我们见到他都得跪下行礼给他让路呢。”   「钦定」二字被特地加重了咬字,兰索菲亚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脸色一下子乌云密布,他咬了咬牙扯出一个笑来:“米兰达这是不服气呀,也对,毕竟当初也只有你勉强可以和我争一争,没想到最后你我都没讨到好。”   米兰达攥紧了手里的伞骨,这兰索菲亚几句话就把自己扯进浑水了。不过他说的也对,他们现在可是有一个共同敌人。   米兰达偏头往熙壬的破了个大口子的礼服上瞅了一眼,捂嘴道:“盛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有礼服可怎么办呢,今天这盛宴可是专门为克里斯汀殿下摆的呢!”   语气可惜,可神情作态都是辛灾乐祸,熙壬低头垂眸看着崩裂的礼服,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白。   礼服破裂出线头处被整齐地划开,说明这衣服被动了手脚。礼服交线处被虫用小刀划开,只有稍微用力就会断开,一直开裂到领口。   今天是盛宴,克里斯汀最厌恶不合礼数者。若是他在宴席中失了礼仪,那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衣服坏了,他如今寸步难行。   看着不说话的熙壬,米兰达和兰索菲亚相视一笑。   熙壬这只狐貍精,仗着自己有一张漂亮脸蛋不知道勾走了多少帝国雄虫的心,向来就是雌虫们的头号情敌。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得到虫王殿下亲自指婚,订婚对象还是帝国的二皇子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那可是多少雌虫的梦中情虫,S级雄虫,皇族二殿下,虽然冷冰冰不好接近,但他没有其他身为雄虫共有的不良嗜好,不歧视雌虫、不打骂属下,绝对是雄主首选。   多少贵族适龄雌虫削尖了脑袋往克里斯汀面前凑,琴棋书画诗词歌舞什么样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了熙壬这个没有依靠母家势微的落魄贵族雌虫,而且还是克里斯汀的正房雌君!   凭什么他可以怎么好命?   “今天园子里的花可真艳,是吗?”米兰达捂嘴朝兰索菲亚挑挑眉。   兰索菲亚看着窃笑的米兰达破天荒觉得这死对头有些顺眼,漫不经心看着跪在地上还在哭哭啼啼的雌虫道:“可不是嘛,好大一朵白莲花呢。”   这出闹剧就算今日不发生日后也会发生,总有些头铁的虫想要博得克里斯汀的青眼,一跃成为虫上虫。   只不过手段稍微粗糙了些,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能让熙壬吃亏他们就高兴。   一众雌虫欣赏着吃瘪的熙壬,正当这场闹剧即将完美落幕时,虫群中突然响起的一声惊呼掀起轩然大波。   “殿下!克里斯汀殿下!”   这一声殿下引得一众雌虫回头纷纷低头行礼,站在中间的熙壬一动不动,在此刻半蹲的虫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熙壬擡起头看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克里斯汀,他看到克里斯汀皱起的眉头和沉静的脸庞,低沉的嗓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他耳中,他听见克里斯汀问道:“怎么回事?” 第3章   顺着一众雌虫让出的路克里斯汀走到熙壬面前,飞快扫视了一遍后,他的视线落在熙壬捂着腰间的手上,眉间褶皱愈深。   没有听到答复,克里斯汀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熙壬嘴唇颤颤似乎想说什么,地上倒着的雌虫一下子扑到克里斯汀脚边,满脸带泪,言辞凄切:“殿下,都是可莉的错,不知怎的挡了熙壬少爷的路,行礼久了头晕眼花冲撞了熙壬少爷,他这才罚可莉,您可千万别生熙壬少爷的气。”   可莉摆出了最好看的姿态,歪着身子露出纤细的脖颈,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一颗一颗掉下,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简直让在场的雄虫心肠都软了三分。   瞅着这朵盛世白莲精湛的演技,兰索菲亚一双美眸中都快喷出火来了,他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气露出对着镜子练习了千百次的温婉笑容:“克里斯汀殿下,兰索菲亚于此祝您午安,愿虫神眷顾您。事情是这样的,大伙一众前往宴会大厅,没想到中途听见争吵,凑近才瞧见可莉少爷跪在地上乞求熙壬少爷原谅,似乎…似乎……”   兰索菲亚瞥了熙壬一眼,欲言又止,等待着克里斯汀的询问。   “呵,蠢货。”耳边传来米兰达极轻的嗤笑,兰索菲亚深吸一口气,擡起头一脸仰慕满怀期待地等着克里斯汀开口。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克里斯汀开口,兰索菲亚面色讪讪,只能自顾自地说下去:“似乎是熙壬少爷起了些摩擦,拉扯之间熙壬少爷的礼服坏了,熙壬少爷生气了这才有了这档子事。”   兰索菲亚仰起左脸,他的左侧脸最好看,他满心欢喜地注视着克里斯汀,期望看到他暴怒质问熙壬或者是直接挥袖离去,就像上次订婚宴一样。   一强一弱,当下在场几乎所有不知情的虫的心都偏向了哭得凄惨的可莉。毕竟熙壬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他们看着熙壬神色谴责。   “不是,他们说谎!”克里斯汀耳边一声极其委屈的心声响起。   克里斯汀没有搭理脚边哭泣的可莉,他的视线凝在虫群中的那道身影上,熙壬死死抿着唇,脖颈高擡,如同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任凭可莉如何哭诉,他都不解释。   克里斯汀心中莫名涌上一股郁气,他面无表情的把衣袖从紧紧拽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雌虫手中扯出。   众目睽睽之下,克里斯汀跨过歪倒在地的可莉,忽略仰头微笑的兰索菲亚,径直朝熙壬走去,最后在熙壬身前仅一步的距离时停下:“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下不单是兰索菲亚,连米兰达都震惊了,围观的众虫也都傻眼了,克里斯汀不是一向不喜欢熙壬吗。更何况前些天的订婚宴上熙壬可是出尽了洋相、丢光了脸。   克里斯汀向来最注重皇室的颜面,订婚宴上熙壬打骂弟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兄弟不和,品行不端,克里斯汀当下就没给熙壬好脸色看,直接挥袖离去,那副场景可是让熙壬沦为了贵族的笑柄,明里暗里都在耻笑他痴心妄想。   落难凤凰不如鸡,更何况熙壬还不算凤凰,撑死了也就是山里头的野鸡。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原本还趴在地上哭泣的可莉此刻也不哭了,他咬着唇死死盯着熙壬。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阳光撒在克里斯汀身上落下阴影,明媚的阳光下甚至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熙壬仰起头,克里斯汀脸庞的轮廓好似都在这阳光的照耀下软化了,就像山间初融的泉水,光一照,水便有了颜色、添了声响。   “有虫故意划破了我的衣服,他是自己故意撞上来的。”熙壬鬼使神差地开口解释道,死死揪住礼服裂缝处的指尖因为按压愈发白了。   【礼服坏了,上面一针一线都是我亲手缝的,足足十天,我特意为了见你准备的,为了准备这衣服我手指都扎出血了,日夜赶工还有好几天没睡觉,都不漂亮了。】   委屈巴巴的心声紧接着在克里斯汀耳边响起,克里斯汀拧着眉头,眸光落到熙壬眼下的一抹青黑上。   纵使有意遮掩过也能看出疲惫之感,然而美玉微瑕也依旧漂亮的勾魂夺魄。   熙壬低下头睫毛颤颤,丝毫看不出哪里有嚣张跋扈的样子。   克里斯汀叹了口气,伸手解开外套扣子,下一刻,熙壬肩膀上就多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熙壬一双桃花眼此刻瞪的圆溜溜的,他小心翼翼擡起眼仔细观察着克里斯汀的神情。   没有不屑、没有厌恶,只有些无奈,那无奈中似乎还参杂着什么其他情感。   他看着皱着眉头一颗又一颗替自己扣好纽扣的克里斯汀,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克里斯汀扣好第五颗纽扣满意地点点头,语气轻缓:“既然犯了错自然该接受惩罚,不懂得好好行礼就别行礼了。”   闻言管家立刻会意,他指挥后方侍卫抓住可莉:“可莉少爷身体不适不方便参加宴会,此后也不便参与了,来虫啊,送可莉少爷回家。”   克里斯汀这话不仅绝了可莉入宫的念想,还断了可莉嫁给高等贵族雄虫的希望。   毕竟一个被皇子当众指名斥责不懂礼数的雌虫,就算是再漂亮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此刻,地上的可莉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先前一张泫然若泣的脸此刻惨白的如同夜里的鬼:“殿下,殿下,您饶了可莉吧,可莉知错了,您饶了可莉吧!”   就算是娇生惯养的贵族雌虫也依旧是雌虫,挣扎起来有股蛮劲,侍卫大意了一下子没按住让他挣脱开来。   “殿下,饶了我吧,殿下求求您饶了我吧!”   可莉手脚并用哭着喊着朝克里斯汀爬去,管家急急忙忙拦住:“可莉少爷犯病了,快带下去,快!”   可莉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满眼惊恐:“不,不,我没有病,殿下您饶了我,殿下,殿下!”   克里斯汀皱眉瞥了管家一眼:“吵。”   管家花白的胡子抖了又抖,眼疾手快地捡起可莉挣扎时掉在地上的手帕揉成一团塞入可莉口中。   “汀,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大喜之日还得见血,啧啧啧。”   威尔擡脚撚了撚瓷砖上的血迹,那是可莉刚刚挣扎时弄断指甲染上的血,半干的血痕在皮鞋的碾压下扩散成一团脏污,在白色大理石上显得格外突兀。   克里斯汀斜了威尔一眼,擡了擡手,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殿下,我立刻派虫收拾这里,宴会马上开始了。”   克里斯汀伸出手朝侍卫中一指:“去领罚。”   被指着的虫侍扑通一声跪下,他正是刚刚大意松开手让可莉逃脱的侍卫。   他伸出右手朝左臂上狠狠一扭,「咔嚓」一声,左臂不正常地垂下,一声闷哼,豆大的汗珠低落在地上。   “啊!”   虫群中几声惊呼。   克里斯汀没有回头擡腿继续往前走,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很久了,断了手臂的侍卫踉跄一下站起身一声不吭跟在队伍后方。   【就这样走了吗?】   像呢喃细语又像自言自语,其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克里斯汀前进的脚步突然顿住,他转过头。   一瞬间,在场所有虫都屏住呼吸,生怕克里斯汀拿他们开涮。   “过来。”   克里斯汀擡起手,看着依旧呆在原地傻傻盯着他看的熙壬轻轻勾了勾手指。   熙壬一愣,下意识地就要朝克里斯汀跑去,迈开腿跑了两步,突然慢下步伐,扭扭捏捏地朝克里斯汀挪去。   【衣服裂的更开了,丢死虫了,呜呜——】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啊啊,要死了,为什么总在克里斯汀面前丢脸啊?】   【不过,克里斯汀在等我欸,嘿嘿——】   【克里斯汀,我来啦!】   克里斯汀注视着慢吞吞朝他挪动的熙壬,唇角翘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   【等等,只有三米了,熙壬加油你可以的,啊,这是什么破鞋子!】   熙壬的身形在空中陡然一歪。   【呼——终于过来了,好险好险,刚刚差点就摔了,以后再也不踩高跟了,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哼!】   熙壬身子一扭保持平衡,一个大步在克里斯汀身侧站定。就像一个完美落地的表演者骄傲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克里斯汀不着痕迹撤回已经迈出半步的右腿,空中伸着的双手顿了顿,最后落在熙壬的发心。   熙壬的眯起来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玫瑰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上好的宝石,晶莹剔透,他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克里斯汀,稠丽的脸蛋在此刻褪去了艳色显出几分娇俏可爱来。   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克里斯汀感受着手心毛绒绒的触感,这些天手心莫名的痒意在此刻得到满足。   他在熙壬傻呆呆的注视下勾起唇角,缓缓开口:“很漂亮。”   熙壬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他盯着克里斯汀唇边的笑意,看着那薄唇一张一合慢半拍地问道:“什么?”   克里斯汀微微用力揉散了熙壬的长发,心中的郁气在此刻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开口解释道:“你很漂亮。”   克里斯汀挑过熙壬很多毛病,唯独这张脸他从未挑剔。   荆棘中的红玫瑰野蛮生长,美艳带刺,那是一等一的漂亮。 第4章   “殿下,殿下!”   眼瞅着克里斯汀带着熙壬一同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自己,兰索菲亚攥着帕子咬咬牙追上去,没走了几步就被虫侍阻拦,只能看着被簇拥着的身影渐行渐远。   “帕子都绞烂了,安静些,蠢货。”轻撚羽毛扇掩唇,米兰达看着失态的兰索菲亚眼含嘲讽,抿嘴暗骂一声。   “你!”   兰索菲亚气的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朝米兰达抓去。   “啪啪啪——”   几声拍手声,众虫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管家一脸笑眯眯:“今日花园里这花开的真是又红又艳,各位看后可都尽兴了?”   说话间,管家脸上的笑容倏忽消失,他睁开眯缝着的双眼,混浊的老眼在虫群中游走了一圈:“只不可是过我们殿下喜静,花艳容折,吵吵闹闹也太折腾,想来各位也不喜欢折腾,对吧?”   刚刚可莉被捂着嘴拖下去的凄惨样还在历历在目,当下一众雌虫心里那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是敲打,让他们管好嘴巴别乱讲话。   面对着默不作声的虫群,管家擡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笑容,弯腰擡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宴会即将开始,请各位移步大殿。”   看着一众花枝招展的贵族雌虫们有序离开,管家的眼皮一下子耷拉下来,鼻子嘴巴眼睛全部皱成苦瓜脸:“虫神在上,殿下最讨厌吵闹了,还有血!啊,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哎呦,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啊!”   威尔掏了掏耳朵,看着哭天喊地的管家一眼:“老普特来,快别叨叨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威尔阁下,你说殿下会不会生熙壬少爷的气?上次宴会殿下就生气了,好不容易再次见面又出这种幺蛾子,虫神在上,那些坏家伙都想阻扰殿下和熙壬少爷!真该死!”   喷出的唾沫星子粘在花白的胡须上一颤一颤的,一口气不带喘地骂完,管家捂着胸口顺了口气。   “生气?”威尔挑了挑眉,“依我看,汀倒是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乐在其中。”管家默念了两遍,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瓜脸瞬间容光焕发。   ……   宴会大厅。   熙壬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借着余光偷偷瞄着身旁的克里斯汀。   【我没有幻听吧,走廊里克里斯汀是夸我漂亮了吗?啊,我这难以隐藏的魅力,宇宙无敌爆炸第一美丽的我——】   克里斯汀整理腕袖的动作一顿。   【克里斯汀的外套好香好暖,好喜欢——】   余光中克里斯汀看到熙壬一缩一缩最后整个身子都缩进外套里,小脸半藏在外套里,幸福地眯起眼,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   “嘟嘟嘟——”   “恭迎虫王雌皇——”   一声沉闷的号角响起,热闹的宴会大厅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虫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朝着从大厅正门进入的两道身影行礼。   虫王欧普特斯,奥米西亚帝国第三十二任国王,正值盛年,周身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不怒自威,令虫不敢直视,他身侧雌皇一身浅金色华服雍容华贵。   虫王缓步行至大殿高台上,携雌皇入座后摆了摆手:“行了,都免礼吧。”   【虫王陛下和雌皇冕下,是克里斯汀的雄父和雌父!上次订婚宴时都没来得及问候,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熙壬双手握拳放在胸前摆出给自己打气的模样,满眼认真干劲十足。   可能是熙壬的视线太过灼热,虫王擡头目光朝克里斯汀和熙壬望去:“这是熙壬吧,先前订婚礼上未曾面见,如今一看确实漂亮,传闻倒是有几分真。”   提及被他搅的一团糟的订婚礼,熙壬心里一慌,立刻露出标准笑容挺直背脊想要起身行礼,但下一刻他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住了。   【救命,踩到衣摆了,千万不能摔倒,不可以!!】   熙壬的身形微微歪了歪,他紧紧闭上眼,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当众出丑时,腰间突然多出一只手,那只手稳稳搂住他的腰一擡。   克里斯汀搂着熙壬一起行礼,语气平静:“父王为我亲选的雌君自然是万里挑一。”   太瘦了。   克里斯汀垂下眼眸,视线凝在搂着熙壬的左臂上,心中不自觉地得出结论。   虫王抚掌大笑一声,指着克里斯汀向一旁的雌皇笑着道:“瞧瞧,瞧瞧,现在的孩子啊真是变化莫测,之前还闹脾气呢现在还护上了。”   【虫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责怪我搞砸了订婚宴吗?传闻有几分真?哪些传闻,哪些真?】   耳畔一阵心声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炮语连珠般极其快速地划过,克里斯汀搭在熙壬腰间的左手感受到熙壬用力到紧绷的肌肉。   【熙壬你是傻子吗,你除了臭名昭着就是艳名远扬,难道还有什么好听的传言?】   嘲讽的心声让克里斯汀不自觉地拧起眉头,他低下头,熙壬死死咬着唇畔,齿贝深深陷入饱满的红唇之中,周遭一圈隐隐泛白。   虫王眯起眼打量着站着的克里斯汀和熙壬,好半晌摸了摸八字胡:“这衣服似乎有些不合适啊。”   【衣服不合适?陛下怕是想说我配不上克里斯汀吧,怕我难堪才拐着弯说。】   耳畔心声中嘲讽的意味更深,克里斯汀看着低着头浑身发抖的熙壬。   随即擡眼望着似笑非笑的虫王,沉静的面容隐隐显出几分破裂的迹象。   看清楚克里斯汀的神情虫王眼底玩味更甚,正当他准备再次开口时,熙壬「扑通」一声跪下,他双手交叠放在额头上深深弯腰,那是贵族最高礼仪。   “虫王陛下,搞砸了您和雌皇精心安排的订婚宴熙壬深感愧疚,克里斯汀殿下是帝国耀眼的星,举国的瑰宝,熙壬何其有幸能成为克里斯汀殿下的雌君,自当万分珍惜。熙壬……”   说到这熙壬擡起头,眼神中满是认真和坚定:“虫神在上,熙壬在此立誓此生将誓死扞卫克里斯汀殿下,至死不渝,至死方休!”   【我会把克里斯汀当做我生命中的一切,永远永远守护他。】   大殿不知何时早已安静下来,熙壬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伴随着一字一句的心声闯入克里斯汀的耳中,钻进他的脑海,深深扎根于心里。   克里斯汀看着跪地发誓的熙壬紧紧闭了闭眼,他知道熙壬说的是真的,毕竟上辈子熙壬就是这样做的。   言必行,行必果,这就是熙壬。   可今天才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哎呦,这孩子还真是实诚,怎么还立誓了?快起来,起来吧。”雌皇擡擡手示意熙壬起来。   但熙壬这倔脾气上来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梗着脖子盯着虫王一副你不发话我不起来的模样。   虫王看着熙壬斗鸡一样心里好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发怒了的神情:“脾气还挺大。”   身侧虫侍「扑通扑通」跪了满地,跪在殿中的熙壬闻言一抖但依旧挺直背脊。   【我不管,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是克里斯汀的雌君,别的雌虫想都不要想!】   克里斯汀上前一步将熙壬护在身后,熙壬嘴唇紧抿,跪着就要往前挪。   【骂我罚我都可以,但不许说克里斯汀,就算是他雄父也不行!】   克里斯汀偏头对着不听话往前挪的熙壬低声喝道:“乖乖呆着。”   克里斯汀俯身行礼继而在熙壬右前方跪下:“父王,熙壬殿前失仪之事我已经罚过他了。这衣服是我的,我觉得熙壬这样穿好看,也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虫王盯着克里斯汀缓缓站起身来,空气中似乎灌满了水让人难以呼吸。   “好!”   一声大喝,虫王捋了捋胡须仰天大笑一声。   一旁的雌皇嗔笑着扯了扯虫王的衣袖:“陛下您就别打趣他们了。”   “这下放心了吧,夜里能不闹了吧,嗯?”虫王牵起雌皇揪着他衣袖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陛下。”   一声嗔怪,雌皇低下头脸颊飞红。   “哈哈哈!”虫王重重揉了揉手心的柔荑,朗声道:“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都不必拘束,开席!”   一声令下,虫侍鱼贯而入,安静的大殿变得歌舞升平。   【唔,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汀站起身,整了整衣摆朝跪在一侧的熙壬伸出手。   【所以,这是在试探我?我这是成功通过测验了?】   充满疑虑的心声再次响起,伸出的手被忽略,克里斯汀弯腰搂住熙壬的腰肢直接拎起,转身、回到座位上、放下,一气呵成。   熙壬:!!   【我被抱了!我被克里斯汀抱了!啊啊啊,这样克里斯汀就切身实地感受过我的体重了,我是不是很重,会不会很胖?!   该死的,前些天应该好好减肥的,呜呜呜,要是克里斯汀嫌弃我重怎么办!啊啊啊,毁灭吧!】   熙壬偏过头去企图掩藏满脸的懊恼,殊不知他那副生无可恋和帘布底下小幅度乱踢的小脚丫都已被克里斯汀尽数收入眼底。   【不行!】   熙壬突然一拍膝盖坐直身形,双手叉腰。   【我得减肥!克里斯汀的雌君怎么能是个胖子?!】   克里斯汀的视线落到熙壬的腰肢上,那处纤细却柔韧,盈盈不堪一握。   “熙壬…”克里斯汀开口唤道。   “嗯?”   听见克里斯汀叫他,熙壬反射性回头。   克里斯汀看见那双玫瑰色的眼眸中映满了他的脸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愉悦:“你不胖,这样就好。” 好奇   “哦。”   在克里斯汀的注视下,熙壬极其高冷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全然是另一番情状。   【啊啊啊,我死了,克里斯汀说他喜欢我欸,嘿嘿-救命,心脏要爆掉了!】   看着悄悄伸出手按在心脏上深呼吸地熙壬,克里斯汀绷直的唇角再次松动。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再来一次,呼——熙壬现在开始你要心如止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很好,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啊啊啊怎么可能冷静嘛!克里斯汀说他喜欢我啊!!】   【好高兴,高兴地要飞上天了!】   克里斯汀撑着脸揉了揉因为一连串尖叫声有些不适应的耳朵,谁能想到一脸冷漠的熙壬此刻心中正在放烟花,噼啪噼啪响个不停。   虫侍已经摆好了餐盘准备服侍,在克里斯汀擡手阻止后立刻识趣地退到一侧安静待着。   最外侧小巧的碗碟上摆着各色精致的糕点和瓜果,随后是里侧各式各样的荤菜和素菜,足足三十二道整齐划一排列好,荤素搭配蔬果冷盘每道菜式都符合宫中的规制。   “熙壬。”克里斯汀轻声唤道。   “嗯?”熙壬立刻扭头,盯着克里斯汀歪了歪头。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每当他认真的时候就会微微歪头,眼睛会稍微睁大一些,嘴唇也会翘起来显得唇珠更加饱满。   他就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假装玩耍,可一双耳朵却高高竖起时刻关注主人的动静。   克里斯汀:“吃饭了。”   熙壬点头。   熙壬身形高挑却瘦削,克里斯汀的衣服在熙壬身上足足大了一圈。   克里斯汀:“伸手。”   熙壬擡手。   克里斯汀牵起熙壬伸在半空的手,把那过长的衣袖卷了一圈又卷一圈,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   他拿过桌上擦手的湿帕将手心的柔荑一一擦拭,指尖,指缝,指节,最后是掌心,没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耳边很安静,从落座以后就循环播放的土拨鼠尖叫此刻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丝毫杂念的绝对安静。   克里斯汀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熙壬呆呆地看着自己,他似乎被吓着了。   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一遍劳动成果后,克里斯汀把筷子放入熙壬手中,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吃吧。”   大殿之中青衣水袖,轻歌曼舞。   此次的午宴依旧例行规定,中规中矩,不出彩但也未出错。克里斯汀端起酒杯,视线微不可查地朝门口的守卫看去,确认守卫有序值守,他收回目光抿了口杯中的红酒。   【等等!不对劲,很不对劲!克里斯汀有些奇怪!克里斯汀他……】   探究的心声打断克里斯汀的思绪,本该抿一口红酒的他愣是喝了一大口。   入口的红酒微凉,酸涩感在舌尖炸开,克里斯汀微微皱了皱眉,抹去唇边沾上的酒渍,把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   【克里斯汀他今天格外绅士欸,英雄救美帮我解围,在虫王陛下前替我出头,亲自帮我擦手,最重要的是他说喜欢我欸!   克里斯汀喜欢熙壬,啊啊啊,克里斯汀喜欢熙壬哦-嘿嘿嘿,克里斯汀他这么贴心是不是想要……】   克里斯汀拿湿巾擦手的动作一顿,他有些好奇熙壬接下来的想法。   【他是不是想要和我更进一步,比如,亲亲!】   熙壬眼前一亮,盯着擦手的克里斯汀脸颊绯红。他微微眯眼,摆出最勾人的表情,托腮偏头看着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快看我,我在勾引你欸,快看看我!】   勾引……   克里斯汀借着余光把熙壬的表情尽收眼底,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半睁半阖,饱满的唇畔微微嘟起,几缕铂金色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头上调皮地晃动着,很显然熙壬正在用他最大努力勾引自己,只是眼神不对。   他的眼睛太亮,目光灼灼,没有一丝迷蒙春色,两颊因为托腮的动作压出肉肉,反倒显得更加软糯可爱。   【唔,眼睛好酸,好想眨眼,不行不行,万一眨眼时克里斯汀突然回头呢?熙壬加油,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盯——】   【克里斯汀在擦手,他是不是想喂我吃东西?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嘛,人家会害羞哒——】   克里斯汀擦手的动作一顿,他偏过头快速擦了擦手擡起左手撑着脸,努力拉平已经微微勾起的唇角。   【嗯?克里斯汀怎么朝那边看去了?喂,你身边可是坐着熙壬诶!公认的帝国第一美!】   熙壬就看着克里斯汀擦完手后极其自然地偏头看歌舞,没有朝自己的方向再投去一眼,似乎他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好好吃饭。   【什么嘛,我眯眼迷得眼睛都要抽筋了,你倒好欣赏歌舞去了,回头一下很难吗?哼!】   熙壬盯着克里斯汀,眼神中的幽怨都要溢出来了。   【这些歌舞有什么好看的,那个中间那个下盘不稳,跳几下就歪七扭八,左边倒数第二个气息不稳气喘如牛,他旁边那个也是腿得擡高,擡过头顶,右边那个腰应该再下去一点。跳的好没有我好,乱七八糟的,除了抛媚眼还会什么?】   【哼,我吃吃吃!气死我了,我这么漂亮的雌虫就坐在你旁边,你竟然毫无反应?!怎么能毫无反应呢!】   克里斯汀忍俊不禁,透过指缝偏头看去,熙壬正拿着叉子戳一盘果冻,脸颊鼓起,恶狠狠气鼓鼓地样子像一只受了气膨胀的包子。   【啊,这个果冻怎么回事,你往哪里跑?我戳,我戳戳戳!】   果冻在瓷盘里左右乱滑,滑不溜秋,气的熙壬双手齐上。   【你跑,你再跑,小样儿,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看我一口吞掉你!】   带着得意洋洋,就像一只斗胜的大公鸡,熙壬张嘴「嗷呜」把那叉子上「不停颤抖」的战败者一口吞掉。   上一秒还气鼓鼓的表情在果冻入口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满足。   【唔,这个好好吃啊!】   见状克里斯汀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那个是什么?粉色的,还是花瓣状,让我尝尝——】   克里斯汀顺着熙壬的视线朝最左侧看去,巴掌大小青色的瓷盘上摆着三粒梅花糕,上头雕刻着粉色梅花,栩栩如生。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面无表情左右瞥了几眼,随后悄咪咪伸出手,精准抓住目标。   【耶!拿到啦!漂亮可爱的小糕点,快到我嘴里来吧——】   欢呼雀跃的声音在克里斯汀耳边响起,他看着熙壬撚着糕点一下子塞入嘴里,本就明亮的眼眸又亮上三分。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梅花香,真的好好吃哦!】   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熙壬吧嗒吧嗒咀嚼了几下就把口中的糕点咽下。   【吼吼吼,这是什么?软唧唧还Q弹,看起来很不错嘛——】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伸手探向冰皮蛋糕,克里斯汀毫不怀疑,如果熙壬有尾巴此刻一定已经摇出残影了。   【啊,这个也好好吃!还有夹心欸,冰冰凉凉的。】   【唔,好可惜啊。】   耳畔的心声突然低落,克里斯汀偏头,刚刚还在开心进食的熙壬不知为何不吃了。   习惯性的褶皱再次攀上克里斯汀的眉间。   他怎么了?   熙壬低垂眉眼,好像……再看自己的肚子?   【哎,为什么只有一个胃呢,不能都吃完好可惜的,回去以后就吃不到了,下次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好难过。】   吃不到了?   克里斯汀疑惑地看了眼桌上的食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菜品。他刚刚就觉得奇怪,梅花糕,冰皮蛋糕这些贵族家中司空见惯的东西,熙壬身为贵族雌虫,怎么会觉得稀奇。   熙壬平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指尖再次不自觉地摩挲,这是克里斯汀第一次对别的虫的生活产生好奇。   克里斯汀静静地看着熙壬,手指在桌沿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敲着,眉间褶皱深深,这一幕落在其他虫眼里可就不太妙了。   “虫神在上,殿下怎么又皱眉头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殿下话更少了,本来就够冷了。”   管家从柱子后探出头来,望着克里斯汀和熙壬一张老脸皱的快不能看了。   “殿下怎么都不和熙壬少爷搭话?我一把老骨头了不懂殿下想什么,现在的小年轻们不总有说不完的话吗?凑近些,伸手揽一下呐,给加个菜呀,哎哟哟,可真是急死了。”   心里一急,管家忘了手里还揪着胡子,手一用劲疼得直抽气。   “嘶,哎哟哟,殿下这眉头皱得快赶上托普利星的蜈蚣了,殿下不喜欢熙壬少爷吗?”   管家随意揉了揉揪疼的下巴,一双眼盯着克里斯汀的脸都快看出朵花来了。   “老普特来你歇歇吧,汀享受着呢,你看他什么时候这样放松了?”   懒洋洋的语调在耳畔响起,管家转头,威尔端着杯红酒倚靠在软榻上。   管家苦巴巴的脸一下子阴转多云:“威尔阁下,您的意思是殿下很享受和熙壬殿下的相处时光吗?”   威尔笑而不语,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管家急得胡子一抖一抖:“威尔阁下,您就别卖关子了。”   威尔挑了挑眉,唇边高高勾起:“你瞧,这不很明显吗?”   管家冲着威尔的视线看去,克里斯汀和熙壬依旧中间还是隔着那急死虫的距离。   管家抓头:“这…从哪看出来的?”   威尔眯起眼喝了一大口红酒:“看,仔细看,使劲看。”   管家抓了把胡子,半晌嘿嘿一笑:“熙壬少爷长的可真标致,和殿下真配!” 确认   (一更)   “雄父,雌父,儿子回来了!”   身未至而声先到,大殿中雌皇脸上迸发出欣喜之色,一下子站起身来:“陛下,是汉斯,汉斯回来了。”   克里斯汀擡起头,耳边殿堂里的歌舞升平声似乎都远去了。   一道身影从大殿门口快步走入,带来一阵风。   近了,更近了,带着春日的凉气,亮闪闪的,是金属特有的银光。   那道身影行至殿中屈膝半跪:“儿臣汉斯柯达拜见虫王陛下、雌皇冕下。”   虫王拉住一旁站起的雌皇,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满眼慈爱地看着行礼的汉斯柯达:“快起来吧,此次出行可曾顺利?”   汉斯柯达呲溜一下站起,锤了捶胸口的盔甲:“幸不辱使命。”   刚刚坐下的雌皇再次站起,他伸出手作势就要走下高台:“来,快让雌父看看。”   汉斯柯达快步走上高台握住雌皇的手:“雌父,我没事。”   像是为了验证这话的可信度,汉斯柯达还转了一圈:“您看,我好着呢!”   雌皇拉住汉斯柯达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满脸心疼:“黑了,也瘦了。”   “你在那里过的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吃得好吗穿的暖吗?里奇星是出了名的荒凉偏僻,穷山恶水的,你偏偏请愿要去那种地方,你父王也不拦着你!”   “咳咳——”   虫王以手握拳半遮着嘴,一脸心虚。   “你这次回来了可不会再走了吧?不行,你不能走,你要是走我就和你父王……”   “咳咳,咳咳咳——”   嘴边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雌皇也顾不上说话了,他伸手轻轻揉着虫王的胸口神色担忧:“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得厉害?”   汉斯柯达看着虫王一边假装咳嗽一边朝他使眼色心里敞亮一片,他朝虫王眨了眨眼:“父王父后,这是?”   有帮手转移话题了,虫王也不咳嗽了,他拍了拍忙着帮他顺气的雌皇,指着大殿下方示意:“今天是家宴,这是你哥哥和他…”   汉斯柯达目光在克里斯汀和熙壬那处打转一番,眼神揶揄:“和哥哥的未婚雌君吧?”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雌皇一巴掌拍在汉斯柯达的肩膀上,作势凶狠落下时却轻飘飘:“没大没小,去和哥哥问好。”   被打断了话语虫王没有气恼,绷紧了面皮可眼神却是慈祥的,一旁的雌皇扶着虫王的臂膀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面前金发碧眼、身形挺拔的雄子。   “哎呦,雌父,疼。”   汉斯柯达捂着肩膀嗷嗷叫。   雌皇嗔了汉斯柯达一眼:“快去。”   看雌皇要生气了,汉斯柯达乖乖朝克里斯汀点点头,举手朝克里斯汀和熙壬的方向扬了扬手:“哥哥好,准哥嫂好。”   雌皇这下子是一巴掌实打实地呼上汉斯柯达的手臂:“过去好好问好。”   汉斯柯达扁了扁嘴:“以往也是这样子,哥哥又不会怪我。”   雌皇刀了汉斯柯达一眼:“快去。”   汉斯柯达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几步跃下高台,凑到克里斯汀眼前笑弯了眼:“好久不见哥哥想我了吗?呀,哥嫂真漂亮。”   被点名的熙壬站起身点头问好笑不露齿,行为举止都挑不出错来。他和克里斯汀中间隔着一步距离,不远不近。   汉斯柯达瞅了瞅他们:“呀,哥哥嫂嫂还有些生分?”   柱子后管家一张老脸笑得开了花:“汉斯殿下回来了,这回殿下要高兴了,得赶快把寝殿收拾收拾。”   躺在软榻上喝酒的威尔不知何时站起来了,表情嘲讽:“啧,好好的欢迎宴变成认亲大会了。”   闻言管家摇摇头:“威尔阁下哪里的话,汉斯殿下和咱们殿下可是一骨同胞的亲兄弟,咱们殿下内向不爱说话,心里对汉斯殿下可是实打实的疼爱,百分百的喜欢,您可是最了解咱们殿下的。   说到这管家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没有虫听到刚刚他们的对话,压低声音:“威尔阁下,这话您在我这说说就好,可千万不能在殿下跟前说啊。”   威尔阁下是殿下挚友,要是因为这生了嫌隙可就麻烦了。   威尔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全吞了,他还能不知道,汀就宠着那家伙吧,把他当个宝似的,碰不得说不得,要是让他听到了,他能直接跟你翻脸,跟他这么多年朋友了,为这一句话就能翻脸。啧,自己也是犯贱,咸吃萝卜淡操心,瞎掺和管闲事。   “就是因为太了解汀了,”威尔撇撇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瞧见没,他在卖乖耍泼呢!”威尔指了指笑得开心的汉斯柯达。   “威尔阁下!”   管家满脸不赞同,加重了语气。   “行行行,我不说了,”威尔摆了摆手,“汀就是个扶弟魔,等下一定又要和「他」彻夜长谈,是我该多嘴了,我不管了,啧。”   威尔别过眼,一副拒绝交流、不想管了的模样。   这边,汉斯柯达对着面无表情的克里斯汀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他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以往克里斯汀对着他也是一副冰山脸,但见了他总有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可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   “哥?”   汉斯柯达试探性地再次开口,他觉得眼前的克里斯汀有些陌生,陌生的有些可怕。   克里斯汀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眸浓重的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克里斯汀怎么了?他好像很难过,他看起来快哭了。】   担忧的心声在耳畔响起,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唤回了克里斯汀的思绪。   “哥……你怎么了?”汉斯柯达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看着克里斯汀露出担忧的神色。   克里斯汀闭了闭眼,下一秒睁开的眼眸中一切都散得干干净净,他朝着汉斯柯达点点头:“回来了。”   汉斯柯达见克里斯汀终于说话了,舒了口气乖巧点头:“回来了,哥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先斩后奏了,以后出去绝对不瞒着你!”   汉斯柯达轻轻晃了晃克里斯汀的手,一双狗狗眼眼巴巴看着:“别生气好不好?”   【原来克里斯汀是因为舍不得弟弟离开才难过呀,真是和小虫崽一样……一样地缠虫,真可爱,嘿嘿——】   【克里斯汀不难过不难过哈,我陪着你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熟悉的心声中,没虫发现克里斯汀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了。   “汉斯,”雌皇殿下招了招手:“别打扰你哥哥嫂嫂。”   “哥,晚上我去你那儿哈!”   汉斯柯达丢下一句话转头就朝高台上跑去,留下克里斯汀在原地没有动作。   嘴上嚷嚷着不管了的威尔一直靠在柱子后悄悄看着,他正了神色皱起眉头:“奇怪,汀这次怎么没有搭理那家伙,转性了?”   管家笑呵呵:“威尔阁下,看您平时总吹牛说了解殿下呢,您难道不知道殿下就是习惯板着脸嘛,两兄弟亲着呢,我得赶快整理整理……”   威尔没有搭理管家的话,他看着克里斯汀神情愈发严肃,喃喃自语:“奇怪,汀这是怎么了?”   ……   “你怎么了?”   手心被手指轻轻勾住,熙壬特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和以往张扬不同,轻轻柔柔的带着安抚,像一束光直直破开了光怪陆离的迷雾。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你看看我,我陪着你呢,你别不高兴啦,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不高兴就吃点甜的,吃了甜心情就会变好的,快看看,这么多菜呢,总有你喜欢吃的!】   【呀,那里有盘青梅子,梅子酸酸甜甜可好吃了,我拿给你吃好不好?】   最前方白瓷盘上几颗青梅子圆滚滚,青里透着红,秀色可餐。   克里斯汀偏过头,熙壬歪着身子正在伸手望那盘梅子探着,只是距离太远就算熙壬伸长了手也够不着。   “熙壬……”   “我在。”   听见克里斯汀开口唤他,熙壬立刻扭头,玫瑰色的眼眸中完完全全映出了克里斯汀的倒影,他眼里的关切都要溢出来了。   “软软的包子。”克里斯汀张了张嘴,无声说了句。   熙壬没听清:“什么?”   克里斯汀长臂一伸把那盘梅子端过来,放在熙壬跟前。   【克里斯汀怎么知道我要拿梅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克里斯汀轻声道:“吃吧。”   熙壬看看眼前的青梅子,又看看克里斯汀,嘴角一扬,露出一个甜甜的梨涡。   【我们克里斯汀怎么这样好呢,又帅又贴心,好喜欢他啊!】   熙壬撚一颗梅子塞到嘴里,看着静静看他吃的克里斯汀眉眼弯弯:“好吃。”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擡起头,高台之上热热闹闹:假装严肃的雄父,端庄慈爱的雌父,以及撒娇卖乖的雄子,阖家美满的一家,那是他从前一直羡慕的画面。   【梅子好好吃哦,这可是第一次呢,克里斯汀第一次送我东西呢,梅子,克里斯汀给的,我要把你们全部吃完!一点不剩!】   身侧熙壬咬着梅子脸颊鼓鼓,一抹微不可闻的弧度跃上克里斯汀嘴角。   你会一直陪着我。 维护   (二更)   中断的歌舞再次响起,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刚刚还勉强入耳的歌舞此时此显得颇为吵闹。   【好好吃哦——】   在这吵闹的歌舞中一声软软的嗓音格外悦耳。   克里斯汀偏头,熙壬正撚着一颗梅子往嘴里塞,脸颊两侧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就像一只吃松果的松鼠。   僵硬的右手微微抽动一下,克里斯汀突然想捏什么东西。   他吃,他看。   淡淡的目光就这样一直落在熙壬脸上,古井无波的眼眸漾起点点波澜,墨绿色的眼眸渐渐带了些笑意。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克里斯汀就看着熙壬把一颗颗梅子往嘴里塞,却不见他吐出核来。   刚刚平缓的眉头再一次皱起。   还不吐核吗?   【把你们全部吃掉,一点不剩!】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克里斯汀的心声,熙壬是想连核都吞下去吗?   【好吃好吃,嘿嘿,再来几颗!】   白皙的手指捏着青色的梅子,红唇微微嘟起,又是两颗梅子入口,只是这次脸颊两侧多了几个小包包。   克里斯汀挑了挑眉。   原来是藏在这了……   白嫩的脸颊塞得鼓鼓的,明显是囤了不少梅子核。   已经第八颗了,不能再吃了。   熙壬的手再次伸向盛着梅子的果盘,克里斯汀不由出声阻止:“熙壬……”   正在专心致志吃梅子的熙壬突然被点名,擡眸循着声音望去,就见着克里斯汀身形微偏就这样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眸深深,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冷峻的面容沉稳无波,让虫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熙壬反射性地把口中含着的梅肉咽下,但果核却是咽不下去的。   他紧闭双唇,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笑不露齿,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会说话般,询问怎么了。   克里斯汀没说话,他的注意力正被熙壬脸颊上不时鼓起的小包包们吸引,从小包包的走向能够看得出来熙壬正努力想要把他们藏起来,只可惜数量太多,而熙壬的脸颊似乎也过于嫩了。   白嫩嫩的脸庞被撑开,细腻的连皮肤底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熙壬吃东西时有个坏习惯,他喜欢把好吃的一颗颗塞满口腔,然后一起享受,这样会让他有股莫大的满足感。   【克里斯汀叫我做什么?为什么光看着不说话,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熙壬摸摸脸,没摸到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他他咬着嘴里的梅子核艰难开口:“殿下……”   他一开口,随着说话梅子核就不停地往前挤,熙壬只能再次闭上嘴暗暗把它们压在后槽牙处。   “叫我做什么?”   咬着东西讲话不方便,语速慢还有些含糊,话音就更软了。   【呜呜,好丢脸,说话都大舌头了。】   熙壬面上假装无事努力与梅子核作斗争心里却哭唧唧。   【瞧你这坏毛病,没事在嘴里囤什么东西,又不是仓鼠,呜呜…要出糗了…】   克里斯汀冷硬的面庞不自觉缓和了些。   “吐出来吧。”   克里斯汀伸出手放置熙壬嘴边,眼眸沉静。   看着那修长用力的手,熙壬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把压在舌尖下的果核勾出来,微微一顶。   “嗒——”   一颗梅子核轻轻掉落在克里斯汀手心,随后又是接连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七颗,七颗梅子核散落着排列,颗颗粘着晶莹。   克里斯汀另一只手里,刚从怀中刚刚掏出来的手帕没派上用场,那手堪堪停在半空中,低调精致的手帕微微晃动。   在场的两只虫都愣住了。   几秒后,熙壬的脸瞬间爆红,他伸手就想把那梅子核抢。   【呜呜,夭寿了,熙壬你是疯了不成?你怎么能忘了克里斯汀有洁癖啊!】   【大殿里没纸巾吗,你没有手帕吗?没脑子就算了眼睛也成摆设了?他是让你吐在手帕上,你倒是好,直接吐他手里了,你在想什么,你的脑子是刚刚长出来的吗?】   【啊啊啊,好丢脸啊!!】   【救命,你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好一些,现在又要被你搞砸了!】   克里斯汀压平唇角,他问。   “还有一颗呢?”   熙壬愣住了,他以为克里斯汀会大发雷霆会像上次一样当众离席,最好的结果可能也是不再搭理自己。   没想到克里斯汀竟然如此平静,甚至还问他。   “还有一颗梅子核呢?”   克里斯汀再次开口,带着他都没有意识到的耐心。   熙壬喉结上下滚动,呆呆张开嘴:“咽下去了……”   红嫩的唇微微张着,隐隐可以看到口腔粉红的内壁,小舌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暴露了主人的紧张和无措。   克里斯汀捏了捏发痒的指尖,移开凝在熙壬唇畔上的视线。   熙壬后知后觉一下子捂住嘴,伸手朝脑袋上打了一下。   【救命,熙壬你是疯了吗?你张嘴干什么?你的喉咙很好看吗?】   克里斯汀把手心的梅核丢在桌子上一旁的吐骨碟中,拿着手帕慢条斯理擦干手心的水渍。   他比熙壬高出半个头有余,从他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熙壬滴血一般的耳垂,泛着粉红的脸庞,那红晕似乎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他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羞涩却诱虫。   明明长着一张精明的脸,偏偏却莫名傻呆呆。   克里斯汀转过头继续欣赏着眼前进行的盛宴,莫名其妙地,刚刚还显得单调陈旧的歌舞似乎一下子多了些新意,莫名顺眼不少。   克里斯汀是有心情看歌舞了,他身旁熙壬可坐不住了,他时不时瞥着克里斯汀,脑海中天人大战。   【克里斯汀没生气欸,他没骂我,也没走欸…】   【怎么办,还想吃梅子…】   【不行!熙壬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刚刚还不够出糗吗?!振作一点!】   听着耳畔纠结的小奶音,一抹几乎微不可查的弧度跃上看似认真欣赏歌舞的克里斯汀的唇角,他的手指在案沿旁轻点。   【克里斯汀的手帕,唔…好想要……】   【脏了的手帕,克里斯汀肯定会丢掉的,不要的东西,我悄悄拿走…应该没关系吧……】   熙壬的手指悄悄爬上案沿,状若无意地一点点靠近那条白金色手帕。   【近了,更近了…成功就在眼前!】   突然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精准地握住手帕,在熙壬惊诧而失落的眼神中把那手帕仔细叠好,塞进了…衣襟内侧。   【唔…我的手帕!呜呜,我的宝贝……】   那心声气恼又心疼,克里斯汀没忍住唇边的笑意扩大了,随后死死压住唇畔的弧度绷紧嘴唇,目不斜视。   很轻的一声气音,熙壬擡起头看向克里斯汀,依旧是熟悉的冰块脸。   【咦,刚刚好像听见笑声了,是幻听吗?】   【唔……】   耳畔的心声突然停顿,克里斯汀心中的好奇再次被勾起,他倒是想听听熙壬接下来会说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克里斯汀也好帅啊……】   带着明晃晃的羞意,这次的心音小小的,似乎还染上了点点怯意。   克里斯汀的唇畔这下是真的压不住了。   这次的盛宴倒是很不错,要不然…他怎么会怎么高兴呢?   “咳咳——”   一声干咳,熙壬扣了扣手指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因为按压泛着淡淡的粉白。   克里斯汀深深吸了口气压平了唇畔的弧度,转头。   “谢谢你维护我。”熙壬偏着眼,视线游离,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克里斯汀,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外套边缘。   【谢谢你替我掩饰,还为了我故意骗虫王陛下说已经惩罚过我了,衣服也是,是我不小心着了小人的道。】   “你明明没有罚过我,衣服也是我没注意,真的很…谢谢你。”尾音那句谢谢说得极其小声。   【熙壬你是怎么回事,一句谢谢说得这样拧巴,啥时候怂成这样了,要是传出去怕是笑掉大牙。】   克里斯汀眼里漾出一丝笑意,凑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熙壬咬了咬牙,闭上眼喊了一声:“我说谢谢你!”   歌舞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殿空旷带起回音真真,一时间所有虫的目光都汇聚到熙壬和克里斯汀身上。   【虫神啊,太丢脸了,熙壬你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呜呜呜,克里斯汀一定会嫌你烦的,又不端庄还大惊小怪,克里斯汀最厌恶不守规矩……】   那心声越来越弱,伴随着深深的懊恼最后化为恐惧。   熙壬低着头不敢擡头看,他害怕虫王和雌皇失望不满的眼神,他更害怕克里斯汀眼中的厌恶和嫌弃。   【熙壬,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擡头。”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心响起,熙壬咬着牙心一横擡起眼。   额头似乎被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蹭过,熙壬愣住了,他和克里斯汀不知什么时候靠的极近,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克里斯汀墨绿色的眼眸中浮浮沉沉,他看着熙壬一字一句道:“不用谢。你是我的雌君,我本该维护你,况且……”   克里斯汀看着呆呆的熙壬,一直发痒的右手复上了熙壬的脸。   白生生的脸颊就像刚出炉的包子,但更软,指腹微微用力,白嫩嫩的「包子」上留下漂亮的粉红色。   克里斯汀:“我已经罚过你了。”   克里斯汀俯身挡住四处投来的目光,第一次笑开了眼,在心底说出了未完的话:这一次我想要维护你。 欲望   星际时间凌晨四点一刻,温莎古堡大厅内,焦灼的气氛弥漫着。   管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朝书房门看去了,沉重的红木门依旧紧紧闭合,他搓了搓端在腹部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威尔右手夹烟靠在沙发上,身上还是昨天的礼服,皱皱巴巴,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不远处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不少烟蒂。   “老普特来你别瞎转圈了,晃的头晕,快来坐会儿。”   他擡手狠狠吸了口烟,朝走来走去的管家笑了笑低声安抚道,仔细瞧去那笑容颇为勉强,眼眸中也压着些急躁。   管家不死心地再次擡头,红木门依旧紧紧闭着,他垂下头缓缓慢朝沙发走去,挺直的腰板弯曲。   他头都要抓烂了,这几个小时他仔仔细细把午宴上发生的一切都回忆了数遍。甚至是连克里斯汀在午宴上吃了几口饭都数得清清楚楚。   “威尔阁下,您说咱们殿下这是怎么了?”管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双老眼还不住地往书房门口看去。一夜未睡,略微混浊的眼中复上了蛛网般的血丝。   自从昨天午宴结束后,克里斯汀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晚饭也没有吃。   书房重地,没有传唤任何虫不得进入,就连一直照顾克里斯汀的管家也不例外,没有虫敢去问,只能战战兢兢等着克里斯汀的传唤和吩咐,这一等就是一夜。   “难道咱们殿下和汉斯殿下之间真的有了龃龉。因为汉斯殿下不告而别所以殿下生气了?不应该啊……”   亲兄弟哪有隔夜仇,殿下对汉斯殿下从来就是有求必应,不存在什么矛盾冲突,就算有,只有汉斯殿下一撒娇殿下也就原谅他了,更别提生气了。   “汉斯殿下也真是,明明说了今晚要来古堡,屋子物件什么的都收拾好了……”   管家抓了抓头,整齐发亮的斑白头发被抓得更加散开。殿下的生活起居向来有规划,任何事情都有个时间安排、按时完成的说法,像这次不按计划表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整晚不休息的情况极其少见,上一次还是先虫王去世时。   指尖突然一烫,不知不觉猩红已烧上指尖,威尔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中:“老普特来,别担心,汀没事的,没事的。”   威尔擡头朝书房门看去,和口中说的安抚不同,他心中隐隐不安,汀绝不是因为汉斯柯达的食言而反常。   汀为何会有那种眼神?   午宴时捕捉到的一幕莫名让威尔心里发慌,为什么汀会朝虫王雌皇以及汉斯柯达他们露出那样失望又悲伤的眼神?   难道真的是因为汉斯柯达做了什么对不起汀的事情?   不,不对。   此时虫王健在,汉斯柯达和汀之间并不存在极其激烈的利益冲突,再说了如果汉斯柯达想要王位,以汀「扶弟魔」的性格极有可能毫不争抢、拱手相让。甚至是替他安排好一切之后再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再者,如果真是王位继承问题,窝里斗岂不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雄虫生性好色,伟大的虫王陛下也不例外。   虽然雌皇盛宠不衰但后宫里头叫不出名字的雌侍数都数不过来。然而生下的也大多为雌虫,仅有的几个雄子也大多不成气候。   不不不。   从好几天前,汀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他好像更加沉默也更加……   怎么说呢?   威尔回想数十天前克里斯汀突然来到他家时一瞬间露出的情形,那种神情用失魂落魄来描述也不为过。   从前的汀防备心很重,他像是筑了一层厚厚的墙把自己围在里头,排斥任何外在的善意。而如今这层墙似乎裂开了,然而里头露出的内里却不再……   “叮——”   书房外传来一声响铃,如同天籁,沙发上的管家一下子弹起来。   “小心!”一同站起的威尔伸手搀住跌咧的管家。   “嘶——”   管家扶住沙发稳住身形,朝威尔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腿麻了,威尔殿下您先坐。”   管家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梯,快走到书房门口,他拉了拉发皱的马甲、摸了把头发,满脸笑容推开门。   一米多宽的红木桌左右分开整整齐齐摆满了已批改的公文,桌脚旁地上堆着几摞文件,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几片泡泛了的黑绿叶子沉在杯底,一派严肃有序,克里斯汀就坐在那一叠小山般的公文后面,他双手抱胸半阖着眼。   管家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一叠叠公文来到克里斯汀身侧,轻轻唤道:“殿下。”   没有答复,克里斯汀似乎睡着了。   管家微微擡高了声音:“殿下,您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这书房根本不是休息的地方,管家抹了抹眼,这么大的书房里连个小憩的软榻都没有,除了书就是公文。   克里斯汀缓缓睁开眼,他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和太阳穴。   “普特来……”   “哎,殿下您说。”管家急急忙忙放下擦眼的手,看着克里斯汀满眼殷切。   “我想要……”   管家偏着头点点头,眼神鼓励。   哪怕现在克里斯汀是要天上的星星和太阳他都要让虫去摘下来。   克里斯汀皱了皱眉,眼中浮现一丝迷蒙。   “我想要一盘青梅子。”   弯着腰偏头的管家睁大了眼,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一盘…青梅子?”   ——   长廊上,一道匆忙的身影快步行走,手上捧着一个大大的红木盒子,看起来颇有些重量,是照顾克里斯汀日常起居鲁克。他急匆匆往前走,没有注意到越发靠近的虫。   “鲁克!”   “啊!”半路被拦住鲁克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护住手里的东西朝后退了一步。   堪堪站稳,他第一时间去看手里的木盒,见木盒没事鲁克松了口气,他擡起头一丝恼怒的神色在见到来虫是谁之后化为乌有:“是你啊,温。你吓我一跳!”   “鲁克,你拿着的是什么?”   温轻轻搭上鲁克的手臂,神色好奇。   “好重!”   温托了托木盒子。   鲁克:“这个啊……边走边说。”   “行,我帮你拿一会儿。”   把木盒递给温,鲁克松开手锤了捶有些酸麻的手臂:“挺重的吧?”   温笑了笑:“还好。”   鲁克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虫小声道:“这里头是梅子。”   “梅子?”   温低头,手头这盒子可不轻,这得是多少梅子,这么晚了古堡内为什么突然需要这种东西,这条路可是通往书房的必经之路,难道是殿下?   鲁克点头:“对,都是梅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殿下突然想要吃梅子,我照顾殿下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殿下开口要什么东西。”   鲁克:“自从昨天午宴回来殿下就心情不好,现在突然想吃梅子,我得赶快送去。”   鲁克伸手探向木盒:“来,盒子给我吧,不能耽搁了,殿下还等着呢。”   温垂下眼,慢慢松开放在木盒上的手。   “温,谢谢你,你快去做事吧。”丢下一句话,鲁克快步朝书房走去,没想到才走了两步身形一歪。   鲁克踮着右脚疼得直抽气:“哎呦,我的脚!”   长廊上突兀的多了个石子,这就是导致鲁克崴脚的罪魁祸首。   温扶着鲁克到一旁坐下,“不行不行,没时间了。”   鲁克看了看肿起来的右脚又看着温手里拿着的木盒子面色为难。   温笑得温婉,善解虫意:“没事,我帮你送。”   鲁克高兴极了:“啊!我爱死你了温!你简直就是虫神送给我们的小天使!”   温微微黛起眉头:“只不过你这脚……”   鲁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用管我,你快去吧,殿下等着呢!”   温拎着木盒:“那我就先去了。”   鲁克催促道:“快去快去!”   “太谢谢你了,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鲁克朝着走远的温喊了一声,见温走远了这才放下心。   “嘶,疼死了虫了,打扫的虫都干什么去了,长廊上竟然有石子。要是磕着碰着殿下了可就是罪该万死。这些虫工怕是闲的皮痒了,古堡内得整治整治了。”   鲁克疼得呲牙咧嘴,他小心地拉起裤脚,只见右脚踝高高肿起,上头一个突兀的瘀紫。   “奇怪,这也不像是崴的啊。”   鲁克右脚有伤,平时走路快了有些坡脚,刚刚右脚一疼突然失去平衡,他下意识以为是老伤犯了。   鲁克朝温离开的方向看去,这才一会儿温已经不见虫影了,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虫此刻却是健步如飞,鲁克因为疼痛皱起的脸突然一紧,他拐着脚走到长廊上捡起那颗石子。   石子不大,外表光滑,是颗鹅卵石。   这石子只有在东花园南边的小径上才有,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西边的长廊上。   鲁克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青紫,一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开了。   如果此刻有其他古堡内的虫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毕竟鲁克平时见谁都一副平易近虫的模样,白胖的脸庞和笑眯眯的眼睛。倒是让虫忘记了他可是在古堡呆了数十年的仆从长。 犯错就得罚   大殿侧门一辆毫不起眼的银色星际车停在边隅角落。   驾驶位上的雌虫一头杀马特非主流的彩虹头,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像极了街角三教九流的混混。   熟悉的身影自侧门后出现,杀马特眼前一亮,按下按钮亮了亮车灯,半分钟后他倾身朝后方入座的熙壬咧开嘴:“老大,回总部?”   “不,科里森……”   熙壬掀起眼皮,稠丽的面庞在此刻覆满寒霜,玫瑰色的眼眸中风暴酝酿,他冷冷开口:“去老宅,我得见见我「亲爱的」继父和弟弟。”   熙壬挑起唇角,前视镜里映出他血色氤氲的眼眸:“他们如此煞费苦心,有礼不往可不礼貌,我可得亲自上门好好谢谢他们啊……”   “好嘞!”   科里森兴奋地舔了舔嘴皮,好戏就要上演咯。   一抹银色飞驰而过,瞬息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   半小时后,西里奥伯爵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一进门就是巨大的音乐喷泉,洁净的水流从尖尖的喷嘴中喷出映照出道道彩虹,溅起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点点碎星,洁白的大理石和繁茂的花圃,无不彰显着这座山庄的优雅与贵气。   此刻伯爵山庄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长靴包裹着修长紧实的小腿,熙壬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紧扣的皮带更显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   他腰后插着一把爆发型K-97银色,如闲庭散步不紧不慢地朝大厅正门迈步而去。   进入大厅,装潢风格迥然一变,迎面就是一阵金光闪闪,墙壁边缘、瓷砖缝里洒满了黄金,甚至连柱子是都镶嵌着宝石,金玉珠宝玲琅满目,却没有一丝一毫奢华之感,相反倒显出一派暴发户的俗气。   “啧…真丑。”   熙壬嫌弃地移开眼,他那位雄父真是到哪都改不了土大款的气质。   大理石楼梯上「噔噔噔」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熙壬回家了,怎么都没让虫通报一声?”   温温柔柔的嗓音自楼梯上响起,紫色绸缎勾勒出姣好的身材,以为略微有点年纪的亚雌站在楼梯栏杆上满脸笑容,那是伊尔萨特,他的继父。   熙壬嗤笑一声:“呵,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通报?那我出趟门是不是还要你批准啊?”   伊尔萨特脸上浮现张皇无措:“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见伊尔萨特极力否认,熙壬双手插兜笑得嘲讽:“别解释说我误解你了我不想听,你那套满腹委屈的说辞还是讲给你家那位大腹便便的雄主听吧。”   伊尔萨特慌张地摇摆双手:“熙壬,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在雄主那说你坏话挑拨你们父子关系……”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眼角的鱼尾纹都皱成褶子了,真是令虫做呕。”   伊尔萨特慌张的神情僵住了,眼眸中阴狠一闪而过。   该死的贱货,当初怎么就没弄死他,硬生生让他活下来了……   伊尔萨特恶毒的视线落在熙壬的脸上,那张脸就算覆满了嘲讽嫌恶也依旧漂亮的勾魂夺魄,狭长的眼尾自带风情……就是这张脸抢了维尔的风头和姻缘!   骚货,这张脸怎么会完好如初呢,明明当初……   “维尔在哪?”   不想多费口舌,熙壬开门见山直接开问。   闻言伊尔萨特一怔。   这骚货这样气势汹汹跑来兴师问罪……那说明事成了!他一定是在午宴上丢尽了脸,也连累的二皇子又一次失了面子,这下子他的婚事十有八九是要黄了。   这样想着,伊尔萨特心里暗暗高兴,但表面功夫还是滴水不漏:“熙壬,你弟弟他现在不在家中,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熙壬眸色更冷,似笑非笑:“什么事情你还能不知道?”   这句话落在伊尔萨特耳中简直就是坐实了他的猜想,这下子他脸上的欣喜之色是压都压不住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你弟弟他现在确实不在家,要不然你晚点再来?”   宫里丢了脸现在跑来讨公道?哼,伯爵山庄里雄主就是公道,而这公道嘛……   自然对自己言听计从服服帖帖,一个没了雌父的雌虫、一个即将要被皇子抛弃的破烂货还能有什么底气?!   怕是不久宫里就会下达解除婚约的旨意,到时候尘埃落定这骚货就是只落水狗只有摇尾乞怜的份。   现在绝不能让他见到维尔,如今这骚货就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穿,就这样耗着他,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熙壬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兄弟?呵,他也配!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虫子竟然也妄想见得了光?!”   “你!”伊尔萨特指着熙壬气的发抖。   这话不仅把维尔骂了,也连带着把他也一起骂了,他生平最恨有虫提及他的身家背景,而熙壬此刻就是逮着他脊梁骨戳!   呼——不能着了这骚货的道,你现在已经是西里奥伯爵山庄的正牌主人,保持微笑,拿出正牌的气势来!   伊尔萨特收回指着熙壬的手顺势挽了挽耳畔的发丝,保持微笑:“要不我去问问雄主,让他把维尔叫回来?”   骚货,有本事你就在雄主那里横!相见维尔?等雄主后有你好果子吃!   为数不多的耐心在此刻彻底告罄,熙壬脚下发力一蹬,轻巧几下跃上,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栏杆处。   伊尔萨特下意识后退一步,意识到露了怯,他挺起胸膛指着熙壬声厉内荏:“你…你…你想干什么!”   熙壬懒得搭理他,擡步慢慢靠近。   “你…你不要过来!”   一边退后一边慌张摇头后看,但他身后就是冷硬的金属栏杆,伊尔萨特已经退无可退。   在伊尔萨特紧缩的瞳孔中,熙壬的脸庞逐渐放大,他看见熙壬伸出右手探向腰后,一抹银色的枪柄缓缓暴露在视线中。   熙壬抽出腰后的K-97横指在伊尔萨特颈动脉上,玫瑰色的眼眸中暗的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我问你,维尔在哪?”   冰冷的触感抵在脆弱的脖颈上,寒意袭遍浑身上下,伊尔萨特声音颤抖:“你这是做什么?都和你说了维尔不在家里……”   熙壬眯起眼睛神色危险,手中加重了力道:“你最好想好了再开口……这枪可是上了膛的,万一我指尖不小心轻轻一扣…”   “噗休——”   熙壬伸出左手,合起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弹开比了个爆炸的手势:“我可不想弄脏了衣服啊……”   脖颈上逐渐加重的力道让伊尔萨特明白熙壬现在绝对不是开玩笑,他颤颤开口:“真的,我没骗你,维尔现在是真的不在家,他…出去了……”   “出去了?”   熙壬垂下眼睑,看着手下伊尔萨特因为害怕不自觉带上乞求的脸,冰冷的枪身沿着他脖颈上微微跳动的血管上下滑动。   “他是害怕我来找他算账吗?”熙壬勾起唇角,目光一瞬不移盯着伊尔萨特。   冰冷的视线让伊尔萨特忍不住发抖,他是真的害怕了,他明白熙壬真的有可能开枪,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快放开我,这里可是公爵府,我是贵族,帝星的法律……”他的嗓音带着颤抖和浓重的害怕。   熙壬伸出一只脚踏在栏杆上,倾身凑近伊尔萨特在他耳畔轻轻开口:“帝星的法律我可比你熟悉,死一个不足轻重的贵族雌君很容易的,车祸、暴毙……”   “哦,对了,还有……”   熙壬偏过头看着伊尔萨特睁大的眼缓缓吐出剩下的话:“失踪,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当初你对我做的那样。”   “你…你……”   伊尔萨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张着嘴「你你你」了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暗地里的手脚太过拙劣,这次的午宴也是你们对衣服做了手脚……”   看着伊尔萨特不敢动弹、抖如筛糠的样子,熙壬直起腰:“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说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乖乖装乖相安无事不好吗?”   熙壬滑动的动作一顿,竖起枪口再次抵上跳动的颈动脉:“这次你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克里斯汀可不是你们能够妄想的。既然犯了错自然该接受惩罚……”   熙壬突然来的停顿让伊尔萨特心惊胆战:“你想……想做什么!”   “既然犯了错自然该接受惩罚……”熙壬重复了一遍,突然勾起嘴角灿烂一笑:“对!犯错就得受罚。”   这话一出口,伊尔萨特本就「扑通扑通」窜到嗓子眼的心当下就要跳出来了:“你敢!我是你雌父!”   熙壬嘲讽的眼神瞬间凌冽,手指一扣扳动扳机,子弹堪堪擦过伊尔萨特的脸颊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线,空气中弥漫皮肉烧焦的气息。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伊尔萨特口中一阵惨叫,他双手成爪状想摸脸又痛的不敢碰。   “你根本没有资格提雌父这两个字!”熙壬高昂着头,视线落在痛得止不住哀嚎的伊尔萨特身上,冰冷的仿佛再看一个死物,轮廓分明的下颚线锋利地如同开了刃的刀。   “别让我在听见这两个字从你那肮脏的嘴里说出,否则……”   熙壬举起还在冒烟的枪口,语气冰冷:“下一次瞄准的就是你的脑袋。” 大宝贝   这边,管家守着书房门口简直是望眼欲穿。   “这梅子怎么还没有到?这都过了多久了,殿下还等着呢?!”   远远地望见一个拿着食盒的身影,管家几步冲过去还没看清是谁,手上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夺过木盒,速度之快根本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殿下,您要的梅子来咯!”   一声吆呼,管家如脱兔一般窜入房门,进去了还不忘擡脚关门。书房的门「啪嗒」一声在眼前合上,亦步亦趋地跟在管家身后的温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书房内。   管家把食盒中的梅子一一摆开,梅、青皮梅、冬青绿梅、软枝大粒梅……从青里带红到深墨绿色,大小各异的青梅子摆满了半桌。   “殿下,看看有没有您想要的?”   管家的眼神明晃晃地示意着摆着身前那几盘最精致漂亮的果脯,只要克里斯汀一个眼神他立刻端盘奉上。   在管家殷切盼望的视线中,克里斯汀从小山般的公文后擡起眼,目光越过茶水在众多精致的果脯中停在了桌沿边上的青梅子,一般商店中都能买到的最普通的青梅。   管家蓄势待发的双手定住了。   就像是准备了满箱子的金玉珠宝任君采撷,却偏偏只选了个最不值钱的玻璃球,管家整张脸都失去控制。   殿下啊,往这边瞅瞅啊,那不好吃,这边有更好的!   没有瞧见管家脸上古怪的表情,克里斯汀静静地看着那盘青梅子,眼眸中浮现一抹疑惑。   这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好吃的能让熙壬露出那种神情。   一种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克里斯汀想起日间在盛宴时他瞥头在熙壬看见的那一瞬笑意,那是一种不经意间泄露出极其开心的笑,像是得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迟疑许久,克里斯汀伸出了手……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擡起手捏着一个梅子塞入口中。   入口那一瞬间,克里斯汀的眉头高高皱起。   酸、涩……   熙壬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刻在骨子里的礼仪不允许克里斯汀吐出入口的东西,身为皇族,不应该又喜好或厌恶的东西,无论是物,亦或是…虫。   喜欢……   那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熙壬坐在他身旁,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梅子,喜爱的那般明显,偏爱的那样张扬。   他的情感和他本身一样热烈炙热,像一团烈火,明艳耀眼,引虫心生向往却又望而却步,害怕被那火焰吞噬,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那样强烈的情感,克里斯汀从未感受过。身为皇族,他学习的第一课就是抛弃。   抛弃所有喜欢的东西,不能开口诉说喜欢,不能表现出欢喜,不能于心里藏有喜爱。   就像每日的餐食,永远都是十八道菜,菜色定时更换。然而无论克里斯汀是否喜欢吃,每盘菜他都要动两口筷子,就算是爱吃的菜肴也不能多夹第三口。否则这道菜将被记录下来并且消失在餐桌上。   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克里斯汀,你不能有所偏爱,因为你是皇族。这便是克里斯汀从小接受的教育。   熙壬,喧闹,张扬,莽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虫虫都以为克里斯汀喜欢安静,喜欢平淡,喜欢按部就班。实际上,只有克里斯汀知道这并不是事实的真相,他根本没有喜欢这种情感,这种情感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被彻底剥夺了,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荣华与富贵必须付出的代价。   管家在一旁盯着,看到克里斯汀皱起眉头哪能不明白这青梅不合口味,他知道克里斯汀的习惯开口劝道:“殿下,不合口就吐了吧,在家里没关系的。”   克里斯汀拧着眉头,没有咀嚼连带着把口中酸涩的梅子连带着梅子核一起咽了下去。   看清克里斯汀动作,管家惊呼一声:“殿下,会伤到您的!”   梅子不小,吞咽地并不容易,喉咙隐隐泛疼,克里斯汀垂下眼,他左手下压着两份文件,一份黄褐色的牛皮纸已经开启,另一份则还未开封。   管家心里一咯噔,黄色牛皮纸标志着那些是绝密文件,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需要殿下动用亲属暗侍。   暗侍,一股只属皇族和未来继承人的势力。   几十年前曾有贵族权势日隆,权势眯眼心思不定。然而一夜之间数十位执掌大权的贵族全部暴毙,其余党心惊胆战、如履薄冰。至此帝国皇族和高层贵族之间就流传出暗夜索命的说法。   管家神情严肃:“殿下,您这是?”   克里斯汀移开手,开启的文件袋中隐隐露出几张照片,照片中的主人公正是克里斯汀的亲弟弟——四皇子汉斯柯达。   “从今天开始以后未经通报不许四殿下随意出入府邸。”   管家拿过文件袋掏出里头的资料,脸上怔愣几秒随后是惊怒:“汉斯殿下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豢养私兵、私开矿场……   一兵一财就这两件事就能判汉斯柯达死罪,虫王尚健在,然而日渐衰老和力不从心导致的疑心和忌惮即将接踵而至。   一个羽毛渐丰、身强体健的雄子本来就碍眼,更别提这个雄子还虎视眈眈、心怀不轨。   管家:“雌皇冕下知道汉斯殿下做了这种事吗?他这是要害惨您啊!”   管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生了这种事情殿下一定是最难受的,抱怨改变不了什么,当下最重要的是如果解决。   管家:“事到如今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若是上报虫王,殿下和汉斯殿下是亲兄弟,殿下也难免会被疑心,同时也会伤了雌皇的心;   若是不上报,那就是包庇罪,若是被虫王发现,那殿下更是有口说不清。   克里斯汀阖上眼,手中发力另一份牛皮纸发出「莎莎」响声。   厚厚的牛皮纸被抓地发皱,足显得克里斯汀用了多大的力气。   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份是?”   这份未开启的文件袋……放着熙壬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   深吸一口气,克里斯汀睁开眼,松开了手中的牛皮纸,他打开柜子中的暗层,把两份牛皮纸袋放入暗层,合上落锁,似乎这样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这个举动就意味着克里斯汀认下了,一如既往再一次抗下风险。   克里斯汀语气淡淡:“没什么。”   管家早就不年轻了,一夜未睡让他快速憔悴了,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此刻斑白的发丝散乱。   克里斯汀放轻了语气:“普莱特,去休息吧。”   这一世,他要找出想要害死他的虫是谁,他也要护住该护的虫。   无论如何,他最不该怀疑的就是熙壬。他不知道如何做一位好雄主,但他明白这样什么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信任是第一位。   “殿下——”   管家拉长了尾音长叹一声,满眼的心疼。   克里斯汀擡起眼眸看着满眼关切的管家笑了笑,眼角却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脆弱:“普莱特,我没事。”   闻言管家更心疼了,殿下从小就懂事,从不喊累、也不喊苦,遇到事情都自己扛,这一次殿下也要为汉斯殿下收拾烂摊子。   他老眼中泪花闪闪:“殿下您累了就休息吧,有我们在呢,您一个人太孤单也太辛苦。”   门口偷听的威尔听到这是再也忍不住了,他推开门几个大步:“老普莱特说得对,有我们在呢,天塌不下来。总是想着什么事都自己扛,糟心事都闷在心里烂肚子里,这都是什么臭毛病。”   “一个皇子怎么还能过得这么辛苦?饿了就该吃饭,累了就该休息。你可是帝国最优秀的雄子!有任性的资本!”   说到这情绪到了,威尔就要伸手揽克里斯汀的肩膀。   当下两双眼,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威尔本来要揽肩膀的手轻轻落到克里斯汀肩膀上拍了拍,继而快速收回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总之,你就记住一件事,你永远不是孤军奋战。”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耿直仗义的知己……   克里斯汀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眸,重生之后一直莫名空落落的心在此刻似乎终于不再迟钝。   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流向全身。   克里斯汀点点头:“好。”   一句「好」轻飘飘的却蕴含了沉重的意味。   “我去休息。”   这下子管家笑开了眼,忙走到书桌旁:“好好好,殿下您快去休息。”   见克里斯汀的视线落在书桌的公文上,管家拍拍胸脯:“殿下您放心,这里由我来收拾,绝不会让闲杂虫等踏入书房一步!”   “好,那就交给你了。”   克里斯汀站起身,不远处柜台上的白玉兰花已经无力支持蔫巴巴地垂着头。   克里斯汀缓缓行至白玉兰花前伸手托起花瓶,他护着手中的白玉兰就像呵护着刚出世的幼崽,这一刻疲惫的眼眸中似乎亮起一点星光。   威尔挑了挑眉,极有眼力见地打开书房门,他倚靠在门板上看着克里斯汀出了书房才朝着收拾桌子的管家道:“老普莱特,汀他有些变了不是吗?”   变得不再抗拒别人对他的好意。   管家抹了抹眼:“是啊,现在这样好,真好。”   威尔歪歪斜斜地靠在门上:“嘿!汀这雌君还真是个宝贝。”   正在收拾桌子的管家:?   威尔阁下这话题跳得有些快啊!   威尔轻笑一声:“一个能让汀改变的宝贝”。 思念   暖光灯下蓬蓬头中热水哗哗流淌,浴室中水雾氤氲,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抹去镜子上的水汽,映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眸。   眼尾因为热意染上艳红,玫瑰色的眼瞳带着点潋滟的水意,真真是色若桃花。   白皙的脸庞被热气烘得红润,唇色嫣红,滴滴水珠颤颤挂在纤长卷翘的睫毛上堪堪欲坠,镜子里一向冷漠的脸庞此刻却如冰雪消融后泛滥的春水,眼角眉梢都是春意。   熙壬突然擡起另一只手捂住胸口。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里像是加了速的马达,躁动不已。   “他亲了这里……”   白皙的指尖触上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先前一抹温软。   指尖顺着向下摸上脸颊轻轻捏了捏。   “他捏了这里……”   熙壬捏着脸颊上的软肉摩挲了几下,仔细看去他的手法和克里斯汀一模一样。   “他说他要维护我……”   熙壬松开脸颊上的手,擡手捂住耳朵,那里又烫又红。   “他还说…我很漂亮……”   水流还在哗哗流淌着,热意腾腾熏得醉虫,熏得眼眸中水意更甚。   “他……”   镜子里,熙壬的耳垂红的几乎滴出血来。   “他…笑了……”   “他第一次对我笑了。”   心脏再次跳得厉害,牵引出一阵难以平复的心悸。   镜子复上水汽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却遮不住唇畔那一抹灿烂的笑意。   ……   “滴滴滴——”   在通讯仪响起的几秒后浴室的门「唰」地一声被拉开,腾腾热气之中熙壬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打开了通讯仪。   “老大!”   咋咋呼呼的嗓音从通讯仪中传出,空中的光屏上投影出一个棕色卷毛的青年,一张娃娃脸怼满了光屏:“老大!老大!!”   熙壬面无表情朝后退了一步,水珠顺着从湿润的发梢坠落。   “小普希,离远些,挡着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的同时,棕色卷毛被拉着远离露出镜头后面的雌虫们,最右侧的是先前出现过的杀马特科里森,他正玩着一把剔骨刀,以食指为中心一下又一下转着圈。   为首的一位黑发寸头雌虫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先前正是他在说话,他看着熙壬点头问好:“老大,「东西」抓到了。”   熙壬点头:“做得好。”   小普希从后头又挤了进来,指着地上一个大麻袋满脸的迫不及待:“老大,那家伙可蠢了,还威胁我们说什么自己是贵族,艾力达哥哥理都没理他,上去就是一个大比兜,拎小鸡仔一样就把他抓住捆回来了,超级酷!对了,还没有走漏一点消息哦!”   手舞足蹈,语调雀跃,稚嫩的脸上都是骄傲,到底是小孩子,贬低的同时不忘邀功。   熙壬对这生动形象的描述感到好笑,眼眸中的寒意褪去了些。   科里森叼着个棒棒糖,站起身一把抓上小普希的爆炸头:“就你会卖乖……第一次出任务让你长长见识。”   小普希恼怒,伸手朝头顶的手拍去:“不要摸头,会长不高的!”   小普希的反抗对科里森来说就是毛毛雨,他一手抵着小普希的额头,一顿乱摸给他来个大型顺毛:“以后跟着哥哥们混,有你的好日子!”   躲不开头顶作乱的手,小普希气的跳脚:“啊啊啊,都说了不要摸头!我才不要跟着你混!”   科里森咧开嘴:“那你想要和谁混?让我猜猜……”   小普希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他盯着科里森满眼紧张。   科里森瞥了眼椅子上坐着的艾力达,拉长了语调:“哦,我知道了。”   小普希急了:“你知道什么?别瞎说!”   眼瞧着小普希是真生气了,一直在一边看着他们打闹的艾力达开口了:“好了,科里森你别逗他了。”   闻言科里森撇撇嘴松开了手,摆脱桎梏的小普希摸着自己遭难的头发,默默站到身后。   艾力达:“老大,「东西」怎么处理?”   一抹寒光掠过熙壬的眼眸。   “还能怎么处理,老办法咯!”   克里森一口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打开地上的不断扭动的麻袋露出那头的雌虫,他正是那天不在家的维尔。他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呜呜呜——”   等眼睛适应了亮起的光线,维尔看着面前身高体壮的「绑匪」,害怕地手脚并用向后缩去。   然而他的挣扎终究是徒劳。   科里森如同拖死狗一样一把拖过向后缩的维尔,毫不怜香惜玉。   “呜呜呜-呜呜呜——”   维尔脸上因为疼痛扭曲着,粗糙的水泥地把娇嫩的肌肤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他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发丝早已经被汗水打湿粘腻的粘在脸上,光鲜亮丽的外套也染上脏污,狼狈不堪。   浑身因为恐惧和疼痛瑟缩着,他看起来就像是突然一只终年茍活于阴沟中的蛆虫,突然暴露在阳光下只能无助地蜷缩。   “好久没练手,手都生了。”   科里森从背后掏出一把剔骨刀,一双碧绿的眼眸蠢蠢欲动。   维尔擡起头,入眼就是光屏上熙壬那张脸,这一刻他眼中的恶毒几乎溢出来。   “呜!呜呜呜!”   小普希从艾力达身后探出头来,神色好奇:“他在呜啊呜啊什么东西?”   含糊不清的话语让虫听不懂维尔到底在讲什么。但单单通过他的表情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科里森:“啧,还挺有活力的,希望等会儿也能这样精神。”   锋利的剔骨刀在灯光下闪烁着阵阵寒光,越发靠近,威尔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残留下的浓重的血腥味。   “呜呜呜-呜呜呜——”   维尔顾不上咒骂熙壬了,他疯狂的摇着头一双眼眸中全是惊恐。   艾力达捂住小普希的眼睛把他拦在身后,瞥了眼熙壬见他没有制止科里森的举动,也就随科里森去了。   科里森摸了摸剔骨刀,手指划出一道豁口,细密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溢出来。   “老伙计,好久不见了,今天让你出来露个脸,来啊!”   冰冷的刀刃贴上温热的肌肤,地下室中突然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科里森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虫屎的,这就尿了?!”   黄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流下,浸透了本就胀污的裤子,维尔浑身发抖双眼无神,明显是吓破了胆。   “啊,他好脏。”   小普希捂住鼻子,没了兴趣,他收起垫着的脚乖乖缩回到艾力达身后。   “就你这胆子,竟然敢跟我们老大争。”科里森收回刀:“这种货色,简直是玷污了我的刀。”   他这把剔骨刀,杀的都是若不是穷凶极恶起码也得是硬骨头,就这种怂包,一刀子扎心窝都污了他的刀。   科里森踢了维尔一脚:“真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竟然敢跟我们老大抢雄虫?!”   科里森收起剔骨刀朝熙壬方向道:“老大,这种货色还是丢蛇洞里,让小宝贝们加个餐!”   不知听到了什么,熙壬的眉心一跳:“等等——”   闻言光屏里的雌虫都看向开口制止的熙壬,很明显他们是对他突如其来的心软感到诧异。   熙壬:“哑了嗓子,再废了他的手脚,把他送回去。”   听到这小普希忍不住了,他从艾力达身后跳出来:“老大,他那么坏,不怀好意害你出丑,还说你坏话,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艾力达拉住为熙壬打抱不平的小普希,低声道:“不要多嘴,老大,然这样吩咐,就是有他的用意。”   科里森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可惜了,老大真是心软,按我来说就应该挖眼拔舌,砍断手脚,扔到园子里喂蛇。”   熙壬偏偏头看了眼小普希,眼神示意。   艾力达会意:“科里森,把「东西」带下去。”   “哦。”   科里森兴致缺缺,嫌弃地伸出两只指头找了处稍微干净的地方拎着,把吓尿了的维尔拖了下去。   熙壬垂下眼敛去眼眸中的寒意,朝艾力达道:“辛苦了。”   光屏熄灭。   熙壬靠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拭湿润的头发。   沙发前不远处的衣架子上挂着一套低调奢华的精致礼服,笔直挺括,如同它的主人。   熙壬松开擦头发的手,拿起毛巾仔细的擦干手上的水珠后,他朝挂着的礼服走去。   他站在那套礼服前仔细端详,脸颊上渐渐泛起一道绯红,突然他伸出手。   像是拥抱亲爱的恋人一样,他把那套礼服轻轻抱在胸前。   熙壬将头低埋在礼服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鼻尖全是克里斯汀身上好闻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极其轻淡的信息素。   “呼——”   一股热意流窜于四肢百骸,连带着后颈的虫纹也开始滚烫发热。   “克里斯汀……”   一声低喃。   他像是一个变态努力嗅着属于克里斯汀的每一丝气息。   “克里斯汀……”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一声轻笑,午后阳光为克里斯汀冷硬俊朗的面容镀上一层金光,熙壬心里似乎有某块地方轰然倒塌。   漂亮的粉红色从耳后蔓延,一点点攀爬至脖颈,一阵淡淡的红光在后脖处若隐若现,那是熙壬的虫纹。   “我想你了。” 还外套   早晨,湛蓝的天空是挂着一个耀眼的大红球,毫不吝啬地释放着激情与活力。   阳光下一派俏生生的靓丽,所有植物都在这春和日丽的季节里野蛮生长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好日子呀,好日子……”   管家一大早就起来了,花园里他哼着小调伺候着他那盆金贵的小兰花,满面红光,可见心情很好。   “昨天殿下又多吃了一口菜、半碗饭,熙壬少爷真是个大宝贝!”   那天在书房听到威尔那不明不白的话后,事关克里斯汀,管家本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软磨硬泡终于明白为什么威尔夸熙壬是个大宝贝。   原来那白玉兰是熙壬少爷送给殿下的,那青梅子也是熙壬少爷喜欢吃的。   如此明晃晃的特殊对待……   普特来啊,普特来,你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连殿下喜欢熙壬少爷都看不出来?   谈恋爱就是好啊,殿下如今总算是多了些烟火气了!   这样想着,管家更高兴了,「咔嚓咔嚓」,一把剪刀都快转出花来。   殿下能有所改变,熙壬少爷绝对是大功臣,这可不就是宝贝嘛,还是大宝贝!   修剪完枝丫,管家拎起水壶正要浇水,余光之中眼尖地发现了一抹铂金色。   那是……   管家眯起他那双老花眼仔细一瞧:呀,是熙壬少爷!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大宝贝来啦!   管家一双老眼冒出精光,满眼的火热,那感觉就像发现了一处绝世宝藏。   连水壶都来不及放下,管家拎着它就跑了过去。   还没到跟前,管家那双自以为傲的耳朵灵敏地听到一声刻意压低的嗓音。   熙壬拎着一个大纸袋子对着车窗,他似乎在和别的虫对话,可奇怪的是这附近只有他一只虫。   熙壬少爷是在…自言自语吗?   管家没有出声打扰,垫着脚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   “二殿下,我是来还你外套的…”说话的同时熙壬举起手里的纸袋子。   才举起又放下,熙壬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这样显得太生疏了,也没有表达出谢意。”   熙壬垂下眼,擡眼时唇边带了一抹笑意:“殿下,感谢你上次借我外套,才让我没有出丑,今天我特地上门来感谢你……”   “不要提出丑!”   熙壬拍了拍脑袋,眼眸中出现懊恼之色:“好端端的提什么出丑,上赶着去丢脸吗?你想又一次提醒了克里斯汀你是有多么愚蠢?”   “呼——”   “再来一次!”   熙壬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一放,倾伸30度角:“克里斯汀,你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呀?”   眉眼弯弯,嗓音温软,像是在撒娇。   “不行不行,这样也太肉麻了,突然矫揉造作,克里斯汀一定觉得我发神经了!”   熙壬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拎起纸袋子嘴角努力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上门,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哦,我的虫神啊!”   熙壬拍了拍脸:“你是疯了吗?一股子官腔,你和克里斯汀可是未婚夫夫,又不是在生意场上的谈判,熙壬你的脑子是装饰的吗?”   原来熙壬少爷是在排练啊……   管家简直是忍俊不禁,没想到表面冷漠的熙壬少爷竟然如此可爱。   连一次见面都要演练多次,足可见得熙壬少爷心中是有殿下的,而且这份量还不轻哩!   双向奔赴好啊,这下子他不用担心殿下单相思了。   管家目不转睛地盯着熙壬,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一张老脸笑得都快成朵菊花,那模样怕是克里斯汀和熙壬第一胎生的娃儿是什么长相都想好了。   这边演练了无数次的熙壬终于勉强满意,他对着车窗理了理衬衫领口,昂首挺胸,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扭头就看见撅着屁股扒在栏杆上目光灼灼的管家。   那眼神跟饿狼看见肥羊没什么区别,吓得希润一跌咧,差点把手上的纸袋子扔了。   “管家先生…”熙壬把手中的纸袋子藏在身后,朝管家继续道:“您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面色平静无波,脚尖却不自在地碾着泥土。   目睹了全过程的管家缓缓站起身眯了眯眼朝熙壬的方向瞅了瞅,开始装瞎:“让我瞧瞧,这是谁啊?”   似乎才发现眼前的虫是谁,管家一下子睁开眼,高兴地咧开嘴毫不心亏地睁眼说瞎话:“是熙壬少爷呀,哎呦,我这老眼昏花的,这才发现是您,这不浇花呢,刚刚晃悠到这里。”   为了证明言语的可信度,管家晃了晃手中的水壶。   闻言熙壬放下心来,点头问好:“管家先生,我是来拜访殿下的,殿下他…在家吗?”   瞧瞧,瞧瞧这话多好听,多悦耳,多有水平!   年轻漂亮有礼貌,乖巧温柔气质好,和我们家殿下简直就是绝配!天生一对!   “在的在的,殿下一直在家就等您来呢!”   管家健步如飞几步到了大门旁按下按钮旁,门才刚刚打开管家就一把握住熙壬的手,那架势就像怕自己一不留神让熙壬给跑了。   他可得抓牢熙壬少爷,殿下的终生幸福就在这了!   “殿下他……在等我?”   熙壬喃喃,带着些不可置信和惊喜,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绯红。   闻言前头领路的管家暗暗一笑,脚步不停,还在发愣的熙壬就这样被热情过度的管家拉着带到了大厅。   “都出来收拾收拾,上茶点香,那边的帘子把它挂起来,快快快!”   一声吆喝,一瞬间安静的古堡像活了过来,虫侍门从各处安静快步走来,鱼贯而入,整齐地站成一排。   面对着一众虫侍,管家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熙壬少爷来啦!”   “熙壬少爷好!!”   异口同声,统一标准地60度鞠躬,像是欢迎回家的主人。   管家满意点点头,朝一旁的熙壬道:“熙壬少爷您是喜欢茶水还是奶酒?”   此时此刻熙壬还没从这过度的热情中回过神来,突然被问连忙回答道:“没关系,我都可以。”   管家笑得和蔼可亲:“那咱们就尝尝新到的茶。”   熙壬点头,背脊挺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就像是幼稚园里认真听讲的乖宝宝,然而眼睛却瞧瞧往四处张望。   讲熙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管家暗暗发笑:“您不要拘束就当这是自己家……”   管家顿了顿,朝看着他的熙壬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殿下他呀…喜欢温柔的。”   熙壬的脸腾一下红透了,这下他全明白了,明白管家过分的热情是从何而来,敢情管家早就在那里还欣赏了全过程!   见状,管家朗声一笑朝楼上走去,边走边唤:“殿下,熙壬少爷来了!”   熙壬低下头,脸上一阵烧红的热意。   「咔哒」一声,是瓷器碰撞的声音吸引了熙壬的注意力,他擡起眼闻声看去。   一旁一只容貌秀丽的雌虫眉眼低垂安安静静地跪在茶几旁,手里捧着一碗茶,一头棕色的秀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身后。   茶水润喉解火气,顶着一张大红脸见克里斯汀可不要美妙。   如是想着,熙壬伸出手,指尖刚触碰上茶杯就被灼热的温度烫到了。   熙壬的眼眸中的笑意消失了,他看着安静跪着的虫侍,一抹极其浅淡的弧度跃上唇边。   熙壬面不改色的端起茶吹了吹,他没有喝而是将茶盏放在了茶几上,继而偏头朝那位端来茶水的虫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为温。”   温温柔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让虫不自觉地联想到一缕和煦的春风轻轻拂过面颊。   熙壬突然想到管家上楼前说的那句话,克里斯汀喜欢温柔的,心中警铃开始呜呜作响。   “擡起头来。”   温顺从地擡起头却没有擡起眼直视熙壬,他微垂眼睑,一举一动都符合虫侍的规矩。   熙壬从头到尾打量了温一番。   指甲整齐圆润,手指纤细,一看就不是干重活杂活的虫侍,做的都是端茶倒水的精细活,像这种贴心的解语花一般都是陪在书房旁、或是养在雄虫的房里贴身伺候着。   他看起来柔弱无害、毫无威胁,然而雌虫敏感的第六感告诉熙壬,眼前这家伙绝对心怀不轨。   毕竟,一个懂规矩的虫侍可不会披头散发端上滚烫的茶水。   啧——   虽然熙壬知道克里斯汀绝对不会看上奉茶添香的虫侍。但温的行为和存在还是让他非常不爽。   熙壬危险地眯起眼,近水楼台先得月,乖巧顺从、年轻貌美的奉茶虫侍,这茶水可是一个下马威啊……   “咚咚咚——咚咚咚——”楼梯上传来几声脚步声,急促而轻快。   熙壬擡起头,隔空与握着楼梯扶手的克里斯汀遥遥相望。   四目相对,熙壬清晰地捕捉到克里斯汀唇边的一抹笑意。   “你来了。”他说。   像是一声意料之中的喟叹,不轻不重,却不偏不倚地飘进了熙壬的耳朵里。   他的心跳不争气地狠狠一跳,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他身体里钻啊钻的,最后停在心脏里不动了。   那一刻熙壬有种错觉:克里斯汀好像真的在等他。 吃飞醋   听到管家的汇报,克里斯汀没有多想立刻下楼,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熙壬。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沙发上坐着的熙壬,唇边无意识地挂起一抹笑意。   看清熙壬的模样后,克里斯汀微微晃了晃神。   他似乎精心打扮过。   铂金色的长发挽起一半,剩下的梳成辫子末尾还坠着一颗红宝石,一身制作精良的银色外套,一条黑色紧身裤配着过膝的长靴,更显得他宽肩窄腰,这身装扮虽干脆干练但细节之处又显示出用心,领口衬衫上坠着黑色绸带衬得他冰肤雪肌,他漂亮得仿佛不存在于世上。   想是一朵芳香馥郁的玫瑰花,精心包装,缠上漂亮的绸缎,等待着收件人的签收。   只是,这朵漂亮的小玫瑰此刻好像不太高兴。   【救命,克里斯汀笑得真好看,呼——没事笑得那么撩虫干嘛?】   下楼梯的克里斯汀一怔:自己刚刚笑了吗?   不过,这羞怯中带着气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熙壬他……不高兴吗?   【先是皇宫夜宴,然后是花园长廊,现在又是古堡书房,真是到哪都少不了狂蜂浪蝶、粉红知己。不仅佳人投怀送抱,还有书房软香温玉磨墨添香,克里斯汀到处沾花惹草!】   气鼓鼓的心声顿了顿,继续道:“你说说你的魅力怎么就这么大呢?”   克里斯汀的脚步一停,他什么时候拈花惹草了?   【没事身边围着那么多漂亮虫侍干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这锅来的莫名其妙,克里斯汀实在诧异。   漂亮虫侍?   这里除了熙壬还有谁能配得上漂亮二字。   即使熙壬不说话,单是安安静静坐在这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没事添杯茶倒个水、磨墨添香,时不时再来个肢体接触,眼神勾丝,这不天雷勾动地火,啊啊啊,想想就要气死了!】   克里斯汀感到好笑,熙壬这吃的是哪门子飞醋?   他的书房没有他的允许,根本不可能有虫侍进入。如果真的有,那也是管家普特来了,但是老普特莱胡子都一大把了,熙壬还能吃他的醋?   【管家说你喜欢温柔的,你那个叫温的虫侍模样乖乖巧巧,讲话也细声细语,一看就是你喜欢的那款,和我完全不一样,我……】   明明是在埋怨,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克里斯汀心里好笑,没想到熙壬也会有不自信的一天。   听着熙壬丰富的内心活动,克里斯汀减慢脚步,眸光将熙壬脸上的微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管家一直跟着克里斯汀身后暗中观察。   自从见到熙壬少爷殿下的视线就没离开人家,眼神都快赶上拔丝地瓜了。   哎呦喂,瞧瞧,刚刚在书房听到熙壬少爷来了,殿下那大长腿迈得追得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现在到了跟前反而害羞了,磨磨蹭蹭几步路成了万里长征。   扰虫恋爱,天打雷劈。   管家给了默默呆在原地的虫侍们几个眼神,明晃晃地示意:快赶快离开,不要做大电灯泡!   确认过眼神,这是我不能打扰的人!   一旁围着等着吩咐的的虫侍们默默离开,留出一片单独空间给熙壬和克里斯汀。   茶几旁的温缓缓起身行礼随后轻轻将手中的茶托放在桌子上,临走前他微微擡起头朝克里斯汀的方向望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门口管家看着磨磨蹭蹭的温心里是几百个亲切的问候:这没眼力见的家伙,要是打扰了殿下和熙壬少爷谈恋爱,非得扒了你那层的虫子壳。   【你瞧瞧他,他还看你,就这眼神跟粘在你身上一样,要是说是没有情意就是有鬼!啧,想揍虫!】   耳畔心声愈发激动,克里斯汀开了口:“怎么来了?”   简短的一句问候非常符合克里斯汀惜字如金的特点。但放在当下这情况里可不太妙,如一点火星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什么怎么来了,怎么?你是不想我来吗?】   就像是炸毛了的小狮子,熙壬的心声像机关枪一样「吧嗒吧嗒吧嗒」开了膛,一瞬间暴露了本性。   【我就知道你嫌我麻烦,嫌我总是缠着你,呜呜……】   克里斯汀是又好奇又好笑,他说了什么,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怎么就扯到嫌弃上去了?   更气虫的还在后头,只见熙壬昂着头,满脸的高傲和矜持:“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是有事才来拜见殿下。”   好吧,还是那熟悉的火药味,只不过这次的配方里加了些酸意,弄得更不是滋味。   瞧这架势,没两句又得吵起来,克里斯汀被这火气冲得郁闷,他盯着熙壬沉默不语。   不知为何,每次他和熙壬相处时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常常不欢而散。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敢这样跟克里斯汀讲话的,也只有熙壬了。   克里斯汀生出高位又是虫王最为得意的皇子,一路上顺风顺水的,从来没有虫敢跟他说个不字,更别提当面呛声叫板了。   克里斯汀本就生得冷峻,不说话时眉间更是多了股戾气。   他盯着熙壬,脖颈高擡,像是一直高傲的白天鹅,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那是熙壬在他面前最常露出的神情。   心中无端涌上一股郁气,克里斯汀按了按发痒的手指,他想撕去什么东西,他不想在熙壬看见这种表情。   他想……   午宴时熙壬唇边灿烂的弧度再次掠过脑海,克里斯汀狠狠皱了皱眉。   他想…看熙壬笑。   这边,刚刚还像吃了火药的熙壬此刻已经偃旗息鼓,他看着皱眉闭眼的克里斯汀,心中打鼓一般,别说克里斯汀不高兴,就连熙壬自己都被他刚刚尖酸刻薄的语调吓了一跳。   【熙壬!你是有什么大病吗?好好的一次见面又被你搞砸了!明明就很期待这次见面,明明演练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全部搞砸了。】   一声又一声的自责,蓄满了后悔和懊恼,克里斯汀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   或许熙壬没有发现,他的皮肤很薄,平时总是扬起的眉眼显得狭长而锋利,自带几分高高在上的轻慢,如今情绪沮丧眉眼低垂,薄薄的眼皮上就泛起一片红,悄然蔓延将眼尾染得绯红。   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克里斯汀的视线顺着熙壬低垂的脸庞下移,眸光中他看见熙壬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收紧了,他的指尖红的有些过分。   ……像是受伤了。   【嘶——】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白皙的手指瑟缩着。   【呜,手疼……】   听到熙壬说疼,克里斯汀也顾不上计较刚刚他的失言,低声道:“手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气势汹汹要咬人的熙壬此时此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肚子的气「噗休噗休」漏了个精光。   没想到克里斯汀不仅没有生气还注意到自己手指受伤的细节,熙壬握起的手松开露出指尖一片不正常的红,他「唰」地一下把手缩回袖子里:“没事。”   细声细气,细若闻吟,几乎就是气音,克里斯汀眉间褶皱更深,平时熙壬说话可不是这个调调,刚刚还中气十足、张牙舞爪,则么现在突然变成小奶猫了?   雌虫心,海底针。   克里斯汀几乎拿出来百分之两百的耐心来揣测,很明显从熙壬嘟起的嘴巴就知道他没有说真话。   下一刻耳畔的心声坐实了克里斯汀的猜想。   【其实有事!我一过来那个叫温的虫侍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滚烫的茶水连端都烫。要是我没注意,直接端起来喝了,现在就是个香肠嘴了,丑都丑死了。】   熙壬受伤了,却不愿意说。   克里斯汀看着生闷气的熙壬,没有强求询问,视线划过熙壬身前那碗冒着滚烫热气,眼眸中浮现一抹暗色,一个叫温的虫侍吗?   被关心了的熙壬悄悄擡起眼,看着克里斯汀唇边是压不住的小欢喜。   【不过…克里斯汀真的好细心哦,竟然注意到我的手被烫红了,他好关心我,嘿嘿……】   耳畔的心声又再次雀跃,克里斯汀看着用余光悄悄瞥他的熙壬有些无奈,他像一只小奶猫收起爪子乖乖坐好,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主人的方向。大眼睛眨巴眨巴,满眼的光。   一只捉摸不定却非常好哄的小奶猫。   眼睛就算再漂亮也不能代替嘴巴说话,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看着一直瞥着自己不说话的熙壬有些无奈,低声道:“怎么不说话?”   熙壬眼睛一亮,摇摇头笑不露齿,还是不说话。   【原来管家说的是真的,克里斯汀真的喜欢温柔款,刚刚细声细语后他对我好有耐心哦,还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闻言克里斯汀挑了挑眉:普特来都和熙壬说了什么?他什么时候喜欢温柔的?所以熙壬这突如其来的古怪情绪也是因为普特来?   “阿嚏——”   守着客厅大门的管家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不甚在意,趴着门缝继续兴致冲冲地偷看着。殊不知克里斯汀心里已经默默给他记上了一笔。 无法拒绝   “这是?”   克里斯汀擡擡下巴指了指熙壬身侧,刚刚他就发现熙壬身旁的大纸袋子了,只是因为没有搞清楚熙壬莫名的情绪波动尚未顾及。   上门还带礼物?这可不是熙壬的风格。   被顺了毛的熙壬此刻还飘在克里斯汀的关心中,突然被问到带着的纸袋子是什么?   一时间慌了神,大脑中一片空白,练习过数次的演练全部忘了个精光,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这是…外套……你的外套。”   像是被自己蠢到了,熙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飞上两道可疑的红晕。   【啊啊啊,熙壬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刚刚排练了那么多遍的开场白,肿么变成这样子了呜呜呜。】   克里斯汀抿了抿嘴角,偏头:“你来是为了还我外套?”   熙壬点头拿过身侧的大纸袋子递给克里斯汀:“没错,我来就是为了归还殿下您的外套。”   熙壬死鸭子嘴硬,特地在「就是」两个词上加重了语调。   【不不不,我来是为了见你,我就是单纯的想你了,克里斯汀!】   耳畔的心声此刻已经是举旗呐喊了,急急忙忙的解释,那架势像是生怕极了克里斯汀会误会他的心意。   “是吗?”   克里斯汀盯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小玫瑰,看着他高举的纸袋子勾了勾唇。   【不是不是,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克里斯汀也!】   闻言一抹极其清浅的弧度再次掠过克里斯汀的唇畔,他缓缓伸出手。   熙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不不不,我的外套我还没有捂热乎呢,呜呜呜,虫神在上,求求您千万保佑不要让克里斯汀收回这件外套!!   克里斯汀,你不是有洁癖吗?你有这么多个外套,这个外套可是我穿过的,你肯定不会要的吧,对吧,对吧?】   可惜虫神并没有聆听熙壬的祈祷,他的请求一字不落的都落入了克里斯汀的耳中。   克里斯汀努力绷紧扬起的唇畔,在熙壬满眼不舍的目光中,他的指尖轻轻勾住了纸袋子上的绳子。   “莎莎——莎莎莎——”   纸袋子顺着克里斯的力道一点点的剥离熙壬的掌控,指节分明手指紧紧捏着纸袋的边缘,指尖都泛了白,足可见得熙壬是真的很舍不得放开手里的东西。   【呜呜呜,不要,我的宝贝外套唔——】   像是被夺走了心爱的玩具,耳畔熙壬的心声又哭又闹。   刚刚被冤枉风流成性、拈花惹草的克里斯汀抓住时机实行报复,他毫不留情的忽略耳畔的小哭嗓,从熙壬的手中抽出了纸袋子。   拎起纸袋子,克里斯汀故意擡起手指慢悠悠地把纸袋子滴溜了一圈才放到身旁,看着熙壬的视线如同黏在纸袋子上了一般来回晃动,他煞有介事地低声道:“既然是心意,我就收下了。”   【呜呜呜,克里斯汀你怎么收下了?你怎么能收下呢?你变了,你变了!你那个人神共愤的洁癖呢?】   此时的熙壬如同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的不见一丝斗志。   他的眼角眉梢完完全全透露着四个大字:心如死灰。   克里斯汀没绷住,拉平的唇角不由得扬了扬。   【呜呜呜,本来还想着借着还外套的由头想和和克里斯汀见一次面,这下倒好,不仅丢了脸,还把外套也赔了!熙壬熙壬你这是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蠢死你得了!】   克里斯汀听着一声又一声的懊恼,好整以暇的靠在沙发上,欣赏着熙壬的瞬息百变的微表情。   口是心非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熙壬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克里斯汀挑了挑眉。   ……什么没了?   【我香香软软的外套啊,上头全是克里斯汀的味道可好闻了,我才抱着他睡过一次觉,我们只在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呜呜呜,现在什么都没了……】   克里斯汀欣赏熙壬懊恼的视线一顿,偏头向纸袋子里的礼服外套看去。   熙壬竟然……   抱着自己的外套睡觉?   他还……   闻了外套的味道?   耳朵突然又烫又痒,有些燥热,克里斯汀深深吸了口气,有洁癖的他本该觉得厌恶。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他心中有惊讶,有羞恼,唯独没有厌恶。   他似乎看见熙壬伸出手,抱着挺括笔直的外套,深深将脸埋在其中,深深嗅着它的气味,紧紧怀抱着它,口中喃喃着叫着他的名字。   这一瞬间,克里斯汀突然有些嫉妒纸袋子里的这件外套。   就像是一只漫步于丛林中的兽,喜欢将自己的领土打上独有的记号,染上自己的气味。   克里斯汀凝视着熙壬,目光像是生了根一般盘踞缠绕,不放过一丝一角贪婪地吸收着每一处养分,深绿色的眼眸被暗色染得漆黑。   他想让熙壬成为自己的领土,打上记号,沾染气息……   熙壬低垂着脑袋,露出细碎长发遮掩着的纤细脖颈,又细又白……克里斯汀重重按了按发痒的手指,腹中似乎有一股邪气似乎到处乱窜,沉寂的精神力蠢蠢欲动。   【呜呜呜,没有这个外套,下一次我得找什么借口来克里斯汀这啊!】   一声哀叹,打断了克里斯汀愈发暗沉的视线,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一双眼眸一如往常,一瞬的情绪波动湮灭无痕。   他隐藏的太好。   白雪皑皑的山巅之上冷得冻骨三分,但那厚厚的冰雪之下亦可能是滚烫蚀骨的岩浆。   耳畔停止哭诉的小哭嗓再次充满活力:“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得想点什么办法!”   【加油,熙壬你可以的!】   正在给自己打气加油的熙壬突然感受到一阵奇异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鸡皮疙瘩从脚底一路爬到头顶,头皮发麻。   他擡起眼,就见着克里斯汀正在看着他,沉静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身上,墨绿色的眼眸倒映出又一个小小的熙壬。   你的眼中承载了我的世界。   莫名其妙,熙壬脑中蹦出来这句话。   耳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一直在耳旁嘟嘟嚷嚷的心音消失不见了。   安静地让克里斯汀有些难以忍受。   克里斯汀微微皱眉,熙壬在他眼前乖乖坐着,安静时候的熙壬似乎离他很远,像一缕清风,一抹云,捉摸不透。   熙壬现在在想什么呢?还是什么都没想?   如同水底游走,一分一秒地变得极其缓慢,仿佛是在蠕动着往前爬,克里斯汀引以为傲的沉着在此刻寸寸崩裂。   这边,熙壬可不知道克里斯汀在心里想什么,他纠结许久终于站起身。   一步,两步……   他步伐很快,走到克里斯汀面前伸出了手。   熙壬的手比克里斯汀小一些,白皙的肌肤下几根青色的经脉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看似纤细修长其中却蕴含着力量却不可小觑。   熙壬微微侧过伸出的手,露出的手腕上佩戴着的通讯仪。   “殿下,请给我您的联系方式。”   可能是不自在,又或是太过僵硬,好端端的一个请求,听起来倒是成了命令。   众所周知,帝国二皇子克里斯汀的联系方式万金难求。   一位SS高级雄虫,帝国未来的继承者之一,就这两点就足以让帝国所以的雌虫都为之倾倒,更别提克里斯汀身为雄虫不单长相俊美,还没有其他雄虫骄傲自大的臭毛病,追求者更是趋之若鹜。   雄虫性ꞏ欲ꞏ强盛,可身为雄虫的克里斯汀却像是没有世俗的欲望,一张寒冰脸万年不化,冻虫千里,让虫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他私下也极少社交,众虫只能在宴会或特定的场合见到克里斯汀,就连他唯一的知己好友威尔阁下都曾当众吐槽过,克里斯汀根本不像是一名雄虫,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苦行僧!   越神秘,就越好奇,越想探究。   人性是如此,虫性也如此,你若想藏起来,别人偏要挖出来。   曾有一段时间,黑市上克里斯汀的联系方式被贩卖到天价,但无一不是以假号告终。   这些年,想探求克里斯汀的联系方式的雌虫依旧不在少数。然而他们终究是失望了,帝国皇族也因此又添了几分神秘色彩,皇室秘闻之克里斯汀的联系方式!   【救命啊,熙壬你这张嘴是装饰品吧?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是在请求克里斯汀给你的联系方式,是请求好不好?   呜呜,克里斯汀你大虫有大量,不要拒绝,千万不要拒绝,克里斯汀你千万不要拒绝啊!我们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夫夫了,可是我却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   还没等耳畔的心音结束,克里斯汀的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片刻的思考,他握住了熙壬的手。指尖相扣的那一瞬间,通信仪「嘀」的一声响起,表明联系已经成功建立。   手心的触感温软而湿润,熙壬的手心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熙壬的手指很软却不光滑,他的虎口上附着些薄茧,这是常年握枪或拿刀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十指相触,细小的电流似乎于全身游走,调皮地电了心脏一下,酸酸胀胀,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时间,克里斯汀竟然舍不得松手。   都说十指连心,克里斯汀觉得这话说的太对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连心都酥了。   熙壬睁大了眼,但没想到克里斯汀会如此轻易的就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据说除了虫王和雌皇没有任何虫拥有克里斯汀的联系方式,而今天他却如此轻易地得到了。   【竟然要到了,要到了耶!克里斯汀他没有拒绝我!我要把克里斯汀置顶,克里斯汀也要置顶我哦——】   雀跃的心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连带着把克里斯汀的心都染上了欢喜,他看着满脸笑容压不住的熙壬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指尖不由自主摩擦。   他发现了一件事,他……好像无法拒绝熙壬了。 恋爱的魅力   “殿下,您……不留熙壬少爷住一晚吗?”   管家看着站在二楼窗边的克里斯汀,小心翼翼的试探。   熙壬少爷马上要走了,殿下没留他,反而快步从一楼走到二楼的书房,进来了就站在窗边也不知道想什么。   殿下是和熙壬少爷闹矛盾了?可看熙壬少爷满脸高兴的样子,也不像啊!   管家擡头见着克里斯汀还是站在窗户前不动如山,心里第一次感受到恨铁不成钢:殿下啊殿下,外面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稀罕玩意吗?殿下您的心上虫可是要离开了啊!您这聪明的脑瓜子怎么碰上了爱情就死机了?   正在管家几乎要捶胸顿足「怒其不争」时,克里斯汀开口了:“普特来,你去把外面的灯打开。”   开灯?   管家一怔。   开灯做什么,花园长廊的灯都是全自动的,天色暗了自然会亮。   外头到底是有什么宝贝,您能抛下亲爱的未来雌君站在这看,光站在这看还不够,还得特地去打开灯来看?   管家好奇地顺着克里斯汀的视线望窗户外定睛一看,顿时豁然开然。   临近傍晚,日暮西垂,空旷的古堡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冷清,白日里花园中茂盛的书丛在夜色中露出了爪牙,隐隐绰绰像是藏在夜色中的鬼魅。   而这即将降临的夜色中有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四周的一切在他身侧都沦为陪衬,他单单是坐在那就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那就是管家心心念念的熙壬少爷。   好家伙,原来殿下特意跑到书房是为了看熙壬少爷啊……   管家收回目光,瞥了瞥面部表情的克里斯汀,心里暗自叹道:哎哟哟,咱们家殿下这是害羞了呀,明明想送熙壬少爷却不好意思,躲在这里悄咪咪地偷看,这就是恋爱中的虫吗?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的利用率都最大化,多看一眼都是甜的。   没听见管家的答复,克里斯汀再次提醒道:“普特来,去开灯。”   花园里的石子路并不平坦,若是不注意,磕磕碰碰的容易跌倒。   笑眯眯的管家立刻回神:“对对对,得开灯。”   管家快步走出书房外吩咐几声,回过头见到克里斯汀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面容冷峻,眸光却是柔和的。   殿下这是害怕熙壬少爷走夜路怕黑,才特意吩咐点灯。   没想到咱们的冰山殿下竟然也有一天冰雪消融会细腻如春水,如此的贴心细心。   恋爱啊,你的魅力可真大啊!   ……   得到克里斯汀联系方式的熙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按耐住内心的欢喜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大厅。   迈出客厅大门后熙壬快走几步,大约走了半分钟后他回过头,确保自己不在克里斯汀的视线范围之内,立刻在原地蹦了两下。   “耶!”   欢呼声在空旷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有些突兀,意识到自己还在古堡内,熙壬立刻擡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两声,故作冷静地四处瞥了几眼,见四周无虫才放下手,拍了拍胸口。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二楼书房的克里斯汀看在了眼里,SS级雄虫的视力非常好,就算是在黑夜中也能清晰地看清百米之内的物体。   克里斯汀就看着熙壬站在葱绿的花园中就这么捧着通讯仪傻傻呆站了几分钟,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笑得像个虫崽。   那样灿烂的笑容,和午宴时一样,一样的……让他移不开眼。   耳畔的心音已经消失了,这特异功能像是有距离上的限制。   “沙沙沙——”   风吹草叶沙沙作响,也撩起了熙壬耳边散落的长发,熙壬擡眼四处看了看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突然快步朝右前方跑去。   那里有一个竹子做的摇椅。   白皙的手指摸上竹椅子,靠背上的纹路有些磕手,熙壬向下拉了拉椅子,竹藤很稳。   他转身坐下,踩着皮靴的脚悬在空中晃了晃。   他拉着竹椅子往后退,蹬腿,松脚,荡起了秋千。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铂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飞舞着……   余晖渐逝,天光黯淡,他像是不小心误入世间的精灵,流连于这一方夜色之中。   克里斯汀就在窗边看着,耳畔仿佛听到了银铃般的笑容,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呲-呲呲——”   几声细微的轻响,花园里的灯突然全开了。   秋千上轻快飞舞的熙壬像是受了惊吓的小猫,双脚紧急刹车,还没停稳就松开右紧紧握着左手腕上的通讯仪,做完这一切才擡起了头。   发现只是天黑开灯熙壬松开安心地继续荡秋千,秋千越飞越高,连带着他唇边的弧度一样高高飞起。   暖色的灯光下,那抹灿烂笑意毫不保留地映入克里斯汀的眼中,那样地耀眼,他像是发着光。   “熙壬少爷……”   一声呼唤,熙壬垂下脚,双脚触及结结实实的地面,他松开手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抹平衣服上的褶皱。   瞬息之间,他唇边的灿烂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微微擡起下巴,倨傲冷艳,好似刚刚在秋千上玩耍地正欢的虫不是他。   若是不是亲眼看见,怕是谁都想不到熙壬这朵高岭之花竟然会喜欢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确保一切合乎礼仪,熙壬擡脚不急不缓地向呼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花园里,风还在吹,竹藤下秋千微微晃动,沙沙作响。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礼貌矜持地向管家告别,目送他一步步走出大门。   和来时的忐忑不同,轻快的脚步和眉眼上的笑意彰显着熙壬的好心情。   克里斯汀收回目光,转身在软榻上坐下,眸光缓缓移到手腕上白色的通讯仪上。   亲自送走了熙壬,管家马不停蹄「咚咚咚」地跑回书房,气都没喘匀就开始打探军情:“殿下,熙壬少爷安全离开了,不知您…和熙壬少爷都聊了什么?”   克里斯汀没擡头:“没什么。”   声音毫无起伏,脸上面无表情,非常符合克里斯汀冰山脸的形象。   这张管家已经看了数十年的冰山脸,在此刻却变了味道。   管家心里默默哀叹:哎呦,我们殿下天资聪颖、天赋异禀。无论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这么偏偏碰上「情」之一字就不开窍了?   姜还是老的辣,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为了殿下的终生幸福,只能拿出我的看家本领了。   首先,要让殿下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与此同时,还不能打击殿下的自尊心。   管家端起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殿下,您和熙壬少爷可曾约了下一次见面?”   克里斯汀冷漠脸:“没有。”   管家继续笑脸:“您和熙壬少爷交谈的还愉快吗,都聊了些什么?”   克里斯汀冷漠脸:“没聊什么。”   管家努力撑住笑容:“殿下,您知道熙壬少爷喜欢什么吗?”   克里斯汀这次沉吟片刻:“不知道。”   若是真的要勉强凑一个答案,可能就是克里斯汀他自己了。   管家笑不出来了,苦口婆心:“殿下,谈恋爱是需要时间的,您和熙壬殿下都需要了解对方,互相磨合,如此才是长久之计。”   长久……   克里斯汀再次沉默。   管家摸着胡子在一旁满脸欣慰,孺子可教,殿下不愧是殿下,一点就通,我只说了几句,殿下就开始反省自身了,看来小殿下的到来是指日可待啊!   半晌,克里斯汀擡起眼,对着一脸鼓励的管家慢慢吐出一句话:“普莱特,你最近…很闲吗?”   ……   是夜,处理完公文的克里斯汀靠在软椅上擡起手露出腕间白色的通讯仪。   许久。   克里斯汀打开了好友列表,联系列表里寥寥无几地显示着几个联系对象。   通讯仪是默认的联系列表是十个位置。而在克里斯汀的联系列表中就连这十个位置都没填满,少的有些可怜。   哦,不……   现在多了一位联系,正是刚刚添加的熙壬。   犹豫片刻,克里斯汀点开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嘟嘟嘟——”   几声长长的忙线音后电话被接通,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光屏,里头威尔穿着睡衣一头乱发,明显就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   被打扰了清梦,威尔一脸黑线,浑身杀气,满脸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汀,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工作狂大半夜不睡觉?”   天天熬夜不会猝死吗?就算不会还会脱发掉发啊!   克里斯汀没说话静静看着威尔。   愣是把威尔看得心里发毛,他揉揉眼仔细把克里斯汀那张冰山脸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犹豫……犹豫!!   威尔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让雷厉风行的汀大半夜联系他,甚至还犹犹豫豫半天不说话。   见克里斯汀依旧沉默不说话,一看就是牛脾气又犯了,威尔要急死了:“汀,我们说了患难与共!”   克里斯汀这次擡起眼看着急得上火的威尔,半晌吐出一句话:“什么是置顶?” 玫瑰花成精了?   “置顶?”   威尔愣住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血往头顶上涌。   克里斯汀沉默的这几秒,他特么连世界末日都想到了,没想到他竟然问「什么是置顶」?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思考什么是置顶?!   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就是为了问什么是置顶?   你这不玩我吗?啊!!   你不会上网吗?输入「置顶」这两个字很难吗?   再不然你问一下老普特来会死吗?   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古板!!   光脑对面的克里斯汀还在等待着自己的答复,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哪里不妥。   威尔深吸一口气。   呼——   冷静,他是皇子,辱骂皇子罪加一等!   冷静,冷静!!   看着威尔在那吸气呼气就是不说话,克里斯汀皱着眉来了一句:“快说。”   这下倒好,一句话把威尔好不容易做好的心里建设功亏一篑。   他气极反笑,哎呦喂,大半夜打搅虫,你还急了?   不过话说回来,相识数年他还没见过克里斯汀如此沉不住气的模样,倒是有些新奇。   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事,他得趁此机会逗逗这个老古板。   这样一想,威尔也不生气了,他懒洋洋地倒回床上:“是通讯仪置顶联系对象吧?”   克里斯汀点头。   见克里斯汀真的承认,威尔心里更加好奇了。   万年老古板想要开始社交了,说起来这还真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到底是哪路神仙竟然让汀如此重视,竟然想要把他置顶?   威尔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克里斯汀身上转了一圈。   哦豁,看汀这装束,好像特地打扮过。   “今天古堡里来了客虫?”   威尔也不着急回答克里斯汀的问题,铁树开花,他得逗一逗!   克里斯汀掀起眼皮看了满眼戏谑的威尔一眼。   威尔可不怕他,勾唇一笑瘫了回去:“哈哈,又是你那位雌君吧?”   克里斯汀沉声:“他有名字。”   威尔调笑的神色一顿,他和克里斯汀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立刻明白了这句话其中的深意。   克里斯汀的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给熙壬打上「某某雌君」的标签,熙壬是属于他自己的独立个体。   没想到汀对这场婚约的态度竟然认如此真……   一场突如其来、不知缘由的婚约。   他还曾一度不看好这场婚姻,没想到汀竟然没有抵触反而接受良好,他更没想到的是谈个恋爱,汀的变化竟然会如此之大。   想到这儿,威尔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他和克里斯汀快十年的友谊竟然不及熙壬这位订婚才不到半个月的雌虫。   难道他以前对克里斯汀的评估出错了,这家伙实际上是个恋爱脑?   看出威尔捉弄的心思,克里斯汀再次皱眉:“到底怎么弄?”   威尔:……   瞧瞧,瞧瞧!对我就没有一丁点耐心,是谁给谁打电话?我被你从美梦中吵醒都没不耐烦,你倒好逗一下就要发火?   我就是不说,就是吊着你,怎么滴?你能飞过来咬我?   克里斯汀眉间褶皱深深,眸光中渐渐泛出冷意。   威尔:……好,你赢了,我惹不起。   三秒钟后……   威尔小课堂开课了:论通讯仪如何设置置顶功能?   “首先打开通讯仪,选取想要设置置顶的联系虫,然后点击……”   一分钟后解决完问题,威尔闭上嘴安静地等待着克里斯汀挂电话。   毕竟他就是个工具虫……用完就丢,一向是克里斯汀的习惯。   等了几秒,光屏依旧亮着。   咦,汀竟然没挂电话?   威尔有些诧异地挑挑眉,难道汀还有什么要求碍于面子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要求能比大半夜把他叫起来教他如何使用置顶功能还要离谱?   两只雄虫大半夜不睡觉,隔着光屏深情对视那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威尔忍不住了:“汀,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似乎就是在等着威尔发问,闻言光屏里的克里斯汀开了金口:“威尔,我的花园里……多了朵玫瑰。”   玫瑰?   威尔皱眉。   克里斯汀的花园是有名的绿色花园,这可不是夸张,而是彻底地写实主义。   和克里斯汀本虫一样,他的花园也是一朵为虫津津乐道的趣事儿。毕竟他家那硕大的花园可没有一丝花朵的影子,常年绿色,以至于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平头百姓都知晓克里斯汀厌恶花束。   但这只是个掩饰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克里斯汀他对花粉轻微过敏。   因此克里斯汀的花园里除了树就是草,每逢春天除了绿色看不见一丝其他色彩。   事关克里斯汀的安全,管家也不可能允许古堡出现这种纰漏。   这玫瑰花是从哪来的?   面对着威尔诧异的表情,克里斯汀勾起唇角,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愉悦的神情:“一朵口是心非、漂亮艳丽的小玫瑰。”   语毕,光脑消失,没有丝毫的留恋。   那头,威尔拿着挂断了的通讯仪半天没反应过来,许久他皱了皱眉:“玫瑰花成精了?”   ——   “滴——”   通讯仪的第二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接起。   “老大!!”   熟悉的棕毛爆炸头,是小普希。   并不是期待的那张脸,熙壬「嘭」一声把通讯仪落下:“什么事?”   不到一秒时间小普希就从熙润脸上见着了什么叫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刚刚还晴空灿烂转瞬就乌云密布,小普希抽了抽嘴角。   我的虫神啊,他是捅了什么马蜂窝吗?老大的脸臭的都快不能看了!   熙壬皱眉:“有话快说,磨磨蹭蹭的在那做什么?”   知道熙壬此刻心情不好,小普希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努力表现出干劲十足:“老大,您让我们查到的东西找到了!”   熙壬闻言瞥了小普希一眼:“把东西发过来。”   小普希结巴:“好、好的。”   一份加密的电子邮件在几秒后传输至熙壬的通信云端。   点击解锁,开始阅读。   熙壬坐在那,衣着懒散,却让虫不敢忽视。   小普希双手托腮星星眼:如此强大的气场,不愧是我们英明神武的老大!   真正的迷弟,无论在哪无论何时都能展现他的迷弟属性。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时间过得好像格外的慢。   小普希看了看表,手表没坏啊……   再次擡头时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就那不到一张纸的信息足以让老大看怎么久吗?   以往就算是A级任务老大也是一目十行,几秒一页。   “啧——”   一声嗤笑。   “呵呵——”   又是一声冷笑。   小普希清晰的看到熙壬那张本就乌云密布的脸庞在此刻刮起了风、下起了雨,还是狂风暴雨。   光脑前,熙壬的唇角愈发上扬,衬得那张脸愈发漂亮艳丽,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玫瑰色的眼眸在此刻染上丝丝猩红。   虫神啊……   小普希忍不住抖了抖。   老大一笑,阎王要到!   救救他,救救他,快来个虫救救他,老大现在好恐怖啊!   虽然小普希年岁小,入队也晚,但熙壬的鼎鼎大名他绝对是有所耳闻。   不,是想不知道都难。   老大,虫送外号「夺命修罗」。他听闻老大曾经仅凭一把刀,一只虫在荒原上一天一夜,所过之处毫无声息,遍地都是异兽的尸体。   任何虫的名字只要进了老大的「绝杀单」就一定不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一位让虫闻风丧胆、肝胆俱裂的活阎王。   不知看到了什么,熙壬挑起的嘴角上扬到一个弧度。   刚刚还用余光悄悄瞥着熙壬的小普希慌张低下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救命,老大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原来是雌皇冕下那儿来的虫啊,难怪气质超凡,呵……”   轻飘飘的语气,带着上扬的尾音,小普希浑身不受控制地一抖。   虫神啊,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上辈子是炸厕所了吗,竟然被他碰上老大发飙……   “温,可真是个好名字,温柔似水,温润如玉……”   熙壬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唇畔,眯起的眼睛中神色危险。   小普希再次反射性地一抖,后脖颈上泛起一片凉飕飕的寒意,「唰」地一下又窜到脊梁骨上。   小普希不敢擡头,心里默默为这个叫温的家伙点上三根蜡烛。   能把老大惹毛,他也是有点东西。   “呵呵……”   又是一声轻笑,低着头快缩成鹌鹑的小普希又抖了抖,他的眼神逐渐绝望……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啊!   救命啊!救命啊!!   可能是小普希的乞求太过恳切,熙壬身前的办公桌上一个黑色的通讯仪突然响起,打破了愈发诡异的氛围。   小普希像是得救了一般,满脸欣喜地擡起头:“老大,有虫找您!你先忙,我就不打……”   ……扰了   咽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掌狠狠摁住了,小普希的话卡在喉咙中。   他呆呆地擡着头,嘴巴滑稽地大张着。   猩红的眼眸如血液,空荡荡,地狱的大门仿佛在此刻打开。   老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见到了地狱深渊中的恶鬼,咆哮嘶吼吞噬一切。 怨恨   “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   通讯仪不停地响起,半分钟后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嘟嘟嘟——嘟嘟嘟——”   屏幕上显示的联系号码就算倒过来熙壬都会背。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那一刻,熙壬接通了电话,一个光屏立刻浮现在眼前。   “你干什么去了?竟敢让我等这么久,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一声厉呵,光屏之上一个发福的中年雄虫正气急败坏的瞪着熙润。   熙壬没有开口,猩红的眼眸中似有血雾翻涌,他的脸上冷得没有一丝一毫温度。   见熙壬没有反应,发福雄虫皱着眉继续骂道:“哑巴了?说话啊!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雄主,您可要为维尔做主啊!”   一声凄凄惨惨的喊冤,光屏里突然扑入一个身影,正是熙壬的继雌父——伊尔萨特,他盯着熙壬满眼的恶毒与怨恨。   “是你做的!一定是你做的!!除了你还能是谁?!”   西里奇伯爵也很头痛,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刚刚进门就被自己的雌君拖住哭着喊着要为维尔讨个公道,他这才知道就在几天前维尔竟然被虫刮花了脸,弄断了手脚,还变成了个哑巴。   伊尔萨特偏过头满眼泪光,扑进西里奇肥厚的胸膛哭得梨花带雨:“雄主啊,您想想我们可怜的维尔吧,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躺在床上,他甚至连雄主您都不认识了,他那么仰慕您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您说熙壬他怎么能舍得对他弟弟下这样的狠手?!”   “呜呜呜,雄主,我们的维尔啊多可怜啊,您一定要为维尔讨回公道啊!”   伊尔萨特一身浅白色睡袍,发丝散乱,双眼红肿,短短几日就憔悴了不少,可见维尔的事对他的打击可不小。   他缩在西里奇胸前一声接一声地哭诉着,瞪着熙壬满目的狠毒。   如果眼神能杀虫,熙壬早已经死了不下数百遍。   “好好好,我知道了,别哭了。”   西里奇敷衍地拍了拍扑在身前哭的凄惨的伊尔维萨,眼眸中的不耐毫不遮掩。   伊尔萨特已经不再年轻,身上的骨头变得又老又硬,这些年他为了维持较好的穿衣效果,更是严格控制体重导致浑身上下瘦的没有几两肉,这摸着可没有那些身娇体软的小亚雌来得舒服。   西里奇舔了舔唇,他前些天刚弄了只小亚雌,鲜嫩多汁,现在还养在外面呢,过两天就打算接入门,这也是他这次回家的主要原因,没想到一回来就碰上糟心事。   不用说,又是熙壬这个刺头惹事。   但如今身份不同了,现在的熙壬到底也是个殿下的未婚雌君,倒是不能用以前那样的态度对待他了。   西里奇长长呼出一口气,端着一脸好雄父的姿态:“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能让你对自己弟弟下那样的狠手?”   西里奇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都是一家子,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你把你弟弟弄成这副模样算是个什么事?你以后也是要嫁入皇家做雌君的,家和万事兴,要是你欺负维尔这事可见不得光啊!”   西里奇掏出雪茄缓缓吸了口烟,一副语重心长为熙壬着想的模样。   在一旁哭泣的伊尔萨特不肯了,西里奇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息事宁虫。   难道就因为熙壬以后能嫁入皇族,就因为他能给西里奇长脸让他脸上有光,他对维尔的所作所为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想到倒在床上呼吸微弱、连自己的亲生雌父都认不出来的维尔,伊尔维萨就心如刀绞,他恨不得扒了熙壬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伊尔萨特爬起来指着光屏里喊到:“维尔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才让你如此狠心你仅让他断手断脚,甚至还划花了他的脸,我们维尔多乖巧漂亮的一个孩子,他和米尔公爵都已经互表心意了,如今……还谈什么情啊爱啊,我可怜的维尔啊——”   闻言西里奇脸色一变,坐直了身体,他朝熙壬指责道:“对啊,你怎么能划花维尔的脸呢?”   如果说伊尔萨特恨的是熙壬伤害的维尔,那西里奇伯爵可就不一样了。   对于他来讲,维尔和熙壬都是属于他的财产。既然是他的财产就得听从他的安排,替他博取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地位。   维尔,身为一只未婚雌虫,没了一张漂亮的脸,就没有了谈婚论嫁的资本,而西里奇他也损失了一件能增值的财物。   熙壬划花了维尔的脸,就是断了西里奇的一条财路。   这下,西里奇倒是真的面色不虞了。   “熙壬,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维尔恢复原样!至于维尔的脸,听说皇家里有一种秘药可以去腐生肌,你去拿几瓶来!”   身为二皇子的未婚雌君,讨要几瓶药不是轻而易举,那东西有价无市,多拿几瓶留着备用!   西里奇缓缓吐出一口烟,满脸的理所当然。   “你们倒是想得很美啊……”熙壬扯了扯嘴角,满眼嘲讽:“谁和他是兄弟,我雌父只生了我一个,不知道从那个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也敢沾亲带故?”   伊尔萨特气极:“你——”   西里奇的脸色也难看得很。   维尔是臭虫,那他是什么?   西里奇黑着脸大骂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在你雄父面前竟敢如此作态,还有没有规矩了?”   熙壬冷笑:“什么是规矩?”   西里奇挺起他那裹着三层赘肉的肚子:“我就是规矩。”   熙壬扯嘴:“呵呵——”   明目张胆的嘲讽让西里奇身为雄虫的自尊心一下子遭到了挑战,他一下子站起身来,指着熙壬破口大骂:“你在笑什么?!你竟敢笑话我?我可是你雄父!”   那架势丝毫不用怀疑,若是熙壬此时此刻在现场,西里奇绝对是戳着他的鼻子骂。   熙壬掀起眼皮:“雄父?”   “你、你!”   “雄主!”   一声惊呼,伊尔萨特扶着西里奇在软榻上坐下,轻轻拍着他胸口给他顺气。   缓了口气,西里奇捂着胸口,满眼厌恶:“你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哪像是一个雌虫?你未来的雄主怎么会看得上你?丝毫不懂得讨虫欢心的东西!”   熙壬垂下眼,片刻后,擡起的眼眸中寒冰一片:“不像一个雌虫?那你说说什么才是雌虫该有的样子?”   这个问题倒是西里奇的知识范围之内了。   他瘫坐在软榻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侃侃而谈:“自古以来雄为天,而这雌虫嘛…则为地。天是什么?高高不可触及只能仰首瞻仰的就是天,那这地又是什么?”   西里奇清了清嗓子:“这地就是跪着给虫踩的,谁会低头注意看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雄虫和雌虫正是如此,雄虫是天,雌虫就该跪着仰慕着他们的天!”   说到最后,西里奇大手一挥义正言辞地结束了他的演说。   熙壬嗤笑一声:“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就代表这是对的了?”   西里奇瞪大眼:“大逆不道,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你敢不从?!”   “规矩?呵——”   熙壬站起身来擡腿缓缓向光屏靠近:“这是什么狗屁规矩?若是没有地哪来的天,雄虫是天?笑话,若他们真是天,就算反了这天又如何?”   “你,你!”   西里奇气地说不出话来,他指着光屏是熙壬放大的脸半天恨恨道:“果真是个有虫生没虫养的畜牲!”   “有虫养没虫生?”   “哈哈,哈哈哈……”   站着的熙壬突然大笑几声:“你管过我吗,你养过我吗,从小到大你有看过我一眼吗?你知道我现在几岁了吗?”   “呵——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我如今是皇子的未婚雌君,是你飞黄腾达的跳板,是你炫耀、撑排面的工具,你说你是我雄父?不,你什么都不是。”   被戳中了痛处,西里奇推开靠在他身旁的伊尔萨特一下子跳起来:“住嘴,你给我住嘴!”   熙壬看着气急败坏的西里奇,满眼的讥笑:“你害怕了,因为你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西里奇脸色涨紫,仿佛被摘下来面皮扔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他觉得面颊火辣辣地疼。   熙壬说得都是事实,可就因为那些都是事实才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   撕破了脸,西里奇死死盯着熙壬,油光满面的脸上是浓浓的厌恶:“和你雌父一个样子,死不知悔改!”   和你雌父一个样子,死不知悔改!   被碰到逆鳞,熙壬低吼一声:“别提提我雌父!你没有资格提他!如果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闻言,西里奇陷入狂怒:“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说的有错吗?你现在住的房子,你拥有的车子,你所有的一切都是靠我雌父得来的!你享有着他的一切,就连他死了,你还趴在他身上啃他的骨头,企图吸尽那最后一滴血!”   “闭嘴,你给我闭嘴!”   西里奇大吼,满脸狰狞。   “他死了,你还活着。凭什么他死了,你却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熙壬眨去眼中的雾气,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雄父的家伙。   “反了、反了你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牲,你该死!你该死!!”   熙壬看着无能狂怒只能靠乱砸东西来疏解怒气的西里奇,冰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熙壬了,那个渴望雄父回头看一眼的熙壬早就死在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他也不再是那个毫无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的熙壬了。   熙壬偏偏头,看着西里奇身后满眼怨毒的伊尔萨特,慢慢张开口无声地说了句:“没错,是我!”   是我让虫挑断了维尔的手脚筋,是我让虫毒哑了他的嗓子,更是我让他发了疯。   是我,然后呢?   伊尔萨特怔愣几秒后,扑到光屏前几乎咬碎了牙:“你这个小畜生,你这个该死的贱货!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别着急…”熙壬对着几乎要发疯的伊尔萨特露出了一抹笑:“马上就轮到你了。” 拍卖会(一)   “噗嗤-噗呲呲——嘣——”   随着光脑屏幕的熄灭,房间内的几盏日光灯在几声悲惨的哀鸣后猝然熄灭了。   夜色翻涌,没有月亮,也无星星,没了照明房间在漆黑的夜色中不见一点儿光亮,似乎酝酿着什么,莫名的感到不安。   一阵风过,吹散了乌云露出了被遮挡的月亮,朦朦胧胧映出了房间中央坐着的身影,他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直愣愣地一动不动。   有虫生没虫养的家伙!   和你雌父一样,死不知悔改!   雌父,雌父,救救我,呜,谁来救救我——   贱货,你这该死的畜牲!!   哭,你给我哭!   耳畔充斥着无数刺耳尖利的笑声和辱骂,四周都是模糊却狰狞的面容和伸出的手。   风吹云散,惨白的月色下照出了熙壬的半边脸,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眼底结满了寸寸寒霜,暗色流动,骨节分明的右手静静垂在身侧,捏着一个破碎的通讯仪,点点血色顺着手心滴入掉落在地上的残渣。   ——   总部。   光脑突然中断,小普希愣了几秒后立刻往外跑。   “艾力达哥哥你快来,老大他……”   “老大,怎么了?”   科里森闻声而来,他离得近几个大步就到了小普希眼前。   “老大他……好像发狂了。”   想起熙壬最后的眼神,小普希浑身发抖打了个寒战。   科里森脸色难看:“乱说什么,老大怎么可能发狂!”   见科里森不相信,小普希急得快哭了:“真的,原本都好好的,突然来了个电话老大的脸色一下子非常难看,一双眼全红了。”   闻言,艾力达沉稳的神色一变:“什么电话?”   科里森抓着小普希的肩膀言辞急切:“是一个胖肚子的老雄虫吗?”   小普希被吓得一下子小声下去:“我…我没看清。”   科里森着急皱眉:“你仔细想一想!”   小普希哭丧着脸:“呃呃,我好像听到那头有虫在叫骂,很难听。”   此话一出,科里森和艾力达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虫屎的!”克里森朝地上的垃圾桶狠狠踢了一脚:“又是那只该死的老雄虫!”   艾力达:“走,先去见老大!”   科里森咬咬牙,拿起车钥匙扭头就走。   “艾力达哥哥,老大…他不会出事吧?小普希跟在艾力达身后,满眼害怕。   艾力达没有转头,目视前方平静无波的嗓音中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不会的,他可是老大。”   像是为了印证这话的可信度,话音刚落艾力达的通讯仪就「滴滴」响起。   “是老大!”   小普希惊呼一声。   一旁走上来的科里森轻轻按住小普希的爆炸头,手抵在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嘘——”   艾力达接通电话,光脑中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他顿了顿道:“老大。”   “来任务了。”   熟悉的声线中出了除了多了些暗哑没有丝毫不妥,想象中的暴怒与狂躁好像从未出现。   风吹云散,月色之下熙壬擡起眼,一双眼眸中血色未尽:“二十分钟后,老地方见。”   ……   里奇里奥拍卖会行盛大开业,门口站着数位面容清秀身形纤细的亚雌,他们端着标准的微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正有礼的迎接的来往的宾客。   正门口,管事的经理登记着入场的宾客口中念念有词,他长着一张白白胖胖的脸,脸颊上浮着两抹滑稽的红晕,每说一句话唇上两片八字胡就随着动作一抖一抖。   “第二十九位,美兰达少爷……”   “第三十位,兰索菲亚少爷……”   “第三十一位,西西里伯爵夫人……”   “第三十二位,米兰达公爵夫人……”   他低着头,拿着毛笔舔了舔,肥厚的下嘴唇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墨迹,仔仔细细地记下每一位来宾的信息。   “欢迎光临——”   迎宾娇俏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经理擡起头拖了拖鼻梁上的小眼镜,看着面前裹着严严实实的宾客有些疑惑:这两位贵宾是谁,怎么从没见过?看着打扮非富即贵啊……   经理腆着脸笑道:“都怪小的业务不精,不知道两位是?”   披风下突然露出的一个牌子,经理凑近一看眯成缝的小眼一下子睁大了:“您是…”   “嘘……”   一双手掀开银色面具,威尔笑眯眯的脸孔出现在经理眼前,他伸手往还未完成表情管理的经理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神情戏谑:“控制一下表情。”   “是!”经理一下子捂住嘴。   他可太激动了,这可是从不出席私家活动的二皇子克里斯汀啊,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光顾这场拍卖会,真是天大的殊荣啊。   经理九十度弯腰,一副不值钱狗腿子的模样,小胡子一翘一翘:“您的到来真是让鄙舍蓬荜生辉,我这就带进去最好的包厢……”   威尔拦住巴巴往克里斯汀身边凑的经理:“低调低调,无需特殊安排,安静就好。”   经理一听秒懂,看着威尔和克里斯汀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一脸认真:“您放心,绝对没有虫打扰您们!”   一步三回头,经理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豪华包厢。   好不容易摆脱了格外殷切的经理,威尔往沙发上一躺,没有骨头一般,典型的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他眼毒,眼珠子转一圈就把这「豪华包厢」看了个大概。   好家伙,处处都是宝贝,就连着天花板都暗藏心机,白琉璃瓦镶绿剪边,灯光一照落下层层叠影。若是打光的角度稍有变化,那又是另一番情状。   这包厢的奢侈程度绝对不亚于帝国的内的宫殿。   他摸了摸沙发一旁摆着的巨大红色珊瑚树,手感滑润,盆栽里头摆放的不是沙砾,而是翡翠玛瑙珠子,各个珠圆玉润。   威尔把手里头的绿翡翠放下翘起脚,口中啧啧:“不愧是帝星排行第一的拍卖场,果真是有钱。”   想着喝口茶润润嗓子,一摸桌子,威尔再一次忍不住感慨:“啧,就这桌子都是汉白玉做的,还雕花。”   这里有钱的……有些过分了。   和威尔一副没见过世面到处乱瞅不同,克里斯汀一进门坐下后就不动如山。   “瞧瞧那经理多兴奋,”威尔逛了一圈后重新坐回来,沙发柔软,半边身子都陷在沙发里。   威尔长长地舒了口气:“也是,难得能见到活的二殿下,他怕是能炫耀一辈子。”   毕竟汀这家伙可是帝国出了名的死宅,冲刚刚经理那激动样怕是觉得自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毕竟,死宅+工作狂突然享受虫生可是绝对的难得一见啊……   自说自话半天好没意思,威尔撇撇嘴端详着坐在对面戴着黑色金属面具的克里斯汀,他正拿着一本镶金册子浏览,通身的气质非比寻常,无论在哪都是行走在聚光灯下的虫。   威尔问出一直好奇的事:“汀,你怎么突然想来拍卖会了?”   克里斯汀头都没擡一下:“办事。”   威尔眯起眼,办什么事要来拍卖会?还坐在那里如此认真的看拍卖品?这种享乐主义和汀可是从来扯不上边。   说来这些天威尔算是开眼了,前些天半晚上被吵醒教置顶,今天又被一个电话叫过来陪他参加拍卖会。   他都有些怀疑眼前这家伙是不是自己认识数十年臭屁又无趣的老古板了。   想到这,威尔狐疑地又瞥了克里斯汀一眼。   等等,怎么还是这一页?   克里斯汀拿着展品册子,修长的手指停留在镶着的金边上,天花板上的暖光灯落下斜斜的光影,不偏不倚地穿过克里斯汀指缝间,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能入汀的法眼,还让他仔仔细细看了这么久?   威尔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在不远处坐下的克里斯汀,凑近一看。   豁,好大一颗粉红宝石。   那是一顶皇冠,墨金色的荆棘圈着一颗硕大的粉红色宝石,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最奇特的是它中间凝结一缕血色,璀璨夺目,瑰丽迷眼,像是一颗落入凡间的星星。   威尔摸摸下巴:“这宝石成色不错,就是这颜色太艳丽一般虫压不住,汀你喜欢?”   威尔上下打量克里斯汀一番,克里斯汀端着一张冷漠如寒冰一般的脸,头顶上一个硕大的宝石皇冠,还是粉色的!   怎么想怎么违和!   “噗呲——哈哈哈!”   威尔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拍着大腿:“不行不行,太奇怪了。”   克里斯汀没有搭理笑得弯腰抹泪的威尔,他静静看着那颗红宝石,墨绿的眼眸中如同退潮的江水逐渐变得温润而平和。   那神情明摆着就是明晃晃地的中意。   威尔不笑了,他指着册子是的那顶皇冠:“你真的喜欢……这种?”   克里斯汀擡头赏了威尔一眼:“怎么了?”   威尔咽了口口水:“汀,这东西…真不适合你。”   克里斯汀的指尖拂过册子上的粉红宝石,眼眸中溢出点点涟漪:“适合他。”   粉色的宝石带着淡淡的红,像极了熙壬那双眼。 拍卖会(二)   “适合他?”   威尔怔忡片刻,反应过来后一脸吞了屎的表情。   虫神在上,他到底是何德何能才能坐在这里被喂了如此一大波狗粮?   搞半天,你把我拉出来是给你未来老婆买宝石?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兄弟啊,这些年也没见你送个礼物,见色忘友!   不就是一颗粉色的破石头,也没有多好看嘛,还叫什么「玫瑰之心」,酸不酸啊……   威尔的目光都快把黑色册上「玫瑰之心」的展示图案戳出个洞来。   这么多年没送过我礼物就算了,今天陪你走一趟挑礼物,你就没想着给我点辛苦费?   “汀,你来这就是只是为了这颗「玫瑰之心」?”   威尔特意加重了「只是」两字,期待从克里斯汀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当他终究还是失望了,克里斯汀点头:“熙壬的眼睛是玫瑰色的。”   闻言,威尔再次一愣。   玫瑰色……玫瑰……   等等!!玫瑰?!   威尔猛然想起他被吵醒的那天,克里斯汀双眼含笑,讲出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的花园里多了朵玫瑰,一朵口是心非的玫瑰。   真特么日了狗了了。   威尔简直是无语了。   好家伙,真拿我当狗了,天天往我这秀恩爱撒狗粮的,也不问狗,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威尔双手抱胸又瞥了那颗粉色宝石一眼,心里嘀咕:切,谁稀罕,这么大一颗宝石,顶头上走几步都费劲。   克里斯汀重复了一遍,眼眸中荡漾潋滟:“一朵漂亮的小玫瑰。”   熙壬的眼睛像日光下沾了露珠的玫瑰,芳香馥郁,不染纤尘,澄澈见底。   威尔:……呕   包厢内的4D投屏仪「嘀」的一声亮起。与此同时拍卖场中央台子上的灯光也随之亮起,经理站在聚光灯下,他白白胖胖的脸蛋配着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像个憨厚可掬的吉祥物。   “感谢各位来宾赏脸来到此次里奇里奥拍卖会的现场,请允许我再次向各位献上最真挚的感谢……”   “现在有请第一件拍卖品:雕花白瓷一对。这对雕花白瓷瓶出自克里星名匠之手,通体透亮,触感温润,起拍价50万星币,加价一万起。”   拍卖员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台上响起,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威尔并不想继续和这位重色轻友的皇子殿下待在一起,他倒回到原来的座位,拿起拍卖册随意翻阅,意兴阑珊。   “58万新币一次。”   “嗯……”   “85万新币第三次,成交,雕花青瓷由八号买家获得。”   拍定锤一次又一次落下,拍卖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克里斯汀中意的拍品在处于末尾,这也就意味着前半场是没什么看头的。   只能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钟头。   沙发里的威尔等的都快睡着了,他揉了揉眼朝对面看了一眼,克里斯汀挺直腰板坐着,目不斜视,他面前光脑发出幽幽蓝光,正在专心致志认真工作。   啧,不愧是工作狂,去哪都不忘工作,你这么认真有工资吗?   想到清闲的过上太上皇生活的虫王,威尔咂咂嘴,做你老爹真清闲。   “真可怕。”   威尔翻过身嘀咕一声,闭眼假寐。   台下,经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往顶层的豪华包厢张望了。   拍卖会就快结束了,二皇子他还没有中意的东西吗?   顶层包厢中,克里斯汀如同在自家书房一样不急不缓地处理公文,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无关。   “先前那么多金玉珠宝,各位可能有些累,现在……”拍卖员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现在让我们有请这第二十八件拍品…”   话音落下的同时,展示柜上一直盖着的红布被掀开。   “这件「玫瑰之心」出自已故顶级设计大师达内尔ꞏ埃菲之手,粉红宝石寓意着盛开的桃花,爱情就如这桃花一般甜蜜浪漫,中间凝结的血色意味爱情炙热似热血,无法掌控,暗金色的荆棘皇冠上开出的一朵爱情的结晶,代表着苦难中坚守的赤诚、至高无上的爱恋,这是达内尔大师倾尽毕生心血,在与雌君兰西相知相爱相守后的收官之作。”   读完拍卖词,拍卖员稍作停顿,展示柜中「玫瑰之心」正慢速旋转,向所有竞拍的买家们展示属于它的光辉。   将众虫眼中的惊艳收入眼底,拍卖员继续道:“这件「玫瑰之心」起拍价200万星币,加价三十万起。”   包厢内的4D投影仪正360度无死角慢速循环展示着「玫瑰之心」的各处细节,克里斯汀见到这件拍品时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光脑。   “230万一次。”   “260万一次。”   “290万一次。”   台上甜美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显示屏上循环滚动几个鲜红的大字:“顶层出价,400万。”   台下举牌的贵宾们一愣,不约而同地擡起头望向头顶那间隐藏于黑暗中的豪华包厢,很显然是没想到那里头竟然有虫。   能进入拍卖会的虫都不差钱,但有些东西单单有钱是钱不够的。就比如那顶层的包厢,呆在那里的虫不仅富还得贵。   宝石好看但却是死物,因为一个除了观赏价值以外一无是处的死物而得罪一位非富即贵的主,那可是得不偿失。   倒不如顺水推舟,人家买着了想要的物件心里开心,他们也能顺道去结识一番,岂不是更为划算?   如此想着,刚刚还热烈举牌的现场瞬间变得十分安静。   可是这一片寂静之中偏偏有虫不识趣,亮出了牌子:“450万。”   场内嘘声顿起,大家都在好奇到底是神仙打架,还是某只冤大头不长眼。   包厢里威尔坐起了身,神情戏谑:“汀,有虫想要和你争。”   克里斯汀没搭理他,再次举起牌子。   台上甜美的机械音再次响起:“顶层出价,800万。”   此价格一出,举座哗然,八百万,这是直接翻倍加价了,看来顶层那位对这「玫瑰之心」是势在必得。   威尔看着缓缓放下牌子的克里斯汀,面色有些难看,这败家玩意。   他怎么忘了,汀这该死的胜负心。   粉色宝石稀有,经过大师设计更添几分光彩,三百万的定价不高,花个四五百万拿下还算妥当,着实不值得八百万。   拍卖员也被这惊天的价位震惊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八…八百万一次。”   二层楼里一位管家模样的老雌虫按住他身前那位青年雌虫想要再次举牌的手:“少爷,上头那位我们争不过,也争不起,您就算了吧。”   被称为少爷的青年雌虫狠狠攥紧手中的牌子,声音听起来颇为咬牙切齿:“雄父他喜欢那颗石头!”   “八百万两次。”   眼看着拍卖员手中举着的拍定锤要落下的那一刻,少爷狠狠咬了咬牙:“八百三十万。”   管家欲哭无泪:“少爷,我们带的费用不够啊。”   青年雌虫狠狠道:“不够就去凑!”   管家被吼地一颤:“少爷。”   少爷察觉到失态扭过头不去看管家的哭脸,他死死盯着那颗「玫瑰之心」,粉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璀璨如万里星空耀耀。   少爷盯着那颗宝石,眼眸中似乎要滴下血来,他攥着手喃喃:“雄父他喜欢那颗宝……他喜欢。”   豪华包厢中,威尔:“汀,别加……太多。”   他的劝告终究是晚了一步,克里斯汀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牌子:“两千万。”   【顶层出价,两千万。】   甜美的机械音又一次响起,显示屏上「两千万」几个大字鲜红的几乎刺眼。   包厢里,看着「两千万」这三个字轻轻巧巧地从克里斯汀口中说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威尔简直是蚌住了。   你个败家玩意。   叫你不要太夸张,报个一千万就差不多了,你到好直接两千万。   起拍价才两百万的东西,你花两千万!   两千万买个石头?!   两千万,那可是两千万啊!   不单单威尔震惊,台下的拍卖员也是震惊得很,他号称干这行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但还真没见过这样加价的。   他看着身侧的粉色宝石咽了咽口水:“两千万一次。”   这一次四下再没有虫举牌了,为了一颗宝石豪掷两千万的虫要么就是脑子有病的有钱主,这种情况不在考虑之中,那只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了,顶层那位根本不在乎钱,他在告诫所有虫:那是他的所有物,不容许丝毫觊觎窥探,让你来争强的资格都没有。   “两千万两次。”   台下经理已经笑得合不容嘴了,他紧紧地盯着空中举着的拍定锤。   这一锤可值两千万!   “两千万三次,成交!”拍卖员顿了顿,继续道:“恭喜!”   一锤定音,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克里斯汀起身:“走了。”   威尔看着毫不留恋直接扭头就走,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掀起的风波。   拍卖员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提高声音:“现在到了最后环节,压轴拍品克莱因虫幼崽!”   话音刚落,拍卖会现场直接炸锅了。   “克莱因虫幼崽!”   半只脚已经迈出门的克里斯汀偏过头,眼中冷厉鲜明。 拍卖会(三)   包厢里威尔脸色难看:“他们敢在帝国公然拍卖克莱因虫!简直是在藐视王权律法!!”   虫族分为不同种类,弱肉强食,身强力壮的族群繁衍生息繁荣昌盛逐渐发展衍生为现在的虫族,体弱多病的族群则被时代淘汰抛弃,而凡事总有特殊,有些族群虽然强悍却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几乎绝种,其中克莱因虫首当其冲。   强悍到恐怖的成年克莱因虫在幼年时间极其弱小毫无自保能力。然而他们的血液皮肉对其他虫族则是大补。   活死虫、肉白骨的传言虽有夸张,但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克里斯汀眼中的寒意越发凝重,打开光脑低声道:“地点:里奇里奥拍卖会。”   台上的金色笼子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克莱因幼崽,强烈的聚光灯下他一张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惨白一片,他有一双红色的眼眸,此时充满了张皇无措。   “三百万,我出三百万!”   一声吼,满眼的贪婪。   “四百万,克莱因虫是我的!”   “六百万,谁都别跟我抢!”   “我、我出八百万!”   加价声此起彼伏,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翻了几番。   豪华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克里斯汀和威尔对视一眼。   是谁?   威尔带上面具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一小条缝隙:“谁?”   “打扰阁下,先前与阁下竞拍「玫瑰之心」的正是我家少爷,我家少爷他想与阁下见一面。”   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门外是一位管家打扮的虫毕恭毕敬的站着。   克里斯汀转过头去。   威尔见状,直接拒绝:“价高者得,这是拍卖会的规矩。”   管家言语之间已经带上了恳求:“阁下,这颗「玫瑰之心」对于我家少爷着实意义非凡,就请您与我家少爷见上一面吧!”   威尔就要关门,管家身后突然出现一位青年直接上手扒拉住门缝。   管家惊呼:“少爷!”   威尔低喝:“欸,你放手!”   “一千万!”   “该死的,一千三百万!”   不知是谁扑上了前台,其余的买家随即跟风,场面开始失去控制。   “他是我的,我的!”   “安保,安保!”   “啊!”   前来阻拦的拍卖员被推搡跌倒,所有虫都朝着聚光灯下那只仓皇无措的可怜幼崽袭去,黑暗之中一双双乱摸的手朝笼子里的虫崽抓去,抓住他光ꞏ裸的双足,在上面留下道道抓痕,小小的虫崽被吓的失声尖叫。   嘶吼与狰狞之间幼小的虫崽如同一只身陷狼群的小羊羔,他拼命的向后缩去,可四面八方都是手,他根本无处可去。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虫好像在一瞬间脱去了他们风度翩翩的外壳,只留下毫不遮掩的内里。   克里斯汀注视着底下的乱象,许久终于动了,右手向腰后探去。   “嘭——”   一声枪响,划破拍卖会行的上方。   “啊——”   混乱的虫群被枪声震慑,克里斯汀探入腰后的手一顿。   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波黑色衣服的虫,那不是皇家的队伍。   “嘭嘭嘭——”   “噼里啪啦——”   “啊啊啊——”   头顶的玻璃灯被子弹打得破碎「哗啦啦」落下,台上刚刚还在疯抢的虫仓惶逃窜,一片惨叫声。   正在门口僵持的威尔听到枪声一怔,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让外头的少爷夺得机会直接闯了进来。   “阁下您……”   少爷的话顿在口中,克里斯汀大步朝外头走去:“滚。”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中刺骨的寒意清晰地落入那位少爷眼中。   “克、克里斯汀殿下。”   慢一步的管家喃喃。   枪炮开道,几个黑衣虫丝毫不费力地就来到台中,为首的直接拎着胖经理的衣领拖到笼子和展示柜前语气蛮横:“打开。”   经理抖如筛糠:“不…”   拒绝的话还未说完,下一秒黑衣虫直接朝他小腿打了一枪。   “啊啊啊!”   经理痛的直接跪倒,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下巴上:“打开。”   豆大的汗珠从惨白的脸色留下,经理牙关颤抖,点击了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展示柜打开了,后头的黑衣虫立刻打开大袋子直接开装。   笼子里的克莱因虫幼崽被掐着脚一把抓出来,他脖颈上带着一个黑色的电子项圈。   “呵,定时炸弹。”   黑衣虫抵住经理的脑袋:“密码。”   经理疯狂摇头:“我不知道,这只有我家主人知道。”   “我真不知道,饶命,饶命。”   脑门上的力道一瞬间加重,经理被顶的歪过头去,他颤颤巍巍地举着手,生怕黑衣虫一生气直接让他来个脑袋开花。   “你不知道,好。”   黑衣虫低低地笑了。   经理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好。”   此话一出,被丢在地上的经理大喜,拐着一条腿努力爬,扭曲地就像一条断了尾的蛇。   黑衣虫低声一笑,一枪嘣了经理的脑袋,像是一个被打烂的西瓜,一瞬间血液,脑浆,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大哥,好了!”   装东西的几个黑衣虫已经扫荡完毕,每只虫身后都背着几个大袋子。   货到手了,虫也到手了,就该撤了。   “走!”   黑衣虫拿着后柄直接在挣扎的小虫崽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电梯太慢,只能走楼梯,克里斯汀的目标是进场入口,那里是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黑衣虫若想离开只有那一条路。   不料有虫快了他一步,入场口一道身影凌空而来,朝台上开枪的黑衣虫跃去。   “嘭嘭嘭!”   为首的黑衣虫扛着机关枪横向朝空中那道身影扫射,子弹壳一颗颗落在地上。   “射他,给我射他!”   那身影几个大动作完美避开每一个朝他飞去的子弹,瞬息之间就到了拍卖台边缘。   “该死的!”   一声怒骂,但依旧晚了。   那身影如同飞鸟轻巧地跃上拍卖台,寒光一闪,下一秒鲜血如注。   “啊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断掉的胳膊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重重的砸在地上捡起一地碎渣。   血珠从薄如蝉翼的短刀上缓缓流下,黑衣虫背上的克莱因虫崽已经换了个位置,歪着脑袋靠在那身影胸前。   “大哥!”   几声惊呼,其余黑衣人把袋子一丢立刻朝站不稳的黑衣虫跑去。   “杀了他,杀了他!”   黑衣虫捂住自己的断臂满眼猩红,大吼大叫。   “嘭嘭嘭——”   那身影单手拖着小虫崽,一手拿刀,一记扫堂腿,轻轻巧巧地撂倒朝他开枪的黑衣虫。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断臂的黑衣虫单手扛起一把狙击枪,明显是杀红了眼。   近距离的狙击枪杀伤力极大。   那身影余光一瞥,而后以拍卖台为中心绕圈躲闪,子弹乱飞,玻璃炸裂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噗呲——”   炸裂的玻璃渣四处飞溅,好似划破了什么。   那身影单膝跪地,左腿上一块狭长的豁口流出的血迹浸透了黑色的裤子,举着刀的右手护住了怀中克莱因虫幼崽的脑袋,手背上扎着一块硕大的玻璃爆片,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手背上流出,滴滴答答积了一小摊血。   “嗯……”他擡起眼,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眼睛四周一小部分肌肤,一双红眸格外显眼。   在他们打斗时,克里斯汀已经来到拍卖台不远处,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艳丽的红眸。   一双玫瑰色的眼眸,明明暗暗交汇成一片涌动的暗流,充满了阴戾和暴虐。   这是眼……   克里斯汀皱紧眉头。   那身影把手中的克莱因虫幼崽放到柱子后方,那里相对安全,而后缓缓站起身。   一个起身好似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浑身上下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   “啊啊啊杀啊!”   黑衣虫大吼着,狙击枪下那道身影不躲不避直直朝黑衣虫奔去,他快得只能看见一丝残影,几个闪身就出现在黑衣虫身前。   他擡起了手,寒光耀耀。   像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躲所有的子弹,亦或是没想到他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近身,黑衣虫愣住了。下一秒,身体的本能让他举枪就挡。   但也晚了。   黑衣虫手中的狙击枪霍然坠落,他大睁着眼,脖颈上先是冒出几滴细密的血珠,随后鲜血喷出,高大如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一刀抹了脖子。   那道身影站着那具还有温度的尸体面前,身姿挺拔,抖了抖手中短刀上的血迹。   下一秒,他把手中举着的刀朝后方一掷。   短刀发出划开空气的破空声,随后是刀剑划破皮肉的「噗呲」声。   “啊!!”   一声惨叫。   他偏过头,只见短刀直直插入了一只黑衣虫的后背,他正趁其打斗期间悄悄靠近那只昏迷的克莱因虫幼崽。   “大哥!四弟!!”   两声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声,两个高高瘦瘦的黑衣虫手拿双枪,自左右包抄而来。   腹背受敌!   而那被刀穿胸而过黑衣虫擡起手颤抖地朝小虫崽举起了枪。   台上站着的身影一僵,想去救也来不及了。   “嘭——”   一声枪响,被缠着过不去的身影猛地偏过头,黑衣虫歪着头倒在地上,他手上的枪也跌落在地。   克里斯汀收回来枪,静静擡起头目光一瞬不移地朝被缠着的虫看去,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汇,堪比宝石的眼眸落入了克里斯汀眼中。   在这一瞬间,克里斯汀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似乎也在那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   一样的狠厉与凶恶,像一匹厮杀的狼。只不过那双眼中充满了暗藏的恐惧与无措。   耳畔一声本不应该出现的心声打断了克里斯汀的回忆:“克里斯汀,他怎么会在这里?!”   克里斯汀举着枪的手一顿,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双眼的主人。   他……是熙壬? 暴虐   像是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小孩儿,视线交汇的一瞬间那双玫瑰色的眼眸中血色尽数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仓皇无措。   【别看我,别看我!】   【为什么克里斯汀一直盯着我看,他……认出我了吗?】   一片刀光血影之中熙壬反射性地去摸脸上的面具,感受到结结实实的金属质感,他躲过前方而来的子弹举起刀,闪着光的刀面上印出他那张除了眼睛全被遮住的脸,他松了一口气。   【幸好带了面具遮的严实,呼——】   被两只虫围攻,以刀对枪还能游刃有余抽出时间「照镜子」,在黑衣虫眼中这简直是对他们天大的侮辱。   “竟敢小瞧我们,哥,干他!”   两只黑衣虫大喝一声,半身虫化双手成爪朝熙壬抓去。   熙壬一皱眉转身一个旋风踢腿,一边打一边朝克里斯汀那边看,明显的心不在焉,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动作。   【啧——你们这么起劲做什么?克里斯汀在这欸,我要注意形象的!】   一脚干脆利落,直接把扑上来的黑衣虫撂倒在地,他偏过头视线和克里斯汀对上后迅速移开。   【克里斯汀在看我欸!嗯…刚刚那一脚踢的不好不漂亮,应该能够做的更好,再来一次!】   当下又是几个踢腿,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收放自如,黑衣虫被踢的连滚带爬、落花流水。   【呼,这次不错!】   【超级帅的有没有,啦啦啦——】   如果说先前熙壬像一匹草原上厮杀的狼,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匹优雅打架的狼。   能把打架打的如此优雅、清新脱俗,他倒是第一位。   雀跃的心声和自我夸奖让克里斯汀忍不住勾了勾唇。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熙壬也有办法把他逗笑。   殊不知,他们这两两相望、频频对视,已经使得黑衣虫自动将克里斯汀归类为熙壬的同伙,如今配合着这微不可闻的勾唇一笑,就是满级嘲讽。   老话说,一心不能二用,尤其是打架期间。   还有句话叫做:做虫不能太嚣张。   “汀,小心!”   威尔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他身后是晚到的皇家护卫队,他们拿着枪径直朝克里斯汀跑来。   破空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克里斯汀扭头,一只黑衣虫不知何时溜到他身后,此时此刻正举刀凌空劈下。   克里斯汀没有躲闪,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克里斯汀面色不变,墨绿色的眼眸中映出刀身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阵阵寒光,一切似乎都被放慢了,离得太近,克里斯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带来的腥气。   五至八秒内,他只需要侧身约30度就能避开致命部位。而刀会砍中他的肩膀大臂上半部分五分之一处,三秒后他扳动扳机,子弹会打中第三根肋骨下方偏右,大概率能穿透心脏,死亡率达87%。   片刻之间,克里斯汀已经做好了决断,没有移动脚步同时举起拿着枪的右手。   而他这一反应在黑衣虫眼中就是被吓傻了。   “拿命来!”   一声大喝。   看来此行是注定要见点血了。   克里斯汀纹丝不动,扳动扳机的手指蓄势待发。   “噗呲——”   是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克里斯汀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刀刃划开了衣服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深且狭长,在熙壬白皙的背脊上显得更加可怕。   鲜红的血液在克里斯汀眼前喷涌而出,几个呼吸间就浸透了熙壬的黑衣,鲜血流下,在熙壬的背上上蜿蜒地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摊。   克里斯汀扳动扳机的手指松开了,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在此刻不起任何作用。   没有虫能够想象,在这不到三秒的时间内,熙壬是如何甩开缠着他的两只虫并从十米开外的地方来到他眼前,还用身体帮他挡下了这一刀。   这一刀砍在了熙壬的背上,熙壬理克里斯汀很近,近到熙壬受伤那一瞬间的吃痛表情都清晰可见。   【你敢伤他!】   带着一股子狠厉,心声再次响起。   熙壬没有顾及自己受伤的后背,扭头看着那个偷袭克里斯汀的黑衣虫满脸阴鸷,连踢带劈,手起刀落,招招毒辣,似有雷霆万钧之势。   那黑衣虫接了两刀就撑不住被熙壬第三刀直接劈地跪下来。   第一刀,右手。   【就是这只手想伤克里斯汀!】   “啊啊啊——”   长刀落地,连带着半只手。   黑衣虫捂着右手手腕发出一阵惨叫。   【还有另一只,双倍奉还!】   第二刀插在了左手,顺着手腕上去横划一刀,连带了半只手臂。   “啊啊啊——啊啊,呃啊啊——”   【还有这双腿!】   下一秒黑衣虫的双腿以不正常的情况扭曲着熙壬的肤色本就白皙,此时侧脸溅上了星点血迹,愈发显得诡异猩红。   【你竟然想伤害克里斯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克里斯汀就受伤了,你…你该死!】   惨叫接二连三的响起,短刀在熙壬手上灵活转动,熙壬一双眼红的可怕。   明明第四刀就能了解黑衣虫,熙壬偏不,手起刀落,刀刀不致命却刀刀痛彻心扉。   “五弟!”   倒在地上的黑衣虫的惨叫声愈发微弱,熙壬举着刀如同罗刹。   先前与熙壬缠斗的黑衣虫倒在地上各个红了眼,皇家护卫队已经控制住他们,被按住手脚压在地上,他们就只能看着熙壬一刀又一刀在他们眼前生生剐了他。   【你该死,该死,该死!你怎么敢!】   地上的黑衣虫早已经不动了,可熙壬仍然重复着挥刀的动作,他似乎陷入了魔怔,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脸,也染红了他的一双眼。   不对劲,熙壬他……   “熙……”   克里斯汀皱着眉想要上前,却被皇家护卫队的首领拦阻了步伐:“二殿下,这里危险。”   熙壬偏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他转了转红色瞳仁,无神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   熙壬松开了手,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手,眼睑颤抖,维持着那样的动作许久未动。   【我都做了什么?我在克里斯汀面前失控了,我杀了虫,还杀的如此残忍,我都干了什么!】   耳畔的声音颤抖,克里斯汀推开阻拦他的侍卫长:“让开。”   熙壬他有些不对劲……   “二殿下!”   像是被这一声「二殿下」吓到了,熙壬反射性地朝后退了一步,鲜血从他的右手滴滴答答地流下,有别的虫的血,但更多的是他的血。   “咔嚓——”   克里斯汀踩过一片狼藉大步朝熙壬走去,这一动作彻底吓到了熙壬,他连退几步,身形不稳,一个跌咧倒在地上,望着克里斯汀的眼中全是恐惧,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不要看我,不要过来,不,我不能呆在这里……】   克里斯汀眉头皱成一片。   熙壬跌坐在地,苍白的脸上沾染星点血渍,血痕斑驳,他看着大步朝他而来的克里斯汀攥紧双手,指甲狠狠扎入肉中流下道道印痕,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别过来……”   “汀——别过去。”   克里斯汀的手臂被一股大力拉住,是威尔。   威尔看着克里斯汀直直地朝着那只危险系度爆表的虫走去,侍卫长也不敢拦,他吓得是直接冲过来,生怕拦不住克里斯汀。   虫神啊,看看地上那只黑衣虫吧,面目全非,死相凄惨,他都快被剁成肉泥了。   想上前查看熙壬情况的克里斯汀一再被阻拦,肉眼可见的暴躁,他沉声道:“让开!”   威尔看着不知劝还想冲上去的克里斯汀低吼一声:“你疯了?那是个疯子!”   那只虫一看就不对劲,他拿着刀不管不顾一顿乱砍,砍萝卜都没这样切的,那虫都死得透透了还不停手,这虫八成就是一个疯子。   偏偏汀还很莽,直冲冲就往上凑,万一那疯子发疯伤到了你怎么办?   克里斯汀咬牙:“闭嘴。”   威尔的这一打岔成功阻止了克里斯汀即将到达的脚步,跌坐地上的熙壬一个转身,仓惶逃离了现场,唯余下地上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他顾不上回头看一眼,也顾不上柱子后昏迷的克莱因虫幼崽。   克里斯汀看着自己抓空的手,落空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汀?”   威尔有些害怕,刚刚一瞬间他在克里斯汀身上体会到了暴虐的杀意。   “你怎么了?”   克里斯汀慢慢转过头,墨绿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抓着他手臂的威尔,在他的略微惊恐的注视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二皇子,您?”   侍卫长看着走到他身前的克里斯汀,一向面部表情的脸庞在此刻更加冷硬,他身上的气势甚至让久经沙场的侍卫长产生了畏惧。   克里斯汀看着朝他嘶吼的黑衣虫伸出了手。   “你们这些该死的臭虫,我可怜的五弟,那只贱……”   克里斯汀的手掌落在了黑衣虫的头上,下一秒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直接捏碎了那只虫的头骨。   克里斯汀松开手,粘腻的血迹和骨头沾满了他的手心。   他擡起眼,看了惊恐的威尔一眼,墨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渊,深不见底,冰寒刺骨。   他……想杀虫。 第一次通话   (二更)   黑夜之中两辆流线型星际车如同穿梭的光行驶得极快,一前一后紧紧跟着化作两道光影,一路兵荒马乱回到古堡。   大门被「唰」地一声打开,古堡内瞬间灯火通明。   车门打开一双修长劲瘦的小腿从后车门跨出,是克里斯汀,过去时还是两只虫结伴而行,回来时只剩下克里斯汀独自一虫。   明晃晃的灯光下克里斯汀白金色的披风和上头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接到消息等在门口的管家看到这一幕是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急急忙忙跑到克里斯汀身边,左看右看,不敢上手:“殿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克里斯汀下了车,一言不发、毫不停留大步朝古堡内走去。   “殿下,殿下!”   他步伐很快,管家在他身后追着低喊,一声低一声高,急切又担忧。   克里斯汀脚步没停,进了古堡直接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嘭」的一声被打开又「嘭」的一声被合上。   “殿下,殿下!”   好不容易追到古堡内的管家扶着腰看着紧闭的书房门脸上五官都因为担忧挤成皱巴巴的一团。   从外头赶来的威尔拉住管家,他可比克里斯汀狼狈的多,脸颊红肿一片,嘴角也青了一块,身上的披风不见了,一身亚麻色的衣服全都是灰尘泥土,活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   可能……滚了还不止一圈。   威尔拉住想要去书房的管家,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老普特来,汀没事。”   管家看着威尔如同看见了救星:“威尔阁下,您和殿下到底去哪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他怎么会带了一身血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威尔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叹了口气挑了重点:“那些血是别的虫的,汀连点油皮都没破。”   闻言,管家扶着胸膛舒了口气,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那就好,那就好……威尔阁下,您和殿下到底去哪了?”   威尔:“我们去了拍卖会。”   管家震惊:“拍卖会?拍卖会不是个花钱的地吗?您和殿下怎么会如此?”   威尔瞥了眼自己断了一截的衣袖,苦笑一声:“如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管家没接话,算是默认。   “呵——”   威尔自嘲一笑却扯到了受伤的嘴角,疼得呲牙咧嘴,捂着嘴角缓了一会:“拍卖会上出现了袭击。”   “袭击!”   看着管家一口气没提起来像是要昏过去了,威尔一把扶住摇晃的管家,连忙解释:“老普特来,你别着急,袭击对象不是汀,只是现场比较混乱。”   管家没提上来的气又提上来了:“好、没受伤就好……”   威尔:“但是汀后来确实遭到了袭击。”   管家捂着胸口顺气的手一顿,威尔阁下请您不要大喘气啊!   威尔:“但有虫帮他挡刀了。”   管家看着威尔断裂的衣袖:“挡刀?!”   威尔摇摇头:“不是我挡的。”   管家再次松一口气:“您没事就好,那您这是?”   威尔抖了抖缺了一大块的衣袖:“我这是被汀他砍的。”   管家:?   威尔指了指发青的嘴角:“还有这,这也是汀打的。”   管家:??   “挡刀的是一个疯子。”说到这威尔顿了顿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改口道:“不,是一位强悍俊美的雌虫。”   管家:??   威尔呵呵一声,提高了声音:“多亏了这位强悍俊美的雌虫先生英雄救美。”   管家:“威尔阁下您可知是哪位雌虫先生,他救了殿下必定要好好答谢一番。”   威尔:“呵呵,上门答谢,我看不用。”   管家:??   威尔:“不久你就能见到这位雌虫先生了,大概率以后还是天天见。”   管家:“威尔阁下,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认识这位雌虫先生……”   威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哪里认识!”   “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裹的严严实实连脸拿都看不清……”威尔顿了顿,拔高了声音:“也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咱们冷心冷性的二皇子差点没和我割袍断义!”   管家:……哪来的一股子阴阳怪气?   他狐疑地看了威尔一眼,见他瞅着书房门一张臭脸,大概是明白的七七八八。   总的来说,殿下约威尔阁下去拍卖会,中途遭遇了袭击,有位雌虫先生挺身而出为救殿下受伤了,殿下没有受伤。   但不知为何和威尔阁下起了摩擦,威尔阁下被按在地上摩擦,殿下完胜毫无受伤,总结完毕。   今日于夜晚举行的拍卖会,全帝国只有三家。既然是拍卖会遇到袭击,那一定会传出消息,具体细节只需要稍微调查一下立刻就能明了,无需再向威尔阁下多问。   确认了克里斯汀没有受伤,管家也不着急了,他躬身道:“威尔阁下您先稍坐休息,您的伤势需要处理一下。”   闻言威尔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嘴角,冷哼一声:“不用了。”   管家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我看还是得去找位医生,身子金贵,威尔阁下您要爱护身体……”   威尔扯了扯嘴角:“呵,还是皮糙肉厚点好,金贵的身子可挨不了二皇子一拳。”   管家:……你这叫我怎么接?   威尔从胸口衣襟处掏出一面小镜子,镜面裂成三瓣,一打开哗啦啦掉了只剩下一块,印出威尔半边肿起的脸。   两小只打架,老人家遭殃。   管家继续劝:“威尔阁下…您还是找位医生看看吧!”   威尔撇撇嘴,擡了擡下巴:“找去!”   见威尔松口了,管家连忙应好。   谁料到下一刻威尔擡了擡下巴:“找来给我们二皇子看看……”   管家撤脚转头:不是说殿下没受伤吗?   “找来给汀看看脑子,哼。”威尔把手中碎了的镜子往垃圾桶里一丢:“治治他的恋爱脑!”   刚要去传唤医生的管家听到这话再次收回了迈出去的腿,转头,老老的脸大大的问号。   看来这次遇袭威尔阁下受到的刺激不小,不然他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   书房内,椅子被「唰」的一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克里斯汀打开腕上的通讯仪,染血的披风被随意丢在地上。   通讯仪里,置顶第一位联系虫就是熙壬,他皱着眉点击拨通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时间像是被放慢了数倍,无比的漫长难熬。   许久没有接通,克里斯汀低下头,书房的冷光灯打在他脸上洒下一片阴影,散落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暗色,看不清他的神情。   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最后几秒钟,那头终于接通了电话。   克里斯汀擡起头:“你……”   入眼的不是熙壬的脸庞而是一小片光裸的肌肤,冷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一滴水珠凌空落下不偏不倚掉落肌理分明的腹肌上,顺着下滑没入腰际最终消失在黑色的浴袍里。   极致的黑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脑出现了片刻空白,克里斯汀想说的话顿在口中。   下一秒摄像头上移,熙壬的脸出现在视线中,铂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淌着水。   “刚刚在洗浴,来的晚了,殿下找我何事?”   熙壬伸手撸了一把头发将落下的碎发梳起,朝克里斯汀微微一笑。   这一笑中,眼中的一丝慌乱巧妙地被隐藏了。   克里斯汀没有开口,他静静地看着熙壬,目光滑过熙壬的脸颊发梢,凌乱湿润的头发、黑色的浴衣,完美的无懈可击,他好似真的如同他所说那般刚刚洗浴完,只不过……   没有热气。   就克里斯汀这张面部表情的冷脸,换作谁被他盯着还不说话都不由得心里发怵,更别说本就作贼心虚心虚的熙壬了。   熙壬此刻是如坐针毡,他不由自主地低头扫视自己一波,又扯了扯身上的浴袍,确保没有露出伤处,擡头保持微笑。   克里斯汀讲熙壬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他缓缓开口:“洗的冷水澡?”   闻言熙壬一愣,摸了摸脸颊,入手冰冷,他微微皱眉借着低头擦头发的动作大脑飞速运作:“今天学习了格斗课程,大晚上一身汗就贪凉了。”   熙壬并没有说谎,他今天确实去了格斗室,只不过不是刚刚罢了。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熙壬伸出左手手臂,衣袖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肌肉:“一点都不冷。”   但他的脸却暴露了真相,就是刚刚拍了拍脸,他的脸颊也依旧苍白,灯光下惨白地几乎有些透明,那不是冲了冷水澡的效果,而是由于失血过多。   克里斯汀微微点头。   见克里斯汀相信了,熙壬松了一口气问道:“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他们建立联系后的第一通电话,足足两天,克里斯汀都没给他打过电话,偏偏这时候突然打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想到自己刚刚在拍卖会上的表现,熙壬低下头,红眸中暗暗沉沉一片。   他应该控制住自己……   明明有更隐晦的手段能够让那只黑衣虫死的更惨……   他们建立联系后的第一次通话,不应该是如今这副情状。   热切盼望的通话变成了如今这种需要猜忌试探的情状,该死的……   熙壬垂下眼睑,狠狠抿了抿唇角,指尖不受控制在浴袍上再次一抓。   殊不知他这一低头,再一扯衣角的动作露出了马脚,衣领被扯的略微倾斜,露出脖颈侧面几道清晰的血痕。   血痕顺着脖颈没入衣领,冒着细细的血珠,将黑色的浴袍边缘染上血渍,吸了血的浴袍显出不正常的黑。   克里斯汀的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一路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终于问出:“受伤了。”   不是疑问的句式,也不是疑问的语气,他好像就是在陈述事实。   被问的熙壬一愣,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扯住浴袍。   克里斯汀看着他的动作,眸光再次一紧。   右手、左腿、后背……除了这些是他看到过的伤处,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克里斯汀皱紧眉头,面色更加冷峻。   熙壬擡眼,见着克里斯汀皱着眉盯着自己的脖颈,伸手摸了摸,脖颈一阵刺痛,这才意识道脖颈也见了血。   啧……   大意了。   他捂着脖子笑得有些勉强:“一点小伤,今天训练场格斗课没注意。”   他在撒谎……   明明是在拍卖会上受得伤,想到那时凶险万分,克里斯汀无意识地再次皱了皱眉。   熙壬攥紧了手,紧紧盯着克里斯汀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玫瑰色的眼眸中几分警惕,像是夜色中的猫。   他在害怕……   克里斯汀的视线划过熙壬湿漉漉的长发,水珠半掉不掉地挂着,熙壬的脸越发白了,连带着身形都有些细微发抖。   他很冷……   意识到这一点克里斯汀眉间的褶皱更深,他看着等待他说话的熙壬张了张嘴,想要询问的话咽回肚子里,最后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无事,早些休息吧。”   熙壬攥着浴袍的手猛然一松,紧张的情绪被这平淡的一句话冲得一散。   “殿下……”   “小心身体,”克里斯汀松开拧着的眉,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熙壬稍微放轻了声音:“春寒料峭,切莫贪凉。” 大冤种   光屏消失,通话结束。   熙壬握着挂断的通讯仪,紧绷的背脊彻底垮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幸好他反应快,电话响起时立刻跑到水龙头下淋了两把,再披上浴袍制造刚刚在洗澡的假象。   想到刚刚自己的表现以及克里斯汀的反应,他应该没有露馅。   陡然放松,因为失血过多和紧张害怕而冰凉的手脚一点点变热,血液回流带来点点刺痛般的痒意。   熙壬倒在地上,背脊上的伤口因为挤压再次流血,密密麻麻尖锐的疼痛刺激地头脑更加清醒。   他没有起身反而神经质地加重了力道。   “春寒料峭,切莫贪凉……”   一抹笑容跃上熙壬的唇角。   他缓缓擡起手,摸了摸因为冷水结在一起的头发再次喃喃:“春寒料峭……”   散乱的发丝半遮住了耳朵,铂金色之中隐隐约约透着红,一双眼眸中如荡漾的春水,迷蒙飘渺。   “切莫贪凉。”   夜色如水,温柔款款。   ——   书房内,结束通话后克里斯汀狠狠掐了掐眉心。   他转身打开柜子抽出抽屉,两袋牛皮纸安安静静躺在里头,克里斯汀伸手拿出未开封的那份,这里头放着熙壬自出生后所有的资料。   只要打开那份牛皮纸袋,他就能知道熙壬的过往一切。   贵族雌虫,虽然不及雄虫那样被捧作宝贝,但也是养尊处优。   熙壬怎么会有如此矫健的身手。   那样快速的反应,那样凶狠的眼神和气势,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格斗场常规的训练远远不够,必须是由鲜血浇灌而成,在战场上一刀一枪厮杀出来。   他到底都藏了什么秘密?   上辈子躺了三年的枕边虫,这辈子即将成为未来终身伴侣,克里斯汀却突然发现他似乎从不了解熙壬。   他生活的环境是怎样的?他又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他的内心和外表落差如此之大?   克里斯汀握着牛皮纸在椅子上呆坐许久,一向安静熟悉的书房此刻像是变成一间牢笼,夜色之中似乎有无数妖魔鬼怪张牙舞爪地呼啸而来。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克里斯汀动了。   他攥着纸袋子的手指用力,指节和牛皮纸摩擦发出咔咔声。   他垂下眼,思忖许久,最终将那牛皮纸袋丢回了原处,合上了抽屉。   “咚咚——咚咚——”   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书房的门被轻轻打开,管家走进书房望着克里斯汀满眼的关切:“殿下,您和威尔阁下还未用晚膳,饭菜一直在厨房温着,您看要不让威尔阁下用了饭再走?”   克里斯汀是临时看到了拍卖会信息,走的匆忙,路上顺带捎上了威尔,本以为能速战速决,没想到拍卖会上出了变故。   闻言克里斯汀站起身,一身血腥味未消,他皱着眉看着右手:“先沐浴。”   离家出走的洁癖在此刻突然闪现。   管家连连应和,脸上有讶异有惊喜,他没想到克里斯汀这次如此听劝,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我这就叫他们准备!”   半小时后……   一楼大厅威尔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替他包扎伤口的医生。   “疼!轻点轻点轻点…疼!!”   他的脸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绷布贴,医生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的嘴角涂药膏。   被揍的不轻,到底是养尊处优的雄虫走到哪都是被捧的高高的,威尔哪里受过这种罪,他捂着半边脸正「哈斯哈斯」的喊疼。   好不容易涂完药膏,还在喊痛的威尔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擡起头。   只见克里斯汀顶着那张冰块脸正在下楼梯。   脸上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威尔面前这位见色忘友的家伙正是让他受伤的始作俑者,他一下就把脸扭过去了,克里斯汀站在楼梯尽头面不改色,谁也不理谁,两个都不是会服软的主,管家站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威尔阁下和克里斯汀殿下自相识以来,还从未吵过架,更别提动手了,不知道拍卖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两位发生了争执。   感受到气氛的微妙,管家充当和事佬的角色,招呼一声:“威尔阁下,请在我们这用饭吧!”   这是给威尔递了个台阶。   威尔微微偏过头擡高下巴睨了克里斯汀一眼,见他丝毫没有表示,气的再次扭头。   管家看了看没有说话的克里斯汀,转头继续做和事佬,他凑到威尔身侧压低了声音笑道:“殿下也是想您留下来用饭的,您这次受累了。”   闻言威尔撇撇嘴,余光一瞥克里斯汀,故意扭过头去,满脸的「快来哄我」!   “殿下……”   管家也望着克里斯汀期待他能稍微退让,化干戈为玉帛,有矛盾当堂解决。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迈开腿朝威尔的方向走去。   威尔心里大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算你识趣,还知道要来哄我!   看着克里斯汀愈发靠近,威尔嘴角翘起:知道错了吧?是不是一想到对我这位万里挑一、千金不换的好友痛下毒手,现在心里超级愧疚?你刚刚去书房那么久是去反省的吧?   想到这,威尔脑中立刻出现了克里斯汀一只虫缩在书房里坐立不安,满脸纠结地思考该如何修补自己和他的关系。   那场面想想就好笑,威尔故意下垂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瞥了眼毫无表情的克里斯汀。   想让你这个死要面子的老古板给我道歉怕是难于登天,算了算了,我大虫有大量,只要你先和我开口说话,我就原谅你!   威尔抱胸,他被自己宽大的胸怀给感动到了。   虫神啊,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样如此的宽宏大量,心胸开阔的雄虫,汀你能结交我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在威尔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克里斯汀脚步未停,身侧带起一阵风与威尔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饭桌,竟是直接越过了他。   直接……越过了他。   威尔:“……”   威尔:!!   他刚刚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愤怒!   “你!”   威尔猛地站起来瞪着克里斯汀,愤怒的话语还未说完,克里斯汀开口了:“开饭。”   竟是没有留威尔吃饭的意思。   威尔瞪大眼:不道歉就算了,连饭都不给吃了?   他这是因为谁才去的拍卖会,又是因为谁才弄了一脸伤,到头来连口饭都不给他?   虫神啊,他好惨啊!他为这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塑料朋友两肋插刀,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这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短短几分钟,威尔脑中已经上演了一部苦情大戏。   他盯着专心用饭的克里斯汀,就像看一位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克里斯汀慢条斯理用饭中,盯着威尔幽怨的眼神愣是头都没擡一个。   威尔瞪地眼睛都算了,见克里斯汀还是不为所动,气着道:“我要走了。”   克里斯汀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   威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啪嗒」一巴掌呼在茶几上,加大音量:“我说…我要走了!”   克里斯汀拿着筷子加了一口菜。   威尔这下是真气了扭头就走,硬牛皮靴在地板上蹬地贼大声,像是故意提醒某些虫他即将离开的事实。   然而声音大,步子却不快,而且越来越慢。   快到门口了也不见虫拦他,威尔扭过头只见克里斯汀不知何时已经吃好饭了,正拿着一条手帕擦嘴,然后……上了楼。   威尔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里直接窜到了脑门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门口,到了门口又实在气不过,他折回来「噔噔噔」几步上了楼。   徒留下管家一只虫对着一大桌子菜欲哭无泪:……这可如何是好?   威尔一路冲到书房门口,像是想到了什么威尔正想要推门的手一顿后换为敲击。   “咚咚咚——”   进书房前要记得敲门,很有礼貌但不多。   四声敲门声后,威尔「唰」地一声拉开了门,门板被大力撞到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威尔昂首阔步走进来,双手撑在书桌两侧。   盯……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克里斯汀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手中拿着一本书。   威尔盯着克里斯汀,许久,一点点败下阵来,满脸的气愤变成悲痛和委屈:“我们就这样了?”   克里斯汀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威尔语气幽怨继续道:“汀你变了,你变得不像你了,你现在是……”   克里斯汀不自觉的摩擦着右手,那只手现在痒的厉害。   “雌君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这真是世风日下,虫心不古啊!”   一声长叹,威尔拧起眉头瞥了克里斯汀一眼后还想继续控告。   却看见克里斯汀看着他慢慢合上了书,他被吓了一跳,双手抱头退后几步,结结巴巴:“我说错了吗,你见色忘友!竟然痛打你相伴十多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友!”   闻言克里斯汀缓缓站起身。   威尔连退几步,盯着克里斯汀神色警惕,这不怪他,拍卖会上他已经被克里斯汀打出阴影了。   换作谁看见一个洁癖满级的死虫脸突然一手捏碎了别的虫的头骨,粘着满手粘腻的血和脑浆,眼神阴鸷一步步靠近都会害怕,威尔还算好,只是被克里斯汀踹了一脚+吃了一抓,那位阻拦的侍卫长可是被捅了个对穿。   克里斯汀转了转手腕,看着这位诉苦的「好友」挑了挑眉:“怎么不说了?” 梦   光影自头顶落下在克里斯汀身上划开一道阴影,一面在阴一面在阳,冷硬的脸庞在阴影中更加冰冷。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就足以压倒一切。   威尔恨恨闭上嘴:你看我敢说吗,我还能说吗?   克里斯汀再次落座,打开刚刚合起的书。   危险解除,威尔拍了拍不争气发抖的腿,也不在那继续表演孟姜女哭长城了,他看着安静看书的克里斯汀皱紧了眉头。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去除了是心里有些不舒服想向克里斯汀讨个说法。但更重要的是想弄清楚克里斯汀对今天这事的态度。   能让克里斯汀情绪波动的虫和事少之又少,可他今天却在拍卖会大发雷霆,连那人神共愤的洁癖都不见了直接捏爆了那黑衣虫的头,他甚至还对自己大打出手,追根溯源,变数就是那只半路杀出来的「雌虫先生」。   思来想去能让克里斯汀情绪变化的雌虫,再配上那双玫瑰色眼眸。除了克里斯汀那位准雌君威尔想不出第二只虫。   帝国二皇子的未来雌君竟然是刺客,这消息不仅是惊天动地,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偌大的书房连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威尔靠在书桌上瞅着克里斯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克里斯汀没擡头,翻了一页:“什么怎么办?”   威尔看着克里斯汀豪不着急的模样,气结:“当然是你的未来雌君啊!你不会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克里斯汀翻书的动作一顿,几秒后继续翻了一页。   威尔觉得他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都快急死了,偏偏克里斯汀还坐在这看书,他继续道:“你不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吧?”   “那可是杀手,身手敏捷的杀手啊!”   虽然熙壬本就是虫王陛下内定的雌君,但其中难保没有某些别有用心的虫推波助澜,熙壬是哪边的虫他们尚且不知。   若是一个漂亮花瓶克里斯汀又刚好喜欢那是最好,可如今看来这熙壬那里是个草包美人,他身手敏捷,分明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这样的虫怎么能留他在克里斯汀身边。要是哪天他想取克里斯汀的命,岂不是信手拈来!   “若是那天他对你动手……”威尔眉心紧锁,不愿设想那样的惨剧,他望着不知何时擡起头的克里斯汀语气斩钉截铁:“汀,他决不能留!”   汀的这位雌君绝不是个安分的主儿,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对汀的影响已经如此之大。   若是长此以往情爱蚀骨,到时候便是美人乡英雄冢,想断也断不干净了。   身为皇族本就需要舍弃许多,喜欢这种情感最为珍贵也最为无用,就算汀很喜欢,这种危险的不知来处的雌虫也绝对不能留在身边,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威尔能想到的克里斯汀岂能不懂。   他垂下眼眸,语气很轻却言辞笃定:“他不会。”   熙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他,就是上辈子自己那样对他……   克里斯汀眉间沟壑深深。   然而他这样毫不怀疑的笃定态度在威尔眼中就是毫无表留对熙壬全方位信任,俗称恋爱脑上头。   “汀,我知道你喜欢他,可喜欢不能当饭吃,你是皇子,是未来的储君,你身边应该站着能够信任的后盾,而不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克里斯汀:“他就是。”   熙壬就是那个永远都站在他身后的坚强后盾,克里斯汀不可抑制地再次想到濒死之际看见的画面。   洁白如玉的脸庞染着血,玫瑰色的眼眸落下泪,滴滴若血,熙壬在喊自己的名字,喊的那样用力,滴下的泪滚烫灼热,似乎要把心头那口血都吐出来。   他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只是从前自己从未看过他。   威尔头都大了,他看着不听劝的克里斯汀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你……唉!”   别的虫可能不知道,但威尔对克里斯汀这执拗的个性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一旦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看着好友欲言又止气的想撞墙,克里斯汀低声道:“我自有分寸。”   威尔炸了:“分寸,什么分寸?!”   “这还没进门呢,你就已经被他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若是以后真的躺一起了,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克里斯汀哑声,睨了威尔一眼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上辈子就是熙壬给自己收了尸。   威尔看着沉默的克里斯汀气结:“又是这样,又不说话了,汀我有些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克里斯汀继续沉默,看样子是要把沉默是金践行到底了。   威尔只觉得自己一拳头蓄满了力却打到了棉花上,一肚子的气没出撒。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了,你的事我管不了了!”   威尔挥了挥手,摇着头径直往外走,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克里斯汀看书的动作一顿。   “威尔……”他唤道。   “还有什么事?”   威尔停住了脚步却没回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克里斯汀:“那只克莱因虫幼崽暂且先不要交给虫崽养育所。”   闻言威尔转头,金丝镜框后的眼睛一点点眯起:“你怀疑帝国有虫在贩卖克莱因虫?”   威尔说的比较委婉,他们都明白能够在明确规定的律法之下仍然敢捕捉贩卖甚至大肆拍卖克莱因虫的虫一定是有庞大的关系网和权势,非皇族或贵族不可。   威尔明白此事的重要性点了点头:“行,我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一下。”   身为贵族雄虫这点特权他还是有的。   安排好克莱因虫崽克里斯汀继续看书,威尔又走了几步,手都摸上门把手了突然想起什么,他回过头:“等等,不交给虫崽养育所那只小家伙住哪里?”   克里斯汀擡头睨了一眼他:“先暂时让他住你那里。”   威尔:……   你当我这是收养所吗?   最终威尔还是接受了克里斯汀的安排,气冲冲地去接那只克莱因虫崽,一向笑眯眯的他突然黑了脸倒显得有些凶神恶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打架呢。   ……   当夜,克里斯汀做了一场梦。   梦中有一双眼,那是一双极其漂亮又罕见的红眸,如同上好的鸽血宝石,最吸引虫的却是那眼中的神采,稚嫩却狠厉,如同狼崽,带着一股子身处绝境却孤注一掷的孤勇。   他带着镣铐,沉重的铁链死死扣在他腕骨上,几乎将他细瘦的手腕折断,链条上的斑斑锈迹更是划破少年娇嫩的肌肤留下道道伤痕,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肮脏褴褛。   但是从那料子和款式依稀看得出来他绝不是寻常家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个落难的贵族。   他被扯着上了台,因为不肯下跪被一脚踹了膝盖扑到在地,四周都是看客亦或是他未来的主人。   一双双包含恶意下流的眼睛,一句句粗鄙侮辱的言语,他被扯着擡起了头。   那张形状姣好的脸庞上纵横交错覆满了一道道伤痕,血液从结了痂的伤口上流出变成暗红的颜色,说是面目全非也不为过。   就是这样一张恐怖的脸上有一双红色眼眸,清凌凌如琉璃,却又好似藏着一簇火,猛烈炙热,漂亮的简直不像话。   他看着四周害怕后退、面露嫌弃的买家笑了,伤痕在他脸上扭曲如蜈蚣,虫贩子在一旁拿着气的狠狠拿鞭子抽他,一边骂一边打,新痕旧伤,很快他身上就被被血液浸透了。   克里斯汀听到那张脸是他自己抓的,他用指甲一道又一道,把自己那张脸抓了个稀烂。   心性狠决可见一斑。   慢慢地,那双眼逐渐和另一双熟悉的眼眸重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孔一点点清晰,最后变成了熙壬的脸。   玫瑰色的眼眸中染上无措和慌乱,他是那样的无助和害怕。   他身上伤痕累累,他脸上伤痕交错,如同上好的美玉破碎,他被捆着手,美丽的眼瞳中充满了悲戚和乞求。   他在喊:“救救我……”   他在哭:“我好痛……”   克里斯汀看着那双哭泣的眼眸,心中仿佛扎进了一根长针,每一分每一秒那针都在持续扎入,引起一阵尖锐的疼,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要抚摸着他的背脊,告诉他「不要怕」。   他想要一点点吻干他的眼痕,告诉他:「不要哭」。   他想要拥他入怀,捧着他伤痛的脸,告诉他:「我在这」。   可是克里斯汀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熙壬泪脸满面,他的眼泪混着鲜血一滴滴留下,恍若血泪,心中仿佛出现了一把火烧的克里斯汀肝胆俱裂。   “别哭,我在……”   “别哭,熙壬,求求你,别哭了。”   克里斯汀喃喃着,他的手狠狠抠进他的胸口,力道之大似乎要把他那颗心掏出来。   如果碎心可以换熙壬不哭,他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掏出他那颗心一点点碾碎。   熙壬还在那兀自哭着,克里斯汀望着他一双墨绿色眼眸中阴阴沉沉充满了疼惜。   “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同居啦!   古堡主卧的精神力检测仪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蜂鸣声。   “殿下!!”   管家跑进主卧,一进门就被暴虐的精神力打了回去。   床上躺着的克里斯汀紧闭着双眼,周身的精神力自其为中心裹挟着堪称恐怖的气息开启无差别攻击。   跪在门口的管家直接被这SS级的精神力一撞,直接吐出一口血。   “殿下……”   管家嗓音沙哑,挣扎地朝床上还在梦境中的克里斯汀伸手,花白的头发颤颤巍巍,可见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与此同时梦魇中的克里斯汀似有所觉,紧闭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他终于睁开了眼。   他伸着手猛地起身,那是一个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可惜他抓了个空,克里斯汀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墨绿色的眼瞳中一片郁色暗沉,周身那狂暴的精神力也终于开始减弱。   管家终于得以喘一口气,他捂着胸口擡起眼,在看清克里斯汀的神情后整只虫恍若雷击,他混浊的老眼倏忽睁大,身体上的痛楚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在某一瞬间他竟然从克里斯汀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看见了脆弱。   头顶落下的暖色橘光清晰地照出了克里斯汀苍白的脸庞,他眼角泪痕斑斑。   殿下,他竟然哭了。   这个认知让管家一刻都不敢耽误,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克里斯汀床前。   “殿下,您怎么了?”   这声询问似乎惊醒了什么,克里斯汀擡起眼看着满脸痛楚却难掩担忧的管家,怔忡片刻开了口:“普特来,十年前我是不是救了一个孩子。”   闻言管家一愣,十年前是殿下第一次离开宫殿开始独自处理事物。而虫王陛下给殿下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去米奇星解决那个星球上以权谋私的蛀虫们。   听起来很简单的任务做起来却很难,虫王陛下要求克里斯汀殿下不许暴露自身身份,还要求把米奇星的蛀虫们连根拔起,那场任务是评判殿下能否成为下一任继承者的磨刀石,那场任务殿下赢得极其漂亮。   殿下不仅消灭了蛀虫,他甚至还端了米奇星暗藏已久的奴隶窝,也正是那次任务殿下带回来了一位少年。   管家思忖片刻,脑海中渐渐回忆当年:“是有这么回事,殿下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克里斯汀低着头深色莫测:“那个孩子是不是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管家点头语气笃定:“没错。”   虽然时隔多年但管家对那个少年仍有印象。毕竟红色眼眸在虫族极其稀有,更何况那少年被带回来时整张脸缠满了纱布,只有一双眼眸像是会说话一般,如山间小鹿清凌凌,可让管家不止一次感慨世道不公,竟然让一位如此漂亮少年雌虫毁了容貌。   克里斯汀:“你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吗?”   管家思索片刻道:“这倒是不知,听说是被送进了帝国一家虫崽养育所。”   “虫崽养育所……”   克里斯汀缓缓重复这五个字,片刻后在管家疑惑的眼神中打开了床头柜上的通讯仪,点开了熙壬的头像。   他伸出手半遮住熙壬的脸,递给了管家:“是这样的一双眼眸吗?”   管家眯着眼瞧了瞧,指着那头像语气确切:“没错,就是这双眼睛,那孩子换纱布的时候我每次都看着,他右眼四周有三颗小痣,一颗在眼尾一颗在眼睑,还有一颗则在眼中,只有垂眸时或半阖着眼时才能看见!”   三颗小痣配着他那一双眼堪称色若桃花,当时管家是每每感慨单凭借一双眼就能勾魂摄魄。若是容貌未损这孩子怕得是个祸国妖姬。   闻言克里斯汀直接捏住了通讯仪,坚硬的通讯仪被他狠狠攥紧手中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力道之大让管家生怕下一秒这质量优良的通讯仪就会分崩离析。   片刻后,克里斯汀打开了「特别关系」功能。自从上次半夜向威尔询问置顶功能被嘲后,他就把通讯仪内所有功能都学习了一波。   如果两边都设置了「特别关心」,通讯仪上就能查到对方所处的位置,也就是一个隐形GPS。   掀被下床,克里斯汀随手拿了件外套大步朝外头走去。   古堡外雷雨阵阵,天像是破了个大口,像是要把这天地都颠倒过来,一道黑色流线型星际车如同闪电瞬间消失在雨雾之中。   管家不敢阻拦又害怕克里斯汀这种状况出去会出意外,只能拨打备用电话联系侍卫长:“快,派侍卫跟着殿下,不远不近跟着千万别打扰!天空蒙蒙亮,在大雨之中更加昏暗,车身呼啸地穿过大桥,两旁的高楼大厦在瓢泼大雨之中模糊地只剩虚影。   车中,克里斯汀握着方向盘,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明白…他冲动了。   他擅长运筹帷幄,一击毙命,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再三,做到算无遗漏。   可是那些他习以为常的谋略在此刻都不起作用,他脑中此刻只有一个念想,他要去找熙壬,他不知道见到熙壬后要做什么,但他想见他,一时一刻都不想多等。   克里斯汀不知道熙壬是谁那边的,他不想知道,也不在乎,他只想知道熙壬的伤口还疼吗?   雌虫的身体素质惊人,高级雌虫的恢复能力更是逆天,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痛。   受了伤,伤口就会疼,熙壬他那么怕疼的一只虫,连被针扎了都会喊疼,他现在该有多痛。   当年他又该多疼,那些一道又一道他亲手划上去的伤痕,深可见骨,他又是花了多少努力才恢复如今的样貌,他是那样的爱美……   克里斯汀想不下去了,他狠狠皱着眉,脚下油门踩到最大,漫天大雨都被他抛在了身后。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而虫族也不枉多让,多年的文明让他们肖似人类,近乡情更怯。   克里斯汀好不容易穿过茫茫大雨来到熙壬的住所,那是一座公寓,外头的护栏年久失修雕花上的颜色已经褪的干干净净。   克里斯汀坐在车内,烟雾缭绕,车座旁的烟灰缸中已经三三两两丢入了不少烟头,克里斯汀拿着烟却没有抽,一点腥红的火星在烟雾中焖烧,尼古丁的气息逐渐平息他焦躁不安的内心。   待到香烟燃尽,他打开通讯仪点击了电话拨通。电话响了两声后立刻被接起,与此同时公寓的某一处亮起了灯光。   公寓里熙壬刚刚起床打算洗漱一番,睡袍半遮半露,露出后背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他的脖颈侧边也贴了张不大不小的绷布贴,本来像脖颈那种小擦伤熙壬根本不会注意。   毕竟高级雌虫的恢复能力强悍,可是那伤口可是被克里斯汀「钦点」,那可不得仔细对待。   熙壬解开发带,铂金色的长发披散至腰际,不偏不倚遮住了后背的伤处,也遮住了大片春光,发尾在紧实有力的腰际徘徊,半遮半露,无端由地让人浮想联翩。   熙壬打开水龙头,哗哗哗的水声中突然响起一阵独属的特别关心铃。   是克里斯汀!   熙壬心中一喜,拉开玻璃门就往外走,猝不及防被门口的茶几磕到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嘶——”   熙壬捂着左腿疼得直抽气,星点血迹从白色的纱布中透出,伤口裂开了。   床上的通讯仪还在响着,熙壬赶忙伸手去捞,距离床榻还有些距离,够了几下才拿到通讯仪,动作之间又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处,熙壬一手拿着通讯仪一手捂着肩胛骨又是疼得呲牙咧嘴。   点击接通,光屏上入眼就是克里斯汀那张又帅又冷的脸,一下子撞到了熙壬的心巴上。一时间什么痛啊疼的都忘了个精光,比特效麻醉剂还管用。   虫神啊,这张脸简直是您最完美的造物……怎么会有虫生的如此完美,每一寸都刚刚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瞧瞧这高挺的鼻梁,刀削斧凿!   看看这深邃的眉眼,只看一眼就无法自拔!   再瞅一瞅克里斯汀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熙壬毫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畔,托克里斯汀的福,熙壬昨晚睡了个好觉。至于这美梦的内容嘛,从他碎发下通红的耳尖就能猜到大半。   还有喉结,单单是看着就已经心中悸动,若是摸起来……   熙壬白皙如玉的脸庞上逐渐复上一层淡淡的粉,多亏了清晨光线不足,看不太清晰。   喉结上下滚动,熙壬咽了口口水,恍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盯着克里斯汀许久,这期间他们谁都没说话。   “殿下……”   熙壬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难道克里斯汀发现昨天拍卖会上他……   他恐慌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只见克里斯汀望着他,深邃的眉眼如一潭幽静的泉水,只需一眼就将熙壬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懵懵懂懂之际,熙壬听见那边传过来堪称温柔的声音:“我们一起住吧。”   熙壬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克里斯汀扬起唇角努力表现出温和的笑意,他看着熙壬再次重复。   “我们一起住。” 同居第一天   (万更)   熙壬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生怕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说什么?”   大早上的,他不会是做梦还没醒吧?这哪里是克里斯汀会说的话?   “下来吧,我在你楼下。”   接下来的这句话更是一声惊雷,把熙壬炸得体无完肤。   熙壬猛地一跳冲到窗户旁边,掀开帘子探头一看,公寓楼下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流线型星际车,这辆车熙壬曾经见克里斯汀坐过。   黑色的防窥车窗缓缓下移,熙壬的视线和克里斯汀遥遥相望,对上眼了。   熙壬猛地转头,伸出手往自己大腿上一掐。   “嘶——”   他痛的抽气,嘴角却翘的高高的。   是真的,真的是克里斯汀!他没有在做梦!   虫神在上,这是什么恋爱频道吗?克里斯汀竟然一大早起来在我家楼下等我,还给我打电话邀请我们一起住,他在向我发出同居邀请!   通话还未结束,所以熙壬听到同居邀请后所有的小表情和动作都被光屏另一头的克里斯汀收入眼底,他在看清了熙壬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后,一路上紧绷的唇角在此刻终于有所松懈。   熙壬捂着脸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他痴痴笑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通讯仪还没有关上,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梗着脖子慢慢擡起头,入眼就是克里斯汀那张俊俏的脸蛋,他静静瞧着熙壬不知道看了多久。   熙壬擡起手遮住脸。   呜呜呜,他刚刚那种蠢样子全都被克里斯汀看见了,好丢虫。   他悄悄张开指缝,露出一只眼,瞧见克里斯汀还在朝他这看,嘴角还浮现了一丝细微的弧度。   这一刻,熙壬觉得空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发出「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呜呜呜,熙壬你成熟稳重大方得体的形象一去不复返了!   静静看着熙壬,克里斯汀浮躁的心慢慢恢复平静,他看着熙壬又羞又囧的神情,就已经将他心里的想法猜了个大半,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擡起。   既然形象已经碎了,也不用再纠结什么了,熙壬啪嗒一下站起来,精神抖擞:“殿下请您稍等……”   不等熙壬说完,克里斯汀勾唇一笑:“不着急,慢慢来,我等你。”   这一笑是云销雨霁,将那蒙蒙初亮的天色都照地亮堂了几分。   熙壬看着这张给他开屏暴击的绝世美颜,眼泪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克里斯汀你等着,等着我去睡你!   美色当头,熙壬那还有心思收拾,直接外套一披、鞋子一踩「噔噔噔」从公寓冲下来。   他太着急,急的等不了电梯,直接跑着楼梯冲了下来,克里斯汀似有所觉,擡头朝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这一刻风雨渐息,隔着漫天飘散的雨丝,熙壬和克里斯汀遥遥相望,熙壬扬起一个灿烂若艳阳的笑容如同乳燕投林冲进了雨雾中。   克里斯汀瞳孔一缩,立刻推门下车撑起伞,把这沾着满身水汽的小玫瑰抱了个满怀。   克里斯汀抱着熙壬稳稳站住,鼻尖是湿润的雨水,伴着熙壬身上独有的淡淡玫瑰香味,那股高傲而昳丽香气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更加香甜诱惑。   克里斯汀紧紧搂着熙壬,怀中被温软填的严丝缝合,心中压的他几乎喘不上气的那股感觉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熙壬一时激动满心满眼都是克里斯汀在等他,那记得上看一看外头是否有雨,他除了自己什么都没带雨伞更是不用提,一口气不带喘跑到楼下。   心跳如鼓,又恰巧看见克里斯汀在看着他,当下也不在意什么贵族的风度直接听从本心的驱使直接冲到了雨里,没想到克里斯汀竟然下车来接他了!   一时间熙壬是春风得意,笑声银铃。   清脆的笑声在耳畔响起,一声接一声带起阵阵酥麻,熙壬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克里斯汀见状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冲动——他想亲熙壬。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腰上的大手微微用力调转了方向,熙壬诧异地擡起眼,下一秒玫瑰色的眼眸倏忽睁大,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随后是一个带着湿润水汽和烟草味的吻。   一把伞形成了道屏障,隔绝了外界噼啪打雨声,也隔绝了潮湿微冷的水汽,伞内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贴着,唇挨着唇,脸贴着脸,严丝密合,密不可分。   “砰砰-砰砰砰——”   熙壬的心跳一声接一声跳的越来越快,只有唇畔的温热柔软的触感愈发分明,熙壬的身体僵硬的厉害,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嗡」地一声崩断了。   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脑子似乎变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东西都变成了天边的浮云消失不见了。   怀中的腰肢发软,克里斯汀稍稍撤离看着熙壬因为憋气通红的脸,眼中带着细碎的笑意,他贴在熙壬小巧的耳畔低声道:“呼吸。炙热的气息在敏感的耳朵上流连一番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引得熙壬猛地一颤。   怀中的熙壬连站都站不直,软的似乎成了一滩水,眼角染上一层漂亮的艳色,趴在他胸口细细喘息。   克里斯汀伸手探上熙壬的眼角,轻轻揉了揉,敏感的眼睛因为触摸反射性地闭合,眨落眼中的水光变成点点晶莹挂在纤长而卷曲睫毛上,打湿了眼尾的那抹艳色。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状若桃花,勾魂夺魄。   帝国第一美的名头果然不是白叫的。   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熙壬轻浮呢?   克里斯汀垂眸,视线落在抓着自己胸口尚在喘息的熙壬,胸腔震动。   这朵小玫瑰分明稚嫩地很,亲一亲就腰软,连换气都不会。   心跳加速,头脑眩晕,熙壬趴在克里斯汀胸前感受着胸腔的震动努力平复呼吸,突然腰间一紧,和克里斯汀那张冻死虫的冷淡俊脸截然不同,手掌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熙壬的皮肤上,烫的他又一抖,眼中的水意更重。   怎么会这么敏感?   克里斯汀再次笑出声,大掌揉了揉熙壬被雨水淋后更加柔软的发丝,大臂一伸单手直接把熙壬拦腰抱起。   “唔——”   一声惊呼。   陡然的失重感让熙壬为了寻求安全抱住了克里斯汀的脖颈,湿润的鼻息喷洒在脸颊耳畔,克里斯汀的眼眸倏忽一暗。   他快步朝停着的车走去,怀中抱着熙壬一手撑着伞,着实不方便开车门。   思忖一瞬,克里斯汀弯腰把熙壬抱在胸前,松开了拿伞的手而后打开了副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   克里斯汀绕过车头走向主驾驶位,细密的雨丝接连不停地落下形成一道道雨幕,短短几秒就把克里斯汀的衣服淋了个湿透,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落入衣领,稍稍抑制了心中燎原的火。   开门落座,克里斯汀打开了暖气,随后从后座拿出两条备用毛巾轻轻按在了熙壬的头上。   “擦擦。”他说。   水珠顺着腕口流进衣袖,克里斯汀拿着毛巾随意擦了擦脸,看着一旁的熙壬恍若梦中,一手抓着毛巾侧着头呆呆愣愣看着自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按住了熙壬头顶的毛巾,轻轻揉搓,感受着厚实的毛巾一点点吸收了雨水,克里斯汀拿着毛巾的手下移,落在了熙壬的脖颈处,轻轻柔柔地擦了擦,纤细修长的脖颈触手温润似上好的美玉。   克里斯汀只觉得心中刚刚压下去的火苗转瞬间变成了熊熊烈火,嗓子变得干燥发痒,暖气在他们之间呼呼作响,一股名为暧昧的气息在其中游走。   鬼使神差地,克里斯汀两只手牵着毛巾一点一点慢慢凑近熙壬,视线紧紧锁定了熙壬那红润的唇畔,却在最后关头不知为何改变了目标贴上了熙壬的额头,鼻尖挨着鼻尖,呼吸相斥,相互交缠。   克里斯汀眼中墨色深深,幽静如碧绿深潭让虫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他贴着熙壬的额头呼吸急促一瞬,随后恢复平静,他看着熙壬那双懵懂似小鹿一般的眼眸低声道:“我们回家。”   自从早上听到克里斯汀一句「我们一起住吧」那一刻起,熙壬就已经不对劲了,在如今这句「我们回家」后更是直接傻了。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身在古堡内了。   熙壬坐在古堡大厅柔软的沙发上,面前是满脸热情的管家先生。   就算是拿毛巾擦拭过,熙壬那一头长发也依旧潮湿,长发沾了水软软地贴在脸上身上,更显得熙壬柔软可人。   管家看着熙壬那是相当的高兴。   虫神在上,他原本还担心殿下出门会出什么事,心里吊着事忐忑不安,没想到殿下出门是去找熙壬少爷了,这熙壬少爷果真是大福星,他一来殿下立刻就回复正常了!   克里斯汀把手臂上的毛巾随意往沙发上一放,看着面对着熙壬殷勤的管家说道:“普特来,去准备一间房还有几套换洗衣物。”   闻言,管家哪能不明白,殿下这话的意思要留熙壬少爷常住了。他连连应好,赶紧张罗着虫侍们去准备。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身为克里斯汀的好帮手,一整个古堡的管家,他的业务能力可不是盖的。   况且对管家而言,熙壬和克里斯汀同居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可比谁都高兴啊!   当下就收拾出来一间房,是一间紧挨着克里斯汀的主卧的次卧。   管家引着熙壬上楼来到次卧,笑眯眯的看着熙壬:“熙壬少爷,您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我叫虫侍熬点姜汤您等下和殿下喝点暖暖身子。”   熙壬站在房间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好。”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管家离开,还贴心地关上门。   熙壬环顾四周一圈,抿了抿嘴赤脚走进了浴室,大而明亮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嘴唇嫣红,眼尾也红了一片,一声眼眸水光潋滟,活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坏事一般。熙壬伸手,他的脖颈上还挂着一条白色毛巾。   洁白的毛巾贴在细腻的脖颈处带来柔软的触感,摩擦间带来微麻的酥痒,熙壬捧着毛巾把脸埋入其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咚咚咚——”   卧室门突然被敲响,浴室里的熙壬猛地擡起头,红红的一双眼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熙壬……”   是克里斯汀。   熙壬放下毛巾几步走到门口,拉开了一小条缝隙。   他低着头,克里斯汀只能看见他小巧的发旋,以及翘起的一缕呆毛。   门外克里斯汀拿着一卷防水绷布,意有所指地道:“你身上的伤不能碰水。”   闻言熙壬点头伸出手,只不过依旧是眉眼低垂没有擡头,修长的手指平摊着,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克里斯汀起了坏心思,把防水绷布递给熙壬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了熙壬的手心。   于是乎,克里斯汀就看见熙壬像株含羞草一般「唰」的一声收回了手,自他的角度居高临下他看见熙壬红到滴血的耳朵。   克里斯汀憋住了几乎溢出唇畔的低笑,收回了伸在半空的手摸了摸熙壬头顶正在摇晃的呆毛。   “快去洗澡,别着凉了。”   语罢,克里斯汀转身离开。   狭窄的门缝在他离开后慢慢变大,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从里头中探出来悄悄追随着克里斯汀,下楼梯的克里斯汀似有所觉转过头准确捕捉到熙壬的视线,他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淡淡挑了挑眉。   看到这一幕,熙壬毛绒绒的小脑袋「唰」地一下缩回去,随即是一声不小的关门声。   楼梯口,克里斯汀哑然失笑,还真是像一株含羞草啊……   才洗完澡,门口再次被敲响,熙壬站在门口掐着指头神情有些犹豫。   “熙壬少爷,姜汤好了。”   管家苍老却精神的声音响起,熙壬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就见管家端着碗姜汤站在门口,盯着熙壬的一双老眼炯炯有神。   “熙壬少爷,以后这就是您的房间里,您放心在这住下。”   熙壬点头:“谢谢管家先生。”   “不用谢不用谢,您能来就好。”管家连连摆手:“熙壬少爷,这件卧室离殿下的寝房最近,就连摆放用具是同等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您先适应适应总归是好的。”   适应适应,毕竟以后您是这古堡的另一位主人了。   熙壬从管家笑眯眯的神情中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莫名有些脸热,假借着擦头发的动作低下头。   “熙壬少爷……”   管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朝熙壬招了招手。   “嗯?”   熙壬把耳朵凑近了些。   管家眼珠子小心翼翼朝一旁看了看,见得四下无虫:“殿下他啊……很喜欢您呢!”   熙壬:?!   “很喜欢我?”   见熙壬愣神,管家满脸姨母笑:“熙壬少爷,您好好休息,我先行告退了。”   “呃,管家先生再见。”   熙壬正准备关门,就见的管家突然回过头,眼中带着些兴味:“对了,熙壬少爷……殿下他一般都在书房哦——”   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管家笑眯眯地背着手离开了,徒留下熙壬愣在原地。   回到房间,熙壬拿着毛巾擦拭头发,擦了两下,又想起管家的笑容,心中不上不下吊着难受,不由得自言自语。   “管家先生末尾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吗?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再次响起,熙壬丢下毛巾,以为是管家还有什么事情忘记嘱托,毫无防备拉开了门。   克里斯汀站在门口,手上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似乎没有料到熙壬这么干脆就开了门眼神中略带诧异。   没想到是克里斯汀,熙壬顿了几秒下意识就要关门,克里斯汀哪能遂了他的意,眼疾手快地把脚一横,侧身挤了进去,手里还拎着个医药箱。   “殿下您……”   熙壬就看着克里斯汀大步走近房间直接往床上一坐,手里的医药箱被他放在膝头,他站在原地握着门把手不敢靠近。   克里斯汀擡起头看着熙壬缩在门板后,丝毫没有以前张扬大胆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这哪里是平时那种不怕天不怕地的莽撞模样,跟变了个虫似的,羞答答的。   #一朵羞答答的玫瑰#   “过来。”   克里斯汀朝熙壬招了招手。   缩在门口的熙壬一抖,在克里斯汀的注视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才勉强抑制住自己想要逃跑冲动。   一步拆成三步走,克里斯汀简直是忍俊不禁,好不容易看着熙壬终于龟速移到自己跟前,偏偏还要隔着个三两步,扭扭捏捏偏着头不看自己,那模样好似他是什么豺狼虎豹一般,下一秒就能把他吞了。   克里斯汀指尖微微用力,伸手一拉,牵着熙壬的手就把他拉到了床上。   手压着手,鼻挨着鼻,四目相对,双腿相互交错,这是一个充满了暧昧的姿势。   克里斯汀身体下倾伸手去勾一旁的医药箱,身躯靠的更紧,熙壬闭上眼,卷曲的睫毛颤颤如蝶翼。   克里斯汀拿过医药箱,转头就看见这副美景,不由得轻笑出声。   熙壬猛地睁开眼,红霞染颊,满脸的羞恼。   他还以为……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扭着头,气鼓鼓地撅着嘴也不说话,活像一只生闷气的小奶猫,胸腔震动。   听到笑声,熙壬嘴巴撅的更高了。   “生气了?”   克里斯汀凑到熙壬耳边低声道。   “没有。”   熙壬扭着头不理克里斯汀。   “那就是……”   面前的耳朵小巧玲珑,藏在铂金色的发丝中像是羞怯的小姑娘,克里斯汀没忍住吹了一口气。   “害羞了?”   熙壬像是触电了一般,捂住耳朵,看着扬唇轻笑的克里斯汀瞪大了眼。   这流氓样……他是克里斯汀吗?   哎呦,小奶猫炸毛了。   熙壬这副样子取悦了克里斯汀,他摩挲着莫名发痒的手最终摸上了熙壬的脸颊。   面皮真薄,不禁逗,还一掐就红。   “殿下!”熙壬压低声音唤道。   “怎么了?”克里斯汀淡淡挑眉,掐脸的手没有收回,像是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您……”   您怎么能戏弄于我?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连带着他呼之欲出的情愫一起都吞入腹中。   熙壬垂下眼,左手指尖在右手手背上不自觉地扣着,纱布里慢慢透出了血丝。   看着刚刚还炸毛的熙壬突然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垂着头,克里斯汀心中莫名不太舒服,他侧耳去听,耳畔的心声并没有如期而至。   说来奇怪,自从雨中那个吻后,那神奇的窥听心声功能突然不见了。   难道这神奇的金手指还有什么限制?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克里斯汀盯着熙壬的发旋皱了皱眉,屈膝蹲下,视线与他齐平。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双略带委屈的红眸。   熙壬还在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难过时,突然就撞入了克里斯汀的眼中,墨绿色的眼眸深沉而邈远,似乎平静无波的大海,看似温和却能承载千万河流。   熙壬眨了眨,手指抠在纱布上一动不敢动,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殿下……”   下一秒,克里斯汀倾身。   “啾——”   克里斯汀凑近猝不及防亲了熙壬一口,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刚刚捏过的脸颊上。   指尖用力在手背留下一道划痕,熙壬被亲得一愣,直接愣在了原地,神情错愕地看着克里斯汀:“殿下您……”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色,随后是红,最后是满脸通红。   心里堵着的东西像是在一瞬间碎为齑粉,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克里斯汀满眼带笑,揉了揉熙壬的长发,入手湿润明显是没有吹干。   克里斯汀微微皱眉:“怎么不吹头发?”   说完,克里斯汀就走进卫生间,片刻后手里多了个吹风机,他来到床边,看着乖乖坐着的熙壬,插上插头。克里斯汀站在熙壬身前落下一道阴影恰巧将熙壬笼罩在其中。   克里斯汀伸出手绕过来熙壬的发旋,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拥抱一般。   “头发要吹干,不能偷懒,不然容易感冒。”   克里斯汀打开了吹风机,调到低风档,在手臂上试了试温度。他没照顾过虫,不知道熙壬吹头发的习惯,但总归慢一点不会出错。   头顶心这一要害被触碰,熙壬反射性地想要躲,可想到背后是克里斯汀生生抑制住躲闪的冲动。   吹风机吹出温热的气流,发出小功率的低低嗡鸣声,克里斯汀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一下又一下,温暖又温柔,梳得熙壬眯起了眼。   暖风从指尖缓缓穿过,克里斯汀感受着手下湿润的发丝逐渐变得干燥。   “温度合适吗?”   “嗯。”   “力道还好吗?”   “嗯。”   “舒服吗?”   “嗯。”   “喜欢吗?”   “嗯。”   熙壬就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咪,在克里斯汀逐渐娴熟的手法下愈发沉醉,说什么都是「嗯」。   克里斯汀勾起唇角,对熙壬享受的表情很是受用。   “把头偏过去些。”   熙壬乖乖偏头露出没有受伤的那侧脖颈,耳畔的碎发勾缠着白润如珠的耳骨,耳垂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克里斯汀伸出手撩开那发丝的瞬间,小拇指顺着耳骨轻轻划下,划过那耳垂。   熙壬的睫毛抖了一下。   真是敏感啊……   精致的锁骨半隐半现,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漂亮的很。   一抹极其轻微的弧度跃上克里斯汀的嘴角,他撩起长发,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后颈,那里微微凸起是雌虫腺体所在。   “唔……”   果不其然,克里斯汀听到了一声意料之中的低吟,才出口又被狠狠咽回去,徒留破碎的尾音。   克里斯汀暗自勾唇,手指再次不安分地绕着那腺体打转,一圈又一圈,或轻或重,一点点按压着。   “唔。”   熙壬的眼角湿润了,圆润的指甲贝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他咬住唇努力绷直背脊,企图隐藏逐渐发软的腰肢。   好奇怪,克里斯汀怎么老是摸到那个地方?   头顶心的发丝已经干燥,克里斯汀的手逐渐下移来到发中,掀起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熙壬脖颈后的白色绷布贴。   熙壬的浴袍本就是敞口的,没有了发丝的遮挡,从克里斯汀的角度刚好就能看到大片缠在肩头的白色纱布,顺着往下藏进了浴袍中。   这下克里斯汀是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停下手中吹头发的动作,眼瞳中隐隐绰绰暗沉一片。   后颈处细细麻麻的痒意消失,熙壬也终于得以松一口气。只不过这难耐的痒意过后是一股难耐的空落。   吹风机还在嗡嗡的低鸣着,却感受那双梳理发丝温暖的手的动作,熙壬略带诧异地擡起眼,克里斯汀一手拢着发丝,一手拿着吹风机认真地吹着,仿佛刚刚的停顿是熙壬的错觉。   克里斯汀继续吹着头发,只不过这一次是认认真真只吹头发,动作之间却没了那股狎昵。   暖暖的风吹的熙壬犯困,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下,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只不过克里斯汀的到来以及后续发展的一切就像是一瓶特效兴奋剂,让他直接成为精神小伙。   如今,被摸着头顶吹着头发,别提多舒服了,瞌睡虫自然也冒出来了。   “熙壬……”耳畔克里斯汀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更为低沉。   “嗯?”   熙壬的反应已经有些慢了。   克里斯汀摸着干燥的发尾,揉搓了一番,放下了吹风机,继续道:“伤口疼吗?”   “嗯。”   熙壬:!!   由于太舒服了毫无防备,熙壬顺嘴就把心中所想直接说出去了,反应过来后猛地睁大眼,转过头眼中全是慌张:“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他盯着熙壬敞开的浴袍口,眼中是明晃晃的不相信。   熙壬这才意识道脖颈和背后的伤口在先前的动作中露了出来,此刻全被克里斯汀收入眼底,他猛地揪紧了松散的浴袍:“都是小伤,我真的不疼。”   在克里斯汀沉静如水的注视下,熙壬的声音越来越小,毫无底气。   克里斯汀静默一瞬,慢慢道:“伤口不能沾水,就是刚刚洗澡水用了防水绷布,先前也淋了雨,如果不处理伤口会发炎。”   这话说的毫无毛病,有理有据,让熙壬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熙壬仔细观察克里斯汀几眼,神色如常,讲话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正常。   克里斯汀很担心自己的伤势,熙壬微微皱起了眉头,可问题是他这伤都是真刀实枪砍出来的,根本不是格斗场上会受的伤。   贵族雌虫的格斗场从来都是意思意思,鲜少会有动真格的。毕竟贵族雌虫这雌虫前可是带了个「贵族」的头衔,摩擦之间擦破点皮还好。若是真的除了什么事,怕是要得罪一片虫。   克里斯汀拿起一旁的医药箱,静静站着。   熙壬在克里斯汀的注视下一点点败下阵来。   行吧,只要露出上半部分那一小块让克里斯汀上了药就行了。至于其他那些狰狞的伤口藏起来就是。   在心爱的雄虫面前宽衣解带到底是不好意思,熙壬的手指在浴袍上拧了又拧,最终心一横松开了手,拉开领口露出受伤的左臂。   克里斯汀的眉心狠狠一皱。   精壮有力的手臂线条优美,肤色白皙,只不过现在这手臂上多了一道狭长的划痕,外头草草包裹着一层纱布,血色透过那层薄薄的白纱溢出,很显然手臂的主人并没有认真处理伤口。   熙壬突然感到有些冷,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浮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瞅着克里斯汀不太好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怵:“这…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说完,熙壬紧紧揪着半挂在身上的浴袍,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等下克里斯汀无论说什么他都不能松手。   克里斯汀轻轻解开纱布露出里头的划伤,那伤口足足有十厘米,隐隐可以看见白骨。因为水的浸泡已经泛白,在熙壬的手臂上如同一条扭曲浮肿的蛇。   左臂……   又是一处伤口,一处他不知道的伤口。   克里斯汀眼中的暗色愈发凝重,他沾了些药膏用他能够控制的最轻柔的力道一点点涂抹。   克里斯汀小心翼翼上药的模样清晰地落入熙壬眼中,他心里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他受了伤以后就不要偷懒应该仔细对待一番。   左臂上的力道很轻,轻飘飘似一片羽毛缱绻地绕着他,熙壬看着屈膝半跪在床沿边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克里斯汀心中突然软的一塌糊涂。   克里斯汀他身为皇族,尊贵的殿下,处处受欢迎吹捧,何时做过这种事情。   手臂被一圈又一圈缠好了纱布,克里斯汀擡起眼伸手握住了熙壬抓着浴袍的手。   熙壬清晰地从克里斯汀眼中察觉到一种名为疼惜的情绪,他眼眶反酸忍不住眨了眨眼。   “给我看看。”他说,带着一股浓浓的心疼。   鬼使神差地,熙壬松开了手,浴袍散落在腰间,铂金色的发丝被撩到胸前,露出缠着厚厚纱布的躯体,像是一件上好的玉器被狠狠划了一道,白玉染血,莫名的让人感到痛惜。   克里斯汀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了那层纱布。虽然有准备但看清全貌时克里斯汀仍是忍不住咬紧了牙。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蝴蝶骨而下一直划到脊椎骨,伤口边缘处向外翻着,血肉模糊,伤口深处甚至还嵌着细碎的玻璃渣。   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克里斯汀忍不住闭眼,眼底一抹腥红浮现。   他后悔了……他不该让那些虫死的如此轻松。   可能是克里斯汀的脸色太过吓虫,熙壬偏过头小声解释道:“这也是不小心……”   克里斯汀的视线落到熙壬的左腿上。   “这也是不小心……”   熙壬下意识想要弯腰捂住腿,伸地还是那只受了伤的右手,他咻的一声缩回手,转头却被克里斯汀的视线冻地僵住,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也是不小心……”   不敢直视游离的眼神,以及越来越弱的声音,熙壬这副愈发心虚的模样,让他的话语毫无信服力。   “我……”   熙壬张着嘴不死心地仍想要解释,就听见克里斯汀问了句:“疼吗?”   熙壬愣住了。   疼吗?   这些年有虫问过他行吗,有虫问过他干吗,却眉有虫问过他疼吗。   这两个字似乎从雌父去世后就一起消失在他的虫生里,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机器,日复一日行尸走肉地游荡于世间。   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你必须行,你不能停,你得站着!   他有部下,但他们对他有的是崇敬和信任,在他们眼中他是无所不能,是所向披靡。   他有雄父,但他只关心他能否带来利益和荣誉。   他身边也不缺追求者,但他们只在乎他是否能和他们春宵一度。   没有虫问过他累吗,更没有虫问过他疼吗。   像是巨大的水坝在日复一日的积压后突然开了闸口,奔腾的水流有了去处汹涌着一泻千里。   巨大的酸涩从心中涌出,熙壬垂着头,眼中某种滚烫的液体滴滴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在克里斯汀的手背上,炙热滚烫,烧的克里斯汀心头一颤。   克里斯汀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熙壬的头,从药箱里头翻找出镊子一点点挑出玻璃渣。   暖黄色的灯光打落在克里斯汀脸颊肩头,软化了他拒虫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他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碎渣很多,挑出来需要费些时间。   这期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他们之间隔的很近,只要克里斯汀伸手一拉就能把熙壬抱在怀中。   喷出的鼻息洒在熙壬的脖颈处,痒痒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划过,似燕尾轻掠过湖面留下点点涟漪,熙壬偏过头,看着克里斯汀紧紧抿住嘴唇。   好不容易挑完玻璃渣也上好了药,克里斯汀舒了一口气拿起药盒中的白色纱布,对熙壬道:“擡手。”   熙壬乖乖照做。   克里斯汀伸长手,拿着纱布绕到熙壬胸前,那像是一个拥他入怀的动作,克里斯汀的笔尖蹭到了熙壬的脖颈,惹得他一阵发痒。但很快,一触即离,痒意过后是莫大的空虚。   熙壬背后的伤口很长也很深,克里斯汀拿着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熙壬后背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最后一处伤口在左腿。   克里斯汀拿着纱布屈膝跪地,依旧是重复先前的步骤,拆纱布,上药,系纱布。   处理好这一切,克里斯汀没有立刻起身,他擡起眼仰视着熙壬缓缓开了口:“撒谎不是一个好习惯,我不喜欢……”   熙壬闻言神情一慌,张嘴就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解释是掩饰,是谎言,可克里斯汀讨厌谎言。   熙壬浑身绷直咬着唇,贝齿狠狠嵌入唇畔,把红润的唇畔咬的泛白。   他不想被克里斯汀讨厌……可他……也不能说。   “别咬自己……”   似乎早已经料到熙壬的反应,克里斯汀伸手摸上熙壬的嘴唇,一点点把受罪的下嘴唇从熙壬的牙齿中解救出来,手指顺着捏住了熙壬的下巴。   “如果有些事不方便说,你可以不说,我不会强求,但我不希望听见谎言。”   熙壬顺着克里斯汀的力道擡起头,他在克里斯汀墨绿的眼中看到了缩小版的自己,他眼中只有一个小熙壬,完完全全填满了他的眼,似乎天地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能入他的眼。   “永远不要伤害自己,我……会心疼。”   末尾几个字说的很轻,却不容置疑,这一刻,熙壬感觉到他心中似乎有什么极其可怕东西苏醒了,它冲撞着禁锢的牢笼,叫嚣着不可见人的欲望。   得到他!   他要得到他! 同居第一天(二)   “别骗我,好吗?”   克里斯汀摸着熙壬毛绒绒的头发满脸认真:“答应我。”   头顶落下的力道很轻,可熙壬却觉得有千钧重,他看着克里斯汀慢慢点了点头:“好。”   收到熙壬的回应,克里斯汀垂眸遮掩眼底的一片暗色,手指微微用力把松散的浴袍合上,遮住了大片春光:“现在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熙壬看着坐怀不乱的克里斯汀睁大眼:他才刚刚睡醒,他衣衫不整坐在床上,发丝凌乱,克里斯汀却不为所动,他是不是不行!   幸而神奇的心声功能此刻不起作用,否则让克里斯汀听见熙壬这段话,一定把他压在床上,看看到底是谁不行。   顶着熙壬的视线克里斯汀有些招架不住,熙壬的眼睛又大又亮,通透若水晶,哭起来一定很漂亮……更何况此刻他就坐在自己怀里,触手可及……   克里斯汀对心底突然冒出来的禽兽想法颇为唾弃。   熙壬他身上有伤……   如是想着,克里斯汀伸出手遮住熙壬的眼睛:“快睡,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吃好吃的。”   视线突然被遮住,熙壬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纤长卷曲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克里斯汀掌心扑腾扑腾,带来一阵酥痒,极其轻微,却余味悠长,克里斯汀低声一笑:“乖——”   这一笑如爱神之箭,直接将熙壬射了个对穿,熙壬直接束手就擒乖乖闭上眼。   克里斯汀移开手,看着熙壬双眼下的青黑,低声哄道:“睡吧,我陪着你。”   可能是克里斯汀的声音太蛊惑,亦或是被褥太软,熙壬的思绪渐渐飘忽。   感受着熙壬的呼吸渐渐平稳,克里斯汀低头在熙壬额头上印下一吻。随即离开了房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合上了门来到大厅,克里斯汀脸上温柔的神色陡然一变。   “普特来……”   “哎,殿下有何吩咐?”管家连忙上前几步。   “看好了,不许任何虫打扰熙壬。”   他不想古堡中再出现像上次熙壬被烫伤的那种情况。   管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   别说克里斯汀不允许虫打扰熙壬惹得他不高兴,管家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他们家殿下好不容易才开了窍,他还等着抱小殿下呢!   先前那个温不过是只漏网之鱼,这几天他和鲁克已经把古堡上上下下全部整顿了一波,保证殿下和熙壬少爷能享受美好的婚前生活、婚后蜜月!   十分钟后……   管家召集古堡所有虫侍开了个紧急临时会议,他站在一众虫侍面前,他身后鲁克坐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管家瞥了鲁克一眼随后挺直腰板开口道:“今天,我们古堡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而他也将成为古堡未来的主人,他就是熙壬少爷。”   闻言,底下的虫侍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啊,是熙壬少爷,帝国第一美!”   “咱们殿下的准雌君!”   “咳咳……在这座古堡中,熙壬少爷就是你们第二位主人,你们要尊敬他,爱戴他,就像对待殿下那样对熙壬少爷……”   管家背着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殿下很是敬重熙壬少爷,特地吩咐,不允许任何虫打扰熙壬少爷,更不许惹熙壬少爷不高兴,若是熙壬少爷生气了……”   “老普特来,你说话还是这么客气委婉,还「呵呵」呢,”靠在软椅上的鲁克坐直了身形,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目光凌厉扫了底下的虫侍们一圈。   年轻一批的虫侍们各个屏息凝神,生怕下一个被拉出来开刀是自己。   他们前几天算是开眼了,虫侍长鲁克平日里整天挂着笑,慢吞吞、胖墩墩,多么平易近虫,没想到前些天竟然当众打断了一只虫的手脚,把他捆在铜柱上让古堡的虫侍一个个上前观摩。   似乎是想到那时的惨状,虫侍们各个噤若寒蝉。   鲁克坐在摇椅上轻轻晃了晃腿:“有些虫脑子里的小心思可不少,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搔首弄姿,只可惜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呵,也不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那个熊样!”   虫侍们各个低下头,缩着脑袋跟鹌鹑一样,心里是连连叫苦,他们哪敢啊,就冲虫侍长那手段,他们哪还有什么歪心思。   “虫侍长说的没错…”管家站在鲁克身后道:“若是因为某些「别有用心」的虫打搅了殿下和熙壬少爷相处,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们”这两字被特意加重了语气,鲁克瞥了身后一脸正经的管家扯了扯嘴角,心里嘀咕:这老家伙,每次都是我唱红脸他唱白脸,臭不要脸。   鲁克心下嘀咕但表面是该做的还是一样不落。他转头对底下鸦雀无声的虫侍们道:“我说的话够浅显易懂、清楚明了了罢?若是还有虫一个「不小心」,那就是故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们都给我仔细掂量掂量,看看自己身上那层虫子壳够不够硬,自己又能挨得了几下?!”   眼见着敲打的差不多了,鲁克心安理得靠在软椅上,声音懒懒却让虫心惊:“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细若蚊蝇的回答。   鲁克睁开眼,眉头皱起,一个眼刀过去:“大声点,都没吃饭吗?”   “明白了!”   鲁克不满:“听不见,给我喊出来!”   虫侍们立刻一抖,平时柔柔弱弱的如今各个喊出来军队拉练的气势。   “明白了!!”   “听不见。”   “明白了!!”   瞥了一眼底下的虫侍,看他们一个个喊的面红耳赤,鲁克满意地点点头:“明白了就都退下吧。”   管家也赶忙摆摆手,他可还有事要忙呢,一旁半阖的鲁克看了眼珠子一转,一手勾搭上管家的肩膀:“老家伙,你要去哪里呀?是不是……去见熙壬少爷呀?”   一觉睡醒,太阳已偏西。   熙壬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闭上眼想眯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要是他的部下在这的话一定会大跌眼镜。毕竟熙壬他有个坏毛病那就是睡不着,严重时刻只能靠药物入眠。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埋伏任务对象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是常态,医护人员都曾不止一次担心他会不会猝死,后来也就习惯了。   熙壬看着他摆在床尾熨烫地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的衣物,这是他从公寓出来时随意穿的那一身,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被洗好熨好了。   衣柜里挂着一套又一套搭配好的衣物,从宽松休闲服到正式手工西服,款式应有尽有,都是他的尺码。   熙壬拿出一件鹅黄色的宽松卫衣套上,陪着白色的休闲裤,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熙壬多穿黑衣,如今穿了一身亮色。   乍一看亮眼,就像是一个刚刚进入校园的大学生,充满了青春活力。   房间里静悄悄的熙壬,打开门慢慢走下了楼梯,耳尖地听到了拐角处特意压低了声线的交谈声。   熙壬暗自一笑没有在意,无论在哪儿八卦都少不了。   “管家和虫侍长先生向来温和,咱们在这古堡里的日子比外头可是好上千倍百倍,就算是其他皇子殿里也没有这样好的待遇,怎么这些天突然频繁敲打我们?”   “还不是因为那个叫温的家伙吗,呸,晦气玩意!”   一声嘘声后谈话声被压的更低了:“不要命了!”   听到温的名字,熙壬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走近了些,就见的四个虫侍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你刚刚进来的不知道不奇怪,这话听了可千万别到处说就直接就烂到肚子里。”   “好。”小萌新看着懵懂地点了点头。   先前被打断话的虫侍迫不及待道:“就是个痴心妄想的野鸡妄想一步登天没想到被烧成了个火鸡,啧啧……”   一旁的虫侍看着阴阳怪气的同班罕见地没有责怪,而是默认的点了点头。   “那个叫温生的就是一个狐貍精的模样,长的肤白貌美,说话走路都慢悠悠的,看起来不像服侍虫的反而像是个被虫服侍的!”   “哟,可不就是想要被服侍吗,偏偏没有这个命!”   “这话怎么说?”小萌新疑惑脸。   “他勾引二皇子不成被拖出去了,手脚都打烂了,还是虫侍长亲自动的手,从前不知道没想到虫侍长下手这么狠,嘶——”   “你们在说什么?”   虫侍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咬耳朵的虫侍们身后,自背后响起的声音颇有些阴恻恻,虫侍们吓得僵着脖子不敢转头,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虫侍长午安……”   夭寿了,虫侍长什么时候来的,他们说坏话还被抓了个正着!   鲁克眨了眨眼:“午安哦——”   他这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和几个小时前坐着训话的虫简直是天壤之别。   虫侍们见状都松了一口气,这反应…应该是没听见,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虫侍长,花房那边还有些事……”   “我…厨房应该要找我了!”   “我刚刚想起来五楼有块玻璃好像该换了!”   “我、我要……”   三只虫丢下几句话后一哄而散,徒留下小萌新愣在原地支支吾吾想不出什么理由,眼见着鲁克越来越近,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闻言鲁克笑了,摸了摸小萌新头发:“等会儿厨房要上菜了,你去那儿吧。”   小萌新没想到刚刚对话中凶神恶煞的虫侍长竟然这样轻易放过上班摸鱼的他,还对他笑得这么温柔,一时间内心愧疚感爆棚,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拉住鲁克放在他头上的手:“虫侍长,您很好,我…我超级喜欢您!”   声如洪钟,带来一声声不小的回音,小萌新像是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如此大胆,一张脸红成了个番茄,捂着脸慌不择路跑了。   站在拐角处的熙壬无声笑了笑,看来古堡里的虫并没有随克里斯汀那个大冰块一样没有虫情味,在这儿生活应该挺有趣的。   熙壬动了动脚打算离开,没想到鲁克突然回头目光灼灼如同老鹰一般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方向。   熙壬离开的动作一顿,这个虫侍长不简单啊……   而鲁克在发现藏着的虫是一个穿着鹅黄色卫衣的漂亮青年时,脸上凌厉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热情的笑意,他一把迎上去:“您就是熙壬少爷吧?”   “哎呦,我总算是见到您了,瞧瞧这眉眼,漂亮极了!普特来那个老家伙说您容貌出色……依我看,他说的不对,”鲁克拉着熙壬的手转了一圈,摇摇头:“您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啊!”   没有虫能够拒绝彩虹屁,而且还是真心实意的彩虹屁!   熙壬被夸得一阵脸热,垂着眼有些不好意思。   鲁克看着害羞的熙壬心中美滋滋,普特来那个老家伙坏的很!每次陪殿下出门见到熙壬少爷总是藏着掖着不告诉他详情,勾的他心痒痒。如今可真是好,他终于是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熙壬少爷了。   瞧着标志的小模样,一看就是个听话乖巧的,也不知道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是哪来的。   也是,贵族圈子里头腌臜事还少吗,熙壬少爷他没有雌父撑腰指不定瘦了多少苦呢!   熙壬根本不知道鲁克看着他已经脑补出一段他悲惨可怜的童年故事,他只觉得这位虫侍长有些奇怪,热情的奇怪,刚刚一上来就拉着他不松手,现在看着他的表情又好像自己是个悲惨小可怜。   熙壬实在顶不住鲁克满眼「孩子你受苦了」的小眼神,开口道:“您是?”   “我是?”鲁克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忘了自我介绍了,熙壬少爷我是鲁克邦提尼,和普特来那个老家伙一样是咱们殿下身边的老人,您叫我鲁克就好。”   鲁克殷勤地拉着熙壬坐下:“来来来,您快坐,让我好好看看您!”   既然是克里斯汀身边的老人,熙壬也放下戒备心,他坐在沙发上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所想:“鲁克…我听说前些天古堡惩治了一个虫侍……”   鲁克顿了顿,他没想到熙壬迟疑不决最后却问这件事,他还以为是和殿下有关呢。   但总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即就道:“是有这么回事,是一个叫温的虫侍,他心怀不轨,实在该罚!”   “古堡怎么突然整顿虫侍了?”熙壬还记得那几个虫侍悄悄嚼舌根时说过古堡对待虫侍向来松散,如此雷厉风行实在是少数。   闻言鲁克笑了笑:“这是殿下吩咐的,也不知那家伙是怎么回事竟然不长眼惹到殿下了,真是该死……”   说到这鲁克顿了顿心中懊恼,直觉自己说错了话。若是给熙壬留下克里斯汀凶残的印象可不好了。   “不过呀,”鲁克特意擡高了音调:“咱们殿下一向是宅心仁厚,那个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有点来头竟然痴心妄想……”   鲁克一把捂住了嘴,得了,他又说错话了。他没事在熙壬少爷面前讲这些做甚,破坏人家小年轻感情啊!   熙壬没有注意到鲁克的异常,他低着头死有所思:“处置温是……什么时候的事?”   鲁克见熙壬没有生气,思索片刻:“不远,大约十天吧,对了,那天您还来了古堡一趟说是来还殿下外套来着。”   说到这,鲁克是气的牙痒痒上次熙壬少爷来古堡那老家伙自己招待也不叫他一声,等他办好事回来只能继续从老家伙嘴里软磨硬泡套点话出来,可恨!   还外套……   熙壬摩挲了一下指尖,当初的烫伤早就好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继续问道:“那个温是为什么被处置了?”   鲁克顿了顿,面色有些为难:“这……”   鲁克的反应简直就是落实了刚刚听到的八卦,熙壬的眼神一暗。   难道真的是因为温勾引克里斯汀不成被发现才……   鲁克抿着嘴支吾了半天,最后像是憋不住了一股脑全说了:“是因为他不守规矩擅自闯入了殿下的书房。”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熙壬有些诧异:“书房?”   不让进的书房重地八成是藏了些重要案文。   难道是他想歪了,温他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在乎的不是克里斯汀而是书房的国家机密?   鲁克思索了片刻,也有些奇怪:“那个温确实是个间谍只不过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说来惭愧,温跟在他旁边几个月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温的不正常,还是送梅子那天温太过心急露出了马脚才让他发现了些端倪。   可不等他禀告殿下,殿下竟然就点名要处理温,难道殿下火眼金睛能够看透虫心?   熙壬:“那虫侍们说他变成了个火鸡是什么意思?”   “火鸡?”鲁克眨了眨眼温分明是只臭虫,怎么成了鸡?   看鲁克不明所以的样子,熙壬把刚刚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痴心妄想的野鸡妄想一步登天没想到被烧成了个火鸡。#   鲁克听完一脸的为难和气恼,很明显他是明白其中的意思的。   早知道刚刚就该狠狠揍那几个虫侍一顿,真是什么话都干往外头说,还偏偏让熙壬少爷听到了。   “鲁克?”   看着还在等待回答的熙壬,鲁克咬咬牙心一横道:“他受了抱铜柱之刑。”   “抱铜柱?!”   传说生平作乱者死后入地狱,地狱十八层,其中有一层就是铜柱地狱。   在生前,犯过纵火罪或者为了毁灭罪证,放火害命的人,在死后就会被打入铜柱地狱。   小鬼会让罪者赤身裸体抱住一根直径一米,高两米的铜柱。这个铜柱里,还要不停地燃烧炭火,并不断鼓风使火燃烧得更加茂盛。   罪者要忍受着被火炙烤的痛苦,这就是「抱铜柱」之刑的由来,因为手段残忍宫廷之中鲜有虫用。   熙壬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看着鲁克颇为震惊:“为什么?”   说实话鲁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抱铜柱」之刑是克里斯汀点名要求的,他只记得当天殿下在看我收集好的罪证之后一张脸如同万年寒冰,吓得他和管家都不敢喘气,临走时才说了句“既然他那么喜欢用沸水奉茶,那就让他抱铜柱吧。”   鲁克学着克里斯汀当时的语气和动作,场景复现了一遍。   熙壬怔忡片刻随即低下头一个漂亮的笑容缓缓绽放在他脸上。   鲁克不明白熙壬为什么笑了,问道:“熙壬少爷您笑什么,是我学的不像吗?”   鲁克努力挺直腰板,咳嗽两声打算再表演一次。   熙壬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伸手制止鲁克的精彩表演:“不,你学的很像,我笑是因为我明白了。”   鲁克不解:“您明白什么了?”   熙壬看了看自己放在膝头的指尖,再次轻笑出声:“温曾经给我端茶递过水。”   鲁克:“……”   “什么!”鲁克反应过来后一下子站起来怒气冲天:“那腌臜东西竟然用沸水烫您,他怎么敢?!难怪殿下让他抱铜柱,换作是我,我可得给他再多灌两万人参汤续命,让他好生记得什么能碰什么不能动!”   闻言熙壬心中一暖,心念一动,想起刚刚忘记的事,他望着义愤填膺的鲁克问道:“鲁克,书房重地是不许进出吗?”   话题跳得有些快,鲁克顿了顿回答道:“是,没有殿下的允许任何虫不能随意进出。”   “那……”熙壬想到早上管家在门口对他说的话:“管家先生为什么要提醒我殿下他喜欢呆在书房,还提醒的那么……”   那么暧昧。   点点红霞染上脸颊,像是天边落日洒向世间的余晖,带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美,看得鲁克一只雌虫都要把持不住了,心里直呼自家殿下好福气。   瞅着熙壬这不好意思的模样,在联想管家他那充满颜色的小脑瓜,鲁克是心灵福至,凑到熙壬耳边压低声音:“熙壬少爷您可以去,书房那地方……”   尾音拉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熙壬的眼睛倏忽睁大了,睫毛颤了又颤,脸颊上的飘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脖颈处蔓延。   鲁克擡起头瞥了眼满脸通红的熙壬,一脸姨母笑,他拍了拍熙壬的肩膀道:“衣服,我晚点送到您房里去。”   物以类聚虫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普特来和鲁克不愧是克里斯汀身边的老人,一样地充满了颜色,鲁克心里骂着普特来老色胚,实际上做的是不枉多让。   毕竟谁不想早日抱上香香软软的小殿下呢?   猜猜后续如何,嘿嘿 熄火   一觉睡过了头已然错过午饭就只能顺水推舟享用晚饭了。   熙壬坐在长长的桌子前,看着虫侍们鱼贯而入,精致的菜肴一盘盘被端上来,一眼望不到头。   管家在一旁笑脸相迎:“熙壬少爷,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熙壬摇摇头道:“不用,已经很多了,谢谢。”   熙壬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拨几下就擡起头向书房看一眼,简直是把心不在焉写在了脸上。   管家有些愁:熙壬少爷怎么只吃饭不吃菜?难道是饭菜不合口味,不对呀,一切都是按照殿下的吩咐来的,究竟是那里出错了?   管家把盘子往熙壬的方向推了一些:“这是上好的糖醋鱼,您尝尝。”   眼前的糖醋鱼色泽鲜艳,肉质软滑,看得出上选用上好的材质精心烹饪而成,着实是符合熙壬的胃口。   只可惜他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这道菜上,熙壬拿着筷子夹了一口鱼肉,还没送到嘴巴就放下。   管家:悲伤jpg……   哎呦喂,这可咋弄,熙壬少爷好像真的不喜欢吃……   熙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见的虫,他忍不住问道:“殿下他……不吃吗?”   这下是找到症结所在了,管家会心一笑:“熙壬少爷,殿下见您睡得香甜就没忍心打搅您,就把午饭时间推迟了,没想到下午突然来了公务,耽搁不得,殿下就出去了,如今还在外头。”   闻言熙壬哦了一声,心中暗自懊恼,他怎么就睡过去了?就这样错过和克里斯汀共进午餐的机会,真是亏死了!   “那殿下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熙壬擡起亮晶晶的眼看着管家,迫切地希望从管家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管家:“这倒是没有。”   闻言,熙壬低下头神情颇有些失望,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在此刻却显得那样的寡淡,食之无味。   管家就瞅着熙壬的眼眸突然失去光芒,双眼无神,一时间有些慌张,连忙道:“不过,殿下不久前打电话询问过您是否醒来。”   “真的?”熙壬眼前一亮。   这孩子气的模样让管家忍俊不禁:“当然了,这些饭菜还是殿下特意嘱咐厨房做的,殿下很关心您呢!”   被打趣了,熙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管家以手掩唇偷偷笑了笑:瞧这粘糊劲,不愧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啊!   “殿下说您爱吃酸也爱吃甜,若是酸甜可口为最佳,您看看这些菜……”   克里斯汀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酸的?   这种独属于他的特殊对待让熙壬想要被关心的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   熙壬攥紧握着筷子的手,心脏突然又痒又酸,那种感觉就像被羽毛拂过,引起一阵清晰可闻的悸动。   看着熙壬有了胃口,管家趁热打铁一旁接一盘介绍菜品:“糖醋鱼,醋溜排骨,燕窝南瓜粥,白玉软香糕……”   晚饭结束,熙壬上楼楼才到门口就被一声压低的嗓音叫住了。   熙壬转头,柱子后正是晚饭时消失已久的鲁克,他手里捧着一个大箱子,一脸的神秘兮兮地朝熙壬眼神示意:“熙壬少爷,这儿!”   似乎想到什么,熙壬的脸猛地一红,快步走过去。   “熙壬少爷您看看喜不喜欢,若是您不喜欢,还有其他的。”鲁克说完作势就要打开纸箱。   “不…不用了。”   熙壬慌张摇头,一把抱过纸箱赶忙进了屋,脚步匆匆,似乎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进了房门,熙壬立刻反手上保险锁门,像是卸下重担一般长长地松了口气,身躯靠着门板缓缓滑落,他垂下眼撑着地坐下,半屈起一条腿,伸手放在膝盖头上,头抵着门板。   他没有说话,偏着头看着身侧的纸箱,犹豫许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终于打开了那个大纸箱。   日暮西垂,夜色翻涌……   古堡的大门打开,熟悉的黑色的星际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后稳稳停在门口,克里斯汀打开车门大步走来,浑身带着寒霜,眉宇之间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事实证明,无论是平民打工虫,还是皇家殿下,在结束工作回到家后心情都不太好。   进了书房,克里斯汀脱下外套,单手扯开领结,一旁等候的管家连忙上去接。   解开了束缚,克里斯汀闭着眼靠在在沙发上。因为头颅扬起而暴露的喉结上下滚动,浑身上下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疲惫。   管家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瞥着手里头的衣物,精致的手工领结因为大力拉扯已经变形,由此可见殿下的心情着实糟糕,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是闭嘴。   片刻后,克里斯汀擡起头看着守在一旁的管家道:“熙壬吃过饭了吗?”   管家连忙应道:“吃过了吃过了,殿下您选的菜出乎意料地符合熙壬少爷的胃口呢!”   克里斯汀眉间的冷色有所缓解,他点点头:“好。”   眼见着克里斯汀情绪缓和,管家试探问道:“殿下您……要用饭吗?”   “不了,”克里斯汀站起身,来到书桌旁拿起桌角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现在没有心情吃东西,下午突然收到消息,虫崽养育所一事调查有所进展,此事涉水深很深,表面功夫做的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好不容易摸到了些头绪又没了,如同猫捉老鼠一次又一次地戏弄他,克里斯汀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挫败。   “退下吧。”   克里斯汀双手相握抵在额头,他现在需要静一静,仔细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背后之虫到底又想要做什么?   身为管家这种眼力劲还是得有的,眼瞅着克里斯汀不想多说,管家关上门默默告退。   脑中千头万绪,克里斯汀在书桌的座椅上枯坐许久,时间不知不觉地迅速流逝。   “咚咚咚——”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思绪突然被打断,克里斯汀皱眉。   古堡的虫侍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书房重地不可打扰。况且上次整顿后各个都安分了许多,这个点会敲书房门的也只有管家了,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克里斯汀没有擡头,低声:“进来。”   门啪嗒一声被打开,有虫进来了,动作很轻落地无声。   克里斯汀眉间再起沟壑。   这声音……普特来穿得是皮鞋,进来的不是他!   是谁,竟敢擅闯书房?前几天的整治还没长教训?!   克里斯汀擡起头,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闯入者」,开口就要呵斥。   下一秒,克里斯汀呵斥的话语顿在了口中,墨绿色的眼瞳缩成针尖大小。   他低垂着头,铂金色长发乖顺地披散在身后,露出一段弧度优美的纤细脖颈,精致的锁骨泛着莹白的光。   熙壬低垂着眼眸手指微微用力把脖颈处的活结勾开了,墨色的披风倏忽落地,克里斯汀的呼吸骤然一顿,随后急促几分,喉咙干涩,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白色的纱衣轻而薄,若隐若现露出白皙的肌肤,玫瑰色的眼眸湿润,他像是一只妖精,在书房暖光下夺虫心魄。   “殿下……”   熙壬半抱着胸口不敢擡头。   【这已经是箱子里布料最多的一件衣服了,没想到这依旧如此轻薄,什么都遮不住,穿了跟没穿一样。】   【身上的纱布还没有取下,会不会不好看,克里斯汀他会不喜欢吗?】   事实证明熙壬的想法完全是多余的,单是从克里斯汀猛然急促的呼吸声中就能发现他很喜欢。只不过熙壬此时太过紧张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些细节。   听着耳畔自雨中亲吻后消失的心声,克里斯汀难得地感受到一种名为久违的情绪,他的目光像生了根,粘在熙壬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熙壬身上还缠着早晨他亲手裹上去的纱布,精壮紧实的肌肉,微微凸起块块分明的腹肌,以及那用细细的带子困住的纤细腰身,他像是被不小心引诱后堕入人间的天使,隐隐地显现出破碎般的美感。   熙壬微微咬住下唇,满脸的欲说还休,像是一朵芳香馥郁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颤颤地绽开花瓣,他轻移莲步走向克里斯汀。   他赤着纤细玉足,书房的地板没有铺毯子,圆润的脚趾头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被冻得通红,墨色的披风像是舍不得顺着熙壬的动作一点点脱落被留在原地,蜿蜒着呈现一片说不出的暧昧,凌乱而旖旎。   衣服开叉很高,一直开到大腿根,空荡荡地露出那条没有受伤的小腿,修长有力,在灯光下白的如同上好的瓷器。秀色可餐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美景,这简直是活色生香。   熙壬靠坐在书桌前,光洁白皙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胸口,大胆之中暗藏着羞涩。   他脸上娇羞,可吐出来的话却是如平地惊雷:“殿下……我的情ꞏ潮期好像来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什么匣子,「轰」的一声在克里斯汀脑中炸开,引以为傲的沉着冷静在此刻溃不成军,一股热血自脚底板往头顶心涌,他一时间反应不及时,直接僵在原地。   【克里斯汀说不喜欢我骗他,这次我说的可是实话,按时间算虫潮期确实要到了,只不过准不准时就不知道了嘛……】   确实,熙壬没有撒谎,按照正常的时间,他的情ꞏ潮期确实就在这几天。只不过他的情ꞏ潮可能有些脾气,从不按照规定时间出现。   听着耳畔略带得意的心声,克里斯汀那还能不知道熙壬这是打着情ꞏ潮期的由头明晃晃的色诱,虽然他确实被诱惑到了。   克里斯汀微一抿唇,眼含冷厉恼怒之色,随即低喝道:“成何体统?!”   幸好此时此刻书房里只有他们,若是放在平时他身边总是围着影子,熙壬这副打扮岂不是被其他虫看了个精光?!想到这,克里斯汀眉间更是难掩郁气。   他这副反应落到熙壬眼里可是变了味。   穿成这样子把自己送上门,熙壬心中本就是忍受着巨大的羞耻,偏偏克里斯汀还不为所动。   就像是一个充气膨胀的气球还没有高飞就被一根针狠狠地戳了一下,一时间是又羞又气,他猛地缩回手咬着唇,指尖狠狠掐入手心。   克里斯汀就见的自己一声呵斥,这朵大胆奔放的小玫瑰就在眼前萎靡了,想说什么补救一番,又觉得这次熙壬确实出格了,到嘴边的话又被咽回去。   【呜呜呜,熙壬你这是在干什么?失心疯了吗,怎么想出书房诱惑这种损招,万一克里斯汀误解你是那种很随便的虫,以为你可以随意约炮……】   近在咫尺的温软一瞬间抽离,克里斯汀有些怅然若失。像是知道错了,耳畔熙壬的心声充满了懊恼甚至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熙壬侧坐在书桌上,因为位置的原因他比克里斯汀堪堪高出了半个头,此时眉眼低垂,略微泛红的眼眶清晰地落入克里斯汀眼中。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落地窗前的帘子,月光如水洒在熙壬清瘦的背上,白色的纱布上透出星点血迹,他的影子被拉着长长的,长发随风飘动,像是一位折翼垂泪的天使。   克里斯汀心头突然浮现说不出来的味道,很轻微,又有些痒,最后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熙壬低垂的头,无知无觉地慢慢伸出了手。   还没等克里斯汀明白他想做什么,低着头的熙壬突然拉住克里斯汀的衣领猛地凑近,他弯着脖颈像一只漂亮的白天鹅。   衣领处被揪着,克里斯汀只能顺着力道微微擡起头,他们之间靠地极近,喷出的鼻息洒在克里斯汀脸颊上,熙壬揪紧手中的衣领,他看起来那样的强势,不可一世,仿佛下一刻就要给面前这位不解风情的钢铁直雄来上一拳。   克里斯汀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他在等,但又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在他的注视中熙壬闭上眼对准克里斯汀的唇畔……   强吻献上。   唇上传来微软的触感,克里斯汀微不可查地一愣,心中像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波动。   他眯着眼看着熙壬,长而卷曲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不停地颤动,泄露了内心的不安与紧张,灯光下熙壬的身躯似乎隐约颤抖。   眼前这个处处不愿落下风的倔强雌虫,实则就是只纸老虎。   明明是克里斯汀被强吻,可熙壬反倒是紧张害怕的哪一位,连嘴唇都在颤抖,看着憋红脸假装蛮狠的人,克里斯汀微微叹气。   一声叹气明明低不可闻,却清晰且准确无误地传入了熙壬耳中。就像是那张下定最终审判的死亡判定书,紧闭着眼眸倏忽睁开,熙壬因为憋气刚刚还通红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头顶暖黄的灯光也染不上一丝温度,他面如死灰,垂下眼睑就要离开。   今天已经丢够了脸,但凡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自尊心,他都没脸继续在书房待着。   熙壬不敢擡起头,他能清晰感知到落在他头顶的视线,那是他从前求而不得的,如今却似刀子一般一寸寸刮尽他的血肉。   见熙壬突然起身要走,克里斯汀不明所以一把按住了熙壬撑在桌上的手,墨绿色的眼眸中暗地让人心惊,他盯着面前的熙壬就像一匹饿狼锁定了猎物,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细瘦的脖颈。先前想着你身上有伤不想动你,没想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惹了火,不管灭可怎么行?   “害怕了?”   手被按住,下巴被迫高高擡起,熙壬擡起眼看着勾唇轻笑克里斯汀眼眶通红,似乎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这副可怜样,熙壬狠狠地别过头,挣脱了克里斯汀捏着他下巴的手,留下一道红痕。   他一时脑抽献身被嫌,如今的羞辱自然是免不了的。   克里斯汀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不满,因为刚刚的亲吻那神奇的心声功能又一次消失,他现在根本无法窥探熙壬心中所想。   克里斯汀再次勾起熙壬的下巴,指尖在刚刚留下的红痕上摩挲几下,手下光滑细腻的肌肤让他有些上瘾,本来只是想揉一揉红痕缓解   摸着摸着就变了味,他的指尖顺着向下碰了碰熙壬的喉结。   喉结被触碰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新奇的体验让克里斯汀一下子来了兴致,他直接伸出指尖按住了。   熙壬心中一瞬紧张,喉结更是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这下倒是方便了克里斯汀,指尖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按压,细腻白皙的肌肤染上了粉,白里透粉,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想来莫名其妙,如此被触摸,熙壬除了紧张竟然还有些隐秘的快感,心中默默希望克里斯汀能多摸两下,这样的认知让熙壬心中一凛,脸上涌现出羞恼,正要挣扎,耳边克里斯汀低沉地声音猝不及防响起:“刚刚不是很厉害嘛,还强吻……”   事实证明,克里斯汀被叫做老古板是有原因的,他着实是不解风情。   轻飘飘的语气,带着点调笑,听起来像玩笑又像……羞辱。   熙壬有些混浊的大脑猛地清醒,他伸手把圈在自己脖颈上的大手一扯,狠狠道:“放开我!”   克里斯汀不知道熙壬为什么突然生气,明明看他刚刚的样子也是喜欢的,他扣住熙壬的双手把他抵在书桌上,墨绿色的眼眸暗的可怕:“你不是也挺享受的吗?”   心中的隐秘被大刺刺扯开,熙壬一张脸红透了,恼羞成怒,心一横手臂一曲挣脱克里斯汀的怀抱。   克里斯汀对熙壬没有设防,轻轻松松就让熙壬逃开了。   遍体鳞伤的自尊心在此刻竖起来层层防护,这朵芳香馥郁的玫瑰在此刻露出了满身的尖刺,似乎只要克里斯汀敢伸手他就扎的他鲜血淋漓,说到做到!   “我才不要你的施舍!”   熙壬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被克里斯汀的话气的不轻,先前的挣扎让他出了一身薄汗,本就轻薄的衣服也敞地更开,沾湿了的衣服紧紧贴在肌肤上透出冷白的肤色,伴随着一呼一吸,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极致诱惑!   克里斯汀滚烫灼热的视线一瞬不移地盯着自己,熙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大片裸露的春光,更是气的要命,转身就要跑。   笑话,若是让熙壬这副模样跑了出去可还了得。   克里斯汀速度比他还快,见状,直接长臂一审,扯住了熙壬腰间的那根细带子。   薄薄的带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拉扯,呲地一声后直接断开了,熙壬也顺着力道落入了克里斯汀怀中,衣襟松散。   “啊——”   一声低呼,熙壬瞳孔紧缩,手忙脚乱地就要扯住散开的衣服,哪曾想,这衣服本就是为了某些特殊爱好而设计的,精髓之处就在这腰间的带子。   这带子就像花萼,一旦散开,没了花萼的束缚,花瓣层层散落,包裹在其中的花心自然是毫无遮掩地展现。克里斯汀顺手一拉,碰巧不巧地发现了这一花样。   漂亮的小玫瑰倒在自己怀里,衣裳凌乱,神色无措,就像是被拔了尖刺绽开的花,无害且懵懂,无辜且诱惑。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难以呼吸,克里斯汀的喉结微不可闻的上下滚动。   偏偏这朵小玫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还在胡乱动着,撩起一片名为欲望的火,堪称燎原之势烧红了克里斯汀的眼。   “熙壬……”   巨大的阴影落在熙壬头顶,把他全部笼罩了进去,克里斯汀望着他,似乎再也无法抑制,他低下头在熙壬精致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引得身下的熙壬一阵战栗。   克里斯汀把下巴抵在熙壬的脖颈后嗅了嗅,那里是腺体所在,里头泄露了一丝独属于熙壬的信息素,凌冽却诱惑,克里斯汀半阖着眼眸,手指微微用力。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压抑却好听的低吟后,勾起唇角笑了笑。   虽然婚前不可出格,但这种事也不一定要做到最后,想要惩罚熙壬,方法多着呢……   如此想来,克里斯汀在熙壬肩头轻轻落下一吻,手指探向墙上的开关:“谁惹的火谁要负责熄啊……”   话音落下,书房猛地一黑,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色无边,只不过今晚的夜色中多了几声细细碎碎的声响,似哭似泣,怕不是春日的猫儿在耍着玩呢!   审核员大大,我那块地方写的是喉结,他们没有做什么(捂脸) 去约会   翌日早上八点一刻,管家站在主卧门口已经徘徊了十几分钟了,时不时背着手走来走去,亦或是像个门神一般堵在门口,总之就是不进去。   四下无虫,管家也不用端着个架子,他是面上愁心里也愁。昨晚他看克里斯汀心情不太好,想着先退下让他自行疏解一番也就没打扰。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再去看,书房的灯都熄了,想来克里斯汀又在书房休息了,也就回去歇下了。   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书房开门,他斗胆开门一看发现克里斯汀竟然不在书房。   管家心中诧异,这才往主卧这边看看,门闭得严严实实,果真是在里头,只是不知克里斯汀昨晚何时回的房间,又是几点睡的。   殿下的习惯是八点起床,多年来雷打不动怎么今日反而起晚了?难道是有什么不舒服?   管家挠了挠头,想着克里斯汀昨晚的暴躁样,心里有些发怵,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敲门,还没上手呢,就被一旁急匆匆跑来的鲁克挡住了!   鲁克一把拍掉管家敲门的手,面色不虞:“老家伙,你干什么?谁叫你去打扰殿下他们的?”   管家敏锐地捕捉到了克鲁的用词:“他们?”   克鲁一把捂住管家的嘴,给了一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小声点,吵到殿下和熙壬少爷就不好了!”   管家扯开鲁克捂着他嘴的手,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笑嘻嘻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鲁克,指着他手指颤抖:“你…你都背着我干了什么?”   “老家伙,你在那装什么?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有数啊,你和我想的不都是一样的吗?”鲁克弹了弹指间,看着震惊的管家心里嘀咕道:都是千年的狐貍,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呢?   管家垮下脸:“这小年轻粘粘腻腻、热血方刚的,又困在一个房间里,指不定一个控制不住什么的就擦枪走火啊!你难道不知道帝国可是有规定,婚前不可圆房啊!”   鲁克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有些心虚,很明显他也是知道这个规定的。   但是想抱小殿下的想法胜过了一切,他梗着脖子嘴硬:“你不也是想抱小殿下吗,不然你撺掇熙壬少爷去殿下书房做甚?”   管家:……   知普特来者,鲁克也。   管家沉默了,他无力反驳。确实他也有私心,他想让克里斯汀和熙壬之间更近一步。   瞧这管家不说话了,鲁克开始得理不饶虫:“被我说中了吧?你个心怀不轨的老东西,咱俩的目的都一样,我只不过是添了点小技巧,快点抱上小殿下不好吗?”   看到鲁克这副趾高气扬模样,管家气结:“那也不能这么快啊!”   就在两只虫僵持不下时,房门突然打开了,克里斯汀从里头走出来,面色依旧冷峻。   但细看之下还是与往常有些区别,这种差异太细微若是正要说,就是带着些慵懒的,就像是一头狮子一顿饱餐过后的餍足。   “安静。”   克里斯汀低声道,就算是在古堡,克里斯汀也非常注重礼仪,从来是一切按照规矩常年西藏礼服不离身,鲜少在外虫面前穿的如此随意。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推门而出的动作让他松散的领口敞开一瞬,几道红色的抓痕在胸前一闪而过,一头乱发还没来得及梳理,他好像是突然被吵醒匆匆而来。   管家离得近,那些抓痕一条不落地全部被他看到了。   虫神啊,瞅瞅这些抓痕,一看就是发生了些不纯洁的关系!   注意到管家的目光,克里斯汀低头慢条斯理地把松开的扣子一颗一颗系上,他站在门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管家派虫进去收拾,反而是把门合上:“他累了,别去打扰他。”   这下是坐实了。   管家:!!   鲁克:——   鲁克激动坏了,在心里啪啪啪地给克里斯汀鼓掌,虫神啊,殿下可真给力啊,这都本垒打了,离抱小殿下的日子还会远吗?   想象着香香软软的小殿下缩在自己怀里,鲁克满眼憧憬。   看着鲁克没心没肺的样子,管家头疼得很,气不过地踢了鲁克一脚:“瞧你干的好事!”   鲁克可不理他,朝克里斯汀问道:“那些衣服,殿下和熙壬少爷可是喜欢?若是喜欢我再去弄上几件,漂亮又新鲜,款式应有尽有,颜色五彩缤纷!”   克里斯汀擡头瞥了鲁克一眼,没有拒绝。收到眼神后鲁克秒懂,殿下这表情这就是同意了。   当下鲁克就按捺不住兴致冲冲地去准备「新鲜衣裙」了。   管家留在原地老眼婆娑,不死心地再次开口:“殿下您昨晚不是歇在书房吗?”   闻言克里斯汀系纽扣的动作顿了一秒,而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在。”   管家闻言心里一酸,虫神啊,殿下他……竟然学会撒谎了!   他虽然老胳膊老腿的,但眼不盲耳不聋,自诩是耳目聪敏,他昨晚去书房时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若是殿下和熙壬少爷在里头「玩耍」他还能听不出来?!   管家伤心了:“殿下您怎么还骗我呢,我昨晚分明去过书房,里头根本没有一点儿动静!”   右手有些隐隐作痛,克里斯汀垂眸,只见右手上赫然一个牙印,牙口整齐,咬的颇深。   “没骗你。”克里斯汀扭头低声道,他有些脸热,只不过管家正沉浸在「孩子大了不由娘」那种奇妙的情绪中,罕见地没有发现。   克里斯汀从不说谎,这一次自然也没有。昨晚他原本的确是打算歇在书房,而熙壬既然有胆子色诱自然得长点教训。只不过后面熙壬扶着桌子哭了,他一心软就带他回了房。   管家来书房查看之事他也知道,这牙印就是当时留下的。   那时熙壬正被他按着手压在桌子上,鸳鸯交颈,炙热的吻细细密密落在清瘦的蝴蝶骨上,手下柔韧有力的腰肢,亲一下就软一点,到最后软的站都站不住。   管家来的不是时候,熙壬本就脸皮薄,第一次色ꞏ诱没有经验竟是连门都忘了锁,他和克里斯汀都耳目过虫,厮缠之间听见管家的脚步声贴在一起的两具身躯俱是一僵。   克里斯汀知道管家不会轻易进入书房。除了开头那一瞬慌张后立刻回复了平静,可熙壬就不一样了,他紧张地连脚趾都在抠地板。   克里斯汀瞧见熙壬如此紧张心里反而起了逗弄之意,故意将脸埋在熙壬脖颈处揪着那块薄薄的皮肤不放,那里是熙壬的敏感处,那里禁得起这样撩拨,当下差点叫出来。   可是想到在门口的管家,愣是咬着唇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身形颤抖地厉害,克里斯汀毫不怀疑如果他松开手熙壬绝对会像一只虾一样弓起身子蜷成一团。   克里斯汀在熙壬颈间吻红了一片,他顺着上移噙住了熙壬咬着的唇,唇畔被贝齿咬的殷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克里斯汀不急不缓的用舌尖挑拨逗弄着,唇齿之间水声啧啧:“我说过,不要伤害自己。”   边说还边用横在熙壬两腿之间将他因为颤抖合拢的双腿分地开,状若无意地将指尖染上的水渍擦在熙壬褪至腰间几乎挂不住的薄纱上:“嘘——小声些,普特来的耳朵可是尖的很。”   留下这么一句话,克里斯汀无声低笑,唇舌和手指更加变本加厉。克里斯汀顺着熙壬的脸颊落下星星点点炙热而湿漉的吻,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撬开紧闭的牙关,不容拒绝地戳了进去,找到那藏在唇齿之间的小舌,轻拢、慢撚、勾缠。   “唔……”   双手被困住举过头顶,唇舌被玩弄,敏感的耳朵被叼着一点点厮磨,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燥热烧的他欲生欲死,他像是一只被架在烧烤架上的鱼,翻来覆去,熙壬觉得自己快死了……   被爽ꞏ死的。   他在心中仿佛默念:不能叫,不可以叫。   而克里斯汀似乎打定主意和熙壬作对,探出舌尖轻扫过腺体。   “唔……”   一声低吟,熙壬的身体猛地一抖,地上滴滴答答落下点点水渍。   克里斯汀朝那引诱自己已久的漂亮腺体凑了过去,后颈那块敏感到不行的软肉被尖尖的虎牙咬住,不轻不重地磨蹭着,熙壬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全身上下无意识地抽搐,死死压抑在口中的呻吟在此刻终于没了桎梏就要脱口而出。   “呵——”   极其轻微的一声笑,猛地唤醒了熙壬即将消失的理智,他不管不顾地偏过头张开口咬了下去。   于是克里斯汀手上就有了一块牙印。   回忆结束,面前的管家已然接受了事实正在思考如何找补:“殿下,既然您和熙壬少爷情投意合,婚礼日程是不是得加快进度了?”   说来管家他就是操心的命,未雨绸缪,眼瞅着克里斯汀和熙壬已经把雌虫和雄虫之间最亲密的事情给做了,雄虫欲ꞏ望本就猛烈一些,尝了荤腥的雄虫更是如此,为了保险还是早日完婚比较妥当。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总归是有些道理,自古以来,雄虫欲ꞏ望强烈,对自身的性ꞏ欲也不会遮掩,他们若是红了眼不亚于失去理智的兽;   而雌虫则是更为禁欲且理智,但他们一旦到达适龄年纪必须承受年复一年的情ꞏ潮期,就像春日中奔涌的桃花汛一发不可收拾。而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寻找一位能够提供他们相应信息素的雄虫。   但由于某些原因,近百年来雄虫的数量越来越少,能够匹配到雄虫的雌虫也是少得可怜,受信息素折磨的雌虫们只能靠抑制剂苦苦度日。   若是到最后他们也没能得到雄虫的精神力疏解或信息素安抚,他们就会血液沸腾而死。   一旦雄虫和雌虫建立了最亲密的联系,雌虫在这之后将会迎来他虫生中最为凶猛的情ꞏ潮期,到时候他们没个把月都下不了床,雌虫敏感,这肚子万一再大起来,场面就……未婚先孕到底颜面上过不太去。   管家联想到那样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其中高兴还占的多了些。虽然鲁克这是办的不地道,但是谁能不爱香香软软的小殿下呢?   克里斯汀可不知道管家这短短半分钟都想了什么,两只虫各怀心思走向书房。   一路无话,管家拿这个小本本在计算何时是举办婚礼的良辰吉日。   走到书房门口了,克里斯汀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对一旁的管家道:“以后在书房放张软榻。”   管家:?   他从前劝了殿下那么多次劝他在书房安置一些能够休息的物件,殿下从来都是嫌麻烦,怎么今天突然主动开口了?   克里斯汀没有在意管家好奇且诧异的小眼神,他摸了摸右手上的牙印,一丝笑意掠过他的嘴角。   书桌的边角太硬,就算拿手扶着也不管用,今早他起来一看,熙壬的腰都被磕青了几块。   管家对克里斯汀的沉默已经习以为常,在克里斯汀身边干活第一要领:管住嘴,别问为什么。   现在让我们看看主卧中学猫儿哭一晚上的熙壬是个什么情景……   黑色的大床上被褥散乱,铂金色的发丝如同海藻一般散乱的铺散着,白的几乎是雪堆出来的一般,呼吸沉沉,裸露在被子以外的肩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肩颊骨一片红痕,不难料想昨晚应该是挺激烈的。   为了不打扰睡梦,房间中窗帘紧闭,昏暗一片,但一缕阳光还是顺着缝隙照了进来,落在了熙壬的眼皮上,长如蝶翼的睫毛颤了颤,熙壬缓缓睁开了眼。   想要擡手却不听使唤,熙壬那双好看的眉头皱起,这股子浑身上下由里到外的疲惫感是什么情况?腰酸背痛腿抽筋,就算他连夜撸了几百下铁都没有现在累。   他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他明明记得,明明记得他去了书房……   脑袋一阵阵钝痛,熙壬皱着眉扫视周遭一圈,白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床,雕花的衣柜,青色的帘布……   熙壬偏过头,视线在落到床头柜时猛地一缩,那里放着一条黑色锃亮的皮带,金属扣上的雄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那是克里斯汀的皮带,宫宴、晚会、接见外宾……在许多重要场合他都曾经见克里斯汀佩戴过这条金鹰皮带,克里斯汀的服饰都是由众多名家制作而成。   虽然颜色款式类似,但细节之处却是大有文章,每件衣服各有不同,连衣领上的蕾丝都有所区别,唯独这条金鹰皮带克里斯汀常年不离身,听说是有什么特定的意义。   只不过…这条皮带怎么会在这?!   熙壬的眼睛放大一瞬,床头柜上金鹰皮带扭曲着垂落,像是束缚了什么东西许久有些变形。   似乎有什么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宕机的大脑再次一疼,熙壬因为刺痛蜷缩起来,柔软的被子散发出好闻的香味,莫名地缓解了奇怪的头疼。   像是上了瘾,熙壬鼻翼翕张,猛地吸了两口「仙气」。   初调清冽冷寒让人联想到遥远北极星山巅开出的一朵雪莲,神秘且孤傲,慢慢的那股冷香晕开,像是经过了烈酒的熏染,变得尤为浓烈炙热,就像是喝酒上了头渐渐眩晕,渐渐……头昏脑涨。   熙壬咬了咬舌尖,轻微的刺痛感唤醒了他的神志。   那种引虫沉迷的感觉太过于恐怖,这房间一定有古怪!   这个认知让熙壬混浊的头脑瞬间清晰,他猛地坐直身体,下腹传来的空虚和无力让他瞬间失了力气跌坐回去,他掀开被子一看,又惊又怒。   他身上未着寸缕,胸口上遍布青红的痕迹,熙壬没见过猪跑但也吃过猪肉啊,一张脸是青了白,白了青,他裹着被子的手指攥得极紧,大脑中星星点点的混乱片段。   “嘶——”   头疼,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熙壬捂住头。   头疼欲裂,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这种宿醉感简直就像灌了几瓶白的又喝了红的,忒刺激,刺激的他想砸开脑袋看看里头那些零部件坏了。   最剧烈的疼痛缓解,其他轻微的疼也就显现出来了。   发丝蹭到了手腕带来丝丝刺痛,熙壬定睛一看,两只手腕上留着一道暗色红痕,隐隐有些破皮,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过,他肤色太白,那痕迹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恐怖吓虫。   这是?   双手被高高擡过头顶,他的眼睛被蒙住了,黑暗之中所有感知都变得更加灵敏。   “嘘——”   耳畔如同大提琴一般的嗓音醇厚而低沉,带着丝丝蛊惑,随后一股大力自腰上袭来,被蒙着眼的雌虫狠狠咬住了唇。   熙壬:!!   这些是什么?熙壬被脑海中突然涌现的画面吓了一跳,他掀开被子往腰际看去,那里青红一片,尤其是腰窝两侧几乎是紫黑色。   蒙着眼的雌虫是他,而为所欲为的雄虫是……克里斯汀。   熙壬捂住脸,不等他多想,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熙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只能倒下扯着被子直接一滚,装作还在睡梦中的假象。   门被慢慢合上了,很安静,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熙壬紧闭着眼,他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带着克里斯汀身上独有的香味。   昨晚虽然顾及着规矩以及熙壬身上的伤没有直到最后。但其他能做的克里斯汀是一样没少做,确实如管家所想,性ꞏ欲强ꞏ胜的雄虫一旦开了荤就总想着肉。   更何况克里斯汀还是一位洁身自好憋了这么多年的处ꞏ男,而熙壬这朵小玫瑰承受了信息素的浇灌,身体自动对克里斯汀产生了依赖。   这也就是雌虫离不开雄虫的一大原因,他们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抚慰。一旦沾上了信息素那就像毒,非挖骨削肉不可去。   咳咳,扯远了,所以说现在的克里斯汀对于熙壬而言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打个比方,如果熙壬是猫,克里斯汀就是猫薄荷。   像是中了什么不致命却要命的毒药,熙壬觉得平日里只是好闻的味道在此刻却像是上瘾的毒,缠绵蚀骨,让他忍不住鼻翼翕张想要狠狠吸上几口。   轻柔的触感从至头上落下,似乎有虫在一点一点描摹他的眉眼,温热的指腹一点点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   最后来到了嘴唇,似乎不小心用的力气稍微大了些,指尖一下子戳进了红润饱满的唇中。   熙壬身形一僵,脑海中零碎的画面再次出现。   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谁在轻笑,灵活的手指似灵蛇,在殷红的唇边按压揉捏最后趁虚而入勾住了藏匿其中害羞的小舌。   蒙着眼的雌虫被迫张开唇,喉咙艰难吞咽着,那手指在口腔中搅拌了一番勾出一条暧昧的银丝,最后又消失在唇舌之间。   熙壬本就僵硬的身子现在就像是一块石头,不仅是僵的,连呼吸都停了。   “哈——”   耳畔一声低沉的轻笑,酥地熙壬半边身子都麻了:“醒了?”   这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反问句,克里斯汀在陈述事实。   克里斯汀早就发现熙壬在装睡,自他来到床榻旁看见熙壬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了,熙壬躺着他身边睡了怎么久。若是他连他真睡还是装睡都分不出来那可就搞笑了。   况且,你见过那个熟睡的虫会攥紧双手,呼吸紧促,是不是还抖抖眼睫毛?   克里斯汀见熙壬装睡,心里猜到了他一定是害羞,一时间又是玩心大起,想要逗弄一番,便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话都说到这了继续装睡就不礼貌了。   熙壬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克里斯汀不自觉地向旁边缩了缩,语气很轻:“殿下……”   一开口,他就被自己那带着沙哑和慵懒的撒娇语气震地一愣。   克里斯汀见状淡淡挑眉:“你叫我什么?”   熙壬睁着他那双红红的大眼睛不明所以。   “昨晚你拉着我,可是叫的很亲昵。”克里斯汀牵起熙壬想向床边逃跑的手,温声道:“忘记了?”   克里斯汀把熙壬的手牵过来,放到胸前,慢慢解开扣子掀开衣领,那里残留着熙壬情难自禁时留下的抓痕。   记忆尽数回笼,散落在地的薄纱,呜咽的低吟,以及一次次无力的抓挠,他就这样被迫喊出那个羞于启齿的称呼。   熙壬的脸庞就这样一点一点全红了,他揪着胸口的被子瞳孔颤抖。   克里斯汀凑近了些用右脸蹭了蹭熙壬通红的脸颊,怀中的雌虫软绵地有些太过可爱,他不由得轻笑出声:“看样子……想起来了?”   熙壬被问的呼吸一滞,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偏着头不敢直视克里斯汀。   天呐,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他怎么会发出……发出那种声音!!   “所以说,你该叫我什么?”   克里斯汀牵起熙壬的手,放到唇边偏着头落下一吻,眼眸中涌动的那片暗色令虫心惊胆战。   熙壬欲哭无泪,那种话他怎么说的出口,他昨晚一定是疯魔了。   “殿下……”   “小骗子……”   克里斯汀眼眸一暗,一个翻身上床将熙壬压在身下,指尖用力把挣扎的手按在床头,他勾着唇,又坏又撩,他在此刻像极了一个痞子。   这姿势……   有些时候,肌肉记忆比大脑有用,当克里斯汀扣着熙壬的手举过头顶那一刻,昨晚的一幕幕仿佛放慢了在他眼前再次重现。   熙壬:他当时真是一动不敢动,一动也不能动。   “明明就想起来了,却不告诉我……”   克里斯汀缓缓凑近埋首在熙壬肩头,语气竟然有些委屈:“昨晚上还缠着我哭着喊我「雄主」,怎么一到了早上就翻脸不认虫了,小没良心。”   可能雄虫都有些天赋异禀,对于那档子事无师自通,亦或者是克里斯汀从哪儿学来了些情话,他这话的语气简直堪称绿茶,仿佛受了委屈的是他。   脸蛋红的像番茄,熙壬大睁着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只压着脸皮超级无敌厚的雄虫。   【虫神啊,这真的是克里斯汀吗,他…他怎么能说出如此羞耻的话!】   耳畔出现时隔几个小时再次响起的心声,克里斯汀挑了挑眉,心念一动,松开了手:“好了,不逗你了,起床吧!”   熙已经怀疑今天要在床上度过壬:……   克里斯汀擡起手看了看腕表,等了几秒后道:“现在刚好是是上午九点二十分。”   熙壬见状立刻道:“殿下可是还有事务尚未处理?是我耽误您了,您不必管我。”   【虫神啊,他终于要走了,快走快走立刻消失!】   克里斯汀看着低眉顺眼的熙壬眯了眯眼:就这么想他离开啊……   听着耳畔与温顺外表截然不同的心声,克里斯汀擡起来熙壬的下巴:“我确实有要事待处理。”   熙壬眨眼:“你有要事还不立刻闪退?留在这捏我下巴做什么?啊对,这是克里斯汀的房间,应该是我离开才对,你等着我马上走,你一松手我立刻走绝对不耽搁半秒钟!”   克里斯汀低头朝这心里戏贼多的小玫瑰凑近了些,墨绿色的眼眸望进他的眼底,他唇畔勾起一字一句道:“这要事就是…去-约-会。”   熙壬:……   下一秒:!!   克里斯汀看着炸毛的小玫瑰,十指相扣,轻笑出声,偏头在他唇畔是啄了一下:“走吧,我们去约会——” 养成手册学习ing~   养成手册学习g——   关于一直老古板的克里斯汀突然开始浪漫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说道一番。   约会这件事算得上是克里斯汀心血来潮。至于这原因嘛,让我们把时间拉回两个小时前。   此时离开主卧的克里斯汀正行走在去书房工作的路上,他身后管家正在碎碎念,活像只苍蝇嗡嗡嗡的。   “殿下您觉得婚期定在何时才好?三个月的八号后是个大好的日子要不您?”   克里斯汀的脚步一慢。   三个月?   管家见克里斯汀动作微顿:“殿下可是觉得有些仓促?”   确实迎娶雌君时应该好好准备,什么良辰吉日、礼服制作、宫宴酒席的乱七八糟下来三个月确实有些赶。   管家略微思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黄历,一边低着头走手指一边把黄历翻的哗哗作响:“啊,五个月后的28好也是个好日子,要不就定在那时?”   五个月?!   克里斯汀直接不走了,管家没料到差点没刹住车撞上去。   “殿下您?”   克里斯汀,语气颇有些牙咬切齿:“两个月。”   管家:??   克里斯汀丢下一句话,就在管家愣神的功夫步子飞快几步就进了书房。   靠在椅背上,克里斯汀无意识地摩挲双手,不小心蹭到了受伤的牙印,一阵刺痛,克里斯汀低头视线先是落在牙印上继而扫过桌角边缘。   冷硬的大理石材质按上去都磕手,难怪熙壬会哭……   似乎是想到某些和庄重书房格格不入的东西,克里斯汀猛地闭上眼。   “三个月,呵……”   一声笑,听不出什么情绪。   “五个月!”   克里斯汀按了按虎口上的牙印,咬牙暗想:若不是害怕过于仓促,他恨不得这个月底就完婚!   放着香香软软的小玫瑰只能亲亲抱抱,举高高却不能吃,简直是一种天大的折磨。婚礼必须提前,两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天知道,他上辈子是被什么东西糊了眼竟然没发现这朵一捏就红一掐就软亲亲就晕的小玫瑰!   规矩还是得守的,不单单是守了规矩也是守着熙壬。   皇子雌君,得是尊贵非凡,他得给他足够的荣光与敬重,连带着上辈子的一起补齐。   想到上辈子,克里斯汀眸色一暗,思忖片刻后,打开光脑做了他来到书房后的第一件事——拟了一个文书发给了虫王陛下。   噼噼啪啪一大串,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改来改去,最终定稿,克里斯汀简直是拿出了这辈子加上辈子所有的功力来写这封文书,十二分的认真,一连串虫族华丽辞藻疯狂输出。   用咱们普通的大白话来讲,就是:儿子我要结婚了,老子你快给我审批一下,最好是下月底前完婚,让我们三年抱俩,您和我雌父也好享受儿孙之福天伦之乐!   一想到上辈子错失的六年相处时光,克里斯汀毁的肠子都快青了,上辈子他俩是奉旨成婚,他不懂啥叫做鱼水之欢巫山云雨,对情情爱爱更是嗤之以鼻,如今是真香了。   这辈子擦亮了眼,他俩现在是自由恋爱,那别的虫恋爱中有的熙壬一样也不能少!   于是,书房的光脑就见证了这位冷到掉渣的二殿下打开了星网,点击聊天群建了一个帖子,题名为:【何为雌虫和雄虫谈恋爱具体步骤】   克里斯汀看着那个帖子下方框框上的几个「请详细描述问题具体内容」的小字沉默片刻,面部表情地开始打字,由于身份原因需要保密,克里斯汀对他和熙壬之间的故事做了模糊处理。   我们半个月前相识于家族相亲,在此之前,互相没有见过面,如今处于订婚状态,他很喜欢我。我们没有进行过恋爱环节,现在想要寻求帮助。   科技发达,穿梭于虚拟网络世界让虫与虫之间多了层纱,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仿佛一戳就破,却后好似铜墙铁壁,一切都蜷缩在这层看不透的纱中,他们互不认识,却能吐露心声。   帖子一发出去,不消多时,立刻叮叮咚咚就有了一片回复。   【哎呦嘿,玩的是先婚后爱的把戏哦——】   【我咋这么酸呢,瞧瞧还没恋爱都订婚了!在这个结婚率几乎为,谁醋了,我不说!】   【他很喜欢你,那你急什么,躺着享受不就好了?】   克里斯汀的视线一顿,随即跳过了这段让他不太舒服的言论,继续向下浏览。   【楼主是雌虫吧,这样小心翼翼!】   一个叫做宇宙无敌大帅比的言论引起了克里斯汀的注意,坐在光脑前的他眉头一皱,打字回复:“不,我是雄虫。”   身为雄虫的威严不可触碰,也不知道这些网民为何误认他是雌虫。   宇宙无敌大帅比:“不信不信我不信,要是雄虫哪会这样费尽心思来猜雌虫是怎么样的?还想着带伴侣出去约会,楼主可你别骗虫了!”   【楼上正解,在这个雌多雄少的年代,雄虫只要勾勾手指什么没有,还用费心思?】   【哈哈哈,人家雌虫的小心思没事干嘛戳破呀,鼓起勇气很难了好不好!不过撒谎可不好哈——】   【哈哈哈,楼主一定是只害羞的小甜雌,贴心小棉袄,时时刻刻关注伴侣想法,看好你哦——】   底下一片哈哈哈哈的回复,克里斯汀眉头皱的更紧,继续打字回复:“我没有撒谎,我就是雄虫。”   他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谎言与欺骗,以身作则,他怎么可能撒谎呢?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这点没必要的小事而撒谎。   克里斯汀心里这样想,可光脑对面的那位宇宙无敌大帅比可不这么觉得,克里斯汀这干巴巴只知道重复的解释更加像是掩饰。   宇宙无敌大帅比:“好好好,没有撒谎,没有撒谎,小甜雌——”   敷衍的语气,欠揍的态度,让克里斯汀莫名有些熟悉。   顿时又是一片哈哈哈哈的回复。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来着是为了寻找恋爱技巧而不是过来验明正身,清者自清。   克里斯汀的目的很明确绝不会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当下就不在搭理那个宇宙无敌大帅比,他继续浏览帖子,希望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他这边不回复了,宇宙无敌大帅比又憋不住了,开始搭腔:“你和你的雄虫进行到哪一步了?”   克里斯汀不想搭理。   【伴侣之间首先要相互了解才能投其所好,你的雄虫平日里是怎么样的?】   克里斯汀浏览页面的指尖一顿。   投其所好……   【恋爱期间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制造暧昧的气息,比如牵手,你们之间开始有身体接触了吗?】   肢体接触……   克里斯汀眼眸颤了颤,明显是想到了些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克里斯汀的冷落,宇宙无敌大帅比亮出必杀技:“说来不是我吹,我可是名副其实的恋爱大师!要是有我在,你和你的雌虫一定花好月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大饼画的,克里斯汀毫不犹豫地心动了,终于纡尊降贵回复。   “我和我的雌虫。”克里斯汀纠正措辞。   对面显然是有些无语,过了几秒后才回复:“好好好,是雌虫是雌虫。”   像是捏着鼻子违心认下,随后下一条信息迅速地跳出来:“所以说,你们打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克里斯汀皱眉,这虫讲话怎么没头没脑:“什么哪一步?”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答,当下就以为克里斯汀是个恋爱小白,有些无语。   打出长长一串省略号后继续:“那回答第二个问题,你们开始有肢体接触了吗?”   克里斯汀思考了一下昨晚他和熙壬书房里头做的事极其认真地回复道:“亲了抱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   见那边没有反应,克里斯汀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详细,又打了几个字:“昨晚他是抱着我睡的。”   此话一出,克里斯汀敏锐地注意到光脑聊天框上的打字输入提醒框中出现了:正在输入中……   提示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不由得让虫好奇对面宇宙无敌大帅比此刻的内心想法。   叮咚一声,下一条消息终于出现。   【亲了抱了好睡了?!你们不是才认识半个月吗?半个月!!半个月你们就睡到床上去了?!   你都把虫骗到手了还问如何恋爱?你这像是不会恋爱的样子吗,你这是过来秀恩爱的吧!!都到那一步了,还需要什么甜甜的恋爱小技巧啊?现在的雌虫都这么会了吗!啊啊啊】   这接二连三的感叹号和问号以及末尾几个啊啊啊,足以显得对面是多么抓狂。   克里斯汀皱起眉,心里有些不虞,他明明就是按照问题回答,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对面这个人如此大惊小怪?   言语之间也略显粗鄙,到现在还一直断定他是雌虫,字里行间说暗示他在撒谎,他堂堂皇子殿下哪需要对一个星网上的陌生虫撒谎。   克里斯汀不回话那边耐不住了,消息如雨点般疯狂袭来:“诶诶诶,你们之间太快了不行,你是雌虫若是关系破裂会被骗的什么都不剩,那些相识半月不到就哄雌虫上床睡觉的雄虫大多都是见色起意,心怀不轨,身为雌虫你要保护好自己啊!”   克里半个月哄虫上床..见色起意..心怀不轨斯汀:……   【你先前提到家族联姻,既然是家族联姻那肯定是非富即贵,你可得注意,贵族的雄虫尤其是皇族都花心,一个普通贵族雄虫可以娶一位雌君八位雌侍,更别提数之不尽的雌奴。   若是皇子数量还得翻一翻,你千万可要小心,说不定这个家伙风流成性家里已经有了十八房小妾就等你过去一起加入大家园啊!】   克里斯汀:……   怎么聊着聊着还能扯到皇族,末了还开始虫身攻击了。   他才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克里斯汀咬牙:“不会,他对我很好,我们已经互相认定对方了。”   【哎,你!】   宇宙无敌大帅比简直是痛心疾首,宛如克里斯汀此时就是位即将羊入虎口是失足少年。   【你这就已经袒护上了,我是过来虫不会骗你的,再说了我们互不相识骗你做甚,雄虫大多没好货,喜新厌旧,昨儿抱着你亲亲热热叫宝贝儿,把你吃干抹净明天就能翻脸不认虫,你小心被骗身骗财还骗心啊!花季少年失足被骗抱恨自杀的事情还少吗?!】   克里斯汀:……现在雄虫的信誉和品格都如此低了吗   “不,他不会的。”克里斯汀坚持为自己辩解中。   【嗐,什么不会?有些雄虫看着虫模虫样实际上内里都烂透了,是个雄虫九个渣,你想想一个漂亮年轻的雌虫因为机缘巧合爱上了一位风流的雄虫,开始打得火热而后就被丢弃于后宅,不能工作,不能见虫,渐渐与朋友外界断绝了联系,孤独老死,多么可悲!简直是虫神共愤!】   看着这串文字,克里斯汀久久没有回神,这就是他和熙壬上辈子的经历。只不过结局出了些岔子,他这个虫神共愤的渣虫最后遭报应死了。   瞅着克里斯汀又许久没回复,宇宙无敌大帅比以为自己的话太过犀利,一时间伤了这位情窦初开的小甜雌的心,有些不忍:“你…你没事吧。”   叮咚一声打断了克里斯汀的思绪,他回神抿唇回复:“没事。”   大帅比:“哎,我这话糙可理不糙,交往期间一定要小心谨慎,提防被骗知道不?”   克里斯汀:“知道了,谢谢。”   【呃,不用谢。】   【你确实经验丰富。】   【那可不,我可是恋爱大师,大师!】   【大师,你那有什么相关恋爱书籍吗,我想向您学习。】   大师都叫上口了,听得别提多舒服了了直接是把大帅比叫飘了。   【低调,低调,把你邮箱地址发我。】   克里斯汀垂眸思索片刻输入了一个不太常用的邮箱地址。   对面立刻发来「等着」两字。   半分钟后光脑叮咚一声,一串书单就发送到了克里斯汀的邮箱。   能够迅速整理出一连串的书单这大帅比确实是有些东西,克里斯汀有礼貌地打字回复:“谢谢。”   【没事,没事哈——】   克里斯汀打开那些书,空中立刻凭空出现了几本电子书,随即点开一本。   养成手册第一条:关注他,了解他,缠着他,让他注意到你,而后一点点融入他的生活,陪伴是最好的告白。   克里斯汀点头:有道理,他陪伴熙壬的时间确实不多。   养成手册第二条:言语的倾诉从来至关重要,适当的告白将会使你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后附情话三百条)。   克里斯汀第二次点头:不错,每次他表达对熙壬的喜爱后,他内心就像春日的溪水叮咚叮咚停不下来。   养成手册第三条:运用恰当的肢体接触增进情感,让他从惊讶到惊喜最后到习以为常,温水煮青蛙。   克里斯汀再次点头:肢体接触……这个挺好,他喜欢。   养成手册第四条:不要让其他虫夺走他的视线,用尽一切手段让他眼中只能注视着你。这个时代觊觎之虫向来甚多,犹豫往往容易败北。   克里斯汀垂眸,手指慢慢握成拳头:没有虫能夺走他的玫瑰。   养成手册第五条:无条件地对他好,包容他所有的缺点与毛病,让他逐渐膨胀,失去自我判断能力。   养成手册第十八条:请永远记得,一成不变的热情会带来习以为常的麻木,在最猛烈的追求后随之而来若即若离将是最好的印记,让他意识到你的特殊,离不开你,成为独属于你的漂亮金丝雀。   离不开……独属……   克里斯汀再次于心中默念了末尾两句,手指无意识微微摩挲,思忖片刻后似有所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很快就列出了一份细纲。   书单中的书很多,但只有第一本符合克里斯汀的心意。至于其他主要都是教授恋爱约会的细节。   两小时后,克里斯汀看着整理好的密密麻麻好几页的技巧,满意地点了点头,发送了一份给「宇宙无敌大帅比」后,他合上了光脑。   想的再多不如练一次,克里斯汀擡脚走出来书房,他要去见熙壬,今天就是他们约会的第一天。   书房的寂静在几分钟后突然被打破,桌上刚刚克里斯汀使用过的光脑亮起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在不久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帝星时间上午十点整,帝国中心大街迎来了两位低调的高级星际车。   克里斯汀的学习能力很强,还能活学活用。书本教授谈恋爱需要花时间陪伴对方,在这过程中彰显自己的魅力,同时发现对方的兴趣,然后投其所好。而魅力的来源无非有三,皮相外貌,财富地位和绝对实力。   配上一些身体接触的小心机,玩的就是心跳!   把车停到临时停车位,克里斯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一旁的熙壬坐在车上还有些发懵。   他以为克里斯汀只是一时戏言,毕竟身为被器重的皇子他每天有忙不完的实务,没想到他竟然会翘了半天带他出来约会,他还记得管家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一抹没来得及遮掩的震惊,那感觉就让熙壬怀疑自己好像祸国殃民魅惑君王的妖妃。   而他的「君王」甚至纡尊降贵亲自开车当司机,虫神啊,这是什么玛丽苏桥段!!   看着熙壬坐在副驾驶位上似乎没有下车的打算,粉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皮座,他看起来有些忐忑。   克里斯汀勾唇一笑,朝一旁有些紧张的熙壬俯身,在他骤然急促的呼吸声中解开了他身上的安全带,凑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下车。”   熙壬捂着发烫的耳朵,看着克里斯汀笑着下了车,还非常绅士地绕道另一边打开了车门,他半靠在车门,天边的太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空气中的浮尘绕着他欢快飞舞,隐隐可见尘埃在他指尖跳动,他向熙壬伸着手。   准备起身的熙壬一愣,片刻后把手往放进了克里斯汀掌心,被带着拉了下来。   如今正值春末夏初之际,上午十点的阳光已经隐隐显现出毒辣,可街上依旧人潮如织,还隐隐有继续变多的趋势。   克里斯汀:“牵住了,别松手。”   熙壬的视线落在自己被拉着的右手上,眨了眨眼。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走在大街上,穿着相同款式的纯白T恤,肩挨着肩,手拉着手。   克里斯汀拉着熙壬往前走着,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只见克里斯汀带头领路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在一家果子铺门口停下。   克里斯汀不得不承认他对于熙壬的了解是少之又少,思来想去,他只知道熙壬喜欢吃果脯糕点这还是在上次宫宴上探听到的心声。   熙壬见克里斯汀在果子铺门口停下脚步,心中有些奇怪。毕竟这附近并没有什么高档的餐馆饭店,只有一些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小铺子,根本不符合克里斯汀的身份。   “殿下是是迷路……”了吗?   虽然反应过来闭上了嘴,但说出去的话还是没刹住,熙壬低头懊恼自己失言,雄虫大多爱好面子,他……   “我们进去吧。”   右手被轻轻带着,他们进了门,这是一家很小的果子铺,地段略偏僻,只有半间店面。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单单是梅子就有数十种。   店家是一位老者,他看上去比管家普特来还老的多,他低着头露出的下半张脸上都是树皮一般的褶子,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也不着急起身,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道:“袋子在桌角。”   这样懒散的态度,熙壬心中有些不虞,克里斯汀无论走到哪儿都是最尊贵的VIP,这老者怎么连头都不擡一下。   克里斯汀像是见怪不怪从桌角扯下一个袋子递给熙壬,口中的话确实朝老者说的:“亚瑟,好久不见。”   “是克里斯汀殿下吗?”   老者擡起了头,熙壬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翳,他拿着拐杖朝克里斯汀的方向艰难地买了几步。   “是我。”   克里斯汀温声道,扶住了略微有些激动的老者。熙壬站在原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克里斯汀会如此温和有理,毕竟他一直都是顶着一张冰山脸。   老亚瑟锤了捶胀痛的腿,笑着道:“您怎么有时间来了?”   说完耳尖一动好似能看见一般朝熙壬的方向「看」去,又笑了笑:“还带了…朋友?”   熙壬没想到这位老者的观察如此敏锐,明明他没有移动分好那老者却轻松地发现了他的位置,这老者绝对不普通。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不是朋友。”   闻言熙壬心中一颤,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内心无不酸涩,原来他在克里斯汀眼中竟然连朋友都算不上。   熙壬潜意识里否定了他是克里斯汀未婚雌君的身份,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细细想来,这半个月克里斯汀对他的情感转变的太过奇怪了一些,最开始他的眼中只有冷漠,而后冷漠变了质带上了厌恶,可突然熙壬就看不懂那双眼了,那里头的冷漠和厌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沉翻涌,让他心惊胆战不敢多看,一颗心像是悬在空中忽上忽下。   不然他也不会忍着羞耻做出书房色ꞏ诱的事情来,克里斯汀到底把他当做什么呢,一个联姻的落魄一次贵族,一个随意约X的浪荡雌虫,还是……什么都不是?   熙壬拿着塑料袋子,他低着头,指尖透过薄薄的塑料掐进了手心。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是因为有虫在乎他们,可……那群孩子里不包括他。   他廖廖一身,一无所有,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去枪去夺,手段不重要,过程不重要,他只在乎结果,这个他奉行半生的理念在克里斯汀这全不作数,他可以卑怯,他可以恶毒,他可以心狠,可只要一旦和克里斯汀沾边,他就害怕了,他像是一条砧板上的活鱼渴望着怜悯和注视,却害怕这注视之后是一刀刀的开膛破肚。   “是我的未来伴侣。”   克里斯汀斟酌了许久,他原先想说未来雌君而后又觉得不妥,雌君对于皇族子弟而言大多代表维系地位的职责,而后想说我的雌虫,又觉得冒犯熙壬,任何虫都是一个独特个体,思来想去还是伴侣最好,这个词很美。   生命是一场旅行,而他何其有幸找到了能够携手共济共看世间繁华种种的行侣。   闻言熙壬擡起头,克里斯汀正在对着他笑,那是看不懂的眼眸中薄雾消散,没有调笑,没有嬉闹,而是认真,是郑重,超越千言万语直直射入熙壬的心。   “嘀嗒——”   那是风铃微微晃动的声响。   很轻很轻的一声,却仿佛震耳欲聋,熙壬站在风中,他们四目相望,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心底极轻极轻的一声声响,那是花开的声音。   克里斯汀:每日情话小技巧get 喂果干   手里各拿着几袋子果脯,克里斯汀和熙壬走出了那家小小的果脯铺子。由于拿着东西不方便,他们没有牵手,而是并肩而行。   克里斯汀注意到熙壬从果脯店出来后就格外安静,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熙壬……”   听到克里斯汀叫他,熙壬擡起头,玫瑰色在阳光下更显得晶莹剔透,他有些茫然。   “唔——”   漂亮的桃花眼睁大了,变成了圆圆的猫眼。   刚刚趁熙壬擡头,克里斯汀拿了块桃子干塞进熙壬的嘴中。   #分享是个好习惯,他会使你的伴侣感到小雀跃。#   嘴里突然被塞了什么,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逐渐蔓延开来,香甜的桃子味让熙壬忍不眯起了眼。   第一次投喂,克里斯汀似乎还有些不熟练,挑的果干太大了些,熙壬的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连讲话都费力,只见他咬的艰难,口中模糊不清道:“好吃。”   熙壬闭着嘴巴努力咀嚼,两颊鼓着小包包,看起来就像一只努力吃松果的松鼠,克里斯汀的右手再次痒了,他从袋子里又挑出了一块梅子干,等着那白皙脸颊上的小包包们几乎消失时,他问道:“喜欢吗?”   不得不说,克里斯汀的时间把控能力很好,熙壬刚刚嚼完最后一口打算咽下去,猛然又听到克里斯汀问他,他连忙擡头道:“喜欢。”   趁这张嘴的空挡,克里斯汀把手上早已等待许久的梅子干塞了进去。只不过这一块明显比先前的桃子干要稍许小了些。   熙壬:大大的眼睛ipg   熙壬的表情实在有些可爱,克里斯汀没忍住一手作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咳。   他现在是懂得什么是投喂的快乐了。   就这样一个热衷投喂,一个埋头苦吃,袋子里的果干很快少了小半,再吃要牙酸了。   “熙壬……”   听到克里斯汀又开始叫他,熙壬一僵,腮帮子反射性地泛酸,口齿生津,他慢慢擡起头像是某种缩在洞穴里的小动物怯生生地瞥了克里斯汀一眼,他手中没有拿着梅子,熙壬在心里舒了口气。   “你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克里斯汀揉了揉熙壬的头。   在果脯店里时熙壬就没怎么说话,出了店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熙壬一愣,他没想到克里斯汀会注意到他的沉默,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只不过是在思考克里斯汀怎么会认识老亚瑟先生。   虽然年迈,但老亚瑟先生一身的杀伐之气却是无法隐藏的,他并不像是属于这一方小小的店铺的店家,而像是战场上浴血沙敌的大将军。   “殿下您怎么会认识老亚瑟先生?”   没想到熙壬只是在好奇这件事,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克里斯汀道:“他是我祖父的旧部。”   熙壬歪头:“旧部?”   克里斯汀点头:“对,他曾为祖父的马前蹄,浴血沙场,后来帝国安稳了也就归于闹市,开了家小小的铺子。”   熙壬看着克里斯汀缓缓道来,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发现克里斯汀在提起祖父以及老亚瑟先生时他的语气很亲昵,神色也很温柔,就像是一位孺慕长辈的孩童。   那种神情……是宫宴上克里斯汀不曾对虫王陛下和雌皇冕下显露的爱戴和崇敬。   “你想说什么?”   看着熙壬犹豫的样子,克里斯汀有些无奈地摸了摸熙壬的头发:“说吧。”   似乎是克里斯汀的语气和摸头的动作太温柔亦或是果脯店中承认了熙壬的伴侣身份给予了熙壬自信心,熙壬再一次迈出一小步,试探地问道:“殿下您好像和祖父更亲近?”   这话的意思就是暗示克里斯汀和虫王雌皇之间的关系僵硬了。   闻言,克里斯汀唇边的笑意微僵,他收回了放在熙壬发心上的手,过了片刻道:“我是由祖父养大的。”   本来熙壬还奇怪拿次宫宴上为何克里斯汀和汉斯柯达殿下、虫王以及雌皇相处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们就像是生疏的陌生虫,强装出来的熟稔假的那样明显,原来是因为克里斯汀自小就养在老雌皇膝下。   雌皇健在,亲生皇子却为养在老雌皇膝下。若是全部都由老雌皇代为看养还可以解释为雌皇冕下重视培养皇子的品行。可若是只有一位特殊,要么是重视要么就是有不方便诉说的秘密。   提起克里斯汀的祖父的事迹那可是可以说个三天三夜,帝国任何虫民只要听到这位的名号立刻就会肃然起敬,敬畏这个词中「畏」之一字占据了大半。   帝国并不是一直像如今这样国泰民安,兵力强盛,当年先从王陛下与壮年时驾崩,帝国上下乱作一团,而外敌用举兵入侵,全靠老雌皇免下以一己之力安定民心,杀伐果决、手段狠决镇住了国内动乱,又与外敌定下合约,为帝国争取了两年的缓和期。两年后举兵南征,打下了一片天,才有了如今的帝国。   从前的帝国叫做西里古尼帝国,而如今其全名为西里古尼亚奥特帝国。因为老雌皇的名号就为亚奥特,足可见得虫民们对他的爱戴了。   就是这样一位威名远扬的雌皇,以身作则,国家事务眼里容不得沙子,家务事更是理的干净。   因为荒淫无度,危害国家,他曾亲手砍下自己雄子的头颅,现在的虫王陛下是并非是老雌皇的亲子,虫王对老雌皇可谓是敬爱有方,从不违背,养在这样一位严厉的老者身边,克里斯汀的童年应该并不轻松,想到这熙壬望着克里斯汀的眼中有些心疼。   “过些天,我带你去见祖父,祖父他……”克里斯汀说完顿了顿,他似乎也想到了老雌皇极其严厉的威名,斟酌措辞:“祖父他虽然严厉但也宽厚,他会喜欢你的。”   这是约好正真的见家长了,熙壬心念一动,点头道:“好。”   看着乖乖巧巧的熙壬克里斯汀的手再次闲不住了,慢慢打开了袋子拿出了杏子干,蠢蠢欲动。   熙壬:!!   “再来两颗?”克里斯汀晃了晃手里的果干,看着熙壬白嫩的腮帮子眼中明晃晃写着想喂两个大字。   “唔……牙酸。”   熙壬捂着牙,可怜兮兮地朝克里斯汀投去一眼。   克里斯汀直接拿着果干呆住了:萌……萌死他了。   委屈巴巴的熙壬低下头眨巴眨巴眼睛:原来克里斯汀吃软不吃硬呀,只要说话软一点,朝他看两眼,克里斯汀就没辙了!嗷,虫神在上,他第一次体会到撒娇的快乐!   熙壬从自己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颗酸梅子,梅子在阳光下红艳艳,表皮上粘着一层薄薄的糖粉,一看就是欲盖弥彰酸的很。   熙壬眼珠子一转,擡起头特意放软了声线:“殿下您尝尝,很好吃的!”   克里斯汀看着越发靠近的酸梅子心里一百个想拒绝,可是……   “殿下,这个真的很好吃哦——”   “殿下您张开嘴——”   谁能拒绝老婆撒娇!   眼睛里藏着细碎的笑意,在阳光底下发着闪闪的光彩,此时的熙壬笑眯眯地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貍:“啊——”   克里斯汀皱着眉缓缓张开了嘴,一颗酸梅子就这样毫无阻力地落入口中。   嘶——牙酸。   若不是太过不雅,克里斯汀整张脸都能皱起来,偏偏那只坏心眼的小狐貍还要问:“好吃吗,殿下?”   克里斯汀长这么大第一次做了如此违心之事,他点了点头回了个嗯。   熙壬笑弯了眼:“好吃呀……那再来一颗!”   果不其然熙壬看到克里斯汀那张冰块脸再次破功,叫你当时一颗一颗喂给我,现在知道牙酸了吧!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克里斯汀随手一指,大步朝前走,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莫名的慌乱。   拿着酸梅子留在原地的熙壬噗呲一笑,随后快步跟上:“殿下,殿下,您真的不要再来一颗吗?”   回应他的是陡然加快地脚步。   事实证明,如果热恋期间的情侣就算什么都不做身边也都是粉红泡泡。   顶着大太阳,克里斯汀和熙壬就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没等到追上来的脚步克里斯汀就慢一些,看着克里斯汀慢下来,熙壬就加快脚步,一个走一个追,玩的不亦乐乎。   “雌父,你快看!那里有两个大哥哥在比赛跑步,商场里头不是写了不准奔跑吗?”   一声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克里斯汀和熙壬之间奇妙的氛围,他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巡声看去,那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虫崽,是个小雄子。   他穿着标致得体的小西装,他并不像其他孩子一般手中抱着玩具车或是娃娃,他捧着几本书,身侧站着一位相貌温润的已婚雌虫。   “哪儿呀,宝贝。”   被称为雌父的已婚雌虫蹲下身顺着小虫崽的视线望去,遥遥看着克里斯汀和熙壬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抱歉,他有礼貌地点头致意而后摸了摸小虫崽的头笑得温婉道:“两个哥哥在玩呢。”   “玩?那不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吗?哥哥们这么大了竟然还喜欢玩!”   小虫崽擡着小下巴,从他那张还未长开的小脸蛋上莫名显出几分矜贵。   “宝贝,谁都喜欢玩,只不过大人们总是有许许多多的原因得带上成熟稳重的面具,面具一旦戴上了就很难摘下来,两位哥哥一定是很喜欢对方才会愿意为了对方摘下脸上的面具。”   “为什么摘已婚雌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哀伤:“因为害怕,害怕对方都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哦……”小虫崽似乎有些似懂非懂,他点了点头后道:“那我以后也会为雌父摘已婚雌虫笑着把小虫崽抱紧了,只不过他的笑容里带着些苦涩。   耳目聪敏的两位把这对父子的对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大商场中打打闹闹被小孩子点破两位都莫名有些脸热。   顿时本本分分安静走路了,先前微妙的氛围也因为这个小插曲不见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咳咳——”克里斯汀清了清嗓子,“你…接下来想去哪里玩?”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商场出口,在商场的正对面巨大的摩天轮上的金属亮片在阳光底下闪着耀眼的白光,闪的熙壬晃了眼。   “游乐场……”   熙壬看着专属于游乐场的摩天轮喃喃一声,随后望着一旁的克里斯汀再次重复,只不过这次是掷地有声:“我想去游乐园。”   于是乎,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了帝星最大的游乐园门口,今天是周日,游乐园里的游客比往常多一些,游乐园门口三条一长溜的队伍,据估测每队大概都有二十几位。   门口排队的大多数是带着孩子的已婚雌虫,太阳下他们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小虫崽们耐不住性子在雌父怀里扭来扭去,一个不小心到处乱跑互相撞了头又哇哇大哭。   克里斯汀到哪都是尊贵的VIP哪里有要排队等待的经历,此时差不多是正午,烈日当空,几乎三十度的户外克里斯汀和熙壬站在遮阳棚外不一会儿就出汗了,汗津津黏着难受。   心中烦躁,眉头再次控制不住地想要皱起,突然一点温软搭上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像一条入了水的鱼非常快速地攥紧他尚未握紧的手找了个恰当的地方……   安静下来,缩着不动了。   克里斯汀只觉得迎面而来的热风都凉快了几个度,他握紧了手中的温软,肌肤相贴,过高的温度让他们手心出汗变得湿滑,唇边的弧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三十度的天你觉得热,握着三十七度的手你咧着嘴吧嘎嘎乐#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们,两只虫一前一后往售票处一站,阴影刚好落在售票员身上。   门口一只低着头取票的的售票员突然感受到一抹沉重的黑影罩住了自己,他擡起头就见的一位容貌极其俊美的雄虫站在窗口前,当下愣住了。   虫神啊,是雄虫,是雄虫啊!还是位这么帅的雄虫!我的口红花了吗?   我的眼影有没有褪?!怎么能让尊贵的雄虫在大太阳底下等待如此之久,他们娇贵的皮肤不会被这该死的烈日晒干了吧?   克里斯汀见售票员盯着自己半天没有动作再次重复了一遍:“两张票。”   售票员如梦初醒,理了理掉落在耳边的碎发,语气是十成十的温柔:“先生,您说什么?”   售票员的眼神盯着克里斯汀很不舒服,出于礼貌教养他没有发怒,皱眉低声道:“两张票。”   “两张票吗——”售票员慢悠悠地撕了一张票,把票递给克里斯汀时却不松手,他拉着票的另一头抛了个媚眼,随后把一张纸片推向克里斯汀:“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克里斯汀:……   爱慕克里斯汀的雌虫很多,但这样大胆莽撞向他示意的还真没有。毕竟就冲克里斯汀的身份他们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克里斯汀浑身上下的冷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可这位售票员好似一无所知,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克里斯汀当下就将手中的票扯过:“放肆!”   事实证明有些虫就是不会看脸色,售票员吹了吹指甲,朝着面色冷峻的克里斯汀嘟起嘴:“您真是好有力气,一下子都弄疼我了。”   售票的窗口不大,克里斯汀身形挺拔站在前头把视线挡了个大半,熙壬自然是没看到售票员的小动作,他还在心中诧异怎么取个票需要这么久,突然就听到一声矫揉造作的娇嗔,当下脸色一变。   手中的柔软被抽出,克里斯汀看着熙壬上前半步凑到自己肩膀旁,他听见熙壬贴着自己的脸颊柔柔道:“怎么还没有取好票呀?”   他们穿的衣服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烫的克里斯汀呼吸都少了一拍。   “你手里怎么只有一张票呢,另外一张呢?”   娇纵的语气,克里斯汀的脖颈被轻轻挠了挠,像是一只小奶猫收起了爪子只用柔软的肉掌一点点地蹭。   熙壬懒懒掀起眼皮往拿着另一张票的售票员看了一眼,目光阴冷,像是某种盘踞在潮湿之处的爬行动物,冷艳的外表下是剧毒,吐着芯子宣誓着自己的占有权:“原来是在这啊……”   轻叹的语气,让售票员大太阳底下惊出一身冷汗,他哆哆嗦嗦地把手里的票递过去:“您的票。”   “这…是什么呀?”   熙壬没有接过售票员双手递上的票,在售票员几乎目眦欲裂的眼神中他那双漂亮得几乎发光的手朝桌子上反着放的纸条探去。   “没…没什么。”   售票员牙齿打颤,结结巴巴。   “哈——”熙壬的指尖夹着那片小纸条在空中挥了挥,“是联系方式啊,谁的?”   话音落下,手中的纸条就像被火燎了一般化为炭黑,售票员抖得更厉害了,他现在简直是恨不得下跪求饶。   虫神在上,他到底是招惹了哪位煞神啊,用精神力凭空烧纸,起码得是A级以上的雌虫,如此恐怖的气息!   “你的?”熙壬看着售票员,带着笑的脸庞在此刻毫无表情,玫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位先生,不这位阁下,是我被屎糊了眼被尿迷了心,我怎么能勾引那位阁下,我没看出这是您的雄主,我不要脸,我该死!”   说着那位售票员还开始扇自己巴掌,下手毫不留情几下子脸就肿了。   看着售票员结结实实挨了十多个巴掌,熙壬眨了眨眼再次回复到先前那股人畜无害的样子,笑着道:“你说的很对,不过……有句话你还是说错了。”   售票员顶着猪头脸小心翼翼地擡头:“你的眼睛没有问题,我家雄主确实魅力非凡。”   售票员:“……”   这刀尖上的狗粮……   售票员舔着脸笑,高高肿起的脸颊让他的笑容滑稽可笑:“是是是,您说的对,您的雄主确实魅力非凡,您家的雄主的眼眸是就像是莱茵湖碧绿的湖水,让虫心醉;他那冷峻且棱角分明的脸庞堪比乌拉尔奇山之巅的一抹雪……”   售票员看着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熙壬,感觉有戏疯狂疯狂拍马屁,几乎是把毕生的好词好句都用出来了,愣是把克里斯汀吹得简直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家雄主最帅了——”   售票员小鸡啄米式点头:“没错,没错,如此俊俏的脸蛋难免有大把的雌虫对他投怀送抱,您看您气宇轩昂姿色绝艳,一看就是只好虫!”   “是吗!我看着像一只好虫?”熙壬似乎是被夸的不好意思,捂了捂脸。   售票员看着熙壬勾着克里斯汀脖颈上还在随意撩拨的手,那媚眼如丝勾缠的劲怕是连红灯区里头的虫都甘拜下风,他昧着良心点了点头:“当然了,您就长着一张善解虫意的脸,爱美之心虫虫有,您大虫不记小虫过,要不就……”就放过我吧!   “哈-哈哈!”   不只是那个词触及到熙壬的神经,他盯着售票员,弯弯的眼眸中眼中根本没有丝毫笑意,他笑着凑近用只有他和售票员两只虫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看来你的眼睛真的不太好哦,我可点儿都不善解虫意,我喜欢睚眦必报呢,眼睛不好的话晚上走夜路时要小心哦——”   说完熙壬终于拿过售票员先前递给他的票,拍了拍售票员僵硬的肩膀,把指尖上因为烧焦纸条染上的一点黑灰擦在了他的衣服上,他扭头朝克里斯汀柔声道:“走吧——”   掌心离开的温软再次回到手中,克里斯汀被熙壬牵着进入了游乐园,他没有回头,身后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如果不是熙壬他此生可能都不会在这种地方驻足片刻。   “诶,你怎么不卖票啊,你在看什么啊?!”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磨磨蹭蹭,其他队伍很后面的都已经进去了!”   后头排队的虫依旧不少,他们看着窗口里站着的售票员不满地催促着。   而这位被催促的售票员此刻却如同坠入了什么非常恐怖的噩梦,他瞪着眼睛浑身僵硬,牙齿上下碰撞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似乎是感受到售票员的视线,还没有走远的熙壬突然回过头,他歪着头笑得无辜朝售票员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捉虫,捉虫——   小熙壬已经开始会向克里斯汀表达自己的想法啦——   他们都在慢慢改变中。   看到评论区有宝子们吐槽克里斯汀坏。嗯,他们之间各有问题,上辈子是属于互相误会,爱人错过。   原因后面会慢慢解释。   还有宝子发现了汉斯柯达对克里斯汀的称呼有些奇怪,不是笔误,这点后续会解释! 游乐园(大改)   “殿下以前来过游乐园吗?”   熙壬晃着手嘴角翘起,显出几分和年龄相符的俏皮。   克里斯汀实话实说:“不曾。”   像此种喧哗吵闹的地方,他没有丝毫好感,更别提驻足游玩了。   熙壬的脸忽然红了:“那我是不是能够理解为殿下是特意为我而来的吗?”   克里斯汀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墨绿色的眼眸深邃迷人,像一潭静谧深幽的泉水,他眼中满是认真。   头顶的太阳似乎更加炙热了,空中的水分在这烈日毫不掩饰的心意下慢慢蒸发,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   没想到克里斯汀真的会承认,熙壬望着克里斯汀唇畔翕张像是想说什么。   “啊啊啊,飞高一点再高一点!”   耳畔一阵小虫崽因为高兴而尖叫打断了熙壬即将说出口的话,吵得克里斯汀下意识地就想要皱眉头,下一秒耳朵上就传来轻微的触碰,有些痒,有些麻,只见熙壬正举着手朝自己笑。   因为姿势的原因,他的脸凑的很近,近到克里斯汀能够看到他脸颊上的微小绒毛,以及藏在铂金色头发后红红的耳朵尖。   “殿下是不是觉得有些吵?”   看着熙壬弯弯是眼睛,是这个本该脱口而出的答案在唇齿之间拐了个弯变成了“还好。”   闻言熙壬笑得更开心了:“殿下我们去安静点儿的地方,好不好?”   克里斯汀点头。   看着克里斯汀连问都不问一下要去哪儿就点头答应,似乎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克里斯汀都会予取予求,这样的想法让熙壬心神都乱了一拍,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似乎加快了速度。   “那……”   熙壬慢慢凑近,温热的指尖顺着耳骨的轮廓缓缓游弋,说话时的热气一分不少的喷洒在了颈间:“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语调低沉暗哑,带着些意味不明的诱惑,克里斯汀的眼眸一暗,他现在算是发现了熙壬的胆子确实不小。   下一秒,克里斯汀的呼吸微不可查地乱了一拍,他瞥了眼有意无意蹭着自己的身躯以及笑得无辜的熙壬,眼眸中暗色沉沉浮浮,他伸出手搭上了熙壬精瘦的腰肢,找到熟悉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熙壬,别闹。”   熙壬脸色绯红,他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溃不成军。但这并不妨碍他嘴硬,他在克里斯汀耳畔低声道:“殿下在说什么,我不懂……”   说着,他的手指顺着耳骨下移划过脸颊最后落在喉结上,轻轻挠了挠,克里斯汀放在熙壬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唔……”熙壬被捏的低吟了一声,擡眼娇嗔:“您的力气好大,都弄疼我了。”   这话莫名的耳熟,克里斯汀思忖几秒后想起来这话刚刚的售票员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奇怪的是两句话的意思和语调都差不多可听完后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只不过熙壬为什么要学售票员说话呢?   还没等恋爱菜鸟克里斯汀弄明白熙壬在想什么,他怀中的雌虫又开始动作了,他倾身向前滚烫的唇轻轻地贴在克里斯汀的耳朵上,缓慢移动,厮磨碾转,最后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殿下怎么不看我,我不好看吗?”   克里斯汀呼吸乱了一瞬,此刻他怀中仿佛抱着个魅惑虫心的水妖。   “殿下那时可看了他许久……您不会是喜欢他吧?”略带委屈的嗓音响起,随后克里斯汀的右耳突然一疼,熙壬咬了他一口。   他?喜欢?   克里斯汀突然心灵福至:熙壬他……这是在吃醋?   “殿下?”   一想到先前那位售票员当着自己的面给克里斯汀眉目传情,熙壬心中是这么想这么难受,偏偏克里斯汀还跟个木头一样不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克里斯汀这两天对他的态度好的有些离谱,用纵容都不为过,熙壬一时脾气上来了直接咬了克里斯汀一口。   他咬完过后就后悔了,他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拉着克里斯汀讨要说法?   他明明知道克里斯汀和那个售票员之间没有什么,他也知道克里斯汀能陪他来游乐园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但他心中好似突然多了股气,就像蚂蚁在他心中爬来爬去弄得他心神不宁。   于是他仗着克里斯汀在公共场合前必定会保持修养风度不会和他计较这点耍了小脾气,他就是典型的恃宠而骄。   看着低着头咬着唇的熙壬,克里斯汀大概猜到熙壬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是你先瞎撩拨撩了后还委屈难过了,他伸出手弹了熙壬脑门一下:“瞎想什么?”   熙壬捂着头有些震惊,他没想到克里斯汀竟然会谈他脑瓜崩。   克里斯汀也是第一次尝试,力气把控不太好,熙壬的脑门上很快就浮现一点红痕。   看着…好像有点疼。   克里斯汀讪讪收回了手,看着还愣在原地捂着头的熙壬心中莫名有些心虚:“我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所以不要乱想。   克里斯汀从小就不能表述自己的喜好,这是他第一次亲口诉说自己的喜爱,他说不出来肉麻的话,只能别别扭扭地表示自己的爱意,他第一次的欢喜是熙壬。   呆呆捂着头的熙壬忽然抱住了他,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拥抱,不带任何撩拨和诱惑,他把脸埋在克里斯汀的肩窝里闭目着眼低声叹道:“殿下…殿下……”   您怎么能怎么好呢?   克里斯汀愣了愣随后伸出手抱住了这朵撒娇的小玫瑰,一抹笑意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怎么了,熙壬?”   熙壬埋首狠狠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的眼睛通红一片。   “好了,不是要去玩吗?”克里斯汀被蹭的有些受不了,他摸了摸熙壬毛绒绒的脑袋借机稍微制止他的动作。   雄虫可禁不起撩拨,换作任何一位雄虫如果被雌虫这样瞎撩早就当场表演兽性大发,也就是自制力强悍的克里斯汀抱着心爱的雌虫还能做正人君子,可…就算被戏称为性冷淡的克里斯汀,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世俗的冲动。   这样又抱又蹭又挤的可不行,再这样撩下去怕是也不用逛什么游乐场了,他们直接打道回府在床上玩得了。   “要玩!”   熙壬猛地擡起头,生怕克里斯汀不继续陪他逛游乐园,当下就拉着克里斯汀往前走。   他都已经想好了,游乐园第一站鬼屋大冒险!狭小密闭的环境,加上紧张刺激的气氛。若是再来个突发情况英雄救美,这岂不是增进爱情的一剂猛药!   片刻后克里斯汀和熙壬站在偌大的鬼屋入口前,门口用挂着标牌:鬼屋十八号,暗红色的四个大字像是干涸的血迹,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惊恐的色彩。   阴森森的冷风从古堡入口蹿出,伴随着一阵极其粗犷的尖叫。   “啊啊啊——虫神啊,救命救命,雌父救命呜呜呜!”   一个身高两米体壮如牛的雌虫捂着脸从入口跑出来,横冲直撞堪堪与门口等待的克里斯汀和熙壬擦肩而过,他一边哭一边喊雌父,看来遇到危险叫妈妈的习惯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桀桀桀,你东西掉了,你东西掉了!桀桀-那里是出口桀桀——你跑反了,桀桀!”   “雌父救命啊!”   两米大汉跑的更快了,这也难怪,换作谁看了一个穿着白布满身是血四肢乱动在地上蜘蛛爬行的「鬼同志」手里拿这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一直追着你喊东西掉了,边喊边怪笑,胆子小一点的怕是当场得晕过去。   眼瞅着那位追着两米大汉敬业的敬业NPC就要和克里斯汀和熙壬来个对撞,关键时刻NPC急忙刹住脚。   “呼,有惊无险!”   NPC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站起,他摸了一把额头上乱飞的血,冲着熙壬和克里斯汀露出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欢迎玩家来到鬼屋十八号!”   熙壬不自觉的咽口口水,默默拉着克里斯汀后退一步。   不得不说,这NPC的妆容真心不错,极其逼真,幸亏是大白天。否则大晚上见到一个只剩半边脸而且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的「鬼」朝自己笑得灿烂,怕是得被当场送走。   “哦哦,对了,忘记摘头套了!”NPC在脖子和脸上扒拉了几下:“嘶——怎么摘不下来了?”   不扒拉还好,这一弄头套没摘下来,满脸的血还都被糊开了,直接整了个「血浆面膜」,甩出来的几滴血刚刚好落在克里斯汀和熙壬身前,于是他们再次退后一步。   看着克里斯汀冷着脸肉眼可见地嫌弃,NPC虫精一般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胸脯神情,满脸的骄傲一脸血都糊不住:“我们鬼屋十八号里头可以随机挑选数十种场景,保证各位不仅玩家身临其境,还能不脏衣服不脏鞋!”   熙壬怀疑:你这满脸的血和泥看起来和你说的不太符合啊!   NPC捋了捋自己带血的发须,满脸尬笑:“小意外,小意外哈,刚刚那位玩家太害怕了不小心一……拆了一间房。”   熙壬:嘶——打扰了。   克里斯汀面无表情。   熙壬瞥了眼一旁的克里斯汀和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果断放弃了鬼屋亲密的戏码,他凑到克里斯汀耳边轻声道:“殿下,咱们还是去别处玩吧。”   克里斯汀继续面无表情:“好。”   NPC还在不死心地招揽生意:“您真的不进来看看吗?”   回应他的是熙壬和克里斯汀同时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游乐园第一站失败告终,熙壬有些闷闷不乐,他和克里斯汀坐在长椅上,树荫在他们头顶落下斑驳的阴影,细碎的光芒随风晃动。   “咕噜噜——”响亮且清晰。   熙壬捂着肚子脸色爆红。   克里斯汀瞥头,着熙壬偏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窘迫样,明知故问:“饿了?”   “没、没有。”   熙壬摇头,脸上是一位「小鸡胃」雌虫最后的倔强。   贵族雌虫非常注重礼仪的养成以及身材的保持,在外立的都是小鸡胃的虫设,可一个身高腿长的正常雌虫想要保持身体正常代谢只吃几口饭怎么够?   经常是饿的头晕眼花,身上没有几两肉,可大多数雄虫就喜欢雌虫弱不禁风,站不住只能软软靠着他们。   熙壬虽然对这种畸形审美嗤之以鼻,可他身为贵族中的一员有时也不得不顾忌。   克里斯汀皱眉:害羞归害羞,饿了不吃饭可怎么行!   【啊啊啊,超级尴尬!还没玩呢就先饿了!刚刚那么多果子干喂谁肚子了去了?!克里斯汀不会以为我是一个吃货吧!我的形象啊!!】   等待已久的心声出现了,克里斯汀擡起手上的腕表看了一眼,十一点三十分。   上次亲吻时间约为九点半,这表明每次亲吻后心声就会隔断,而间隔约为两小时。   总结出心声规律后,克里斯汀站起身朝缩在长椅另一侧还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城堡的熙壬看了一眼:“走。”   熙壬眨眼:去哪?不玩了吗?   【这难道就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排队半小时,玩耍三分钟?他们只在游乐园的树荫下坐了一会儿,约会就结束了?!这也难怪,今天也太糟糕了,呜呜呜,我的第一天啊!!】   克里斯汀:“……”   有些时候言简意赅在熙壬这边好像不太能行的通,面对大脑活跃的熙壬,他似乎不能偷懒。   “不是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沉浸在第一次约会泡汤悲伤中的熙壬眨巴眨巴眼慢半拍地明白了克里斯汀的意思,一下子高兴了,像一只兔子一样跳起来蹿到克里斯汀身边:“殿下,殿下,我们去哪里呀——”   软绵绵的语气,撒娇这技能熙壬现在确实是用的如火纯青了。   游乐园中有许多餐饮店,正值午餐时间每家店门口几乎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不过这次克里斯汀没有等,直接打开腕间的光脑不知道输入了什么,一分钟后餐厅中的经理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他收到了消息说有贵客上门,立刻忙不咧跌地出来迎客。   克里斯汀和熙壬的气质太过出众,只是站在那里身边就自动隔出了半米的真空圈。   经理是他是见过些大世面的虫,当下认出了克里斯汀的身份,脸上的表情简直是比见了财神爷好高兴。   虫神啊,这位贵客竟然是帝国尊贵的二皇子殿下克里斯汀,未来皇位最有力继承者,四舍五入就是虫王来了!   经理当下就冲了过去,热泪盈眶地把克里斯汀和熙壬迎进门。而后又亲自带路把克里斯汀领到了最顶层的豪华包厢。   “二皇子殿下,感谢您光临本小店,小虫能够接待您真是三生有幸!”想到之前收到消息了的嘱托,经理笑着继续道:“您放心,这一层只接待您这样的贵客,绝不会有任何虫来打扰您们。”   克里斯汀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见克里斯汀不太想说话,经理非常有眼力见地退下,到门口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落座后,克里斯汀拿着菜单开始点菜,熙壬歪着头保持矜持。   【等下一定得少吃些,千万不能给克里斯汀留下坏印象,不知道克里斯汀点了什么菜呢,上次的糖醋鱼挺好吃的,就是刺多了些不好弄,现在吃不太文雅…】   克里斯汀正准备提交订单的手指一顿,随即回到点菜单加了个糖醋鱼。   阳光跌入巨大的落地窗,明晃晃照着,一切都带着光彩,熙壬撑着头看着阳光在克里斯汀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落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线,一半落在光中,一半浸在影中,他恍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已经能和克里斯汀和平相处了,不再是一句话就吵,几个词就散。   克里斯汀真的变了很多,他变得更加包容,更加沉稳,也更加有烟火气息,不再是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害怕,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是空。   餐厅的效率很快,不一会儿菜都上齐了,克里斯汀点的菜不多,却刚好是两个成年虫的饭量,酸甜口占据了半壁江山,全是熙壬爱吃的。   【啊,糖醋鱼,我的最爱!我刚刚就一直在想要吃糖醋鱼,没想到克里斯汀就点了,我们绝对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克里斯汀擡眸果不其然发现了熙壬翘起的嘴角,低头轻笑。前天他虽然没来得及和熙壬共进晚饭,但他让管家记录了熙壬喜爱的几种菜色,动筷子超过五口的就归为喜爱,当时的糖醋鱼熙壬没吃几口,他还以为熙壬不喜欢没想到是因为刺多不方便。   克里斯汀拿着公筷夹了一口糖醋鱼,鱼肚子上的肉滑且刺还少,他仔细挑干净里头的刺放到了熙壬碗中,开口道:“多吃点。”   多吃些,不要饿着自己。   熙壬盯着碗中那一大块挑好了刺的鱼肉,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殿下。”   随即熙壬也拿着公筷有样学样给克里斯汀夹了一筷子菜:“殿下您也吃。”   克里斯汀停下挑鱼刺的动作,他碗中整整齐齐摆着两只红烩大虾,他擡眸望着满脸期待的熙壬默默夹起一只虾咬了一口。   色泽红润鲜亮,虾肉鲜嫩,滋味鲜美,确实是甄选上好食材。克里斯汀想起来一件不近不远的往事,从前他吃过更好吃的大虾。   皇子不允许有爱吃的菜肴,可情感这种东西不是靠抑制就能够消除,琳琅满目的菜色中克里斯汀独独偏爱这红烩大虾,这个秘密除了他身边几位亲近的虫侍没有其他虫知道。   可有一天餐桌上却连续两日出现了红烩大虾,第二次出现的大虾和第一次的味道相似却更胜一筹,可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这盘味道鲜美却来来路不明的红烩大虾也被倒入了泔水桶,那天暗线来报他的雌君熙壬曾在偷偷摸摸待了一段时间,而刚巧那天晚上他腹痛难耐疑似中毒。而他和熙壬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几乎跌至冰点。   “殿下…殿下?”   耳畔的呼声打断了克里斯汀的回忆,他擡头看着有些担忧的熙壬,似乎在透过他看到那个被压在地上不肯承认谋害之嘴的熙壬。   那时候的熙壬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他敏感,极端,下颚线如同刀子一般瘦削而锋利,他望着克里斯汀的眼神中总是带着愁怨和不甘,像是一朵快速枯萎的花。   克里斯汀默默咽下口中的的虾肉,开口问道:“熙壬,你…会做红烩大虾吗?”   熙壬一愣,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会。”   克里斯汀垂下眼,睫毛洒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许久熙壬才听到一个轻轻的哦。   熙壬捏着公筷又夹了几只大虾放到克里斯汀碗里,他不明白克里斯汀为什么这么问,也不懂那个莫名其妙的哦,他只能将这些反常都简单归结于克里斯汀喜欢吃红烩大虾,想要和他探讨红烩大虾的做法或吃法,只可惜他不会只能终结这个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话题。   【克里斯汀是喜欢吃红烩大虾吗,虽然我不会但是没关系我以后会的,我一定去找最好的师傅去学红烩大虾的做法!】   克里斯汀突然笑了一下,很浅很浅,他看着不明所以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要去学做虾的熙壬心中酸酸胀胀一片,他上辈子真是该死,怎么就对他这么坏呢?   看了看恐怖剧场宝子们可能不太喜欢,我就改了改,下一章应该会晚点来—— 枪战   行的高望的远,餐厅顶楼视野开阔,外头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热闹却安静,餐厅的隔音很好,隔着一层玻璃一切都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东北角围了一圈虫,他们似乎在参加什么比赛,主持人虫拿着话筒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参赛者摩拳擦掌扛起了……枪?   克里斯汀没有来过游乐园,对于里头的游乐项目也不甚了解,他和熙壬一样不希望第一次约会没有留下什么值得纪念的回忆颓然而返。   他忽然想起恋爱教程中的某一条:恋爱中的虫需要抓住任何恰当的机会展现自身魅力。   对于枪法,这项皇族的必修课之一,克里斯汀有十成十的把握,当下他心中就有了决断。   克里斯汀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低声问道:“熙壬,你喜欢枪吗?”   正在努力优雅干饭的熙壬:?   【这啥意思?克里斯汀问我喜不喜欢枪,是他想去打枪吗还是他想要寻找共同话题?欸,说起打枪,我记得游乐园里好像也有这种项目……】   真正恋爱中的两方总是小心翼翼,会因为对方的一个小举动就激动半天,也会因为对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而思索许久。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捏着筷子不再继续吃饭专心致志地等着自己的下一句话,他再次夹了几筷子菜:“没事,再吃些。”   熙壬夹起克里斯汀放到他碗中的菜塞到嘴里,笑得开心:“嗯!”   用完饭,在经理千恩万谢中克里斯汀和熙壬离开了餐厅,直奔东北方向而去。   “最后一轮即将开始,大奖打底花落谁家,现在在问一遍,还有没有勇士上台挑战了?”   主持虫拿着话筒,抑扬顿挫的嗓音在四周荡漾,他身后有一只成虫等身高的白色毛绒大熊,模样憨厚可掬,活灵活现,皮毛上佳,应该就是所谓的大奖了。   “殿下?”   熙壬见克里斯汀驻足台前,再一联想刚刚克里斯汀在用餐时突然而来的问题,顿时茅塞顿开。   【克里斯汀难道是想要那只大熊?白色的大熊软绵绵毛绒绒确实很可爱,换作是我我也喜欢……】   主持虫的邀请再次响起,熙壬当下举起手:“我。”   主持虫笑容满面地鼓掌,朝熙壬的方向伸出手:“好,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位参赛选手,有请这位参赛选手上台。”   熙壬直接忽略一旁的台阶,一手撑着栏杆轻轻松松翻身上台,他站在台上朝克里斯汀露出一抹艳丽的笑容,如同一朵绽放的玫瑰,高傲又昳丽。   【克里斯汀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把大熊赢过来!】   克里斯汀站在台下正在看参赛规则,还没等他看完身旁的熙壬已经站在台上了,同时耳畔传来那如同骄傲的小孔雀的心声。   热烈又张扬,聪敏却莽撞,还不走寻常路。   克里斯汀面无表情地在主持虫最后一声邀请落下的前一秒也学着熙壬的方法,撑手、发力,一个漂亮的擡腿后翻身上台,来到了熙壬身侧。   熙壬看着身侧面无表情的克里斯汀眨巴眨巴眼:这啥情况?   【克里斯汀怎么也上台了,他不是不喜欢热闹吗,还觉得哗众取宠,怎么这次破例了?看来克里斯汀真的很喜欢……】   克里斯汀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收紧了一瞬。   【很喜欢那只大熊!】   克里斯汀透过余光看到他身旁,熙壬误以为猜中了他的心思而暗戳戳的高兴,收紧的手蓦然松开,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熙壬望着克里斯汀突然咧嘴一笑,这一笑和刚刚肚子上台时的笑容大相径庭,后者是高傲不可一世,仿佛万物不入眼。而前者这是傻呆呆,乖巧又可爱,前后的反差萌爆表。   虫族世界,等级和容貌成正比,可帝国之中高等级的雄虫屈指可数,而克里斯汀又极少出席公共场合,上一次虫民们的惊鸿一瞥也是七八年前。   因此克里斯汀不仅没有被认出,还被误认为是一只虽容貌俊美但高冷的高级雌虫。   他和熙壬站在一起,虽然没有手拉手做出什么亲密举动,但姿态动作之间摆明了他们是绝对互相认识,而且关系肯定不差。   两个极其养眼的大帅哥,都是雌虫,还关系匪浅,台上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毕竟在这个雄虫少的要命雌虫多如牛毛的时代,雌虫之间内部消化的案例着实不少,俗称断袖之癖。   围观的虫越来越多,主持虫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灿烂,带动气氛这一块可是主持们的拿手好戏,他们心里总是明白观众们最喜欢什么。   于是主持虫直接来到克里斯汀和熙壬身前,满脸笑眯眯道:“两位认识吗?”   于是在场所有虫就看见那位容貌更为精致漂亮的雌虫脸上笑容秒收,还顺带擡起了倨傲的下巴:“当然。”   【要不是怕说出来吓死你们?我可是克里斯汀的雌君,克里斯汀亲口承认的伴侣!】   那小骄傲的模样,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怕是恨不得立刻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主持虫拉长语调:“哎呦,这两位帅气的小哥哥互相认识嘿……”   台下闹腾的更厉害了。   气氛带起来了,主持虫再接再厉:“那两位…关系如何?”   熙壬:“自然也是非常好。”   说完熙壬还偷偷瞥了克里斯汀一眼,当然这一小动作没有逃过时时刻刻关注他们都主持虫的法眼,他笑得玩味,脸上挂着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大家听到了吗,说是非常好呢-看来这位小哥哥很自信哦——”   这一笑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熙壬自动理解为怀疑,正想说话,话筒却递到了克里斯汀面前。   “这位高冷小哥哥认同刚刚这位小哥哥的说法吗,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吗?”   克里斯汀横了一眼面前的话筒没有回答。   话没接上,场面不太好看,台下台下顿时一片唏嘘,熙壬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   没想到自己这一问似乎捅破了尚未撕开的的窗户纸,这段禁忌之恋竟然是其中一方一厢情愿,主持虫顿时愧疚了,几秒钟就脑补出一段狗血的虐恋故事。   他爱他,他爱他却说不爱他。   他看着克里斯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位绝世大渣男。而低着头的熙壬自然而然成了被辜负被抛弃的小可怜。   【克里斯汀他为什么不说话,明明之前还承认过,现在却……】   就像当头一盆凉水倒下,连血液都都快要冻僵了,熙壬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戳进掌心,满手的冷汗。   下一刻,一只大掌碰上了他的手背,然一点点撬开他的手指然后塞进来,毫不犹豫地裹住了他的手。   熙壬猛地擡头,克里斯汀举起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缓慢而认真地说道:“我们是伴侣关系。”   他终于克服了对世俗的恐惧,勇敢地站出来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在一起了!   主持虫被这段虐恋情深终成全的狗血爱恋感动坏了,当场热泪盈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拍着手:“他们站在阳光下,他们十指相握,他们永结同心,他们终成眷属!让我一起恭喜这对跨越总总困难最终在一起的情侣献上我们最真诚的祝福,真爱不老,真爱万岁!”   一时间四周都是雷鸣般的掌声,他们热切地盯着克里斯汀和熙壬鼓掌祝福,有些甚至泪流满面。   主持虫捏着袖子擦着鼻子,被手中的题词卡磕了一下,他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参赛者都已就位,我们的游戏「火线突击」即将开始,现在由我向大家解释游戏规则,请看大屏幕……”   主持虫擡起手,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巨大光幕,以及游戏字幕:“火线突击终结版,本游戏为4D体验版,每名玩家都将随机配备的一个未知背包,降落地点随机,各位玩家请记住游戏规则只有一个:请活到最后。”   此游戏规则一出,不仅台上参赛者的脸色不好看,台下也是议论纷纷。   “不对啊,刚刚还不是这样的规则,这游戏还带升级的?不公平!”   “这是啥游戏啊,就是养蛊啊!”   “没错,还是未知背包,要是一个装着机关枪,一个拿着小匕首,那不以卵击石,玩个毛线啊!”   “是不是有黑幕,不想让虫拿走神秘大奖就直说,搞这出算什么,加大游戏难度,不讲武德!”   主持虫也没料到怎么最后这一关游戏规则就变了。只不过抱怨什么的已经没用了,「火线突击」的最终关卡已经开始了。   一阵强光后,台上四周突然突然光屏,直接把参赛者全部围住,同时四个光屏上开始实时转播战况。   凭借感知危险的本能,熙壬一个翻身落地躲过袭击,躲到了最近的掩体之后。   四周很烫,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灼烧,口鼻灌满了都是浓烈呛鼻的汽油味。   视野逐渐清明,熙壬擡起头,周围是一片火海,燃烧的火焰扭曲而狰狞,阵阵黑烟熏的眼睛生理性流泪,熙壬迅速撕下身上的衣物蒙住口鼻。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燃烧的大多数是重型且不方便移动的废旧机子或建筑废物,刚刚「袭击」他的可能是因为受热而炸裂的玻璃碴子。   虽说是4D版但五感的体验太过逼真,一瞬间熙壬真的怀疑自己真的就在现场,这熊熊烈火以及滚滚而来的热浪让他呼吸困难,喘不上气,仿佛只要多待一会儿他就会被火火烧死在其中。   身侧硕大的背包拎在手里没有多少重量,触手的那一瞬间熙壬就知道里头绝对没有枪支最好就是把冷兵器比如刀。   果不其然熙壬打开随机配备的背包,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把匕首,手掌大小。   熙壬:……意料之中的意外。   熙壬反手拿刀,把那个空了的背包斜挎在背后。   昨晚这一切,半蹲在地上的熙壬突然侧身一翻。与此同时轰的一声刚刚他蹲着那处的掩体被轰的稀巴烂,留下一处焦黑的痕迹,那是加重炮的威力。   熙壬擡头望去,二楼的阳台上一个黑黢黢的豁口中伸出一个炮口,熙壬的猜想没错,那就是加重炮,还是改装过后的加重炮。   熙壬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迅速观察四周的环境,二楼加重炮再次蓄势待发。   美之心虫虫有,虫虫大多是颜狗,熙壬和克里斯汀刚刚在台上出了风头,观战区盯他们的虫自然不少,他们刚刚在看到熙壬只拿到匕首时还在骂游戏方狗比,竟然真的如此狗只给玩家一把小匕首傍身。   然后,在一阵傻逼声中一道红光闪过一颗加重炮直接轰了熙壬的躲避处。   观众:……   观众:!!   刚刚那位开玩笑称机关枪对战小匕首的观众:……我就呵呵两个字送给游戏方,请仔细体会。   广大观众们:不做虫不做虫了!骂你们狗都是在侮辱狗!   狗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虫!   “操,这傻逼吧,这什么操作啊,加重炮对小匕首,这典型的碾压啊?”   “这不就是摆明过去送头的吗?这还玩什么啊?刚出场就结束了!”   “等等,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他是怎么躲开那一炮的?是我看错了了吗,他好像预判了加重炮的攻击!”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他背后又没长眼睛。而且那加重炮可不是普通等级,可是加强版KM-985,加重炮的天花板!   就算是在一个对枪械一概不知的白痴手中只要能发挥出他十之一二的水准对方就寄了!小匕首死定了!”   话音刚落屏幕里第二颗炮再次袭来,众虫都惋惜熙壬即将被秒杀,有些甚至不忍看这位漂亮雌虫被炸的血肉模糊,侧目准备等待着玩家死亡的提示音。   然而几秒后预料之中的提示音没有响起,观战台静默的有些可怕,随后是一阵阵惊呼。   “虫神啊,这是真的吗,真的能有虫能凭借血肉之躯两次完美避过加重炮还毫发无损!”   “他甚至没有想过逃跑,直接就冲上去了,虫神啊,他太帅了!”   “等等,他难道真的想靠那把小匕首杀上去,他是疯了吗,那可是加重炮,还是改装版的加重炮,现在是距离远加重炮可能没有控制得当,等到了近距离射程范围,小匕首绝对完蛋!”   “赞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谋篇布局都是没有半点卵用!”   “别特么在那边当专家了,这这里分析来分析去的!你这么有本事你刚刚怎么不上去?”   “这真的是活着的虫吗?我甚至没有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到那的!”   屏幕里碎渣飞溅,一片明亮灼热的火光中一身白衣的熙壬那样显眼,他借着快速走位迅速逼近二楼阳台。   眼见着熙壬越发靠近,加重炮明显急了,这一次双炮齐发,熙壬此时距离二楼阳台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三百米,两颗炮弹左右夹击,如同两团吐着火焰的火龙,带着死亡的气息。观战台上各个虫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然后他们就看到熙壬双膝跪地滑行他的腰以一种堪称折断的弧度弯下堪堪躲过了两颗炮弹,那头火龙呼啸地向后袭去,漫天烟火伴着碎渣在他身后炸开。   “喂,你刚刚看清了吗?”   “没有,你呢?”   “没有。”   “这……是真的吗?”   “好像是真的,胳膊很疼,不是幻觉。”   “啊啊啊,帅炸了!这战斗力!雌父我对不起您,呜呜,我弯了,哥哥你看我一眼!”   “哦豁,这腰力,嘶——爱了爱了!”   “这腰,这脸,这手,想想就刺激!”   “哥哥好帅我好爱,哥哥活好还很吊,哦吼吼吼!”   一声猿猴叫,一片猿猴啼,恭喜他以一己之力成功带歪观战席。   短短半分钟内熙壬已经把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内,他附近已经没用任何物体可以用作掩体,整只虫完全暴露在加重炮的射程范围之内,而加重炮似乎也是做了背水一战的准备,直接把剩下的炮弹连发。   “轰轰轰——”   光屏中一片硝烟弥漫,许久都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观战台的虫们面面相觑,焦急的想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以弱胜强的打脸情节总是格外博人眼球,人性如此,虫性亦如此。   虽然知道概率极为低下,但观战台上的虫们都期待着那个几乎超越虫体极限的小匕首可以再一次刷新他们的认知。   烟雾中缓缓露出一个站着的身影,他手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几秒后烟雾散去,观战台上的虫睁大了眼,他们看见了小匕首站在一堆碎石上,他手上抓着的则是改装版的加重炮。而原先拥有这件加重炮的虫则被他踩在了脚下。   熙壬举着加重炮抵在脚底下挣扎的那只虫头上,眼中冰冷如一把冰寒的刀,他睥睨着脚底下的战败者一字一句道:“你输了。”   下一刻沉闷的炮声响起,冰冷甜美的机械音响彻看台:“九号玩家死亡。”   观战台上,一片静默后终于迎来了滞后的惊呼。   “啊啊啊,真的赢了!小匕首杀了加重炮!”   “快,快抽我一巴掌!我没有做梦吧?匕首灭了加重炮,还只用了……十五分钟?!”   “啊啊啊,我刚刚为什么没有录像?!这种战斗就是教科书级别,以弱胜强的天花板!”   “啊啊啊,太他么牛逼了,以后竞技类比赛没有小匕首我绝对不看,啊啊啊!”   “哥哥,哥哥快看我,我在这儿!”   “救命,他在看我吧,他一定是在看我!”「哦,虫神啊,我感觉他只要看我一眼我」就高ꞏ潮ꞏ了——”   “哥哥,你叫什么,你家住哪,你家邮编是多少,你身份证号码是什么,给我一个提示,我明天就送虫上门!”   熙壬,一战成名。   观战台上是个如何情状里头的熙壬毫不知情,他丢下手里头没了炮弹的空炮壳子,随后走到水泥渣子里头用脚踢了几下,露出灰扑扑的背包,熙壬蹲下把那脏背包扒拉出来,倒出里头的东西。   绷带,飞刀,还有一个意外之喜,一把N-925手枪。   熙壬看了眼手上属于自己的小匕首,啧了一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虫与虫的参差?”   他把战利品扔进自己的背包里,站在一地狼狈之中四处张望,克里斯汀他到底在哪呢?   今日更新奉上,以后的更新时间大约为晚上十一点左右。   先前的古堡诡秘咱们当作彩蛋看哪天有空搞一搞—— 加冕   眼前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林子,树枝横七竖八直戳戳地朝天指着,杂乱无章,黑黢黢的阴影交叉着落在地上,一阵风过,似无数地狱中爬出的鬼魂在欢欣歌舞。而林子的正对面隐隐有星点火光,焦黑的烟气在上空盘旋。   克里斯汀站在一棵倒塌坍圮的朽木旁,他脚边放着一个大背包。虽然都是开盲盒但显而易见克里斯汀的运气比熙壬好多了,打开沉甸甸的背包,里头是一把加强版狙击枪,口径15.24毫米,8000米内不留活物,可视范围可达20000米,绝对的杀虫利器,顶级望远镜。   观察战场拿好装备后,克里斯汀没有开始行动而是站在原地,他目视远方似乎在听什么东西。   【呵呵,意料之中的意外。】   一道拉满了嘲讽的轻哼声,克里斯汀眼中一丝亮光闪过,他看着两点钟方向,一丝清浅的弧度跃上嘴角。   找到你了。   克里斯汀拎起狙击枪,朝心声传来的地方走去,才迈开两步……   【嘶——】   一声很轻的抽气声,克里斯汀唇边的笑意顿时消失,脚下的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他望向远方,那里传出一声极其大的动静,像是炮弹爆炸的声响。   凌乱的丛林阻碍了狙击枪的观察功能,此刻的杀虫利器如同鸡肋。克里斯汀背起枪脚下生风循着心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我艹……”   这边熙壬靠在水泥柱后,探头看着慢慢朝他包围而来的敌虫们一脸冰冷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刚刚他和加重炮的打斗弄出太大动静,直接暴露了坐标,接下来这三三两两的小鱼小虾络绎不绝,单枪匹马被他秒了几个后,其他虫学聪明了,商量好联合起来打算先放倒他再互相PK,直接开启车轮战。   先有加重炮开道,后有步枪、狙击枪、机关枪、手雷、炸弹包以及其他乱七八糟连番上阵,就算参赛者都是小菜鸡,双拳还难敌四手呢。更何况还有暗箭难防,几轮下来,熙壬难免挂了彩。   “嘶嘶——真特么疼。”   熙壬靠在水泥柱后擡着头喘气,他身上白色的T恤已经脏的不成样子,腰腹那一块血糊糊,红了一大片。   熙壬心一横咬着牙狠狠拉紧身上已经缠了几圈的绷带。   “嘶”   熙壬疼得直抽气,后脑勺顶着水泥柱恨不得撞上去,脑子里嗡嗡的,一片一片,冒着小星星。   “砰砰砰——”   水泥柱上火光飞溅,熙壬咬着牙暗骂了一句,拿着先前搜刮而来的N-925,里头只剩下两发子弹。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   熙壬咬着牙猛提一口气从水泥柱后窜出,就地一滚,两发子弹秒了最近的两个炮灰后躲到了另一个水泥柱后面。   【1号玩家2号玩家死亡。】   “砰砰砰——”   熙壬把没了子弹的N-925随手丢下,捂住还没愈合又再次崩裂血流不止的腹部,没有拿枪的左手拿着小刀瞄准目标蓄力一扔,下一秒扑通一声重物落地,枪声消弭在空气中。   【28号玩家死亡。】   剩下的虫能活到现在也都不是蠢货,虽然熙壬已经是强弩之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已经蹲在着围剿了一个多小时,一大批虫死的七七八八就剩他们了,他们才不会没有脑子送上去当炮灰!   一时间没有虫动作,靠在水泥柱后头的熙壬也终于得以时间喘息。   像是觉察各个参赛者摆烂的想法,游戏方冰冷甜美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现在场地里还剩下15位幸存玩家,时间倒计时十分钟,若十分钟后剩余玩家超过1位,则游戏重新开始,现在倒计时开始!”   这游戏真够黑心的,变着花样玩他们,嘶——   躲在水泥柱后头的熙壬按着腹部的伤口,上头绑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发软。   吐槽的同时他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卧槽没忍住笑了笑,这一笑又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7号玩家死亡,玩家存活数14位,游戏时间还剩8分钟。】   机械音突兀地响起,熙壬被这提示音搞得一愣。难道他们被刺激疯了然后窝里反了,不对啊,根本刚刚没有枪声也没有打斗声啊!   还在怒骂游戏方大傻逼的其他玩家也愣住了,刚刚他们没有虫动手啊!游戏出bug了?!   “飒飒飒——”   远处的草丛突然无风自动,那里的荒草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长的足足快两米高,各个挺拔锋利如刀尖,叫它们草都是在侮辱树了。   轻微摇晃的弧度,伴随着飒飒飒的声响,熙壬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手臂上汗毛立起,那是危险的信号,似乎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再想他们快速靠近。   一时间没有虫敢轻举妄动,他们盯着那丛草,屏息凝神。   突然一颗子弹破开草丛以势如破竹的速度袭来。   “砰——”   一只虫直挺挺地倒下,但他的脑瓜子已经没有了。   【3号玩家死亡,玩家存活数13位,游戏时间还剩6分钟。】   他身侧站着的虫满脸惊恐,一张脸上溅满了红色和白花花的液体。   他张开嘴,尖叫声出口的那一瞬间又戛然而止,他眉心上多了一颗黑洞洞的孔,惊恐的表情在他脸庞上彻底定格。   【9号玩家死亡,玩家存活数12位,游戏时间还剩5分40秒。】   熙壬看着那子弹射出的方向,突然心中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悸动,就像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跌入一颗石子,很轻的一声叮咚却荡漾出一阵阵涟漪。   火越来越大,舔着火蛇朝熙壬脚边蔓延,他静静坐着,黑烟和火气熏的眼睛发酸喉咙发疼,熙壬望着草丛中越来越近的黑影,无声地动了动唇。   是你吗?   “砰砰砰——”   “砰砰砰——”   身边的同伴突然被一个个秒了,死相如此凄惨,他们还不知道敌方是谁,这种来自未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直接击垮了他们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理智,脑中像有一根弦嗡的一声绷断了,他们举着枪朝草丛中胡乱扫射。   见到这副情况,熙壬撑起身从地上抓了一把碎碴子,扬手一挥,那群杀红眼了的虫子们被劈头盖脸而来的碎石碴子打了一脸。   “啊——我的眼睛!”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   熙壬没说话,伸手抓住劣质避火篷布的一角狠狠一拉。   破烂不堪的篷布迎头盖下,底下的两只虫好不容易揉开了眼睛,又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视线被遮挡,俩虫顿时在里头挣扎脚踢。   熙壬反手拿刀,毫不留情地几刀子下去,几声惨叫后,挣扎的虫子们没了生息。   【10号玩家死亡,12号玩家死亡……】   “砰——”   又是一声枪响,熙壬扭头。   草丛中逐渐靠近的黑影终于显现出真身,他举着枪,火光之中他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身白衣依旧干净如初不染尘埃,站在尸山血海中朝熙壬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克里斯汀。   【17号玩家死亡,玩家存活数9位,游戏时间还剩3分钟。】   对于克里斯汀和熙壬这两只参赛前就出过风头的虫,参赛者自然非常眼熟。   本来以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青铜,没想到是个王者,车轮战都耗不死,强悍如斯。   现在到好,这个没打完当家的又来了,一出场就秒了三只虫,这夫夫俩这是一个塞一个牛逼,当下谁动不敢动。   克里斯汀跨出草丛后,径直朝熙壬那边而去,漫天火光中他紧紧盯着蹲在地上那个脏污的瘦削身影。   五步……三步……   克里斯汀朝蹲在地上拿着匕首满脸满身都是血的熙壬伸出了手。   明明离焰火远了些,可眼睛却越发酸的厉害,熙壬看着那双朝他伸出来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宽厚有力,就像从前记忆中的模样。   火光的照耀下克里斯汀脸部冷硬的线条似乎都被软化,耀眼而温暖。   像一个在外头受了欺负的幼崽突然找到可以替他撑腰的虫,熙壬一下子跃起抱住了克里斯汀的腰,他眼眶中似乎有什么灼热的液体坠落,一颗颗砸落在手上地上,滚烫一片。   猛地被抱住了腰,克里斯汀身形微僵,他悬在空中的手慢慢落到了熙壬的头上,轻轻抚摸,像是安抚一只急需安慰的幼崽。   克里斯汀抚摸熙壬头顶心的手下移捂住了耳朵,随后拿着枪的右手扳动扳机,砰地一声,一只虫子被一枪爆头,悲惨地沦为枪下亡魂。   【20号玩家死亡,玩家存活数8,游戏时间还剩2分钟。】   “殿下,您来了。”   怀中的声音有些闷,克里斯汀低头,对着那双溢满了情感仿佛会说话的玫瑰色眼眸,他伸出干净的指腹一点点擦干净熙壬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的血,而后点了点头:“我来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却似有千斤重,熙壬抽了抽鼻子,突然抿着嘴唇笑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哥哥。】   哥哥?   克里斯汀抚摸熙壬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缩在他胸前笑的熙壬神色微变。   “你刚刚…叫我什么?”   还没等到熙壬的回答,对面传来一声大吼。   “太嚣张了,你们太嚣张了,欺虫太甚!”   “当我们是死的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兄弟们拼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被杀的胆战心惊还得顺带咽一口狗粮,仅剩的六位玩家大喝一声,朝克里斯汀和熙壬扑来。   对话被打断,克里斯汀皱起眉,这些虫……   似乎是猜到克里斯汀的想法,熙壬抱着克里斯汀腰的手慢慢松开,向上握住了他收紧的手,勾唇一笑:“殿下,我们一起。”   攀附而活娇弱的菟丝花可能讨虫喜爱。但强者却更喜欢势均力敌还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眼中闪现的光芒,点头:“好。”   熙壬转身和克里斯汀背贴着背,他朝向他们冲来的虫咧嘴一笑:“来吧!”   熙壬一个健步冲刺,侧身躲过飞来的子弹,滑行半米绕到那只虫身后,一只右腿漂亮而凌厉裹挟着阵阵风声狠狠砸在了那只虫的腰上,直接把他踹到了地上。   【22号玩家死亡,19号玩家死亡,玩家存活数6,游戏时间还剩1分20秒。】   克里斯汀那边干掉两个了,他可不能落后!   熙壬眸光一深,他熙壬看着以头抢地捂着腰叫唤的虫,刚刚那一脚让他的骨头错位了,手中寒光一闪,结束了那只虫痛苦哀嚎。   【6号玩家死亡,玩家存活数5……】   熙壬捡起刚刚那只虫掉落的枪,反手要给背后打算偷袭的那只虫来个一颗。   然而,有虫比他更快,砰的一声那只偷袭的虫被射了个透心凉。   【13号玩家死亡,存活玩家数4,倒计时1分钟。】   熙壬歪头朝举着枪的克里斯汀一笑,随后举起了枪。   “砰——”   克里斯汀后方11点钟方向的虫被爆头。   【23号玩家死亡,存活玩家数3,倒计时55秒。】   看着熙壬得意的小表情,克里斯汀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扬了扬。   他们明明从未一起训练过却默契非凡,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下一秒就能感知对方的想法预判他的招数,他们之间有绝对的信任,一场战斗下来酣畅淋漓。   看着身边的玩家不是被爆头就是被穿胸要么被炸开,最后那位玩家都快崩溃了,他看着朝自己举起枪的克里斯汀以及拿着刀笑的熙壬,那表情比见了黑白无常还惊恐,他举着枪疯狂扣扳机。   只不过,那把枪中已经没有子弹了。   “不玩了,我不玩了!”   那位玩家把手中的枪一丢转身就跑,才跑出来两步就倒下了。   【35号玩家死亡,存活玩家数2,倒计时30秒。】   克里斯汀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枪,转身看着熙壬手中的枪被他随意丢在地上。   熙壬笑了。   他笑着,看着朝他走来的克里斯汀伸出了手,那是一个索取拥抱的姿势。   视线里一片放大了的红,火光幢幢。   熙壬看到了脏乱的废旧工厂,被遗弃的废物残渣,以及被轰成碎渣的掩体。   焰火撩上了他的裤脚,熙壬看到属于他的救赎带着漫天红光朝他而来,然后……他被狠狠抱住了。   游戏中最后倒计时已经开始了,鲜红的倒计时在他们眼前放大。   【10……】   【9……】   【8……】   神经松弛下来,熙壬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疼得厉害,克里斯汀抱得很紧,熙壬被勒地几乎喘不上气。   克里斯汀半跪着他抱着熙壬眼中全然是后怕,没有虫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没有虫能体会到他在远方听到熙壬一声又一声因为疼痛而抽气的心中翻涌的焦急和无力,那种汹涌着的心疼和愧疚就像钝刀子一点点将他凌迟,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熙壬面前替他挡下所有攻击。   当他看到熙壬被打得浑身是血躲在水泥柱后咬牙隐忍时,他恨不得把那些伤害过熙壬的虫抓到眼前,当着熙壬的面一根根掰断他们的虫脚。   幸好,他赶来了,幸好,还不晚。   下巴无力地靠在克里斯汀宽厚的肩膀上,意识模糊之际熙壬突然想起从前不知道在哪儿听到的一句话。   肩膀宽的虫责任大,他能扛起你的苦难。   “真好……”   克里斯汀,我的苦难终结者。   熙壬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擡起因为挥舞杀敌早已经发麻的手臂,沾满鲜血的匕首慢慢靠近脖颈……   “殿下,请让我为您冠冕。”   锋利的匕首在纤细的脖颈上狠狠划过,鲜血如注,手中的匕首哐当坠地,跌入火中。   【5号玩家死亡,存活玩家1位,游戏结束。】   冰冷甜美的机械音消失,废旧的库房,水泥渣子,炮弹碎片以及那无穷无尽的火海在此刻慢慢化为齑粉,鲜红的倒计时停留在3这个数字上不动了,似乎象征着时间的静止。   克里斯汀脖子僵硬不敢置信地低下头,他不敢看,也不愿看……   他此生从来没有如此狼狈,他抱着熙壬,就像抱住一块处处都裂成蛛网的玻璃娃娃,他不敢用力不敢触碰,生怕下一刻手中的熙壬就会碎落一地。   他浑身都被血染透了。   克里斯汀颤抖地捂住熙壬血流不止的脖颈,他身上的白色T恤被染上鲜血和污浊,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我喜欢你,哥哥……】   熙壬嘴唇微张,颈动脉破裂导致他说不出话来,他努力保持视线清明,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啪嗒——”   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   那是一声微不可闻的、水珠坠落的声响。   可熙壬的笑容却一瞬间僵在了脸上,整只虫如遭雷击。   克里斯汀他……哭了。   心声功能有距离限制,但因为是虚拟场地。所以真实距离在有效距离内,心声功能依旧起效—— 一个脑瓜崩   游戏界面停留在熙壬脖颈间鲜血喷涌的那一瞬间,这一刻他们在鲜血中相拥,一个面向着天光,一个垂首于黑暗。   一个生,一个死。   游戏结束,观众席上沉浸在这血色虐恋之中久久无法自拔,他们泪脸满面,有些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游戏方你不做虫,拆散他们小情侣,我要给你寄刀片!”   “他赢了天下却丢了他!”   “太悲了,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刀我!虫被刀会死的!呜呜呜——”   游戏结束,意识回笼,熙壬第一时间去看身侧座椅上的克里斯汀,结束那一幕中他眼中的水光和滴落的泪让熙壬心中一颤。   克里斯汀……哭了。   这个认知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熙壬心窝,带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半跪在克里斯汀面前低声轻唤:“殿下。”   游戏已经结束,周围的参赛者也一个个恢复意识。而克里斯汀依旧克里斯汀依旧维持游戏中的姿势,双手虚空呈半搂状,他低着头。   看不到克里斯汀的神情,情急之下熙壬擡起手掰过他的脸,触手湿润。   熙壬的动作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他猛地缩回手,指尖那抹水泽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   熙壬伸出手,那双拿着枪的手此刻抖得厉害,他慢慢捧起克里斯汀的脸庞,看清了他紧闭着的眼角旁的半干的泪渍,一颗心仿佛被高高悬起,熙壬跪在地上手足无措。   “殿下,殿下……”   “殿下,醒醒?”   “您睁开眼,我在这儿呢…”   “这只不过是游戏,都是假的…”   “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您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您睁开眼,看看我……”   可任凭熙壬说什么,克里斯汀还是闭着眼,他眉头紧锁眼角带泪,脸冰的可怕,似乎陷入什么恐怖的梦魇之中,熙壬的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一遍又一遍,说道最后已然带上了哭腔。   “殿下您别吓我,我害怕!”   下一秒,熙壬的手突然被抓住,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他的腕骨,克里斯汀擡起头。   “熙壬……”他声音沙哑。   熙壬不住点头:“您终于醒了。”   “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墨绿的眼眸腥红一片,他抓着熙壬的手再次问道:“为什么?”   熙壬的喉结动了动,里面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笑着解释,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殿下何必当真。   可话到嘴边却堵住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道歉。   “我很抱歉。”   克里斯汀攥着熙壬的手,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听的不是抱歉。”   他想要承诺,一个不会被轻易丢下的承诺。   熙壬不说话,他仿佛在克里斯汀眼中看到一片冰海,似终年飘雪的北极星球,铺天盖地的冰雪一望无垠,只一眼就几乎将他全身的血液冻住。   这一刻,熙壬觉得他好像离克里斯汀很远很远,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无法喘息,熙壬瞪大眼睛,眼眶突然就湿了,他慢慢低下头。   他不理解,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为了获胜总会有牺牲不是吗,他们最后不是赢了吗,为什么克里斯汀脸上非但没有一丝高兴的神采,反而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四周隔离的光屏终于全部消失,无数目光汇聚于他们身上,主持虫拿着话筒跑来,他站在台下满脸的笑容,他对着克里斯汀道:“哎呦,还单膝下跪呢,这是获奖了一激动要求婚呐?趁节日好打算直接来个双喜临门是不?”   然而两位主人公似乎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主持虫这插科打诨没有虫接,当下尴尬捂脸,清了清嗓子认真工作,他端出标准笑容对着克里斯汀道:“恭喜这位玩家获得一等奖,获得由斯诺登游戏公司提供的一等大奖奔驰宝最新黑色星际车一台,火线突击游戏终身VIP卡一张,价值88888的米其星三日游,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们送货上门,感谢您的竭诚参与。”   主持虫拿着话筒擡起手递上写字板满脸期待,而克里斯汀并没有接,熙壬也没有接。   没有虫说话。   主持虫终于注意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站在一侧瞅瞅这位暼瞥那位。   这……这啥情况?真是奇怪了,这赢了还不高兴呐?   熙壬:“我们赢了您……不高兴吗?”   一旁的主持虫闻言眉毛一挑,心中哇塞了一声,来瓜了,耳朵高高竖起面上却半分不露,今天这瓜新鲜绝对好吃水分多!   克里斯汀:“我在乎的不从来都是输赢……”   啧啧,听听这话,标准的情话开场白。   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输赢而是……一个你!   主持虫拿着话筒双手眯起眼睛,直接一个西施捧心,这甜美的爱情啊——   “那您在乎什么?”   气氛到这了,突然卡壳了?默默吃瓜的主持虫忍不住了,他转过身见克里斯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熙壬看。而熙壬又好巧不巧偏偏低着头不擡起来看一眼。   大兄弟你倒是说啊?你满眼深情他低着头他看不到啊!主动点快主动点!说不出情话捧起他的脸直接亲一口也成啊!   “熙壬,输赢很重要吗?”   熙壬被问的一愣,一旁的主持虫也一愣,看着克里斯汀的眼神跟看大傻子没啥区别,大兄弟你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你不说在乎爱情,你扯这有的没的做什么?   “不是您想要那白熊娃娃?”   “我不想。”克里斯汀回答的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熙壬更蒙圈了:“不是您想要参加这比赛?”   “不是。”   “那您上来干嘛?”   “因为你上去了。”   一旁听着的主持虫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克里斯汀:大兄弟你要是这样讲话可就得出大问题了哈!   熙壬看着克里斯汀回答的如此干脆先是傻了,一股子委屈避无可避地涌上心头,搞了半天是他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克里斯汀既然不想参赛打枪也不稀罕那个白熊娃娃,那他兴冲冲地报名参赛是为了什么,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理解过度。   熙壬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叉,只是因为克里斯汀随口提了一句打枪就傻乎乎地记在心头,打了鸡血地往前冲,没想到他最后根本就不想玩。   像是被谁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熙壬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委屈和难堪在心中压抑成焖烧的怒火,过去的种种在此刻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让您陪我来这小地方真是纡尊降贵了。既然您不喜欢这不喜欢那,您就走呗,您留着做什么?”   克里斯汀皱眉沉声:“熙壬!”   熙壬扯了扯脸皮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怕我听不见啊?”   克里斯汀皱眉:“别这样笑。”   闻言,熙壬的笑容微不可查一僵,随后勾出一个稠丽绮媚的笑容,他伸出手撩了撩克里斯汀的衣领,小指尾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喉结:“您凶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笑,您……怕什呢?”   语调上扬,像藏了无数个小勾子懒洋洋带着魅惑的气息。   一旁的主持虫:哇哦,这是什么走向?小奶狗化身小狼狗翻身把歌唱?   瞧见熙壬这种轻浮的模样,克里斯汀眉宇之间出现一道折痕,似不耐似厌恶,很轻很淡,却清清楚楚被盯着他看的熙壬捕捉到了,一时间如坠冰窟。   熙壬僵硬地收回搭在克里斯汀脖颈处的手,扭头伸手理了理掉落在耳边的碎发,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飞快抹了抹脸颊,转头对克里斯汀笑着道:“您不喜欢我的笑?哈哈……”   熙壬摸着唇边的弧度,眼神迷离朝台下的观众们眨了眨眼,台下一片尖叫声。   “啊啊啊,哥哥杀我!”   “哥哥好美,哈斯哈斯哈斯——”   “我死了,我死了,啊啊啊!”   熙壬扭头朝克里斯汀道:“您看到了吗,他们都很喜欢呢,有怎么多虫喜欢我呢——”   克里斯汀眼中寒霜愈加凝重,脸色更冷,一旁的主持虫莫名打了个喷嚏加寒颤。   熙壬顶着他的目光丝毫不带怕。   “熙壬,别惹我生气。”   底下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有些甚至不嫌事大疯狂朝克里斯汀和熙壬示爱,把一旁的主持虫愁的啊。   “您生气了?”   熙壬捂嘴轻笑,歪头反问道:“为什么,因为我朝他们笑了吗?”   主持虫听着这话是后背一股冷汗直接湿了,看着克里斯汀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大兄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别嘴硬低个头,把虫哄好了回到家到了晚上床上打上一架到时候不还都是你说的算?   克里斯汀深吸一口气,他静静地看着熙壬没有说话。   熙壬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又握紧,他突然觉得在克里斯汀的眼神中他仿佛一直都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克里斯汀的视线落在熙壬泛着水光的眼眸中,以及唇边那抹惨淡的笑意上,突然说了沉声道:“那皇冠上沾了你的血,我不会要。”   说完,克里斯汀转身。   主持虫拿着象征着大奖的牌子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台上的熙壬的瞳孔震颤了几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着手挽留的话脱口而出:“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脚步微顿,而后加速。   站在一旁的主持虫瞪大眼:“??”   他听到了什么,克里斯汀,他耳朵没坏吧!全帝国只有一位虫的名讳为克里斯汀,那就是帝国二皇子!可皇子殿下不是宝贵的雄虫吗?   “雄主!”   熙壬又喊了一声。   克里斯汀离开的动作微顿,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主持虫眼睛瞪的更大了:这真是个雄虫!啊啊啊,虫神啊,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俊美的雄虫,刚刚帝国的二皇子殿下竟然就站在我身边,呜呜呜,此生无憾了!   见克里斯汀停住了,熙壬立刻去追,他有种预感,如果此刻他不伸手挽留克里斯汀,那么以后他都无法挽留住他。   衣角被轻轻抓住,克里斯汀看见一双白嫩的爪子扯着白T的边缘晃啊晃,一声咳嗽后,耳边轻轻柔柔的嗓音传来:“原来殿下您生气是因为那呀——”   克里斯汀:“……”   别撒娇,这套没用。   熙壬扯着衣角又晃了晃,嘟着嘴轻轻道:“殿下是怨我自杀保您,您的眼泪是为我而流的对吗?”   “对不对呀?”   克里斯汀周身的冷气在熙壬大眼睛攻势下一点点软化,然而下一秒……   【游戏只能活一个,要想赢就得死一个,死的那个只能是我,不过没想到啊,克里斯汀竟然如此关心我,到最后还哭了,早知道克里斯汀这么在乎我,我就算真的被捅几刀也成啊!】   克里斯汀:……很好   盯着熙壬这样张阳奉阴违的漂亮脸蛋,克里斯汀毫不留情地扯回衣角。   熙壬一愣,右手缓缓靠近克里斯汀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握了上去:“殿下,您看呀,我没事,那只不过是游戏而已,对不起嘛,让您担心了。”   说着熙壬用空闲的左手拍了拍肩膀胸口,末了,还把纤细漂亮的脖颈凑了过去。   眼前的脖颈细腻白皙没有丝毫伤痕,可克里斯汀看见它心中还是狠狠一颤,他忍不住闭上眼,那鲜血喷涌的画面似乎还在眼前,那种心如刀割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几乎肝胆俱碎。仅仅只是一场游戏中虚假的画面都让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拍开了熙壬,而熙壬望着他笑得无辜。   【就这点小事克里斯汀竟然还真生气了,算啦算啦,看在你关心我的份上就哄哄你吧——】   熙壬使出绝招,双手合十交握一套,就把克里斯汀套牢了,双手微微本就靠近的距离更加缩短,眼眸望着眼眸,鼻尖抵着鼻尖,嘴角噙着一抹笑:“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   看着熙壬带笑的眼睛,以及这哄小孩的语气,克里斯汀心里就知道熙壬根本没懂他错哪儿了,他拉过下壬放在自己脖子后的手,满眼的认真:“熙壬,这不只是个游戏,你都不知道你错在了哪,你怎么改?”   被克里斯汀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熙壬有些委屈:“我怎么不知道我错了,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办?嘶,手疼……”   听到熙壬喊疼克里斯汀骤然一惊,立刻松开了手,白皙的手腕上一道红痕,他皱眉低叹了一声,看着面前委屈的雌虫缓缓道:“熙壬,我问你,如果再来一次你是不是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熙壬刚想摇头,又想起他曾经答应不对克里斯汀说谎的承诺,只得在克里斯汀的注视下慢慢点头。   “为什么?”   “因为只能活一个嘛。”   “那为什么死的那个一定得是你,而不是我?”   墨绿色的眼眸深邃而迷人,如同漩涡吞噬一切。熙壬猛地别开眼,他不敢看克里斯汀的眼睛,他害怕再多看一秒他的灵魂就会被那双眼眸俘获。   【因为你是我的底线,不可触碰的底线。】   克里斯汀想要继续教育的话语一顿,他揉了揉熙壬的头发,一字一句道:“熙壬,如果真的有一天有什么东西需要用你的安全乃至性命作为代价,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它,所以……”   闻言熙壬的背脊一抖,他猛地擡头,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似乎都无处遁藏,他的嘴唇颤颤似乎想说什么。   “所以不要自作主张,不要以身涉险。我只说这一次,若是再犯我……”   克里斯汀似乎想要说什么狠话,看着熙壬可怜巴巴的模样,没忍心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我就不理你了!”   最后半句听起来倒像是在过家家,赌气了随口的戏言,孩子气得很,此话一出克里斯汀都有些诧异。   殊不知这话却正中熙壬死穴,要说他怕什么,那肯定是怕克里斯汀不理他,当下他立刻保证道:“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那认真慎重害怕被丢下的小模样让克里斯汀心中再次一软,他伸出手拍了拍熙壬的脑袋:“擡起头来。”   熙壬乖乖擡头。   克里斯汀以手作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故作凶狠:“做错就该罚,你说对吗?”   熙壬:可怜兮兮jpg   克里斯汀压下唇边的笑容继续道:“不罚不长教训。”   熙壬:QAQ   “罚你什么好呢?”   克里斯汀突然伸出手在熙壬疑惑的表情中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就罚一个脑瓜崩。”   语罢,克里斯汀扭头走了两步,见身后的脚步声没跟上回头看去,只见熙壬摸着额头傻呆呆站着,克里斯汀没忍住笑了。   “愣着做什么?”   见克里斯汀招手,熙壬这才如梦初醒般小跑过去:“殿下,我们去哪?”   【不会是要回古堡吧?】   克里斯汀瞅了瞅熙壬额头上的红痕,起了捉弄的心思,慢慢道:“自然是……去领奖品了。”   先前熙壬好像挺喜欢台上的大白熊娃娃。   熙壬呼出一口气。   【不是打道回府就好,他还以为约会就这样结束了呢,吓死了。】   克里斯汀余光瞄到熙壬悄悄吐气,眉梢挑起,也不知道是那只雌虫刚刚谁那么大胆,明目张胆在亲雄主面前勾虫拱火。   等克里斯汀和熙壬原路返回时,游戏台子都拆的差不多了,主持虫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惋惜自己没有抓住机会拍照留念或者要个签名啥的,没想到……   “你好,我们来领奖。”   这熟悉的声音,主持虫眼前一亮,差点没坐稳直接摔下去。   他一骨碌站起,九十度弯腰鞠躬:“您好,欢迎您来领奖,这是您的奖品请您收好。”   克里斯汀没有接过主持虫手中的领奖卡片,他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主持虫:“??”   熙壬:“??”   克里斯汀擡手指着台上还挂着的白熊娃娃,缓缓道:“要那个。”   主持虫:“?!”   他眨眨眼反复确认自己没在做梦后小心问道:“您想要那个娃娃?”   克里斯汀点头。   主持虫:……   行吧,没想到克里斯汀殿下竟然喜欢毛绒娃娃,真是猛男的外表少女的心。   主持虫取下白熊娃娃递给克里斯汀,然后就看见他拿着娃娃递给了一旁同样震惊的熙壬。   “拿着,你先前不是说它可爱吗?”   熙壬突然被娃娃塞了个满怀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小声嘀咕道:“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糟了,说漏嘴了。   克里斯汀清了清嗓子,拉着熙壬的手:“走了。”   留下身后主持虫一脸懵逼地目送他们离开。所以说这二位就是纯纯过来秀恩爱的吗?   五分钟后,发懵的主持虫终于回过神,看着早已不见虫影的克里斯汀和熙壬气的跺脚:“卧槽,怎么又忘记要签名了!”   这边,克里斯汀已经拉着熙壬走出一段路了。   克里斯汀:“还想玩什么?”   熙壬抱着白熊娃娃视线受阻,闻言从白熊娃娃后探出头来,视线转了一圈后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上。   “那个!”   “好。”   得到答复,熙壬就像小孩子一样立刻冲了过去。   看着因为抱着大白熊舍不得松手却似乎不影响他健步如飞的熙壬,克里斯汀忍俊不禁,快步跟上。   旋转木马前没什么虫可以直接玩,熙壬抱着大白熊翻身上马,身手利落,他扭头想叫克里斯汀却见他站在围栏外,似乎没有打算一起玩的意思。   “您不一起吗?”熙壬问。   “不了。”   兴致肉眼可见没有很高了,熙壬低低回了句哦。   克里斯汀温声道:“去吧,我看着你。”   “好!”   克里斯汀:收获一对狗狗眼。   歌声开始响起,旋转木马开始慢悠悠地转悠,彩色的木马上挂着的红绳随着木马的转动一晃一晃,一圈又一圈,其他木马上又几只小虫崽看见雌父就挥手咯咯的笑。   熙壬有样学样,也扬着手笑,他抱着大白熊娃娃做出各种搞怪的动作。   栏杆外,看着熙壬坐在旋转木马上对又他招手,又做鬼脸,克里斯汀笑了,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挥了挥手。   真像个小虫崽。   看着熙壬绕了几圈逐渐被其他风景吸引了目光,克里斯汀转身朝刚刚他们过来的方向走去。   恋爱教程中写到,生活之中偶尔需要一些小惊喜,鲜花礼物永远充满情调,这是约会必不可少的成分。   刚刚在来的路上他看见有虫在买玫瑰花,他想去买一束。   旋转木马大约还有七分钟时间结束,卖花的地方很近,来回五分钟之内。   克里斯汀看着坐在旋转木马上张开双臂闭着眼的熙壬心中做了决定,他扭头朝着记忆中花铺的方向而去。   不好意思宝子们,我来晚了,么么哒—— 揍虫(一)   天色渐晚,游乐园的摩天轮亮起彩色的光,夕阳之下自然的馈赠和人工的造物交相辉映,一个个座厢从阴影中迎向光明,又归于阴影。   “殿下您快看!”   熙壬笑着扭过头,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须臾消弭。   克里斯汀……不见了!   在一众惊呼声中,熙壬从旋转木马上一跃而下,单手翻过围栏,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头撞入奔涌的虫群,仓皇无措地寻找。   “你走路不长眼啊?!”   【不在这…】   “啊!小心些,看路!”   【也不在这!】   “喂,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不是他!!】   “你认错虫了吧?”   【不是他!!】   【克里斯汀你在哪,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把我丢在这,你……不要我了吗?】   熙壬站在路口低着头,他手中紧紧抱着那只大白熊娃娃,失魂落魄,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往来的虫偶尔向他投去些许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麻木和司空见惯。   但他们也只是瞥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匆匆离去,在这个世界大多雌虫的生活都是一地鸡毛。   低着头站着的熙壬突然被一股大力撞了肩膀一下,紧接着一声蛮横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该死的,你没长眼啊!”   一只胖雄虫擡着下巴,胖乎乎的手直直指着熙壬,一下又一下差点戳到熙壬头上。   “喂,你聋了吗,我说你撞到我了,冲撞雄虫是什么罪过你不清楚吗,快给我赔礼道歉否则我就打电话把雄虫保护组织叫来!”   熙壬低着头充耳不闻。   看着熙壬不搭理他让他在那一只虫演独角戏,胖雄虫哪受过这种冷遇,瞬间暴躁,他直接上手抓住熙壬的衣领,语气恶劣:“喂,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你……”   被抓住衣领,熙壬被迫擡起头,发丝垂落,精致稠丽的面容瞬间暴露在胖雄虫的视线之下,胖雄虫的眼底浮现明晃晃的痴迷之色,口中喃喃:“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胖雄虫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熙壬,贪婪的目光顺着熙壬的脸蛋游离,淫邪又下流。   这次赚大了,这只雌虫孤孤零零站在路口手里还抱着个白熊娃娃失魂落魄,一看就是被抛弃落单了,他远远看着身材不错,没想到啊……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原本还在想被抛弃的破鞋大概是个是个普通货色,没想到是个虫间尤物,就这身材这脸蛋操起来肯定很带劲!   胖雄虫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扯着熙壬的手故意加大嗓音粗声粗气道:“你这只雌虫简直是胆大包天,撞了雄虫竟然还无动于衷,你简直是不把帝国的律法放在眼里,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不行,你跟我过来!”   胖雄虫用力摸了熙壬的手背两把扯着他就要往外走。   熙壬被扯地一跌咧,他低着头眼瞳失焦,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这当街强抢雌虫的戏码太过分了些,游乐园中本就虫多,一只漂亮的落单雌虫站在街头明里暗里投来打量的视线不少,明明就是那只胖雄虫故意撞上去找茬。而后见色起意占便宜就算了竟然还想把虫拖走,太过分了。   周遭议论纷纷,许多虫都皱起眉头,若是放任一只漂亮雌虫若是被这只素不相识的胖雄虫拽走,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有些虫有些看不下去,纷纷谴责。   “呸,明明是自己没长眼急匆匆地往上撞!”   “光天化日之下摸着雌虫的手又扯又拖,居心不良!”   “败类!只会挑雌虫欺负!口口声声帝国的法律,帝国的法律怎么净保护你们这种东西!”   “那只雌虫手上还拿着娃娃,说不定只是和雄主走丢了,挑他落单时欺负,不要脸!”   像胖雄虫这样的雄虫其实不少,他们的等级不高,出身平民,可却能仗着帝国律法的保护肆意妄为,流氓雄虫不少。   但也只是占些小便宜,像这种见色起意直接强抢雌虫嘴里说的还如此冠冕堂皇,着实是太过分了!雄虫可以七八九十个雌虫,而多少雌虫无力反抗一生只能有一位。   胖雄虫扭过头狠狠朝谴责的虫吐了一口唾沫,表情凶狠:“一个个都在那狗叫什么!闲得发慌是吧,小心我一个电话把雄虫保护协会叫过来让你们一个个都进去好好玩玩!”   谴责的那几只虫被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胖雄虫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最终也没敢继续吭声,没有虫不怕雄虫保护协会,他们就像是一群恶心的虱子一旦粘上甩也甩不掉,不扒下一身皮绝对罢休。周遭那些虫只能看着熙壬被扯着,眼中都是惋惜。   胖雄虫看没虫敢吭声了,更加得意,直接踹翻一旁小摊贩的桌子,大喝一声:“这只虫撞了我自然得给我好好赔礼道歉,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小摊贩的店家是只中年雌虫,他的摊子无辜遭殃篮子里的鲜花洒落一地,几盆盆栽也被摔碎,泥土洒落一地,店家连忙跪在地上一朵一朵地捡。   “该死的,粘上泥了!”   看着皮鞋上的泥土,胖雄虫眉头高高皱起,他偏头吐了一口唾沫,松开拉着熙壬的手,几步上前。   蹭亮的皮鞋踩在鲜花上头狠狠碾转,中年雌虫擡起头他望着胖雄虫的瞳孔中装满了恐惧。   “给我弄干净!”   中年雌虫局促想要站起身,却被胖雄虫一脚踢在膝盖上又跪了回去。   “我允许你起来了吗?”   中年雌虫捂着膝盖脸疼得煞白,眼中泪水打转。   一旁其他的店家看不下去了:“你这虫怎么这样,他碍着你什么事了,没事把摊子踹了做什么?”   回应这位店家的也是一脚,桌椅哐当哐当倒下,胖雄虫指着他恶狠狠道:“他碍我眼了,你也是!怎么了,你也想跪着给我擦皮鞋?”   那店家站在原地瞪着胖雄虫敢怒不敢言。   胖雄虫走回来把脚伸到跪着的中年雌虫眼前,厉声道:“冷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擦干净!”   店家跪在地上眼泪一颗颗掉下,拉着围裙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你竟然想用你那肮脏的抹布碰我,该死的!”   胖雄虫满脸暴怒一脚踢开中年雌虫,扬起了手。   下一刻他手腕上传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胖雄虫呲牙咧嘴扭头一看,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空洞冷漠的红眸。   熙壬比胖雄虫高了一个头,迎头压下极具压迫感,他攥着胖雄虫的手腕声音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无端由地让虫联想到终年生活某种生活在阴冷潮湿之地的某种冷血动物。   “啊啊啊,我的手,我是雄虫!”   胖雄虫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痛的冷汗直流丝毫没有刚刚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   “啪嗒——”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随后紧着着一声惨叫。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胖雄虫捂着软趴趴垂下的右手,疼得鬼哭狼嚎。   熙壬来到中年雌虫的身侧,面无表情地蹲下。   中年雌虫哆瑟缩了一下,哆哆嗦嗦地看着熙壬,却见熙壬伸出手一点点把地上散落的花束捡起。   中年雌虫眼中的泪水哗的一下流下来,止不住的道谢:“谢谢您,谢谢你……”   胖雄虫捧着断了的右手,目光阴毒地瞪着熙壬,他掏出光脑点了几下,随即恶狠狠地朝熙壬喊到:“你死定了,我要弄死你,我要让雄虫保护协会过来弄死你!把你卖到最下等的奴隶场里让你被轮死!”   熙壬捡花的动作一顿,一旁的中年雌虫看到胖雄虫那光脑时心中就怕得要命,现在听到此种言语望着熙壬满眼担忧:“这可怎么办啊,这位先生,您…快走,您快走!”   闻言胖雄虫破口大骂:“该死的老东西,你敢教唆他跑?他能跑到哪里?他跑不了,你也躲不了!等雄虫保护协会的虫来了,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跪下!”   中年雌虫满脸地惊恐,手中刚刚捡起的花篮啪嗒落地,里头的花再次散落一地。   熙壬缓缓站起身,没有离开而是一步又一步朝胖雄虫走去。   胖雄虫看着熙壬站起来朝后退了一步,大声怒骂:“该死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熙壬不说话,他望着胖雄虫,他的眼神空洞无神,冷漠到麻木,他仿佛再看一个死物。   胖雄虫又退后一步:“滚,你给我滚开!”   熙壬充耳不闻一步步朝他走去,胖雄虫胡乱拿起身侧的东西就扔,熙壬微微扭头躲过飞来的瓷器,陶瓷砸在地上咣当咣当碎了一地。   “别过来,别过来!”   胖雄虫声嘶力竭地大吼,他身侧的东西已经全部丢完了,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熙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随后擡起了脚。   胖雄虫啊地一声尖叫后闭上了眼。   “熙壬!”   熙壬的动作猛地僵在空中,他过扭头。   克里斯汀右手拿着两只冰淇淋甜筒,左手抱着一束玫瑰逆光而来,他脸上的焦急那样显眼。   “别动,你就在哪儿等我!”克里斯汀喊了一声。   熙壬呆呆站在原地,他看着跑到自己身前的克里斯汀,他的饱满的额头上挂着汗水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手中的冰淇淋已经融化了小半,那一刻熙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根冰淇淋,就这么化在他手中。   先短小一点,还有一半,晚点儿出来—— 第37章   第 37 章   “熙壬,你没事吧?”克里斯汀拿着东西没办法伸手只能上下打量熙壬,看着熙壬半天不开口他更急了。   “你刚刚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   “怎么不说话,受伤了吗?哪里疼吗?”   熙壬不说话,地上缩着的胖雄虫大喊大叫:“瞎了你的眼了,他哪里受伤了?是我受伤了好吗,他打的我!”   克里斯汀被吵地皱起眉头,他擡起眼皮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胖雄虫。   这一瞥可让胖雄虫再次迷了眼。   来了个更带劲的雌虫,他盯着克里斯汀目光下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嘿嘿笑了两声。   克里斯汀见状眉头夹的更紧,他上前一步把熙壬护在身后,先放下手里的玫瑰花,随后牵起熙壬的手将冰淇淋放到他手中,轻声细语道:“尝一口,香草味的,很甜。”   胖雄虫看着身高腿长的克里斯汀更加来劲了,色咪咪伸出舌头在厚厚的嘴唇周围舔了一圈。   克里斯汀摸了摸熙壬的脸:“乖,我来处理,没事。”   说完,他缓缓站到胖雄虫跟前,双眸半阖居高临下睥睨着地上面色惨白的胖雄虫,冷冽的声音响起:“你刚刚…在看什么?”   凑的近了,胖雄虫眼尖地发现克里斯汀是一只雄虫,痴迷的神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咬着牙在心里暗骂一声:艹,这竟然是只雄虫,他瞎了眼了,差点儿串味。   虽然来了只雄虫,但也好办,没有虫能够接受一只水性杨花的雌虫。   胖雄虫从地上站起身,看着克里斯汀一脸同情道:“这是你的雌虫?你这雌虫可不行啊,大街上直冲冲往我怀里撞,撞了我不道歉脾气很大直接弄断了我的手!兄弟啊,你看我这来个游乐园还弄了出飞来横祸,你们今天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这一招贼喊捉贼,歪曲事实的能力简直了不得,周围的虫被胖雄虫不要脸的样子惊呆了,愤愤不平:“那位先生站在路口好好的,分明是你色易熏心故意把他撞了还骂他不长眼,拖着他要他好好给你「赔礼道歉」,哪有虫赔礼道歉拉着雌虫手不放硬要往外拖,你肚子里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   胖雄虫被怼丝毫不慌张,他摇了摇头道:“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那只雌虫是什么好货,大白天的怎么偏偏我们撞在了一起?”   “你——”   那位围观的群众没想到胖雄虫如此口齿伶俐,被气狠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能扭头朝克里斯汀道:“这位阁下,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您家的雌虫可好了,根本没有招惹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   “没错没错,就是他仗势欺虫,仗着自己是雄虫骚扰雌虫,还踢翻那两位店家的铺子!”   “您家雌虫刚刚抱着个白熊娃娃站在那儿,应该是和您走散了,怪可怜的,没想到这家伙趁着他落单就想上去欺负他,那家伙简直是只该死的臭虫!”   面对热心群众的解释,克里斯汀点头:“谢谢大家,我知道了。”   胖雄虫见谎言被戳破恼羞成怒:“该死的,等雄虫保护协会过来,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告上法庭,把你们丢进监狱喂老鼠!”   闻言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有些担忧。   “雄虫保护协会?”   克里斯汀冷冷哼了一声,随后扬起手,只听啪的一声,胖雄虫直接被扇倒在地。   “呕,咳咳……”   胖雄虫趴在地上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头还有三颗碎牙。   一旁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原来一个巴掌能拍响啊!”   “牙…我的牙!”胖雄虫爬起来指着克里斯汀狠狠道:“我是雄虫,你竟敢打我,你们完蛋了,等雄虫保护协会过来,里头的领事安吉是我大哥,等你们进去了我一定叫他弄死你们!”   胖雄虫说着手指在四周绕了一圈:“还有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克里斯汀嫌恶地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而后转了转手腕,低声道:“雄虫保护协会就是用来保护像你这样为非作歹,强抢雌虫的东西?”   胖雄虫:“辱骂雄虫,殴打雄虫,这哪一条加起来都能够你们喝一壶了,等伤情鉴定下来,我一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克里斯汀打开光脑,冷冷道:“不用等,雄虫保护协会的领事安吉是吗,我立刻叫他过来。”   胖雄虫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安吉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嘟——”   电话被秒接,克里斯汀沉声道:“雄虫保护协会里有个叫做安吉的领事吗?”   “请您稍等,我这就为您查询……”一道略微参考的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声音开的外放,胖雄虫的笑容微微僵硬,讲话带着咳痰声,他认得那个声音那好像是雄虫保护协会大领导的声音。   五秒后,电话那头再次响起:“久等了,确实是有位小领事名为安吉尼古拉,请问您……”   “很好,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担任雄虫保护协会中的任何职务,明天我将去协会一趟,现在帮我接通安吉的电话。”   “好的。”   三秒后,安吉的声音从光脑中传来:“尊贵的阁下,非常荣幸能为您效劳……”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胖雄虫此刻满脸菜色,他瘫坐在地上,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碰到了个硬茬,光脑那头的声音确确实实是大哥安吉没错。   只不过和面对他的威风凛凛不同,此刻安吉好似一个狗腿子,谄媚又奉承。   克里斯汀看着面如土色的胖雄虫,脸上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问道:“安吉,听说你是位大哥?”   安吉:“……”   这是漫长的沉默,三秒后光脑那头安吉慌张打哈哈:“您这是睡得哪里话呀,我怎么听不太懂?”   克里斯汀站在胖雄虫面前,墨绿色的眼眸沉静如冷泉,他一字一句道:“安吉尼古拉,我现在正式告知你,你被开除了,同时你将会以以权谋私的罪名接受审判,现在逮捕你的警卫应该已经到达门口了。”   光脑那头安吉似乎丝毫不慌,一改毕恭毕敬的态度那语气横的都快上天了:“哎呦呵,口气不小啊,我这边软一点你就拿我当孙子玩了啊?你是什么来头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不要以为自己是个领导就很牛逼了,谁头顶上没有几只手?   还开除?哎呦,我好怕怕哦-你说话之前都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份量,也不打听打听我尼古拉家族都有些什么虫?!你最好立刻报上名来!”   “我名讳我克里斯汀西里古尼。”克里斯汀淡淡落下这句话随后挂断了光脑。   “克里斯汀西里古尼……西里古尼!!”   翘着脚靠在软椅上的安吉尼古拉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得摔疼的手脚,连滚带爬地抓起光脑。   但电话已经显示挂断,转接电话根本无法查到来源,安吉尼古拉面色死灰,他呆坐在地上,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唰的一声拉开,两个黑衣特警扛着枪大步迈入。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去,我不走,放开我!”   特警按着安吉尼古拉抱着桌腿的手重重一按,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后,瘫坐在地上的安吉尼古拉被死狗一样地拖了出去。   在克里斯汀说出名讳那一刻,偌大的游乐园似乎被按下了静止键,四周安静地几乎连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胖雄虫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脸色瞬间煞白。不远处,雄虫保护协会的飞行器姗姗来迟,为首那位中年雌虫领导打扮,慌慌张张地小跑到克里斯汀面前九十度行礼:“抱歉二殿下让您久等了。”   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胖雄虫此刻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好似一块抖动的大肥肉,他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磕头求饶:“二殿下,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吧,求求您,饶我一命吧!”   领导立刻眼神示意,他身后两只人高马大的雌虫立刻朝跪在地上的胖雄虫走去,领导满脸堆笑:“二殿下,这边就交给我们处理,请您和熙壬少爷好好享受游乐园之行。”   克里斯汀面容冷峻,他上前一步,看着胖雄虫另一只完好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擡起脚。   “啊!”   一声短促的嚎叫,才起了头就被咽了回去,胖雄虫的嘴被捂住了。   克里斯汀踩着那手碾了碾。   “咔吧咔吧——”   骨头与骨头摩擦的声音让虫牙酸。   “唔!唔唔唔!!”   那胖雄虫生生被痛晕了过去。   克里斯汀擡起脚,那只胖手此刻正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就像是被拍扁了一般。   雄虫保护协会的领导不是傻子,虽然克里斯汀看似只是轻轻一踩,皮肉丝毫未损。   但实际上也就只有那层皮是好的,那只手上所有的指头都已经粉碎,就剩下一层皮了。   用西装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领导挥了挥手让下属把昏迷的雄虫拖上飞行器,忙不叠地跟克里斯汀道歉后迅速辞行。   克里斯汀看着自己的脚,差一点刚刚他的脚就落在了别的地方。如果是那样,那只虫烂掉的就不是一只手,而是他的头。   克里斯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莫名躁动的情绪,他扬起一抹笑容扭过头,温声道:“怎么不吃冰淇淋,都化了……”   熙壬本就低着的头埋得更低,他拿着冰淇淋咬了一口。   “好吃吗?”克里斯汀问。   熙壬点头。   “为什么低着头,为什么不说话?”   克里斯汀笑着捧起熙壬的脸,猝不及防对上熙壬噙着泪花的眼眸。   “别哭,别哭……”刚刚还胸有成竹的克里斯汀手足无措。   听到这话的熙壬顿时绷不住了,眼睫颤颤落下几颗泪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离开了,呜呜……”   克里斯汀更慌了:“没有,怎么可能,我去买花了,约会第一天不都是需要礼物和鲜花吗?我怎么会丢下你?”   熙壬红着眼,抽噎道:“真的吗?永远不会丢下我?”   克里斯汀保证:“真的。”   熙壬盯着他吸了吸鼻子,不说话:“撒谎,从前你就把我丢下了,一走就是几个月,你还要把我送到虫崽养育所!”   克里斯汀擦眼泪的动作一僵,随后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也不知道那时候救下来的小虫崽就是现在的漂漂亮亮的小玫瑰,他那时候忙着历练,等下一次回家熙壬已经不在了。   熙壬一头埋进克里斯汀胸口:“殿下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以后不能丢下我独自一虫,您会永远陪着我,好吗?”   以后的事情怎么说的清楚,生老病死,天命意外又有谁能预料又有谁能抵抗,他克里斯汀从不做没把握之事,可偏偏为了这朵小玫瑰破例了两次。   他摸着胸口毛绒绒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好,我答应你。”   虫神仁慈,让我重获新生再次遇见你,愿他永远仁慈,赐我一片光,让我永远陪着我的玫瑰。   小剧场   克里斯汀:我发现一件事,老婆突然哭唧唧,他一哭,我心都快化了,救命!   熙壬:我哭了……我装的,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不就喜欢哭唧唧? 第一次约会over   冰淇淋早就化了大半,奶昔沿着甜筒外壁留下,化了的冰淇淋少了冰凉不再可口只余粘腻,可熙壬却依旧低头抿着,似乎不把这两根冰淇淋吃完誓不罢休。   “熙壬,冰淇淋化了,我们换一根新的,这根不吃了。”   克里斯汀伸手想去拿走冰淇淋,没想到遭到了熙壬的抗拒,他把冰淇淋护在胸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一个护食的小狼崽,他眼周的皮肤太薄,刚刚哭过还红的厉害,鼻子红红,一缩一缩得,克里斯汀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为什么要收回去?我不要其他的,只要这两根,这两根冰淇淋是你一路捧过来的,本来是你一根我一根就像我们的情侣衣服,可是现在冰淇淋化了,不好吃了,你本来就不喜欢吃甜食,化了的冰淇淋你肯定不喜欢,不过没关系,我会把它们全部吃掉的。】   克里斯汀觉得他的心脏更难受了,他心疼。   只是最普通的两根冰激凌甜筒,却因为是他给的而变化了价值。   克里斯汀没有继续伸手想要拿走熙壬手中化了的冰淇淋,他倾身低头,张口咬了一口熙壬手里的冰淇淋,他偏头,墨绿色的眼眸中印出熙壬有些错愕的表情。   熙壬:“那是我吃过的。”   克里斯汀淡淡挑了挑眉,他看着熙壬唇边不小心站上的奶昔慢慢凑近啄了一口,轻声道:“香草味,甜的。”   说完,克里斯汀没有任何阻力轻轻松松拿走了熙壬手中另一根尚未吃过的雪糕咬了一口,随后微不可察皱起眉头,不知道三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是同种口味,可他手中的这根却甜的有些过分,齁甜且粘腻。   熙壬的脸顿时红了个彻底。   几口解决雪糕,克里斯汀环视一圈果不其然在附近的一家铺子门口发现了大白熊娃娃,大白熊坐在高脚凳上正对着他们,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一般,乖乖巧巧,似乎和先前发生的闹剧毫不相干。   克里斯汀轻笑一声,果然是熙壬,打架前还想着把他送的大白熊娃娃安置好。   闹成这副模样自然是没有心情继续玩了。而且刚刚的闹剧引发了骚乱过来围观的虫越来越多,克里斯汀一手牵着熙壬,一手抱起大白熊娃娃,趁情况尚在控制范围之内离开了游乐园。   地下车库内,克里斯汀把大白熊先拿到后座放好,随后打开副驾驶位车门,熙壬默默低头坐进车内。   几分钟后黑色低调的星际车安静地离开了喧闹的帝国中心。   车辆平稳行驶在涌动的车流中,克里斯汀话少,熙壬也不遑多让。当然那活蹦乱跳的心音并不包含在内。   可现在,熙壬的心音自从上车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车内安静的有些憋闷,克里斯汀默默用余光打量着熙壬,他似乎有些不高兴,眼角眉梢都低垂着,是因为刚刚那场闹剧吗?   【好生气!】   正在斟酌如何开口的克里斯汀一愣,紧绷的心莫名一松。   【克里斯汀竟然不抱我却抱它!】   抱他?   克里斯汀心脏再次一紧,皱眉沉思,抱谁?他刚刚不是一直和熙壬在一起吗,游乐园里也没有让任何虫靠近自己周身半步,这他是哪来的?   【不仅抱它,克里斯汀竟然还丢下我先给它开车门,还亲自抱它进去,好羡慕,好嫉妒!】   克里斯汀扭头瞥了眼生闷气的熙壬,这锅来的更莫名其妙了,他什么时候干了那些事了,还是在熙壬在场的时候?   正在克里斯汀准备好好想一想他从小到大和熙壬见面的所有场景时,后视镜中的一抹白色吸引了他的视线,霎时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来熙壬吃醋的对象是这只白熊娃娃,抱它,先为它开车门   想通后,克里斯汀对于熙壬吃醋的点简直是忍俊不禁,没忍住轻笑出声,这一笑打断了生闷气的熙壬。   【克里斯汀在笑什么,他想到了什么怎么笑得这么开心,不会是哪个漂亮的小甜雌吧?!】   克里斯汀简直是佩服熙壬清奇的脑回路,他这多小玫瑰不会是吃醋长大的吧?   【我在游乐园里揍虫的模样是不是很可怕,克里斯汀是不是看到了?】   想起从前小普西跟着他第一次出任务后一个月不敢靠近的胆小模样,熙壬心脏莫名发慌。   【克里斯汀喜欢的是柔弱美雌,他好像还喜欢看我哭,听我哭……要不今晚我哭一个?】   “熙壬……”   听着那这心音越来越天马行空,克里斯汀脑海中也越来越充满颜色,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古堡,不得不出声打断那小脑瓜的奇思妙想:“我们到了。”   他害怕他再不打断一下,他和熙壬可能就要很晚到家了,说不定还会错过晚饭。   克里斯汀解开安全带,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今天的安全带好像有些烫手,他解了两次才终于成功,他伸手搭上门把手就要开门,却发现身侧的熙壬并没有下车而是乖巧坐着,大眼睛一眨一眨。   【想要克里斯汀解安全带-就像在地下车库那是一样,还有吹耳朵-然后亲亲抱抱举高高——】   克里斯汀下车的动作一僵,他看着自己这位表面乖巧内心火辣,害羞却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准雌君眸色深深,如同看着一只误入狼窝的却毫无戒心把脖子送上狼入口的肥美小羊羔。   小玫瑰真是一点都不害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就能如此信任他呢,连他都不敢如此全然相信自己。   克里斯汀附身解开熙壬的安全带,车内的空间狭小,他们的身躯几乎贴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安全带啪嗒一声松开了。   “啾——”   下巴上传来一点湿润的温软,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克里斯汀就维持着解安全带的姿势愣住了,下一秒他擡起眼,熙壬眨着星星眼凑到他唇畔上啄了一口,探出的舌尖飞快一舔。   克里斯汀的手握紧了,他眯起眼想要抓住这朵玩火的玫瑰,没想到熙壬早已算好了时机一把拉开车门把手逃走了,夕阳在他身后泼墨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克里斯汀靠在车门上望着熙壬的影子突然笑了。   古堡里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十菜两汤整整齐齐摆在了桌子上,他正在布置碗筷时就听见大门口一声轻响,擡头就是熙壬的笑脸,以及他手上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管家眼角褶子深深、“熙壬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熙壬欢快的步伐瞬间稳重,他点头致意,有礼且矜持:“有劳管家先生。”   就趁这一说话的空挡克里斯汀也进了门,和他一起进门淡淡还有大白熊娃娃。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抱而是夹在胳膊下,管家见状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白熊娃娃。   他看看克里斯汀又瞅了瞅拿着花躲在自己身后的熙壬,笑容渐深:“殿下晚饭已经备好了,您看何时用饭?”   克里斯汀掀起眼皮看了眼躲着的熙壬,擡腿上楼:“晚些。”   管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转身对熙壬道:“熙壬少爷您先坐,等下殿下就下来了。”   熙壬入座,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他没忍住好奇问道:“管家先生,殿下他上楼干嘛去了?”   管家笑眯眯道:“殿下有个习惯,无论何时他回古堡第一件事必定是洗澡。”   熙壬了然点头,小声嘀咕一声:“真爱干净。”   管家只当作是没听见,依旧笑眯眯。   等了许久也不见克里斯汀下来,熙壬有些无聊地拨弄身侧的玫瑰花。   这是等不及了,管家暗自一笑,他故作疑惑道:“不对啊,算算时间殿下应该已经沐浴完毕了,为何许久没出来?”   说着,管家突然一拍脑袋道:“啊,我这个老糊涂啊!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   说着管家就要往楼上跑,才小跑两步突然身形一晃。   一旁的熙壬赶忙扶住管家,略带担忧道:“管家先生您没事吧?怎么了?”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谢谢熙壬少爷,”说着,管家就要站起来,然后再次一跌,他皱着脸恨恨锤了锤自己的右腿一下:“这不争气的东西,走几步路都不行要你有什么用,把你锯了算了。”   熙壬急忙抓住管家捶打右腿的拳头,问道:“管家先生,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忙的吗?”   管家心底默默一笑,看着熙壬面色为难:“熙壬少爷,今日我好像忘记给主卧的浴室内准备换洗浴袍了,殿下向来不喜欢其他虫擅自进主卧,一向都是由我准备的,可今天我这腿,哎!”   熙壬:送浴袍=看光光=亲密接触=情感升温   熙壬:还有这种好事!!   内心土拨鼠尖叫,熙壬脸上却丝毫不显,他假装思考矜持了一秒后,点头:“没关系。”   管家笑开花:“浴袍在殿下卧室衣柜左下角。”   熙壬点头。   看着熙壬进了三楼主卧,管家立刻撤下脸上的痛苦模样。   “想不到啊,老东西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不少!”   管家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鲁克道:“彼此彼此。”   他可看见了上次鲁克搞了好几个大箱子,沉的很,有几箱还叮当响,肯定不仅只是「新奇」衣服那么简单。   鲁克:“你这下不固执己见要守规矩了?”   管家笑眯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觉得你说得对。”   规矩是死的,虫是活的。早些抱到小殿下不好吗!   鲁克瞥了一眼笑成眯眯眼的管家罕见地没有呛声,这两位闹了大半辈子、争锋相对了前半生的「好友」在此时此刻达成了共识。   猜猜下一章会发生什么呢—— 新手上路   主卧内,熙壬慢慢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被美色当头暴击。   浴室的门是半透明磨砂材质,雾气缭绕之中克里斯汀健美的身形隐隐约约看不太真切。隔雾看花,花愈美,隔靴搔痒,痒愈深。   腹腔之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背后微微发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那模糊的身形在水雾之中似带着什么神奇的魔力吸引着熙壬靠近。   一时间送浴袍的任务从大脑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水雾中的美丽身躯,熙壬慢慢靠近浴室,他的手摸上门把手。   下一秒,浴室的门突然啪嗒一声开了,克里斯汀看着站在眼前的熙壬怔忡一瞬。   浴室的门被拉开,腾腾热气中克里斯汀带着满身水汽,水珠顺着眉梢滑落滴在深陷的锁骨凹槽中停住不动了。   熙壬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锁骨上的那滴水,他的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移到克里斯汀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顺着下移落到光裸的胸膛,精瘦的胸膛,腹肌分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继续向下美景却被一条不识趣的白色浴巾裹住了。   发现闯入者是熙壬,克里斯汀只是错愕了一下,随后很自然地摸了一把湿润的头发,低声道:“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某种事后的慵懒。   熙壬只觉得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心口炸开,他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再看了看克里斯汀腰间的浴巾。   【我来做什么?】   【呃,我现在说是管家来让我送浴袍不是来偷看的,克里斯汀会信吗?有一说一,克里斯汀的身材太棒了,这腰这腿一定很有力气……】   【一不做二不休,来都来了肯定不能就这么走,看都看了不摸一把太亏了!让我吃把豆腐过过瘾!】   闻言,克里斯汀打算退回浴室拿毛巾的动作一顿,他扭头想看看这朵胆大包天的小玫瑰想如何吃他豆腐?   不知是脑内开荤嗨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熙壬突然上前一步右手搭上了克里斯汀的肩膀轻轻一推,就像德芙巧克力一样丝滑,克里斯汀被推到了浴室的墙上,动作之间不知是谁碰到了花洒的开关,温热的水流自头顶而下将他们浇了个湿透。   【浴室这地方好啊,暧昧到勾丝,果然没白来!】   柔韧的躯体紧紧贴上了,挨得密不透风,呼吸喷出的鼻息洒在脸颊上痒痒的,克里斯汀比熙壬搞了半个头,此刻熙壬伸手壁咚,不停冲下的水流让熙壬身上的白色T恤湿透,露出隐隐的肉色,克里斯汀低头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险境的熙壬眸色沉沉。   克里斯汀不着痕迹地后退,拉开距离,这个体位,如此近的距离,极其容易擦枪走火。   察觉到克里斯汀躲避的动作,熙壬笑得更加诱惑,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刚刚膝盖不知为什么突然一软,然后就不小心压到殿下了——”   他仰着头让温水迎面而下,就像雨夜中肆意生长的玫瑰,勾引邪恶者的掠夺。   【娇嗔的语气加上那欲拒还迎的小眼神,绝对符合娇弱小甜雌的设定!】   克里斯汀的视线在熙壬玫瑰色的眼眸上停留,他从前最不喜欢熙壬这双眼只觉得轻浮,但如今却觉得漂亮的很。   #没有虫不喜欢绿茶,他们只是恨绿茶的对象不是他们而已#   “水冲的真不开眼,这花洒的开光在哪啊?殿下您站着别动让我找找……”熙壬眨巴眨巴眼睛,一边说一边到处寻找「花洒开关」。   然后……   克里斯汀的腰突然被摸了一把,他举着的手一僵。   “在哪里呢,水好大呀——”   下一个袭击对象是胸口,被摸了一把,还是那种自下而上整只手临走前还要不舍地勾一下。克里斯汀的呼吸乱了一拍。   【克里斯汀的熊好有弹性,手感好好——】   欢欣雀跃的心音在耳边欢闹,克里斯汀深吸一口气按住熙壬作乱的手,在他略带心虚的目光在按下了左侧的花洒开关,头顶的花洒立刻停止工作。   “开关在这……”   熙壬:“原来在这呀,找了半天呢……”   熙壬还想再说什么,克里斯汀却开口了:“对,在这,不在我身上。”   【啊啊啊,被发现了!】   熙壬的视线不自觉地游离,身子慢慢后退,小声道:“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看着假装无辜、撩了又要跑的熙壬,克里斯汀这次不惯着他了,他一把把熙壬拉到怀里,两具身躯瞬间贴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身体的变化清晰可闻。   熙壬的身形僵住了。   克里斯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是无奈。   “你点的火,你负责灭。”   熙壬慢慢低下头,脸上僵住的的笑容消失了。   【这怎么灭?不会是我想的那种灭吧,虫神呐,雄虫都是这个配置吗,是我少见多怪了?】   听着熙壬怂兮兮的心音,克里斯汀刚刚还觉得有些好笑的好心情消失了。   少见多怪?   见了什么,见了多少?   【我记得明明……明明没有这么大,星网上都是骗子吗?】   原来是星网搜索……   【这次好像玩大了,怎么办,上次在书房克里斯汀是怎么解决的?】   听着熙壬的小脑瓜里头又开始想入非非,克里斯汀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算外表表现的多么诱惑轻浮也只是表象,行为也大多也是好奇心和好胜心驱使。   一旦动真格时又害怕,纯洁如白纸一般。明明招惹不起却一个劲地折腾,就是吃准了他不会拿他怎么样。   就像上次书房一样,明明怕疼地很却一定要来惹火,不长教训。   克里斯汀心中叹息时,熙壬慢慢伸出了白嫩的爪子。   【五指兄弟,可能要辛苦你了。】   闻言,克里斯汀一惊,但晚了,熙壬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此可沸腾。   微凉的指尖碰上滚烫,微微用力。   “熙…壬……”   克里斯汀的嗓音粗哑,像是从牙缝中寄出两个字,克里斯汀深深呼出一口气道:“放开。”   可熙壬浑身百分之九十八都是逆骨,现在更不可能听克里斯汀的话。   “唔……”   一声喘息后,克里斯汀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紧绷。   “殿下您别害怕,我轻轻的,轻轻的——”   又是一声闷哼,克里斯汀的右手猛地撑在一侧的玻璃门上,指腹因为用力泛白。   熙壬:“殿下别急,别急,慢慢来,不着急哈——”   被哄孩子一样哄,克里斯汀脸颊是浮现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熙壬低着头卖力工作中,突然被喊道名字后心里一慌手里一抖:“殿下,我这新手上路,您多多包涵哈——”   回应熙壬的是克里斯汀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浴室里头一时除了地面上缓缓流动的水声,就是极力压低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克里斯汀仰着头暖色的光在他眼前一点点晕开。   卖力工作了许久却不见成效,让熙壬不禁怀疑这铁杵是否真能磨成针,心里嘀咕:“说不急,克里斯汀还真不急啊,这都磨半天了一点用也没有,也太没有成就感了,手都酸了。”   被埋怨的克里斯汀此刻也并不好受,新手到底是比不上老司机,各处道路不太熟悉,打盘转轮的手法也不太地道,就好比那倒车入库吧,每次都是差那么一丁点儿感觉。   正在抱怨的熙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哪里有所欠缺。这不,打算询问一波顾客体验效果如何,一擡起头再次被暴击。   克里斯汀的脖颈高高扬起,露出的喉结在空气中一颤一颤,他半阖眼眸靠在白色的瓷砖上,发尾的水珠好巧不巧地滴在眼角慢慢滑落,就像哭了一样,莫名显出几分脆弱。   熙壬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出了毛病,心跳狂乱,他咽了口口水,克里斯汀似有所觉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眼眸泛着水光,如同春日里烟雨朦胧中的池水,轻轻一拨弄,搅乱了一片。   “熙壬……”   这一声刻意压低的声线沙哑而暧昧。   熙壬呼吸一颤,手也跟着一颤,“熙…壬……呃!”   某处被重重一刮,克里斯汀墨绿色的瞳孔倏忽睁大,撑在玻璃门上的手先是一重然后脱力一般滑落,他弯着脖颈,下巴搭在熙壬肩胛骨上。   突然肩膀一重,熙壬维持手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指尖粘腻,克里斯汀的呼吸洒在他的背上,密密麻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许久,就在熙壬都冷到有些发抖时,他听见克里斯汀低沉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熙壬啊,你就是仗着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鲁克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磕着瓜子,摇头晃脑:“老东西,我猜我们殿下今天肯定是满载而归!”   闻言,管家扭头瞅了瞅桌子上早已经冷透了的饭菜嘿嘿笑了一声:“到底是年轻,不喜欢吃饭。”   鲁克晃了晃腿道:“今天这招你出的高,我甘拜下风,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可是弄了好几箱子宝贝,等哪天好好给殿下介绍一番。   管家瞅了鲁克一眼捋了捋胡子笑着道:“尽管来吧,哈哈。”   熙壬:好漂亮,好脆弱,好喜欢!   克里斯汀:你等着   攻受都C,所以我们殿下体会了一波奇奇怪怪的first   今日更新奉上,宝子们,我害怕这章被锁就不放存稿箱直接发了,之后会比较忙,更新字数会少一些,但保底3000+ 变了   “管家先生,殿下他在吗?”这是熙壬第十次下楼询问克里斯汀的行踪。然而他得到的依旧是管家略带歉意的微笑。   “熙壬少爷,殿下在忙。”   闻言,熙壬失望扭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修,耷拉着耳朵和尾巴一步一步回去了。   回到房间,熙壬双臂张开仰倒在柔软的床褥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熙壬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遮住了头顶日光灯洒下的白光,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随后缓缓收紧。   白里透红……   灼热烫手……   他藏在碎发下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难怪克里斯汀喜欢看他哭,他也喜欢,那天克里斯汀仰着头脆弱的模样真漂亮。   修长的腿摩挲着,熙壬突然伸出手臂挡住眼,殷弘的舌尖探出一截,飞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克里斯汀在躲他。   自从上次浴室的事件后,他已经三天没见到克里斯汀了,早出晚归,一问就是在忙,好不容易回古堡后也是钻进书房不出来,最过分的是克里斯汀还锁门了!   “啊,好无聊……”   “啊,好空虚……”   “啊,好寂寞……”   熙壬抓住床头的枕头抱在胸前,两个脚丫子吧嗒吧嗒胡乱蹬着。   “明明住在一起,却还是见不到几面,这算什么同居嘛!”   胡乱折腾了几分,熙壬抱住枕头翻身啪啦一下把脸埋进去,表演个一头撞死。   “克里斯汀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熙壬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他的心脏里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他很想他。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趴在被子上装死的熙壬猛地坐直,他下床打开门,门外是笑意盈盈的鲁克。   “熙壬少爷您现在有时间吗?”   熙壬不明所以但还是实话实说:“有。”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鲁克压低声音道:“熙壬少爷,我给您送好东西来了!”说着他向左侧移了一小步露出身后的大箱子。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语……   熙壬看着笑盈盈的鲁克眨巴眨巴了眼睛,身体诚实地退开半步,让开了路。   他侧身看着鲁克扛着大箱子进了屋,做贼心虚一般四处看了看后关上了门。   “鲁克,这是什么?”熙壬拍了拍箱子外壳,听到几声沉闷的声响,这样的重量不可能是衣服。   鲁克把箱子小心放下,笑得神秘兮兮:“等下您就知道了。”   箱子被打开露出里头稀奇古怪的「玩具」,熙壬有些错愕感受着手上光溜溜软乎乎的触感,直觉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鲁克,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鲁克叉着腰顺了口气道:“这些呀…都是帮您留住殿下的好东西。”   “帮我留住殿下?”   熙壬捏着手中的圆球状物体,可耻地心动了。   皇宫后殿,克里斯汀刚刚从虫王的寝宫出来,他这几天确实忙,有些事务需要虫王批阅。   天边夕阳如卷,火烧云燎遍四野。   克里斯汀不知突然想到什么,他朝门口而去的脚步一转,侧身朝东南方向的寝殿而去,那里是雌皇的寝宫。   穿过长长的走廊,略过雕栏亭歌,最后跨过月亮门,克里斯汀来到了雌皇的寝宫。   高达三米的十二根罗马柱整齐排列,像是最忠诚的侍卫伫立收尾,这座由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宫殿,在夕阳的沐浴之中更加白净无暇。   行至门口,克里斯汀听到一阵熟悉的笑闹,能让端庄优雅是雌皇笑得如此开怀的虫只有一位,那就是他的亲弟弟汉斯柯达。克里斯汀前进的脚步为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随后恢复如常。   他缓步而行,迎面走来一个身影,是汉斯柯达。   汉斯柯达满目笑意,看到克里斯汀的那一瞬间更是喜上眉梢,他风风火火跑来,朗声问道:“哥,你也来看雌父?”   克里斯汀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汉斯柯达想要搭上他胳膊的手,低头沉声道:“听闻雌父身体不适。”   依旧是惜字如金,只是陈述事实,不多说半个字。   汉斯柯达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臂有些怔愣,过了几秒,他低头轻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许久不见,大哥是与我生分了吗?”   他知道,克里斯汀不喜欢有虫近身,就连从小照顾他的老管家都和他时刻保持半步距离,雌父也曾在他面前抱怨过克里斯汀的疏离,冷漠似乎就是克里斯汀的天性。   但汉斯柯达不信邪,他从小就对这位大一岁的哥哥莫名亲近。而他也是克里斯汀唯一能接受触碰亲近的虫。   虽然每次的接触都只是短时间,就算克里斯汀如何不适应,他都会僵硬着身子维持三五秒后再躲开,像今天这种直接避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克里斯汀静静注视着汉斯柯达,他没说话。   含斯柯达擡起眼,满眼的星星碎了一地:“果然虫都是会变吗?”   他失望又难过的模样让任何虫都会感到伤害这样一位俊美赤诚的雄虫是一种天大的罪过。   汉斯柯达继承了虫王和雌皇的种种优点,金发碧眼,身姿矫健,但实际上他长得更像雌皇。不仅长得像,说话的语气也是十成十的像。   汉斯柯达眉眼低垂,声音听起来颇有些赌气的成分:“我这次回来后大哥都没有来见我,你以前无论多忙都会来看我,还会为我精心准备礼物,怎么这一次就变了?   没有见面,没有问候,更没有礼物!要不是今日在雌父这儿偶遇,怕是不知得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大哥。大哥你说你是不是变了,变得不疼我了!”   克里斯汀依旧没有说话,他看着汉斯柯达无意识乱挥的手,似乎在透过它怀念什么。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汉斯柯达心里明白,他这话说的有些问题。明明是自己先说要去古堡玩最后又食言没去,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无论是撒泼还是耍赖,只要管用就算好法子!   见克里斯汀依旧不回答,汉斯柯达擡起眼梗着脖子,使出杀手锏:“大哥现在一定忙的很吧,日理万机也不知道都在忙什么,上次看大哥在午宴时言笑晏晏,和身侧那位漂亮的准雌君亲密无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果然是忙的很,大哥肯定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了!”   汉斯柯达在余光中悄悄瞥见克里斯汀垂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握成拳头,他暗自一笑,他就知道大哥一听到这话绝对就忍不住了。   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他放了什么错惹克里斯汀生气时,只要他一提到忘记亲弟弟,大哥一定不会不理他。   气氛酝酿差不多了,汉斯柯达语气软下来:“我不聪明,我很笨,大哥比我聪明一百倍一千倍,大哥从小就比我厉害,从小他们就都说大哥很忙,没有时间搭理我。   可是他们都错了,大哥从来不嫌弃我笨还总是给我吃好吃的带我陪我玩,他们都说虫长大了就会变,他们这次说的一定也是错的对吧?”   可这一次的卖乖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汉斯柯达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克里斯汀,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克里斯汀看着这位从小看到大的亲弟弟,终于是开了口:“汉斯,我没有变。”   听到亲昵的称呼,汉斯柯达似乎终于找回那股熟悉的亲昵感,他伸出手上前一步想要像儿时一样撒娇,扯一扯克里斯汀的衣角。然而下一刻克里斯汀的话让他愣在了原地。   “是你变了。”   丢下这句话,克里斯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的身影干脆而决绝,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一起丢在了身后。   汉斯柯达伸出去的手最终没有碰到克里斯汀衣角,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喃喃道:“是我变了?”   “你没变,是我变了?”   念着念着,汉斯柯达突然低声笑了笑,在空旷而寂静的大殿中莫名显得突兀。   “不,我没变,我从来都没变……”   “大哥……”汉斯柯达突然擡起头看着克里斯汀离开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句话:“他说的对,是你变了。”   汉斯柯达伸出塞在口袋中的手,摊开的手心中静静地躺着一枚胸针,金色的雄鹰口含宝珠,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一看就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汉斯柯达盯着那只雄鹰,突然狠狠一握,那坚硬的胸针在他手中歪曲变形生生被掰断了,他松开手,断裂的胸针掉落在地,就像一只折翅的鹰跌落了尘埃。   汉斯柯达逆着天光,光影斑驳将影子拉长,一抹扭曲的笑容攀爬上他的嘴角,他低下头看着雄鹰在脚下一点点碎裂,低沉的嗓音在夜色在莫名显得阴恻恻。   “他说得对,你终究是会变的。”   若是此刻有虫在场一定会感到震惊,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绝对无法相信宫中最为阳光开朗、大受欢迎的皇子殿下的脸上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疼痛   越过层层纱幔,克里斯汀看到了半靠在床榻上的雌皇,他背对着克里斯汀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雌皇正在修剪一盆兰花,突然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汉斯柯达折回来了,没有回头,语气宠溺道:“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又落了什么东西,都多大了还整日毛手毛脚,粗心大意……”   “雌父,是我。”   克里斯汀低声道,单手放置于胸前屈膝跪地行礼。   “哎,是汀儿啊……”   雌皇脸上有些不自在,他放下手中的剪子,摇杆不自觉挺直。   “快快起来,汀儿怎么来了?”   克里斯汀站起身道:“听闻雌父身体抱恙,特来问候。”   “听闻我身体抱恙?”   雌皇有些疑惑,随后似乎想到什么,笑得温和:“是汉斯吧,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有些小咳嗽,现在是春夏之交,换季时节难免,汉斯那孩子从小听风就是雨,一惊一乍。”   言辞之间看似处处贬义,但言语之中实则处处夸奖。   似乎找到了什么共同话题,雌皇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后一弯:“汀儿,汉斯刚刚出去了,你见到他了吗?”   克里斯汀点头。   雌皇笑着摇了摇头:“你弟弟和你最亲,你说他这孩子气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呢?”   不等克里斯汀开口,雌皇摆摆手:“算了,赤子之心难得可贵。”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他们总也是矛盾,一方面盼着孩子长大懂事,一方面却不忍心让他们经历世事变得懂「事」。   “你弟弟他呀,最近又在那个什么古丽古奇还是古力米奇星球玩呢,说是要给我和陛下一个惊喜,他从小就古灵精怪,也看着也高大了没想到只是个子见长这心呀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玩!”   雌皇说着嗔怪了一句,挺直的腰板不知何时松懈下来,他再次拿起剪刀剪了一小条枯枝,嘴上不停:“他这些天老往我这跑,我看他呀脑子里不知道又有什么歪点子,整天闹得我又笑又叫,就算真的有什么头疼脑热八成也是被他闹的……”   “你这个弟弟呀从没有一天让我清净些!”   此句勉强算是个总结。   克里斯汀望着一边修建兰花一边眉飞色舞的雌皇,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希望来个虫把他领走几天……”雌皇捏着一朵花蕊,像是想起什么停顿片刻,继续道:“他以前总往你那里跑,一回来总得上你那野两天,这次他去了吗?”   克里斯汀摇头:“没有。”   “奇怪,他从小就喜欢粘着你,见了你都挪不开腿,跟他说你忙你忙他都装作听不见,撒泼耍赖的模样都没眼看,也是你好,每次都顺着他带他玩,每次从你那里回来还总跟我炫耀你给他的礼物,活蹦乱跳的没个正紧模样,怎么这一次不去闹你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雌皇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扭头,一眼望进了那双凝视他的墨绿色眼眸。   陡然和克里斯汀对上视线,雌皇愣了愣,这发觉自己一直在讲汉斯柯达,「唔」了一声合上嘴,看着站在五步之外的克里斯汀有些无措。   紧绷,拘俗,是他们的常态。   克里斯汀站在距离他五步之远的地方,这是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他从小就和汉斯柯达不一样,他不会撒娇也不会哭闹,他只会远远地站在那望着你,从俏春到凛冬,一望经年。   每个月中有那么两天克里斯汀会来到雌皇的宫殿里,他小小的身影站的板正,他话很少,问几句回几句,每次来只待二十分钟,不多不少,到点就走,幼时就板着一张包子脸,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俨然就是个小古板。   雌皇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克里斯汀,恍然之间他就长大了,他长的很高,也很健康,一言一行符合利益规范,成熟稳重,少言寡语,长成了大家都期待的样子。   时间在孩子和老者身上的流逝最为明显,前者一眨眼不知不觉就长大了,而后者则慢慢步入衰老。   刚刚还热闹的内殿此刻鸦雀无声,静的窒息,静的喘不上气。   一片寂静之中,克里斯汀突然开了口:“雌父,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雌皇:“话?”   雌皇陡然发现那双盯着他沉静无波的眼眸中似乎钻进了两簇火焰,明晃晃地烧着,似乎不把什么东西烧干净绝不罢休,他有些害怕。   克里斯汀上前几步,第一次打破了五步距离的铁律。   雌皇咽了咽口水,口中脱口而出:“没有啊,我和汉斯最近都挺好的。”   还是汉斯柯达,明明站在他眼前的是自己,可他口中絮絮叨叨永远离不开他的汉斯。   克里斯汀伸出的手停在半路。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往往能够暴露内心,雌皇此刻背脊绷直,手臂绷紧,全身上下都是防御状态,这并不是一个雌父对待孩子的态度,至少他对汉斯柯达的亲近从来不是这种反应。   克里斯汀收回手,他的眼眸就像熄灭了的灯笼,空落落的只剩下个灭了芯的壳子。   不只是什么触及到了雌皇的神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神经质地抠了又抠:“是不是汉斯又做了什么混事惹你生气了?他只是玩性大,性子莽撞又懵懂无知,总是被骗,回头我教训他,你别生他的气,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好吗?”   “雌父,父王说过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知错犯错罪加一等……”说到这克里斯汀擡起眼,看着浑身僵硬的雌皇道:“汉斯柯达他犯错了。”   这一眼似乎包含什么深意,雌皇突然站起身拉住了克里斯汀的手臂。   “他从小就亲近你,你敬爱你,你是他亲哥哥啊,别的虫误解他怎么你也不帮着他?你怎么能不帮他?”   他的手很冰,指尖凉的厉害,手掌带着点儿热气,他抓着克里斯汀瞳孔颤抖:“你是不是和你弟弟吵架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吵架?你们不能吵架,你们是亲兄弟,亲兄弟!”   雌皇声音颤抖的喊出「亲兄弟」三个字,他的唇色很白没有一丝血色,颤抖地像是秋风中飘摇的叶子。   克里斯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个豁口。   “他是你亲弟弟,你要护着他,你是哥哥!”   雌皇秀美的面容在此刻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狰,修建过后圆润的指甲尖扎进克里斯汀的手臂里,他手心那点热气似乎一下子飘走了,湿滑粘腻的触感像是碰到了一条蛇。   “汀儿,汀儿,你说话,你答应雌父好不好?”   曾经高贵无比雍容华贵的雌虫面容枯槁、口角溢血,他干枯的手指抓着克里斯汀的衣角满眼祈求:“汀儿,你答应雌父你要护着永远汉斯,永远!”   他的脖子好像变成了一根干木头,稍微用力就会折断,墨绿色的眼眸中眼前的雌皇和那将死的雌虫逐渐合为一体,克里斯汀看到那时候的自己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   夜色酒吧中一处闲置已久的VIP包厢中迎来了期待已久的贵客。   贵客喜静,酒吧的经理恭迎之后就识趣地关上门,里头没有闲杂人等,除了桌子上的两瓶烈酒。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点开了光脑,短暂的几声「嘟」后一个略带调侃的语气响起。   “哎呀,我们家殿下怎么有时间找我啊?您现在不是应该忙着谈恋爱吗?”   “喝酒吗?”   包厢里皮沙发上坐着的贵客从黑暗中倾身,昏暗的光线落下半明半暗就像一道分界线泾渭分明地将他割裂成对半,正是刚刚从皇宫里头出来的克里斯汀。   “怎么突然邀我喝酒,”躺在沙发上的威尔坐直了,他看了看腕表眉心一簇,随后站起身抓起随意丢在椅子上的外套:“你在哪?”   “老地方。”   挂断通话,克里斯汀端起酒杯,橙中带红的液体在精致的玻璃杯中摇晃,是一种漂亮又温暖的颜色,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空了的玻璃杯上映出一双结满了寒霜的眼眸。   烈酒烧喉,就像吞进去了一团火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疼痛会引起本能的抗拒,但它有时也是一个好东西,能保持清醒,也能冷静思考。   成长和疼痛好似总分不开,破茧成蝶的蝴蝶是否也忍受过无边的黑暗和痛楚?   谁都不知道,只有蝴蝶知道,一只活下来的蝴蝶才知道。 克里斯汀的一点点儿过去   古堡三楼侧卧,管家站在红木门外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贴在房门上偷听,无他,只因为他的老对头鲁克和熙壬已经开心交流超过一个半小时了。   “管家先生,您的电话!”   “知道了,来了。”   管家应了一声,慢慢走下楼,边走还边在心里琢磨着鲁克的小秘诀。   门内。   “熙壬少爷您说的没错,殿下他呀是在老雌皇身边长大的,不瞒您说,我还有外头普莱特那个老东西从前也都是跟着老雌皇,所以这殿下我们是从小看到大。”   熙壬:“那您能和我说说殿下从前的故事吗,我想多了解他一些。”   对着熙壬一双真挚的眼睛,鲁克一愣。那双眼睛太亮,像是藏进了两团焰火,烧遍枯原,明晃晃戳进你的心,让你无法质疑那摆出来的一颗真心和一腔热血。   鲁克看着那双瑰丽的眼眸,突然笑了:“好,熙壬少爷想听,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熙壬少爷你知道吗,我们殿下从小就是这个!”鲁克举起大拇指满脸骄傲:“骑射、棋技、击剑、摔跤、鉴赏、茶艺……所有成绩都是最好的,完美得简直不像话简直就下凡的是虫神使者……”   闻言熙壬勾唇一笑,心里嘀咕道:我的克里斯汀果然优秀。   “不过啊,谁能生来就是天才呢……都是一点点磨练出来的,”说到这鲁克叹了口气:“殿下他呀还是小虫崽时就稳重,小小一只虫崽还没有我腿高就要学习枯燥繁重的课业,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是繁冗的功课,一尘不变的作息安排。但殿下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总是按部就班默默完成一切。”   “可能王者总与孤独为伍,殿下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也因此没有同龄的玩伴,老雌皇对殿下也严厉,玩乐闲暇时间几乎没有,这也是殿下为何能够养成了每日高强度高负荷的工作作息,不过也牺牲了某些方面,殿下一直到现在也没多少朋友。”   克里斯汀独来独往的根子就是从这种下的。   熙壬没有说话,他有些心疼,听着鲁克的描述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虫崽每日端端正正坐在椅子前拿着笔学习联系的模样。   说到这,鲁克又叹了口气:“说起来真让虫心疼,我们殿下幼时身体不好,稍微大一些之后就开始跟着老雌皇学习,本该是窝在雌父雄父怀里撒娇的年纪殿下却没有怠惰一日,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喜欢,也没有要求过什么,无喜无悲。   明明是帝国尊贵的雄子,可其他雄子都能无忧无虑享受时,殿下要没日没夜地刻苦训练;殿下就这样默默长大了。”   鲁克眼中浮现回忆:“我们刚刚见到殿下时他才巴掌大小,”他伸出双手平摊在胸前:“对,差不多就算这么大,小猫崽一样连哭声都是小小的,喝奶时力气也小,胃口更是小,老雌皇那时候一度害怕殿下活不下去,是用了一百分努力八百个心眼才养活了殿下,这眨眼间殿下就长大了,岁月不饶虫啊!”   熙壬:“这些年辛苦您和管家先生了。”   闻言鲁克赶紧摆手:“熙壬少爷说的哪里的话,照顾殿下本就是我们的本分,这么能说辛苦二字。况且殿下从小就懂事沉稳,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可操心,唯一一件心事呀……”   鲁克突然停顿,一旁的熙壬满脸认真,当对方足够重视时就算是一件相关的小事他都会严正以待。   “您有什么心事?”   他看着身侧的熙壬笑得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手眼神示意打开了的箱子。   熙壬的脸颊瞬间如春日的山野,桃花烧红一片,他眼神乱飘,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鲁克,听您刚刚说殿下从小懂事,他一直都是如此……”   想到克里斯汀的冰块脸以及那坐怀不乱的本事,熙壬挑了个委婉的讲法“呃…如此稳重自持吗?”   鲁克挤了挤眼,语气揶揄:“稳重自持……熙壬少爷说话就是好听,您别见外,您看殿下那张脸像不像一个大冰坨子?棱角分明,冰冻千里!那眼角眉梢都带冰碴子,嘴巴像是冻住了从不多说话……”   “噗呲——”   鲁克放下左右比划的手看着没忍住笑出声的熙壬咧开嘴:“笑了,熙壬少爷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我描述的形不形象、生不生动?”   熙壬捂住嘴点头:“形象、生动,还有趣呢!”   鲁克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吧是吧,终于有虫能跟我一起畅所欲言,普莱特那老东西怂的很又死守规矩,他听不懂!   您来了好啊,以后我找您多唠唠嗑,我这还有一大堆关于殿下的事情,憋了半辈子了,终于找到能讲话的虫了!”   熙壬:“只要您愿意说我一定听,关于殿下的所有我都爱听。”   “好,好。”   鲁克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殿下他呀还是小虫崽就稳重,少言寡语,说是稳重其实是孤单。”   “孤单?”熙壬有些诧异道:“是因为见虫王陛下和雌皇冕下的时间少吗?”   “何止是少,五岁以前就没见过!”   鲁克长叹一声:“殿下出生那年虫王陛下不管事,家宅不宁,听底下的虫侍说雌皇冕下是动了胎气早产了,一切都匆匆忙忙,好不容易闯过了鬼门关,雌皇冕下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闭门不出,一问就说是病了,最后还是老雌皇察觉不对劲赶过去时,殿下就被孤零零地扔在床上,身上什么都没裹,春寒料峭,殿下嘴巴都冻青了,缩在角落连哭都哭不动,雌皇冕下蓬头垢面疑神疑鬼躲在门后就像……”   熙壬:“就像什么?”   鲁克缓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就像是疯了。”   “老雌皇当即震怒,把虫王陛下从温柔乡里头拖了出来让他好好看看他种下的因果,自那以后许多宫殿都落锁了,雌皇的处所也被封了,听说是要安心养病,殿下就被老雌皇一路捧在胸口里抱回来。”   “虫神在上,殿下那时候真是太可怜了,手脚冻得凉透了,太小没力气喝奶,老雌皇就用注射器一点点喂给殿下,有好几次我们都以为殿下挺不过来了。但殿下是个有福气的,先苦后甜,先苦后甜啊!”   熙壬看着抹眼泪的鲁克靠近了些,伸手拍了拍鲁克的肩膀。   “我失态了,”鲁克掏出手绢抹了把眼泪:“刚刚说到哪了?”   熙壬:“您刚刚提到五年未见,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鲁克伸出五个指头,神情愤慨:“五年!五年啊,虫王没露面就算了,雌皇他啊是做雌父的怎么也能这么狠心,足足五年一步都没有踏进老雌皇的住处,五年都没有来看过殿下一眼,给他送一件衣服,安置一双鞋,熙壬少爷啊我们殿下太可怜了!”   “这五年期间雌皇和虫王的关系还是很僵硬吗?”   鲁克嗤笑一声道:“僵硬?呵呵,依我看是好得很如胶似漆干柴烈火。否则这么雌皇五年养病还养出个四殿下来?!”   鲁克这倒是提醒熙壬了,四殿下汉斯柯达只比克里斯汀小了一岁。一国之君王就算再怎么昏庸无道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待产的虫后不顾,就算真的厌恶至极事关皇嗣长老院老雌皇都不会坐视不管,一定是有什么内幕。   “鲁克,雌皇怀孕之际帝国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大事?”   “对,大事,比如内斗又或者争权?”   鲁克有些诧异熙壬突然提及这个话题但他还是思索片刻道:“等等哈,让我想一想……”   “那是差不多三十年前了,那段时间帝国还没有如今这样强盛。新帝也就是现在的虫王刚刚登基,积贫积弱,外敌当道内乱不断,老雌皇虫王陛下都忙的焦头烂额,底下虫心惶惶,突然有一天雌皇晕倒然后就是天大的喜讯。”   “虫王陛下开心极了,宫里上上下下喜气洋洋自从雌皇有孕的消息传出来后每日无论多晚虫王陛下都要到雌皇寝宫看一眼,宫殿也总亮着一盏小灯,雌皇就躺在一张软榻上等着,累了就眯一会无论多晚,当时的他们啊说是神仙眷侣都不为过。”   “他们感情这么好,那后来?”   “后来,宫里有一天突然死了一个雌侍,自那以后陛下就变了,他不再拒绝长老院的提议广开后宫找了一大堆雌虫,日日笙歌,夜夜买醉,什么事都不管留下一堆亟待解决的烂摊子……”   “老雌皇他不管吗?”   鲁克又叹一口气:“不是不管是来不及管也没有精力管,当时正是和乌鲁穆帝国的决胜攻坚期,眼前之事事关帝国的将来和一众百姓,火上眉梢迫在眉睫,绝不可有半点耽误延缓,老雌皇殚精竭虑,陛下的那些混帐事他虽有耳闻但鞭长莫及,老雌皇以为陛下自有分寸,没想到啊……”   鲁克摇了摇头,他眼前仿佛再现老雌皇浴血而归时的那天,他们站在冷清的废宫殿内,四周很安静,那是一种没有生命的绝对安静,明明是春天却没有丝毫色彩也没有一声鸣叫,恍然之间一丝细微的哭声打破了死寂。   “幸好那天我们及时回来了。”鲁克摸着胸口心有余悸,他至今还忘不了初次抱起克里斯汀的感觉,瘦小、孱弱,他轻的的几乎没有重量,小克里斯汀睁眼的那一刻鲁克就在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心:他这辈子都要护着这个孩子。   谁能想到当初小猫一样活不下来的小虫崽此刻已经能独当一面遮风挡雨了呢? 进攻   (二更)   威尔马不停蹄来到夜色酒吧,来到包厢内看见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的克里斯汀他那颗吊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抹了把额头,他一屁股坐下,看着桌上已经少了大半瓶的烈酒道,语气玩味:“怎么了,受委屈了?”   克里斯汀不说话。   “和你家雌君吵架了?你恋爱失败了?”   克里斯汀擡起眼冷冷瞥了威尔一眼。   克里斯汀咽下口中的酒水,看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威尔道:“我们很好。”   威尔撇撇嘴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你家那位说不定来头不小,你还是仔细些好好查查。”   克里斯汀放下酒杯站起身,作势要走。   威尔瞪大眼,嘴里一口酒差点咽不下去:“欸,你这就要走了?那我过来干什么,溜着玩啊?”   克里斯汀继续走,威尔连忙伸手扯了扯克里斯汀:“得得得,我不说了,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你坐下。”   “来,我给你倒酒。”   酒杯中再次注入漂亮的液体,威尔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发出一声叮当脆响。   威尔翘起腿:“所以说你大晚上约我出来喝酒干嘛?”   克里斯汀:“不干嘛,就喝酒。”   威尔扯了扯嘴角灌了一口酒,看克里斯汀这样子是不想说了,成,就当他陪酒来了。   “行啊,私事不谈咱们谈谈公事总可以吧?”   威尔被气的有些热,扯了扯领口,他出来的急丝巾领结什么的根本就没带。   “你丢在我家那孩子什么时候领走?”   天天哭,还一问三不知,哭得他心烦,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克里斯汀喝酒的动作一顿:“再放几天先。”   威尔大惊:“还放几天!不行,我还不了解你?你这这起码得十天半个月。”   “那孩子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哭得比别家虫崽大声些还是更会闹些?你不是都查过了吗,那就是个普通的红眼雌虫,假冒的克莱因虫崽,最多就是端掉几个拐卖奴隶窝点,你别太敏感了。”   “威尔,这里头没有那么简单,那孩子手臂上有许多个针孔,还不知道注射过什么药剂。至于帝国的收养院养育所我不放心,我总怀疑这里头有大文章。”   克里斯汀扯了扯领口,他的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方,整整齐齐,丝绸衬衫款式轻薄,贴身修身,如今喝了酒血热了,胸口起伏之际的轮廓若隐若现。   “行行行,听你的,我就再无痛当爹几天,那小家伙也确实挺惨。”威尔喝了口酒,咂咂嘴,看着克里斯汀那扣的严严实实的领子直皱眉:“汀,你不热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死守规矩就算了,这细节也是一丝一毫不放过啊,扣子一定要系到第一颗,这么好的身材不露露见见光?”   回应他的是克里斯汀漫不经心地伸出手理了理衣襟顺带把胸前的褶皱抚平,做完这一切还瞅了威尔一眼。   威尔无语了,舌头在腮帮子处顶出一个小包:“哎哟哟,你这么禁欲你家那位知道吗?”   见克里斯汀不搭理他,威尔眼珠子一转突然凑近,指着克里斯汀干净的没有丝毫可疑痕迹的脖颈:“瞧瞧,这脖子干净的,他也住在你家那么多天了,你不会连亲都没亲一口吧?”   “近水楼台先得月,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我和你说啊,现在的雌虫都喜欢奔放些的,你个雄虫大老爷们,解个扣子让你露个胸口都扭扭捏捏,这么纯情可怎么办?”   克里斯汀把威尔悄悄扒拉他胸口的猪蹄拎了回去。   “哎呦,别害羞啊,露一个看看,扣子解开三颗…”威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就啧啧称道:“不错不错,瞧瞧你这胸肌够发达的啊!”   “嘶——”   威尔抽一口气捂着被拍掉的手。   “知道了,小气吧啦的,那是你家那位独属一份,我不碰!”威尔扭头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小声嘀咕一句:“弄得谁还没有一样,切。”   瞧着威尔那股气不过的模样,克里斯汀笑了笑,故意沉声道:“瞎嘀咕什么呢?”   威尔一听这语气,当下就知道克里斯汀不难受了,眉毛一擡,开杠:“我说你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可是名副其实的恋爱大师,你这个恋爱菜鸡还不赶快向我请教一番?”   克里斯汀的眉毛一挑:“恋爱大师?”   这称呼有些耳熟啊……   “你自己取的?”   “那哪能啊,你不要侮辱我的品格,我是那种乱挂头衔的家伙吗?我这是名副其实,网友亲证。”   这熟悉的语气,这语调,克里斯汀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摊开手表示洗耳恭听。   “你先听我给你讲几句名人名言,”威尔站起身摆了个姿势清了清嗓子:“第一条,分享是个好习惯,这会使你的伴侣感到小雀跃。”   克里斯汀的眉毛一挑。   威尔背手在身后笑着道:“怎么样,不错吧,我再跟你整几句,生活之中偶尔需要一些小惊喜,鲜花和礼物永远充满情调。”   “怎么样,不错吧?”   “这是哪里来的名言名句啊?”   威尔挺起胸膛:“怎么,好奇吧,我从书里看到的,哈哈,不知道以前是谁说过多读书多看报就能涨知识,好像……是你说吧?”   克里斯汀点头:“我确实说过。”   虫生第一次在克里斯汀这讨到便宜,看他吃瘪服软威尔别提多高兴了。要是他有条尾巴现在估计能晃成个直升机螺旋桨,让他上天去。   “不愧是你,谦虚好学啊,你看啊我先给你推荐几本书,你去看一看保证受益匪浅!”   克里斯汀心里有数但面色不显:“比如?”   威尔得意洋洋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本宝贝,《恋爱那些小事》、《论一个雌虫的恋爱养成史》、《一个月教你抓住雄虫的心》、《爱情攻心计》,诶,还有一本叫什么来着?”   威尔抓抓头,记忆突然出走有,那本书叫啥来着。   “《养成手册十八条》。”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威尔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扭头才发现搭腔的是克里斯汀,有些震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克里斯汀举杯隔空碰了一下杯:“宇宙无敌大帅比?”   威尔瞠目结舌:“你、你…你就是那个假扮雄虫上星网求恋爱教程、装小白秀恩爱打脸单身狗、一小时看完三本书还整理出一份恋爱教程精简版的牛逼玩意?”   克里斯汀听见威尔的称呼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威尔瞧见克里斯汀这模样那还能不明白,当下兴致冲冲地凑到克里斯汀身边,疯狂输出:“我当时还以为是那个小白雌虫假冒雄虫想博眼球吸流量求恋爱教程,没想到竟然是你!我就说嘛这世界上这么可能还有一只虫讲话的语气风格能够让我起鸡皮,这么多年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把正经严肃、呆板无趣这四个词融合的如此完美,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万年老古板竟然也有一天会去星网发帖子求回复,不错啊,这是为了真爱尝试新事物了啊!”   克里斯汀看着这位当面疯狂吐槽的倒霉好友有些无语。   “诶诶,你学到的那些方法有用吗?那天听你说你们都抱到床上去了,这么劲爆?”   威尔伸出胳膊捅了捅克里斯汀,满眼八卦之神在燃烧。   “没看出来啊,原来你这严实的外皮下裹着一颗风骚的心,啧啧……”   克里斯汀皱眉,瞥了一眼威尔挪了挪屁股坐远了一些。   瞧见克里斯汀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威尔翻了个白眼:“你个大尾巴狼,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吗,只要是你看上了的一定会拿下手。”   说着威尔打了个寒战,想当年他就是一只傻乎乎送上门的小白兔,把自己洗干净了还一脸笑最后就和这大尾巴狼捆在一起做了朋友。   一座冰山下压着个活火山,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那都是假象,克里斯汀骨子里藏着霸道和偏执,能入他的眼的东西太少,能进他心里的东西更少。但他只要一旦认定了就死活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那天不是去约会了,效果如何?”   见克里斯汀不搭理自己,威尔终于妥协一般问了些稍微正经点的东西。然后他等到了克里斯汀屈尊降贵的「挺好」两字。   威尔:“……”   端起酒杯一口干完,威尔又道:“行吧,没出啥问题就好,喝酒!”   克里斯汀看了眼亮起的光脑,站起身。   才喝了两杯酒的威尔:??   这就要走了?他才来半小时没到好吧,白白跑了一趟啥都没问出来网名还被暴了。   “汀,你去哪?你不喝酒了?”   克里斯汀掀起眼皮瞥了威尔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擡起手,指尖微微用力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一解三颗,领带歪歪斜斜别在一侧,胸口的布料揉出褶皱。   威尔看着突然变野的克里斯汀:?   威尔咽了咽口水,朝沙发里缩了缩:“你、你干嘛?”   克里斯汀瞥了他一眼,语气轻缓:“回去给我家那位露胸口去。”   大门被拉开又合上,威尔愣在原地,许久他伸手,掐了手臂一下。   “嘶——”   威尔摸了摸有些刺痛的手臂,会疼,说明没做梦,所以…刚刚那话还真是克里斯汀说的?   真糙!   威尔啧啧两声随后也拉开门打算一探究竟,瞧瞧他这位大尾巴狼好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想到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克里斯汀斜靠在墙上,脸上醉态明显,威尔嗤了一声:“醉了?搞什么鬼呢,多少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千杯不醉,刚刚才喝了一瓶不到,那点东西都不够你解渴!”   威尔切了一声,就见靠在墙上的克里斯汀突然伸手捂头,似乎有些不舒服,威尔看戏的心情一收,脸色一变:“这家伙,不会真的哪里不舒服吧?”   没想到他急切的脚步才迈出去两步,一辆极其眼熟的黑色星际车就飞驰到门口,车后座里头慌慌张张跑下来一只虫,一张素白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灯光下漂亮的几乎勾魂夺魄,正是熙壬。   威尔脸上焦急的神情僵硬了,呵呵,小丑竟是我自己。   “果真是大尾巴狼。”威尔小声嘀咕一声,撤回门后安静如鸡,安安静静看戏。   “殿下,您哪里难受,头疼吗?”熙壬温柔的语气中夹杂着焦急,双手抚摸克里斯汀捂着的头,有些不知所措。   克里斯汀似乎腿脚无力,踉跄一下。   熙壬连忙伸手,随即他的肩膀一重,克里斯汀歪着头下巴搭在他的肩窝,温热带着酒气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带起来一小片鸡皮疙瘩。   熙壬伸着手感觉自己的脚有些软。   “唔——”   一声闷哼自脖颈处传来唤回了熙壬的思绪,克里斯汀的头在他脖子处蹭了蹭,他似乎真的很难受。就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缠着主人撒娇抱怨。   “殿下,没事,我们马上就回去,喝了解酒汤头就不痛了。”   “嗯——”   熙壬抱着克里斯汀腰的手猛地一僵,浑身似乎都被电流通了一遍,耳畔湿滑的触感太过刺激,让他喉咙一紧,他深吸一口气,半搂半抱加上哄终于把克里斯汀和自己弄上了车里。   黑色的星际车再次启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车渐行渐远,威尔终于从门后出现,他眯着眼盯着那逐渐缩小成黑点的星际车,双手插兜许久笑了一声:“得了,高兴就行了。”   威尔站在门口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突然叹了口气:“老古板这手段真不错啊,总算拐找喜欢的了。”   一阵风过,刚刚灌进肚子里的那两口酒「呼」地一下从打开的毛孔里散出去了,本就清醒的脑袋更加清晰了,他站在风中莫名有些孤家寡虫的感觉。   回到车中,威尔掏出口袋里的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火,丢在副驾驶位上的光脑突然亮起,他放下点烟的手。   “喂?”   “威尔先生您可算接电话了,家里那位少爷闹得厉害,哭着找您,饭也不吃,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威尔皱眉:“又哭了?还不吃饭,别让他哭,他身体不好小心又晕过去,你跟他说我马上回来。”   “诶诶,好嘞。”   银色的星际车如离弦之箭在路上留下一道光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宝子们,情人节快乐!   克里斯汀要开始进攻啦,我们家熙壬小宝贝得接招了。 第44章(大改)   酒精的味道从鼻尖绽开,却并不难闻。   熙壬闻着克里斯汀身上的酒气,心中嘀咕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冷静自持的帝国二殿下竟然深夜买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熙壬大脑中飞快回想近来发生的一切,并未寻出什么端倪,最终猜想是工作上出了些问题。   他暗自决定派手下探查一番,他如今住在克里斯汀的古堡,吃住同行,行动并不方便。   小普西最近还嘀咕任务太少,调侃他是不是要让他们提早进入退休生活。   拿出光脑点击编辑了文字,熙壬将信息发送完毕。   像是受了冷落,怀中刚刚还安静躺着的克里斯汀突然有了动作,熙壬当下丢下光脑,尽量挑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让克里斯汀枕在他的腿上,他轻轻捂着克里斯汀的耳朵低声对司机叮嘱道:“车开稳点,殿下头疼。”   看着中间隔绝的栏板缓缓落下,前排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本就体温偏高的克里斯汀此刻抱起来像一个大火炉,熙壬收到消息时走的匆忙,只穿了件居家的宽松短袖就出来了,短袖轻薄,肌肤碰触在所难免。   偏偏枕在熙壬腿上的克里斯汀不省心,突然扭头埋在熙壬肚子上,鼻息喷洒在他的腰际,车内的冷气都挡不住他的热意。   熙壬几乎是用尽了了全身力气才保持坐着的姿势,他指尖颤颤,轻轻搭上克里斯汀的脸想要将他摆正,没想到克里斯汀似乎预料到他的动作,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像是孩子抱着心爱的大熊娃娃,醉酒的雄虫沿着光滑的肌理蹭了又蹭:“热。”   害怕醉酒的克里斯汀头晕,熙壬保持身形不晃动,他伸手去够一侧的空调遥控,打算调低温度。   没想到雄虫却好似误解了他的意图,一个翻身将他压下。   克里斯汀的力气太大,毫无防备的熙壬一个惯性被按在了座椅上。   熙壬被摔得有些懵,看着突然睁开眼的克里斯汀,墨绿的眼眸如同黑夜中的狼,危险又迷人。   熙壬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试探问道:“殿下您醒了?”   然而克里斯汀并不说话,他只是盯着,他的视线从熙壬的眼睛慢慢划到了一张一合的嘴唇。   “殿下您热,我们就把冷气调低一点,您先松松手,您抱着我只会更热。”   “殿下,殿下?”   “呃!”   嘴唇突然被咬住,熙壬口中的话语被全然堵住模糊不清。   上下颚都被一一舔舐,口腔之中连空气都被剥夺,无孔不入,无处不及,熙壬感觉后座似乎变得狭窄,空气变得稀薄。   迷蒙之中,他感受到有什么掀开了他的衣角。   远去的意识突然回神,后背的摩擦再一次提醒熙壬这里是何处,他猛地睁大眼抵在胸前的双手推拒克里斯汀,“殿下,您、您喝醉了,这里是外面。”   克里斯汀的手指很烫,像火烤一般,它本能地寻求凉意。   他的手指如同铁铸一般扣在熙壬腰间。   雄虫索吻的动作蛮横又霸道,他的手指掐住了熙壬的脸颊将他掰向自己,后者被桎梏无法动弹:“别动。”   不知碰到了那处,后座的灯突然熄灭。   狭小密闭的空间,又有黑暗帮做掩护,熙壬感到自己胸脯中那颗跳动的心脏在此刻异常活跃。   扑通——扑通扑通——   有谁循着心声,按上这如鼓点般的心跳。   一股细小的电流似乎从尾椎骨而上蔓延全身,熙壬揪在克里斯汀衣服上的手骨节泛白。   像是冥冥之中勾连了羁绊。   呼吸……交缠。   肌肤……相贴。   还有黑暗中如影随形的视线。   气温在迅速攀升,可双方的动作却不约而同地同时停下,他们知道地点、时间都不对   克里斯汀靠在熙壬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心跳强健的跳动,酒精引起的冲动和本能的驱使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中逐渐平息。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地点、时间都不合适。   他轻轻合上了眼眸。   熙壬猛地松了一口气,那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感觉真不是什么好体验。   克里斯汀停止的时间太过刚好,他有些怀疑地眯起眼朝胸前安静趴着的克里斯汀看去:“殿下,您醒了吗?”   克里斯汀纹丝不动。   熙壬用手指撩开克里斯汀的碎发,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克里斯汀,你是不是在装睡?”   克里斯汀雷打不动,像是守着宝藏沉睡的巨龙。   “难道真的喝醉了,刚刚就是酒后冲动?”熙壬小声嘀咕一声,熙壬的视线朝自己被环住的腰看去,心中奇怪酒醉的虫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虽然奇怪,但熙壬还是竟然放平了身体让克里斯汀躺的舒服。   他没看见怀中呼吸平稳绵长的克里斯汀悄然睁开了眼,墨绿的眼眸中暗沉一片。   巨龙看守之下的宝物此刻正无知无觉地闭上了眼。   夜已经深了,一路上只是偶有几辆飞驰而过的汽车。   “咔哒——”   一声闷响,不只是压到了什么,突然行驶平稳的车突然颠簸一下。假寐的熙壬瞬间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做出应激反应,他弓起身子,一手护住克里斯汀的头,视线凌厉地将四周扫视一圈,侦擦危险源。   这可难为了正在冷静克制的克里斯汀。   这么一躬身一压头,那股熟悉的芳香馥郁的玫瑰花香在他的鼻尖炸开,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诱惑,却被熙壬紧紧按入怀中。   送上门的大餐却不能享用。   克里斯汀突然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兴起装醉。   司机已经下车检查完毕,他低声朝紧闭的车窗汇报情况:“熙壬少爷,刚刚应该是一只猫窜了过去,压过的是碎石,并无问题。”   熙壬:“好,继续开。”   他的嗓音有点哑,黑暗中克里斯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   司机回到车上之后继续保持安静,尽职尽责专心开车。   车辆再次平稳行驶,熙壬把头抵在后座上,平息体内一阵一阵涌起的躁动。   他缓缓吸入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发懵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熙壬看着窗外快速逝去的景象眨了眨眼。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身体仿佛变得格外奇怪,难道是因为他那从不准时的情潮期吗?   接下来的路程,「酒醉」的克里斯汀并未捉弄,待车辆停稳,熙壬附身轻唤道:“殿下醒醒,我们到家了。”   装睡的克里斯汀并不喜欢半途而废,他决定彻底贯彻一醉到底的理念。   “殿下?熙壬少爷,殿下这是怎么了?”   搀扶着「醉酒」的克里斯汀下车,熙壬对迎面而来的管家和鲁克比了比口型:“殿下累了,我扶他上楼休息。”   鲁克点点头连忙应好,同时伸手拦住要上前帮忙的管家,看着熙壬小心扶着克里斯汀上了楼梯进了卧室,鲁克脸上略带担忧的表情瞬间消失,一旁被拦住的管家问道:“你刚刚拦着我做什么,怎么能让熙壬少爷受累呢?”   鲁克笑了一声:“老家伙,你什么时候见殿下喝醉过?”   管家急切的表情一顿,思考过后不禁语结:“还真是没有,殿下从未喝醉过。”   鲁克翻了个白眼:“现在想起来了?我们殿下千杯不醉,当年殿下的庆功宴你我都喝倒了殿下依旧面不改色,这些年殿下不常喝酒你就忘了他当年的丰功伟绩?”   “你跟上去帮忙?帮倒忙还差不多,别耽误了殿下的大计!”   管家离家出走的大脑总算归位:“那殿下这是……装的?”   鲁克一皱眉:“嘘,小声些,别搅了殿下的好事,我得交代底下的虫侍让他们今晚都安分守己的呆在房间里没事不要瞎走动。”   管家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着急忙慌去叮嘱虫侍们的鲁克,突然有种岁月变迁孩子大了的感触。   虫神呐,什么时候他家殿下也会耍心眼了!   管家捶胸顿足长叹也追着鲁克的步伐去嘱咐手下的虫侍了。   主卧内。   熙壬把克里斯汀扶到床上躺下,又去帮他拖鞋,做完这些他微微松了口气,想起克里斯汀的洁癖他站起身打算去卫生间里接盆温水帮克里斯汀简单擦洗一下,没想到才站起来手就被拉住了,他一个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倒在克里斯汀身上,右手好巧不巧地按在克里斯汀的胸膛上,入手的热度烫的他心惊,他听到一声闷哼。   熙壬听到声音一惊,赶快想要站起来但忙中出错再次摔在克里斯汀身上,解开了三颗扣子的衬衫被扯开了,露出线条优美的线条,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熙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中间若隐若现的沟上,然后…死死黏住了。   克里斯汀缓缓睁开了眼,双眼半阖,抱着倒在他身上的熙壬一个翻身,右腿顺势一压,把熙壬搂在了怀里。   被紧紧搂着,克里斯汀带着点潮湿味道的热气熏得熙壬有些头晕,喉咙干涩的厉害,熙壬深吸一口气想要平静一下,猝不及防吸了一口熟悉的信息素,然后……头更晕了。   悄悄释放信息素的克里斯汀看着趴在他胸口晕乎乎的熙壬无声地勾了勾唇。   没想到熙壬身晕志坚,就算头脑发昏也依旧记得克里斯汀那人神共愤的洁癖,他喘了口气道:“殿下,殿下,您先放开我,我去给您弄点水擦一擦,会舒服一些。”   殊不知他这软绵无力的声音带着绝对诱惑,好言好语的征求同意在克里斯汀耳朵里直接转化为带电的勾子。   克里斯汀手中的力气加大了几分,熙壬被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下他总算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他努力擡起头一看,克里斯汀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殿下您醒了?”熙壬脸上漾开了惊喜:“您哪里难受,头还疼吗?”   差点以为装醉被发现克里斯汀看见熙壬眼中的毫不掩饰的关切微微僵住的脸恢复正常。既然被发现醒了自然不能继续胡作非为。   看着怀中的雌虫要抛下他,克里斯汀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对方:“去哪?”   他的声音同样带着沙哑,酒精的作用下更添魅力。   “呀……”被困在克里斯汀的怀中,熙壬挣了挣,有些好笑又无奈地道:“我想去给您打点水擦擦脸,不过看您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不用我帮忙了。”   看着熙壬嘴角的笑意,克里斯汀自然明白他的意有所指,他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耍无赖:“你在说什么?”   熙壬:……克里斯汀这是再和他装纯洁?   他俩抱也抱了,亲也没少亲,现在反而一脸无辜。   克里斯汀面无表情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三连问:“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喝酒吗?威尔在哪?”   熙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做酒后乱性,醉酒误事,要是一肚子酒灌下去就和吃了失忆药一样,那这酒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熙壬掰开克里斯汀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您喝醉了,威尔阁下让我送您回来。”   熙壬默默地在心中想,以后一定不许克里斯汀喝酒了,要喝酒也得是和他喝。   否则酒精上头啥都不知道万一被哪个小妖精拐走了,他哭都来不及。   怀抱重回空落,克里斯汀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音功能在此刻并不起效,他只能看着熙壬走进浴室的背影沉思。   端水回来的熙壬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俊美的雄虫殿下靠在床边眉头皱紧望着他。   熙壬快步走去,拿出浸了水的毛巾擦了擦克里斯汀的脸。   温凉的毛巾让克里斯汀的理智更加清晰,他握住了熙壬的手。   擦脸的动作突然被制止,熙壬偏了偏头:“您头疼了,对吧?”   “让您喝这么多酒,喝多了明早头更疼!”   被数落的克里斯汀二次后悔装醉:“……”   额头复上一双轻柔的手,熙壬略带暗哑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您躺好,我帮您按按,按按就不疼了。”   双掌根从前往后顺着划过太阳穴在双鬓处停留一秒顺势下滑按摩颈部,熙壬的力道不轻不重,双手所过之处酥麻酸疼,思绪仿佛被放空了。   指腹在太阳穴处轻柔打转了几圈,然后五指张开顺着发丝后滑,几个来回下来,血液循环畅通,克里斯汀有些昏昏欲睡,这些天事情太多,本就疲倦,况且还喝了点酒,他闭上了眼,似乎睡着了。   按摩许久,熙壬轻轻唤了一声克里斯汀,见他没反应后稍微加大音量又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反应,他按摩的手突然抚上了克里斯汀的眉头,一点点捋平:“怎么老爱皱眉头呢?”   “不能喝酒逞什么能,买醉多难受?总是喜欢把烦心事藏在肚子里,闷葫芦一个!”   像是一声叹息,温热的气息洒在克里斯汀的脸上,他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熙壬的手指隔空碰了碰克里斯汀眼下的青黑,口中的数落变成心疼:“这么多天见不到你,问谁都说你在忙,是不是很累?”   “你是皇子,肩膀上是帝国的责任,就算累了也无法说出口,是习惯了默默忍受吗?”   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这什么都自己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从前就是如此,长大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变本加厉地对他们好!”   像是撒火泄气一般,熙壬的指尖戳了戳克里斯汀的胸膛。   “克里斯汀,我有点嫉妒……”   “你太好了,善良正直,黑白分明,”   “你身边一直都有好多虫,你什么时候能够看看我啊?”   “只看着我。”   “他们是你的责任,可我想当你的后盾。”   “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克里斯汀觉得心头缠绕依旧的那股郁气在此刻缓缓消散,如同干涸已久的大山突然落了一场雨,淅淅沥沥滋润了几乎枯萎的花草生灵。   心口又酸又疼,密密麻麻地泛开一片。   他仿佛看见那个傍晚时分树下等待兀自的孩童、那个在逢年过节时站在角落的少年、那个风雪中停驻的青年擡起了头。   他终于等到了。   虽然不是他从前盼望期待的那些虫,但好像比那些好得多。   这是独属于他的归宿。   熙壬的尾音堪堪落下的那一瞬间,记忆中一直在原地等待的执念终于散去,克里斯汀倏忽睁开了眼。   撒谎果然是一个错误。   他今天彻底体会到了谎言的苦果。   他从来都是一个敢做敢担的虫,他觉得今天的假醉行为需要得到一个完美解决。   他还得告诉熙壬到处乱摸可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同时,心疼一个醉酒的雄虫也是不太明智的举动。   毕竟,对方可能早就想着把某只蠢蠢的兔子叼回窝里狠狠舔上几口,好好享用。   “熙壬……”   “克里斯汀?”   熙壬猛地捂住嘴,似乎是吃惊克里斯汀竟会在此刻醒来。他的脸色在看清克里斯汀眼底的清明之后猛地变了。   “您没醉!”   克里斯汀手疾眼快地按住了熙壬,将愤怒的雌虫压在身下,他低声承认:“是,我没醉。”   想到先前车上的一切和自己表露的心迹,熙壬一张脸一下红一下白:“您怎么能这样,放开我!”   克里斯汀深知理亏,他将怀中恼羞成怒的雌虫紧紧扣住。   深吻。   气喘吁吁分开,熙壬猛地一擦红润的嘴唇,看着克里斯汀的视线依旧气愤,只不过这一次却软了不少。   “装醉骗你是我的不对,抱歉。”   没想到会听见克里斯汀的道歉,熙壬一肚子的火气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都没说扭过头去。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怎么会知道你心底的声音?”   熙壬红晕为消的脸再次泛红,他气鼓鼓地瞪了克里斯汀一眼:“您贵为一国殿下,竟然做出这种欺骗的事情!”   克里斯汀轻笑地环住了态度松动的熙壬:“可是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你如此喜欢我?”   “喜欢直呼我的名字呢?”   克里斯汀还记得车上熙壬偷偷戳他的脸颊试探他醒没醒,确定他确实醉酒以后直呼他的大名。   克里斯汀……   也就只有熙壬敢直呼他的全名,还一脸极其自然理所应当的小模样。   真是……   克里斯汀勾了勾唇,他越发喜欢熙壬骄纵的小脾气了。   感受到身下雌虫僵硬却不再乱动挣扎的身躯,克里斯汀挑了挑眉,看着那躲在长发之中红红的耳朵尖尖,他没忍住探头吹了口气。   熙壬挣扎的动作猛地暂停。   克里斯汀低笑着在他耳边道:“看来你也知道不能直呼王室的名讳。”   熙壬抿了抿唇,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是!是我失敬,您罚我就是。”   无非就是一百鞭,他受得住!   克里斯汀的手指轻轻触碰熙壬眼角泛开的红:“是该罚。”   熙壬忍住内心的酸涩,并不解释只是倔强地仰着头。   克里斯汀按着那抹红徐徐揉开:“自然该罚,就罚你原谅我。”   熙壬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柔软的床铺被推开,克里斯汀撩起熙壬散乱的长发,轻轻放在掌心吻了吻。   四目相对,克里斯汀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眸,一点一点落下湿濡的吻。   他注视着……   如同苏醒的巨龙一瞬不移地注视着自己的珍宝,看着他在自己怀中展现出他人从未见过的未知面。   “熙壬,我允许你喜欢我……”   克里斯汀扣住雌虫无意识中挣扎的手臂,摊平对方想要蜷缩的身体,他就像一条从水里捞出来丢在砧板上的鱼,被迫露出了翻白的肚子。   “我允许你直呼我的名讳……”   克里斯汀手指下移按住了熙壬的腿,擡起,在熙壬颤抖啜泣的的小腿上落下一口。   “我允许你作为我的后盾……”   克里斯汀将啜泣着颠三倒四求饶的熙壬翻了个身,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低声在他耳边说出最后的话语。   “只允许你。”   夜深如水,正值酣睡。   昏暗的房间里,克里斯汀按着局部泛红的肌肤,一字一句地道:“熙壬,记住了随便撩拨可不是个好习惯。”   回应克里斯汀的是雌虫控制不住地颤抖和哭泣。   “礼尚总该往来。”   帝国的二皇子殿下可是最注重礼仪。   克里斯汀将雌虫颤抖痉挛的手指按下,轻轻一吻,按掉了灯。   “啪嗒——”   一室漆黑,只不过这个夜晚好似不太平静。   古堡外,有几只猫儿在叫唤呢…… 第45章   每月一次的贵族首领会议于帝国大厅之中如期举行,议事大厅此刻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空气中都似乎有些焦灼。   而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随着敞开的大门接连不断欢迎它的贵客们的同时愈发诡异。   大厅之中那张经常落灰的长议会桌子两侧坐满了贵族,身后还跟着他们的随行人员,空旷的大厅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由于不常使用、年久失修经常,大厅中央空的制冷功能功能不知何时报废,空气不流通闷热的午后,空气之中逐渐飘出一股汗味。就像暴雨之后街角垃圾桶旁阴沟里溢出的酸臭味。   他们互相张望,视线不小心交汇,想不出这位许久没见过的「老熟人」姓甚名谁只能尴尬一笑默默扭头指着某一处角落里的收藏品头论足或是盯着桌子脚繁复的花纹啧啧称奇,不管怎么样他们总得找点事情做。   议会大厅塞满了虫,但东南方向那把属于皇室的椅子始终空着。在接触新环境毫无头绪之事,人总是喜欢找个领头羊随大流跟着走,不用思考只需要附和,这种「良好习惯」在虫族世界也依旧风靡。   “大长老,您看看,这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在这了,陛下突然通知我们全部到场参加议会有何用意啊?”   说话的雄虫长得白白胖胖,正值壮年,他的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一激动就红的厉害,他脸的干净地看不到一丝汗毛,比他那一头秀发早早枯萎的脑门还要光滑。他捏着帕子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脑门的汗。   一个花白老头闭着眼双手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他似乎睡着了。   “大长老,大长老,哎呀,你倒是说说话呀?”白胖雄虫皱着眉搓着手,皱巴巴的皮肤被搓得通红。   他心里莫名发怵,每月的贵族例行会议实际上就是大家见个面打个招呼然后各回各家各玩各的,从来坐不满,这么这一次大的小的能叫出名字的认得上脸的全来了。   “大长老,这种形式议每月都有一次每次哪有虫来,就是走个过场,能商量什么事情,商讨法律还是匿名提案?今天大大小小的贵族全聚在一起了,这要是想来个什么意外,不直接就是一锅端了吗?”   白胖雄虫的语速很快,细细的嗓音,不由自主地让虫联想到老鼠啃着一块腐木,细细碎碎惹人烦,被称作大长老的花白老头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西西里伯爵冷静些,注意身份。”   西西里伯爵被看的一哆嗦,讪讪住了嘴。   “西西里伯爵,许久未您还是如此胆小怕事啊,”一声粗犷的声音响起,就像夏日里的闷雷轰隆隆震的耳朵疼,一个身材魁梧的雄虫走进大门,棕色的脸庞之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朝畏缩不敢出声的西西里伯爵笑了一声,神情玩味,像是一只踩着老鼠尾巴玩的黑猫。   “米兰达来了。”大长老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些,他擡了擡手里的拐杖,米兰达公爵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略带鄙夷的表情化作谦和:“大长老安好。”   “好,我很好。”   大长老拍了拍米兰达公爵的手,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漾出一点笑意。   “哎呀呀,好久不见我们大长老仍是风采依旧,光彩照虫,这小小的会议厅您一坐简直是蓬荜生辉,焕然一新!”   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因为米兰达公爵到来刚刚让开的一条道还没来得及合拢再次迎来另一位贵族雄虫,华贵的紫色丝绸在地板之上逶迤而过。   闻言大长老擡起眼指着朝他走来的雄虫故作生气地骂道:“兰菲索亚,你这张嘴啊真是巧舌如簧,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躺平了也能被你夸得站起来!”   兰菲索亚公爵笑得如春日里的花,他站在大长老身边替他锤了锤背,笑眯眯看了米兰达公爵一眼:“米兰达公爵您这来的挺早?那么些娇娇都没把您留住呀,您真是老当益壮!”   贵族之中米兰达公爵绝对算是一个好雄主。虽然凶悍但没有特殊癖好,家里雄子雌子一大箩筐了还雄风阵阵,投怀送抱的小甜雌不在少数,风流贵族榜上有名。   对于贵族而言风流不算什么坏习惯,只要遵纪守法一大把年纪雄风不倒也算是为近十年生育率几乎为零的帝国做些贡献。   闻言米兰达公爵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确实新纳了两个雌奴。只不过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这骚包玩意从哪得到的消息。   兰菲索亚公爵和米兰达公爵处了这么些年对这大黑虫的性格是了如指掌,当然明白他疑惑的地方,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脖颈右侧的位置。   米兰达公爵伸手一摸,有些刺痛,他低头一看,瞧见自己衣领口露出的一道淡淡的抓痕,不知道是哪个小甜雌手抖时留下的,呵呵一笑:“老弟你这眼睛可真毒,没错,我确实又弄了两个雌奴,都是从一个不知名的小星球弄来的,还没学过规矩,性子野了些,野了些也好,家里的那些都太听话了无趣的很。”   兰菲索亚笑了笑,他并不想过多了解米兰达的床上韵事,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大长老,你瞧瞧东南西北各个地方有点脸面门头的贵族都来了,今天的议会怕是热闹的很啊……”   大长老点点头:“好,我这半截子快要入土的老家伙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虫真是深感欣慰啊。”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这老东西在打哈哈,兰菲索亚公爵看着半闭着眼面色如常的大长老暗自咬了咬牙。   米兰达公爵环视一圈,看着奇装异服模样各异的贵族们,皱起眉头:“大长老,这些虫哪里好看了,陛下也真是,大早上把我们叫到一处。这大早上的谁爬得起来,躺在床上手臂一伸抱几个肤白貌美的小家伙不好吗?”   他声音大,一嗓子整个大厅里都有回声,这一通大逆不道的无心之言引得一些志同道合的贵族雄虫哈哈大笑,就连大长老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兰菲索亚公爵瞥了一眼温声道:“近些年帝国国泰民安,各个附属封地之中也是风平浪静,偶尔有个小石子也是入水无痕,掀不起风浪。   陛下向来不喜欢大张旗鼓,近来几年也没太管过封地。只不过如今皇子们也都大了,我看这次的情况说不定是……”某位皇子的手笔。   兰菲索亚的话还没说完,大厅的门口传来侍卫的敬礼问候。   许久没出席公众场合的虫王一身正式的典礼服走了进来,脚下踩着一双鹿皮长靴,胸前挂着金色绶带,他身旁同样是一身正装的克里斯汀,只不过是低一级的白金色绶带。   总算见到正主了,刚刚还瘫坐着的贵族们勉强打起些精神,大长老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他身后跟着站起来一大片。   “虫王陛下安好,克里斯汀殿下安好。”   问好声稀稀拉拉一片,没有一点精神气。   克里斯汀的视线转了一圈,这些贵族或无精打采昏昏欲睡,或衣着不整毫无仪表,足可见的他们对议会是多么不重视。   “都坐下吧。”   虫王在最高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擡手示意,身侧的侍从立刻上前申请庄严宣地读议会精神,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厅中徜徉,可底下已经开始懒洋洋东倒西歪一片。   这些年帝国的油水把他们养的膘肥体壮,尸位素餐,短短三分钟不到的开场白底下的贵族已经眯倒了一大片。   他们身上似乎有一种叫不出名字是病毒,他们快速繁殖几何倍数的增长把现任宿主吞噬填满。   然后又孜孜不倦地从现任宿主身上跳到新宿主再次繁殖吞噬,周而复始,循环反复。   克里斯汀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各位,十五年前也是在这个大厅内曾通过一条律法,帝国第178条,不知大家可还记得?”   克里斯汀站在虫王身后,他看见米兰达公爵正转过脸来用明亮的黑眸严厉地瞅着西西里伯爵。   而那西西里伯爵正转过身去强抑着慌张的表情盯着兰菲索亚公爵,此时兰菲索亚则将双眉挑起,将探询的眼光投向对面的帕特里克伯爵,而帕特里克公爵正低着头欣赏自己的指甲,根本不理会坐在他身边的马克森公爵。   有虫点起了烟,开始了他们的吞云吐雾,似乎尼古丁的气味可以刺激他们困倦的神经让他们变得清醒。   他们看来看去,眉来眼去,最后全部看向了拄着拐杖半眯双眼的大长老。   克里斯汀狠狠一皱眉头,加重语气:“帝国律法第178条禁止买卖奴隶,买卖十岁以下的幼崽更是重罪,这些年附属封地之中奴隶贸易屡禁不止,如今帝星之内竟然公开拍卖幼崽,如此嚣张难道是背后有虫做保?”   他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的贵族们七零八落。说完这话,克里斯汀的眼神扫过为首大长老身侧一众贵族,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   西西里伯爵红润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无比,嘴唇颤颤,眼神颤抖几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前方的大长老。   虽然很不明显,但克里斯汀还是注意到大长老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长久的静默之后,靠在软椅上的虫王终于开口了:“大早上起来开会确实挺累的吧,在座各位现在困吗?”   这话说的不能算没有关系简直是毫不相干。就像是严肃紧张的会议之中突然来了个二世祖问等下吃什么,神经刚刚紧绷一会儿的贵族们顿时放松下来。   皇子殿下和虫王陛下当然是陛下更重要,克里斯汀殿下就算再怎么严肃拿主意拍案板的不还是虫王吗?   虫王可是个好脾气的,平日里也不太管事,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应该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这样一想,他们瞅着懒洋洋的虫王挤出满脸笑容,正打算斟酌词句附和几句,好把话题引到别处。   可能是有什么奇怪的原因,许多时候,一堆聪明虫精里头总会混进几个不太聪明的家伙,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不会看眼色看不懂场面。正巧,此时此刻议会大厅之中还真有位大聪明。   “陛下英明!这大早上开会简直能要了半条命!”   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贵族们循声望去,脸上挂着看傻子的表情,没想到那位还真是个没脑子的。   这位一脸困倦地打哈气的「大聪明」来自古丁尼家族,典型的虫傻钱多。   可能他也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和睿智无缘,深有自知自明的古丁尼伯爵思想觉悟高,终身信奉一个原则,那就是为虫王马首是瞻,虫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要钱给钱,指哪打哪。   虫王哈哈一笑:“这春困秋乏,不过春天的尾巴也快过去了,瞧瞧草长莺飞,夏天来了,生命都在骚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虫子们也该爬出来了……”   阴沟之虫见光则死。在场的贵族们能坐在他们的椅子上到底是有几分能耐,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   虫王和克里斯汀一个笑嘻嘻旁敲侧击,一个面无表情刚正不阿,哪个都不是好糊弄的,贵族们心里叫苦,看来今天这议会确实是一场鸿门宴啊。   “陛下说得对,夏天来了,不能贪睡,从今天起我就向陛下学习,我……”   古尼丁伯爵停顿几秒,满脸纠结最后一咬牙痛下决心:“明早我就九点起床,夏天的阳光好,杀菌消毒!”   虫王显然是习惯了古尼丁伯爵的牛头不对马嘴,笑得开怀,指着古尼丁朗声道:“说得好,晒晒太阳杀菌消毒,把那些烂疮腐肉一起挖走!”   听到这,大长老是不能再沉默了,他再次颤颤巍巍站起来:“陛下所言甚是,只是这去腐生肌可非寻常,痛可入骨啊,所行之比忍耐之,堪为大才。”   虫王笑了笑,余光瞥了一眼身侧克里斯汀,他站的位置靠近窗户,他身后是艳阳高照阳光灼灼,眉眼锋利,沉默不语时已经具有上位者的威严,虫王的思绪恍惚了一瞬随后收敛了一丝笑意:“腐肉不去伤口不愈,那这躯体自然是胀痛难耐,刮骨疗伤一时之痛不能忍只会终身抱恙日日痛彻。”   大长老似有所觉,看着这一坐一站的天家父子,许久,唇角松弛如老树皮的面庞动了动,拱手低声道:“臣明白了。”   古尼丁伯爵瞅瞅这看看那,不懂他们在猜什么哑谜,秉持着不懂就问的良好精神开口道:“陛下您什么时候对医学感兴趣了,您也真厉害,刮骨挖肉的,那血糊糊的东西您竟然受得了!”   这一插科打诨把刚刚略微沉闷的气氛打破了,虫王再次笑开:“我自然受不了,这等事情只能是留给有志之士来做。”   古尼丁伯爵看虫王瞅他感觉摇头:“有志之士?陛下您可别看我,我不行,我最多就算是个烂泥扶不上墙,跟着您混口饭吃就好了。”   虫王拍拍大腿指着古尼丁大笑出声:“哈哈哈,就这出息,我可没指望你。”   至于这被指望的有志之士,答案不言而喻。   瞥了眼门神一般站着的克里斯汀,虫王收了笑意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二皇子说的这些你们可有异议?”   笑话,这时候谁敢当出头鸟?底下贵族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大长老一拱手道:“臣无异议。”   听着一片附和的「无异议」,克里斯汀上前一步道:“父王,藐视律法者当严惩不贷,贬官罢爵,不容姑息。”   他说这话时,西西里公爵的腿明显抖得更厉害了,大长老在他身前丝毫没有理会他求助的目光。   虫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遂漫不经心道:“确实不容姑息,嗯,要是我没记错,若是主谋按律当斩吧?”   虫王说到这故意顿了顿,他瞥了眼面色死灰的西西里公爵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慢悠悠道:“对了,前些天,二皇子递了一份密函上来……”   话音刚落西西里公爵「哐当」一声摔倒在地,虫王似乎被吓了一跳,状若担忧地道:“这是怎么回事,西西里公爵的脸色这么如此难看,快快把他扶起来。”   被皇家护卫架起来的西西里双腿颤抖面如金纸,他看着站起身饶有兴致对自己笑的虫王只觉得天旋地转,虫王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那嘴巴一张一合最后变成一张硕大的血盆大口朝他扑来,惊叫一声后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虫王:……   真胆小,没出息。   见吓晕了一个没胆的,虫王偏头朝坐着不动如山的大长老看了一眼,突然没了兴致,摊手随意道:“二殿下来说吧。”   被点名的克里斯汀拿出一份类似名单的物件,沉声道:“帝国之内严禁奴隶买卖,在座的诸位好好想想自己是否头脑发热参与其中,若有上陈自白书还可从轻发落,要是执迷不悟或隐瞒不报者一律严惩不贷,接下里的半天时间各位将一一接受询问,各位有半日的时间好好反省自身将功补过,今日过后逾期不受!”   话音落下,议会厅的大门口突然涌进一队皇家护卫,各个手持武器,为首是一位年轻俊美的军雌,银色盔甲之上的金色玫瑰胸针闪闪发光。   贵族:弱小无助、瑟瑟发抖。   “帝国最好的医疗队也已经再次待命,若是有虫昏倒生病,方便及时就医。”   克里斯汀右手一扬,一群白衣天使整齐有序。刚刚晕倒的西西里公爵被拉着胳膊和双腿擡上担架。   克里斯汀朝医疗队点头致意:“辛苦了。”   面对来自尊贵殿下的致谢,医疗队成员信心满满,立正擡手敬礼:“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和敬礼声一起铿锵有力回响的还有一声骨头和石头碰撞的清脆声响。   原来是一位擡担架的医疗队员太过激动一松手,担架应声而落,西西里公爵光滑的头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磕了一下,清脆的哐当一声,这下就算是假装的也变成真的了。   贵族:“……”   医疗队:“……”   沉默是今早的议会大厅。   激动手滑的医疗虫摸摸鼻子,笑得腼腆:“不好意思,第一此见到活的贵族,有些激动。”   贵族:“?”   还有死的贵族吗,救命,这都是哪里来的医疗队?   激动手滑的医疗虫立刻蹲下抓住西西里公爵的手脚,「咔吧」一声,西西里公爵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了,医疗虫看着手里软啪啪垂落的手,僵硬地扭过脖子:“我、我说我没用力你们信吗?”   剧痛之中西西里公爵眼皮颤了颤,似乎有要清醒的迹象。   医疗虫捏着脱臼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小声安慰道:“没事,小普西你可以的,轻轻掰回去就好。”   刚刚睁开眼的西西里公爵手痛头疼,看到自己不听使唤的手腕在听得到这话。   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不等他出声阻止,手腕上一阵剧痛让他眼睛一翻再次昏迷过去。   “成功了!”小普西开心地低下头,疑惑道:“咦,怎么又晕过去了?”   贵族看着愣是从昏迷之中被疼醒又被痛晕的西西里公爵,再看了看这只笑得可爱的年轻雌虫。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四根虫脚都疼的厉害。   小普西非常有礼貌地朝看着他的贵族们一笑:“我很擅长医学哦,尤其是叫醒昏迷的虫——”   打算装晕的贵族:我很清醒,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克里斯汀瞥了眼满脸写着无害的小普西默默收回目光:“务必把西西里公爵治好叫醒。”   收到命令的小普西精神抖擞:“是,保证完成任务!”   医疗队迅速扛起西西里公爵,脚下生风,那速度就像是再晚一步西西里公爵就赶不上殡葬场的车了。   也不知道熙壬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活宝。   想到熙壬,克里斯汀的目光柔和一瞬,昨天他们算是开诚布公了,那小傻瓜一交代完就把自己身边的属下送来帮忙,老底都交代了。连做什么都不问一声,也不怕万一他心怀不轨让他的下属去送死。   耳边似乎又响起一声接一声的低吟,带着喘息和哭腔,他在喊「哥哥」。   克里斯汀的心里突然痒得厉害,他看着眼前杂乱不堪歪七扭八吓破胆的贵族们心中一股烦闷之气涌上。   他想回古堡了,现在回去他还能赶上和熙壬吃一顿早饭。 释怀   “咳咳——”   这已经是虫王陛下对着克里斯汀第三次咳嗽了。可是他那耳目聪明的二雄子此刻好像神游天际,把他这位老父亲晾在了原地。   有一个极其能干还热爱工作的雄子,对于一个懒散皇帝而言是一个莫大的幸事。   虫王这些年可谓是早早享受清福,本就三天打鱼两天撒网的个性更是懒散的一发不可收拾,朝政之上无需操心,这精力自然就跑到别处了,兴趣爱好培养了一堆,爱八卦算其中一个。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能让工作中的克里斯汀走神?能让他这个工作狂雄子在面对他热爱如生命的工作时走神?   虫王实在好奇,忍不住凑近站起身看了看。   这孩子,耳朵怎么红了?   虫王思考片刻,突然想起数天前加急传来的密函,虫王了然一笑。   啧啧啧,这孩子总算是开了窍了,这小眼神看起来可不太清白啊……   虫王悄悄掏出新买的光脑打算记录一下这难得的场景。   画面之中,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雄虫拿着本子低着头,光影从他头顶洒落一片碎金,空气之中细微的浮尘都在围绕他飞舞,年轻的雄虫容貌俊美无俦,垂眸时落下的阴影给他凌厉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   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发丝中藏着的微红耳垂和不再绷直的唇角已经出卖了他,他现在很高兴。   克里斯汀…思春,幻想力最丰富的艺术家都不可能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吧,冷情冷性不知情爱为何物的雄虫竟然有一天在工作场合歪歪雌虫。   想当初他这个雌君定下时他那个脸臭的啊,就差把我不喜欢这四个大字贴脸上了。   因为这事情他雌父还跟自己闹了几天。但这事他实在是冤啊,虽然订婚的皇令是他下旨,但他也只是被通知了好吗?   他睡了几天书房腰都疼了,心里是有苦说不出。现在好了,这对成了,也不是这星网上先婚后爱、双向奔赴的小说有原型了!   虫王悄咪咪摆好姿势,选了个堪称一绝的角度,然后按下快门。   “咔嚓——”   这声轻响没有逃过克里斯汀的耳朵,他扭头,高冷的虫王陛下此时正想要藏起手中光脑见克里斯汀朝他看来手一抖白色的光脑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虫王握成拳头抵在唇前咳嗽的右手不自然地背到身后,掩耳盗铃一般不看地上的光脑假装若无其事。   克里斯汀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色光脑,恭恭敬敬地捧到虫王跟前。   “父王,您的光脑。”   虫王拿过光脑,他盯着克里斯汀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一番,没有找到先前那种鲜活气,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贵族之中已经被叫走五分之一,剩下的虫大多战战兢兢等待传唤,没有注意到虫王和克里斯汀这边的小插曲。   虫王该说的话都说了留下也没什么事,他那几声咳嗽就是想走了。要不是刚刚发现克里斯汀工作时走神引起了好奇心,他此刻已经回到内殿舒舒服服躺下了。   “汀儿啊,这里就交给你了。”   虫王端着君王和家长的架子满脸严肃地打算开溜,才走了几步,没想到克里斯汀也跟着出来了,更然他诧异的是他走的方向不太像是审讯厅,倒像是出宫的路。   “汀儿,你这是要回去了?”   看着克里斯汀点头后,虫王这下是真震惊了。他也年轻过疯狂过,心里当然明白,这小子是开了荤上头了,一步都离不开那个叫熙壬的雌虫?   看着眼前虽恭敬但疏离的克里斯汀,虫王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克里斯汀已经长大了,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年轻也更是治国之才,位高者多孤寡,而克里斯汀似乎天生就具有优势,自小冰冷严肃如今成年更是拒虫于千里之外,好不容易看到点烟火气吧,还不是因为雄父雌父,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了雌君忘了父。   这样一想,虫王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瞥了克里斯汀一眼:“今日事多,你还是暂留宫内,晚些再回去也不迟。”   这语气莫名有些酸溜溜,最后那句好像话里有话,克里斯汀只以为是因为最近他老是猜测熙壬的小心思导致了疑神疑鬼,嘱咐自己不要多想,点头应道:“父王,如今贵族都在宫里接受谈话,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先冷着他们等他们害怕了自然藏不住事了。”   虫王:……好像挺有道理。   三秒后点头的虫王后知后觉:等等,他这是被拒绝了,他竟然被向来听话的克里斯汀拒绝了!   克里斯汀说的话咋一听虽然听着有理,但虫王还是抓住了克里斯汀语言上的漏洞,冷一会儿贵族和克里斯汀待在宫里并不冲突,怎么滴,有事办公来宫里,工作之余还抽个空回家抱雌君?陪陪你的老父亲会累死你啊?   虫王瞅着这对着自己一张冷脸的克里斯汀心里发堵,没好气地道:“知道了,反正全权交给你了,你处理好就是。”   这话克里斯汀熟得很,每次虫王想偷懒都是这句话,克里斯汀点头应是。   虫王见克里斯汀毫不留恋转头就走,终究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声:“有了雌君忘了父。”   耳目聪敏的克里斯汀:……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克里斯汀觉得自己一定是和熙壬待的久被同化了。否则他怎么会觉得他高贵威严的雄父竟然在吃醋?   克里斯汀扭头猝不及防看见虫王撇嘴的小动作,他突然想起前些天在星网上看到的柠檬精表情包,一丝微小的弧度跃上唇角。   正当想要雄子陪却拉不下脸的虫王在哀叹儿大不由父时,他心中被骂的「不孝子」突然回头,一时间虫王忘记了表情管理,原滋原味的柠檬酸味彻底暴露。   虫王心中那股怪气在见到克里斯汀唇角的弧度时彻底爆发:“笑什么,你金屋藏娇,办公期间还预谋偷溜回古堡,就凭着点就能治你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克里斯汀突然觉得有些神奇,他看着恼羞成怒的虫王内心的某处角落似乎涌入一股冷泉,把那枯竭已久的干裂之地再次灌溉,唇角的笑意不自觉的漾开。   他从前看到汉斯柯达和虫王雌皇相处的日常总是很羡慕,他并不是没有疑惑,明明都是父子,为什么他们相处能够如此融洽,可一到自己时却变成了拘束疏离,他们中间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原来,只需要再多说几句话,不用撒娇撒泼插科打诨,只需要说几句话,就这么简单而已。   原来虫王,他的雄父并没有厌恶他,只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错了,只要他换一种方式往前多走一步就能发现那堵铜墙铁壁其实就是一层薄纱,一戳就破。   克里斯汀突然就释怀了,他看着虫王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竟然大笑出声。   虫王:……这孩子怎么被骂零还高兴了?完了,不会是被我骂傻了吧?   虫王被笑得心里发怵,也顾不上什么雄父的威严,摸了摸克里斯汀的额头道:“没发烧啊,真傻了?”   克里斯汀被额头上传来的触感弄得一僵,虫王的手掌很宽厚,是那种雄父特有的稳重。   看着被摸额头后不再继续笑恢复正常的克里斯汀,虫王直觉得自己被耍了,当下毫不客气地给了克里斯汀肩膀一巴掌:“皮痒了,敢捉弄雄父了?”   虫王眯起眼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危险,但就和落在肩膀那个巴掌一样看似雷霆万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一点都不疼。   虫王看克里斯汀被自己拍的有些愣,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刚刚拍克里斯汀的那只手。   他刚刚打顺手了,把克里斯汀当汉斯柯达来揍了,这两小子笑起来的样子也太像了。   虫王想的一点不假,确实克里斯汀和汉斯柯达长得很像,都是金发碧眼,唯一的区别就是眼睛的颜色深浅,汉斯柯达的眼睛是翠绿色。   而克里斯汀的眼神是墨绿色冷冷看着你的模样就像是雪夜中的狼。但是从来没有虫会把这两兄弟混淆,因为气质差别太大了。   如果克里斯汀是冷面阎罗那汉斯柯达就是春日暖阳,一个冷情冷心没有温度,另一个就是不知疲倦的小太阳,他们就像是指南针上对立的南北极,相互对立的对照组。   不知想到了,虫王的神色有些落寞。   “雄父……”   一声雄父换回了虫王飘散的思绪,他有些吃惊地擡起头。然后他看见一抹笑容,虽无灿烂如暖阳但也似春分拂面,润其心田。   “雄父,我们许久没下棋了。” 满足心愿   黑白色方格棋盘上两色棋子整齐排列,相望对峙。交锋激烈。   虫王瞧着克里斯汀的脸色,将手中的黑象斜着横跳了三步。   真是活久见啊,克里斯汀这小子竟然主动邀请他下棋,他畅想已久的父子相处时光竟然实现了!   这就是成了家的好处吗,总觉得这小子最近没那么冷了,不像以前凉飕飕直冒冷气所在之处温度都得降几个度。   他这算是沾了儿媳妇的光吧,他这儿媳妇真有手段竟然能拿下克里斯汀。   他就知道这绝世美色当前,哪有虫能吃得消坐怀不乱,他这儿媳妇称得上一句绝色,当初他心里一百八十个不情愿在见到熙壬的照片后也没了个七七八八,就凭着那一张色若春花晓月的脸庞就能打动多少雄虫的心。   就算家门落魄些也无妨,帝国强盛,克里斯汀也有手段,还没有沦落到必须靠联姻才能保住皇位的地步。   他身为雄父,一个不太称职的雄父已经亏待克里斯汀太多,他只希望克里斯汀余生可以找一个自己称心如意的雌虫度过一生。   所以这些年他对自己的雄子们的婚姻从来没有过问,可克里斯汀就像是性冷淡,身边从来没有红袖添香,更别提桃色绯闻,唯一的朋友就是古尼丁家里那个叫威尔的小子,有一段时间他差点以为克里斯汀有断袖之好,愁的他着急上火嘴角长泡,头发都白了几根。   “雄父,该您了。”   虫王陷入那段忧愁的遥远回忆,迟迟没有动作。直到克里斯汀出声提醒才如梦初醒应了一声,将棋盘是上的「车」竖着越了三步。   然后虫王就看见他的「黑象」身陷囹圄,被包围吃掉了。   “咳咳,你和熙壬相处如何?”   克里斯汀将手中的白兵往正前方移动一格:“甚好。”   虫王被克里斯汀精简的话语噎了一下:都接到家里住了,就甚好两字?   虫王移动一子,思忖片刻道:“他的脾气秉性都和你心意吧?”   克里斯汀依旧专心致志下棋:“甚合心意。”   虫王:“……”   找个话题好累,和一个话少的木头儿子说话更累!   虫王没好气地瞅了眼等待自己下一步的克里斯汀,恨恨地将棋盘上的车移动一步。   刚刚还面无表情的克里斯汀突然勾唇一笑。虽然是极小的弧度但还是被一直盯着他的虫王发现了,虫王心中有些发毛。   他低头一看,方格棋盘上黑色的棋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身前门户大开。   克里斯汀将手中的马横跳四格,直接「将死」:“雄父,你输了。”   虫王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等等,他怎么突然就输了,这才多久就结束了?   克里斯汀擡眸:“雄父,您曾说过要是我能下棋赢过您,您就会满足我一个心愿,对吧?”   虫王:??他什么时候说过的,啥时候的事?   克里斯汀将虫王疑惑的表情收入眼底,低声开口道:“那年我十六岁,就在这个书房,您第一次教我下棋,您和我说若是有一天我赢了您你就答应满足我一个心愿。”   听克里斯汀这么一提,虫王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吧,你那时候已经到我肩膀这了,”虫王伸出手比了比,脸上浮起一丝回忆,“你那个时候就话少,你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就站在门外,也不敲门也不进来,就站在那颗梅花树下站着,那天特别冷……”   虫王的话突然顿住,他想起来克里斯汀那日的样子。   他穿的不多,一身单薄的白色军装,他手拿军帽站在梅花树下,肩头落了一捧雪,他像是一座雕塑融入了风雪之中。   虫王当下就把克里斯汀带进书房,他不知道克里斯汀到底站了多久,早上寒气重,他眼睛毛上都沾了雪,被书房的暖气一熏,化成水珠扑簌簌滚落下来,就像是一颗颗晶莹的泪。   可能是某种父子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虫王觉得当时克里斯汀有些难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是他们父子第一次能够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们那天下了很久的棋,至于克里斯汀难过的原因他至今都不知道。   “雄父想起来了?”   虫王点点头,神色有些落寞:“是有这么回事,你有什么心愿?”   克里斯汀扬起唇畔,拱手道:“儿臣的心愿已经在密函之中全部呈现,望雄父成全。”   没错,此密函就是刚刚虫王在议会上用来吓唬贵族们的关于贵族私下联合罔顾法律的秘信。   虫王:切,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毛头小子想抱媳妇了,多大点事。   “你那密函我看过了,婚礼时间提早也不是不行……”   看着喜上眉梢的克里斯汀,虫王故意话音一转:“不过我们得再来一盘,之前那盘不算,刚刚是我掉以轻心,等下我定把你杀的片甲不留!”   克里斯汀看着耍赖皮的虫王,处于对雄父的尊重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好,那就再来一盘。”   第二盘开始,虫王依旧执黑棋先行,克里斯汀紧随其后。   十分钟后,棋盘之上双放交战愈发激烈,堪称焦灼。虫王将手中的黑马前移一步,余光打量对面的克里斯汀,慢悠悠开口道:“这一招太急也太险,这不是你的风格,怎么突然改变了路数?”   克里斯汀似胸有成足,被围困之际依旧气定神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虫王再行一步,指着克里斯汀那颗探路的「白车」意有所指:“你这一招叫到底是敲山震虎还是打草惊蛇?”   虫王这是再问审问贵族上下勾结罔顾律法之事。   “这可是把你架在火盆子上烤了。”   此时白子似乎千夫所指之地,白方的「兵马象车」已经倾巢而出,只剩「白皇后」尽职尽责守着「王」。   克里斯汀看着「白皇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缱绻:“敲山震虎也好,打草惊蛇也罢,只要能威慑对方也就能有效果。”   “为何不放长线钓大鱼,只是威慑不如铲除,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虫王把连吃两个「白色小兵」,语气有些严厉:“妇人之仁不可有,你如今的心软只会成为对方再一次伤害的利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切莫心软。”   克里斯汀即将落子的动作一顿:“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虫王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从小就心软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   闻言克里斯汀一愣,心念微动,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苏醒,他缓缓擡起头。   虫王看着他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儿子没好气地叹道:“医疗所、养老院,孤儿所,残虫定点就业,哪个不是吃力不讨好,这些年你那小金库都要被掏空了吧?”   克里斯汀怔怔地望着虫王,他的喉咙之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地难以开口。   瞧着克里斯汀这样子,虫王有些心疼,他就纳闷了,克里斯汀这孩子做了好事也从不邀功。   想要安顿退役残疾老兵就搞了个医疗养老院,碰到些骨头硬的就买下街铺低价租金安顿他们晚年,所有的钱走的都是克里斯汀的私库。   那大大小小落实孤儿院的政策也是他当初拟好要求施行,还有那些贫民区的低等残虫能够享有定点医保治疗、有稳定特殊的工作渠道的改良方案等等。   偏偏儿子默默做好事不留名,功劳都算在了他这当老子的身上。克里斯汀身为皇子本就有小金库,每年帝国还会给优秀高等雄虫一大笔钱,可这些年下来,他私库里的钱反而愣是没多起来,哗啦啦如流水一般,没了。   这钱扔到河里还能听到个响声,可在克里斯汀这做了善事却无虫得知,搞到最后克里斯汀不仅连连个苦劳都没有,还赔了大半身家。   这些年帝国的昌盛和平离不开克里斯汀,底下那群贵族活得如此安逸舒适,竟然还不安分守己,视克里斯汀为眼中钉、肉中刺,简直是不识好歹。   当初克里斯汀刚刚订婚时,那群见风使舵的贵族就瞎猜自己给优秀的儿子许了一个落魄贵族是不是忌惮,风言风语乱七八糟。   笑话,克里斯汀这么优秀哪里需要靠靠联姻才能保住皇位的地步,开心快乐最重要,感情这种东西都得慢慢培养的嘛。那些说强扭的瓜不甜的最后一般都得真香打脸,就比如当年的他。   克里斯汀艰难开了口,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您、您都知道。”   虫王瞥了他这劳苦功高、苦情儿子一眼:“我当然知道,你和熙壬过的开心快乐就好,别听那些虫瞎说!没钱记得找雄父,你爹有钱!”   “儿子知道了,谢谢雄父。”   看着克里斯汀有些泛红的眼角,虫王心中也有些酸涩,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和儿子敞开心扉说一通,当下有些激动。   但他也不是那等煽情肉麻的虫,他悄悄抹了把眼角大手一挥朗声道:“来战啊,战场之上不分父子。”   然后这位刚刚落下豪言壮语的虫王就看见自己的「王」被吃掉了。   劳苦功高、苦情的克里斯汀:“雄父您说的战场之上不分父子。”   虫王:“……”   虫王觉得刚刚一定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沉默寡言的克里斯汀像个小可怜的克里斯汀,这分明就是只扮猪吃老虎的大尾巴狼。   “雄父,愿赌服输,婚礼事宜请您安排。”   “别叫我雄父,战场之上无父子,叫我虫王陛下。”   克里斯汀没绷住笑了一下,这下子虫王的脸色是更难看了:“笑什么笑,严肃点。”   克里斯汀压下嘴角神色一肃,还行了个军礼:“虫王陛下,请您准许婚礼提前!”   虫王瞧着神情严肃的克里斯汀眯了眯眼:他以前咋就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欠呢?   来晚啦—— 第48章   第 48 章   自从当时虫王之后,我们高贵的虫王陛下除了在虫后那里吃过几次闭门羹可冲没有如此吃瘪的时刻。   他不开心,别的虫也不能开心!   于是,一言九鼎的虫王陛下堂而皇之的食言了。   “先前忘记说了,下棋讲究的是三盘两胜,你这才赢了一盘还有两盘。”   克里斯汀:……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遇到无赖只能认栽。更何况还是一位有权有势的「大无赖」。   克里斯汀看着彻底摆烂不再顾及雄父身份威严的虫王有些无奈:“还有什么规矩,请您一次性说齐全了。”   虫王摩肩擦掌瞅了克里斯汀一眼:“多嘴,就三盘两胜这么一个规矩,我还能赖你不成,废话少说,放马过来!”   克里斯汀:……   呵呵,那刚刚耍无赖的那位是谁?   但这种牢骚只能是牢骚不便宣之于口,克里斯汀拿起白棋等待接招。   “等等,这一次你先出。”   虫王算是个半棋痴,虽然刚刚确实因为回忆聊天分神了,但细看之下克里斯汀这两盘棋都大有学问,这孩子心境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泥带水,斩钉截铁行事果断。儿子长进,老子自然不能掉以轻心,这把一定赢回面子!   克里斯汀:“好。”   虫王不满地瞥了克里斯汀一眼:“别说话,下棋不语。”   看着满脸写着「我已经看穿你的小把戏,你别想通过聊天干扰我心神」的虫王,克里斯汀默默闭上了嘴。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书房之中一场无声的战争硝烟弥漫,安静地能听到远处的鸟叫虫鸣。   “嘿,我赢了。”   在虫王一声得意洋洋地宣告中,这场无声之战落下帷幕。   “还是那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   得胜的虫王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克里斯汀讲解一番,他指着棋盘语重心长道:“你这一招在这就该断尾求生,好好一条活路逃出生天你偏不走,弃车保帅才是明智之举。”   克里斯汀看着棋局,垂下的眼睫打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舍去这一方,虽然皇后没了,但车马兵都在,仍有起死回生之法。但你却偏偏死守,怎么了,王不比皇后重要?”   “舍了皇后岂不只剩孤寡。”   还在洋洋洒洒讲获胜心得的虫王突然打住,他似乎品出什么端倪瞅了眼克里斯汀,确认之后一脸的便秘:眼前这位恋爱脑是他那杀伐果决的二儿子?   没等虫王想好该如何措辞鄙视情窦初开满脑子粉红泡泡的克里斯汀时,整理完棋局的克里斯汀慢慢开口:“雄父,谢谢您。”   正要开口告诫克里斯汀的虫王愣住了,这话好无理头。这话可叫他怎么接,他刚要开骂,克里斯汀就感谢上了。感谢什么?感谢自己把他被杀的片甲不留?   这感觉就好像你刚端起架子要放大招嘴里就被塞了颗甜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卡在口中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谢我做什么?”   虫王有些不好意思,帮忙把棋盘上的黑白子摆放妥当。   “谢谢您让我见到了熙壬。”   虫王:……这狗粮没完没了了是吧?   虫王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冒出酸泡泡:“不用谢我,这门亲事是你祖父给安排的。”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克里斯汀的预料,他怔怔擡起头:“祖父?”   虫王:“没错,就是你祖父。”   “虽然旨意是我颁布,但这婚约是你祖父要求,想当初我和你雌父还不同意,商量之后才决定先订婚,相处半年之后再正式缔结婚宴关系。”   说到这,虫王看着规规矩矩坐好的克里斯汀摇了摇头,心中暗叹:果然是养在谁身边跟谁亲,克里斯汀这副沉稳的模样简直就是老雌皇的翻版。   “他老人家早早就看中了,我当初不理解,还是你祖父眼光好,知道你喜欢怎么样的。”   这婚约来的毫无预兆,直接空降,想当初克里斯汀在订婚宴上没什么好脸色,大家都以为他不喜欢这门亲事,闹得虫后和他冷战,愣是要他去把婚给退了。   想到这个虫王有些委屈,当初乱点鸳鸯谱的又不是他,背锅的确是他,当初订婚宴上克里斯汀冷脸离场后,他睡了好几天书房,屋旷被衾寒,空虚寂寞冷。   所幸克里斯汀是老雌皇养的,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兴趣爱好,老雌皇眼光好。这不,克里斯汀现在这副恋爱脑的蠢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了,瞧你这蠢样子,不是想婚约提前吗,你还有一次机会,年轻要把握时机,婚约不提前不可同房这规矩你还记得吧?”   克里斯汀勾唇笑了笑:“当然记得,否则我怎么会来找您讨批准?”   虫王:“好小子你没事就不登三宝殿了,你昨日都去找你雌父了!”   说起这个就虫王就来气,都是父亲,克里斯汀这小子每次进宫不是办公就是去见他雌父。难道他这个当雄父的就不需要看望了?   克里斯汀故意忽略虫王的抱怨,假装没有听懂虫王的意思,语气平淡:“您执黑子还是白子?”   虫王:……被忽略了,好生气!   虫王一挥衣袖,气冲冲道:“你白我黑。”   对于这场影响他后半年幸福生活的生死之战,克里斯汀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虫王拿着手帕已经是第三次擦汗,矮桌上的的茶水也已经凉透。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克里斯汀落下了最后棋子,他掀起眼皮,墨绿色的眼眸中比平日莫名亮了几分:“雄父,您该实现诺言了。”   突然被抄了老家的虫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吹胡子瞪眼睛:“你怎么突然换了路数,好啊,你这是设计诱敌深入层层包围,然后釜底抽薪,用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克里斯汀淡笑不语。   平静下来的虫王观摩棋局,越看越有味道,这棋下得酣畅淋漓,棋逢对手一大幸事。   看着虫王的小表情,克里斯汀开口提醒道:“您说的,三局两胜,大丈夫一言九鼎。”   虫王看着看着越发舍不得放克里斯汀离开,只想再来几局。但看着他刚刚已经说过三盘两胜的规矩了,此时再反悔,着实说不过去。   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虫王一拍双手道:“确实是三盘两胜,但这两胜的意思是得三盘两连胜!”克里斯汀:「雄父,我昨日去看雌父时他似乎有些身体不适。」”   刚刚还在为自己想出这个绝妙的借口而眉飞色舞的虫王突然觉得手上的棋盘不香了。   虫王皱起眉头,语气满是担忧:“你雌父身体不适?难怪这几天他总让我睡书房,今天早上都没起来。他哪里不舒服,喉咙,肠胃、还是头?看过医生没有,要不要紧?”   克里斯汀:“雌父说是小毛病不让我召医生。”   闻言虫王眉头皱的更紧了:“什么!病了不看医生像什么样!他那身体本就不太好,又伤过根本,小病拖着就成大毛病了!”   越说越激动,虫王站起身,手里的黑棋子落在棋盘上倒着滚了一圈。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雄父,这棋?”克里斯汀指了指面前摆好的棋盘。   此时虫王已经踏出几步,听到克里斯汀说下棋,头也不会的摆了摆手:“现在是下棋的时候吗?你雌父都病了!”   克里斯汀压平唇角,一脸的刚正不阿:“棋场如战场,胜负未分,则能擅离?”   虫王被挡住,一脸焦急:“事有轻重缓急,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变通?你雌父病了,这是大问题。快让开!”   克里斯汀不让:“不是您说的吗,做事得有头有尾,善始善终。”   虫王简直是气笑了:“行,我认输。”   克里斯汀扬起唇,依旧没有让开。   接二连三被挡住去路,虫王神色不悦,隐隐有发怒之象:“克里斯汀,让开。”   克里斯汀默默退开一步:“雄父,昨天雌父已经见过医生了,就是一个换季小感冒。”   虫王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中计了。   “好啊,连你雄父都敢骗了!”   克里斯汀摸了摸鼻子,终于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口中小声嘟囔:“谁让您一直耍赖,兵不厌诈。”   虫王发笑:“现在还敢调侃你雄父了?”   虫王退回棋盘前,刚刚弄得那一出搞得他有些口渴了,他端起茶杯就要一饮而尽,却在半路拦了下来。   “雄父,凉茶伤胃。”   手中的冷茶被拿走,重新沏了一杯,虫王看着手中漂浮的茶叶子,擡手。   入口,不凉不烫刚刚好,一下子浇灭了心里的燥热。   虫王喝完手里的茶,看着低着头默默煮茶的克里斯汀终于开了口:“我同意了。”   克里斯汀擡起头,脸色的欣喜显而易见:“谢雄父成全。”   “行了,别卖乖了,”虫王挥了挥手,让克里斯汀放下手里的活:“早就想走了吧,难为你家有娇妻还要陪我这个半只脚入土的糟老头子!”   听到这话,克里斯汀脸上的喜悦散了大半,语气莫名认真道:“雄父您身强体健,正值壮年,定能长命百岁!”   虫王:他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这小子还当真了,算他还有点孝心。   虫王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这还用你说,时候不早了,下了这么久的棋,都饿了。”   克里斯汀看着不以为意的虫王神色严肃:“您以后不能开这种玩笑。”   虽然有些大惊小怪,但克里斯汀认真的模样依旧让虫王很受用,他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还不走?这是想留下来吃完饭还是再来几盘?”   克里斯汀:“儿子告退。”   看着克里斯汀的身影逐渐消失,虫王看了眼只剩茶叶子的茶杯许久笑了一声:“这孩子不仅心软还贴心。”   虫王没有继续研究那盘棋,他靠在软榻上拿出来光脑,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中,沐浴在阳光里的克里斯汀微垂眼睫,金色的光辉洒满了他全身,温柔而缱绻。   虫王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克里斯汀翘起的唇角:“这笑起来不挺好看的嘛?”   取名好难……默默爬走 第49章   第 49 章   等克里斯汀驱车回古堡时,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起来了吗?”   不用指名道姓,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都知道,管家立刻回答道:“熙壬少爷并未下楼。”   “还没起床?”   克里斯汀解开衬衫袖扣的动作一顿,他偏头看了眼外头的太阳,日上中天,已经正午。   管家小心翼翼地道:“熙壬少爷是不是太累了,平日里他从来都是早起的。”   这个「太累」意有所指,管家看了眼克里斯汀心中暗叹:没想到殿下也是如狼似虎啊,熙壬少爷可是少有的S级雌虫,身体素质强悍得堪称铜墙铁壁,竟然被殿下弄得,咳咳,下不来床。   但向来哪有耕坏的田,有的只是累趴的牛!想到这管家又瞥了眼克里斯汀,有些懊恼他竟然忘记准备大补汤了。   闻言,克里斯汀微微皱了皱眉,他有些后悔。   他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   衣衫不整的雌虫跪在床上,铂金色的发丝散乱,他使劲地往雄虫怀里钻去力道之大似乎要把自己融入雄虫的骨血之中,就算被捏疼了也不肯松手。   他抱着身前雄虫的脖颈,红唇贴在雄虫的耳边一边哭一边喘,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思念全部倒出来。   此情此景,换作是谁都忍不住。   克里斯汀握着的手攥得更紧,努力忽视脑中的旖旎片段。   虽然不太明显,但克里斯汀的呼吸还是略微变粗了,他扯了扯领口,低声道:“把午饭热一下,我们等下就下来。”   管家连忙应好,他得抓紧时间,趁着殿下上楼期间赶出一份大补汤来!   上楼来到卧室门口,克里斯汀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他的视线扫视一圈。果不其然在床上发现了安静躺着的身影。   克里斯汀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心中的担忧却加重了几分。   还在睡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如是想着,克里斯汀快速来到床头,黑色的大床上熙壬侧着身子躺着,小脸红扑扑的,白里透粉,珀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脑后,唇色是不自然的红,像是大雨之后的玫瑰花,娇艳欲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克里斯汀伸手轻轻放在熙壬的额头上,体温正常,他心中的担忧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噗噗」几下全不见了。   没有发烧,看来是真累着了。   克里斯汀眉间的折痕消失,有些好笑自己的大惊小怪。   床上的熙壬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缩在被子只露出一张脸,主卧的床很大,可熙壬却只缩在角落了。克里斯汀突然想起他不知曾经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蜷缩着睡觉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想到这,克里斯汀望着熙壬的目光变得深邃。   似乎察觉到克里斯汀的视线,刚刚缩在一侧的熙壬突然舒展了身体,然后克里斯汀就看见他闭着眼,一点一点挪到了自己身边,最后停在了距离他一个手掌的地方不动了。   克里斯汀:……这是装了什么雷达导航吗?精准定位他的位置。   要不是熙壬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克里斯汀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在装睡。   随着刚刚熙壬的挪动,白色的床单散落露出,藏在被子下的身躯,克里斯汀的呼吸在看见熙壬身上穿着的黑色的丝绸睡衣时乱了一拍。   那是克里斯汀的睡衣。   喜欢的虫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床上,克里斯汀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黑色的睡衣款式宽松,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熙壬睡得不安分,轻薄的睡衣撩起来,露出没有一点赘肉的细腰,两个腰窝深陷。   此时的熙壬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可惜白玉有瑕,露出的白皙肌肤上红痕点点,像是上好的宣纸上泼洒了一片红,倒是更为浓墨重彩,别有一番风味。   嗯……是一种让克里斯汀想要多添几抹红的风味。   深吸一口气,克里斯汀弯腰慢慢将熙壬撩到腰间的睡衣慢慢拉下,就是这个动作,睡梦中的熙壬就像是闻到肉味的狗一下子贴上了克里斯汀的腰,手也顺势圈了上去。   克里斯汀伸着手僵在原地,热乎乎的脸颊贴着腰,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很快就起了鸡皮疙瘩。   克里斯汀:……又被撩了。   熙壬歪着脖子,脸贴着克里斯汀的腰,腰部以下扭着躺在床上,在这种高难度的姿势下依旧呼吸平稳,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克里斯汀再次怀疑熙壬装睡的可能性。   克里斯汀犹豫几瞬,最后轻轻戳了戳熙壬的脸颊,手感很好,一戳就陷下去一个小坑,像是棉花糖,软、白,嗯……还很甜。   要是熙壬的部下看见此情此景绝对不相信床上这位毫无防备心的漂亮雌虫是他们那警惕性极高,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醒的老大。   “熙壬,醒醒,起床了……”   克里斯汀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有多温柔,眉眼都是放松的,唇边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雌父哄着虫崽入睡时温柔哼唱的摇篮曲。   “唔……”   在这温柔的催促声中,熙壬的眼睫颤了颤。   “熙壬,醒醒,我们吃了饭再睡。”   在克里斯汀又一次温柔的呼唤声中,熙壬慢慢睁开眼。   然后,他笑了。   他刚刚睡醒,像是睡迷糊了,睡眼惺忪,那种迷迷糊糊的笑最为动人,就像是烟雨之中突然撞入了一片红梅,漫山遍野的美,笑得克里斯汀浑身一愣,几秒后身体都热了起来。   可能是认出来眼前的虫是谁,熙壬眯着眼又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   拖长的尾音,带着懒洋洋迷糊的娇气。   “你说什么?”   熙壬的声音很轻,克里斯汀只能弯下身子低头去听。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熙壬突然伸出手勾住了克里斯汀的脖子,毫无防备的克里斯汀被拉的直接倒在床上。   因为怕压到熙壬,克里斯汀不得不侧着曲起一只胳膊,这是一个单膝跪地被搂着脖子扑在床上的动作。   可作乱的虫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似乎有些不满为什么克里斯汀不配合,他揽着克里斯汀脖子的微微用劲,整只虫往克里斯汀怀了缩了又缩,手脚并用,像是一只黏糊糊的树懒。   “哥哥——”   哼哼唧唧的声音自胸口传出,克里斯汀愣了一下,撑在床上的胳膊突然一松。   五分钟后,躺在床上被当做大抱枕的克里斯汀看着怀中安心睡着的熙壬有些挫败。   他不是来叫熙壬起床的吗,怎么还一起躺着了?   怀中的熙壬还在缓慢挪动,最终在克里斯汀胸口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着不动了。   随着呼吸,熙壬额前的碎发一动一动,每一次都擦过克里斯汀的下巴,痒痒的,麻麻的,他看着安睡的熙壬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小动物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异,但他能肯定一点,他在高兴。   克里斯汀撩开那一簇碎发,大手落在熙壬发心摸了摸,将他过长的长发收拢,下巴抵在熙壬发心,克里斯汀闭上眼,不由得抱紧了熙壬。   他发现了,他所谓的原则在熙壬这里根本就不做数,他的标准在熙壬这儿也只会一降又降。   这是一种很恐怖的感觉,明明理智告诉你这不对,但感觉却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明明最讨厌失控,但这一次克里斯汀却觉得没关系。   因为是熙壬,所以没关系。   说起来,命运也真是奇妙,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终把熙壬送到他面前。谁能想到他当初随手救的一个小孩现在竟然变成了枕边虫?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为什么会被卖到奴隶场?又是如何成为杀手团的首领?   克里斯汀有很多话想问熙壬,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追溯他的过去,了解他的前半生,想知道他经历的挫折与痛苦。   他还记得,那年他听给小熙壬治疗的医生提过一句,他的脸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的,下手之虫一定是恨极那张脸,足足将近百来下,一下又一下,愣是没有留下一片好肉。   一想到当年的被锁在笼子里的小熙壬,克里斯汀血液中的暴虐因子就不再安分,他想把那些曾经欺侮过熙壬的虫都挫骨扬灰。   似乎是克里斯汀身上的暴虐情绪太过明显,他怀中的熙壬有些不安地缩了缩,和他贴的越发近了。   克里斯汀深深吐出一口气,很奇怪,在抱紧熙壬的这一瞬间,他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虫都在他怀里了,还能跑不成?至于这些问题,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   克里斯汀摸了摸熙壬的眼角,昨晚哭的太厉害,现在那里还有些泛红。   他的触碰换来的是熙壬的皱眉和瑟缩,克里斯汀的手像触电了一样迅速撤回,他盯着熙壬颤动之后再次平静的眼睫,悄悄松了口气。   这么困的嘛?   算了,困了就睡一会儿,晚点吃饭也行。   这样想着,克里斯汀扯过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熙壬身上,遮住了那白的发光的肩膀和锁骨。   小心翼翼地做完一切,克里斯汀靠在床头看着熙壬的睡颜也合上了眼。   卧室之中很安静,清浅的呼吸声交缠,可能是被子太软亦或者是怀抱太暖,明明只是想眯一会儿的克里斯汀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而此时此刻,楼下,管家正站在楼梯前对着卧室望眼欲穿:这大补汤做好了,可殿下和熙壬少爷怎么还不下来呢?   谢谢宝子们的鼓励,我一定再接再厉! 第50章   第 50 章   雌虫被深度标记之后会进入一段短暂的虚弱期,一夜昏昏沉沉熙壬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触感不对后猛地睁开了眼,闯入眼帘的就是结实有力的胸膛,他的腰也被紧紧扣住,熙壬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五指成爪蓄势待发。   下一刻头顶传来一声充满磁性的嗓音。   “醒了?”   克里斯汀难得偷闲午睡,并不习惯,醒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只不过他看熙壬还在睡就没起身。   他擡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了。   熙壬睁大眼,刚刚还凌厉的眼神在此刻充满了迷茫。   这声音…是克里斯汀?克里斯汀为什么会在古堡,他不是去处理政务了吗,他早上明明亲眼看着他出门的啊?!   看着熙壬依旧趴着,克里斯汀低下头在熙壬的额头上贴了贴:“醒了就去吃饭,不能再耍赖了。”   语气宠溺,含糖量极高。   虫神啊,真是克里斯汀,他竟然趴在克里斯汀身上睡了一觉?梦里暖烘烘的床竟然是大胸肌,呜呜呜,他还没醒,他要继续睡,就让他睡死在这宽厚的胸膛上!   “现在起床还能赶得上一顿下午茶。”   熙壬依旧没有反应,克里斯汀感觉有些奇怪,这才注意到熙壬闭着眼表情奇怪,眼皮子抽搐一样不停颤抖,右手还僵硬地伸着。   克里斯汀不明所以,轻轻揉了揉熙壬的眼尾:“怎么了?”   熙壬被摸地一抖,感觉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细小的电流从指尖穿到尾椎骨,又从尾椎骨冲到头顶,血液倒流。   熙壬的脸一下子全红了,他把脸缩了缩,眼皮闭的更紧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心音功能的限制没过时效,克里斯汀自能靠自己猜测熙壬的心思,效率低下,他感到有些挫败。   说着克里斯汀的手顺着熙壬的背往下走一路摸到了腰上,克里斯汀的动作很单纯,不带有任何情欲,却仍是把熙壬摸软了腰,昨晚的回忆一下子袭上心头,脸上烫的更厉害了。   “脸怎么这么烫?”   熙壬是埋在克里斯汀胸口,克里斯汀自然感受到他脸上的热度,他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把埋头的熙壬捞了出来,大掌复上熙壬的额头。   他的样子太过专心致志,这种连你一点点的不寻常都注意到并且格外关心甚至担忧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心脏似乎突然涌入一股暖流,胀胀的。   熙壬舔了舔嘴唇,突然有点渴,他望着那一张一合的薄唇,倾身直接吻了上去。   唇上的温软让克里斯汀微微睁大了眼,想起刚刚雌虫滚烫的脸颊他了然一笑,手指用力扣住了柔韧的腰肢,满脸宠溺地任凭雌虫胡作非为。   那些刻板古老的规矩早已被悄然废除。   只可惜,熙壬尚不知道克里斯汀对他的放纵,看似大胆的他内心慌张,笨拙又小心地讨好着。   温软只在唇畔上停留打转愣是不敢进入关卡,看着眼前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忘记的熙壬,克里斯汀低笑一声,随后伸手扣住了熙壬的后脑勺,将他压得更近,长驱直入,开始攻城掠地。   指尖攥紧,心跳如鼓。   克里斯汀目光沉沉,气息沉稳低声在雌虫耳畔发号施令:“伸出舌,别躲。”   熙壬低低应了一声,双手不受控制地攀上克里斯汀肩头,指尖用力抓住了克里斯汀的衣服。他的眼角再次泛起好看的粉红色,他被亲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拍打克里斯汀肩膀的手因为无力丝毫起不了抗拒的作用并没有什么抗拒,反而像是迎接,欲拒还迎。   比起熙壬这个接吻了数次依旧忘记呼吸的小菜鸡不一样,克里斯汀似乎天赋异禀,他学习能力一向很强,每一方面都是。   被掐着下巴摁在床上,在信息素的刺激上熙壬的身体不自觉地变软,手指都发颤,一双眼如春水一般湿气弥漫,口中的涎水蓄不住地流下。   太凶了。   唇齿交缠,殷红的舌尖追着,勾出暧昧的银丝,熙壬仰着头呼吸困难,力气都好似被抽空了一般,他推拒的手不知何时软软垂下,圈住了克里斯汀的脖颈。   克里斯汀扣在熙壬后脑勺的手下移落到了后脖上,哪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软肉,那是雌虫的腺体。   因为训练拿枪,克里斯汀的手指并不光滑,指尖之上覆着一层薄茧,所过之处带来一阵粗粝的摩擦感。   被亲地闭起眼的熙壬猛地抖了一下,湿润的眼睛倏忽睁大了。   克里斯汀一手扣紧熙壬的腰肢不让他逃跑,放在腺体上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揉了揉脖颈处敏感的软肉。   雌虫的腺体格外敏感,这刺激程度不亚于提枪直接来一场。   微红的腺体被冰冷无情地手指一点点揉开,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被拨开了花瓣露出了脆弱的花心,被迫绽放出瑰丽的红。   唇舌被封住,熙壬说不出话,腰被扣住,熙壬无法逃脱,他离开水的鱼,四肢都在不自觉地抽搐,眼泪像珍珠一般扑簌簌掉落,眼尾的粉色变成妖冶的红,他圈在克里斯汀脖颈上的手猛地收紧。   克里斯汀低笑一声,伸出手拉下熙壬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随后五指张开插ꞏ进指缝,十指相扣,不容拒绝。   虽然看上去沉着冷静,仿佛万物都不放在眼中。但昨夜的熙壬已经清晰体会到雄虫的占有欲。就像简简单单一个亲吻被克里斯汀做来却很凶、很猛、也很深。   此刻沉沉坠着的疼痛变得无比清晰。   克里斯汀吻的谈不上温柔,几乎称得上粗暴。熙壬的舌根发麻,口中呜咽,津液因为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滑落没入鬓角。   泪眼朦胧间,熙壬双眼婆娑看着克里斯汀,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过多表情。   除了眼眸深沉一些,嘴唇红润一点,和平常没有半分不同,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执行公务,可偏偏唇畔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柔软的舌尖在他唇齿之间扫荡、纠缠,水声啧啧。   熙壬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听到哭声,克里斯汀终于移开放在压在熙壬脖颈上的手,他抱着熙壬翻身压下,放过熙壬红肿的唇畔,一点点啄着熙壬的眼角,把咸涩的泪水一一吻去,眼尾的肌肤本就红了,又被接二连三地亲了几口,红的过分。   熙壬闭着眼,泪水无意识滴落,肩膀一抖一抖,哭的好不可怜。   克里斯汀轻咬着熙壬的耳垂,声音低哑模糊:“熙壬,叫一声……”   耳垂被叼在口中细细磨着,熙壬抖了抖,睁开眼睛,眼泪把他纤长的睫毛打湿了,一簇一簇挂着,他视线模糊地循着克里斯汀望去。   克里斯汀偏头,轻轻的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在熙壬的眼皮上。   “叫我一声,就和昨晚一样,叫一声……”   说完,克里斯汀在熙壬布满迷蒙水雾的眼眸中缓缓低头,在对方怔愣的神色中再次吻了上去,放在熙壬背上安抚的手不动声色缓慢上移,靠近了脖颈。   熙壬张了张嘴,他的表情无力又无助:“雄主……”   克里斯汀静了一瞬,即将触到腺体的手指堪堪停留在距离它几厘米的地方。   “不是这个。”   克里斯汀勾了勾唇角,神情愉悦,下一刻,熙壬眼中的水雾化为实质凝成颗颗泪珠掉落。   他扣住熙壬挣扎的手。   指绕着腺体四周一圈又一圈打转,舌尖将熙壬滴下的泪珠勾到口中,克里斯汀再一次诱哄道:“想想,你该叫我什么?熙壬咬着嘴唇,只顾上哭了,根本说不出话来。熙壬,昨晚你叫我什么?”   “呜呜……”   似乎是等不及,克里斯汀低声压在熙壬圆润的耳朵上,一字一句道:“乖,叫哥哥。”   低哑暗沉,带着十足的蛊惑。   没有给熙壬任何反应的时间,克里斯汀附身咬上了熙壬的嘴唇,他的动作越来越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隐藏着的疯狂,就像是高坐神坛的神被拖下神探,沾染了世俗的情欲。   “乖,叫一声。”   熙壬半睁着眼,失去焦距的眼神更加飘渺,终于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这一声「哥哥」,克里斯汀的动作一僵,随后如疾风骤雨一般再次席卷。   “哐当——”   似乎有什么突然坠地,熙壬的视野跌入了一片黑暗。   视线聚焦,头顶的天花板逐渐变得清晰,被松开的熙壬倒在床上,他的嘴唇半张着,像一只渴水的鱼。   身体好像变成了个无底洞,没有力气。   听着细细的气声,克里斯汀睨着熙壬红肿的下唇,眸色逐渐深沉,他长臂一伸倾身把几乎软成水的熙壬捞起来。   刚刚的胡闹之后,熙壬身上的睡衣早就挂不住了,克里斯汀捏着那件黑色睡衣,指尖停在领口处不动了。   熙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身上穿着的…好像是克里斯汀的睡衣。 第51章   熙壬捂住胸口,神情有些慌张:“这、我、我不小心穿错了!”   克里斯汀挑了挑眉:他和熙壬的睡衣是黑白两色,他听过红绿色盲,可没听过黑白两色还能弄混的。   这是闭着眼睛穿的?   看着克里斯汀明显不信的样子,熙壬放弃挣扎:“没错,我就是故意穿错的,我们都这样了,互换睡衣没关系吧?”   克里斯汀眉头不受控制一挑:“这样了?”   原本还有些扭捏的熙壬听到这话莫名委屈:“对啊,都这样了!”   熙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克里斯汀,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他咬了咬唇,下唇传来一阵刺痛,他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唇角:“殿下这是不想负责?”   克里斯汀皱起了眉头:怎么扯到负责不负责的问题了?他怎么可能不负责,若是他不上心,怎么可能写好密函还去宫殿催促婚礼的事宜?   见克里斯汀皱眉,熙壬心里的不安更加扩大,他昨天晚上一时情动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克里斯汀不会不要他了吧?   不可以,他不能没有克里斯汀!   谁都不可以把克里斯汀从他身边夺走!!   克里斯汀就看着熙壬昂着的头垂落,情绪也越发低落,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有些时候,行动远比言语更为动人。   他伸手抱住熙壬,把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下巴轻轻搭在他的发旋,右手在他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   一个温暖的怀抱,熙壬发酵的阴暗情绪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有些呆地擡起眼,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已经向雄父禀明,他同意我们的婚礼提前,时间定为下个月的第一天,还有二十天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雌君。”   熙壬几乎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一下子砸晕了,他怔怔开口:“殿下,您在说什么?”   克里斯汀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甚至怕熙壬理解不了,放慢了语气。   “我会负责,你就是我认定的雌君,这个位置独属于你。”   熙壬的眼眸倏然睁大了。   接下来的时间,熙壬格外乖顺听话,说什么就做什么,像个乖乖的小媳妇一样。   “饮食不规律对胃不好,以后不能这样了。”   “嗯。”   “听普特来说,你不爱吃早饭,这样不好。”   “嗯。”   “多吃些,我不喜欢瘦的,你现在就很好。”   “嗯。”   “那…起床吃饭了。”   “嗯。”   话音刚落,熙壬就开始解纽扣,黑色的丝绸睡衣滑落,露出一侧弧度优美的脖颈和漂亮的蝴蝶骨。   吃饭两字在此刻似乎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克里斯汀呼吸乱了一拍,他别过眼。   熙壬显然也意识到刚刚的行为像是求欢,红晕从脸颊两侧蔓延到耳根。   “你慢慢来,不着急。”   “嗯。”   克里斯汀本就穿戴整齐,他背着身,耳边是身后熙壬换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响,手指有开始痒了,他低下头捏了捏指尖。   时间似乎放慢了数倍,房间里的空气好像也变得稀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殿下,我好了。”   掐着手的克里斯汀回过头,熙壬穿着白色宽袖蝴蝶衫,领口不低,精致的银色扣子一直系到了最上头一颗。   但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上覆满了让人浮想联翩的红痕,他的唇色红的异常,唇角还破了皮,眉眼含春,一看就是一副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克里斯汀不着痕迹地偏开眼,指尖捏地更加用力,他看向摊在床上的黑色睡衣状若无意地问道:“你喜欢黑色吗?”   熙壬红了脸,小声嗫嚅:“算不上喜欢。”   这个回答让克里斯汀有些出乎意料,他以为熙壬是喜欢他的睡衣颜色,还打算让管家做一套一样款式颜色的睡衣。   “那你为什么穿?”   熙壬的脸更红了:“就是喜欢……”   因为克里斯汀的衣服沾了他的味道,抱着就能睡好觉。   这话可真奇怪了,刚刚熙壬还说没有很喜欢黑色,现在又说喜欢,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看着克里斯汀皱眉,熙壬心一横闭上眼大喊一声:“因为味道,穿着你的睡衣就像睡在你的怀里!”   没听到嗤笑声,喊出心里话的熙壬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就看见克里斯汀偏着头勾唇浅笑,矜贵温柔,熙壬一时间看呆了。   克里斯汀和熙壬携手下楼,楼下等待许久的管家几乎热泪盈眶,直接就想来一句:我等的花都快谢了!   话到了嘴边,就被鲁克拉住了,顺着鲁克的眼神望去管家看到两虫相握的手,嘴边的碎碎念吞了回去。   鲁克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心里再次庆幸准备了大补汤。   这顿等待许久的午饭终于是在下午茶时间等到了它的客人。   “吃点鱼。”   克里斯汀拿公筷夹了几口鱼肉放在熙壬的碗中。   “谢…谢谢殿下。”   克里斯汀的眉心微微一跳,他有些不满意。   “还有糖醋排骨,多点肉好。”   这话意有所指,熙壬是耳朵红了,他低着头夹起排骨。   “好。”   看着熙壬咬着排骨小口小口吃饭,像一只抱着松果啃的松鼠,接下来克里斯汀的筷子就没闲着,熙壬的碗碟之中逐渐堆起了小山。   熙壬:QAQ   埋头苦吃中……   鲁克就看着克里斯汀化身投喂狂魔,一顿狂夹,自己一口,熙壬九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管家就没有鲁克那么自在了,他时不时往外头看一眼。   看着熙壬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克里斯汀停下夹菜的动作,迅速夹了几口菜,快速却不失优雅。   等熙壬吃完最后一口,克里斯汀也刚好放下碗筷。   “吃饱了吗?”   熙壬捣头如蒜:“饱了。”   克里斯汀站起身绕到熙壬身前,在他和管家都吃惊的表情中摸了摸…熙壬的肚子。   掌中的小腹微微鼓起,克里斯汀点了点头摩挲了几下,移开了手。   管家终于挨不住抓住机会低声道:“殿下,车已经在外面了。”   克里斯汀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熙壬看着离开的克里斯汀,眼神、身体也跟着一起走。   克里斯汀没有看外头等着的虫和车,他的目光落在熙壬脸上,停留几秒,最后轻声开口:“我走了。”   熙壬拿着外套站在克里斯汀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扣在外套上,薄薄的外套被揉皱了。   克里斯汀伸手想要拿过外套,但却没拽动,他擡眼看去,外套的那一头被熙壬抓住了。   熙壬拿着外套不肯松手,克里斯汀也不催,只是擡眸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开口。   他的神色很平静,不是超脱于物外毫不在乎的淡然,而是眉眼舒缓极其放松的自在。   这种静静的注视让熙壬突然有种总对方满心满眼都是他,自己就是他的珍宝的错觉,熙壬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直浮在嘴边的话终于问了出来。   “您是特地回来陪我吃饭的吗?”   虽然问题很直白,一点都不委婉,但熙壬本人却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淡定,他低着头手指扣在裤子缝上,那只攥着外套的手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克里斯汀的眼皮突然眨了一下,他握着外套的袖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那件薄外套似乎成了月老的红线,这头牵着熙壬,那头连着克里斯汀。   成年虫的世界里,不回答大多数情况下不是意味着默认,而是变相的拒绝。   克里斯汀的沉默就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泼下,直接给迷糊的他来了个大降温,熙壬刚刚火热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脑子也清明了。   他这总是忍不住试探的坏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明明都知道依照克里斯汀的性格想要从他口中听到情话简直难于登天,他还每次都忍不住,搞得两个虫都下不来台面,尴尬死了。   就在熙壬觉得自己丢脸到家,想要丢下外套逃跑时,克里斯汀说话了。   “是。”   轻轻巧巧一个字却让熙壬的眼中瞬间蹦出花火,他猛地擡起头,脸色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变成惊讶和欢喜。   克里斯汀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大门口,前往宫殿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熙壬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那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紧紧盯着克里斯汀,他的眼睛中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里面的情感炙热而明亮,真挚的让虫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为什么,哥哥?”   克里斯汀擡起头,墨绿的眼眸和熙壬视线交接,晚霞在克里斯汀背后渲染开一幅画,这一瞬间空气似乎都逐渐停滞了,空间变得扭曲,全部朝眼中的那个小小身影靠拢。   熙壬看见克里斯汀的嘴唇动了动,随后他听见了他的答复。   “因为我想你了熙壬:暴、暴露了!   克里斯汀:我的衣服有老婆的味道了! 第52章   第 52 章   “啪——”   克里斯汀望着丢在桌子上的文件袋缓缓擡起头。   “哥,你被骗了!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东西!”   汉斯柯达指着散开的文件袋,一脸的嫌恶。   文件袋里头散落出小半张照片,露出熙壬艳若桃花的侧脸。   克里斯汀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审讯稿,他擡起头看向汉斯柯达,不偏不倚捕捉到汉斯柯达瞥向审讯稿的目光。   “有什么事?”   克里斯汀的声音平静无波,一如既往。   汉斯柯达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满脸的义愤填膺:“哥,你怎么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工作,你被骗了,骗身骗心啊!”   他的语气表情像极了看见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   “那只雌虫,你的未婚雌君就是一个下ꞏ贱、淫ꞏ乱、恶毒、冷血的劣质品!”   克里斯汀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危险莫测。   汉斯柯达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克里斯汀暗的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眼眸,语气抱歉道:“哥,我不是故意想伤你心的,我知道你们之间感情不错,你…挺喜欢他的,但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虫蒙在鼓里,当作傻子戏耍,长痛不如短痛,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汉斯柯达拎着文件袋一角把里头的所有照片都倒了出来,从青年到幼时,从艳丽到青涩,熙壬的所有过往就这样被割裂地呈现在克里斯汀眼前。   汉斯柯达嫌恶地撚起一张照片,熙壬坐在一只相貌还算俊朗的雄虫旁边,雄虫搭着熙壬的肩膀,神色轻佻:“这就是所谓的正统贵族雌虫,如此放荡不端,雌虫的身体一寸一毫都属于他的雄主,他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在公共场合对雄虫搔首弄姿,简直是淫荡、不知羞耻!”   说着,汉斯柯达继续把桌子上的照片一一摊开,每一张照片上熙壬的脸都被放大特写,他身边的雄虫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金发碧眼。   “他挑的雄虫大多相貌出色,专找世家贵族下手。”汉斯柯达义愤填膺,脸颊因为气愤而发红。   “哥,我查了他的身份背景,吓了一跳。”   汉斯柯达往桌子上锤了一拳,一声闷响:“他根本不是什么养在深闺调教过的贵族雌虫,他幼时走丢了,是最近一年才被认了回去。”   “十岁走丢至今……”汉斯柯达掰了掰手指,擡起头语气震惊:“十二年,他丢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没有回家,没有接受过贵族教育,可他的一举一动却完全符合贵族礼仪,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世家雌虫……”   汉斯柯达掀起眼皮看着克里斯汀缓缓道:“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克里斯汀的目光凝视在那张带着金色面具的雌虫身上,那双眼睛,那颗小痣,他绝不会认错,刚刚他还趁着它的主人熟睡时偷偷亲吻过。   汉斯柯达循着克里斯汀的目光看去,开口道:“他代号「毒蔷薇」,黑市杀手榜上第二名。无论杀谁,只要用钱砸,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可惜去年销声匿迹了。”   汉斯柯达看着克里斯汀逐渐收紧的拳头,语气轻缓:“哥,你知道他是谁吗?”   克里斯汀擡起头,墨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似乎已经酝酿。   汉斯柯达丝毫不躲,看着克里斯汀的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容,他一字一句道:“大哥,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十二年内,他呆过奴隶营,混过地下拳场,每日和三教九流、下贱贫民厮混在一起。只用了一年时间,他就成功脱去一层皮,摇身一变成了西里奇家走丢的长子,一认祖归宗后立刻混迹于贵族雄虫之间,短短半年时间竟然就被夺了帝国第一美的称号,这手段心计着实让虫叹服。”   汉斯柯达啧啧几声,拍着手摇头。   长吁短叹了几下,汉斯柯达突然扭过头望着克里斯汀道:“哥,你知道那些雄虫都叫他什么吗?”   克里斯汀的视线停留在带着脚链的瘦弱身影上,他的指尖掐出了血。   汉斯柯达嗤笑一声:“最美交际花!”   汉斯柯达摸了摸下巴,睨了散乱的照片一眼:“凭着这张脸倒是勉强算得上「最美」二字,只不过这朵花不太干净,脏得很。西里奇那个老东西见风使舵,唯利是图,没什么本事,眼看着就要坐吃山空,这朵花可算是解了他的渴,说不定他根本不是什么走丢的长子,就是一棵摇钱树。”   汉斯柯达再次叹息几声,看着低着头异常安静的克里斯汀,缓缓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哥哥,别伤心,你还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不会伤害你……”   汉斯柯达垂下眼睫,唇边勾起一抹笑,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克里斯汀脸上并没有得知被背叛后的愤怒,也没有伤心,他的眼神平静如大海。   对视的那一瞬间,却掀起滔天巨浪,汉斯柯达在那翻滚的浪潮中看见了自己错愕的脸。   克里斯汀:“汉斯,前些天古堡内死了一个虫侍,他叫温。”   汉斯柯达脸色浮现一抹慌张,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巧妙地隐藏了。   “温,名字怪好听的,他犯了什么错?”   克里斯汀掀起眼皮睨着汉斯柯达:“你怎么知道他犯错了?”   汉斯柯达的笑容微微僵住:“哥脾气好,古堡上下整齐有序,讲究规矩,除了大错,否则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杀虫。”   克里斯汀:“是犯了大错,我赏了他「抱铜柱」。”   汉斯柯达的嘴角抽搐一瞬,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抱铜柱」,这个刑法还是他想出来的,是个审讯的好法子。   克里斯汀没有估计汉斯柯达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你说得对,酷刑之下见真心。”   汉斯柯达勉强地笑了一下:“哥,你审出来什么没有?”   闻言克里斯汀朝汉斯柯达看去,他的手抵在唇边,指甲扣着下唇的软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可能连汉斯柯达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紧张时就会撕嘴皮。   克里斯汀:“他说自己是雌父身边的近侍。”   汉斯柯达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瞬:“这、这样啊……”   克里斯汀盯着松了口气的汉斯柯达,好半晌,开口道:“汉斯,你有没有瞒我什么?”   突然被点名的汉斯柯达愣了愣,立刻摇头:“怎么可能,你是我大哥,我这么可能瞒着自己亲哥!”   克里斯汀垂下眼睫:“这样啊。”   汉斯柯达拍了拍克里斯汀的肩膀:“哥,你这是啥反应,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没有骗我吗?”克里斯汀推开了肩膀上的手,目光如炬:“西西里公爵手下的隐藏田庄有一半是在埃米拉星,埃米拉星是你的领地。”   汉斯柯达脸上显而易见地慌张:“哥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埃米拉星,我不知道,我的领土封地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记得清楚?”   “那颗星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十八岁成虫礼物。”   汉斯柯达的瞳孔倏然睁大,他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克里斯汀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和赌,埃米拉星的两大支柱产业,地下黑市,奴隶链,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汉斯柯达胆战心惊地看着克里斯汀面无表情地开口,他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苍白一些,说到最后,面如金纸。   “我、我、哥、我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碰我不该碰的东西,我错了!”   汉斯柯达抓住克里斯汀的手,红色的蛛网一根又一根爬上他的眼球。   克里斯汀一根根掰开汉斯柯达的手指,低声道:“你确实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汉斯柯达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圈养私兵,私开矿产……每一样都很烧钱吧?”   汉斯柯达看着克里斯汀嘴巴不自然地张着,那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克里斯汀伸出手摸了摸汉斯柯达和他同款的发色,缓缓开口:“汉斯,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汉斯柯达看着克里斯汀的眼眸,似一抹深墨色在绿宝石中氤氲,那一瞬间他觉得心底所有的秘密在此刻都无处遁藏,他猛地躲开头顶的手。   克里斯汀看着落空的手,没什么反应默默收回手,他拿起先前合上的审讯稿:“告诉我,你找我什么事?”   汉斯柯达恨恨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见状,克里斯汀没有继续追问,他慢慢翻开审讯稿,语气不变:“汉斯,听话,收手吧。”   咬着牙的汉斯柯达似乎没有料到克里斯汀会帮他,他猛地擡起头。   克里斯汀捧着审讯稿擡眸:“这是最后一次。”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烂摊子了。   门被哐当一声合上,克里斯汀放下手中的审讯稿,那上面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他把「审讯稿」丢在一旁,拿起了散乱摊开的照片。   其实,汉斯柯达还漏了一件事,去年有三位位高权重的官员遭遇刺杀,横死家中,死相凄惨,尸体旁一朵金蔷薇栩栩如生。 第53章   第 53 章   一束朝阳拂晓,把蒙蒙亮的天空镶了金边。   “二殿下好!”   看到克里斯汀,地牢门口站了一夜有些疲倦的守卫瞬间精神抖擞,敬礼问好,他们身高相仿,年龄相仿,身材却天差地别,一个胖的像吹鼓的皮球,一个瘦的像竹竿杆子。   克里斯汀脚步未停,大步离开,扬起一股腥风,浓郁的血腥味刺地守卫胆寒。   胖子和瘦子看着黑漆漆安静的地牢,莫名背后发凉,赶紧走进牢笼一看。   地牢里面一片血,挂在型架上的虫低着头,身上血肉模糊一片,生死不知。   “怎么没动静了,死了吗?”   “叫了一晚上了,来着三四天了,嘴巴臭的很,也硬得很,诺…”胖子指着一排排沾了血的刑具,昏暗的灯光下它们闪着森寒的光,“这一排都试完了,愣是没放个屁出来。”   瘦子啧啧一声摇了摇头:“这一圈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他能活着,命真硬。”   胖子瞥了瘦子一眼:“没交代清楚,谁敢让他死了?撬不开这狗东西只能让二殿下亲自来。”   说着胖子朝地上唾了一口:“落到二殿下手里,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   “要不给他端碗水,别真死了不好交代。”   “你见过进了这还能出去的吗?”   “走走走,别管了。”   离开了牢房的克里斯汀径直走向车库,司机见他来了立刻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克里斯汀背靠着椅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车窗外,一抹旭日东升,清晨的街道逐渐变得熙熙攘攘,克里斯汀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   贵族私下暗通款曲,涉黄涉黑,这水很深,其中关系千丝万缕,一时半会儿根本挖不干净,那天他对熙壬留下一句「想你了」之后就匆忙从古堡离开,连着四五天通宵达旦,已经四天晚上没有回古堡了。   不知道熙壬这几天过得怎么样?那天他表白情愫离开后熙壬的反应是什么?他一定很高兴……   脑中浮现熙壬红着脸说喜欢,克里斯汀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一瞬,搭在车窗边沿上的手指也加快了节拍。   前排,透过后视镜时刻观察后座的司机默默加快了速度。   一小时后,黑色的车平稳地停在了古堡内,司机绕道后座打开车门,克里斯汀刚一出车门明锐地捕捉到一抹目光。   循着那视线看去,三楼飘窗的帘子随风晃动,窗边站着的正是他刚刚想念的熙壬,仿佛身体本能一般,克里斯汀扬起嘴角,比了个「等我」的手势大步朝古堡内走去。   三楼,熙壬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顿了几秒「啪啪」朝自己脸上拍了几下,立刻冲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迅速穿衣,几乎是用上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一顿操作猛如虎,两分钟后他编着长发打开了门,没想到门口就站着克里斯汀,手中还维持着正要敲门的动作,熙壬咬着发带的牙齿一松,浅金色的发带飘落。   落到了……克里斯汀的手里。   克里斯汀把手中及时挽救的发带递给熙壬:“你的发带。”   虽然克里斯汀手中在递发带,当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熙壬的脸,墨绿色的眼睛绿油油的,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   熙壬伸出手接过发带,在克里斯汀如狼似虎的视线之下慢半拍地突出了两个字:“谢、谢。”   嗯,断开的两字……   熙壬的脸一下子胀红。   【救命,熙壬,你怎么结巴了?!】   【出息,熙壬你有点出息!说点什么,说点东西,把你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告诉他,把你的茶饭不思独守空闺的难耐告诉他,把这几天的抓心挠肝倾诉出来,让他知道他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想你了」就跑的这种行为有多恶劣!】   这久违的心声让克里斯汀不自觉露出笑容:“你……”   “我……”   同时开口的熙壬和克里斯汀对视一眼,被那带着笑意的眼睛电了一下,熙壬慌张低下头:“你先说。”   他一紧张就揪着手里的发带,发带已经在他手指上绕成一个圆柱状,绕着绕着就感受到一处湿润,熙壬乱飘的眼神聚焦后倏忽睁大了。   浅金色的发带上氤氲了一小块,沾了水渍那一处的颜色比别的地方深了一些。   【等等,这水渍……是我的口水?】   熙壬的眼神飞快地朝克里斯汀垂在身侧的手看了一眼。   【不会吧,不会吧,克里斯汀应该没有摸到留在发带上的口水吧?】   【要死啊,熙壬你没事叼发带干嘛?这臭毛病改不掉了?】   一抹酡红快速攀爬上小巧莹白的耳垂,克里斯汀看着低着头只能看到耳朵和头顶的熙壬搓了搓手指,单是听着心音,他已经能够想象到熙壬害羞尴尬的神情。   “辫子很漂亮,这发带很适合你。”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开场的熙壬猛地擡起头,脑袋后的辫子晃了一下。   他像一只听到夸奖的小狗修,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摇着尾巴团团转。   克里斯汀摸了摸熙壬的发心,摸到了乱晃的发尾,他翘了翘嘴角道:“跟我来。”   熙壬跟在克里斯汀身后来到了四楼,然后看着他推开了一间屋子,四周都是透明的大玻璃,黑色或红色的丝绒步上打着灯光,这里头几乎就是一个小型展示厅,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   克里斯汀来到中间的一个玻璃台前停下脚步,透明的三脚架上摆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红宝石,这是之前他在拍卖会上拍下的「玫瑰之心」,那颗威尔曾经吐槽的过的价值两千万的「破石头」。   只不过现在这颗「玫瑰之心」已经被镶嵌在一个银色的荆棘皇冠上,像是一朵荆棘中绽放的玫瑰,银色的冠身并不喧宾夺主,反倒是和粉色的宝石相得益彰,典型的绿叶衬红花,红花更艳,翠绿更青。   粉色的宝石璀璨夺目,它中间的那丝血色似乎是活的一般,熙壬眼底的惊艳清晰可见,轻叹道:“它好漂亮。”   克里斯汀:“喜欢吗?”   熙壬盯着那颗宝石点了点头:“喜欢。”   听到肯定答复,克里斯汀按下按钮,隔离罩缓慢下降。没了隔离罩的阻隔,「玫瑰之心」的光辉更加夺目,克里斯汀单手拿起那顶皇冠,似乎毫不在意它的价值。   熙壬看着克里斯汀随意的动作有些心疼地轻皱眉头。   但下一刻他的眼睛霎时睁大,因为这价值千万的皇冠此刻戴在了他的头上。   全身镜前,雄虫温柔地撩起身前雌虫的发丝,他没有摆弄那颗镶嵌着硕大宝石的皇冠,而是拿着发带轻轻缠绕发尾,他的动作珍重,眉眼万分认真。   小心整理好熙壬的长发,克里斯汀擡起眼对着镜子里的熙壬笑道:“很适合你,很漂亮。”   熙壬的呼吸顿了一瞬,语气有些涩:“这是给我的?”   克里斯汀点头:“礼物,喜欢吗?”   熙壬看着笑得宠溺的克里斯汀,喉咙突然有些干,心底憋着的一股气突然松了。   原来克里斯汀一反常态突然出席拍卖会天价拍下的那颗粉红宝石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自从上次拍卖会后,他曾不止一次打听克里斯汀买宝石的原因,可克里斯汀的交际圈非常简单干净,这颗「玫瑰之心」自从被拍下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他一直安慰自己是他多心了,克里斯汀不是那种会为了博得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虫,但这件事一直像一个鱼刺如鲠在喉。   “啾咪——”   克里斯汀的脸颊右侧突然贴上一抹温软,镜子里,熙壬踮着脚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语气甜腻:“谢谢哥哥——”   殷红的舌尖轻扫唇缝,末了还在唇畔上舔了舔。   克里斯汀当下眼神一暗,右手护着熙壬的后脑勺直接将他压在了玻璃墙上,冰冷的玻璃冷的熙壬一颤,克里斯汀吻地很用力,唇齿相碰,软肉摩擦,舌根被吮地肿胀发疼,他似乎是像把他吞入腹中。   他垂下眼,透过眼中那层薄薄的水雾看着伏在他身前热烈到几乎有些急切的克里斯汀心满意足,心脏在这一刻被填的满满当当。   这场爱恋,终归不是他的独角戏。 第54章   第 54 章   “呼吸,这么久了,还没学会?”   沙哑低沉的哼笑在耳畔响起,熙壬涨红着脸,抵在克里斯汀胸口上的手轻轻打了一下,轻飘飘,似小奶猫亮出了小爪子。   看着熙壬脖颈上留下的牙印,克里斯汀的牙齿又痒了,他舔了舔嘴唇,指腹抹去熙壬唇角沾上的晶莹,压在熙壬耳边缓缓道:“好了,不逗你了。”   克里斯汀扶正被颠得有些歪的皇冠,残留的情欲逐渐褪去,化为肃穆:“熙壬……”   熙壬移开搭在克里斯汀肩膀的手,他对克里斯汀的突如其来的正式感到些许紧张。   “等下和我去见祖父吧。”   还沉浸在热吻之中的熙壬的眼睛猛地清晰,反应过来后结巴道:“去见、见祖父?”   就是传说中的以一敌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老雌皇亚奥特大帝?   克里斯汀挑了挑眉:“你不愿意?”   熙壬慌张摇头:“不、不是,就是有些突然……”   克里斯汀:“不突然,还有十五天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雌君了。”   “殿下,我一直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我现在过的越幸福,我越害怕,我害怕那一天我醒了,我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怎么如此幸运,在危难之际遇见您,而后所有困难苦难都化险为夷。”   熙壬擡起头,他眼中似有水雾弥漫,却遮不住其中的亮光:“殿下,您知道吗,当我知道虫王陛下为我们订婚时,我高兴地一直睡不着觉,那感觉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脑袋,晕眩模糊,蒙蒙的。”   “哥哥,那么多贵族雌虫,怎么就选中了我呢?这一切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看着向自己索要答案几乎要落泪的熙壬,克里斯汀低头在熙壬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嘶——”   一声痛呼,克里斯汀舔了舔冒出的血珠子,低声道:“疼吗?”   感受着刺痛和唇齿之间淡淡的血腥味,熙壬点了点头。   克里斯汀:“梦里会疼吗?”   熙壬摇摇头。   “那就对了,这一切都是真实。”   克里斯汀把熙壬眼角的泪痕抹去,将他揉进怀里,沉声道:“别想太多,雌君的位置本来就是你的,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闷闷的声音自胸口传来,克里斯汀再次搂紧了怀中的熙壬,在熙壬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表情并没有他口中表述的那么轻松。   如果说熙壬害怕这一切是一场梦,那克里斯汀又何尝不害怕呢,他曾亲身经历过一次死亡,那种浑身冰冷慢慢等死的感觉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他害怕现在的美好不过是他死前的幻想,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唔…哥哥,我喘不上气了。”   感受到怀中的挣扎,克里斯汀才如梦初醒一般松开熙壬,他擦了擦熙壬憋红的脸,神色抱歉。   熙壬低着头捏手:“哥哥,你说祖父他会不会不喜欢我?我没有显赫的身家也没有清白的出身,更没有……”   “嘘——”克里斯汀伸出食指抵在熙壬唇边阻止他的自我贬低,而后在熙壬低落的眼神中低声道:“你很好,祖父他一定很喜欢你,不然怎么会亲自给你我订婚呢?”   熙壬:“什么?”   克里斯汀伸手把熙壬呆滞的表情揉开,笑着道:“你没听错,熙壬——我克里斯汀的雌君是祖父点名内定,那些贵族适龄雌虫之中,祖父点名要了你。”   熙壬被捏着脸,口中模糊不清:“唔(为)什么?”   克里斯汀戳着熙壬的脸颊,对这白嫩嫩的软肉爱不释手:“其中缘由怕是得你亲自去问祖父了。”   熙壬下意识要点头,可脸被禁锢在克里斯汀的「魔爪」下行动不便,才想张开嘴制止克里斯汀的「暴行」就被他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熙壬:“# ̄- ̄#”   他瞪着眼鼓了鼓腮帮子,却被克里斯汀发现新大陆一样揪住了小包包。   熙壬:QAQ   被捏着脸玩弄了十几分钟后的几乎丧失了灵魂的熙壬突然想到什么,抓住了克里斯汀在他脸上到处乱捏的手,神色惊恐:“等等,哥哥,你刚刚说的「等下」是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去见祖父?”   克里斯汀看了看腕表,语气毫不在意:“哦,车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话音刚落,克里斯汀的手背狠狠一疼,他有些错愕的看着熙壬。然而后者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克里斯汀的讶异,他扭头拔腿就往更衣室跑。   上辈子加这辈子,平生克里斯汀还是头一次体会被熙壬「打」,而且还被毫不留恋地抛下丢在了身后。   看着自己被拍红了的手背和熙壬慌张的背影,半响,克里斯汀笑出了声。   一个小时后。   坐进后座的克里斯汀扭头看着身侧不由自主地扣手指口中还念念有词的熙壬勾起唇畔,轻笑出声。   车内的熙壬听见笑声擡起头,看着克里斯汀盯着自己捂嘴笑,语气焦急:“殿下,我这样穿很奇怪吗?”   他的手已经搭上车把手,好像只要克里斯汀说一句「不妥」,他立刻就会下车换一套。   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解,克里斯汀连忙摇摇头道:“不,很漂亮,非常好。”   虫神啊,他可不想再挑选衣服了。   这一个小时内,他看了不下十套衣服,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选择困难症。   选衣服这种活,难度之大,任务之艰巨,几乎比他通宵批公文还头疼,他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但他说的绝不是假话,熙壬的这身打扮很漂亮,荷叶边的袖子给庄重的礼服添加了一丝俏皮的味道,精致繁复的蕾丝花边轻薄贴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简单的黑色长裤,勾上一条银色腰链,显得腰肢更细。他涂了唇蜜,晶莹的唇蜜衬得他的红唇更加饱满红嫩。   克里斯汀盯着熙壬半响,突然凑近。   熙壬的身体反射性后靠,双手挡在唇前:“殿下,不可以亲了,已经破了。”   克里斯汀嘴角抽搐一瞬,撚起熙壬长发上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缕发丝上晶莹闪闪,是熙壬嘴上的唇蜜,应该是刚刚梳妆打扮太着急不小心沾上的。   克里斯汀用指腹轻轻抹去发丝上的唇蜜,凑到熙壬耳边低声道:“想什么呢,我有那么禽兽吗?”   熙壬红了脸,扭过头嘟嘴:“有没有您心里清楚。”   他扭头时白皙的脖颈凑得更近,克里斯汀眼中暗沉泛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熙壬的脖颈上引得后者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熙壬穿的蕾丝衬衫是高领口,至于原因,咳咳,印记太多,化妆遮挡太耗时,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物理遮挡。   只不过他好像没有意识到初夏的季节里穿一件高领衬衫似乎更加欲盖弥彰。   嘟着嘴心中腹诽的熙壬突然背后发凉,他扭过头就看见克里斯汀盯着他那一小截露在衬衫外头的脖颈眼睛发直,当即捂住自己的脖子,又羞又气:“殿下,我只有这一件还算凉快的高领衣服!”   克里斯汀的视线又不由自主被熙壬一张一合的嘴巴吸引,眸色越发深沉。   熙壬立刻就要擡起搭在腿上的手捂嘴,当克里斯汀比他还快,灼热的大掌按着手压在大腿上,在熙壬越瞪越大的眼睛中克里斯汀慢悠悠地道:“那就再买几件。”   遮挡板慢慢放下,看着克里斯汀嘴角那抹迷人的微笑,他咽了咽口水,身子猛地朝前一靠。   突然被抱了个满怀的克里斯汀:?   耳边熙壬的声音轻轻响起:“殿下,见祖父要正式,我没带唇蜜,等回去再、再亲,好不好?”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熙壬的克里斯汀挑了挑眉。   没听到克里斯汀回复的熙壬再次咽了咽口水,声若蚊蝇:“咬几口也可以,在车上也行。”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克里斯汀眯起眼,偏头看着近在咫尺、被包裹在高领之中的白嫩脖颈呲了呲牙:“好。”   熙壬抱着克里斯汀缓了口气,心中庆幸,终于安生了。   暂时达成协议,熙壬移开双手打算推开克里斯汀,谁知竟然被赖上了。   敏感腰肢被紧紧抱住,熙壬一动不敢动。   “别动,让我抱一下。”   耳畔克里斯汀的声音莫名有些疲惫,熙壬想起这几天小普西传来的克里斯汀连续通宵达旦的消息,有些心疼,双手搭在他后背轻轻地拍着,熙壬轻声道:“殿下睡会吧,到了我叫您。”   “嗯。”   没过多久,平缓的呼吸声传来,熙壬抚摸后背的手不再动作,他微微调整坐姿让克里斯汀更好地靠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一切后,他闭上了眼。   克里斯汀不再古堡的这些天睡不好的又岂止是他一虫? 第55章   第 55 章   四周的景色越发冷清,算不上荒凉,但绝对僻静,很难想象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会有这样的地方。   熙壬:“殿下,祖父他住在这吗?”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祖父喜静。”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   “二弟安好。”   温润的嗓音,如珠落玉盘,甚是好听。   克里斯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清瘦雄虫看着克里斯汀和熙壬交握的双手轻笑一声,眉眼弯弯,温声道:“恭喜二弟寻得佳侣。”   轻轻柔柔,真诚的祝福很难不引起好感,熙壬循声望去,看见一只雄虫坐在石桌前,一双琥珀珠子清亮,身后一片墨竹。   他感受到熙壬的目光,点头微微一笑。   如雨滴落入水面,如水无痕,熙壬愣了愣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视线短暂交汇几秒,雄虫低眉浅笑,目光稍触即离,一举一动都不落窠臼。   熙壬看着面前和笑着他们打招呼的清瘦雄虫,扭头朝克里斯汀眨了眨眼,他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问号:这是谁?怎么称呼?   然而熙壬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克里斯汀附在他耳边道:“维多利,我的大哥。”   “大哥好!”   维多利笑着连声应好:“二弟是来看望祖父吗,你们婚期将近了吧?”   克里斯汀点头,熙壬也有样学样,完美复刻小鸡啄米。   似乎是习惯克里斯汀的少言寡语,维多利了然地点了点头:“祖父此时快要小憩,二弟快些去吧。”   短暂的停留后,克里斯汀携熙壬再次前行,突然一阵风过,竹林打叶,沙沙声一片。   身后传来两声咳嗽,虽然刻意压低了声响,但再次的两位都耳目聪敏。   克里斯汀扭过头,就看见维多利捂着嘴巴,单薄的背脊和胸腔一起震颤,他咳的很辛苦。   “大哥早日回去吧,你身子骨弱,见不得风。”   咳嗽着的维多利擡起眼,脸颊因为用力咳出不正常的潮红,他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二弟关心,我这就要回去了。”   闻言克里斯汀点点头,扭头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维多利才低下头,他将腿上的毛毯扯了扯,露出毛毯下的操作杆和轮椅。   轮椅才行了几步路的距离,突然颠簸一下咯噔卡住了,维多利摇晃把手,却让轮子卡的更死,轮椅很重,没有虫侍的帮助,很难推动,他抓在轮椅两侧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轮椅咯吱咯吱的作响,他咬着牙使劲一转,卡着的轮椅终于动了。但腿上的毛毯却因为动作过大掉到了地上,露出裹在长裤里的双腿,他的腿因为长期无法运动肌肉萎缩,凸起的膝盖骨就像两块尖石头,空空荡荡支起长裤,畸形而恐怖。   维多利弯腰伸手去够掉落的毛毯,尝试几次后都以失败告终,毛毯也越来越远。   弯腰的动作使得他的肋骨几乎戳进了肺腑,呼吸不畅憋得他满脸通红,难堪又狼狈。   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捡毯子的动作,对于他而言却如此艰难。   维多利恨恨地锤了锤毫无知觉的双腿,继续弯下腰使劲朝毛毯探出手,清俊温和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堪称狠决的神情。   突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捡起了毯子。   维多利顺着上移的毯子擡起眼,视野之中闯入一张带着关切的脸庞。   “大哥,给你毯子……”   熙壬抖了抖毯子上沾到的灰层,把毯子叠好小心盖住了维多利的双腿,仔仔细细将那双畸形的腿遮挡严实:“别着凉了。”   做完这一切,熙壬仰着笑脸朝不远处的克里斯汀跑去。   走远了些,确保维多利听不到,熙壬才开口问道:“殿下,您怎么还有个哥哥?”   克里斯汀:“在遇到我雌父之前,雄父曾有一位虫侍,大哥就是他们的雄子。”   熙壬点点头,犹豫一瞬还是问道:“那维多利殿下的腿?”   克里斯汀:“他是残虫。”   这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残虫都是天生精神力弱小或身体残疾,维多利就属于后者。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僻静的内殿。   “外祖父。”   克里斯汀高声道,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殿门之前举手行礼。   过了不久,殿内走出一位年老的虫侍,颤颤巍巍,他的脸如老树皮,像一根行将就木的老树。   “二殿下、熙壬少爷请进。”   苍老沙哑的声线,连带着些头顶的艳阳都显得莫名幽冷了几分。   交握的掌心粘腻,冰冷的手汗无时不刻不再像克里斯汀传递他的紧张,克里斯汀捏了捏熙壬的手,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味,不难闻但也不好闻,克里斯汀微微皱了皱眉头,擡眼望去,如他所猜想的一样,坐在正中间软榻上的老雌皇脸色不太好,嘴唇透着点诡异的乌黑。他见了克里斯汀,撑起身子颤颤的擡起了手。   “祖父,我带着熙壬来看您了。”   克里斯汀赶忙走到老雌皇身侧,坐在脚踏上握住了他的手,老雌皇见状拍了拍克里斯汀:“你们总算是来了,可让我好等!”   刚刚收到克里斯汀眼神示意才走进几步的熙壬再次向克里斯汀投去了求助的眼神:这话可怎么接?!呜呜——   “一定是你不带他来看我对吧?小汀儿?”   猝不及防被叫了乳名,克里斯汀脸上平静无波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他看着直勾勾盯着他的熙壬扭过头,但耳朵却悄悄红了。   这一红可了不得,老雌皇眼睛雪亮雪亮。当即就指着克里斯汀的耳朵朝熙壬笑道:“唉哟,还害羞了,小熙壬,我这乖孙挺纯情的吧?”   没想到是这个展开方式,熙壬坐在车上打了一肚子的草稿顿时没有用武之地了,顶着老雌皇揶揄的目光,他…露出了八颗牙齿。   见状老雌皇笑得更开心了,他招招手:“来来来,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熙壬赶紧上前几步,刚刚要学克里斯汀一样也坐在脚踏上,就被老雌皇拉着手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侧的软榻:“诶,你坐这。”   坐在脚踏上被老雌皇丢开手的克里斯汀:……   被拉着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波,熙壬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都要僵住了,他看着老雌皇越发火热的琥珀眼眸,感觉屁股底下坐的不是软榻而是火盆。   老雌皇揉了揉熙壬的手背,长叹一声:“漂亮,好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头发,还有这小脸蛋,真漂亮啊!”   熙壬赶紧挤出一抹羞涩又矜持的笑意:“祖父过誉了,殿下容颜贵不可言远胜于我。”   老雌皇摆摆手:“过分谦虚,这笑得不好看。”   熙壬:??   他特地对着镜子练习的羞涩矜持讨欢心的笑容竟然不起效果?!   老雌皇上下打量了熙壬一番,最后把视线落在领口:“穿高领有些热吧?都怪小汀儿,我替你打他。”   说着,老雌皇在克里斯汀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熙壬一下子捂住脖子,从脖颈到脸颊一片粉红迅速攀缘而上。   老雌皇点点头满意道:“这下对了,这样笑才好看。”   说着老雌皇拍了拍被忽略的克里斯汀,笑着耳语道:“小汀儿,我给你找的,喜欢吗?”   克里斯汀看着羞怯的熙壬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喜欢。”   老雌皇拍拍手,大笑一声:“好!喜欢就要喊出来,藏着掖着算什么?想当年你祖父追我时也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急得脸脖子粗,我看不下去直接扛着就走!”   没想到初次拜访还能听见祖父间的风流往事,本来还脸红的熙壬瞬间不害羞了。   老雌皇见熙壬那兴奋样,逗他:“怎么,想听啊?”   熙壬:点头JPG   老雌皇点了点熙壬的鼻子,扭头朝克里斯汀道:“小汀儿,你这雌君可比你乖巧可爱得多。”   于是后半段时间,熙壬捧着下巴眨巴着眼听起了……八卦。   老雌皇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年少之际,眉眼之间变得轻快生动。   那是一段珍藏于心底的记忆,是这位曾经叱诧风云保家的大帝在垂垂老矣之际遥想回忆时仍能脸蛋微红的青葱岁月。 第56章   第 56 章   老雌皇说着叹了口气:“这虫啊曾经失去的东西多了,一旦握住什么东西,就会害怕,因为失去过,所以想挽留,只可惜就像这手中的沙子,攥得越紧,流得越快,越想挽留,失去的越多,最终也就越狼狈。”   老雌皇的眼底好像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熙壬望着那双已经有些混沌的眼眸,突然感觉面前的这位老者似乎想跟他说什么,可又不知为何没有开口。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化作了星光将那双混沌的眼眸染上光亮,转瞬之间又碎落一地,有那么一瞬间熙壬觉得老雌皇很伤心,也很难过。   老雌皇颤巍着双手抚上熙壬的脸颊,抚摸着熙壬的眼角,端详半晌叹了口气:“这双眼睛可真漂亮啊!”   “我曾见过一只虫手握重宝,却未能护好,多年后剑断玉碎,故虫不再,只余悔恨,可恨可惜可叹却又无可奈何……咳咳咳!”   看着老雌皇一口气似接不上来,熙壬连忙轻拍他的背脊,端水喂茶,等着老雌皇这口气顺过来才舒了一口气。   “好孩子,辛苦你了,别忙活了。”   老雌皇平缓呼吸握着熙壬在他胸口不停顺气的手,拉过克里斯汀放在软榻上的手,将它们握在了一起。   “小汀儿,你要记住,这世间并不总有机会,抓住了就别放手,明白吗?”   克里斯汀看着老雌皇睿智的眼瞳,那一瞬间仿佛被看透了灵魂,几乎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老雌皇拍了拍熙壬的手:“这虫一老了就容易唠叨,我这拉着你们絮絮叨叨这么久烦着你们了吧?”   熙壬:“怎么会,您的话都是藏着大智慧,”   “瞧着小嘴甜的…”老雌皇笑着指了指克里斯汀:“这孩子我喜欢,小汀儿你以后可别欺负他了。”   克里斯汀举手他们交握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当然不会。”   说完,他手臂一紧把熙壬拉进了怀里,埋在他耳边小声道:“床上除外。”   熙壬低下头不说话,羞红了脸。   老雌皇看着眼前这打情骂俏的一幕,笑得乐呵呵:“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克里斯汀:“还有十五日就是婚礼。”   老雌皇点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就差……”克里斯汀捏了捏熙壬的指尖,继而笑道:“就差一个漂亮雌君了!”   老雌皇:“哟,这是等不及了?”   被打趣的克里斯汀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等不及,心痒痒,憋得慌!”   这光明正大猴急样直接将老雌皇逗笑了。   老雌皇:“当初你父王说直接签婚契不好,让你们先订婚一段时间培养感情,现在感情也培养出来了就别磨磨蹭蹭,小熙壬都住进你那了,你不给个名分说不过去。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这老骨头陪你们走一趟,今天就把婚契定下,我这鸳鸯谱点的也算有始有终。”   一见家长就直接结婚的熙壬:w(Д)w   正憋着慌的克里斯汀:ヽノ   老雌皇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语出惊虫,继续道:“还有,小汀儿你让小熙壬住你那儿这事办的不稳妥,大婚那天,让小熙壬从我这殿里出去。”   熙壬满脸涨红:“祖父,这不合规矩吧?”   老雌皇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规矩礼数那些东西你别管,你是我亲自定下的孙媳,我看谁敢嚼舌根!”   桌子上的茶杯被拍得弹起来又落回去,里头的茶水撒了些,老雌皇护犊子的模样倒是威风凛凛   克里斯汀立刻叩首拜谢:“不愧是祖父,一将出马一个顶俩,祖父威武!!”   什么成熟稳重一时间全不见了,熙壬震惊地看着克里斯汀双手放到唇边呈喇叭状喊了两嗓子,他那端庄冷酷的二殿下瞬间退化成活蹦乱跳的猴子,难得的孩子气。   老雌皇伸出手,一旁的老虫侍立刻上前让那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扭头走进室内前睨了克里斯汀一眼:“小汀儿还愣着做什么,别粘着了,把小熙壬送到你父后那儿,再去前殿把你父王叫来,等什么呢你?!”   “好嘞!那孙儿孙媳就先到前殿坐等恭迎祖父圣驾!”克里斯汀拉了拉呆住的熙壬,见他没反应,直接上手将他抱起来朗声道:“拐走咯!”   熙壬:“诶,殿下,殿下您放我下来,这不合礼数!”   克里斯汀大笑道:“祖父说的,让规矩见鬼去吧!”   “殿下,到处都是虫,等下被看见了不好,您放我下来!”   “不放!”   “诶——”   怕伤到克里斯汀,熙壬挣扎几下连蹬腿都收敛动作,劝说无果后放弃挣扎,埋首在他颈边不动了。   克里斯汀故意松了手颠了颠,搂着他脖颈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他轻笑一声将熙壬抱得更紧,就像是凯旋而归的君王抱着心爱的妃子,他们迎着光大步向前。   屋内,老雌皇看着远去的背影笑了笑,许久等到身影化为黑点看不见后才低下头对着帮他打理衣物的老虫侍道:“熙壬是个好孩子,心性坚毅,克里斯汀是我亲手培养的,是个值得托付的,斯诺,你觉得呢?”   被称作斯诺的老虫侍佝偻着背脊仔细整理衣物,闻言擡头答道:“二殿下与熙壬少爷天作之合,极其相配。”   老雌皇扯了扯唇角:“你这老东西,跟我还油嘴滑舌,还天作之合?说什么都不忘记夸我!”   斯诺擡起头,皱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像是朽木上发出的绿芽,有种奇异的感觉:“少爷你可冤枉老奴了,老奴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老雌皇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怔怔地问道:“斯诺,那孩子像他吗?”   斯诺一愣,随即低头答道:“像。”   老雌皇点点头:“我也觉得像,尤其是眼睛和头发,眉眼像他,性格也像。”   老雌皇:“斯诺,多久了?”   斯诺:“二十三年了。”   老雌皇伸出右手,那只握枪舞刀的手此刻如秋风中的落叶,他叹道:“是啊,已经二十三年了。”   “原来宝石碎了也会化为齑粉,落得一手碎渣,渣滓扎进肉里,攥得越紧陷得越深,扎得你鲜血淋漓。”   斯诺:“少爷您…该放手了,您这般难过修少爷知道也不好过啊!”   老雌皇仰着头,许久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是啊,都这么久了,该放手了。”   “斯诺,你说修这下会高兴了吧?当年我欠他的还不上了,如今我挑了那个最好的,还给了他。”   老雌皇低下头握住斯诺的手,一张脸上老泪纵横:“你说他是不是还怨恨我?”   斯诺拿着手帕给老雌皇擦眼泪,满眼的心疼:“不会,修少爷心里知道,您当初是迫不得已,他不会怪您的,不然他走之前这么会给您写信呢?”   “他若是不怨我不恨我,这么这么多年了从来不到我梦里来?一次哪怕一次都好啊!”   老雌皇伸出的手指在空中颤颤又无力坠下:“为什么那些年从不联系我,就连他走了我都没见到他一眼,临终托孤,你说他这么这么狠的心啊!你说他这么这么狠心啊?”   斯诺搀扶起老雌皇,一边拍着老雌皇的背脊一边替他擦眼泪:“少爷,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帝国能有今天,牺牲了许多,其中苦楚谁能得知?他身为少爷近侍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身边的虫一路走一路丢,到了最后只剩下他了。   只不过为了先虫王当年一句「你的眼睛真亮」,少爷一腔热血赔进去了半辈子,半生颠簸,一身病痛,替他守住了国护住了家,赫赫威名,看似皇冠锦衣披身,却似枷锁困住了少爷的一生。 第57章   第 57 章   彼时福禄宫内,伊尔维萨正恭敬地跪在雌皇脚边,眼中含泪,言辞真切:“承蒙皇族厚爱挑选西里奇家族的雌虫作为二殿下的雌君,这正证明了皇家对西里奇家族的信任。   虽说家族之中出个殿下雌君是天大的殊荣,但若是辜负这番厚爱,我着实心中难安。欺骗的枝干上开不出艳丽的花,因此我特来拜见雌皇冕下,将我所知所见禀告于您。”   堂上的雌皇被这大礼一惊,连忙擡手让身侧的虫侍去把伊尔维萨搀扶到座椅上,他缓缓开口道:“西里奇伯爵夫人有什么话就讲吧。”   “冕下仁慈,二皇子更是风姿卓越,”伊尔维萨拿着绢帕擦了擦眼角:“着实是我那继子不配为皇家雌君啊!”   雌皇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保养得当的指甲掐入座椅之中,眼中流露出焦急:“熙壬那孩子怎么了?可是身体方面有所欠缺?他看起来怪瘦的,皇家之中补品甚多,到时候让徐医侍去调养一下。”   伊尔维萨抹眼泪的动作微顿,看着如同小白花一般的雌皇眼角抽了抽,随后继续擦眼泪道:“雌皇冕下,我、我真的是愧对您啊!”   “莫哭,莫哭,有话慢慢说。”   雌皇看着哭得不停的伊尔维萨无处安放地手指在膝盖上抓了又抓,门帘被拉开,雌皇看见走进来的汉斯柯达,就像看到了救星。   “汉斯,你快来,这可如何是好?”   从雌皇口中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汉斯柯达背手身后,语气探究:“西里奇伯爵夫人这是作何,你到我雌父面前来说是要告罪,偏偏一句话不说只是哭,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伊尔维萨透过绢布看了一眼汉斯柯达,收到暗示之后也不再继续假哭。   “雌皇冕下,继子熙壬品行不端,德行有失不配为二皇子雌君,我身为雌父教导有失,特来请罪。”   雌皇捂住胸口:“你、你说什么?”   伊尔维萨:“雌皇冕下,我这个继子向来是日日不着家,这些天竟然过分到夜不归宿,谁知道他在外瞎搞了什么?   您看他那张脸就是个天生的祸水样,这样的雌虫收做雌君那就是家宅不宁,我这是在为二殿下好啊!”   雌皇紧闭的眼眸再次睁开时已经满眼冰冷:“来虫啊,去把熙壬少爷「请」过来……”   克里斯汀才进福禄宫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这种强烈的感觉在听到尖利刺耳的瓷器破碎声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克里斯汀眉头拧紧一时间也顾不上身侧的虫王,掀开门帘大步迈入。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被跪在中间的熙壬夺走了,熙壬仰着头满脸煞白,脸上慌张无措尽显无遗,他膝前破碎的瓷片一片,溅起的茶水把熙壬的神色的长裤染湿了一大块。   “你还敢狡辩,这些照片证据难道是污蔑不成,是谁纵地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殿堂之上的雌皇神色气愤,指着熙壬的手指轻微摇晃,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是我纵的!”   殿门之处一声回应传来,雌皇看着大步走来的克里斯汀,神色一僵:“汀儿,你怎么来了?”   克里斯汀没有搭理雌皇,他大步走向熙壬将他扶起。   看见了克里斯汀的熙壬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殿下,我没有…”   “我知道,别怕。”   那双漂亮的玫瑰色眼眸是空洞的,没有丝毫聚焦,只却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时亮起一簇光亮,像是黑暗中万念俱灰之时见到的光,被抓着的手臂隐隐作痛,熙壬修正圆润的指甲掐进了皮肉。   熙壬的精神状况不对,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   “我没有,我没有……”   向来能言善辩的口中如今只知道重复「我没有」这三个字眼。看着眼前几乎情绪崩溃的熙壬,克里斯汀胸腔之中疼得厉害,如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胸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就是来回半小时时间,他的雌虫竟然被他的亲身雌父逼成了这个样子。   “我知道,别怕,没事的。”   感受到熙壬不停轻颤的身体,克里斯汀的神色越发沉郁,呼吸粗重几分,他揽着熙壬的腰把他护在身后,将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口轻抚安抚熙壬的情绪。   “二殿下午也是为您好,您千万别被他这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他!”   “我何须你为我好。”   伊尔维萨的话噎住了,就被克里斯汀的眼神吓到了。   克里斯汀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何须你为我好!”   “汀儿……”   雌皇才开口就被身侧的虫王拉住了手臂,虫王摇摇头示意他别开口。   这边,顶着克里斯汀几乎凝为实质的杀虫目光,伊尔维萨咽了咽口水咬牙道:“二殿下,你不要被他这副无辜的狐媚样子蒙骗了,他就是个修罗杀人不眨眼,他连自己的弟弟都害,连他的雄父都被气晕在床,他还有什么事都做不出来?!您的正宫辞君咱们帝国的未来的雌黄冕下怎么能是他这种模样?”   尖利的嗓音几乎刺破穹顶,手下的身躯不住发抖,克里斯汀看着熙壬一张脸惨白的要命,一张脸沉的几乎滴出水来,怒道:“闭嘴!”   声音如寸寸寒刀,刀刀入骨,克里斯汀眼底全是暴怒。   他安排好的一切,全被这家伙搞砸了!熙壬是怎么样的,他难道不知道吗?   “你说他他夜不归宿,回的是我的家,他与虫厮混,呆的是我的房,你要作何?是你们亏欠他,是你们造就了他的苦难,我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反而贼喊捉贼!”   闻言台上的雌皇,面色有些难看,他拉着虫王的衣角,语气略有些慌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形式偏转,一侧默不作声看戏的汉斯柯达开口道:“那这些照片有作何解释?”   克里斯汀冰寒冷厉的眼神刮过汉斯柯达:“你闭嘴!”   才失了底气的雌皇皱起眉头,语气不悦:“汀儿,你怎么这样和你弟弟说话,他也是为了你好。”   虫王拉住雌皇的手扣住他的腰,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雌皇:“别激动,慢慢说。”   克里斯汀气笑了:“为了我好,为了我好竟然羞辱我的雌君,他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情绪尚未平复的雌皇听到这话直接炸了:“汉斯是怕你被虫蒙骗,他是你亲弟弟还会害你不成!”   克里斯汀看着痛心质问他的雌皇,墨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浓重的哀伤。   “阿诺德,你失态了!”   虫王的这声呵斥终于把激动的雌皇唤回一丝理智,他看清克里斯汀眼底的悲伤时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汀儿,我们是一家,我们都是为你好的啊!”   雌皇的语气软了些,他朝前克里斯汀走了几步,却被克里斯汀警惕和防备的眼神刺到了。   “汉斯汉斯,你口中心中都是汉斯,你眼中可还有你的大儿子克里斯汀?!”   苍老却不减威严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坐在大殿上的慈皇一下子站起身略显慌张的抚平衣角赶忙下去迎接门口的老慈皇。   “父亲,你怎么来了?”   老雌皇拍的一声把虫王扶着他的手排开,看了眼他身侧的雌皇,语气责怪:“我再不来难道任凭你们这些虫合起伙来欺负我的孙媳妇吗?”   雌皇面容窘迫:“父亲……”   老雌皇擡了擡手低声,殿门「哐当」一声就被侍卫封住了,雌皇和虫王看着被封死的宫殿门神色微变。   “父亲,您这是?”   看着周遭的虫都以退避,老雌皇狠狠一跺手中的拐杖:“别叫我父亲!”   宝子们不好意思,这个月的更新要改为两天一更,我这个月要准备两个非常重要的考试 第58章   第 58 章   “老雌皇安好。”   见着久居不出的老雌皇,伊尔维萨也不敢再惺惺作态,恭敬地跪地侧身向老雌皇请安。   老雌皇这些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伊尔维萨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在他面前毫无作用,他连眼皮子都没掀,淡淡开口:“信口雌黄,丢出去!”   立刻就有两只彪形大汉向伊尔维萨走去,胳膊被反扭在身后,伊尔维萨厉声尖叫:“他我没有撒谎,他就是淫ꞏ荡ꞏ下ꞏ贱,他当过奴隶,在外流亡数十年突然冒出来,一个貌美雌虫流落在外谁知道他为了自保做个什么不堪言说的事?!”   雌皇也因为伊尔维萨不堪入耳的话语皱了皱眉。但终究还是顾及贵族身份开口劝道:“父亲,西里奇伯爵夫人到底是贵族,总得有些体面,您看……”   老雌皇重重一敲拐杖,雌皇劝阻的话语顿在口中,面色讪讪退回原位。   “体面?你当着所有虫的面如此对我的孙媳妇,狠狠地将自己儿子的脸面往地上踩时怎么不想着体面了?现在我要把这兴风作浪的妖怪处置了你反而在这说体面了?”   老雌皇看着闭着嘴不敢言语的雌虫冷冷一笑:“阿尔德,这些年你倒是活的越发回去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雌皇当着所有虫的面被责骂本来心中委屈,听到老雌皇这般不给他面子此刻揪着手帕眼角泛红。   老雌皇又不是虫帝,这种泫然欲泣的把戏在房中屡试不爽可拿到殿堂之上就不能入眼了,他重重一锤拐杖:“这可是我亲自定下的孙媳妇,品行端正,模样上等,我看今天谁敢多说一个字!”   伊尔维萨是亚雌,此刻被压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这些年养尊处优在领地也是说一不二早就养出了嚣张跋扈的性子,他何曾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他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脸沾层土,脸颊生疼,视野倾倒他只能看到一双双鞋,他目光怨毒地瞪向熙壬,却被狠狠捏住脸扭回。   不甘、怨恨……   他可怜的维尔还缩在房间中又哭又叫,认不出自己的雌父也说不出话。   而那只贱雌的孽种却被捧在尊贵的皇子怀中百般呵护,千般爱怜,时光仿佛又回溯到当年初见之时,那只贱雌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就算后来被他踩在脚下他的眼神也一样淡漠,轻蔑又不屑。   满腔的嫉恨让伊尔维萨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他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蛮力,挣开了侍卫对他的束缚,嚣张地吼道:“你们皇族不是最重视血统了吗,那只贱雌根本就不是西里奇伯爵的孩子,他就是个野种!”   老雌皇的眼瞳倏然睁大几分,大喝一声:“斯诺。”   他身侧的老虫侍瞬间如鬼魅一般,看不清动作身形,一下子来到伊尔维萨身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右手一拧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呜呜!”   剧痛使伊尔维萨的眼中流出泪水,涕泗横流,混着口水呜呜叫。   “竟敢在殿堂之上公然污蔑,信口雌黄,大放厥词,拖下去!”   门口应声进来两名侍从,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法,挣扎的伊尔维萨的眼眸猛地睁大后四肢脱力被安静地拖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种,老雌皇雷厉风行,处理的毫不拖泥带水,没等雌皇和虫王反应过来,伊尔维萨已经被拖走了,无虫对峙,「野种」之事无从探究。   “行了,这场闹剧到此就算了解,不准任何虫再提,我今日来是要办一件大喜事。”   老雌皇扬了扬手,门口进来一位婚约登记处的公务虫,他手上捧着的正是专门的登记册。   “小汀儿和熙壬的婚契今天就此定下,你们都在,我就是公证虫。”   说着老雌皇拿起私有印章粘上印泥按了下去:“从此刻起他们就是合法夫夫,我在此表示,为恭贺我孙子孙媳,特将暗耀军团给他。”   虫王雌皇满脸震惊,显然他们老雌皇的这个决定全然在他们意料之外。   场克里斯汀手中已经拥有一个钢刃军团,都是世代培养起来的亲兵,现在在加上老雌皇手中的暗耀军团,那就是如虎添翼,未来继承者的地位板上钉钉,再无半分动摇的可能性!   终于缓过神来的雌皇正打算开口,就听见台下克里斯汀低沉又急切的呼唤。   “熙壬,熙壬,你怎么了?!”   台上的老雌皇当即坐不住了:“小汀儿,小熙壬如何了?”   鼻尖闻到一股馥郁的玫瑰香,克里斯汀神色一凛,解开熙壬脖颈处的纽扣一看,玫瑰色的虫温已经蔓延,艳丽而妖冶。   虫温滚烫,精神力溢散,这似乎是情ꞏ潮ꞏ期的预兆。   只不过熙壬此刻的状态却非常奇怪,和正常情况体温升高不同,熙壬不仅四肢冰冷浑身发抖还面色惨白丧失意识。   这不正常!皇宫不安全!   克里斯汀眼中凝聚起一场强烈的风暴,当即抱起熙壬朝门口走去:“祖父、父王,我带熙壬回古堡。”   “汀儿……”   雌皇出言想要挽留,却只收获了克里斯汀毫不留恋的背影,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垂落,看着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神色失落。   “阿尔德ꞏ图兰……”   突然被老雌皇连名带姓唤道,雌皇的身形猛地一僵,他扭过头看着神色威严的老雌皇嘴唇颤颤。   “你告诉我,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熙壬的继父为何现在出现,又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站在殿中大放厥词?”   雌皇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手,低下头一言不发。   看着又一次沉默不语的雌皇,老雌皇长叹一声:“我对你太失望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肉厚肉少都是肉,怎么这些年了你还没有长进呢?你的心都偏到哪里去了?”   “你不说话,是认错还是替虫掩护?”   老雌皇古井无波的眼神瞥了眼一侧的汉斯柯达,后者瑟缩一瞬。虽然立即反应过来假装委屈冤枉,但那一瞬间的慌张已经暴露了一切。偏偏雌皇还毫无所知护着汉斯柯达努力想着如何帮他说好话。   闻言雌皇慌慌张张擡起头:“父亲,不是您想到那样,是我鲁莽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我想着虽然是继父但他也是熙壬的雌父,总不会拿贵族的荣誉来开玩笑……”   老雌皇掀了掀眼皮:“你的意思是我会拿自己乖孙的幸福开玩笑?”   雌皇:“不不不,汀儿在您身边养大,您对他的爱护只有多不会少。”   老雌皇:“那你就是对我选的这个孙媳有看法?”   雌皇:“不不,您的眼光一向很好。”   老雌皇:“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疑心这疑心那?”   雌皇支支吾吾,他低着头甚至不敢看老雌皇的眼睛。   虫王不忍看到自己的雌君委屈的模样,在一旁做和事佬:“父亲,阿尔德就是关心则乱,毕竟是第一个雄子的终身大事难免忙慌了头,偏听偏信。”   老雌皇睨了虫王一眼:“他关心则乱,你这个做雄父的就没有责任了吗?”   突然被骂的虫王愣住了,这火怎么还烧到他身上来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该管的使劲骄纵,该弥补的却憋不出半句话来,两颗好好的苗子一个被养歪了,一个又过于刚直。偏偏你们一个眼盲心盲,一个装聋作哑,这就是你们为虫父母的模样吗?”   虫王低头默默挨骂,一旁的雌皇也闷不做声,他们身边的汉斯柯达忍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是说不出的委屈。   “祖父,您想骂我就直说,别每次都冲着雌父撒气!”   没想到一向听话懂事的汉斯柯达竟然会公然顶撞老雌皇,雌皇大惊失色:“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和祖父说话,快认错!”   汉斯柯达狠狠咬牙,脸上满是不驯。   老雌皇挥了挥手示意雌皇别阻拦:“你好像很不服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没退路了,汉斯柯达挺直背脊行了一礼道:“祖父,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何一直都偏心哥哥,幼时训练是,封地领土是,祖父你眼中从来就没有我,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好像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雌父也是,每次都只会对我念叨哥哥有多好多好,这次又取得了什么荣誉,打破了什么记录,获得了什么军功……要向哥哥学习,要听大哥哥话,哥哥、哥哥,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汉斯……”   雌皇伸出手却被汉斯柯达拍开。   汉斯柯达满脸抗拒地退后一步,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一般大吼道:“雌父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讨厌这样的眼神,你知道吗你每次提起大哥时眼中都是自豪,可看见我时就是惋惜!”   雌皇连连摇头,他没想到他无意之间的动作行为竟然把自己的孩子伤的那么深:“我没有……”   汉斯柯达满脸狰狞:“你有!!”   “你的眼神告诉我我就是不如克里斯汀!”   “没错,我就是比不上他,他聪明沉稳能力强,他太厉害了,我比不上他。可是我不甘心承认啊,于是宁愿不去尝试只要我不努力不学习那么我就可以用「我只不过是贪玩」的借口蒙蔽他虫,这样你们就会用这个借口替我掩饰。”   汉斯柯达抹了把脸:“没错,我这个办法果然很好,后来大家都知道我爱玩。久而久之就不拿我和他比较了,可是雌父你会!你依旧没有改变还是用那种眼神看我!”   “后来啊,帝国上下都知道治国能才克里斯汀和他那玩世不恭的弟弟。”   “对,我只是个弟弟!连名字都没有!”   “雌父,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喜欢笑,每天挂这个笑脸就像傻子一样很可笑!可是你喜欢就因为你一句为什么「兄弟都不爱笑」我就学着笑脸哄你开心。可是你看了之开心一会儿然后又说「要是哥哥也像弟弟这么爱笑就好了」!”   “祖父,你说得没错,特别对,我雌父的心是骗着长得!只不过不是偏向我,而是偏向我那个十项全能无所不能的哥哥克里斯汀!”   汉斯柯达恨恨地望着老雌皇,刀子一般:“祖父你也从不在意我,你所说的公平公正多是假的,你们眼中只有克里斯汀,我那个完美的好哥哥!你们根本看不见我,我只是一个用来逗笑取乐、可有可无的虫!”   “我根本不想要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我只是想你们眼中有我,不要把我当作他的影子,不要每次都说一句,要是你像哥哥一样就好了!”   “凭什么,凭什么?!”   汉斯柯达气喘如牛,就像一个委屈了数年的孩童终于找到了爆发口,他瞪着眼,眼窝之中似有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滴落,满嘴苦涩,就像他这些年心中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 第59章   第 59 章   看着受尽委屈哭的不能自禁的汉斯柯达,老雌皇神情复杂,神色变换几瞬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孩子,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这些年委屈你了。但也容我为你哥哥说句话,你知道你哥哥有多羡慕你吗?”   汉斯柯达擡起头,眼中充满怀疑。   “你哥哥看似少言寡语,坚不可摧,实则内心敏感渴望爱意。每次看到你在雄父雌父怀中撒娇耍乖时都会羡慕很久。   但他只能加倍用过学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养在我膝下,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雄父雌父喜欢弟弟,他学不会你的样子,只能尽全力把自己变成优秀的模样。   因为只有事事都做到完美,他才能得到雄父雌父赞赏的目光,那样短短的几秒钟就能让他开心很久。”   “「你要多笑笑,像你弟弟一样。」为了这句话他曾一遍又一遍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嘴巴抽搐,眼睛抽筋他仍旧不停地练习。可是他笑不出来,他练不出和你一样的笑容,就如同你所说,你们不一样,”   “你有你擅长的事,而他不会。可他发现自己就算事事做到最好,也不能像你一样只需要露出一个笑容就能够获得亲昵的抱抱。”   “你觉得雌父对哥哥十足偏心,他亦然觉得你被偏爱地明目张胆……”   老雌皇顿了顿,看着汉斯柯达的目光沉静邈远,“汉斯,你哥哥过的并不轻松。”   汉斯柯达跪在地上,眼中的怀疑化为震惊。   “我从来没有内定谁为继承者,你的雄父正值壮年,虫族的平均寿命为三百年。若是没有意外你这「野心勃勃」的哥哥至少还要「朝五晚九」两百年,他图什么,图名声?   医疗所、养老院,孤儿所,残虫定点就业,有谁知道现在虫民们赞不绝口的福利设施是真正出自谁的手笔?”   虫王默默低下了头。   “图钱金?这些年帝国有多少产业走的是他的私库,他的小金库入不敷出,可每年汉斯你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一笔极其高昂的支出。   你成虫礼那天他送了你一个星球,那里是他连续跳跃星际三十三次才找到的星球,汉斯,那个星球周遭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吧?”   汉斯柯达的指尖掐进掌心,他知道,那座星球处于蛛幻云星系,因远观时像一只大蜘蛛而得名,迷人却危险,周遭除了小行星层还有诡秘的虫洞,稍不注意就是舰毁虫灭尸骨无存的下场。   “图享受?没见过哪个皇族雄虫如此认真办实事。除了一个知己好友每天都浸泡在琐事之中,没有夜生活,成年也愣是没有一个雌侍雌奴。好不容易有一个看上眼的你们还左右看不顺眼,逮着可劲欺负。”   雌皇瘫坐在座椅上攥着胸口惨白着脸。   “你们说他到底图什么?”   老雌皇顿了顿,视线在汉斯柯达和虫王雌皇身上转了一圈,看着被教训的鸦雀无声的虫们,缓缓道:“他这么做完全是出自对你们的爱,深沉却无言的爱。勤勤恳恳是为了帝国繁荣康盛,因为他认为他做好了一切,你、还有你们的雄父和雌父就能轻松一些,做个闲散皇族,在这太平之世中快乐一生。”   “汉斯,你曾一度把小汀儿当作发泄怨恨的对象,觉得活在被比较的压抑之下,那我且问你,这些年你哥哥是如何对你?”   汉斯柯达沉默了,他无话可说,因为这些年克里斯汀对他一直很好。   克里斯汀喜欢安静不喜惊喜,可每次他「突袭」古堡却从不被拒,克里斯汀有洁癖却不抗拒他的接触。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撒娇笑一笑克里斯汀就会服软,这也就导致他一次次试探克里斯汀的底线并乐此不疲。   看着沉默的汉斯柯达,老雌皇淡淡开口:“他很喜欢你。”   “你还记得他右手臂上的那道伤疤吗?”   汉斯柯达不可能不记得,他幼时贪玩喜欢爬树,有一次树枝断裂是克里斯汀救了他。但他的手臂却被断裂的树枝贯穿,因此克里斯汀学会了左手拿剑。   “还记得你以前抱怨课业繁重不想学习,他做了什么吗?”   汉斯柯达似有所觉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猜测:“那些笔记教辅……”   “没错,根本没有什么老师对你格外喜爱进行特殊关照,那些笔记教辅都是他点灯熬夜为你整理,而后假借老师的名义给你,希望减轻你的学习负担。因为他怕你不想学不愿学,他很珍惜和你一起上学的时光。”   汉斯柯达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急切:“那那些体能课……”   老雌皇点了点头:“没错,他并不是不喜欢体能,你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后来小汀儿每次都输你三分?他向来事事都要做到最好,骑马射箭机枪飞船等等这些事项从他记事以后一件都没落下,他怎么会次次都输给刚刚接触的你?难道真的是你天资聪颖、天赋过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汉斯柯达苦笑一下,而后突然嘶吼道:“到头来我就是一个笑话,他每次看着我赢了他之后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的模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愚蠢?他凭什么让我,输也要输的有骨气,他……”   老雌皇重重锤了锤拐杖:“因为他想看见你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汉斯柯达闻言猛地一怔,他看着面前痛心疾首的老雌皇沉默了,脸上的癫狂不见,放置在地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汉斯,你只看到了你想看的,那些表象背后的故事你却不愿去了解,你扪心自问,刨去雄父雌父之间的关系,你真的那么怨恨你哥哥吗,你们之间真的就没有一点值得回忆留念的温情吗?”   汉斯柯达下意识就想回嘴,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   因为他知道老雌皇说的是对的,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值得记忆的回忆呢,克里斯汀是个好哥哥,只不过他不是一个好弟弟罢了。   是他仗着克里斯汀对他的喜爱恃宠而骄,是他一次次地试探他的底线,还是他一次次辜负、伤害他,而克里斯汀却从来默默承受毫无怨言。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在见到克里斯汀之前他对哥哥这个词语充满了憧憬与幻想,相见之后他们也相处的很愉快,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哥哥。   只是……这样纯粹而炽烈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了味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见样样优秀的克里斯汀眼中不再是崇敬而是嫉妒,他嫉恨他能高高在上,他厌恶克里斯汀眼中出现其他虫的身影,他迫切的想要把那个冷情冷性尊贵的二皇子拉下来,想要让干净的雪粘上泥,他曾一度畅享精美的琉璃碎裂的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声音?   不管是什么声音,那一定非常动听……   他怎么可以用如此肮脏的念头去侮辱他的哥哥,那个虽高高在上却从未对他轻视的哥哥,那个坚守原则却每每为他破例的哥哥,那个面无表情却一见他就笑的哥哥,他到底都在想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   脑海中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充满了克里斯汀的身影,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坠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上拂去了尘埃。   高昂的头颅终于低下,挺直的背脊也一寸寸弯折,汉斯柯达弓着腰,头贴在冰冷的地上,滚烫的液体从眼中不受控制地滴落,一颗颗砸在地上。   “这些事你哥哥从来没有告诉任何虫,他所有的心事只说给了「树洞」听。因为他身边没有温暖的雄父也没有温柔的雌父,只要我这个糟老头子。他很喜欢你,他曾对我说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发誓要守护你的笑容。”   老雌皇拄着拐杖来到汉斯柯达身边,慢慢蹲下,花白的头发在空中颤颤,他缓缓伸出手放到了汉斯柯达的头顶心,放缓了语气,这一瞬间他变成了慈爱的祖父:“没有发现你的委屈,祖父和你说声抱歉,虽然有些晚了……”   听到这话,汉斯柯达眼中的泪水再次绷不住地扑簌簌落下,他扑到老雌皇怀中呜咽地喊了一声「祖父」。   老雌皇摸着发抖的汉斯柯达,缓缓道:“祖父在这,有委屈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就做你自己,不要再按照他虫的喜好长大。”   望子成龙本是期许,兄弟想亲也是祝愿,没想到却成了枷锁,一双脚镣扣住了克里斯汀也圈住了汉斯柯达。   老雌皇看了看捂着心口面如金纸的雌皇,拍了拍汉斯柯达的头:“你们哥俩的事情变成这样你雌父确实有责任。但他也是第一次当雌父,他也有苦衷,别怪你雌父。”   汉斯柯达扭过头看着满脸愧疚的雌皇,口中的原谅还是说不出来,多年的误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敞开心扉。   雌皇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跌坐在软榻上,满眼的自责:“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你们,原来我才是你们兄弟之间的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扎进骨血,让你们之间的龃龉如此之深。”   “我以为让哥哥爱护弟弟,让弟弟崇拜哥哥,你们之间就会相亲相爱。因此一直忽略你们的感受,却没想到让你们活成了羡慕对方的模样,酿成了苦果。”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噗——”   一口鲜血突然从雌皇口中喷出,他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雌父!”   汉斯柯达惊恐地瞪大了眼。   “阿尔德,阿尔德,你别吓我!”虫王搂着昏迷的雌皇,雄目巨睁:“医侍呢,快叫医侍过来!”   老雌皇看着面如金纸唇畔带血的雌皇眉心紧皱吩咐了一声,他身侧的老虫侍鬼魅般的再次消失。   入夜,天空暗沉的不见一颗星星。   “陛下,雌皇冕下只是忧思过重气急攻心导致口吐鲜血,如今淤血散去,只需要静养就好。”   听着阿尔德没有大碍,虫王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他后退半步,身形摇晃一瞬。   “雄父,小心!”   汉斯柯达扶稳险些跌倒的虫王,虫王看了看他慢慢坐下,一时间似乎老了许多岁。   “汉斯,你们兄弟如今这般根源其实在我。别怪你雌父,这些年他过的一直很难,他打心底想为你们好。只不过用错了方法,他也是第一次当雌父,别怪他好吗?”   汉斯柯达看着威武雄壮的虫王罕见的脆弱,沉默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好孩子,”虫王拍了拍汉斯柯达的手背,语气稍微轻松了些:“你不是问为什么你们兄弟之间会变成如今这副情状吗,此事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其中原委容我细细说给你听。”   汉斯柯达在虫王身侧坐下,端了杯水递给虫王,神情乖顺摆出聆听的姿态。   虫王将水杯抵在唇边润润喉,而后看着异常沉默的汉斯柯达长长叹了口气:“汉斯,你听过双生花的诅咒吗?” 第60章   第 60 章   “立刻回古堡!”   “是!”   打横将乱动的熙壬塞进车里,克里斯汀迅速按下按钮。   耳目聪敏的亲卫雌虫清晰地看到传闻中那位二殿下的正牌雌君攀上了二殿下的脖颈然后咬上了他的喉结。   而冷如冰霜的二殿下没有丝毫拒绝而是默默承受,放任雌君在他脸上一阵乱啃。   亲卫雌虫:!!   当下心里千百个「卧槽」在脑门顶上飞过。这是他不付费就能观看的吗?   不不不,这是他有命能够观看的吗?   隔绝板被缓缓升起,隔绝了亲卫雌虫偷偷摸摸的余光,也将车内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为狭小,浓重的玫瑰味在鼻尖炸开,克里斯汀眼眸中一丝腥红闪过。   如此浓重的玫瑰香味……   克里斯汀躲开嘴唇上的啃咬,捧起熙壬的脸。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双猩红的过分的眼眸,以及那自脖颈处攀爬而上的玫瑰色虫纹。   迷乱,空洞,失去控制,这是情潮期的特征,而情潮期确实会诱发精神力暴乱……   但那种情况很少,此刻熙壬不仅是例外而且他的精神海已经摇摇欲坠。   克里斯汀把熙壬乱摸的双手扣在身后,他伸出手在熙壬的身上四处搜索,最后在他衣角处发现了一处异样的凸起。   指尖上一抹浅黄色的粉末,克里斯汀凑近一闻,眼底暗色翻涌。这粉末里头含有刺激雌虫精神力狂暴的物质,遇水即融。   宫之中竟然也有这种卑劣下流的手段。   克里斯汀眼眸里戾气横生。   “好热,好难受……”   熙壬呜咽着,双手也忍不住胡乱摸索,他的体温越发升高,几乎到灼热的程度,克里斯汀只觉得手中像是抱着一个烧红的炭。   “熙壬,坚持一下,到古堡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熙壬在克里斯汀的低声呼唤勉强聚起一丝清明,他艰难睁眼,视线聚焦,在看清克里斯汀的那一刻眼中的水雾化为实质,沾湿了纤长的眼睫。   “哥哥求求你,你帮帮我,帮帮我……”   漂亮的玫瑰色眼眸被欲望填满,染上艳丽的色彩,他循着本能凑到克里斯汀身前,在他脸颊、嘴唇之上蹭来蹭去,落下一个个潮热的吻。   任凭克里斯汀自制力如何强悍也抵不过心爱的雌虫在怀中动来蹿去,他深吸一口气,将埋在他颈间的熙壬拉开,他捧着熙壬的脸哑声道:“等等,再等等……”   陡然被拉开,被拒绝的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带着哭腔,头顶的皇冠动作之间已经歪斜,铂金色的发丝散乱铺陈,玫瑰色的眼眸溢出颗颗晶莹的泪珠,将睫毛粘成一簇簇:“亲亲我,哥哥,你亲亲我!”   克里斯汀一时不察让熙壬得了机会,他猛地扑向克里斯汀将他压在身下,炙热湿润的吻胡乱地落在克里斯汀的脸颊口鼻,他一边亲吻克里斯汀一边撕扯身上的白衬衫。   衬衫轻薄,被大力一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克里斯汀被这声响惊醒,赶忙抓着熙壬胡乱摸索的手反剪身后,将他压在自己胸口上。   滚烫绯红的脸颊贴在同样炙热的胸口,熙壬胸中燥热难解,又被桎梏不得动弹,只能低声啜泣,情绪激动之下,信息素外泄地越发厉害。   被馥郁的玫瑰香包围,克里斯汀的呼吸声越发粗重,眼中的腥红更深。   熙壬的适配度和他的契合度非常高,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的力气控制自己,脖颈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偏偏失去理智的熙壬仍在撩拨,他不知何时竟然用牙齿竟然咬开了扣子,他贴着克里斯汀的胸口笨拙地亲吻:“呜呜,哥哥,我好热,求求你,帮帮我……”   两具滚烫的身躯贴的密不透风,克里斯汀清洗地感受到熙壬身体的变化,他也不枉多让。   耳边的啜泣声越发低沉,竟然变成了低低的呻吟,克里斯汀的眉头皱得死紧,怀中的温度已经热的吓虫,艳丽的脸蛋上两抹不正常的烧红,嘴唇干裂而苍白。   一种煎熬,两方酷刑。   就是意志力强悍如斯的克里斯汀也难以抵御可在骨子里的本能,在玫瑰味信息素的勾缠下,他胸口的虫纹也逐渐变烫,显出大片金色的纹路,信息素也开始逐渐外泄。   这样下去不行!距离古堡大约还有十分钟,这样下去熙壬熬不住,他也熬不住。   克里斯汀单手解开熙壬的发带将他乱动的双手捆了个活结,掐着把熙壬的腰肢扣紧在怀中,而后艰难地从车座旁的抽屉中取出抑制剂。   针管之中的抑制剂泛着漂亮的浅金色,克里斯汀用牙齿咬开透明袋,将针尖对准熙壬红肿的腺体,却在最后关头改了方向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特效抑制剂的效果立竿见影,体内的燥热快速消褪,克里斯汀松了口气,注射后的孔眼冒出血珠,他没有在意尚在流血的手臂,看着难受地不停挣扎的熙壬,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和愧疚,他使劲抱住乱动的熙壬将唇畔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磨蹭着安抚:“再坚持一会儿,很快我们就到了……”   “呜呜,我好难受,哥哥……”   白衬衫早就被扯的七零八落,露出光洁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白皙如玉的脖颈尚存着他们早晨情不自禁的痕迹,白的晃眼的肌肤在药效地作用下变成蜜桃粉,配着那些暧昧的红痕,无端勾起狠狠疼爱他的欲望。   克里斯汀被这声哥哥叫的心都要碎了,他闭上眼狠心不理会熙壬的求救,此时的他不能给熙壬任何回应,只能看着心爱的雌虫在他怀中痛苦呻吟却无能为力。   他将头顶在车后座上,口中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回答:“再等等,我们马上到了……”   似乎是意识到克里斯汀不会帮他解热,熙壬终于认命一般埋在他克里斯汀怀中啜泣不止。   喷洒在脖颈内侧的呼吸急促而灼热,一声声哭声,藏难耐和着痛苦,如同钝刀子一般在他的心上扎进去又抽出来,疼得克里斯汀忍不住闭眼皱眉。   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的熙壬如此痛苦的虫!   ⚹   驾驶位上的亲卫雌虫几乎将星际车开出了火箭的速度,他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恨自己的耳目如此灵敏,他恨不得自戳双目自封耳朵。   但虫性总是矛盾的,也正是因为这复杂多变的矛盾才形成了丰满而真实的虫。   虽然秉持着遵守命令的亲卫雌虫恨不得自己是「小聋瞎」。但与此同时他脑中也克制不住地天马行空。   虫神啊,这还是冷冰冰的二殿下吗?这简直是温柔雄主和美艳哭唧唧奶包的快乐小甜饼!   星际车才堪堪停稳,不等亲卫雌虫开口禀告,克里斯汀已经打开车门出去了,徒留下亲卫雌虫在身后抑制不住的姨母笑。   虫神啊,他一定要好好和军团里的那群见识短的雌虫们好好炫耀今天的所见所闻!   才进古堡,克里斯汀抱着熙壬脚步不停直接往三楼主卧走,管家他们早已收到消息准备好一切。   “去把医侍请来!”   “殿下,房间中有抑制手环!”   管家追在克里斯汀身后喊,回应他的是关闭的房门,他摸了摸鼻子蹲守门口。   雌虫在情ꞏ潮ꞏ期几乎难以压制本能,为了便利于身体素质普遍娇弱的雄虫展开情事,抑制环应运而生。   房间里,克里斯汀踹开浴室门,慢慢把熙壬放进浴池中,然后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逐渐将熙壬全身蔓延,稍微缓解了蚀骨的灼热。   熙壬不再挣扎,但依旧红的异常的脸颊表明这些只是暂时的停歇,一切并没过去。   克里斯汀将脸颊贴在熙壬的额头上,轻声唤道:“熙壬,听得见我说话吗?”   熙壬努力睁开湿润的眼,玫瑰色的眼眸逐渐聚起一丝清明,他点了点头,克里斯汀将他手上的发带解开,他的皮肤太薄,就算是材质柔软的材料也将他的手腕勒出道道痕迹。   “熙壬,医侍马上就到,你的情潮期不正常,可能是被下了药,再忍忍。”   熙壬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现在冷的厉害,浴缸里温热的水似乎变得极其冰冷,冷到了他的骨子里,牙齿颤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冷,好冷……”   闻言克里斯汀一愣,浴缸中的温度虽温热不烫手但绝对不能算冷的程度,可是熙壬现在浑身抖如筛糠,绯红的脸颊变得青白,克里斯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立刻将熙壬从浴池中捞了出来。   他用大浴巾将熙壬包好放到床上,来到门口吩咐一声后锁上了门。   床上的熙壬已经缩成一团,他身上的水渍氤湿浴巾将白色的床单上染出花来,克里斯汀俯身将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熙壬摊开。   “冷,我好冷……”   熙壬牙关颤抖,水珠顺着发丝留下划过眼角就像哭了一样,虽然他可能也真哭了。   克里斯汀握住熙壬冰凉的手腕,顺着下滑指尖微微用力打开熙壬紧握的手指,十指相扣。   “乖,很快,就不冷了,我会让你暖和起来。” 第61章   古堡三楼外不知何时攀爬上两株紫藤花,他们绕着飘窗亲密地缠绕、交颈,外头似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小小的紫藤花在风中颤颤巍巍、摇摇欲坠,那些花儿因为雨水的浇灌更加透亮,皎洁的月光自飘窗透入,印出窗户上不住颤抖的花朵,忽然一阵大风起,颤抖地花朵猛地倾斜,那花蕊中蓄着的水液就这么淅淅沥沥流了一片。   克里斯汀的目光转向窗户上不住颤抖的虚虚倒影,低头亲了亲他的耳畔,翻身下床打开了床头的抽屉。   “殿下,抑制环,请给我…戴上抑制环。”   理智稍微回笼,熙壬看着面前的雄虫玫瑰色的眼眸半睁半阖,他仰面倒在床上喉结滚动,双手紧紧抓着身侧的被单,指结绷紧,指骨泛白。   打开的床头柜里整整一抽屉大小各异金属圆环,大能容下手腕脚腕,小则为三根成虫手指粗细,它们灯光下在闪着诡异而冰冷的光。   雄虫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不如雌虫,因为繁衍的需要。一旦结合雌虫将永远雌伏臣服于他的雄虫,那是一种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爱,疯狂且扭曲。   就算他的雄虫伤害他、甚至杀死他,他也会甘之如饴。无论这只雌虫有多么理智,他们也只能服从基因的安排,绝望地看着疯狂的自己一步一步没入深渊。   对于雄虫而言,在战场上摧枯拉朽的雌虫们只能跪在他们脚边亲吻他们的脚趾,这使得身娇体软的雄虫们从身心层面都获得极大征服感。   但虫心不足,为了加强这种征服的快感,许多雄虫会选择添加一些「小玩具」以丰富、获得更好的身心愉悦。   处于兴头上的雄虫往往无法收敛自己的行为,经常过度,为了防止处于承受那方的雌虫在「体验」之中做出什么不良举动,限制雌虫的抑制剂应运而生且大受欢迎。   抑制环,这个曾被雄虫称呼为伟大的发明,顾名思义,其基本功能是抑制。   一旦感受到雌虫的肾上腺激素增加有过激反应的征兆,抑制剂就会放出电流或者是骤然缩紧。   而这种熟知的功能在雄虫们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下形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系统。   克里斯汀拿起一个小号抑制环,熙壬的身体在看清抑制环的规格时忍不住颤了颤,洁白的贝齿咬住红肿的嘴唇,他没想到克里斯汀第一次就想来这种程度的。   虽然害怕,但他还是逼着自己放松了身体,他咬着唇扭过头,修长有力的小腿却非常自觉地动了动。   看清楚了熙壬的动作,克里斯汀瞬间明白了该抑制环的作用,帝国所有的雄虫和雌虫都有上个系统的生理课,他也不例外。   但他接受的是正规课程,并不包括那些雄虫们心知肚明的口口。他刚刚只不过是觉得这抑制环的大小有些奇怪才拿起看查一番,没想到让熙壬误解了。   克里斯汀把手中的抑制环丢回抽屉里,顺手拿了一个瓶装物体,他翻身上床双膝张开将熙壬压在身下,轻轻扭过熙壬的头,看清了熙壬来不及收回的一丝恐惧,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安慰:“熙壬,我们不需要抑制环。”   情爱和爱情一样本就是双方的事,一方享受,一方痛苦,这不公平。   “殿下……”   熙壬不敢置信得睁大眼。   他没想到克里斯汀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无论是按照雌君侍份守则还是雌侍该受的规矩,在雌虫情ꞏ潮ꞏ期和雄虫的发ꞏ情ꞏ期,雌虫必须佩戴抑制环,这是处于对雄虫的安全考虑,也是千百年不变的规矩。   “殿下,这不妥……”   “嘘……”克里斯汀以吻缄唇,他沉静如湖泊一般的墨绿色的眼眸直视着熙壬:“你会伤害我吗?”   熙壬怔怔的摇头。   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克里斯汀……   “那就够了,”克里斯汀亲了亲熙壬的鼻尖:“我也不想伤害你。”   “那您刚刚为什么……”要打开抽屉?   未说完的话语在舌尖卷了又绕,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克里斯汀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轻笑一声,将刚刚从柜子里拿出的瓶状物在熙壬眼前晃了晃,淡紫色粘稠的液体在透明的瓶子里缓慢流动,妖异且漂亮。   熙壬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羞怯地低下头声若蚊蝇地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克里斯汀没有听清,拧开盖子的动作一顿,凑近熙壬耳边示意他再说一遍。   “不用。”   虽然深深了解雌虫手册,但熙壬实在说不出那种求欢的邀请,他偏过头躲开克里斯汀赤LL的视线,小声道:“您直接…就好。”   此话一出,克里斯汀的呼吸漏了一拍,他直勾勾盯着面色绯红似滴出血来的熙壬,勾了勾唇明知故问:“你说什么?”   他明明就听懂了!   熙壬羞的扭过头去,不再看故意逗他的克里斯汀。   “嗯……”低沉暗哑的声线带着致命的诱惑,未被探索过的领域终于迎来了它的耕耘着。   熙壬抖着胳膊抱住了克里斯汀的脖颈。   像是触及一块温暖的热带雨林,潮湿的湿意将探查的陌生者包围,这片足迹未至的雨林似乎根本没有戒心,不懂得外界的狡猾和凶险,傻乎乎地朝着这位入侵者打招呼,努力想要给他友好而亲切的问候。   这片热情又单纯的雨林太过潮湿,几乎是一塌糊涂。   古堡外,刚刚暂歇的雨丝又开始落下。   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晶莹带丝,克里斯汀亲了亲熙壬埋在他怀中的脑袋,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别说了。”   羞怯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克里斯汀忍不住笑了,带着胸腔震动,他几乎能够想到熙壬此刻是怎么羞愤。   可能是雄虫特有的劣根性,冰山雄虫在此情此景下也换了一副模样,克里斯汀故意凑到熙壬耳边吹了一口气,感受到震颤后笑着道:“……”   “别,别说了,殿下!”   探索的指尖微微用力,埋首在克里斯汀肩窝之中的熙壬突然了一声,夹紧了双腿。   克里斯汀用右腿缓缓分开熙壬不受控制收拢的双腿,笑得惑人:“还很……”   月光之下地面上亮晶晶的,像是某种奇怪的液体。对了,可能是风太大吹开了窗子,带着雨水四溢。   毕竟刚刚外头才经历了一场雨,淅淅沥沥,还淋湿了墙上的紫藤花呢!   这液体似乎无穷无尽,滴滴答答流不干净。   克里斯汀勾了勾手指,他嘴角笑着,语气听起来却有些不悦:“怎么还叫殿下?”   “你不乖,不乖的虫要接受惩罚……”   话音刚落,埋首在他脖颈间的熙壬就像一只突然被钓着离了水的鱼,猛地拱起了身体。   克里斯汀坐直身形靠在床头,以一个抱小孩的姿势将熙壬搂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熙壬搂着克里斯汀的脖颈的力道越来越紧,耳边几乎是难耐的啜泣。   克里斯汀的额头鼻尖已经缀满了汗珠,他向来是靠着抑制剂渡过易感期,积压已久的欲望早已达到爆发的边缘。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处于发ꞏ情ꞏ期的雄虫就是野兽,暴虐且粗暴。   他本想让熙壬疏解释放几次后平安度过此次,可刚刚光脑收到的药物分析报告却让他的设想破灭了。   【此药催情效果强,接触之后十数分钟后见效,雌虫受之本就为烈性药,若是雄虫接触药效更是增强百倍。   中药之虫会出现体温灼热,循环反复陷入情.潮.期/发ꞏ情ꞏ期的现象,堵不如疏,除此法外,无解。】   而此药的催情作用克里斯汀确实深切体会到了。只不过在车上摸了下,打过高效抑制剂的他此刻肺腑之中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啃食,烧的他几乎无法思考,怀中的熙壬就是最好的解药。   可就凭借他现在的状态,进入发情期的他绝对会化身成一只野兽。而作为野兽盘中之餐的熙壬则要承受他所有的「暴行」。熙壬是初次,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将伤害降到最低。   主卧之中的玫瑰香已经席卷一切,克里斯汀鼻尖的汗水滴落在熙壬的背脊上,被铂金色的发丝吸收,吸饱了汗水的发丝挂在额头、背脊,呈现出蜿蜒的美感。   “殿下,您怎么了?”   感受到克里斯汀的呼吸急促地有些不太正常,熙壬忍着身体里奇怪的感觉扭过头,猝不及防看到克里斯汀烧红的脸,一双美目睁大:“殿下,您好烫!”   微凉的手指贴上额头,克里斯汀几乎崩溃的理智稍微回复,看着面前焦急的熙壬,他咬着牙安慰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殿下您比我还烫!”   克里斯汀被熙壬摸地一颤,埋在熙壬身体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勾了勾,刚刚还焦急万分的熙壬瞬间软了身体。   “我没事,你乖些……”   看着倔强地撑起身体想要起身去找医侍的熙壬,克里斯汀咬着牙呼吸粗重:“我的发ꞏ情ꞏ期来了。”   才支起身体的熙壬扭过脸,嘴唇颤颤,脸颊更红了些。   被他含着春水一般湿润的眼眸看了一眼,克里斯汀只觉得自己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更加胀痛,理智和疯狂在他脑中几经交战。   没想到下一刻让他更加疯狂的一幕出现了。   良心发现的入侵者想要放过这片可爱的雨林。可惜善良天真的雨林先生似乎并不了解这份来之不易的良知,他依依不舍地挽留这位新交的朋友。已经退离的入侵者再次深入腹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请您……使用我。”   克里斯汀脑中名为理智的神经啪嗒一下绷断了,他翻身将熙壬压在身下,狠狠咬上了熙壬丰满的下嘴唇。   窗外突然一阵大风起,吹得那本就摇摇晃晃的紫藤花大片大片的摇,有几多甚至被吹得压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翻转、摩擦,更多的雨水从花蕊中滴落,打湿了本就湿泞的窗。   细密的血珠被舌尖勾到口中舔拭干净,克里斯汀听着耳边剧烈的呼吸声,抱着发抖的熙壬慢条斯理地抽出了手:“嘘,省点力气……”   霸道的冷香裹挟上熙壬的身体,他猛地睁大眼,他此刻才终于明白,刚刚那些不过是温柔的前戏,雄虫的发ꞏ情ꞏ期终于来了。 第62章   星时八点整,当虫民们陆陆续续离开温暖的被褥泪眼惺忪打着哈气打开他们的星脑打算和往常一样浏览星网后开始一天的工作时,星网首页极其夺目的头条新闻让他们不敢置信地揉揉双眼再次确定那个震惊的消息。   独家认证皇家官方号:二皇子克里斯汀ꞏ西里古尼将于星际2035年5月15日大婚,亚奥特大帝特授予其雌君熙壬ꞏ西里奇暗耀军作为贺礼!   简短的一条消息彻底打破了日复一日单调平淡的工作,帝国星网上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噜,我的梦中情虫二皇子就这样结婚了天呐,我失恋了,要弃我于不顾吗?】   【到底是谁上辈子拯救了银河星系?既然能做我们帅气俊美的二皇子的雌虫,而且还是雌君,目光雪亮的虫民们团结在一起发动我们的探索能力找出这只夺走我们梦中情虫的可恶雌虫!】   【二皇子肯找雌虫,那是不是说我们广大雌虫(们广大雌虫划掉)有机会了!】   【楼上一看就不是二皇子后援团资深内部虫员,二皇子早于二月前订婚了。】   【路虫甲一号:前一秒二皇子殿下竟然不是性冷淡?下一秒二皇子殿下为何英年早婚?!】   【呜呜呜,我酷炫狂拽酷炫狂拽酷炫狂拽的皇子殿下,我爱你深沉如大海,为何不允我跪舔您的脚趾?!】   【等等等,你们没发现这婚礼时间提前了吗?二月前才刚刚订婚?婚礼不应该是在明年的这个时候吗?】   【额。怕不是肚子里揣了货?】   【揣了崽子又如何,这些年帝国的生育率低到令虫发指,都已经负增长了,克里斯汀殿下要是有小虫崽也是凭实力,为帝国的生育率做贡献好吧!】   【封建古板,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求雌虫婚前守身如玉,纯洁无暇?呵呵——能说出这种话的要么就是大虫子主义的雄虫要么就是雄虫的舔狗!】   【看来楼上是个有故事的……】   【不可能!!我不相信,二殿下怎么会看上愚钝无知的雌虫!!二殿下,你是我的神!】   【雄虫已经如此稀少,请不要内部消化,谢谢。】   【你们这些恋爱脑的无知雌虫,此事最大看点不是惊动了亚奥特大帝了吗?他甚至还把暗耀军团送给他们当新婚礼物,那可是暗耀军团啊!】   【呃…不懂就问,暗耀军团是什么?】   【楼上真是见识短浅,暗耀军团可是跟随大帝出生入死守护帝国的定海神针,堪称帝国之根基!】   【大帝这是公开表明属意二皇子当未来虫王吗?】   【是否为时过早啊?毕竟现任虫王正值壮年,还远不到要定下一任继承者的时候吧?】   【保皇派和贵族本就水火不容,前些天二皇子整治贵族触动了蛋糕,贵族们怕是恨不得一虫一口咬死他,大帝把亲卫军团给他,这是为自己的孙子长脸啊,多少年了,皇家终于要夺回他们的威严!】   【贵族里头的水又脏又深,幸好有二殿下为我们做实事,二皇子威武!】   【贵族不好,难道皇族就好了吗?你看看这些年税收力度一次比一次重!】   【楼上你不是平民吧?这些年平民可是减税啊!】   星网之上各位虫民还在各抒己见,殊不知他们所有的言论都被收录下传递。   星网内部暗网中一条加密消息突然跳出:“是否该动手?”   如水入油锅,紧接着一条条加密的文字开始滚动,快速闪烁几下之后消失在暗网之中。   一幢优雅漂亮的大型独栋别墅中,我们提前当爹的威尔阁下此刻终于得空,瘫倒在自家的保温花园罩里头享受美好的下午时光。   眼前是澄澈的人工湖,缩小般的假山活灵活现。戴着墨镜的威尔靠在遮阳伞下,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来……一面镜子。   “虫神啊,看看我这张俊俏的脸蛋都憔悴成什么模样了!”   “天天看孩子,哄孩子,还不如杀了我!”   威尔打了个喷嚏后揉揉鼻子:“奇怪,这天气也不冷啊!”   “难道是有虫想念我?”   威尔摸着下巴眯起眼仔细思索想念他的是谁,到底是那个昨夜倒酒的小甜雌,还是办公室的火辣秘书?   “唉,我果然是虫见虫爱,花见花开,风神俊朗,迷死虫了!”   说了这么多威尔有些口渴,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可茶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被放到手中,威尔皱了皱眉,偏头反射性叫了一句:“我的水呢,小米糕?”   入眼是空无一虫的花园,威尔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反射性地就要找那只讨虫嫌的小崽子,这是被折磨多了疯了不成?   威尔忽略心中那奇奇怪怪的酸意,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我心爱的葡萄酒,好久不见,你是不是也很想我啊?”   这些天为了那只小崽子他滴酒未沾,也并不知道那只崽子是哪来的落难少爷,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喉咙精贵得很闻不得烟味就算了还闻不得一丝酒味,愣是让他禁欲了小半个月。   美酒入喉,威尔砸吧砸吧嘴,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喝了,他总觉得这酒不太得劲啊。   不但如此,他还总感觉身边安静的有些过分。   威尔咂咂嘴拿着酒杯晃了晃,视线突然瞥到一旁的机器虫:“虫精灵,打开歌单播放。”   “好的,主人。已经为您打开歌单是否开启随机歌单模式?”   “开启。”   威尔仰起头闭着眼,拿起酒杯那感觉仿佛已经置身于富丽堂皇的舞会之中,下一刻优美的旋律响起:“我是一只小青蛙,孤寡孤寡呱呱呱——”   威尔享受的表情直接崩掉:?   “虫精灵,换一首歌!”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威尔:怒起jpg.   “这都是些什么歌啊?!”   不是说这款虫精灵机器虫才有最新技术能够捕捉使用者情绪做出相应反应吗?   他离开那小崽子明明解脱获得新生了,高兴都来不及,这破机器竟然敢播放这种歌曲,破坏他心情!   “蠢货,闭嘴!”   “分手应该体面——”   “别唱了!”   越想越气,威尔直接朝机器虫踢了一脚,机器虫纹丝未动,他倒是「嗷呜」一声蹲下身子捂着脚趾半天直不起身。   “少爷……”   捂着脚叫的威尔突然站直,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变的高冷,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举止优雅矜贵仿佛刚刚那个捂着脚嚎叫的雄虫不曾存在:“我不是说过让我静静不要来烦我吗?”   过来汇报的管家安道尔被指责后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他精准地就像一块机械表。   “是不是那只小崽子又闹腾地不行哭着喊着要找我啊?”   威尔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得意和高兴。   “我就知道,那只崽子离了我不行。哎,谁让我如此俊美亲和惹虫喜爱呢?!”   安道尔:“不,高米少爷非常配合复查。”   威尔自恋的表情裂开了,脚上钻心的疼痛再度袭来,他咬着牙坐下扭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安道尔没好气道:“那你过来打扰我干嘛?”   安道尔:“家主发来的消息。”   “雄父?”   安道尔:“家主找您未果遂发消息给我,家主言…”   安道尔顿了顿,下一刻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复述了一遍:“安道尔,把那个不知道野到哪里去的小子给我抓过来,五分钟之内我要接到他的视频通话!”   威尔捂着脚吃痛的表情一僵:“五分钟?”   安道尔面无表情点头。   威尔:……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安道尔面部神经缺失,竟然有一只虫的面部表情能比克里斯汀那个大冰块还少!   收到确切答复,威尔立刻接过地接过安道尔手中的光脑,立刻就看见那个标为「大啰嗦」的聊天界面上一大片红色的未读消息,末尾几个未接通话更是让威尔一颗心掉的高高。   威尔一脸痛苦面具:“你为什么不早说?”   安道尔面无表情:“因为您刚刚询问我高米少爷,我回答您需要时间。”   “得了得了,好了,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和你这个机器虫说话!”   威尔摆摆手打断安道尔机械且毫无起伏的话语,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视频开始回拨。   电话铃响了两秒就被接通,可见古尼丁公爵确实是在焦急等待中,威尔的痛苦面具更加沉重了,他小声开口:“雄父……”   “你个死小子去哪里鬼混了?”   视频之中,古尼丁公爵怒发冲冠,那火气都快溢出屏幕,威尔被吼的吓了一跳,苦笑一下打算解释:“我被那孩子弄得烦了,出来躲躲,我马上就……”   还没说完,古尼丁公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这小子,那孩子二殿下交代你照看的,二殿下重用你是荣耀,为皇家马首是瞻是我们古尼丁家族的使命,你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信任竟然还嫌麻烦想着偷懒,你……”   眼看着自家雄父又要开始无边无际的训话,威尔赶紧插入话题打断:“雄父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被打断的古尼丁公爵:“有什么事?”   于是威尔就看到他雄父那张怒气冲冲的面庞瞬间充满了好奇,那感觉就像是街头碰面时互相交换八卦闲聊的长舌虫:“问你个事。”   “您说。”   “二殿下这周五举办婚礼的事情你知道吗?”   威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   古尼丁公爵一看威尔这样子当下好奇探求的语气一变:“你不知道?”   “那二殿下的雌君收到老雌皇的暗耀军团作为贺礼你知道吗?”   “啊,这我也不知道啊!”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还没我知道的多!”   一丝鄙夷在古尼丁公爵眼中划过:“你自诩二皇子的知己好友竟然连这种大事都不知道,你真好意思吹牛皮!”   威尔:“……”   满脸嫌弃的古尼丁公爵看着自己那一问三不知的雄子撇了撇嘴,刚想挂断视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孩子必须给我小心照看,不允许出现半点闪失!”   威尔:“雄父你等等,你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准不准啊?”   被质疑的古尼丁公爵啪嗒一声挂断了视频。   威尔看着依旧断联的光脑打算回拨,他身侧的安道尔开口了:“家主应该是从星网上看到的消息。”   闻言威尔立刻登录星网,看到满天飞的评论留言简直是震惊。   他的知己好友要闪婚了,他竟然不知道!   立刻一个视频电话扣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无虫接听……”   此时的克里斯汀自然无法接听威尔的电话。毕竟他现在可是软香温玉在怀,乐不思蜀了。 第63章   第 63 章   高级雄虫的发情期很长,一般八到十天。在这段时间内化身为野兽的他们会将一切抛在脑后。   就像古时早已灭绝的龙族会在他们漫长的发情期来临之前储备足够的食物,布置温暖的巢穴。因为一旦他们进入那段时期,他们将无法顾及一切。   熙壬已经不记得他是第几次昏过去了,又是第几次醒来,隐约记得的意识片段是雄虫抱着他将营养液倒入他口中。   灵魂似乎脱离了肉体,进行了一场颠簸艰辛的朝圣之旅。   贪婪,这个虫族天生自带的劣根性竟然也光顾了这位一向冷淡的雄虫。   索取似乎毫无止尽,昏昏沉沉醒醒睡睡之间,他看见身上挥洒下的汗水。   幸好他是S+雌虫,幸好他经常锻炼身体。   幸好他腰好,能折能弯。   幸好他外括约肌也好,能缩能收。   这是熙壬那颗昏昏沉沉的脑袋在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深度标记的后遗症再次找上了熙壬,而这一次显然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惨烈的多。   灵魂似乎变成了一朵云在天上飘,突然被疼痛扯回地面。   全身都疼。   疯狂的雄虫并没有留情,熙壬的身上多了许多痕迹,浑身上下每一块好肉。   雄虫疯狂时突入生殖腔的力度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惊胆颤,墨绿的眼眸几乎兽化,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   雄虫在正常的发情期并不会如此疯狂……   这不对劲!   熙壬突然心神一凝,猛地睁开红肿的眼皮,却没发现克里斯汀的身影,他当下撑起身体就要坐起。   然而腰间扣着的桎梏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扭过头看见身后熟睡的克里斯汀,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摸了摸克里斯汀的额头,入手的体温正常,熙壬提起来的心彻底落回原处。   心神放松下来,他才觉得喉咙干疼的厉害,他想要坐起身倒杯水,脱离的灵魂此刻似乎才回归躯体,浑身都肌肉和关节都像被拆卸后重组了一般酸痛僵硬,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劲。最奇怪的是那处不可言说的隐秘地方,又胀又疼。   床头柜上摆放着水杯和营养液,熙壬歪着身子伸手去够,好不容易拿到水杯,没想到下一刻就感到一股热流破开屏障自内缓缓流下,熙壬脸上霎时间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一阵红一阵白,他捏着水杯的手指绷得指骨泛白,红是羞的,白是吓得。   那些东西……流下来了。   按照雌君手册,雄虫所赐予的东西都是恩典。无论是奖励也好惩罚也罢,而熙壬此时的这种情况对于雌虫而言简直是无上的恩赐,那些「延续」此刻被他浪费了大半,这是天大的过错。   熙壬屏住呼吸绷紧身体努力挽留剩下的「延续」,亡羊补牢虽为时未晚,但错误依旧酿成了,粘腻的感觉提醒着熙壬他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他这么能如此辜负克里斯汀的心意!   其实这也不能都怪熙壬,实在是万物都有限度。就像那蹦蹦跳跳的弹簧,一旦用劲过大,他得缓上许久。   鼓胀的腰肢被紧紧扣住,压迫感越发沉重。   正在熙壬陷入无尽的自责深渊时,他身后的克里斯汀突然动了,似乎是不满身侧温暖的离去,他扣在熙壬腰上的手臂突然一紧,将床边的熙壬直接捞了回来。   被翻了个身,熙壬反射性地绷紧小腹,髋骨用力,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万幸的是,克里斯汀没有被吵醒,他似乎累的厉害,此刻就像是一个回到母体中的孩子,将脑袋埋在熙壬怀中呼吸平稳。   有些孩子在母体之中缺乏安全感时喜欢拽着什么东西以确保自己安全,克里斯汀就属于这种。   熙壬的脸红了个彻底,动了动身躯,但这一举动好像刺激了睡梦中的克里斯汀,他手上的力道变大,肌肉都被捏的变了形。   不要轻易招惹一个睡眠中的高级雄虫,非常荣幸作为第一个体验的雌虫,熙壬此刻的感觉着实不算好。   肿痛带着麻,又混着酸,这种奇怪的感觉让熙壬忍不住狠狠抽了一口气,看着自己变形了的肉,他不敢再动,自能维持着姿势将脑袋埋在克里斯汀的头发之中。   吸气、呼气、没事的,放轻松……   白嫩之上一点红,红的滴血。   一朵娇蕊被利爪牢牢抓住。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熙壬的心声,克里斯汀的力道缓缓松开。   危机解除,松了一口气的熙壬看着克里斯汀虽然放松力道却依旧没有挪开的手,脸颊发烫,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实在是不敢虎口夺食。   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太尊敬,但克里斯汀现在的样子让他想起从前曾在小径旁见到的那只护食的狗。   咬住了就不放,抓住了就不松。   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克里斯汀熙壬傻乎乎地咧开嘴。   这只虫是他的了,他这样想着,唇边的笑容像晕开的涟漪止不住扩大。   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忌吃不记打的小动物,顽劣且凶悍的猛兽狠狠蹂躏,被欺负地啪嗒啪嗒掉眼泪可依旧蜷在原地不肯离开。   愚蠢又天真的小动物。   熙壬趴在床上半眯着眼,身体上的疼痛让他不适,可精神上的愉悦却远胜于此,他满眼满足。   像这样能够安静欣赏克里斯汀的机会并不多,熙壬看着胸口上安静贴着的侧脸,仔细端详。   这看着看着,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明显。   克里斯汀……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刚刚他太急,只注意看克里斯汀是否感到生病不适。虽然感到有哪里奇怪,但没有太注意。现在有时间仔细端详一番后,那股奇异的怪异感立刻出现了。   克里斯汀的眉眼似乎更加锋利俊美了,他身上的气息也更加深不可测、更具侵略性。   他的精神力好像更加充沛了。   他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若隐若现,吸引了熙壬的目光。   他轻轻拨开克里斯汀胸前的衣料,就看见一片泛着暗金色光芒的虫纹,似乎是收到了什么的吸引,一股金纯的精神力自虫纹上猛地窜升而出。   这是!!   熙壬的眼眸瞬间睁大了一瞬,这样强悍的精神力,原来这些天的不眠不休是因为雄虫的二次分化来临了,现在的克里斯汀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他的精神力似乎更加精进,比双S级别还高……   帝国唯一的3S级雄虫诞生了!   独属于3S级雄虫的精神力慢慢缠绕上熙壬的手腕。然而这股神秘的毁灭力量并没有伤害熙壬的意思,相反它极其轻柔的绕着熙壬的手臂缓慢攀爬。   身上痒痒的、麻麻的,面对这股随时可以杀死他的力量,熙壬却并不害怕,他轻轻碰了碰依偎在脖颈上的精神力。   而后笑了笑玫瑰色的精神力自脖颈后的虫纹上显现,他也缓缓释放一丝精神力。   金色和玫瑰色的精神力互相交缠,像是找到了极其契合的伙伴,欢快地翩翩起舞。   那股金纯的精神力绕着进入了熙壬的精神海,进入地非常顺畅,雌虫将会对进行深沉结合的雄虫毫无保留,忠诚至死。   只要是他的雄虫,就算是进入极其脆弱的精神海,雌虫也不会拒绝。   一进入精神海,强大而瑰丽的精神力霸道地充盈所有。与此同时不忘温柔地卷上熙壬等等身躯慢慢滋润他消耗过度而倦怠的精神。   酸痛的肌肉逐渐恢复,消耗过度的精神力逐渐恢复,被使用的酸胀感也逐渐恢复,全身像泡在了暖洋洋的母液之中,熙壬没忍住发出一声喟叹。   疲倦的身体得到安慰,熙壬脑中已经在快速复盘了此次事件的经过。   雄虫突如其来的发情期其中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他此次不小心中招,连累的雄虫提前了二次进化,这就解释了为何这些天的雄虫几乎化身为野兽。   万幸的是克里斯汀顺利完成了二次分化,更可喜的是他还分化为帝国独一无二的3S雄虫。   熙壬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克里斯汀脑袋的发丝,这发丝和它外表的主人一样,看似戳手实则柔软。   有时候想要了解一只虫,不应该只看他的外表和言语,他的态度和行为往往能表达一切。   “这些天辛苦哥哥了……”   纤细的手指隔空拂过克里斯汀的眉眼,神情万分温柔:“真高兴,在这重要的时期中陪伴哥哥的虫是我。”   许久,熙壬低头在克里斯汀额头上轻轻应下一吻,再次擡眼时,那双玫瑰色的眼眸中风暴四起,他面容之上的柔情褪去,化为刺骨的寒刀,冰冷的话语从嫣红的嘴唇缓缓吐出:“哥哥放心,那些伤害到你的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捡起昨夜慌乱之中丢在地上的光脑终端,发送了一个消息。   “嘀嘀嘀——”   通讯仪的提示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微乎其微,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地下娱乐厅却像是按下了什么暂停键,为首的雌虫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身侧一头杀马特造型的雌虫也扬起唇角,赫然是艾力达和克里森。   “兄弟们,”克里森挥了挥手上的通讯仪,眼中闪着兴奋而残忍的光:“开始干活了!” 第64章   第 64 章   皇宫之中。   这场闹剧在老雌皇的雷厉风行中快速收尾,临走前他拖走了伊尔维萨,消失一两个贵族对于皇族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与此同时,虫帝也带着汉斯柯达来到了皇宫之中一个荒凉的角落。   正在汉斯柯达不明所以时,虫帝指着荒废的殿宇道:“这是你们出生的地方。”   在汉斯柯达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眸中,虫帝吐出了一桩成年旧事。   他和雌皇阿尔德的初遇。   “你雌父来自一个偏远的星球,是罪雌之后,作为舞姬献于我玩赏,他很美,他擡起头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潮湿的森林、广阔的湖泊以及渺远的海洋……”   虫王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脸上扬起一种奇妙的笑容:“就一眼我就爱上了他,不顾一切想要他做我的雌虫。”   “我是皇族旁系,生来就和那个位子无缘,我也从没有希望能够爬到那个高度,帝国给雄虫的福利已经很富足。   我把你雌父带回了家,一只罪雌最多只能是赏玩的对象,就连做雌奴都不够格。因为会「污染」皇室至高无上的血统,皇族的头衔不仅是一种荣耀有时也是一种束缚。”   虫王苦笑了一下:“你看,我身为「至高无上」的皇族却连爱谁娶谁都不能自己决定。但我爱你雌父发了狂,用尽手段最后还是娶了他做雌侍。   可谁想造化弄虫,帝国那些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一个闲散雄虫竟然最后成了皇帝。”   虫王说着突然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权势迷眼,利益熏心,当了皇帝我就变了,从前从未往来的世家贵族都来巴结我,金钱权力让我拥有了一切,我开始流连花丛,冷淡你雌父。那时候流言四起,说你雌父他……”与其他虫有染。   看着汉斯柯达和雌皇阿尔德如出一辙的碧绿的眼眸,那里承载着一个孩子对父亲诚挚的敬爱濡慕之情,虫王还是没把当年的怀疑说出口。   “是我听信谗言,冷落了你雌父,可我不知道你雌父此时已有身孕,那时候皇宫里鱼龙混杂,小人作乱,你雌父怀着身孕却处境可怜……”   虫王依旧俊美的脸庞上内疚明显,他说的其实很保守,当时阿尔德的处境绝不是可怜二字能够形容,已经到了悲惨的境地。   “你们出身那年的冬天很冷,瓦戈夫的湖水早早结了冰,当我看见你们时,你雌父蓬头垢面怀中抱着你,你哥哥则在祖父怀里几乎没了声息。”   汉斯柯达睁大了眼:“我和哥哥都在?”   虫王看着吃惊的汉斯柯达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你和你哥哥是是双生子,同年同时同地出声的双生子,正好应对了那年在帝国突然流传开的双生花诅咒:双生之花,阴阳伴生,有灭世之能,龙虎之争,必一死一伤。”   “什、什么……”汉斯柯达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摇了摇头,满眼的不敢相信。   “当时帝国不稳,而你雌父因为我的冷淡和某些原因行事疯癫,在两个孩子中他选了你,”虫王看着汉斯柯达一字一句道:“你雌父没有不爱你,如果他真的偏心,那这颗心也是实实在在偏向了你。从你们兄弟出生的那一刻他就选择了你,抛弃了克里斯汀。”   “那雌父为什么总是说哥哥好?”   “因为你雌父想要你们兄弟相爱相亲,他不想看见不要互相残杀,他害怕那个诅咒变成事实。”   “我不知道这些年你雌父都是活在恐惧里,他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虫王皱着眉面容痛苦:“我以为他已经好了,没想到都是假象,我以为我可以弥补对你们的亏欠,我们一直都在掩耳盗铃,腐肉不去,伤口生疮,这道理我竟然今天才懂!”   “你雌父对克里斯汀很愧疚,为了掩盖你们是双生子的秘密,你哥哥从出生起那一刻就被剥夺了父亲的疼爱。而阿尔德将这份缺失的爱加倍的倾注到了你身上。”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要求你上进,你雌父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让你崇拜哥哥,以他为榜样,而他对克里斯汀也从来都是只说你好,殊不知这样反而导致了你们的龃龉。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希望你们好的虫却成了你们之间矛盾的导火索。”   虫王看着汉斯柯达几乎是一种请求的神情:“汉斯,你雌父也是第一次做雌父,他就算做错了什么但初衷都是为了你们好,你原谅他好吗,别怨恨他,真正亏欠你们兄弟的是我。”   当一切完完全全毫无遮掩地摆在他眼前时,汉斯柯达突然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正如老雌皇所说,克里斯汀是个好哥哥,而他却没有当他的好弟弟。   巨石之下的种子撑起了一片天,而他身边的藤蔓却想吸干他的血。   似乎是看出汉斯柯达无声面容之下深深的愧疚和懊悔,虫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挺起你的胸膛,做了错事不该逃避,那是懦夫的行为。”   “雄父……”汉斯柯达欲言又止。   明白他的顾虑,虫王安抚的笑了笑:“汉斯,别怕,去和你哥哥和好吧,他一直在等你。”等你的那句对不起。   屋外旭日初升,从飞檐翘角的尖头上缓缓显现,打落一片光晕,一束光透过窗棂照在汉斯柯达和虫王之间,圣洁而美好,像是一条通往家园的路。   “呼…呼呼…”   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一只胖雄虫倒在地上嘴巴被塞住,只能靠鼻子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昂贵的衬衫染上泥土混着汗水泥泞一片,赫然时伊尔维萨期待来救他的雄主西里奇公爵。   “喀嚓喀嚓……”   像是一种金属物体碾过粗糙不平地面的声音。   西里奇眼上的黑布被扯下,他的眼瞳在看清面前的虫时猛地睁大一瞬,惊恐的表情化为愤怒,很显然他认识绑架他的这只虫。   “呜呜呜,呜呜呜!”   虽然被堵住了嘴巴无法发出清晰的话语,光是从西里奇公爵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他说的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赞美。   “嘘……”   来虫伸出一只手指抵在嘴唇上,黑暗之中他的嘴唇轻轻勾了勾:“安静些,小心我伤到你。”   这一动作更加激怒了西里奇公爵,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突然他的视线被黑暗中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吸引了,他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睛蓦然睁大。   “呀,不小心被你发现了……”   轻飘飘的语气,他嘴角带笑,将手中的尖刀缓缓举起。   西里奇公爵:……你也不怕被我发现吧?   “都说了,安静一些,为什么就不听话呢?”   冰冷的刀锋贴在脸上像灵蛇一样游走,西里奇公爵绷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我不喜欢暴力,但你为什么不好好配合,硬是想要我动手?”   西里奇公爵小鸟雀瞪着豆子一般大的眼睛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要做什么你说啊,你不说我这么配合?!   “为什么不说话,就不肯乖乖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呢?非要逼我……”   被堵着嘴的西里奇公爵的眼睛瞪的更大: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嘴巴被堵着,这么说话?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虫神啊,这就是个疯子!   然而没等被剥夺说话权利的西里奇公爵呜咽想要表达自己嘴巴被堵着的事实,突然从面颊下滑到脖颈的尖刀让他一动不敢动。   锋利的刀锋划破皮脂,殷红的血丝缓缓低落,对死亡的恐惧让这只娇生惯养的雌虫忽略了脖颈上的疼痛,他看清了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之后的疯狂和漠然。   “你知道吗,这一刀下去,血会从你的脖颈喷出到两到三米的距离,如果可能的话……”那只虫轻轻擡了擡向上指了指,“这里的天花板会染上你的血,你不会很快死亡,你会手脚痉挛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苦苦挣扎20分钟,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出来,你的手脚都会变得冰冷,身体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的厉害。   然后你将慢慢进入死亡,没有虫会发现死去的你,你的尸体会发臭,你的眼珠会被虫子啃噬,然后你会慢慢变成一具白骨,哈……”   “滴滴答答……”   房间中一股难闻的尿骚弥漫开来,那只虫看着西里奇公爵的腿间的湿润,像是吃了一惊地捂着嘴笑了:“这么害怕吗?抱歉,吓到你了……”   那只虫把尖刀一收,笑眯眯地看着西里奇公爵:“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听话哦——”   西里奇公爵抖如寒鸦,他口中浸泡了口液的布团被扯了出来,他因为恐惧而略微涣散的眼瞳突然失去了聚焦。   黑暗之中一抹金色的暗芒闪过,随之而来的是轻柔低缓的话语:“来,告诉我熙壬是你的雌子吗?” 第65章   第 65 章   皇宫中的某处暗室。   阴冷的水汽,潮湿的黑暗,帝国不太安定的那些年这里曾是一处水牢,接待了无数硬骨头。   伊尔维萨被捆成了个麻花,卸下的下巴不受控制,口液顺着流入下巴之中沾湿一大块衣领,他瞪着的目光惊惧又怨毒。   “斯诺……”   老雌皇淡淡说道,身侧的老雌侍心领神会来到伊尔维萨身前,捏住他的下巴。   「嘎巴」一声,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该死的贱虫!”   脱口而出的怒骂,伊尔维萨捂着嘴惊奇地发现自己能讲话了,就在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准备再骂几句时,凝在他身上那道冰冷的视线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他反射性擡头循着视线望去。   “你为何说熙壬是野种?你都知道些什么?”   闻言,伊尔维萨放松了神经,老雌皇想从他口中知道那只贱种的身世秘密,有求于他,绝不敢拿他怎样!   如是想着,伊尔维萨脸上再次浮现趾高气昂的神态:“大帝,您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伊尔维萨此刻还没恰当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是审讯而非询问。   这些年风风雨雨,老雌皇什么品种的虫子没有见过,像伊尔维萨这种虫不是那种有骨气的,吃硬不吃软,既然听不懂虫话,也说不出虫话,那就让他先松松骨头,到时候自然是螃蟹吐沙。   多年默契配合,老虫侍斯诺在伊尔维萨逐渐惊恐的表情中慢慢拉开了身侧的刑具台……   “救命!!救命!!”   “不不不!啊——”   嘶吼混着尖叫,刺得耳朵疼。   老雌皇皱了皱眉,下一刻尖叫声戛然而止,伊尔维萨刚刚装好的下巴再次被卸下。   墙壁上的影子逐渐扭曲变化,潮湿的空气中血腥味逐渐浓重,端坐在椅子上的老雌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拨弄那串檀木珠串的手指没有半刻停顿。   看着表的分针偏转到三点钟方向,他转了转大拇指上象征着权力的扳指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现在,肯说了吗?”   伊尔维萨的下巴再次归位,被教训过后的他如同一条死狗,浑身像是从血水之中浸泡一遍。   老雌皇目光冷冷:“说,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被教训过的他此刻服服帖帖地趴在地上,伊尔维萨费力呼吸着,他的肺腑几乎爆炸般地疼痛,浑身发抖地吐出一句话:“是雄主说的。”   老雌皇搬弄扳指的手指顿了顿:“继续。”   “雄主有一次酒醉迷迷糊糊骂道熙壬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贱种。”   老雌皇擡起头,目光如刀,「贱种」这个词他不喜欢。   多年默契的老仆侍收到指示。   “你应该称呼熙壬少爷为少雌君。”   斯诺沙哑的声线响起,伴随着是他扣在伊尔维萨胳膊上猛然收紧的手,伊尔维萨痛呼一声在斯诺麻木的目光中改口道:“少…少雌君。”   “凭什么确认?”   伊尔维萨一愣,而后意识到老雌皇指的是为何西里奇公爵否认熙壬是他的雌子:“雄主他只是B级雄虫这么可能生出S级的雌虫,这不符合基因。”   “这么不可能,”老雌皇当下否认:“只要雌父是SS级雌虫,就算雄虫的等级只有B级也可以勉勉强强。”只不过这概率微乎其微,万分之一不到。   “可他只有A级,连S级的边缘都碰不到,又老又残,幸好那只贱雌死得早……”   “放肆!”   听到「贱雌」两字刚刚还稳稳坐着的老雌皇突然勃然大怒,几步冲到伊尔维萨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怎么敢这样称呼他!你怎么敢……”   金色的精神力蔓延,伊尔维萨在精神力的压迫之下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暴怒的老雌皇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伊尔维萨,想起他刚刚听到的话语眉心皱起:“A级?他明明是SS级军雌。”   记忆中的那个雌虫沉稳而坚强,俊美的容颜如太阳神,一头铂金色短发利落而干练,沉默而忠诚,那是他的骑士。   伊尔维萨趴在地上四肢颤抖,他的内脏受了重创,口中全是恶心的血腥味。   体会过强烈的杀意后伊尔维萨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会死!面前这个半截身子如土的老东西真的会杀了他!!   他悄无声息地会死在这间暗室……   不——维尔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陷入昏迷的他保持清醒,气息微弱:“少雌君的雌父是A级军雌。”   老雌皇:“不可能!”   “修是近百年来罕见的SS级军雌!”老雌皇睨着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伊尔维萨眯起眼:“你连修是SS级雌虫都不知道,张口就说他是A级,你在骗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斯诺也朝伊尔维萨再次伸出手。   “不,不不!”   伊尔维萨摇着头蜷缩起身体,他狼狈的脸上满是恐惧:“我没有骗您,您说的修是谁,我根本不知道!”   老雌皇的眼皮颤了颤,他的目光锋利如冷剑:“你说什么,你不认识修?”   脖颈上的禁锢让他几乎窒息,满脸痛苦的伊尔维萨疯狂点头。   老雌皇看他这模样不似作假,挥手让斯诺放开他,皱眉道:“熙壬的雌父就是修。”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中,伊尔维萨说出一个让老雌皇震惊的事实。   “熙壬……的雌父,他……叫肖恩。”   提及这个名字,伊尔维萨的眼中再次浮现如毒液一般的恶毒,那只贱雌的名字他就算化作灰也会记得!   “不可能,他叫修!”老雌皇斩钉截铁道:“那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咳咳,什么?”   伊尔维萨扯着破铜嗓子,比起前半生的阴影身上的痛苦突然变得不甚重要。   “您怕是认错了吧?”伊尔维萨熟悉的嘲讽和怨毒再次回来,他咧了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他可不像是上流社会的雌虫,他是那种最底层只能在战场上卖命才能换钱的贱民!!”   “你说什么!”老雌皇的胸口起起伏伏。   “去查,斯诺,去给我查!”   佝偻的身躯鬼魅般的消失,暗室之内静得可怕,只有伊尔维萨忍着疼痛冷笑的声音。   不消多时,暗室中再次出现那个鬼魅般的影子:“少爷,奴并未找到修少爷的信息”   他刚刚检索了军部的系统,总共找到三个叫肖恩的军雌,但没有一个是他们谈论的修。   老雌皇像是得到了什么证明,接过斯诺手中的光脑把上头的照片给伊尔维萨看:“叫肖恩的雌虫没有他。”   没想到伊尔维萨瞥了一眼立刻反驳道:“在这当然找不到,这是军部内部资料,他是个残废,只能干最下等的活,根本不可能被军部记录!”   他在接近西里奇公爵时就已经打听过了,肖恩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就是一只因为战争残疾的可怜虫,他象征着力量的虫翼都破损不堪。   除了还能在战场上发散些余热挣点军工补贴家用,他凭什么那么高贵,漠视所有!   伊尔维萨从军部外网点出一个照片:“这是才是他!”   这是一张侧颜照,照片之上的雌虫冷漠而厌世,他的头发不是铂金色而是灰白呈现一种枯死的焦感,他的眼睛也不是漂亮的玫瑰色,而是深黑。   他又确确实实是修没错,就算变了发色瞳色,就算改了名字,老雌皇在看到照片第一眼时就认出来他,无他,那是曾追随他数十年的部下,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而且信息上登记的等级确实是A级。   军部测量等级的机器从未出错。   能让雌虫等级倒退的原因只有重伤——身体收到重创,或是精神海奔溃。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雌虫都活不了多久。   他的身体机能会逐渐衰退,他会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老雌皇望着照片上那头枯死白发的雌虫,终于清晰地明白利剑已折。   曾经的意气风发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颓丧,那种沾染了死亡气息的丧。   “肖恩……肖恩?”老雌皇看着照片半晌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他站不稳地退后了半步。   “少爷……”斯诺扶住老雌皇,神情担忧。   “斯诺…”老雌皇握住斯诺的手像是汲取力量,灰白的唇色似风中枯叶:“他改了名,还乔装打扮隐藏起来,所以这些年我们才找不到他,斯诺,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在躲谁?”   斯诺无言。   老雌皇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他这是在躲我啊,回归故国却隐姓埋名,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家啊!”   此刻一旁默不作声的伊尔维萨终于后知后觉地摸清了事情的脉络,他不敢相信那只贱雌竟然和皇族有关联?!   不不不,不可能的,那不过就是一只不知道被那只虫子抛弃的残疾军雌,既无背景也无钱财,他明明做过调查了,他的生平很干净,一定是他理解错误了,不可能,不要自己吓自己。   伊尔维萨不停地自我安慰着,神情却越发慌张害怕。   不不不,万一他真的和皇族有什么联系怎么办?我当初那样对他,要是暗地里做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当时找的虫都是专业的手脚很干净。况且那只贱雌都死了那么多年,死无对证,只要他咬住牙不承认,咬死是欲加之罪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他是公爵夫人,皇族不会真的不放过他   而且熙壬那个小畜生也没有真的死了,也没有毁容落下残疾。   还有雄主,雄主最看重面子利益,就算不顾及情分,我现在对他也还有用处,他不会不管我。   只要我咬死不承认撑到雄主来救我,老雌皇也必须放虫,对,就这样!   可伊尔维萨不知道当虫在思考时,他的面部肌肉会暴露他的内心。因而他脸上所以的微表情变化都被斯诺尽收眼底。   “少爷,他隐瞒了东西。”   还在悲痛之中的老雌皇闻言擡起头,对上视线之时,伊尔维萨猛地哆嗦了一下,随后他也像是意识到自己露怯挺起胸膛对视回去,他不知道他这一动作弄巧成拙,更是坐实了他的心虚。   “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雌皇眼神如刀,冷厉似利剑刺得他双腿打颤,他真该庆幸此刻自己是被捆着的,否者那软成面条的腿可撑不住他那哆哆嗦嗦的身体。   “你知道……修死亡的真相。”这是肯定语气。   而伊尔维萨在听见「死」这个字眼时他的瞳孔出现了一瞬间的紧缩。   老雌皇略微浑浊的眼瞳在这一瞬间变得清亮,像是抚开了一层朦胧的纱,伊尔维萨一瞬间撞入了一片金色,下一秒,他的眼瞳变得涣散。   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亘古而悠长。   “说,你做了什么……”   斯诺慢慢回到阴影之中。   这个恶毒愚钝的雌虫忘记了面前这个看似年老体衰的雌虫曾经扶大厦于将倾,他何其有幸能用仅限的生命再一次见证那沉寂已久的秘术,那个曾经帮助大帝无数次扭转乾坤的秘密。   S+雌虫的天赋技能——幻视催眠。   在一片瑰丽的金色之中,那些曾经掩埋于黄土之中的真相也终于得见天日。 第66章   第 66 章   还没等帝国的虫民们将二皇子克里斯汀即将大婚的消息消化完毕,又一个重磅消息砸向他们:帝国唯一的3S级雌虫出现了,克里斯汀殿下二次分化成为了3S雄虫!   当下还未平息的帝国星网再次沸腾,此事十万火急,关于3S雄虫的言论可不能造谣,每位虫民此刻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光脑屏幕手指不停刷新,不想错过任何劲爆消息。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数据流都涌向此消息所在之处。于是乎在购物狂欢节都没崩溃的星网在此刻over了,光脑上一片雪花,一时间抱怨声遍起。   网络维修员紧急加班,终于在五分钟之内恢复了星网,而后虫民眼前就跳出来一个链接,尊敬的虫王拉斐尔ꞏ西里古尼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了公众视野。   “各位亲爱的虫民们,今天我将非常骄傲而自豪地告诉你们,我们的帝国见证了一位3S雄虫的诞生,我的二雄子你们的克里斯汀殿下在前些天顺利通过二次分化进化为高等级3S雄虫。   这是最近两百年来第一只3S雌虫的诞生,我不知该如何描述我此刻的心情,言语匮乏而浅白……”   激情澎湃的公众讲话彻底落实了克里斯汀3S雄虫的身份,刚刚暂息的星网彻底炸了。   【啊啊啊,第一只3S雄虫,二殿下是我们帝国至高无上的瑰宝!】   【朝闻殿下信息素夕死可以!要是能让我闻一口克里斯汀殿下的信息素,哈斯哈斯哈斯……】   【S级雄虫可以拥有十个雌侍卫,双S可以拥有二十个,那3S级雄虫岂不是……嘿嘿嘿,从哪可以得到二殿下的婚宴邀请函!】   【芜湖起飞,我有邀请函,啦啦啦——】   【楼上兄弟你家在哪,电话多少,邮编多少,账号多少,给我个信息!】   【已经查到楼上信息发出地,东郊野望园区。】   【额,帝国前三富虫区……】   【等等等,这时间不对啊,我们二殿下才刚刚进入成虫期,距离二次分化的时间还有些距离,怎么?】   【难道是有虫背地里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楼上别阴谋论,说不定是小情侣之间蜜里调油「刺激」提前了呗——】   【二皇子的雌君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和3S级雄虫结下婚契,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腻了!】   【能够引导雄虫进化为3S级,这位雌君阁下的等级绝对不低!】   【高等级的雌虫大多是军雌,皮糙肉厚长得丑,丑八怪何德何能得到克里斯汀殿下垂青,真该死!】   【楼上狗叫什么,雌君阁下明明美到爆炸,牛到飞起,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呦呦呦,楼上是脑残粉吧,全网都不知道的雌虫长什么样子难道你知道?你见过他照片?他要是长得好看怎么连一张照片都不公布?明明就是自卑不敢见虫!】   【我看你才是丑虫多作怪,没错我这就有雌君阁下的照片!】   这一来一去论坛里早已经搭起来高楼,一群吃瓜群众此刻看见能暴照顿时兴奋地刷起层层高楼,其他慢半拍的网民们也在随着热度疯狂涌进。   【爆照,爆照,快让我们看看!】   【我看就算耍嘴炮,连官方都没公布,他怎么可能真的有照片?!】   一片到喝彩的消极言论声中,一张照片突然映入广大网民们眼帘,一时间论坛里乱飞的言论都消失了三秒,安静地就像所有网民同一时间掉了网线。   照片里,高挑的雌虫身着制服,黑色的军靴踩在异兽爆浆的脑门上,神情冰冷表情肃杀,白皙如瓷器的脸颊上沾了星点血迹,铂金色的发丝飞扬,一时间战场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照片刚刚出现瞬间被撤回,大众网民还沉浸在美色暴击之中无法自拔,忘记保存只能疯狂戳刚刚那位暴照的虫。   【怎么撤回了,你是不是玩不起!】   【呜呜呜,我如此美丽的giegie,我还没来得及保存!】   但是任凭虫民们怎么坚持不懈寻找那位爆照网虫的踪迹,他就像虫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就在众网民失望沮丧时,另一位网友突然发出一个消息再次让失望的网民们虎躯一震:“各位,我好像有二殿下和雌君阁下的照片欸……”   【图片ipg.】   【这是我的自拍照,请忽略中间打马赛克的我,左上角好像就是这位神秘的雌君阁下。】   这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虽然距离较远但像素不错,将左上角不小心入境的雌虫的脸拍的清清楚楚。   照片上漂亮的雌虫仰着脸脸颊鼓鼓看着身侧的虫,满眼笑意像是荡漾开的一池湖水,特别……勾虫。   【救命,刚刚那位又美又飒的哥哥和这位奶奶甜甜小甜雌竟然是同一只雌虫?!】   【啊啊啊,哥哥,我能加入你和殿下的三虫行吗,不就让我蹲旁边看你们亲亲就好!】   【这场景是在游乐园吧,没想到殿下们都如此亲民,竟然也会去游乐园欸,我也去过游乐园,四舍五入我和殿下一起出去玩了!】   【楼上这四舍五入真牛逼,数学真好……】   【等等!游乐园!我好像也有照片!】   随即叮咚一声几张照片上传成功,这是那日克里斯汀和熙壬第一次约会去游乐园时的照片。   接下来就是四处涌现的爆照环节,于是乎还没松口气的网络维修部门再次忙的焦头烂额,因为好不容易修好的网络又崩溃了。   升降梯的门缓缓打开,皮普上校看着装扮隆重的雌虫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菲利普上校。”   高大的军雌听到声音微微侧目,出于礼貌往旁边站了站,他肩膀上的代表着荣誉的军徽表明了这位俊美的雌虫是多么年轻有为。   “早上好,皮普上校。”   看着让出来的位置,皮普上校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好意,他站在菲利普身边偏着头看他。   和严肃的菲利普不同,皮普身上充满着一股懒散。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隐隐露出形状优美肌肉线条,帽子也不好好带,歪歪地挂着,他叉着腰手指松松垮垮勾在腰带上,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姿态散漫,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上校,更像是一个痞子。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热情。”   依旧是懒洋洋的尾调,皮普歪着脑袋盯着菲利普突然朝他那边凑近了些。升降梯里头只有他们,位置很大,皮普的举动着实有些刻意了。   “上校,请您自重。”菲利普不着痕迹后退一步。   皮普看着菲利普和他之间增大的空隙,勾了勾嘴唇:“嘶,真是冷漠——”   “您是尊贵的雄虫,这会折辱您的身份。”   菲利普面无表情地从口中吐出冰冷的字眼,他就像是钢筋水泥造就的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菲利普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很打击我的自信心,让我陷入自我怀疑,像我这么有魅力的一只雄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你面前你是怎么能做到从来都不心动的?”   菲利普:“……”   皮普捂着心口神色夸张,一副心碎了的样子:“你看你又不说话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拒绝我的示好呢,我的心都要碎了。”   菲利普没有搭理皮普的浮夸的表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场景。但他朝升降梯显示屏楼层上瞟去的视线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理波动。   皮普此刻完全能够猜出菲利普的内心想法,他笑眯眯道:“菲利普上校,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该死的升降梯还不到?哦不!”   皮普突然捂嘴:“菲利普上校这样注重规矩的好虫绝不会说「该死的」这样的词语。”   菲利普盯着显示屏上已经变为个位数的数字,眼睛一战不眨一下都不朝皮普那边看。   皮普上校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他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军雌,棕色的短发凌厉,小麦色的肌肤闪着健康的光芒,他像是散发着特殊的光芒,总是吸引着皮普的目光。   在显示器上变化的数字即将静止时,皮普突然褪去了轻佻,他开口问道:“菲利普,你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雌虫呢?”   身为一只来自底层的平民雌虫,找到一个各方面优秀的贵族雄虫难道不是所有雌虫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不用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不用靠军功战绩来获取生计,衣食无忧这不好吗,他实在找不到菲利普拒绝他的理由。   “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阁下。”   果不其然又是熟悉的拒绝,皮普唇角微微抽搐了几下随后扬起一抹弧度:“菲利普,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我了,到底是为什么?”   伴随着疑问尾音的落下,升降梯终于落地。菲利普像是获救了一般等不及升降门完全打开就要强行挤出去。   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的皮普面容不悦,懒洋洋的语调不复存在:“你我都知道,克里斯汀殿下他即将成婚,就算他依旧单身,你也不可能……”   皮普的话还没说完,半截身子依旧迈出升降梯的菲利普突然扭过头面朝追出来的雄虫,他棕色的眼瞳中隐隐有火光闪动:“皮普阁下!”   这声音量太大,向来被菲利普冷漠对待的皮普从未见过他这样激动的模样当下被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他从生气的菲利普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抱歉阁下,我失态了。”   棕发雌虫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他对着受惊的雄虫抱歉一声后低声道:“我从未妄想过得到克里斯汀殿下的青睐,我这一生战死疆场才是宿命,这样的话请您以后不要再提。”   说完这些,菲利普深深看来皮普一眼,立正行了个军礼,转头离开。   看着菲利普远去的背影,皮普上校风流的神情陡然消失,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上头红色的光点正不断移动。   如果菲利普此时在这,他就会惊讶地发现这是皇室最新型的监听定位。 第67章   第 67 章   克里斯汀好像做了混天黑地的梦,身体很燥,头脑浑浊,体内似有炙热的岩浆滚动喷涌。   然后他抱住了一弯湖水,一碰就出水,一掐就哼唧,一遍又一遍将他从暴虐的边缘拉回,他像是一个得到了玩具的熊孩子,只能把浑身无处释放的精力全部留给了这个可爱的玩具。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梦里出现了一个香香甜甜软软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大花园,好像正值冬季,万物凋敝,湖水映着天空的倒影,灰蒙蒙的,一切都静悄悄无声无息。   克里斯汀轻轻拿起一朵枯黄的玫瑰,有些可惜。   突然他手中的枯萎的花朵突然恢复了艳丽的红,一阵清风徐来,克里斯汀扭过头,这一刻天地之间万物有了色彩。   象征着死亡的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红,馥郁芬芳的玫瑰烈焰如火,迎着风缓缓舒展花瓣和枝叶。   一声清脆的鸟叫后,刚刚安静的花园突然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春和日丽,鸟语花香,肃杀的冬一瞬间不见了。   鼻尖都是好闻的玫瑰味,本该花粉过敏的克里斯汀却没有任何不适,他喜欢这里。   指尖捏了捏花瓣,盛开的玫瑰花像是害羞一样瑟缩几下而后乖顺地展开花瓣,这可爱的模样让克里斯汀想起来某只雌虫。   在花园中缓步绕了一圈,克里斯汀张开双臂仍凭自己倒下,他身后那丛玫瑰花疯狂生长,它们收敛尖刺用它们最柔软的花瓣和花蕊迎接克里斯汀。   无数玫瑰花瓣因为重力掉落,含苞待放的玫瑰快速生长顶替上来,克里斯汀倒在了一片香甜的玫瑰花丛中。   这里的味道……像他。   情感似潮水一发不可收拾,而玫瑰花园也好像察觉到什么,所有的花朵似乎更艳了几分,他们不由自主轻微颤动,细看之下,像极了某个时刻某个兴奋到颤抖战栗的雌虫。   这种诡异的亲切感让克里斯汀睁开了眼,当他看到面前瞳孔失焦的熙壬时,突然就明白了刚刚那个玫瑰花园是哪里。   那是熙壬的精神海。   雌虫软软地倒在床上,干净的面庞挂着泪渍,嘴唇也鲜艳的不像话,宽大的鞘翅在他背后舒展开来,软哒哒地垂在地上,很明显这是克里斯汀刚刚对玫瑰花园做的罪行。   克里斯汀看着小心收起锋利锯齿的鞘翅,眸色深深,他想起来玫瑰花收起的尖刺。   透明的虫翼上带着小小的绒毛,在灯光之下流光溢彩,像是太空中的魅力的星河。   他缓缓伸出手碰触这个独属于雌虫的强大武器,鞘翅的根部太过敏感,在接收到克里斯汀的触碰,熙壬失神的眼瞳猛地紧缩一下,他颤颤巍巍地闭了闭眼又是几滴泪珠滑落,一声口口之后他费力擡了擡手指抓住了克里斯汀的手臂,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讨好。   精神海被标记的雌虫会全身心的表示自己的驯服,任凭你骨头再硬个性再刚也会对雄虫带上一层完美滤镜,同时被标记后的他们也会经不起一丝撩拨。   “这么喜欢的吗?”   恶趣味的雄虫故意曲解了雌虫的意思,强悍的精神力再次破开雌虫的精神海,用自己的精神力完完全全地覆盖这片花园,盛开的玫瑰被一朵朵揉开,可怜兮兮地摊开,在风中颤啊颤的。   克里斯汀踩过每一处土地,坚决不冷落任何一朵小花花。   手臂上传来微微的刺痛,像是被猫儿刺挠了一下,克里斯汀停止自己的「暴行」,缓缓了动作揪着一朵小花花缓缓搓着。   “殿下……”   熙壬嘶哑着嗓子开口,用他那双水润润的眼眸祈求着,他快被逼疯了。   克里斯汀他那双墨绿的眼眸突然泛起一点涟漪,下一刻金纯的精神力拨开层层玫瑰深深刺入藏在花朵之中的虫核上。   抓在手臂上的力度猛地收紧,雌虫的四肢猛地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克里斯汀的视线缓缓下移,果不其然感受到了自己梦中的那股清泉。   他伸出手碰了碰熙壬的脸,像是带着电流,刚刚一动不动的熙壬突然抖了抖,克里斯汀欣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是他的雌虫,浑身上下都印上了他的痕迹,里里外外都充满了他的味道,他看起来被欺负地有些可怜,克里斯汀毫不愧疚地想着。   这些天开了荤的雄虫没忍住,一点点磨着雌虫再一次让他在抽抽噎噎之中昏了过去。   再睁眼熙壬是被通讯仪的声音吵醒的,嘀嘀嘀嘀的声音重复着有些扰虫。   随后,熙壬便感受到一只健壮的手臂从他身后探出探向床头柜上的通讯仪器,将恼虫清梦的通讯仪静音。   雄虫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熙壬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被雄虫的怀抱包围身体不由自主颤了颤。   “醒了?”   “嗯。”   被搂在怀中转了个圈,刚刚背对着克里斯汀的熙壬此刻和他面对面,熙壬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眸,墨绿的眼眸中除了饱飨后的魇足就是快要溢出来的神情。   “想不想去见一见你的军团?”   克里斯汀轻轻在熙壬脸颊上落下一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熙壬瞪大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您说什么,我…的军团?”   “对,那是祖父送给你的礼物。”   熙壬仔仔细细丝毫不放过克里斯汀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在意识到克里斯汀是真心时,他更加不敢相信了。   一个雌虫就算再怎么受宠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殊荣,那可是一个军团。   熙壬沙哑着嗓子干涩道:“殿下,您知道我可能不是……”我可能不是贵族血脉,我可能配不上你。   克里斯汀捧起熙壬垂下的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熙壬,这就够了。”   熙壬的眼睛突然涩的厉害,言语在这一刻太过苍白,他的头缓缓垂下埋在克里斯汀肩窝中,湿润逐渐蔓延。   克里斯汀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搂着熙壬肩膀的手慢慢安抚。   “这么怎么爱哭?”   “我以为您醒来以后就不要我了,呜……我不想被丢掉。”   克里斯汀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我怎么会,只要你不离开,我就永远不会放手。”   “呜呜,哥哥你真好。”   被自家雌虫毫不顾忌地蹭蹭蹭,克里斯汀深吸一口气下巴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手臂用劲把怀中拱火的雌虫捞出来:“好了,去试一试衣服。”   被捞出温暖巢穴的熙壬愣了愣,他顺着克里斯汀的视线看去,一件黑色的银色军服威风凛凛。   “这是?”   军服的样式和质地极为上等,但最耀眼的还是上头闪耀夺目的图徽,一瞬间就夺走了熙壬的注意力。   “这是暗耀军团的统帅军服。”   统帅军服象征着对暗耀军团的完全指挥权,以及和军部上将同等的话语权。   熙壬小心取下军服,眼中爆发出一阵炽热的光芒,他扭头:“哥哥,这是真的是给我的吗?”   克里斯汀看着高兴地几乎要手舞足蹈的熙壬好笑地点了点头:“对,你的。”   再一次得到肯定答复的熙壬深吸一口气将这身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军服深深拥进怀中,这件军服是克里斯汀对他的尊重和爱也是他给他的底气。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的动作墨绿的眼眸波动一瞬,他翻身下床慢慢走向熙壬,双臂一伸从背后搂住他:“怎么高兴?”   “高兴!”熙壬飞快地点点头随后踮起脚在克里斯汀下巴上亲了一口。   克里斯汀感受着下巴一触即离的温软,眸光在熙壬敞开的领口处游移,喉结不自主地滚上下动一瞬。   “哥哥,我去换衣服啦——”   一声招呼,熙壬欢快地从克里斯汀怀中钻出兴致冲冲地直奔浴室,鲜嫩多汁的小玫瑰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躲过一劫。   克里斯汀看着浴室里晃动的身影,突然伸出手臂横在眼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真是,栽了啊……”   将克里斯汀站在高大的全身镜前手指灵活地将领带系好,余光透过镜子看见浴室的门啪嗒一声打开,而后他见到了一身军服的俊美雌虫。   这一瞬间克里斯汀突然感受到心脏似乎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这是一种忽然乍起的风起云涌,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只雌虫,亦或者可以说他眼中只装得下这只雌虫。   烟花炸开,灰烬落下,云卷云舒,这是一种灵魂的契合,那一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声音缓缓述说:对,就是他了。   他仿佛身处云端,飘飘然欲仙,这种感觉在看到熙壬毫不犹豫满面笑容向他跑来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像是一抹春色,撞进了枯燥的冬。   克里斯汀那是还不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后来他才懂得那就是心动,怦然心动,一眼万年。   被抱了个满怀,耳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带着一点小娇纵:“哥哥,你哥哥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闻言克里斯汀搂着熙壬腰肢的手臂突然绷紧。   “哈哈,我就知道你被我迷住了,那样的眼神我可熟悉了。”每次他看克里斯汀时就是那样的。   突然被戳破了心思,克里斯汀有些臊,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看着趴在他手臂上不依不饶撒娇着笑的雌虫,手臂突然用力搂着他在空中转了一圈。   “哈哈哈,快放我下来,哥哥!”   转了三圈晕乎乎的熙壬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动听的声线,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对,被你迷住了。”   晕乎乎的熙壬擡起眼,下一刻雄虫捏着他的下巴朝他的唇上狠狠压了下来。   唇畔上的刺痛让他清醒,熙壬勾唇一笑,扬起脖颈调整成一个适合拥吻的姿势,手臂温顺地揽上克里斯汀的脖子。   热烈的阳光在他们身后铺开,纤小的飞舞的尘屑中雄虫搂着雌虫,前者闭着眼激吻,后者眉眼弯弯,他们在笑。   WB搜「江南好好好时节」可以搜到,显示的是「不痴鱼」虽然我不知道为啥子改名后搜不着…… 第68章   第 68 章   克里斯汀的亲卫军团刀锋的大本营并不在帝星,其所驻扎的星球是距离帝星不远的维纳星,乘坐飞船航行了大约一个星时左右,熙壬和克里斯汀就到达了军团的训练基地,这是一颗蓝色的星球,在璀璨的银河之中漂亮夺目。   昨日基地收到了来自克里斯汀殿下将要亲自检阅的命令。因此刀锋军团以及前几天刚刚对接的暗耀军团早早就将他们麾下的四个团全部集结于基地所在的大广场上。   黑色方块和银色方块整齐划一地排开,机械装备样样齐全,他们身后是一排排闪着漂亮金属光泽的机甲和战斗装甲。   硕大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军容整肃,纪律严明。两支军团庄重地注视前方,安静地等待着他们主人的到来。   他们头顶标有皇室徽章的飞艇缓缓降落,里头正是克里斯汀和熙壬,等飞艇落下时,亲卫队成护卫状态安静守候在克里斯汀和熙壬身后,舱门开启。   飞艇之上的克里斯汀耀眼如星辰,俊美若从天而降的神袛,一直等待在基地正前方的四位少将立刻举手敬礼,行了个无比标准的帝国军礼,举止动作一丝不茍。   问好声不约而同响起,两位上将看着克里斯汀满眼尊敬。谈及克里斯汀殿下,就连军部最厌恶雄虫的军雌都会心悦诚服,这位可一直是帝国皇家响当当的脸面,没有那些可恶雄虫的高高在上和目中无虫,没有施暴凌虐的特殊爱好。   虽然表面冷漠却有责任心,天资聪颖能力超群,洁身自好少有绯闻,最欣慰的是二殿下不仅优秀还勤勉刻苦!   瞧瞧,就算刚刚经历了危险的二次分化,就算不日就要举行大婚,二皇子仍然记挂军部,帝国这样尽职尽责的雄虫殿下简直是虫民之幸!   前来迎接的几位少将有些年纪了,此刻他们看着克里斯汀满眼欣慰,难掩激动,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说:多好的娃子啊,别人家的娃……   然后,他们就看见这位向来严肃高冷不近雌虫的二皇子殿下侧身从飞艇中牵出了一只…嗯,一只雌虫。   冷漠的二殿下此刻满眼柔情,他将身侧的雌虫搂进怀中,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刚刚还夸赞克里斯汀勤勉刻苦的少将们:……   没想到二殿下竟然会把雌君带来……   没想到二殿   没想到他们活了这么些年还能看到有雌虫能空降当顶头上司……   没错,几位少将眼尖的很,一眼就认出了熙壬身上那件统帅军服,媲美上将地位的军服,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话语权。   “这位是我的雌君熙壬ꞏ西里古尼,也是暗耀军团以后的统帅。”   短短一句话把少将们惊地不轻,熙壬ꞏ西里古尼,还未成婚就已经冠上了国姓,还亲口把老雌皇赠与的暗耀军团的统帅职位授予他,足以见得这位准雌君是多么受宠。   这哪是勤勉刻苦不忘国本,这明明就是为自家雌君长脸,简直是称得上一句色令智昏!   几位少将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朝克里斯汀身侧的熙壬看去,他们是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美雌竟然能把二皇子迷成这样。   这一看可了不得,雌虫的皮肤是雪一般的白,不单是脸,头发,睫毛,只要是暴露在外的都透着一种清粼粼的白皙,黑色的军装勾勒处高挑的身形,宽肩窄腰,一看就是床上特带劲,唇畔花朵一般嫣红饱满,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望着二殿下眼含春水。   少将们的脑海中统一浮现三个大字「狐貍精」。   克里斯汀并不讲究虚礼,他来着的目的就是为了介绍熙壬的身份,为他立威。   但对于一众军雌,实力才是真正敬意的来源,关于这点,克里斯汀有足够的信心,熙壬的能力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我们走吧。”   “谨遵命令。”   听到熙壬的回答克里斯汀微微愣了愣,他偏头,看着熙壬稠丽面容之上严肃的表情缓缓松开了搂在他腰上的手。   小玫瑰想要凭实力服众啊……   克里斯汀眼眸中一丝笑意闪过,乖顺的小猫终于要露出尖牙利爪了。   熙壬在四位少将面前站定,他取下军帽举手敬礼。和那艳丽妖冶的面容不同,一身军装的雌虫冷冽威严,像一把出鞘的钢刀,锋利尖锐,耀眼夺目。   四位少将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还是恭恭敬敬地敬礼回敬。且不说二殿下此次如此招摇的偏爱,就冲着这身军服,他们也得遵守规则。毕竟在军部,军规就是铁律,服从命令是天职。   “行了,我们到处转转。”   克里斯汀一声令下就结束了此次简单的接见仪式。考虑到熙壬并不太想全然依靠自己这个后门,克里斯汀也没觉得不高兴,毕竟熙壬的实力他心知肚明。   闻言,几位少将急忙让开一条路,军雌的无感灵敏,熙壬跟在克里斯汀身后路过时,他们明显感受到一股强悍的精神力和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香味。   几位少将都是有过经历的军雌,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果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属于老父亲的悲愤:自家好好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然而他们的悲愤在半星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基地的机甲训练场。   场地中间热闹非凡,一阵阵爆发的掌声和叫好声直冲云霄。场地正中十台同款银色机甲正在战斗,每台机甲都没有携带武器,这是一场除去一切热兵器的近战搏斗。   高处观赏台上,克里斯汀居高临下站在观看台上目光注视着下方混战的机甲,面无表情让虫猜不出他的心思,他身边陪同的是刚刚迎接他和熙壬的四位少将。   斯诺登少将和罗宾少将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艳:这位雌君好像有两把刷子啊……   尤西少将看着银色机甲干净利落把一台机甲踢下场,用手肘捅了捅身侧的路易斯少将:诶诶,刚刚那动作看见没?不错啊……   路易斯少将抽回手没有打理身尤西少将,盯着那群被逐个击破的银色机甲们眉头紧锁。   尤西少将:……啧,心高气傲的家伙,不就是打不过嘛,输不起!   尤西再次欣赏银色机甲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双手抱胸:再说了,面对这样的对手就算输了也不丢虫。   在银色机甲的攻势之下逐渐呈现败势,斯诺登少将看着自己手下还算拿得出手的兵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下方的站况已经开始明朗,不消十分钟就能结束战斗。然而就在下一刻,刚刚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机甲们吸取教训发挥团队精神,直接从单打独斗一对一模式改成车轮战混战模式。   非常情况,非常处理。   仅剩的五台机甲围着中间的对手玩起了兵法。虽然不可使用热武器,但像刀剑棍棒此种器具仍属于规则之内。   虽然不是直接伤害,但机甲受到攻击会对内部操纵者造成一定冲击。   看着场地上混战的机甲们,罗宾少将悄咪咪看了眼不远处的克里斯汀,他依旧冷着脸,似乎对这以多欺少的情况并不在意。   场地上所有的军雌都已经被这激情四溢的打斗弄得热血沸腾,场上的机甲似乎杀红了眼,你来我往拳打脚踢,简直是当对方是杀父仇人一般死命干。   双拳难敌四掌,被围攻的银色机甲被抓住纰漏一拳狠狠地打在了腰腹之上,这拳不清,机甲大幅度震颤随后半跪在地,接着就连着挨了好几下。   观赏室中,四位少将几乎是凭借本能感受到身侧的气压一瞬间凝重。   尤西少将一下子站起身:“这些皮猴子真是没脸没皮,怎么能以多欺少呢,就算是赢了也丢脸!”   他边说还一边观察着克里斯汀的脸色,只要稍有不悦的迹象,他就要语音播报终止此次对战。   克里斯汀还未开口,一旁的路易斯少将发言了:“战场之上唯有胜者才有发言权,无论过程,只有结果。”   被怼了的尤西少将瞪了路易斯一眼:榆木脑袋,那是殿下的雌君,比试一下探探水准就够了,一定搞个你死我活多难看?   不等尤西想个说辞再次开口,斯诺登少将突然指着看台外道:“大家快看!”   就在尤西和路易斯说话的空挡,银色机甲不知何时翻身而起直接一个扫堂腿把身前两个机甲摔下台去,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漂亮!”尤西忍不住拍手鼓掌。   剩下的三个机甲一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冲上去,被围在中间的银色机甲一个漂亮后空翻,对冲而来的两个机甲撞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银色机甲一个凌厉的踢腿,伴随着飒飒的腿风朝最后一个站着的机甲头部而去,那速度太快毫不拖泥带水,一时间所有虫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观战的斯诺登少将突然睁大了眼,他一手拿过话筒就要播报停止对战,但这也来不及了。   场地中,似乎是想到什么,银色机甲停下来攻击的动作,差点被爆头的兄弟看着只距离自己脑袋不到一厘米的机甲腿时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对战结束,8号机甲胜利。】   冰冷的机械音在语音播报前响起,像是对拿着话筒的斯诺登少将的巨大讽刺。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以一个极其灵巧而优雅的姿态从机甲中滑落,在一种军雌兴奋的欢呼声中他快速环视一周随后准确定位到了克里斯汀的位置,然后他眨了眨右眼。   众星拱月之中,因为剧烈战斗熙壬的头发汗湿黏在脸颊上,一双眼睛像是水洗了一般湿润润,亮晶晶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那张挂满笑容的脸蛋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克里斯汀下颚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他看着万众瞩目之下闪闪发光的雌虫,缓缓勾唇笑了。   这才是熙壬,那个张扬热烈、天不怕地不怕的熙壬,他是带刺的玫瑰,是翺翔的雄鹰。既然拥有美丽的羽翼怎么能困顿于低谷失去天空的自由?   看着克里斯汀笑了,底下的熙壬唇畔的弧度越发深了,他又眨了眨左眼,单手比了个心。   收到k和笔芯的克里斯汀愣了愣,冷硬的眉眼软化,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尤西少将就在克里斯汀身侧,愣是把一切小互动看如眼中的他:吃了一嘴狗粮,怪…怪甜的。 第69章   第 69 章   对战结束,熙壬凭借着绝对的实力获得了一众军雌的认同,毫无隔阂,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   观战台上克里斯汀看着忙的乐不思蜀的熙壬心中有些吃味。自从刚刚对战结束熙壬朝比心之后,他的这位准雌君就没看朝他这再看一眼,也不知道昨晚抱着他黏黏腻腻的那只雌虫是谁?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靠山。   克里斯汀从座位上站起身,他身旁的四位少将也赶忙起身跟上。   “牛逼,真他妈牛逼!”   “熙壬,你刚刚真厉害,那一招神龙摆尾太帅了!”   台下,克里斯汀一众已经来到围观处,看着一众军雌们闹哄哄一片,甚至还敢直呼二皇子雌君的姓名,尤金少将赶紧伸手抵在唇前使劲咳嗽。   “咳咳咳!”   “虫屎的,瞧他那细胳膊细腿,大蛮牛那大块头竟然压不过他!”   “咳咳咳!”   “卧槽,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至少得A级吧!”   “咳咳咳!”   “哥,你就是我亲哥,求带飞!”   这些毛孩子嘴巴上都没把门,粗话满嘴跑火车。不仅如此还和雌君阁下勾肩搭背,尤金少将感觉背后一阵发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使劲咳嗽。   “熙壬。”   一片嘈杂的喝彩声中突然出现熟悉的嗓音,熙壬猛地转身,玫瑰色的眼瞳像猫儿见到主人一样突然睁大:“殿下!”   如同落日时分回巢的鸟儿,克里斯汀就看着熙壬毫不犹豫朝他奔来,却在还有一步距离时堪堪停住,熙壬看着自己的汗津津的手臂秀气的眉头皱起,他有些不太高兴。   现在的克里斯汀已经不需要心音就能大致明白熙壬脑瓜子里的想法,他现在一定是在苦恼自己的洁癖。   他的洁癖对熙壬早就不作数了,否则,昨晚某只雌虫可就没有机会抱着他不松手了。   克里斯汀眼中笑意渐深,掏出手帕擦了擦熙壬脸颊和额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嫌你。”   熙壬眼里的光亮霎时又亮了几分,克里斯汀唇畔勾起。   其实熙壬很好懂,只需要花些时间就好。   克里斯汀的到来引起了骚乱,一阵阵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军雌们:瞳孔地震!   这家伙到底是谁,竟然和克里斯汀殿下关系匪浅?!   现在这个眯着眼笑的软乎乎的雌虫是刚刚场上打虫不眨眼的家伙吗?变脸也太快了!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立正,稍息!”   斯诺登少校已经迅速整顿好军队。   将熙壬额头上的汗珠一点点擦干净而后理了理他散乱的发丝,克里斯汀牵着熙壬的手走上台,在所有震惊的军雌面前低声道:“暗耀军团统帅前来报到。”   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新任统帅熙壬开始发表他的就职演说了……   克里斯汀的古堡内。   “四殿下。”   和往常的热情不同,管家普特来只是礼仪性地问候一声,态度疏离而拘谨。   汉斯柯达孤零零站着,这一次古堡中没有虫急急忙忙地迎接款待他。   汉斯柯达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僵住了,他咬着牙,虽然有所准备但面对此刻冷淡的对待时他心中突然就空了一块。   知道真相后的他明白自己错了,这些天他一直处在后悔和恐惧之中。   他害怕克里斯汀不再理他,他害怕失去曾经的一切。   这一刻汉斯克塔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他是如此在乎克里斯汀,如此在乎他这位深深记恨的哥哥。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企图催眠自己,克里斯汀这一次会原谅他,就像从前的千千万万次。   但当他此刻站在古堡这一刻看见管家以及其他虫侍抵触的态度,他才恍然意识到一切的安慰不过是掩耳盗铃,破了的镜子怎么可能恢复成完好如初。   “普特来,哥哥他…在吗?”   “殿下他此刻不在古堡。”管家脸上带着刚刚好的笑容,笑意却不见眼底。   “那他现在在哪?”   管家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哥哥他刚刚经历二次分化,应该多休息……”   迎着普特来的平静如死水的目光,汉斯柯达口中的话音缓缓减弱最后消弭于空气中。   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可以说这话?   汉斯柯达扯了扯嘴皮,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四殿下有何要事,可以告知于我,稍后我会转达殿下。”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看看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毕竟他现在可是帝国唯一的3S级雄虫,我这不是好奇嘛,哈哈。”   管家的眼睛直直看着用笑容化解尴尬的汉斯柯达,没有虫附和他的话。   古堡非常安静,汉斯柯达的笑声在空中转了一圈突然卡住,像是被谁突然捏住了喉咙。   没了那个默默纵容的雄虫,他的耍乖卖宝根本无虫买账。汉斯柯达低下头,垂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中的难堪,一直塞在裤兜里的左手握成了拳头。   “你这个不怀好意、居心不良的坏东西!你来着干什么,你难道还要害我们殿下吗?!”   鲁克不知何时从外头杀进来,身上的围裙没来得及解开,手里还拿着大剪刀,可见他一得知消息后就匆匆忙忙赶来。   “我……”   从小到大汉斯柯达第一次被指着鼻子骂,面色错愕,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就要发怒。   “别说了,鲁克你越矩了。”   面对管家普莱特的阻扰,鲁克毫不听劝:“你不敢说,我敢,你怕得罪虫,我不怕!老东西,殿下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啊,谁家能看着自家崽被这样欺负,殿下他明明有雌父有雄父,可受了委屈却没处说,只能往肚子里咽。”   闻言,管家拉出去拉鲁克的手才触及肩膀又落了回去。   “我们殿下对你这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把你当作宝贝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在他面前任何虫只要都不敢说一句你的坏话。   这些年殿下多宠你啊!你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上,没一个要求他都竭力满足。   殿下他从不铺张浪费浪费物力财力,这些年唯一的例外就是你的生日,为了让你高兴,殿下他常常费尽心思,翻山越岭跨越星球只为了挑选一件合适的礼物。”   “殿下从来对你从不设防,书房重地就连普特来那个老东西进去前还得通报一声,可你在古堡却畅通无阻,你就真觉得古堡里头都如此松散吗?那是因为殿下特意安排嘱咐过,他真心把你当弟弟,你呢?”   “古堡里你的房间每天都会被特意打扫干净,因为殿下怕你不知什么时候会过来。你的突发奇想实际上是殿下的日日期待!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糟践殿下的心意,这些年殿下哪里对不起你了?四殿下,您…有心吗?”   鲁克捂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您这颗心是捂不热的吗,殿下也不比您大几岁,他的心也是肉做的,您难道觉得殿下他不会疼吗?”   面对这番发自肺腑的斥责,汉斯柯达无言以对。一股无力感扑面而来,就像一根微小如牛毛的针刺破血肉钻进经脉,一下子割破了血肉,那速度太快太利落,以致于初时不觉却在某一刻游走全身之后突然从某个角落狠狠刺出,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汉斯柯达擡起头视线一一划过在场所有虫的脸,他们脸上有愤懑有不公,是排斥是抵触。   “普特来……”汉斯柯达缓缓伸出一直塞在裤兜里的手,掌心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麻烦你们把这个信给哥…给二殿下。”   管家看着那封信,最终从汉斯柯达手中拿过了信封,默默点了点头。   “谢谢。”   骄纵的皇子好像在这一瞬间突然就长大了。   汉斯柯达朝三楼那个熟悉的房间望了一眼,转头离开了,他就站在门边,跨出门口的那一瞬间,一直沉默的管家普特来突然开口轻声说了句什么,汉斯柯达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就像工厂之中年久失修失控的机器,一点差错就直接报废。   他身后,古堡的大门关上了。   那是他第二个家,可家门却被他亲手关上了。   古堡内,鲁克看着默默把手中信封收起来的普特来一脸不悦:“老东西,我们殿下受了这么多委屈,此次二次分化提前说不定有他的手笔,你还要帮他?”   “鲁克,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这是殿下和四殿下之间的事,得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们终究是外虫,不能擅自做主。”   这话有理,鲁克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他还是有些嘴硬:“可殿下才刚刚分化结束,大婚将临,军队交接也尚未处理,这糟心事还是放放吧。”   劝走了鲁克,管家看着手中的信封只觉得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   鲁克担心的确实有理,此时正是多事之秋,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殿下和熙壬少爷。   书房里,红木书桌上堆着一叠未批的文件,克里斯汀突然二次分化一大堆事情来不及安排。于是这些文件就堆积下来了,这些天足足落下一堆。   书房的门再次合上,只不过现在红木桌子堆积的文件旁边多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婚礼(上)   这场结婚盛典绝对是隆重而盛大的,毕竟克里斯汀是新皇上任数十年间第一位订下婚约的雄子。   此次婚礼不仅在帝星全球直播,帝星的附属星球也能一览盛宴。   婚礼举行的地点是皇宫,灯光照耀下宫殿金碧辉煌,一切都是隆重而欢快的。   许许多多受邀的宾客陆续进场,像所有上流社会中的虫一样,他们举杯微笑,高谈阔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准备厅中,克里斯汀正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身为新郎官的他此刻一身精致的白色西装,一向无甚表情的面庞棱角柔和了许多,显得更加帅气俊朗。   他身侧是同样西装款式的熙壬,只不过熙壬的礼服并非燕尾服而是军装款式,至于选这套礼服的原因嘛……当然是为了满足克里斯汀某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熙壬发现只要自己穿着军装,克里斯汀那天的兴致就会高涨几分,主要体现在亲吻和撞击的力度。要是这时候熙壬熙壬再喊声哥哥,第二天他的腰绝对五彩斑斓。   谁能想到,尊贵的二皇子竟然有喜欢被虫软软的叫哥哥呢?   这样想着,熙壬原本紧张的情绪突然缓解了些,他朝身侧克里斯汀看去,他此刻正拨弄着手上的腕表,墨绿色的眼眸沉静如同大海,金发被全部梳往后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贵气逼虫。   他看起来非常淡定,紧张这种情绪似乎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克里斯汀的淡定就像一颗定心丸,熙壬绷紧的心弦松了大半,但同时也有些不得劲。   虽然安之若素,处事泰然是身为皇子不可或缺的优秀品质,但毕竟是结婚大事,克里斯汀怎么…怎么就能这么淡定呢,好像今天结婚的不是他,一点都不上心。   如是想着,熙壬不高兴了。   他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克里斯汀,目不转睛。奇怪的是,这次克里斯汀并没有和以往一样立刻发现他,他还在拨弄手上的腕表。   熙壬眯起了眼睛,克里斯汀已经拨弄这个腕表不下五分钟了吧?   一个腕表有什么好看的?   熙壬皱着眉头,突然心念一动,悄咪咪的翘起了嘴角。   “哥哥,你是不是紧张呀?”   故意拉长了尾音,熙壬的声音更加软软糯糯。因为顾及准备厅中还有其他虫在场,熙壬特地凑近克里斯汀窝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像是再说什么悄悄话,克里斯汀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一下,他看着笑得像只小狐貍一样的熙壬,不承认也不否认。   一旁的工作虫员看着这副场景识趣地退出准备厅。   熙壬看着克里斯汀这样子哪能不明白。没错,刚刚克里斯汀那一副胸有成足的表情完全就是掩饰,掩饰他的手足无措,他就知道,结婚大事,克里斯汀怎么可能不紧张嘛——   不过,紧张的克里斯汀也太可爱了,试想在庄重的殿堂中一只俊美雄虫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将腕表拨到左边,有拨到右边,然后又拨弄回去……   “噗——”   脑海中的画面太过可爱,熙壬没忍住笑出声。   克里斯汀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熙壬,一丝暗光在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他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畔,随后伸出手虚虚搂着熙壬的腰肢以防他摔跤。   “是不是呀,哥哥?”   熙壬感受着腰间的力度,笑得更开心了,他挂在克里斯汀的脖子上晃啊晃。   很轻的一声嗯,熙壬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克里斯汀的手晃了晃。   “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手心被挠了又挠,像是顽皮的小奶猫的玩闹,玫瑰色的眼眸弯弯在灯光下像极了漂亮的红宝石,看来熙壬今天如果不听到他的正面回答应该是不肯罢休了。   “没错,我紧张了。”   熙壬高兴地眯起眼,像只偷了腥还大摇大摆的小狐貍。   “没想到哥哥也会紧张呀——”   因为需要熙壬唇畔上涂了一层口脂,亮晶晶的,让本来红嫩的唇畔更加饱满晶莹,好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瓣。   克里斯汀忍不住搓了搓手指,看着怀中拱火的雌虫,低头噙住了不断撩拨的唇。   一吻结束,熙壬气喘吁吁地靠在克里斯汀怀中,轻轻锤了锤他的胸膛,撒娇一般地嗔道:“哥哥,都怪你,我又要重新涂口脂了。”   “等下说出去会被虫笑话的!”   克里斯汀的指尖轻轻蹭过熙壬红肿的唇畔,勾唇一笑:“不会。”   这样刚刚好,艳丽又红嫩,一看就是被狠狠疼爱过。   “他们都会羡慕你。”   熙壬显然知道克里斯汀在想什么,他有些羞恼地低下头。对于雌虫而言,有什么能比得到一只雄虫喜爱更值得炫耀的?   就在克里斯汀和熙壬你侬我侬时,准备厅的大门突然拉开,缩在克里斯汀怀中的熙壬猛地退开。   看着空落落的怀抱,克里斯汀眯起眼朝门口那位不速之客看去,满面笑容的威尔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哦,他身后还跟个小尾巴。   “汀,我可算见到你了。”   终于看到克里斯汀,威尔激动地几乎要落泪了,他远远就伸开手臂大步朝克里斯汀前进,而克里斯汀显然没有特别期待此次重逢,威尔热情的拥抱落了空。   “你怎么来了?”不温不火的话语一下子打破了威尔久别重逢的美好幻想。   哟,汀怎么生气了?   威尔瞥了一眼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熙壬,没有错过这位准雌君脸颊上的红晕,顿时明白了克里斯汀不悦的原因。   他眨眨眼,嘴巴一扁开始了控诉:“汀,你好狠的心啊,把那小的丢给我拍拍屁股就走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呜呜,我真命苦啊——”   克里斯汀看着耍宝的威尔,实在不想自己这位多年好友在婚宴前夕化身滑稽小丑,他忍不住出声制止:“威尔。”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其中的隐含,威尔秒懂。   “不好意思,戏瘾犯了。”威尔以手抵唇清了清嗓子,朝熙壬优雅地摘下帽子鞠躬行礼,像是油画中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   “美丽的雌君阁下,恭祝您新婚快乐。”   威尔是世袭贵族,公爵之子,在贵族中地位绝不算低,他这样身份的雄虫给雌虫行礼实在不合礼数,就算熙壬即将成为克里斯汀的雌君。   熙壬看着面前行礼的威尔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用目光像克里斯汀寻求帮助。而后者将直接他搂入怀中,安抚地摸了摸柔韧的腰肢。   “没事,别理他。”   威尔看着被拉走的雌虫,非常自然地收回手,手中的帽子也被随意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汀,你真小气。”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威尔面色确实笑嘻嘻的,他是真心为克里斯汀高兴,刚刚熙壬下意识的举动也说明了他也不是那种为权势所眯眼的势利雌虫。毕竟克里斯汀雌君这个身份可是香饽饽。   油腔滑调,没个正形。   克里斯汀搂着熙壬坐下,目光示意威尔。   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接收到信息的威尔笑嘻嘻的脸蛋瞬间变成苦瓜,他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崽子,满脸苦大仇深。   他这样子自然也让熙壬和克里斯汀注意到这个自从威尔出现就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小尾巴,他正是那日拍卖会上救下来的假克莱因虫崽。   可能是因为先前不好的经历,幼年雌虫非常怕生,他紧紧地抓着威尔的衣角,昂贵的手工西装被抓出褶皱。   “你不是喜欢救命恩虫吗?今天我可是带你来见到你的大英雄了!”   “诶,你别躲啊!”   威尔把缩在自己身后,一直往他背后钻的幼年雌虫扯出来往前推了推。   虽然他的动作看起很粗暴,但实际上收了力道并没有弄疼幼年雌虫。   “你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哭包,我哪敢把他留家里了,前几天好几次都哭晕过去,也就是给我找了个祖宗啊!”   威尔撇着嘴,语气之中充满了嫌弃,不过看他讲话的神态却暴露了他并没有那么不喜。   “你都不知道,这些天因为他,我什么晚宴午宴夜场都没去,清心寡欲,嘴巴里都要淡出毛来了!”   他大概十多岁的年纪,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或者是虐待,他发育的比同龄孩子缓慢许多,站起来才刚好到威尔的腰。   奇怪的是,这个年级正是幼年雌虫长得飞快的时段,这只幼年雌虫却没有任何变化,身高,面容都和当初拍卖会上如出一辙。   这有些奇怪……   克里斯汀皱了皱眉头。   “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都憔悴了吧?哎,天天带孩子能不累嘛……”   威尔举起酒杯刚要享受美酒,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幼年雌虫,突然被拉到虫前,他手足无措,一张小脸白的厉害,嘴唇颤颤,像是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羔羊。   威尔反射性地放下酒杯,朝幼年雌虫扬声道:“小米糕,你不是有雏鸟情结吗?今天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清楚,对面那个俊美无敌的雄虫才是你的救命恩虫,当初救你的是他不是我。”   威尔说的确实不是假话,从虫崽的变化来看,威尔这些天确实用了心,幼年雌虫现在的状态不知道比拍卖会时好了多少倍,酒红色的头发蜷曲着,不到巴掌大的瓜子脸显得那双大眼睛出奇的大。   “小米糕?”熙壬重复了这个有些奇怪的称呼。   威尔:“哦,他不会说我们的话,只知道重复「高米」,我觉得这名字奇怪,干脆就叫他米糕了。”   这名字,确实挺随便的。   “威……”   幼年雌虫的声音细细弱弱,发音有些怪异,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外国虫,带着点哭腔,泪水顺着尖尖的下巴流下来。   “威…呜……”   怯怯的声音响起,很好听,让虫瞬间联想到林间小鹿,擡眼那一瞬间,他眼中汩汩冒出水。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不像深沉的大海,而像雨后的蓝天,湛蓝,蓝天蒙上雨雾,激起一种保护他的冲动。 婚礼中   “不会吧,不会吧!喂喂喂,小米糕——”   威尔随意卷着头发的手指松开,看着扁着嘴巴的幼年雌虫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果然小米糕三个字一落下的瞬间,幼年雌虫望着威尔的眼中聚着的泪水立刻落下,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他很安静,就这么静静看着你,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威尔心尖莫名一疼。   突然,幼年雌虫突然开始抽噎,然后就是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紧紧攥着胸口,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痛苦而皱紧,单薄的胸膛起起伏伏,让虫不禁怀疑下一刻那颗脆弱的心脏是否就会穿透那瘦弱的躯体,失去生命的活力。   “小米糕!”   刚刚还摊在沙发里没骨头的威尔此时已经起身。   幼年雌虫已经因为痛苦跪倒在地,右手深深抓入昂贵的地毯中。   事态严重,威尔几步来到幼年雌虫身前将他扯到怀中,修长的大手捂住了他正在喘息的嘴巴。   “用鼻子呼吸,深呼吸,小米糕,按我说的做!”   幼年雌虫艰难地睁开眼,湛蓝色的眼睛中朦朦胧胧地印出威尔焦急的俊脸,他的胸膛起伏地更加剧烈,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沾湿了威尔的手。   “听话,深呼吸,吸气,呼气……”   事发突然,克里斯汀和熙壬看着眼前此景当下有些茫然,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看着幼年雌虫倒下,然后就是冲上前的威尔。   熙壬:“需要叫医生吗?”   “不用,”威尔百忙之中扭过头朝发声的熙壬看去:“不用,麻烦帮我把右侧上衣口袋里的喷雾拿来。”   威尔的手法看上去并不生疏,他一手紧紧捂住幼年雌虫的嘴,一手托住他的头以防他磕碰,努力让幼年雌虫保持清醒。   幼年雌虫软倒在地,他揪着衣领浑身颤抖,拽着毛毯的纤细手指抓出一道道痕迹。   “很好,就这样…对,吸气,呼气,很棒,再来一次!”   幼年雌虫急促的呼吸终于显现出平缓的迹象,威尔接过熙壬递来的喷雾,看了一眼松开捂着幼年雌虫嘴巴的手。   吸入喷雾之后,幼年雌虫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只不过手脚还在微微颤抖,时不时抽搐一下。   “呼——”   威尔长松一口气,他把怀中半搂着的幼年雌虫扶起,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口,背脊一松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腿部传来一阵酸麻感,麻的他半撑在地上龇牙咧嘴。   “嘶……麻了。”   克里斯汀朝威尔伸出手。   满脸痛苦面具的威尔耸了耸肩,摊开了手:“汀,我手脏。”   他的掌心沾满了透明的口液,甚至连修长的手指也没有避免。   然后,他就看见克里斯汀毫不迟疑地收回了手,非常迅速,一分犹豫都没有的那种。   威尔:呵,这该死的洁癖。   “威,不疼……”   幼年雌虫不知道威尔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威尔脸上痛苦的神色,小小的手放在威尔酸麻的大腿上轻轻的揉:“痛痛…飞……痛痛飞。”   幼年雌虫的脸色苍白,但比起刚刚那种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了的模样好多了。   看着幼年雌虫小心翼翼的动作,听着他含糊的童言稚语,威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他脸上故作夸张的表情缓缓消失。   一旁沉默的克里斯汀缓缓皱起了眉头。   威尔对这只幼年雌虫的情感不太对劲……   他看过研究院传来的关于这只雌虫的各项数据,数据很奇怪,他体内曾经被注射过很多莫名的药物。   不仅如此,研究院还在他身上发现了不该属于普通雌虫的某些特征。   这只雌虫的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身体构造不明……总之是一个神秘同时可能也危险的雌虫。   “威尔,你……”   克里斯汀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门口等候的接引员在三下敲门声后礼貌地打开了门。   “二殿下,时间到了,你和雌君阁下该出席了。”   威尔知道自己耽误了时间,立刻挥挥手:“汀,你们快去别耽误了,新婚快乐!”   克里斯汀和熙壬被簇拥而来的仆虫们拥着离开准备厅。   目送走了克里斯汀和熙壬,威尔艰难地从口袋了摸出手帕,他看着自己手上沾湿的透明液体没有嫌弃,拿着手帕随意擦了擦。   腿上轻轻柔柔的揉捏还在继续,威尔觉得被揉过的地方不知为何突然又麻了。   威尔按住帮自己揉腿的幼年雌虫,叹了口气:“小米糕,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惹事了?你差点就耽误你救命恩虫的大喜事了!就差这么一丢丢!”   威尔伸出手两只手指比了大概一厘米的距离。   “不,威才是……是救命…英雄,是威……呜”   看着幼年雌虫又要开始哭,威尔吓得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是我好吧,别哭!”   看着威尔承认自己才是救命英雄,幼年雌虫一下子捂住嘴,努力瞪大眼睛。   威尔被他的表情笑到了:“小米糕,你这是干什么,表演青蛙瞪眼吗?”   “唔……不、不哭,威……讨厌…哭。”   幼年雌虫努力瞪大眼,说话时甚至还冒了两个鼻涕泡泡,就像变戏法一样。   可听到这话的威尔却笑不出来了。   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威尔的沉默让幼年雌虫有些害怕,他努力地朝威尔靠近,像是小猫一般小声唤道:“威……”   威尔低下头,罕见地放软了语气:“怎么了,小米糕?”   然后威尔就看见幼年雌虫轻轻地把头弯下来靠在自己的腿上,依旧虚弱的他伸手轻轻揪住了威尔的衣袖,很轻很轻的力道,几乎让他感受不到。   “威……不要…丢我。”   看着幼年雌虫小心翼翼充满祈求的眼神,以及那因为病发苍白的脸色,有生之年威尔第一次真心实意的感到后悔。   他在干什么?他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小米糕有哮喘,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哭,医生也说过了,特意告知再三嘱咐,他还是把他惹哭了。   为什么每次看到小米糕他就忍不住逗他,明明知道他不能哭,却总是忍不住把他弄哭……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小米糕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   “威……”   幼年雌虫依旧软软地唤着,他就像一只初生的羊羔,对面前的威尔全然的放心,丝毫不怀疑他会伤害他。   因为刚刚哭过,幼年雌虫的眼睛红红的,蓝色的眼瞳被泪水冲洗之后显得格外纯净,像是威尔曾经在极低岛见过的天空,没有一丝污染的痕迹。看着这充满信任的眼神,威尔狠狠地移开眼。   蠢东西,这么就这么信任他?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幼年雌虫用脸颊轻轻地蹭着威尔的腿:“威……威……”   “算了,谁让我心软呢。”威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精致的发型依旧乱的没有形状,最后他像是认命了一样抱起蜷缩他脚边的幼年雌虫。   “小米糕,你说说,你到底是哪来的雌虫?这么娇贵……”这么天真……   “威,抱抱……”   “好好好,这不是在抱了吗?”   幼年雌虫缩在威尔的怀中满足地眯起眼,喉咙里像是猫咪撒娇一样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哎,风大些不行,吃凉了不行,还闻不得烟酒味,你是星星上掉下来的落难王子吧?”   “小米糕,你这么娇贵,除了我谁敢要你啊?”   最后这一句像是抱怨也像是一种承诺。   此时的威尔还不知道,就是这样的一句玩笑话,竟然让他搭上了一辈子的「性福」。   如果他当初知道这句话的代价如此之大,他打死都不会嘴欠多说一个字。   ⚹   “殿下,你在担心威尔阁下吗?”   走在前往婚礼大殿顶层阳台的路上,熙壬发现了克里斯汀的走神。   不仅是克里斯汀,熙壬也发现了威尔和幼年雌虫之间过分亲昵的关系。   现在有外虫在场,熙壬对克里斯汀的称呼又变回了殿下。克里斯汀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殿下请别担心,威尔阁下很安全,那只小雌虫绝对不会伤害他。”   “嗯?”   “因为……”熙壬突然笑了,眨眨眼示意克里斯汀低下头来,后者侧头做出倾听的动作,熙壬唇角高高翘起看着放大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口。   “因为眼神不会骗虫。”小雌虫看威尔阁下的眼神和他看克里斯汀的眼神如出一辙。   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克里斯汀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哥哥,放心吧,我看虫很准的,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呀——”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所以不要想着其他虫,请允许我自私一点,让你的眼中心中都只有我,今天的你应该独属于我。   面前的大门突然在眼前敞开,灯光璀璨的大殿里都是闻声仰头的虫,帝国专属于婚庆时期的爱之圆舞曲已经奏响,克里斯汀和熙壬站在盘旋楼梯口,往前一步就是他们美好的未来。   看着偷了腥笑得眯眯眼的熙壬,克里斯汀牵起熙壬的手亲亲落下一吻。   “对,你的眼光很准。”   这一世,你没有看走眼。 婚礼/变故   “汀儿,熙壬,你们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前些日子雌皇病情的反复,虫帝保养得当的脸庞略显疲惫,但他满面笑容,欢喜不减。他身侧坐着大病未愈的雌皇,他今天上了妆,勉强撑起些气色来。   “好孩子,快来。”老雌皇亚奥特朝克里斯汀和熙壬招了招手。   熙壬盛装出席,满脸的甜蜜,爱意在眼眸中流淌,被他挽着的克里斯汀目光缱绻,他们一同缓步朝老雌皇走去,缓慢而坚定。   老雌皇亚奥特慈爱的目光一点点划过熙壬珀金色的头发以及那双特有的玫瑰眼眸,感慨万千化作一句话:“般配,真般配。”   老雌皇抓着他的手的力道不小,有些疼,熙壬皱了皱眉,却被老雌皇眼中纷繁的情绪摄住了,似乎包含了千千万万,熙壬有些怔忡,他觉得这位戎马生涯的大帝似乎很想跟他说什么。   这种目光……像什么呢?   没等熙壬细想,一旁的虫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朝着老雌皇恭敬开口:“父亲,时间差不多了。”   老雌皇如梦初醒般地收回手,握着拐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对对对。”   虽然觉得老雌皇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但虫帝并未细想,只是把这怪异归咎于老雌皇宠爱克里斯汀,此刻看着喜爱的孙子成家有些激动。   “汀儿,宾客们都到了,准备领舞吧。”   克里斯汀额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带着身侧的熙壬就要下楼。   “孩子……”老雌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短促急切,熙壬扭过头,就看见老雌皇嘴唇颤颤住着拐杖朝他走来。   老雌皇几乎是小心翼翼伸出手,在所有虫的目光中轻轻抚摸熙壬的发丝:“孩子,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你的雌父会为你高兴的。”   熙壬的眼睛倏忽睁大,他看着老雌皇的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   “您、您认识我雌父?”   老雌皇点点头,目光怜爱地看着熙壬:“孩子,以后你会知道的,去吧。”   圆舞曲的前奏已经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催促主角的登场。怀着满腹的疑问,熙壬被克里斯汀牵着走下旋转楼梯。   “熙壬……”   感受着身侧雌虫的沉默,克里斯汀目视前方捏了捏熙壬冰凉的手,口中安慰:“别多想,也别怕,有我在。”   非常神奇,听到这话的这一瞬间,熙壬心中的谜团和不安突然就消失了。   有我在。   这句承诺的分量足够了。   帝国的婚宴秉着继承传统的原则,需要经历一系列既定的程序,就像是上流社会中的大型社交舞会。   只不过相比之下更加庄严豪华,毕竟这是帝国最为尊贵的虫族的婚礼。   在虫帝发表完开场词后,克里斯汀揽着熙壬来到舞台中间站定,重复了许久前奏的圆舞曲终于正式奏响,一对对伴舞们随着音乐的韵律翩然滑入。   在众雌虫羡慕又隐隐夹杂这嫉妒的目光中,克里斯汀突然弯腰朝熙壬伸出手,这是贵族礼仪中一个非常特殊的手势。   说它特殊并不是因为其动作难度大,这手势只是一个象征,而正是这象征的意义非凡,至少是在此时的虫族世界意义非凡。因为极少有雄虫会向他的雌虫做出这个手势。   这不仅只是一个开场舞的手势,这也意味着承诺,承诺以后余生雄虫身边的位置独属于面前的雌虫,承诺此生相伴共行之虫唯独是他一虫而已。   腰腹相贴,衣物隔绝不了炙热的体温,熙壬看着克里斯汀,许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这的时候吗?”   没错,熙壬和克里斯汀算是故地重游,其实在他们订婚之时就在此地举行了订婚宴,其主要意义也就是让克里斯汀将他已经敲定的未来雌君正式介绍给其他贵族。只不过当时因为一些小插曲而中断了。   说实话,两辈子,克里斯汀已经有些想不起当时的具体细节,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很震惊,也很烦躁。   他像是突然陷入了晚来的叛逆期,来势汹汹。   从来不管事当撒手掌柜的虫王突然敲定了他的虫生大事,他内心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厌恶。而这股执拗的厌恶祸及了无辜的熙壬。   因为无可抑制的排斥,订婚宴上的小插曲,这处细微的错误被无限放大,给克里斯汀留下了极为糟糕的印象,这些年唯一一次失态离场。   说起来,当时熙壬到底是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没有顾及情面当众打了他那继父雌子一巴掌。   那样卑劣的手段,当时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野蛮,任性,不顾全大局。   他着了偏见的道,擅自给熙壬烙下了标签。   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了,熙壬分明是真诚、正直、恩怨分明。   做了错事本该受到惩罚,被人打了不还手不是圣人就是傻子,而关于这点克里斯汀以为后者居多。   “哥哥你当时为什么走了?”其实这话说的不完整,熙壬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丢下他走了。只不过「丢下他」这三个字太沉重,熙壬不愿意说出口。   因为什么?   如果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因素,原因可能真的有一个。   那时的他觉得,熙壬太野了。   虽然他从前从未表达出对某个雌虫的特殊喜爱。但他确实畅想过自己未来的伴侣,他希望未来的伴侣和雌父一样,一样温柔娴静。   而熙壬的到来显然是把这个朦胧的幻想打碎了个彻底,以至于他就像是被戳了眼的蜗牛,一下子缩回壳里,懦弱地逃跑了。   “因为害怕。”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熙壬一个下腰起身,身体因为东西贴的更紧,鼓鼓囊囊的肌肉相互摩擦,熙壬贴着克里斯汀耳畔追问道:“怕什么?”   “你太野了。”   熙壬一下子睁大了眼,似乎是没想到寡言少语的克里斯汀竟然在公众场合说了荤话。毕竟这是一位在床上动情时分才憋出半句情话的虫。   这话歧义可大了。   克里斯汀只是想要表达熙壬身上有一种野性美,让他想到了疾风劲草,那时接受大自然一切的花朵,阳光雨露暴雨闪电,这样的花在皇宫里没有,在贵族里也没有,那种来自未知的恐惧感夺走了他的理智,让他像一个任性的孩童那样一走了之。   熙壬的脸红了大半:“哥哥,这里这么多虫,这些话…回去说。”   克里斯汀看着熙壬脸上的红霞微微一愣随后明白了熙壬误会了,不过也没关系。   动听的圆舞曲从高潮归于平静,就在舞曲即将落幕回归于平静之时,高台上虫帝的通讯器突然疯狂作响,同时响起的还有克里斯汀的通讯仪。   刺耳的警报声让克里斯汀一下皱紧眉头,紧急情报!   虫帝和克里斯汀的通讯仪联系在一起,透明同时收到了一份军部急报。   西部战线突然汇聚了大批喜玛拉族,数百架军舰炮击防御罩,一向坚固如磐石的防御罩竟然被直接捅破了个缺口!   当即镇守西部的乾坤军团遭遇灭顶之灾损失惨重。不仅如此,军团的秘密基地不知为何被暴露了坐标。   当即具有放射性的超强杀伤力武器直接炸毁了基地,这也代表这帝星四支精锐部队的四分之一全军覆灭。   这样的消息几乎让虫帝不知所措,继位之前老雌皇替他铺平了道路,自他上位以来数年间风平浪静,克里斯汀堪当大任后又承担了绝大多责任,此刻碰到战乱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咔嚓——”   破碎的玻璃混着酒水掉下,老雌皇怒目圆睁:“是谁!是谁竟敢吃里扒外弃帝国于不顾!”   然而似乎天下所有的祸事都有粘连,祸不单行,接踵而至。   一分钟后,虫帝和克里斯汀的通讯仪上又传来几份密报。大批未知战舰从埃米拉星球出动,直击帝国最为重要的军事要塞鲁登堡,而鲁登堡内部竟然有敌方暗线直接开启通道,防御罩消失,北线的铁路、航空舰、航空站突遇敌袭全部炸毁。而北线的平民们也随着纷飞的残骸湮灭。   虫帝看着短短几分钟就沦陷的北部和西部边境,六神无主。   这么会这样!   埃米拉星!   克里斯汀看见这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他转头看向雌皇身侧的汉斯柯达目光如刀,此情此景之下而这眼神包含的意味在场看见军事密保的老雌皇和虫帝怎么会不懂?   “汉斯!”虫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其中狠厉的意味把一侧不明所以的汉斯柯达吓了一大跳。   “你做的好事!你竟敢派军舰攻打帝国,你是想叛国吗?!”   顾及着虫多眼杂,虫帝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脸色的震怒丝毫不见。   “不,不是我!”汉斯柯达疯狂摇头,但此情此景任凭他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因为艾米拉星正是克里斯汀送给汉斯柯达的成年礼物。   “嘀嘀嘀!!”   通讯仪再次响起,刺耳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深渊索命的恶鬼,虫帝几乎不敢再看。   急报!米星、天龙星、喀什星、乌木星叛乱,当地驻地使馆被烧,请求帝星支援!!   内忧外患,内鬼奸细,外贼入侵,如附骨之蛆全然显现,百年基业几乎转瞬之间摇摇欲坠,几欲飘零。   厄运似乎要给这百年西里古尼帝国最后一击,通讯仪再次响起:卡萨其帝国率大批军舰前往东部边界!!   卡萨其帝国,老雌皇的眼瞳瞬间放大,他死死盯着这几个字,突然毫无预兆地突出一口鲜血。   卡萨其帝国,那是当年那群企图侵略蚕食西里古尼帝国之中最强劲的对手,也是突然退出攻打队伍的国家,为此西里古尼帝国获得了缓和期,能有余力东山再起。   而这其中的代价正是让老雌皇奥亚特大帝后悔一生的决定,那只作为交换的俘虏,正是熙壬的雌父——修。   粘腻的鲜血顺着金色的绶带流下,喧闹的婚宴现场瞬间鸦雀无声,一旁的虫帝急忙扶住了老雌皇的身体:“父亲!!”   看见老雌皇吐血,克里斯汀也顾不上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快步来到老雌皇身侧:“祖父怎么了?”   “小汀儿,”老雌皇口角带血,沉闷沙哑的声音将紧张的气氛更加焦灼,他握住克里斯汀的手,这位以一己之力扛起帝国未来的雌虫此刻犹如风中残烛,他深深地望了克里斯汀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向熙壬,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从现在开始全帝国进入战斗状态,再此我以大帝的名义宣布此次克里斯汀皇子的婚宴有效,承认熙壬为克里斯汀皇子雌君,此法终生有效。   克里斯汀皇子全权负责此次抗战,同时授予熙壬上将职位,任命其带领暗耀军前往东部边线团务必将敌军截拦,刀锋军团众上将前往北线、西线支援乾坤军团,竭力保证民众安全。”   “是,大帝。”   克里斯汀单膝跪地,尊敬地在老雌皇大帝手上献上虔诚一吻:“祖父,请放心。”   “抱歉,小汀儿。”老雌皇注视着熙壬和克里斯汀神色愧疚。   “祖父,注意保重身体。”   无需多言,此刻帝国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第73章   第 73 章   当夜,虫帝内殿。   “混帐!”   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汉斯柯达脸上直接把他打翻在地,这一个巴掌虫帝没有估计丝毫情面,他用尽了全力。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从大喜到大悲,虫帝的头发白了一半。他垂落的手因为大力控制不住地颤抖,雌皇跪在一旁面色煞白,他看着趴在地上的汉斯柯达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虫帝看着扑倒在地的汉斯柯达满目悲痛,这是他和阿诺德最宠爱的孩子。   一直以来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连油皮都舍不得让他擦破一下。   可就是这样精心养大的孩子竟然成了白眼狼,成了陷帝国百年盛世湮灭的罪虫!   “你就算多么怨恨,该恨该怨的也是我,和你哥哥有何相干?!今天是你哥哥大婚之日,可你都干了什么?!”   大婚之日,本该是美满洞房花烛夜,共度良宵月景时,可如今却两两相隔,一虫端坐高台心力憔悴,一虫奔赴战场刀剑无眼。   那也是他心爱的儿子啊,还未羽翼丰满却被迫上阵抗下所有,内外兼忧,可谁曾想,将军还未驰骋疆场竟被冷箭穿背,执箭者还是爱护多年的弟弟。   这让克里斯汀如何想,情何以堪!   汉斯柯达半张脸高高肿起,他爬起来跪直身体,他固执地重复:“父王,不是我。”   “不是你?!”虫帝看着东窗事发依旧死不认错的汉斯柯达气地直抖:“你告诉我,埃米拉星是你的领地吗?”   “是。”   “那些军舰是你麾下养的吧?”   “是。”   “那些造反叛乱的附属星球也是你管辖之地吧?”   “是。”   “那你告诉我,这一切和你毫不相干?你觉得我能相信吗,我怎么相信?”   虫帝老泪纵横,他也想告诉自己这些事和汉斯柯达毫不相干,他也不想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竟然是个没有家国大义的白眼狼,是个不顾及兄弟情谊的畜生,可他竟然找不出一个替汉斯柯达开脱的借口。   汉斯柯达梗着脖子,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兵是我的,但幕后主谋不是我!”   虫帝看着面前满脸委屈的汉斯柯达,双目之中露出失望和痛惜:“那我且问你,你养私兵做什么?”   “我、我……”   梗着脖子的汉斯柯达低下了头。   “你封地里头每年哗哗如流水的支出有去了哪里?”   “我、这……”   虫帝拿出一叠文件拍在汉斯柯达身上:“这份密函本该半月前就出现在我的桌头,你可知为何我现在才见到?”   打开密函看见内容的那一瞬间,汉斯柯达的瞳孔紧缩到针尖大小,这份密函是关于他这些年所有的「罪证」。   “因为你哥哥拦住了这份密函,至于原因,是因为你们的雌父哭着求他好好照顾你,所以他想给你一次机会。”   “贵族间私交甚密,暗养私兵,非法采矿……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倒是不知道这些年汀儿给你收拾了这么多的烂摊子。如果不是他,你以为你那点算计能逃得过谁的眼睛?”   一步错步步错,汉斯柯达从没想到一念之差他竟然落到如此地步。   以往的种种过错摆在眼前,容不得他狡辩,他攥着密函猛地擡头扑到虫帝脚边:“雄父,我承认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发誓我绝没有不臣之心。”   “父王,求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不臣之心,您相信我!”   虫帝看着跪在自己脚边苦苦哀求的汉斯柯达,一瞬间觉得无比心累,他仰着头让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倒流,没有说话。   看着虫帝这副模样,汉斯柯达眼神颤抖而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向雌皇,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雌父,您相信我,你知道我不敢的,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我的儿啊……你、你……”雌皇抱着汉斯柯达泣不成声。   着实不忍心看着自己娇养的孩子这副模样,虫帝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就算不是你又有什么用?”   “父王,您相信我了?”汉斯柯达眼中升起的星点希望之光,像是即将溺亡之人在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上看见了一块小小的浮木。   “相信你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虫帝扶着座椅缓缓坐下:“就算不是你,他打着你的名头这脏水必然泼到你的头上,事已至此,还当如何?”   汉斯柯达眼中刚刚升起的光亮破灭化为一团漆黑,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如今的情状,呆呆地瘫坐在地上。   他完了,这是他所剩的唯一想法。   “埃米拉星是你的领地,这一点根本瞒不了,很快所有的虫民都会知道叛军从何而来,到时候你就是…你就是……”虫帝不忍说完,他无法接受自己疼爱的雄子落到这个结局。   “我就是叛国逆贼,千古罪虫,何当诛之。”汉斯柯达苦笑一下,一字一句说出虫帝不忍说完的结局。   “我的儿啊!”雌皇抱着汉斯柯达,双手狠狠往他背脊上锤了两下,而后抱着他嚎啕大哭。   “你祖父和哥哥正在收拾残局,可能……”可能能保你一命。   虫帝最后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作为安慰这话的代价太重,有些时候给了微薄的希望再夺走比一开始的绝望更加伤痛。   虫帝颓然低下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不能为孩子遮风挡雨,甚至还把他推上风口浪尖让他去承担一切。   克里斯汀这边此刻情况并不容乐观,东、北、西三线都敌军压境,大大小小藩国叛乱,同时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星盗作乱,西里古尼帝国此刻如同一只折翼的雄鹰困顿于南方。   刀锋军团的泽西上将已经携斯诺登少将和罗宾少将极其麾下纵队奔赴西、北两线,剩下的也是最为棘手的,蛰伏数十年的卡萨其帝国,也是刚刚担任首席上将熙壬即将奔赴之地。   此时此刻,老雌皇、熙壬、克里斯汀以及其他领了军令的将级将领齐聚于军部的议会厅。   会议厅的电子大屏上排布着帝国的星域全息图,红线蓝线金线互相交错连结,清晰模拟帝星以及重要行星的交通脉络和线下敌军所处之处。   老雌皇看着东方被标为红色的区域,神色严肃:“帝国正面临百年之未有大危机,虽然现在西北两线已经派将领坐镇,但西线受毁灭武器重创此刻形同废墟,北线大部分地域几经沦陷,混沌地区猖獗的星盗伺机作乱,趁火打劫。   那些附属藩国叛乱想要独立。然而就在此刻的紧要关头,贵族之中那些蛀虫竟掀动内乱,其中为首就是大长老托里斯提尼和兰菲索亚公爵,其心可诛!”   “米兰达公爵,”老雌皇突然睨了身侧整装待发的米兰达公爵一眼:“现我以大帝的名义命你抗击星盗,守住混沌地域,镇压骚乱。”   “是,大帝,谨遵您令,定不辱使命。”   “对抗星盗是你的强项,米兰达,你…不要让我失望。”   闻言米兰达公爵擡起头,看着那双略微浑浊的金色眼眸心底一紧,立刻举手行礼发誓:“请大帝放心,我米兰达以家族名义向您起誓,只要我在星盗绝不会进入帝国边境半步!”   “好,本帝就静候公爵佳音。”   “古尼丁公爵……”   “臣下在!”   “现本帝命你率兵出战镇压藩国,必定要展现帝国的实力和威严。”   “大帝放心!我一定把那些个没脸没皮的弹丸之地收拾的服服帖帖,虽不敢和您当年收复失地一马当先大帝气势相比,当绝对让他们重温一下帝国的威力!这些年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敢造作了?!”   古尼丁公爵这插科打诨式的回话缓解了会议室严肃的气氛,几位将军都被古尼丁公爵毫不掩饰的粗犷风格激起热血。   “说得好,我一向放心你。”   老雌皇将目光在会议厅各位将军的脸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到熙壬身上,金眸之中浮出深沉的歉意:“熙壬,委屈你和小汀儿了,东线的卡萨其帝国就、就交给你了。”   “谨遵大帝命令。”   “好好,是个好孩子。”老雌皇撑着拐杖缓缓站直身体:“感谢在座诸位于帝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家事国事天下大事,望诸位能凯旋而归为帝国再次赢得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诸位大义,帝国会记住你们的付出和牺牲!   现在本帝特命克里斯汀担任此次战争战时总指挥,统帅调任全国所有军队,熙壬为东线统帅,仅次克里斯汀,三军皆可率令,请在场诸位务必全力以赴,护帝国百年昌盛!”   “是!!”   震耳欲聋的承诺声中是西里古尼帝国的未来,熙壬悄悄用余光瞥着克里斯汀,看见他满面肃穆,偷偷伸出手接着桌椅的掩饰勾住了克里斯汀的手。   手被被轻轻抚摸,紧握的手指被分开,指缝之间传来痒痒的轻挠,克里斯汀冷硬的轮廓微微缓和,他低头看向一旁笑着安抚自己的熙壬,缓缓扯了扯嘴角。   熙壬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气音小声道:“哥哥,别担心。”   【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毕竟你还差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呢!】   闻言,克里斯汀收紧了手指和熙壬十指相扣:“好,我等你。”   你答应过我不再食言,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今天过节得空,早点发啦—— 第74章   第 74 章   各路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高高的塔楼之上只有克里斯汀独自伫立注视着天空中排列的军舰纵队。   老雌皇早已年迈帝国安宁是他的心病,大喜大悲之下就算想要强撑着精神和克里斯汀一起护住帝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昨天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热病倒在熙壬出征前夕,此刻虫帝和雌皇正在塌前尽孝。   因此在塔楼临别战士的虫只有克里斯汀。老雌皇病倒,如今操持国事的重担就彻底落到了克里斯汀的肩上,他必须展现皇家的威严和能力,他不能失败,这条道路只许成功。   可能是密密麻麻的舰队遮盖了阳光,又或是阴云逐渐笼罩骄阳,明明是大白天此刻光影却极其暗淡。   高处不胜寒。   狂风咆哮地拍打着克里斯汀的衣袍,鼓动的袍袖中他的身形显得那样瘦削单薄,像是一只狂风暴雨下孤助无力的蝶。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是平静的海面,虽静无波澜却可顷刻间骇浪乍起,任何注视着着双眼眸的虫都能得到一股平静的力量,坚持他们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汀,他要走了,你不去见见?”   威尔站在长梯上看着擡头远望的克里斯汀缓缓出声,他的雄父古尼丁公爵是此次战役中的主力军之一,他刚才前去送别此刻才有机会来见塔楼上的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看着已经起飞的军舰逐渐远去变成一个个小黑点,语气淡淡:“不了。”   还是不见,免得无端惹出伤悲。   威尔撇撇嘴:“你也是真忍得住。”   克里斯汀看着那架承载熙壬的军舰缓缓收起舱门启动引擎起飞后,他终于收回目光扭过头对身侧的威尔道:“这样对我和他都好。”   大难临头,最不可乱的就是头脑,而痛苦不失为是保持清晰的良好方式。   威尔唏嘘一声:“汀,说实话,我可真是佩服你,你怎么能做到把情感和肉体如此完美的剥离?真是太可怕了。”   克里斯汀清楚地知道,从他登上塔楼的这一刻起一场苦战就真正敲响了。   这场本该在三年后才爆发的战争提前了,气势汹汹地打破了上辈子的命运。   重获新生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再想为什么他上辈子会落得如此地步,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汉斯柯达策划的吗?   他不相信。   他不信,不是因为不能直视汉斯柯达的背叛,事实恰恰相反,他完全能够客观冷静地分析情况,就是因为他足够冷静,才会觉得上辈子他的死亡可能有所疑团。   这些天他顺藤摸瓜,堪堪摸到了这张弥天大网的脉络。但可能也正是因为他一次次的试探,幕后黑手失去了耐心和理智被彻底激怒急躁地想要吞噬他这个变数。   战争的提前虽然是意料之外,但这也说明了此刻那个暗处的敌人慌了,少了三年的隐忍蛰伏,暗处的敌人并没有强大到无坚不摧的地步,至少此刻的敌人并不能迅速击垮尚为雄健的西里古尼帝国。   放长线钓大鱼,他本想着温水煮青蛙。既然这青蛙并不愚钝发现了漏洞,那就别怪他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   此恶种不除,再给他三年时间任其生根发芽,必然祸患无穷,此战虽路阻且难但若是走通必然是一条康庄大道,能再续帝国百年、甚至千年辉煌。   看着极致冷静的克里斯汀威尔缓缓出声问道:“汀,汉斯柯达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谁放出的消息,虫民们已经知道大批敌军从埃米拉星而来,星网上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皇室兄弟阋墙、皇家阴谋论等言论甚嚣尘上,不尽快给出一个解决方法怕是不能服众,安定民心。   克里斯汀头也没回:“主谋不是他。”   听见克里斯汀毫不犹豫直接否认,威尔皱了皱眉,心中担忧:汀,不会还对他那个弟弟怀有三十级滤镜吧?收到的打击太大,东窗事发了还不肯相信?   “汀,你这又是要包庇他?”   “不,我是就事论事,他没有这个胆子。”   看着克里斯汀平静到漠然的眼眸,威尔心里不由自主的发怵,这样的眼神太过可怕,好像高高在上的神,世间千万生灵都不入他眼。   “也是,他就算有胆子,也没有这样的脑子。”   帝国西、北、南三线战场同时遭遇敌袭,混沌地域的已经平静许久的星盗,还有大大小小的藩国叛乱,这些事就算拆开来仅仅凭借一个汉斯柯达也是做不到的。   “汀,这幕后主谋必定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挑拨世家贵族和皇族,勾结敌国,同时还和星盗有所勾连,神通广大到如此地步,称一句只手遮天也不为过!没想到啊,帝国竟然有如此人物?!”   说到这威尔不禁停顿几秒,要不是因为时机不对、立场不合适,他都忍不住想为这位幕后黑手鼓掌,就凭借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手段,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耳畔巨大的引擎声响彻云霄,吸引了威尔和克里斯汀的目光,那是古尼丁公爵乘坐的军舰,他带领麾下的亲兵军团出发了。   “威尔,此次危机四起,帝国没有太多值得信任的贵族,派尼古丁公爵出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得得得,打住,汀,你千万别解释,”威尔伸出手捞起袖子:“瞧把我吓得,一身鸡皮疙瘩,你突然和我解释我真不习惯。”   刚刚还觉得有些抱歉的克里斯汀:……   “我这位雄父,一听到打战浑身来劲,要是谁阻挠他为帝国奉献他怕是能把那只虫的脑袋拧下来,再说了身为帝国的虫民本该效忠于皇室。”   嘻嘻哈哈的威尔靠近克里斯汀搂住了他的臂膀:“殿下,帝国的子民全心归向于吾皇,全心信赖吾皇,您只需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引帝国子民见盛世辉煌!”   我尊贵的殿下请不要自责或抱歉,你不需要像任何人解释或低头,你所行之事皆有缘由,你的成就将在历史长河之中熠熠生辉。   威尔抱着克里斯汀的臂膀站在塔楼上看着一架架陆续起飞的军舰看着迷醉地眯起眼:我真是饱享学识,腹有诗书气自华,此情此景如此煽情一番,就连冷情冷心的克里斯汀都打动了,我真是太厉害了!   克里斯汀面色动容,他伸出了手:“威尔……”   威尔也动情地伸出手:“殿下……”   “放开。”   克里斯汀毫无波动的话语顿时打破了威尔所有的幻想,威尔面色讪讪地收回手。   “还有脚。”   “哦。”威尔飞快伸出脚平移朝右侧一步,恢复先前和克里斯汀保持两步距离的位置。   看着安静如鸡的威尔,克里斯汀面无表情地扭过头,长梯尽头冒出个身影,是管家普特来。   “殿下。”   “事情都办好了?”   管家点头恭敬道:“殿下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您交代的东西我当面交给了雌君按您的吩咐让雌君上了军舰以后再打开,也安排的菲利普上校贴身保护雌君的安全。”   “那就好。”   闻言威尔双手抱胸看着克里斯汀面色揶揄:“汀你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见对他好,心里还是放不下,一边普特来给他送东西一边还悄悄安排虫暗地保护,你这真是操碎了心啊!”   “汀,你送的东西是什么?言真意切无语凝噎的情书?还是寄托心意能够睹目思虫的信物?”   威尔总是有本事能够把紧张焦灼的气氛一秒破解,刚刚还高不胜寒的塔楼瞬间充满了逗逼的色彩,没有理会威尔,克里斯汀朝长梯走去。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也轻松了不少。   “喂,汀没你别跑呀,你是不是害羞了?!”   回应威尔的是克里斯汀再次加快的步伐。   看着克里斯汀离开的背影,威尔坚持不懈的将虎视眈眈的目光转到了替克里斯汀和熙壬传递信物的管家普特来的身上:“普特来,你一定知道汀送的东西是什么?对吧?”   看着跟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威尔,管家普特来笑了笑满足了威尔的好奇心:“殿下并没有送信物或是信笺一类的物件,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药剂。”   威尔歪了歪头:“药剂?”   管家点头:“是的。”   “哦。”好没趣,威尔撇撇嘴双手插兜打算和管家一起离开塔楼。   “咦,这什么东西?”   手心有些粘腻,定睛一看,白皙的手心里赫然一抹血色,威尔瞪大了眼睛。   这血不是他的,他刚刚接触过的只有汀!   汀受伤了?!   威尔突然想起他刚刚爬上塔楼时看见的场景,灰暗的苍穹下雄虫的衣袍飞舞,他的脸色暗淡而灰白,像是站不住一般颤颤欲坠。   那不是错觉!!   威尔抿着唇不顾管家普特来惊诧的目光快步追上已经走远克里斯汀,抓住了克里斯汀的手臂。   没有想到威尔会突然扑上来扯自己,毫不设防的克里斯汀被轻易拽住,宽大的衣袖撩起露出克里斯汀手腕上被血液浸透的绷带。   威尔看着绷带上刺目的鲜血,沙哑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克里斯汀迅速抽回手用衣袖盖住手上的伤口和浸了血的绷带,用身形挡住了管家的视线。   落后的管家扶着把手维持着颤颤巍巍的身形,不放心地提醒克里斯汀和威尔:“殿下,威尔阁下,塔楼陡峭,请小心些。”   没有虫能够轻易伤害3S级雄虫,更何况这只雄虫还是皇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克里斯汀自己划开了这伤口。   看着克里斯汀泛白的唇畔,以及躲闪的表情,威尔突然明白了他让管家送给熙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汀,你……”   “威尔,别告诉他们,熙壬的发情期不稳定。”   看着克里斯汀没有血色的脸庞,威尔狠狠地咬着牙跺着脚走下塔楼。   明白威尔会替他保守秘密,克里斯汀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站在原地直到管家小心翼翼的来到身后。   “殿下,您和威尔阁下之间有什么事吗?”威尔阁下怎么抛下殿下独自走了?而且他好像不太高兴?   克里斯汀敛去唇边的笑意:“没什么,我们很好。”   豆大的雨滴一颗颗打落在塔楼上,在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黑云遮蔽苍穹,山雨欲来。   晚到的我,来啦—— 第75章   第 75 章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威尔把会议室的门啪嗒一声拉上,扭头对克里斯汀没好气地道:“你为什么伤害自己?”   此刻的会议厅里头只有他们,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克里斯汀也不再隐瞒:“熙壬的发情期不稳定,此次出征不知是否会遇上突然情况,雄虫的血液里有信息素,以防万一……”   剩下的话无需克里斯汀多言,威尔直接替他说了:“以防万一,你就割腕放血。”   “是。”   看着克里斯汀轻描淡写,威尔有气有急,他皱起眉头:“汀,你知道3S雄虫的血液有多珍贵吗?若是这血液落到那些图谋不轨的虫手中,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克里斯汀是帝国唯一的3S级雄虫,甚至可以毫不夸张说他是虫族世界现有的唯一3S雄虫,其他的不是在教科书里躺着就是在虫族历史长河中闪闪发光。   雄虫的血液本就是精魄,很多时候会有奇效。因此黑市之中贩卖雄虫的非法行动这些年也不再少数,在如此严刑之下仍然有虫铤而走险贩卖雄虫,其中巨大的利益可见一斑,这也是雄虫被列为保护对象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此种原因并不为大众周知,以避免不必言的恐慌。但这些利害关系克里斯汀不可能不知道。   帝国内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企图从他这只活着的3S雄虫身上夺得血肉。   一旦3S级别雄虫的血液样本落到图谋不轨的虫手中并进行透彻分析。   一旦高级雄虫神奇功效的秘密不再成为秘密时,克里斯汀的安全将面临巨大威胁。   克里斯汀默默将目光看向遮住伤口的衣袖,眼睫微垂在眼底落下阴影:“我知道。”   “但你还是这样做了,”听到克里斯汀毫不犹豫承认了,威尔讶异于克里斯汀莽撞的同时再一次感受到他对熙壬的感情之深:“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雄虫很少说爱,那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似乎廉价又珍贵。   “你这样做,他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看着低头不再言语的克里斯汀,威尔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的心软。”   成熟可靠的让虫常常忘记他的实际年龄,只想要依靠他,这样的虫比别的虫操心的更多,也更累。   他比克里斯汀还大一岁,可克里斯汀却早慧早熟提前承担了不该由他承担的责任。   “手疼吗?”威尔叹了口气,来到克里斯汀面前手上拿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医药包:“把手伸出来。”   衣袖被小心拉上露出血迹斑斑的绷带,威尔皱眉啧了一声:“放血就算了,总得好好处理伤口吧?”   雄虫的恢复能力远远不及雌虫,就算克里斯汀是3S级雄虫身体的恢复能力也没多大差别,不好好处理存在感染的风险不说,主要是疼地厉害。   绷带一圈圈被解开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口深也非常狭长,约莫有七、八厘米,边缘皮肉翻出,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威尔口中的话顿住了,好一会儿才擡起头:“你也真是舍得下手!”   虽然被吼了,但克里斯汀并没有计较威尔的失礼,因为他看见了威尔眉宇间的心疼。   “下手这么重干嘛?割猪肉啊?也不知道处理伤口,随便扯个布包一下就算处理过了?真是对别的虫狠对自己更狠!”   克里斯汀看着一点点往自己手腕上涂药小心不弄疼他的威尔,安静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其实不是不怕疼,只不过伤口太浅出血不多,无法达到足够的剂量。而且她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只能草草处理一下伤口。   小心翼翼地上完药,威尔愣是弄出来一身的冷汗。   他一边整理医药包,一边腹诽:幸好这些天他照顾小米糕有了经验,才不至于粗手粗脚。   “好了,今天晚上再换一次药。”   克里斯汀看着手腕上精致的蝴蝶结,默默放下衣袖:“威尔……”   “干嘛?”   “关于幕后主谋……”   “谢谢的话就别说了。”   威尔的脸红了,可能是尴尬也可能是气的。   “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克里斯汀伸手招了招,威尔眼中的羞愤倏然消失他附耳靠近克里斯汀。   “辛苦了。”   克里斯汀拍了拍威尔的臂膀,墨绿色的眼眸中是全然的信任,这件事只有威尔能帮他。   “放心。”   威尔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克里斯汀微微皱起眉头,那件事并不急,威尔不需要即刻行动。   威尔握着门把手的手用力一拧,没有回头,口中没好气地道:“我让厨房给你煲一个红枣粥,补血!”   汉斯柯达看着守卫森严的门口,抱着怀中的酒瓶扯了扯嘴角。   他面前光脑正播放着一篇星网上官媒大咖写的文章,里头义正言辞要求皇室处理此次动乱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这个替罪羊。   汉斯柯达苦笑一声,再次把酒杯倒满仰脖咽下,暗红的酒液溢出嘴角顺着下巴流下沾湿下巴上的胡茬。   短短几天时间,汉斯柯达现在颓废似天桥底下的流浪汉,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四皇子判若两人。   他门口排排站着两位护卫,不仅如此他的古堡外也明里暗里围着一圈护卫,美名其曰保护其实就是监管。   怕他跑了?还是怕他死了?   呵,汉斯柯达嗤笑一声继续倒酒。   “没了?”   汉斯柯达举起酒瓶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而后把酒瓶随意丢在一侧,倒在沙发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拿酒。   “酒呢,我的酒!!”   汉斯柯达身侧已经横七竖八摆着许多空酒瓶。   一只虫侍打扮的亚雌端着酒瓶,在顺利通过门口守卫的安检之后快速将酒送到汉斯柯达面前。   “酒,我的酒。”   酒盖被啵的一声打开,汉斯柯达满脸不正常的酡红。   又是一瓶酒水下肚,长久没有进食虚弱的肠胃接受不了辛辣酒水的刺激,汉斯柯达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呕!”   冲到卫生间汉斯柯达抱着马桶狂吐。   门口的守卫看着痛苦呻吟的汉斯柯达打开通讯仪汇报情况申请是否需要派遣医生治疗。   消息发去的几分钟后,一位医生打扮的虫出现在门口,他身边一位护士推着一个装满了药品的手推架。   “请出示证件。”   亮出证件后的医生在守卫低头检查的那一瞬间,从袖口抽出一只针管狠狠扎入守卫的脖颈。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护士也放倒了另一位守卫。   昏迷的守卫软倒在地,护士和医生推着手推车进入卧室,一进去就直奔沙发上躺着的汉斯柯达,此刻的他正捂住疼到抽搐的胃缩在沙发上浑身冒着冷汗。   医生护士小心而恭敬地拉开手推车上的白布,露出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四弟。”他轻声唤道。   疼得发抖的汉斯柯达睁开迷蒙的眼睛,他面前一张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   “四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似乎是在惋惜。   “你、是你!”   汉斯柯达终于看清楚了雄虫的脸,他指着轮椅上的雄虫瞳孔紧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咦,看四弟的表情,四弟猜到了?”   维多利一向温和的脸庞此刻变得格外诡异,他咧开嘴面颊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四弟你怎么才发现呢?”   “是你通敌叛国,是你害了我?!你才是幕后真凶?”汉斯柯达撑着手臂坐起,他指着维多利眼底的愤怒几乎快喷出火来。   “四弟,你说错了,幕后真凶是你,艾米拉星是你的领地,那些敌军也打着你的名头,罪魁祸首只能是你。”   看着面前惺惺作态的维多利,汉斯柯达咬着牙大吼,他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是你,是你!是你告诉我,你骗了我,你说大哥变了!对,就是你!!我想起来了,我要去告诉大哥和父王!”   “是你骗了我,你骗我说只要我养兵立下功劳让他看见他就会高兴就会高看我一眼,父王也会为我自豪,你告诉我艾米拉星地理位置优越适合练兵。”   汉斯柯达使劲地敲着自己的头,盯着维多利目光如炬:“还是你教唆我,你想让我伤害大哥!”   看着汉斯柯达充满愤怒但明亮无比的眼眸,维多利面容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汉斯柯达干净的眼睛,缓缓道:“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又能怎么样?现在的你哪里都去不了了,而且你也再没有机会说了。”   身侧的医生和护士在汉斯柯达愤怒忌惮的目光中朝他逼近,维多利脸上再次挂起笑容,他看着被抓住的汉斯柯达目光悲悯像是看着一只被玩弄于掌中濒死前突然醒悟的老鼠:“明天星网上所有的频道都会通报帝国四皇子汉斯柯达畏罪自杀的新闻。”   被捏着下巴擡起头,汉斯柯达充满愤怒的双眼对上了一片暗金色,暗芒浮动,挣扎的汉斯柯达逐渐安静下来。   “四弟,你该去死了。” 第76章   第 76 章   天边微微亮时,安静的书房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线,惊醒了假寐的雄虫。   他怎么睡着了?   克里斯汀使劲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睁开酸涩的眼睛弯腰捡起掉落的钢笔,刚刚那声轻响就是钢笔不小心掉落而发出的。   一杯冷茶下肚,克里斯汀的有些浑浊的大脑再次被强制开机,他伏案看着面前这几天各处传来的战报和消息。   只不过这一次密密麻麻的文字再也无法清晰地进入脑海,大脑的文字转换功能似乎不在运作。   握着钢笔,金色的笔壳印出克里斯汀掺杂着血丝的墨绿色眼眸,他的思绪也渐渐飘向了远方那只他牵挂的雌虫身上。   “他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吗?”   “有没有受伤?他最怕疼了。”   克里斯汀此刻脑中都是熙壬的身影,被针戳了会抱怨撒娇的熙壬,吃果脯酸的捂腮帮子的熙壬,缠着他想要抱抱的熙壬,缩在他肩膀里蹭蹭的熙壬,挂在他身上要摸头才下来的熙壬……   那样爱闹爱笑的熙壬,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呢?   他想要把他揉进怀里,亲吻他敏感莹润的耳垂,舔舐他花瓣般香甜的唇畔,让他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呆在自己一遍遍喊着自己哥哥。直到腿软得再也勾不住腰,直到嗓子喊得变成沙哑。   克里斯汀狠狠皱起眉头,钢笔在他手下缓缓变形弯折。   可他做不到,上辈子是熙壬帮他收尸,这一辈子熙壬替他出征,算来算去至始至终都是熙壬护着他。   克里斯汀将手臂横在眼睛上。   他好想他……   好想,好想……   “殿下,您该休息了。”管家将书桌上的冷茶撤下去,换了碗有助于睡眠的牛乳:“或者殿下先用完早饭后再安歇一会儿?”   克里斯汀放下手中的战报,眉宇之间充满倦意,他闭着眼掐了掐眉心:“几点了?”   管家普特来看着满脸倦意的克里斯汀心疼坏了:“现已清晨六时,殿下您又一晚没睡,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心里有数,普特来你去准备一下,等一下我们去皇宫。”   熙壬少爷走了十天了,殿下已经连轴转连续三日未合眼,只为了能时刻关注各个战线传来的消息。   “殿下,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熙壬少爷考虑一番,您这样不爱惜身体熙壬少爷知道了会心疼的。”   听到熙壬的名字,克里斯汀反射性地擡起头,眼眸中的血丝清晰可见,管家在心中叹口气,他哪能不知道殿下想念熙壬少爷了。   只不过双方都害怕打扰对方,害怕给对方造成困扰选择了默默忍受。   “殿下,您要是想雌君了,可以通过军部的通讯网。”   军部的通讯网时刻保持开放,身为统帅,熙壬少爷需要时刻保持联系畅通,进行战场情况分析和汇报。   按道理说殿下是最高指挥者总该能遇到熙壬少爷汇报消息的时刻,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可这些天熙壬少爷和殿下愣是没找到机会能见个面。   管家看着沉默不语的克里斯汀轻声道:“殿下,稍微挤出一点私密空间,没事的。”   大家都能够理解,大婚之日就面临出征,天各一方,两边连轴转此刻一定都很思念对方,只需要一方先起个头就能互诉衷肠。   思索片刻,克里斯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现在战事诡谲,万一打扰到熙壬的情绪得不偿失。   熙壬已经带兵驻扎于战场两个日夜,可奇怪卡萨其帝国的敌军并未跨过边界线而是稳稳地停在边界线上,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确认什么,只要上头决策者一声令下就会跨越边界线长驱直入,就像一把悬在头颅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让虫提心吊胆不得安睡。   “普特来,辛苦你准备早饭,去备车吧。”   看着克里斯汀毫不犹豫地略过早饭又要再次进宫,管家忍不住再次道:“殿下,您三日加在一起总共没睡足三小时,现在还不吃早饭,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大帝已经病倒了。要是您再倒下了,可怎么向帝国百姓交代,怎么向熙壬少爷交代啊?!”   “普特来,我明白。”   “既然殿下知道……”   “可战事吃紧,内外兼忧,多耗费一段时间就多一分危险,他们需要我,也只有我……”   后面的话不用克里斯汀继续说管家也明白,现在帝国的重任全然压在殿下身上,他不该在此刻让殿下更加烦心,殿下已经很累了。   管家慢慢移开了阻挠克里斯汀脚步的身体,低着头默默把劝说的话语咽回肚子里准备去叫车。   “算了,”克里斯汀把外套上刚刚系上的纽扣松开,缓缓吐出一句话:“晚一个小时再叫车吧。”   管家倏然擡头银色的发丝因为突然的动作颤动不息。   克里斯汀端起桌子上的牛乳一饮而尽,在管家虽然诧异但更为惊喜的眼神中缓缓开口道:“我休息一会。”   破天荒的见克里斯汀改变主意,管家差点喜极而泣,连忙应好。   闭上眼,克里斯汀罕见地做了个梦。   沙沙沙——   像是风吹草地的声音,静谧而安详。   一个少年在草地上奔跑,阳光照在他身上纤尘飞舞,抖落一身草屑,他跑着、叫着、跳跃着,像是林间欢快的小鹿,他碧绿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一颗美丽的水晶珠子。   银铃般的笑声在草地上徜徉。   仆虫在少年身后追赶,他跑着,嘴角高高扬起,像是天上的鸟雀,叽叽喳喳落到世间,好像谁都阻挡不了少年的开心。   不远处的阁楼亭子中,枝桠阴影之下一个少年沉默地看着,他和那个欢快的少年很像,可谁都不会把他们混为一谈,因为他们的气质相差太大了。   你是谁?你和我长得好像!   欢快的少年蹦蹦跳跳地来到树下,他发现了逃避躲闪的沉默少年,两双同样碧绿的眼眸互相对望,印出了对方的影子。   你……是我的哥哥吗?   小小的少年望着面前比自己略微高了一点的沉默少年弯了弯眼睛,肉嘟嘟的脸颊上印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软乎乎的手掌在空中摇摆着,拉出了阴影之下沉默的少年。   哥哥,哥哥,我找到哥哥啦——   欢快的少年像是获得了什么珍贵的至宝,拉着沉默的少年满世界的宣布,他们在阳光下奔跑,跑过草地,越过溪水,沉默的少年低下头,他脚边如影随形的阴影不见了。   他扭过头看着笑眯眯的少年,唇角勾起一个生疏的笑容。   那一次,他终于从抽象的概念中懂得了弟弟的含义。   弟弟,是一个小太阳,温暖了四季。   像是一抹春色,撞进了他枯燥的冬。   他想要守护这个太阳。   克里斯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视线逐渐清晰,他扯了扯领口让微微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   他怎么梦到了小时候?   克里斯汀看了看腕表,他睡了大约四十分钟,短暂的睡眠让他精神快速得到补给,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忽略心中略微的不安和恐慌,打算出门。   下一刻,他桌头的通讯仪滴滴响起。   是熙壬……   克里斯汀的眼眸微微睁大,他的眼瞳因为惊喜而发亮,身体比大脑先做了反应,点击接通通话。   下一刻,日思夜想的脸庞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殿下……”   “你有没有受伤,吃得饱吗,睡的好吗?”   克里斯汀带着担忧的面容和话语让熙壬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酸酸胀胀的疼痛感,他吸了吸鼻子。   “哥哥,”才出声就哽咽了,熙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呼吸听起来正常些:“我没事,没受伤,吃得好睡得好。你怎么样?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虽然只有一瞬,但克里斯汀还是听出来熙壬略微颤抖的哭腔:“真的没事?怎么哭了?”   熙壬瘪着嘴道:“没事,说了不骗哥哥的。”   克里斯汀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些:“那就好。”   “就是想哥哥了。”熙壬突然凑近镜头刻意压低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隐秘的情话,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像极了平日里撒娇的模样。   “想哥哥抱着我,亲亲…”   克里斯汀愣了愣,眼眸之中一抹情愫快速闪过,他学着熙壬的模样也凑近镜头压低声线:“回来就让你亲,随便亲。”   “哥哥,你凑近些。”   克里斯汀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通讯仪之中他放大的俊脸将镜头完整填充。   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晕开潮红,本就是玫瑰粉的眼眸缓缓加深颜色变成艳丽的红,熙壬在克里斯汀的注视下一点点红了脸,他对着镜头抿了抿唇畔,微润的唇染上水渍变得更加饱满。   “啾——”   放大的脸庞,颤抖的眼睑,潮湿的唇畔,害羞着小心翼翼献上了爱恋。   “哥哥再见。”   通讯仪熄灭,克里斯汀看着黑掉的显示屏,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充满了,滚烫而炙热。   他看着通讯仪许久,伸出手指覆在自己唇畔上摸了摸,那里刚刚似乎得到了一个隔空的吻。   “殿下,车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当管家敲响房门看着整齐待发的克里斯汀时,目光被克里斯汀唇畔边的笑意吸引了。   殿下好像心情很好?刚刚的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管家的目光太过明显,克里斯汀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他敛去唇边的笑意刚要说些什么。   一阵极其猛烈的疼痛猛地袭击心脏,让他几乎站不稳。   “殿下!!”管家惊呼着扶住了克里斯汀倒下的身体。   喘着粗气,克里斯汀终于从那种濒死中的疼痛和窒息中逃了出来,他压着心脏,鬓角挂着刚刚一瞬间激出的冷汗。   “殿下您还好吗?医生!!”   “我没事。”克里斯汀扶着管家站起,与此同时,他腕间的通讯仪突然亮起,一条消息闯入了他的眼帘,几乎让刚刚站稳的他再次跪倒在地。   汉斯柯达,他的弟弟,自杀了。 第77章   第 77 章   黑色的精神力在触碰虫核那一刻瞬间扩大,完完全全将虫核覆盖吞噬,鲜红的虫核被黑暗逐渐浸染失去了原本的光辉,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金色的暗芒在眼底浮现,汉斯柯达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碧绿色的眼眸中空洞一片。   “去吧,承认你的罪过,只有死亡能够涤净你的罪恶,你是个罪虫,你该死。”   带着诱惑,维多利看着眼前被催眠了的汉斯柯达操纵着轮椅缓缓倾身在他耳边道:“四弟,我真的觉得你很恶心。”   “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真愚蠢,你不是喜欢你的大哥吗?别担心很快我就让他下去陪你,你们兄弟团团圆圆才好啊……”   “我是个罪虫,我该死。”   维多利唇边的笑容越发温柔:“对,你是个罪虫,你该死。”   轮椅在地板上缓缓碾过,路过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声息的守卫,奢华的四皇子殿此刻空荡荡,一阵风过,隐隐捎来了些血腥气。   呆滞的雄虫缓缓坐进浴缸,水花四溅,他怀中尚未来得及打开通讯仪砸落在水池之中,鲜血在浴缸中弥漫,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染红水面。   “您终于来了,二殿下!”   当克里斯汀的脚迈进医院看见抢救室上亮着的红灯以及威尔脸上的愧疚时,他高大的身形几乎站立不稳。   一旁的医生赶紧簇拥连声惊呼,各自伸出手想要搀扶。   克里斯汀挥开搀扶的手扶着墙壁站直,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威尔,许久后嗓音沙哑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割开了手腕,足足三道,伤口太深,发现的时候……”   威尔哽咽了,他根本无法直视克里斯汀几乎立刻通红的眼眸,他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愧疚。   汀特意嘱咐了要小心加派守卫,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他调来了仅剩的亲兵,将大帝,虫帝和雌皇的处所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想到他竟然朝汉斯柯达下手了。   刚刚参与检查的医生开口补充道:“二殿下,四殿下他割开了手腕,伤口很深,虽然发现及时,但因为他泡在水池里加快了血液的流速,现在失血过多,所以……”   猛地被克里斯汀带着血丝蛛网的眼瞳盯住,医生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我们一定近全力救助!”   “请务必竭尽全力!”   “属下失责!”   不远处的侍卫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负责汉斯柯达总事务,包括监管和向克里斯汀传递消息,此次汉斯柯达自杀一事他逃脱不了失职的罪名。   克里斯汀看着请罪的侍卫长,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的死紧,脖颈上的青筋鼓起又松开:“此事有无惊动大帝和虫帝陛下?”   侍卫长显然没料到克里斯汀第一句话竟然不是治他的罪有些震惊,快速反应过来再次低下头恭敬道:“没有。”   “即刻起封锁消息,所有知情的虫禁止谈及此时。”   “是!”   “四殿下他…遇刺的原因找到了吗?”   “门口的守卫已经气绝,茶水间发现了医生和护士的尸体,尚有余温,距离事发并不久。四殿下寝宫的监控除了卧室内全部都被破坏了,并没有发现作案虫员的任何踪迹。”   “把卧室的监控调出来。”   “是!”   仅存的监控视频被输送到了克里斯汀的光脑中,他伸出手指,一旁的威尔清晰看到他指尖的颤抖。就算面上再怎么镇定,身体的反应总是无法掩藏。   视频上汉斯柯达打开卧室的门,他将桌子上一个类似陶瓷娃娃的物件砸在地上,瓷器被摔裂开露出锋利的棱角。   观看视频的克里斯汀看到摔碎的陶瓷娃娃时眼眸中一丝无措迅速闪过,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他双唇紧闭,下颚突起。   汉斯柯达缓缓蹲下捡起了锋利的瓷片进入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中传来了水声。   没有任何第二只虫在场,凭借着这个监控视频完全可以证明汉斯柯达是自杀。   视频已经开始了第二次循环,可克里斯汀依旧盯着光脑,他现在的模样让威尔有些害怕。   “汀……”   “你说说话,别吓我!”   克里斯汀擡起头,他看着跪着的侍卫长问道:“发现四殿下的是谁?”   侍卫长跪着向右挪了挪,露出角落里浑身是血的雌虫:“是他最先发现四殿下并通知了我们。”   说到这侍卫长羞愧难当地将头埋在胸口,他实在是失职。不仅没发现敌虫入侵甚至也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危在旦夕的四殿下,他愧对二皇子的信任!   此事发生的突然,又是平地惊雷,直接打了所有虫一个手足无措,兵荒马乱赶到医院,威尔实际并没有亲眼看到汉斯柯达,他来的时候汉斯柯达已经被送进急救室了,他实际上也没比克里斯汀早知道多久。   威尔仔细打量了角落里的雌虫,发现他既不是克里斯汀派去的的亲兵也并不是自己的亲卫,当下喝到:“你是谁?”   “奴韦恩特拜见二殿下。”   角落里的雌虫被发现后离开阴影跪行至众虫面前,他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鼓鼓囊囊,是军雌等级绝对不低。   威尔皱起眉头:“你学过掩蔽术?”   像韦恩特这种等级的雌虫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吸睛的存在,可他偏偏缩在角落里许久都未曾被发现。   除了事发突然关心则乱这个因素,韦恩特悄悄掩盖了气息还是主要原因。   “你是暗卫。”   这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克里斯汀看着韦恩特缓缓道出断语。   韦恩特低着头毕恭毕敬:“奴曾经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威尔:“你为什么自称为奴?”   这种称呼是属于雌奴或者雌侍和自称。   韦恩特的声音非常平淡:“奴是四殿下的雌侍。”   克里斯汀俯视跪拜姿势的韦恩特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是你发现四殿下并将他送往医院救治?”   “是。”   “好,赏。”   韦恩特显然也是没有意料到自己会获得嘉奖,他擡起头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   “谢二殿下。”   克里斯汀微微额首,而后扭头对侍卫长道:“按我先前吩咐的办,速度要快。”   “是!”   侍卫长迅速爬起身朝外头跑去,克里斯汀靠着墙站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鲜红的手术灯,他几乎和影子一起融入阴影。   他静静地看了大约五分钟,突然朝外走去,时刻关注克里斯汀的威尔立刻跟上。   “二殿下。”   一声低沉的呼喊挽留了克里斯汀离去的脚步,他回过头,看见韦斯特依旧跪在地上只不过这一次他仰着头,他似乎花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说出即将出口的话:“二殿下,四殿下他很爱您,他一直在等您来,祈求得到您的原谅,他前几天去古堡见您还给殿下您写了一封信。”   因为爱您所以不会以这种惨痛的方式离开您,他还没有获得您的原谅他不会就这样离开世间。   “四殿下绝对不会自杀!”   韦恩特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空荡的医院走廊中回荡,他望着克里斯汀的眼眸中似乎有两簇火焰闪动。   克里斯汀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倏然破碎,他大步朝外走去,本就不太镇定的步伐更加慌乱。   飙车回到古堡,车子刚刚停稳,威尔就看见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语克里斯汀突然冲下车一路狂奔到三楼的书房。   威尔追上去时,地板上依旧散了一地文献、战报和折子,克里斯汀还在继续把书桌上的东西不断扫下。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汀,你在找什么?”   威尔拉不住疯狂翻找的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不,不在这。”   威尔拦不住,他只能看着克里斯汀胡乱找了一通之后突然跪在地上在散乱的战报中翻找,尊贵骄傲的二皇子何曾有如今这副情状,他跪在一旁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克里斯汀眼眶再次通红。   “汀,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哪里?在哪里?!”   “找到了,找到了。”   克里斯汀握着皱皱巴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汉斯柯达的笔记立刻引入眼帘。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就说明你真的生气了,这一次你没有向以往那样轻易原谅我,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有了这封信的出现。   一直以来,我一边享受着你对我的好一边记恨你的成就,我真是虚伪。   明明以前我们玩的很好,我敬爱你你照顾我,我一直想有个哥哥来着,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承认是我哥哥那天我有多高兴,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有哥哥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兄友弟恭的美好情谊突然变了质,我开始嫉妒你,忌惮你,害怕你。   我那些肮脏的心思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虫子见不得光。我做了很多不能原谅的事,现在我才发现这些年我错的多么离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好像不太对劲,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去做坏事吧,去破坏,去毁灭。   哈,听起来像是狡辩,我自己都这么觉得。可是哥,我真的没骗你,我觉得我的脑子出了毛病。   我自私自利,哥你不原谅我也是理所应当,我不该奢求你的原谅。可是我本性如此总是贪心,厚脸皮,哥请允许我最后后一次脸皮,你再原谅我一次呗?】   “这是……”   威尔就在克里斯汀身旁,信里的内容他看了七七八八。   “威尔……”   克里斯汀突然扣住了威尔的手臂,紧绷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害怕和无助。   “他给我写了信,可是我没看到。”   “他被害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却找不到凶手。”   “汀……”威尔看着自责的克里斯汀不知该如何劝慰。   “他现在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我身为哥哥却不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陪他。”   无能为力像是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摄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威尔扶住克里斯汀的身体,他能感受到他的颤抖,每一处骨骼筋脉的战栗和紧绷。   “割开他手腕的瓷片娃娃是我们一起做的,可却沾了他的血。”   珍藏的回忆成了杀人的刀,实在诛心。   “刚刚,刚刚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这里很疼很疼,”克里斯汀的手按在右边的胸膛上,他用的力气很大手指几乎掐进肉里,他看着威尔嘴唇颤颤许久才说出完整的话:“就好像、就好像被谁用手一点点撕开了,撕开后毫不留情地把我的心掏了出来。”   “汀……”   威尔看着如今再也无法故作坚强的克里斯汀眼圈再次一红,他伸出手臂抱着克里斯汀,不停地道歉:“不是你的错,是我疏忽大意……”   “怪我,都怪我,是我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里,别怪你自己,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没有谁能像你一样做的这样好。”   “威尔,”这一次克里斯汀没有拒绝威尔的怀抱,他把头埋在同样颤抖的怀抱中许久露出一声带着颤音的问句:“我会不会没有弟弟了?” 第78章   第 78 章   “上将。”   熙壬循声望去,是菲利普。   “战况如何?”   熙壬立刻站起身,这一动再次牵引到腹部,垂胀的刺痛感让他微微皱起眉,他的手无意识按住腹部,本就疲惫的脸色更加难看。   “情况一切正常。”   菲利普看着熙壬的动作快步上前扶住熙壬:“上将,您这几天频繁腹疼,要不请军医前来诊断?”   “不用了,前方战事吃紧,好是不要横生枝节,应该只是水土不服。”   熙壬站在监视器前,边境线上双方部署严密,一动不动已经维持这种状态三天了。   “上将,现在无事请您暂做休息。”   熙壬正要摇头拒绝,一向服从命令的菲利普突然擡起眼眸直视他道:“上校请您注意身体,您是主帅先得保持自身,主帅一动,军心大乱。”   熙壬睨了菲利普一眼神情淡漠:“菲利普中校,你逾越了。”   看着熙壬要披上统帅服再次前往前线,菲利普像是没有办法大喊道:“上将,二殿下他很操心您!”   熙壬猛地扭过头视线一瞬不移地盯着菲利普:“菲利普中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帝国军令第一条是什么?”   “帝国军令第一条,遵守命令。”   菲利普单膝跪地,右手置于胸前:“上校,是二殿下派我来保护您的,守卫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熙壬眼眸中的冷意倏然消失,冷艳的面容也软化。   “起来吧,菲利普中校,你的好意我收到了,先随我一起去检查巡视一番而后我就休息。”   “是。”   ……   一小时后,战地的休息室内,熙壬站在密码箱前先输入指纹又打开一层密码锁,面前的箱子滴的一声解锁,熙壬拉开箱子。   然而重重保险之下箱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件黑色丝绸做成的衣服。   熙壬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件衣服,鸦翼的睫毛挂着细细的水珠,他将鼻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浮起痴迷之色。   “哥哥……”   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丝玫瑰色的潮红,熙壬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弄着绸缎,一下又一下口液将黑色的绸缎洇湿,浅色的玫瑰粉慢慢加深颜色变成艳丽的红。   “哥哥……”   一声呢喃,熙壬忍不住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丝绸艳红的舌尖灵活地将它含入口中交缠搅弄,他的眼睫颤颤缓缓泛出红色。   突然熙壬揪住绸缎的手指绷紧他将头深深埋入褶皱之中,寂静的休息室中只有细微的喘息声。   临行前,熙壬偷偷把古堡中克里斯汀日常穿的睡衣装入了行李箱,离开克里斯汀的这些天只有抱着睡衣他才能勉强入睡。   因为离开了主人太久,黑色的绸缎睡衣遗留的气温逐渐变得浅淡,只能用力地去嗅才能闻到克里斯汀的味道。   呼吸着克里斯汀的气息,抚摸黑色的睡衣就像是抱着克里斯汀躺在他的怀抱之中。   这样想着,似乎腹部的坠疼也减轻了不少。   熙壬蜷缩着身躯以一种回到母体中保护的姿态将自己包裹沉沉睡去。   ……   一夜的睡眠之后浑身的疲惫感消散不少,熙壬小心地将床上被自己揉皱的黑色绸缎睡衣叠好放进密码箱,突然他的视线被一旁的闪动的光亮吸引。   这是什么?   熙壬循着亮光摸到了三个小瓶子。   熙壬伸出指尖轻轻弹了弹瓶子,清脆的响声。   不是玻璃瓶,看起来像是纳米级别的强化陶瓷,小瓶子不大大概能装下150毫升的样子。因为瓶身并不透明,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熙壬再次检索记忆,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把这种东西装入行李之中。   而这些天根本没有虫碰过他的行李,唯一接触过的只有管家普特来。   难道是管家放进去的?   熙壬轻轻拧开瓶口,几乎立刻,鼻尖就闻到一股极其香甜且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和克里斯汀的信息素非常相像,只不过参杂了什么别的味道……   甜中带着腥味……   这个味道!   在看清楚小瓶子中装的是什么东西时,熙壬的眼中瞬间睁大了。   这个颜色,这个味道,他不可能认错,这是克里斯汀的血!   每一瓶都装满了,三瓶就是将近五百毫升,雄虫对血金贵,克里斯汀的血液更是珍贵无比。   熙壬的眼眶慢慢红了,他小心地将手中的瓶子郑重放到唇边,一点点吮吸其中的血液,他的牙齿和舌尖都在颤抖。   他的殿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临别之前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为他准备了一罐又一罐的血液?   血珠滴下的每一刻克里斯汀是否都在挂念着他?   口中的血液似乎不再只是一种珍贵的补给品,它变成了一个象征,爱的承载物。   什么都不重要了。   熙壬纤长微微弯卷的舌尖几乎是贪婪地将瓶中杯壁残留的血珠卷入继而吞下。   我是你的骨中骨,肉中肉。   现在他的体内有了克里斯汀的血,从莫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骨血相容。   骨血相容,多么美好。   熙壬将三个装有血液的瓶子抱在怀中,虔诚地落下一吻。   “我的殿下,请让我为您开路,你的骑士将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这是承诺亦是告白。   不远处的边境线外,卡萨奇大军的总部一位身穿将领服饰的雌虫面前的大屏幕显示着所有的战略部署。   但他并没有看战略图,而是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头戴着镶嵌「玫瑰之心」皇冠的雌虫低头笑得羞涩而甜蜜,那是挽着克里斯汀手臂进宫的熙壬。   雌虫狠狠攥紧了手中的照片,他擡起头脸上闪过愤懑和不平。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只虫?   这个头戴「玫瑰之心」的准皇子妃几乎和雄父寝宫之中藏起来画卷里的雌虫一模一样。   那个让雄父寻觅了数年却一无所获的雌虫。   那个永远处处压他亲身雌父一头的雌虫。   弗洛斯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他在寝殿中看见让他几乎不敢相信的画面:他那位骄傲不可一世的雄父竟然会在醉酒之后抱着画卷默默垂泪呢喃。   修……修……   这是那只雌虫的名字,那个他雌父终其一生求而不得的雌虫。   可现在却被他找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雌虫,同样的银发,同样的红眸,唯一不同的就是眉眼间流露的甜蜜和艳色,和画卷上冷硬冷酷的雌虫格格不入。   “来虫!”   几位同样将领打扮的虫抱拳躬身:“大皇子殿下,您有何吩咐?”   弗洛斯特擡起头,他手中熙壬的照片被彻底揉碎,他看着眼前的战略部署神情冷酷:“率一支队伍随我出袭!”   如果此刻克里斯汀或威尔在场的话他们绝对会惊讶的发现这位率领卡萨奇帝国大军的皇子殿下就是那天拍卖会上和他们竞拍「玫瑰之心」的少爷。 第79章   第 79 章   古堡之中。   威尔感受着怀中逐渐平息的颤抖,他适时地松开了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洁净的手帕递给克里斯汀。   手帕被接过,几个呼吸后整理好仪容的克里斯汀站起身来。除了眼角有些红,他依旧是从前那个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二皇子殿下。   克里斯汀打开通讯仪拨通了一个号码:“暗耀军团待命部队分为三支队伍,一支原地待命,一支进入皇宫进行地毯式搜索,剩余一支队伍封锁各个交通干线,禁止所有帝国的军舰、船只、车辆离开帝国,速度要快!”   在一旁听玩部署安排,威尔对着挂断通讯仪的克里斯汀问道:“暗耀军团不是全体随军出征了吗?”   克里斯汀淡淡道:“精锐部队依旧在帝国。”   他玩了一招瞒天过海,误让幕后黑手以为他把手里所有的牌都派了出去留在帝国的只是残兵败将的错觉。   克里斯汀捏紧手指的巾帕,灯光在他眼睑之下打落一小片阴影,让他显得有些阴翳:“他极度自傲,又聪明自负,他在重重守卫之中钻了空子又奇迹般地成功逃离,一定不甘心没有虫欣赏他的杰作,今晚他他一定会再次行动。”   他们现在做的只有等。   古堡之外隐隐火光窜动,似乎有惊叫和怒吼乍起,暗耀军团的地毯式搜索开始了。   书房之中异常安静,只能听到为不可闻的呼吸声,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难以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克里斯汀的通讯仪终于再次响起,浏览汇报之后的克里斯汀眉间拧出道道褶皱。   一夜的搜索竟然毫无发现。   幕后黑手蛰伏不再行动,难道是害怕了?   不!他完成了如此值得炫耀的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住,他现在一定得意得要命。   暗耀军团派出去的暗卫搜索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丝毫踪迹。除了几个怕死逃命的贵族和商贾,什么都没有,似乎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一个幕后黑手。   难道他真的有通天之能,能够上天遁地吗?   不,不可能,既然没有出逃,说明幕后黑手依旧在帝国内,在他们身边。   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想扰乱帝国的和平将这混水搅地更加浑浊,让他心力憔悴无力应对繁重的军务,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既然达成目的,他为什么不逃走,而选择冒着巨大的风险留在帝国境内?   他到底还想干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待什么?   克里斯汀似乎想到了什么倏然睁大了眼,像是印证什么,下一刻他的通讯仪就疯狂作响。   汉斯柯达的遗书竟然被虫放到了星网上!   在这个几乎所有虫族社会都苏醒后开始工作的清晨,虫族的官网上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IP地址将好不容易稍微平息的虫族星网再次点燃,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和帝国二殿下克里斯汀一同共誉为「双耀之星」的其一的四皇子殿下汉斯柯达在虫族夜晚7点30分自杀了,留下遗书一份。而这个遗书现在正被所以能够接触星网的虫民们阅读。   遗书的内容不多,言简意赅,陈词简洁,主要陈述点就算承认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引狼入室以至于兄弟阋墙上升为国家灾祸,犯了叛国罪,深感愧疚自责对不起帝国所有虫民,因此了断余生以此谢罪。   遗书的逻辑非常清晰,严厉谴责了所犯的罪行,公正的审判了自己的罪孽,一切都那样的完美。   可就是因为太过完美才更有疑点。   几乎立刻,星网上的各大论坛开始刷屏飘红。   【虫神啊,那可是双耀之星的皇子殿下啊,美丽尊贵的四皇子殿下,他怎么会自杀,怎么能自杀?!】   【虽然是叛国罪,但那可是皇子殿下,皇室还没发话呢怎么就自杀了?】   【都怪那些吵吵嚷嚷要治罪的虫子们,现在好了,四殿下自杀了,可怜的四殿下到底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世界的,是怨恨是悲伤还是莫大的绝望?呜呜呜,可怜的四殿下!!】   【不是说的很清楚吗,畏罪自杀,当时是眼见着阴谋败露害怕死的没有尊严所以先一步自我了断了呗,还能混一点愚蠢某些虫子眼泪,啧啧——】   【楼上的你要不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狗屁话?!那可是尊贵的皇子殿下,帝国瑰宝!你竟敢藐视权威!】   【呵呵,别扣大帽子,这帝国过几天跟谁姓还是个未知数!】   【你蛊惑虫心,煽动不安情绪,网管呢,网管在哪?!快把他的好封了,把他抓起来好好查一查!】   【雄虫不可能会自杀,四殿下这些天被囚禁在宫殿之中外头无法窥探内里之事,四殿下是否是自杀着实是个未知数,哪有虫自杀前还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写出这种逻辑严密的文章?】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是啊,一个因为愧疚想要自杀的雄虫怎么会有如此清晰的头脑,广大虫民从其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当下言论开始走偏,有说弃车保帅的,有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还有说替罪羊的,五花八门不断刷屏。   【等等,大家不觉得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吗,这个消息是否可靠?发布源地址IP是哪?为什么如此大事虫帝陛下没有出面解释?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妄下定论并不得当。】   【楼上说的有理,就算自杀遗书的事情是真的,死者为大,从前的一切还是不要再提,留些口德。】   死者为大这四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咒,一下子堵住了悠悠众口。   前段世间还吵着闹着要帝国给一个说法的虫民们,此刻默契地闭上了嘴巴默默哀悼,他们似乎忘记了先前激动的面红耳赤都是谁。   星网上只有哀悼的两个黑色大字缓缓飘过。   “咔嚓——”   克里斯汀手中的光脑嘎吱作响发出悲惨的哀鸣,他墨绿色的眼眸中沉沉,被戏耍的愤怒和差点失去至亲的恨意将他的眼眸燃烧地异常明亮。   他想错了,这个幕后主谋不仅没有急躁孤注一掷,也没有有骄傲自负,相反他非常冷静而且心细如发,他知道自己想要将他诈出来,不动声色将计就计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汉斯的雌侍韦恩特及时发现汉斯的异常,明天他就会见到汉斯柯达冰冷的尸体,帝国的皇室将永远背上污水。   他不仅狠狠地打了皇室的脸让皇家颜面扫地,更是直接把皇室的尊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去把那个发布消息的地址进行定位,立刻马上!”威尔掏出通讯仪吼道:“还有,把那个帖子给我封了!”   说完他立刻站起追着大步离开的克里斯汀出了门。   “汀,等等我!”   和暗耀军团的精锐部队以及威尔和他的亲兵前往的地方不同,克里斯汀急匆匆前往了皇宫,等他赶到时,一众医生正围着昏厥的雌皇阿诺德进行救治,虫帝陛下紧紧握着阿诺德的手。   因为匆忙焦急他没来得及束发,几天前还只有半白的头此刻覆满霜发,直直刺痛了克里斯汀的眼。   “父王,雌父他如何了?”   “汀儿你来了,”虫帝扭过头看见克里斯汀后怔愣一瞬,随后他苍老的眼眸泛起红痕:“你雌父听到汉斯的事情直接昏过去了,医生说他身体孱弱,最近大悲恐怕不太好。”   虫帝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一点位置让克里斯汀进来,走进了克里斯汀才看清雌皇如今的模样。   他端庄美丽的雌父此刻就像是被折断根茎之后快速枯萎的花,失去了水分和滋养,他的脸色青白难看,气若游丝,即使在昏迷之中依旧眉头紧锁,似乎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陛下,二殿下,”一个白胡子老头神色肃穆对着克里斯汀他们道:“请二位先移步,让我等为雌皇冕下看诊。”   克里斯汀朝白发白须的希尔曼先生深深弯腰,言辞尊敬:“有劳希尔曼医生了。”   “陛下殿下放心,我等必将竭尽全力。”   行至外殿,虫帝按着克里斯汀扶着他臂膀的手嘴唇颤颤最终还是问道:“汀儿,你弟弟他?”   克里斯汀凑近虫帝耳边低声道:“父王放心,发现的及时汉斯此刻正在医院。”   “他……”   虫帝听着克里斯汀低声耳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按住克里斯汀的手不由自主加大了力气,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雄父放心,我派了暗卫守护,那里很安全。”   克里斯汀擡头环视四周,将四处目不斜视安静做事的虫侍打量了一番,再次耳语道:“宫里不安全,等雌父好些,父王和雌父就先行离去,我已经安排了安全的地方。”   “好、好。”虫帝紧紧握着克里斯汀的手,老泪纵横几乎难以开口:“孩子,苦了你了。”   克里斯汀并不想邀功,现在也不是能够坐下来听表扬的时候,他低声道:“父王,祖父最近身体如何?”   虫帝摇了摇头:“你祖父近来身体不适得紧,前几天突然上吐下泻而后整日昏沉神志不清,日夜都要有医生守着……”   闻言,克里斯汀缓缓皱起眉头,祖父需要医生日夜守护,可他刚刚看见雌父床前数个医生,外头也是虫侍一堆乱糟糟,这岂不是意味着此刻祖父身边没有虫!   不好!   “汀儿,你去做什么?!”   克里斯汀猛地抽出被虫帝拉着的手朝外奔去,徒留下虫帝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季的天总是闷热的厉害,就算是白天,天空也是暗沉沉一片,风云翻卷,整个宫殿被笼罩在漫天望不到尽头的墨色下,预示暴雨将至的水汽裹挟着窒息的闷热,席卷了大气威严的皇宫。   在一百公里外一个不起眼的竹屋中,一只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应声而到,它身侧还倒着一个黑色棋子。   “哈,第二个了。”   天空落下一声惊雷,照亮了阴影之中的金色眼眸。   宝子们,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上次写少了。因为我在写下一本虫族切片的存稿,一时间写嗨了时间就不够用了,所以今天先写的这本。   虫族切片五一正式开启,到时候这本应该已经正文完结了,到时候请宝子们多多捧场! 第80章   第 80 章   克里斯汀用尽全力奔跑,他越跑越快,他能听到胸腔之中猛烈的跳动。   祖父,祖父!   精神抖擞的老者豪不厌烦地将怀中小小的虫崽一遍遍举高高,口中喊着坐大飞机喽;   竹园外老者拿着竹条看着扎马步的小少年笑眯眯的呷一口手中的茶;   已经略微步履蹒跚显出老相的老者高兴地拉着青年的手说要给他一个惊喜:撑着病体的老者满心欢喜地为更加稳重的青年证婚。   快一点,再快一点!   克里斯汀冲到门口看着倒地的守卫,心跳似乎一瞬间暂停了而后再次涌入血液,颤抖一瞬触电一般狂跳起来,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眼中充血,大步冲进殿内。   “祖父!”   床榻边,一个虫侍打扮的高大雌虫猛地扭头,他正拿着碗往虚弱的老雌皇口中灌着什么。   “滚开!”   一声厉呵,被发现的虫侍不仅不逃反而更加大力地掰开老雌皇紧闭的唇畔,他嘴角花白的须发沾满了褐色的药液。   “给我滚开!”   克里斯汀纵身一跃猛地扑去,手持长剑直接将那虫侍捅了个对穿,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那个虫侍倒在地上看着克里斯汀将虚弱的老雌皇抱在怀中嘴角露出了诡异的弧度,渐渐没了呼吸。   “祖父,汀儿来晚了。”   听到克里斯汀的声音,老雌皇似有所觉动了动眼皮,他紧绷的唇畔松开了。   克里斯汀赶紧扶起老雌皇趴在床榻边,双手勒着他的腹部用劲开始催吐:“祖父,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老雌皇痛苦的呕吐出药液,从黑色到暗红,克里斯汀看着那些呕出的血渍几乎肝胆俱碎,他冲着外头大喊道:“医生,快叫医生!”   泪水顺着脸颊留下,他那骄傲自持的本领彻底失效了,他抱着苍老消瘦的老雌皇,浑身颤抖地大喊:“来虫啊,救救我的祖父,谁来救救祖父!”   “汀儿……”   沙哑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克里斯汀跪在地上看着老雌皇泪眼模糊。   “祖父,祖父……”   他似乎失去了话语的能力,变回了从前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他茫然地抱着老雌皇的手臂,一遍遍喊着祖父,似乎只要这样像从前一样就能度过难关。   老雌皇撑着枯木一般的手按下了床边的一个按钮,床板倏然凹陷露出一个装在暗格中的小盒子。   “这个、盒子里,有、所有的秘密。”   老雌皇指着盒子的手脱力垂下再克里斯汀手臂上留下淡淡抓痕,他的手指开始虫化,这是虫族濒死前的征兆,他看着克里斯汀脸色竟然出现类似恳求的表情。   “不,不要,祖父,不要抛下汀儿,求求您!”   不,不要这样对他,汉斯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不要再夺走他的祖父,他真的承受不起了!   老雌皇抓着克里斯汀手臂的手缓缓脱离,他的眼眸已经逐渐失去焦距浑浊无神,被血污沾染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容:“汀儿,和熙壬好好过。”   “不,不要!”   抓着的手松开了,克里斯汀猛地睁大眼,像一只失去了父亲的虫崽厉声尖叫。   殿门口,姗姗来迟的医生终于出现,看见克里斯汀突然从内殿跑走虫帝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赶忙催促医生跟上。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抱着老雌皇失声痛哭的克里斯汀,虫帝面上满是悲痛。   汀儿这孩子是父亲养的,和父亲感情深厚。   一旁的医生看见老雌已经完全虫化的双手心底默默叹息一声,低声道:“二殿下,请节哀,您金尊玉贵切勿过度伤怀。”   “金尊玉贵?金尊玉贵!”   克里斯汀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他神色激动猛地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割开,鲜血瞬间涌出,浇湿了床榻。   虫帝和医生见状大惊失色,他们以为克里斯汀忧思过度得了失心疯,竟然自残。   克里斯汀却顾不上他们怪异的眼神和劝阻的话语,他将手腕递到老雌皇唇边,让鲜血滴入。   这一举动可吓坏了虫帝和医生。   “汀儿,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不可!”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秒,老雌皇虫化的双手奇迹一般变回拟人态,一旁劝阻的医生瞪大了眼。   而紧贴着老雌皇的克里斯汀也感受到那颗沉寂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   祖父还活着,祖父还活着!   “医生,医生快来,祖父还活着!”   紧绷的神经猛地放松,克里斯汀松开手将老雌皇让给围过来的医生,他跌坐在床榻上垂落的手腕淌着血。   虫帝唤住最近的一个医侍:“去给殿下包扎手腕。”   “是。”   手腕被捞起,医侍看着克里斯汀手腕上已有的绷带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毫不知情。而一旁同样看到绷带的虫帝皱起了眉:“汀儿,这些伤口是?”   “汀儿?”   被唤了几声克里斯汀才回神,他看着面露担忧的虫帝把已经包扎好的手腕收回放下了衣袖:“没什么,不小心弄得。”   一看就是假话,但既然克里斯汀会撒谎一定是有必须撒谎的原因,虫帝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真是医学奇迹!”   围着老雌皇的医生一个个举起双手大声赞美:“这是虫神的恩赐,他降下的神恩!”   虫帝拉住一个高盛颂扬赞美诗的医生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大帝如何了?”   “虫王陛下,虫神降下了神恩,大帝已经没事了,除了身体虚弱一切都好。”   虫帝连说了两个太好了了,吊着的心声终于松懈,身后传来声响,他扭过头,克里斯汀已经站起身,他拔出插在已经死透了的虫身上的剑,将老雌皇托付给他的盒子捧到怀中,靠近虫帝低声耳语道:“父王,暗耀军团将带你们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   与此同时,一栋破旧的居民房中,全副武装的军雌守在门口,互相对视一眼比了三个手势。   “破!”   对着门的是一只亚雌被捆住手脚绑在一个实木椅子上,嘴巴贴着黑色的胶布,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   “呜呜呜!!呜呜!”   亚雌看到夺门而入的军雌眼泪鼻涕哗啦啦往下流。但他只是呜咽着流泪,身体却不敢动弹半分,褐色的眼珠里满是惊恐。   “该死的,调虎离山!”   刚刚跨入门口的威尔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狠狠骂道,他刚要掉头就走,突然看到亚雌衣服的缝隙中格外明显。   威尔指着流泪的亚雌厉声道:“他衣服下什么有东西!”   与此同时,亚雌的嘴上的胶带被撕开,他哭着道:“炸弹,有炸弹……”   黑色的外套被拉开,亚雌疯狂摇头眼中绝望弥漫。   “嘀嘀嘀——”   在场的所有虫全都瞳孔紧缩,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亚雌身上赫然绑着一大块炸弹,足斤足量,足够瞬间炸飞屋顶。   5……4……   “有炸弹,快撤离!”   “掩护,就地掩埋。”   3……2……   “保护阁下!”   门外等候军雌拉着门口的威尔迅速后退,威尔身后军雌们展开全部展开漆黑坚硬的骨翼将他护住,有虫以血肉之躯挡住了门,木制的门板脆弱而易碎,威尔透过层层骨翼他看到了从门缝里窜出的火舌。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击倒,烈火在逼仄的房间中来来回回冲撞朝唯一的出口——   那扇木门或者说以血肉之躯筑成的门冲去,焦黑的木炭扎进血肉,四肢血肉被炸飞。   威尔被狠狠向后甩去,后脑勺磕到了地上,他几乎以为自己聋了,耳中被扎进了一根长长的阵在他耳中钻进钻出,耳畔的巨响像是变成了什么绵远嗡嗡声,鼻子和耳朵里似乎有什么湿润缓缓流出。   血腥味,烧焦味将他席卷,山崩地裂。   “嗯……”似乎有谁在他耳边喊,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摇晃,他好像被擡了起来……   浑身都好疼,分不清哪里疼。   汀还在等他,汀还需要他……   家里那只小米糕一定还在哭唧唧等他……   眼皮好重,他好困……   黑暗和失重感排山倒海将他淹没了。   ——   在星盗猖獗的混沌区域,最南端利物浦星红褐色的土地之上身为将领指挥战斗的米兰达公爵手中的动作突然一停,他双目突出,口中溢出鲜血。   “公爵,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选错了队伍。”   米兰达公爵身后一位其貌不扬的军雌轻轻叹了口气,他周身脸颊上的伪装迅速褪去,像是剥下一张皮一样露出了原来的样貌。   鲜红的发丝在充满硝烟和血腥的风中飘扬,他的眉眼像是出鞘的刀,锋利又桀骜,美中不足的是一道长长的伤疤贯穿了他右眉毛流下可怕的气息。   红发雌虫指尖用力一推,米兰达公爵偏着头仰面倒下了,他背后心脏部位插了一把尖刀。   “高米!高米!”   红发雌虫举起手臂,他站在最高处大声喊道。与此同时红褐色的土地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虫,他们望着红发雌虫双眼因为激动而赤红,挥舞着手臂大喊着回应:“高米,高米!”   红发雌虫看着地下密密麻麻站了一片的星盗舔了舔后牙槽:“兄弟们,随我一起去找我们的王!高米!高米!!”   躯体带着甲胄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焚烧过的碎屑飘落到死不瞑目的灰蓝色的眸子上,上面倒映着无数涌入军舰的星盗的影子。   数次带领舰队屡次横扫混沌区域的猖狂作乱的星盗。因此被誉为沙漠雄鹰的米兰达公爵就这样死去了,插在混沌地域代表着帝国领域的旗帜倒塌了,这片星域中最凶恶野兽们再没了束缚。   与此同时,远在帝国一个别墅中因为某只雄虫再次失言而在等待中哭着睡着的幼年雌虫突然睁开了眼,他似有所觉望着北边,湛蓝如天空的眼睛中一片空洞。   “高米……”   他喃喃着,眼中的湛蓝逐渐沉寂,再次睡去。 第81章   第 81 章   安排老雌皇、虫帝等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克里斯汀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刚刚坐下看着怀中老雌皇临终前托付给他的盒子,正要打开,手腕上的通讯仪嘀嘀作响。   是威尔。   克里斯汀神色一凛,点击接通:“威尔,你那如何了?”   “汀,我们被耍了,这里根本没有……”   他似乎暗骂了一句什么,语气并不友好。   “他衣服下什么有东西!”   通讯仪里,正在和克里斯汀对话的威尔突然变了话题,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愤怒带上了惊恐,四周嘈杂一片。   “有炸弹……”   “快跑……”   “撤退……”   这些词语一个又一个裹挟着风声,蹦进克里斯汀的耳中,血压飙升,他猛地站起。   “威尔!”   “保护阁下……”   “威尔!”   “砰——砰砰——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透过通讯仪在空旷的殿宇之中回荡,尖锐又刺耳。那是金属木块破裂的巨响,伴随着的还有破碎纷飞的血肉。   克里斯汀捏着通讯仪,指骨泛白,唇畔颤抖,他的脸色像是溺水而亡的水鬼苍白到发青,恐怖如同幽灵。   远方传来了鸣笛声。   没有哀嚎,没有哭声,没有呻吟。   只有烈火吞噬一切簌簌的响声,像是草地中匍匐前进的蛇,冰冷粘腻,让人手脚发僵,后背发凉。   “威尔?”   克里斯汀缓缓吐出两个字,可通讯仪那头却再没有回应了。   克里斯汀他猛地低下头,双腿似乎无法支撑身体无力地滑落,撑在桌子上的手臂不停颤抖,终于他那从不弯曲的脊梁缓缓弯折,他跪在地上大口呕吐,可是却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他眼前似乎有血色弥漫,他看见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的唯一的知己,躺在了爆炸的废墟之下。   不,不能软弱,他不能倒下。   克里斯汀颤抖地拿起通讯仪:“暗耀军团第三纵队,立刻前往爆炸地区救援,疏散群众,清除危险,务必带出所有虫……”   他的声音哽咽了:“无论死活。”   克里斯汀挣扎着爬着站起,却被再次响起的通讯仪压软的腿脚。   米兰达公爵战死,混沌地域失守了。   雪上加霜,克里斯汀看着这条消息,眼眸中的血色更加深沉,他宽阔的肩膀颤抖,但他撑在地板上的手臂却更加用力。   突然一股尖锐的刺痛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痛!难以言喻的痛!   像是喝下了什么穿肠毒药,疼痛从心脏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痛哼出声。   克里斯汀的略显狭长的眼眸在此刻瞪圆了,那两颗覆盖蛛丝的眼球似乎突出到下一刻就要掉落眼眶,他像是被狠狠掐住了心脏,他倒在地上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鱼,只能无力的倒下,他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克里斯汀抓着心脏的手指暴起虫化狠狠扎入了皮肉,血液渗出衣物。   但这皮肉之上的疼痛似乎远不及他心里的那股痛意,他心脏里头像是进入了一只利爪,抓着他的血淋淋的心脏狠狠掰扯。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硝烟下折断的染血旗帜,看到了死不瞑目的眼球被秃鹫啄食,看到了死亡腐烂的尸体在白日之下露出森森白骨,他看见了无数死亡的鬼魂哭泣嘶吼着,他们远在万里之外无法魂归故土得到安息……   “啊!”   克里斯汀再也承受不住,抛弃了所有的骄傲和风度,迎头压下的种种苦难让他再也无法承受,身心俱疲,他终于大吼出声。   然而他太疼,太倦,太累,导致那发自内心的嘶吼在外人听来不过是一声极小的呻吟,像是病猫的哀鸣,悲伤而哀戚。   这时候只要任何一只虫推门进入,就会看到他们骄傲尊贵的二殿下倒在地上,像一只丧家之犬一般痛苦蜷缩。   如此的剜心之痛,他在汉斯柯达自杀那一刻也感受过,但这一次更加强烈,也更加猛烈。   倒在地板上的克里斯汀几乎是立刻朝通讯仪伸出手,只是他抖得太厉害,通讯仪掉在了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克里斯汀唇畔青白,颤抖着朝不远处地板上的通讯仪器伸出手,用劲全身力气他浑身战栗握住了通讯仪,他点了三次也可能是四次或者是更多次,通讯仪的界面终于弹出了什么,他看着已经上下起伏的波线,他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泪光。   汉斯没事,汉斯的抢救成功了。   克里斯汀倒在地板上,他眼中留下眼泪,他已经无力在伸出手臂遮挡他的脆弱,终于,终于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他像是受伤的小兽满身伤痕疲惫地回到了安全的巢穴,一身伤痛无力招架,他安静地让眼泪流淌,无声无息的哭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克里斯汀喃喃着,身上的疼痛逐渐变成麻痹,那种百蚁噬心的痛楚终于消退。   汉斯柯达手术顺利的消息似乎给了克里斯汀一缕希望,他咬着牙,伸出手臂撑起上半身。   他失败了,他站不起来,疼痛虽已经不再强烈,但躯体依旧麻痹酸胀。   高大的落地镜前,克里斯汀看清楚了自己的模样,镜子里那个满脸困苦忧心的雄虫是谁?   他曾听虫说,肩膀宽阔的虫担负的责任更多,就像天塌下来高个子顶,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教会他要保护弱者,因为弱小他们才需要保护。   而他就是充当保护着的强者,强者需要很多,但唯独不需要软弱。   强者一旦沾染了软弱,他就是废物,而他不愿意当废物,他要把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他要强大。   可现在镜子里那个哭丧着脸无能为力的废物是谁?   克里斯汀咬着牙,他狠狠挥舞拳头锤在自己的双腿上,手臂的青筋暴起。   站起来,站起来!   克里斯汀,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刻,你必须站起来!你身后站着他们所有虫,这是你的使命,你必须改变一切!   这是你再活一世的使命!   再次掌握身体控制权的克里斯汀终于站起来,他弯曲的背脊变得挺拔,他打开了门,恭敬的侍卫看到了他铿锵有力的步伐和决不放弃的决心。   狂风卷着黑云,连绵的山脉被笼罩在望不到尽头的墨色下,像是漫天铺呈的墨水,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地之间似乎除了黑灰再无其他颜色。   东边的远方,嘈嘈杂杂似铁甲金属碰撞锒铛作响的吵闹终于平息,这片荒原覆盖的大地之上再次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只是,这里似乎太安静了些,安静的…有些让人害怕。   湿风裹挟着窒息的腥热自地表升腾,透天的杀气卷上,漫过了崎岖起伏的山脉,掠过山脉以西的层层叠叠的军舰和城墙,那里本该站着一个高挑身影。   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四处实在太安静了,就像出入无人之地。   风过拨开了乌云。   看!   密不透风的乌云之下,藏着什么?   血,满目的血!   苍穹之下,伏尸遍野。   暴雨高热之下已经高度腐烂的躯体露出狰狞的枯骨,以腐肉为食的冷血爬虫攀上死不瞑目的瞳孔,不知疲倦地寻觅在空洞的凹槽中饱餐一顿。   血液浸透了泥土,腥臭熏天,入目之处皆无活物。   残破的军舰遗骸上插着折断的旗杆,残破的旗帜歪斜,一双双枯死的手挣扎着向旗杆伸着,像是落入地狱之中的亡者朝最后一丝光明的无助挣扎。   镶嵌着金边的玫瑰花只剩下半边,染满了血变得污浊不堪,沾染了硝烟,被热风一吹,灰黑色的天空闯入了一抹艳色。   血色玫瑰顺着风飘呀飘,像是承载着亡者死前的心愿朝万里之外东方的帝国飘去,不堪重负最后跌落尘埃,像是一封永远到不了的书信。   从明天起,本文日更,五一开新文! 第82章   第 82 章   “二殿下……”   威尔的管家安道尔早已在医院等候,看见克里斯汀到来他起身行礼,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克里斯汀制止了动作。   克里斯汀的视线透过无菌室的玻璃望去,威尔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那张能时不时吐出幽默风趣话语的嘴唇此刻苍白无力,套着氧气罩。   “虽然有亲卫保护,但威尔阁下距离炸弹实在太近,受到的伤害较大,浑身上下多出烧伤挫伤,右侧肋骨断了一根。但最为严重的是他的脑部,因为爆炸的冲击,他的脑部受到重击,所以此刻才昏迷不醒。”   仔细听完医生的汇报,克里斯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安道尔。”   “臣在。”黑发管家半跪在地。   “伸出手来,”克里斯汀从怀中拿出一小瓶血液轻轻放在安道尔摊开的掌心缓缓道:“我将此物托付于你,你将他放入威尔的药剂中,此物可以快速帮助他恢复,切记你绝对不可以让除了威尔以外的虫碰到此物,不要让任何虫知道此物,除你我威尔以外不可在向任何虫提起。”   安道尔将那瓶血液攥在手心,看着克里斯汀墨绿色的眼眸承诺道:“谨遵殿下命令。”   “去吧。”   自从看到自己的血液对老雌皇有奇效后,克里斯汀就抽取了一小部分自己的血液加急做了化验,答案不出他所料,他的精神力变异了,连带着血液也一起发生里变化。   他是如今虫族唯一的3S雄虫,他曾在秘密封存的史书上看到过关于3S雄虫的描述。   他们是行走的杀器,他们拥有无上的魔力,他们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如今克里斯汀似乎触碰到了那被封存的史书是讳莫如深秘密的缘由,二次进化后带来的天赋是治愈。   活死人,肉白骨,化腐朽为神奇。   只要尚有一口气,更夸张点说只要大脑尚活,就算心脏停止跳动,只要喝下克里斯汀的血液就能活。   毫不夸张地说,克里斯汀掌握了神的权力,掌控了生命的自由。   而这治愈的能力似乎不仅限于克里斯汀的血肉,如果炼化得当,他的精神力也会带有一定的治愈能力。   这股能力要是用到战场上,那就是持续不断的补血奶妈。如今的克里斯汀拥有了两种天赋技能,一手治愈,而另一手则是他与生俱来的吞噬。而这样通天的本事一旦暴露就会把克里斯汀推上风口浪尖。   不要试图试探虫性,尤其是在你弱势之时。   研究克里斯汀血液的虫是从下培养的死侍,他们身上自小就有不可被主的蛊虫,此点无需操心。   同时,他们也告知了克里斯汀一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汉斯柯达的报告出来了。汉斯柯达的血液五脏六腑之中并没有特殊药物残留。但研究人员却在他的虫核上发现了残余的精神力。   鲜红的虫核被黑暗浸染失去了原本的光辉,一点点被蚕食殆尽,而这精神力的作用是催眠。   催眠……催眠?   虫神一开始创造雄虫和雌虫时就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角色,雌虫被赋予了强悍的身体素质和耐力,他们的精神力也磅礴而雄厚,而雄虫虽然不及雌虫那般强悍健美,但他们的精神力却会变异带有其他功能,像是催眠就算其中一种。   具有变异功能的精神力的雄虫只限于高级雄虫,这也就大大缩小了探索范围。   皇族、世家贵族之间向来是以通婚为主,为了保证血统的尊贵,更是因为这样能确保原始基因的遗传。   而这种具有变异功能的精神力属于返祖现象,万里挑一,如此宝贵稀罕的能力一定会被记载在案。   不,他能想到这点,幕后黑手也一定明白。   他是如此狡猾,他敢毫不掩饰地施展自己的天赋技能,说明他有恃无恐。   他的名字可能根本就没有记录在册,因此他才敢放肆地使用天赋。   如果是站在幕后黑手的角度出发……克里斯汀推翻了先前的设想,仔细梳理了近期所有发生的大事。   先是在他的婚礼大典上引爆了战线,西、北、南线三处战火纷飞,强大的乾坤军团在超强恐怖的灭绝武器之下瞬间沦为了宇宙的灰烬,然后是又内部失守的鲁登堡,还有混沌区域突然猖獗的星际盗贼。   熙壬作为将领被调去前线。   汉斯柯达被诬陷为替罪羊自杀。   祖父被灌下毒药,最信任的老虫侍不知所踪。   威尔追寻凶手被炸弹炸伤。   幕后黑手他所作的这一切似乎都在围绕着什么,看似杂乱无章却又被一条线将所有串联,克里斯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迷障,他能够远远看出一点轮廓却始终无法再靠近半分。   一、幕后黑手和贵族有所勾连;   二,他似乎很恨皇族;三、他是个精神力极高的雄虫;   四、他对皇室非常了解;五、他并不在乎家国。   克里斯汀看着白纸上自己的笔记,仰头闭上眼。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为何如此恨皇家,或者说如此恨某一个特定的虫?   特定的虫?   克里斯汀似乎想到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睛。   难道他恨得竟然是自己!   他挑拨皇族和贵族的关系,搅乱帝国引起战乱,降低虫民心中帝国的信誉,他一点点把自己身边的虫夺走、伤害他们,让自己陷入孤助无援的境地,他所作的一切似乎都处于一个目的,打到自己,看自己挣扎倒下一败涂地。   到底是谁?!是谁竟然如此恨他,恨到要罔顾帝国的所有的虫民安全、漠视生命也要报复他?!   克里斯汀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杯盏因为强烈的震颤不停发出碰撞的清脆响声,桌上的紫檀木盒子也终于唤起了他的注意。   克里斯汀注视了紫檀木黑子两秒后伸出手,拿起了它。   小小的紫檀盒子上拴着一把小锁,别看这锁外表朴实无华,实际上内有乾坤。   这是一把机关锁,解锁方式又九九八十一种而正确的解法只有一种,解锁者只有一次机会。   如若失误箱子里头的机关就会被触发释放出毒液。不仅会销毁箱子里的东西,甚至连解锁者都会遭受生命危险。用暴力破坏的方法也不可行,同样会导致自毁。   而这种锁克里斯汀是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老雌皇常常手把手教他该如何解锁,他们试过十遍百遍解锁的过程克里斯汀早已熟记于心。   克里斯汀指尖在精巧的机关锁上拨弄了几下,大约半分钟后檀木盒子上的锁啪嗒一声开了,露出里头一叠厚厚的纸张。   一小时后,克里斯汀松开指尖,记载着无数秘密的纸张缓缓落在桌上散开。   “哈……”   克里斯汀仰着头,眼中沉沉暗暗一片,他竟然不知道,他对他怀有如此的的怨恨,竟然要以一个帝国来陪葬。   克里斯汀口中缓缓吐出一个自己从未怀疑过的答案:“维多利ꞏ西里古尼。”   他那个残废的雄虫大哥,维多利ꞏ西里古尼竟然拥有深藏不露的催眠天赋,正是因为他是老雌皇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孙子。 第83章   第 83 章   “呜呜,呜呜呜——”   天像是破了洞一样下了三天三夜,一场大雨倾盆带走了酷暑所有的燥热,初秋的寒意已经凶猛地袭来。   悠长的挽歌在风中瑟瑟的吹,像是在哀悼、又像是窃窃私语,白布像是招魂幡,引领着迷途的亡灵寻找归家的路。   从前光彩夺目的殿堂此刻披满的白布,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口大棺材,棺材之前披麻戴孝跪着一个身影,暴雨带着大风将门窗吹得嘎吱作响,惊醒了几个正在打瞌睡的仆役,此时已经深夜,呜呜的风声像是鬼魂的哭泣,将这空旷的灵堂显得更加恐怖诡异。   “二殿下已经跪在大帝圣体前一天一夜,粒米未沾、滴水未进,我腿都跪麻了,二殿下的身体是钢筋水泥铸造的吗?他不累吗?”   “嘘——住嘴,”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微大一些的仆役低声道:“二殿下还未曾叫苦你还先喊上了?大帝圣体之前还不安静些。”   “是。”被教训的仆役扁扁嘴低下头,捏着酸麻小腿的手也规规矩矩放回原处。   年长的仆役看着灵堂前克里斯汀的背影,短短几日他的身形就越发地瘦削了,神色木然,他披着白布像是丢了魂。   二殿下哪里是钢筋水泥铸造,他看上去冰冷实际上最重感情,他那颗藏在身躯里的心此刻不知有多疼多痛!   二殿下是大帝亲手抚养长大,现如今国家遭难民不聊生,一桩桩一件件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让二殿下焦头烂额心力憔悴。   如今亲兄弟畏罪自杀身亡,大帝又急病崩卒,知己好友躺在急救室生死不明,雌皇冕下因为痛失爱子气急攻心至今昏迷不醒,虫帝陛下忧思成疾,谁都不知道二殿下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谁也不能想象他现在到底承受怎样的痛苦,谁也不知道这副看似钢筋水泥铸造坚不可摧的血肉之躯究竟能抵挡多久。   仆役久久凝视着枯跪的身影,垂下了通红的眼。   “汀儿,咳咳咳——汀儿……”   灵堂的大门被打开,水珠从伞面上哗啦啦落下,虫帝扶着身侧近侍是手走一步缓一步地走进,带着一身的寒气。   灵堂前,克里斯汀似乎已经呆了痴了,听到虫帝唤他的名字,他没有丝毫的反应。除了他木讷的眼球间或一轮,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活物。   “汀儿啊,我的汀儿,你快起来,回去休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虫帝拽着克里斯汀的手臂声泪俱下:“你弟弟他已经……他已经去了,我和你雌父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似乎是被「弟弟」二字唤回了些神智,克里斯汀他呆滞的目光上移几分,而后缓缓扭过头望着满脸是泪的虫帝,嗓音沙哑粗粝像是有人拿着刀在砂纸上刮:“弟弟?弟弟在哪?”   虫帝被这话一惊,松开了手中的袖子,他看着克里斯汀布满血色的眼眸怔愣片刻,一把抱住了克里斯汀:“汀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你别吓雄父啊!”   克里斯汀擡着头,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聚焦在面前的虫帝身上,他呆呆地望着巨大的白布,半晌突出一句话。   “我没弟弟了,也没祖父了。”   摇晃着克里斯汀的虫帝大悲,将克里斯汀搂进怀中:“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打湿斑白的两鬓,他不知是在悲失去的幼子,还是痛如今行尸走肉的大儿,亦或者是在悲这飘零的国运,痛自身无法力挽狂澜的无能,亦或者都有之。   谁也不知道这位在其统治期间护一方百姓国泰民安的虫帝陛下此刻在想什么,唯一可见的是他悲凄的哭声。   克里斯汀被虫帝抱在怀中神色木然,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中央的棺材,那里沉睡着他最亲近的虫,他的祖父,一阵狂风刮入撩动白布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棺材之上的白布被这股突然闯入的风掀起一角,露出了老雌皇惨白的脸和乌紫色的嘴唇。   哀之切切,痛之沉沉,所闻者无不为之心伤,仆从掩面而泣,哭声混着雨声更加凄凉悠长。   而就是在所有虫哭作一团的时刻,一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仆从悄悄离去。   ——   西里古尼帝国此刻全部笼罩在不安和悲伤之下,前几日星网上再次出现了神秘的IP,所有的虫民的光脑中都出现了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告诉所有虫帝国吃了败仗,一生都在和星盗作战、被誉为沙漠雄鹰的米兰达公爵死了,随之一起埋葬的还有无数跟随着的亲卫士兵,南、北、西三方战线也不容乐观,喜玛拉族已经跨过了边境线一旦玉门关失守这些嗜血液和杀戮为生的物种就会长驱直入,鲁登堡要塞一片废墟一片狼藉,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虫死在交锋的火药之下。   而就在这战况转为劣势的情况下,畏罪自杀的四殿下抢救失败走了,而开国大帝也是心力憔悴再难抵御,一场秋风后紧接着四殿下也走了。   大帝离开那天,天空中一声好大的惊雷,惊醒了无数不安的虫民,随后便是哗啦啦的不停歇的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夜。   似乎虫神也在怜悯这位一生都在为国为民的大帝,接连三天的暴雨之后终于在出殡这日停歇了片刻,帝星所有的虫民在这天都离开家门站在这条大帝下葬的道路上默默等候,等候曾经守护他们的英雄。   高头大马开道,骑兵列队,歌舞奏乐,当街游行,两具棺材,一前一后,一具承载着祖父另一具躺着孙子。   “呜呜——”   “大帝您怎么就这样离开我们了?”   “祭奠大帝英灵”   “圣体已逝,英魂永存!拜!”   可能是太过悲恸,又或是心力憔悴,虫帝在送大帝和四皇子的棺材出殿门后直接吐了血。如今送棺出城游行之事只能是克里斯汀独自操办。   克里斯汀一身麻布,扶棺而行,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他目视前方眼中却无半点活气,似丢了魂魄,有那么一瞬间一旁的虫民都以为他们看见的是一副枯木架子,随之要跟着大帝一同而去。   人们常说,世间哀戚之事众多,数以下几种为最:白发人送黑发人,子欲养而亲不待,痛失手足连心,有情人尝生死别离之苦,任意一种都能让人肝肠寸断,更别提几个缠一起了。   他还要承受到底要多少苦楚?天意弄人,难道虫神竟然如此狠心,像把这这样好的虫踩进尘土才肯罢休吗?!   队伍在高台之前停下,再往前就是皇家陵园。除了皇室和得到批准的世家贵族其余一律不准靠近,虫民们不能再送了。   扶棺的克里斯汀缓缓迈步站上高台,他目光空洞,狂风之中,宽大的衣袖显得他形销骨立。   “各位虫民们,感谢你们来此为奥亚特大帝送行,”克里斯汀的视线扫过台下手臂上圈着白帕的虫民,开始了送别礼致辞。   “我每日都会收到许许多多的战报,我并不想隐瞒大家,我很抱歉地告诉大家战事胶着形势严峻。   混沌区域的星盗已经乘坐着飞船向帝国这片富庶的土地袭来,北线的山脉地区,东线的鲁登堡,以及西线,这些地方每天都在死虫,我们的战士浴血奋战奋勇杀敌,每一时每一秒都有充满热血的战事为我们死亡,为我们的帝国死去。   他们已经付出了所有,但战况依旧不太乐观,我很抱歉地告诉大家你们安居乐业的家园也可能将遭受破坏,我们帝国所有的虫民都将面临着一场生死之战。我身为帝国的皇子,没有能力保护你们是我的无能,可如今我只能说抱歉。”   克里斯汀深深鞠躬,想象中的谴责并未出现,没有谩骂没有嘘声,只有安静,不约而同的安静。   克里斯汀擡起头,他看见所有的虫民都望着他他们脸上有忧愁,有害怕,但唯独没有怨恨和愤懑。   “二殿下,您要撑住。”中年雌虫满眼疼惜,他已经是做雌父的虫了,有个雌子和克里斯汀一般大现在正在战场上。   “殿下,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您还有我们呢。”老者慈祥的眉眼悲天悯人,他见过了太多变化沧桑,深深知道不等尘埃落地一切皆有可能的道理。   “没错,殿下您有我们!我们有的是力气,虽然比不上军雌,”青年拍着胸口,他们一腔热血眉眼赤诚:“但关键时刻,杀几个虫子还是没问题的!”   “哥哥加油!哥哥吃糖,吃颗糖就不难过了。”被抱在雌父怀中的幼儿高举糖果满眼期盼,他不懂战争死亡,不谙世事眼眸纯净,天真无邪。   耳畔都是加油鼓舞之声,克里斯汀的视线环视一圈,无神的眼眸缓缓恢复亮光,他看着远方,天边被乌云笼盖的太阳露出边角洒下久违的阳光。   克里斯汀站在光中,眼眸似有泪光点点,他伸展手臂:“帝国永存!”   成千上万的虫民异口同声高声呐喊:“帝国永存!” 第84章   第 84 章   在一百公里外一个不起眼的竹屋中,维多利ꞏ西里古尼正靠坐在软垫上,他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鹅黄色被子,他看着屋外浓稠的夜色温和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无比淡漠。   “主上,内线传来情报,西、北、南三线帝国已经呈败落之势,剿灭星盗的米兰达公爵已经死亡,镇压藩国叛乱的古尼丁公爵听闻独子重创方寸大乱。”   维多利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打开光脑:“确认大帝确实没了吗?”   “是,我们的虫看到了灵堂里的遗体。”   维多利看着属下录播的视频,视频中克里斯汀扶着棺木踽踽独行。   “虫帝因为悲痛欲绝吐了血,雌皇因为死了雄子至今昏迷不醒,”汇报的属下低着头小心解释道:“如今克里斯汀已经是丧家之犬,彻底陷入孤助无援的境地。”   维多利看着视频末尾站在高台上依旧受虫拥护的克里斯汀,淡色琥珀般的眼眸中出现一抹以及浓烈的色彩。   他总是如此的光风霁月,就算即将一败涂地,他依旧如此不慌不满、胸有成足,他的子民百姓爱戴他忠诚于他。   虚伪,恶心!   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如此完美、表里如一的虫,没有一处挑的出错处,仿佛就像光一般的存在。   那个位置本该属于他,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老东西之前做的蠢事,现在受万观众瞩目,受百姓叩拜的虫应该是他。   克里斯汀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这便是他的原罪!   维多利攥紧了手,指甲抓紧腿上的毯子中,他目光愤恨而阴冷。   跪着的虫似乎感受到维多利情绪的波动,他小心翼翼地擡起头,身体在接触维多利眼中的阴狠时颤了颤,迅速低下头:“主上,时机是否已经到了?”   闻言,维多利看向身侧的棋盘,棋盘上白色棋已经呈包抄之势将黑棋围剿,黑色棋倒了一片,王势单力薄身陷囹圄,唯独身侧的皇后还在苦苦支撑守候着王。   维多利勾了勾唇,阴影将他的面容勾勒的恐怖而阴森:“不急,再等等。”   等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骆驼的脊梁。   “咔嚓咔嚓——”   无菌室内,雄虫身穿蓝色条纹病号服,翘着脚,拿着一个鲜红的大苹果被一口咬下,他朝对面一身孝服的雄虫问道:“汀,他还没出现吗?”   要是此刻任何一只虫闯入病房,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位坐没坐相的雄虫正是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的威尔阁下。   克里斯汀摇摇头:“他很小心,他还没有完全相信我已经孤立无援毫无招架之力。”   “大帝和你弟弟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虫帝陛下和雌皇冕下知情吗?”   “父王知情,雌父尚且不知。”   克里斯汀敛眉,雌父他不懂隐藏,告诉他了反而会出乱子,瞒着他实属无奈之举,索性父王一只都在他身边陪伴,他能做的只有将此事速战速决越快越好。   “先别说这些了,你和古尼丁公爵互通消息了吗?”   威尔挑了挑眉,哈哈一笑:“早就说了,我那个雄父坚信我是祸害遗千年,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翘辫子。”   克里斯汀看着嬉皮笑脸的威尔并没有觉得好笑,相反他神情严肃:“威尔,你不应该如此随意地把自己置于险境,以后你不许这样做了。”   威尔脸上的笑意敛去,他努努嘴小声嘀咕:“这不是没事没事嘛。”   “答应我。”   看着克里斯汀凝重地不能再凝重的表情,威尔妥协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重复一遍。”   威尔无奈地放下翘起的腿,坐直身体:“我威尔ꞏ古尼丁向克里斯汀皇子殿下许诺,从今以后我决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威尔挤了挤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克里斯汀调侃道:“高兴了?”   克里斯汀没说话低下头开始翻看战报。   “想起来还真恐怖,你这个大哥平日里都是闭门不出,毫无存在感,见了谁都是一副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模样,病歪歪一副马上要入土的样子,作为皇子他也不愁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没想到他竟然暗中谋划这么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竟然还联合外族祸害自己的母国,真是搞不懂他这是想做什么。”   “汀,你搞明白他到底想干嘛了吗?”   闻言,看着战报的克里斯汀擡起头:“没有。”   “哦。”他想不出来原因,汀也想不出来,那就是真没什么原因了,只能算惹上一个神经病疯子自认倒霉了。   哎,病了就治,没事装成正常虫跑出来霍霍虫算什么事?   威尔张大嘴一口啃在苹果上,声响清脆,他像是把这个苹果当成了某些泄愤的对象。   看着威尔没有过多询问,克里斯汀低下头,只是这一次战报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变得晦涩难懂,难以入脑,克里斯汀闭上了眼。   其实他大概猜出来了维多利为什么会看似毫无缘由的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他已经从檀木盒子里窥探到了真相。   维多利恨他,因为他霸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西里古里帝国是祖父守下来的,而这帝国的王位本该不是他父王。而是祖父唯一的雄子奥赛ꞏ西里古尼。   近史中,废王奥赛这个名字几乎成为了荒淫无道血腥残暴的代言词。   废王奥赛容貌绝美,阴晴不定,不高兴了杀虫,高兴了也杀虫,每次杀几个怎么杀都有新花样,他似乎嗜好杀戮,心情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借口,他喜欢血腥和惨叫,哀嚎和痛哭,他像是从深渊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   这是正史,只可惜正史中除了废王奥赛的滔天罪行,其余所有都只是寥寥数笔带过,似乎这个恶鬼虫皇给虫留下的印象太过恐怖以至于在他死后多年虫民依旧不敢过多提及。   没有虫知道废王奥赛是帝国上一个3S级别的雄虫,他的精神力极度强悍,他从其父亚奥特大帝继承的天赋催眠在后期进行了变态变异。   没有虫知道他的天赋变成了什么,虫民只知道奥赛一改往昔,变得易怒嗜血,他迷恋战争,迷恋痛苦,他像是破开了皮囊的恶鬼。   尚在壮年的亚奥特大帝刚刚没了雄主,外敌入侵,为了守住帝国心力憔悴,不曾想自己唯一的雄子却性情大变害的帝国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蚁虫的啃噬远远补不上根子内芯的腐烂恐怖,这就有了记入史书的亚奥特大帝大义灭亲忍痛杀子。   亚奥特大帝杀子看似为了给帝国一个交代,实际上是还有另一层原因。   而这个原因可能除了当年的当事虫亚奥特大帝和废王奥赛,只有如今打开檀木盒子的克里斯汀知道了。   檀木盒子里存放着亚奥特大帝的日记手劄,记载了那段尘封于过去无法追溯的历史。   真正的原因是废王奥赛活不了了,他的激素系统而后神经系统存在先天的缺陷。   而这本该隐藏的缺陷却因为二次进化时的差错被扩大化了数倍。二次进化后的奥赛的部分基因分子紊乱从组,就像是排列组合一样,身体内的基因太多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化也会导致不可估计的后果。   奥赛变了,变得同感麻木,他发疯,他嗜血,他像是一颗时时刻刻都在消耗自身毁灭旁虫的超新星,每一次的发病都会加重下一次病发的痛苦,他被折磨地失去了理智,他变成了灭亡。   亚奥特大帝在外征战连连,等他发现问题回来见奥赛时一切都依旧完了,奥赛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最终结局是奥赛求自己的亲身雌父亲手杀死自己。   当克里斯汀看到这里时,他简直不敢想象祖父曾经忍受的悲恸,丧夫之哀苦,杀子之痛悲,言语在这种极致的情感面前苍白无力地可怕。   后来,祖父挑了脾气最为和煦最不出众的皇子,也就是他的雄父继任虫帝,草草结束加冕大礼后再次奔赴战场。   世虫都在感慨亚奥特大帝大义凛然、抑或是暗叹其铁石心肠,但谁知道他内心不可言说的苦楚。   虫族的基因其实很早就出了问题,在变的更像人的同时,属于虫族的基因劣变如同阴暗潮湿之地的蛇悄悄靠近,而后在某一刻獠牙嘶吼将他们撕碎,精神力越强悍的虫他们的劣质基因就越容易突变,在个现象雄虫身上格外明显,基因一旦劣变加剧就像是一种癌,无法逃脱,只能走向灭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些年高级雄虫的出生率和存活率越来越低了,因为他们的基因实在难以延续。   废王奥赛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也正是因为此,祖父才选取看起来最正常精神力为勉强到A的现任虫帝作为虫皇。   一个安居乐业的帝国的陛下可以没本事,但绝对不可以是一个疯子。   克里斯汀捏了捏眉心。   他明白维多利的怨恨,因为维多利ꞏ西里古尼是废王奥赛的雄子,这便是祖父和父王之间最大的秘密。 第85章   第 85 章   “汀……”   “汀?”   克里斯汀猛地回神,威尔已经坐起身盯着他满脸探究。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没什么。”   听见克里斯汀的答复,威尔也没太放在心上,他活动了几下筋骨,语气庆幸:“说起来,这次真是惊险,我雄父说得对我啊是祸害遗千年,福大命大,除了头有点疼没啥大毛病,汀,你说我是不是运气特别好?”   闻言,克里斯汀下意识将手腕朝身后躲了躲,他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威尔唇边勾出一个弧度:“确实运气好。”   “不过维多利这招也太恶毒了,损的要命,真是知虫知面不知心,看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没想到心里脏烂透了。”   “皇家这些年对他不好吗?虽然他雌父是仆役出身,他也因为先天基因缺陷沦为残虫。但大帝虫帝从来没有因此看低他,他的一切礼遇都是按照皇子的标配来,幼年你们还一起待在大帝跟前学习……”   威尔有些气不过地挥了挥拳头:“汀你往日对他也是尊敬有加,他听你称他一句大哥可做的事情却如此忘恩负义,丧心病狂。”   正当威尔替克里斯汀打抱不平时,门口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威尔瞬间闭上嘴,在病床上躺好盖上被子。   “谁?!”   克里斯汀低喝一声,而后大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掀开帘子后门板上的透明探窗上露出一双带着惊恐和慌张的湛蓝色眼眸。   是放在威尔身边寄养的小米糕。   他穿着睡衣拖鞋,头发散乱,身旁没有任何仆役,一看就是趁安道尔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   威尔装病陪克里斯汀演戏的真相也只有少数几只虫知道。虽然安道尔严禁仆役讨论威尔受伤的事情,但府邸内外奇怪的气氛还是被小米糕发现了,他哭着吵着要找威尔。   因为小米糕哭的实在厉害,安道尔不得不向威尔请示,威尔心软就让安道尔带着他在今天早上来医院探望了一番。   没想到他竟然默默记下去医院的路线,晚上偷跑出来。   这家医院是尼古丁公爵名下的私家医院,距离威尔的住处虽然不是十分遥远,但是只是限于开车出行,如果步行没有两三个小时绝对到不了。   克里斯汀打开门,面色沉沉。   小米糕看着高大的克里斯汀落下的阴影,神情瑟缩,豆大的眼泪在眼眶中打圈,他忍着害怕小心翼翼地透过克里斯汀朝病房中张望,他看见了屏风遮挡后病床上隆起的被子,他心中焦急小声叫道:“威……”   病床上装晕的威尔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睁开眼。   小米糕怎么会来这里?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安道尔不可能带小米糕来这里。   他偷偷跑出来的?!   而病房外的小米糕似乎在这一瞬间有什么神奇的心灵感应感受到了威尔的情绪波动,他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落下,哭声细的像是幼猫,一声比一声可怜。   “威……呜呜,威……”   病房里的威尔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动了动手臂打算给克里斯汀发信息让他放小米糕进来,没想到消息还没发出去,克里斯汀先侧身半步让小米糕进来了。   威尔赶紧闭着眼睛装晕。   “威……”   手臂被小心翼翼地触碰,接触到的皮肤冰的厉害让威尔差点一抖,小米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太冰,他缩回手放在唇边轻轻哈气搓了搓确认暖和了以后,再次摸上了威尔的手。   克里斯汀把小米糕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他看了看通讯仪上威尔发来的消息语气淡淡:“他现在依旧虚弱,你如果想要在这里就安静些呆着。”   小米糕摆好姿势坐在板凳上垂着眼睛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威尔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不敢直视克里斯汀。   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害怕面前站着的克里斯汀,就算没了所有记忆,刻在骨子里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只虫很恐怖,最好离他远一些。   他喜欢威,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和味道,那是一种很温暖很舒服的感觉,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不要打扰他,你只能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安道尔会带你回去。”   克里斯汀一边说着视线却停在小米糕摩挲威尔手腕的手指上,这个动作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感受到克里斯汀的目光,小米糕下意识瑟缩一瞬悄悄把手从移开,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   帝星的秋季很短,明明还是初秋的季节却已经有了凛冬的寒意,小米糕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小小的身体缩在一张板凳上看起来有些可怜。   克里斯汀打开了暖气,而后走到茶几上拿了一条被子递给小米糕:“旁边有床,晚上可以去那睡。”   小米糕似乎没料到克里斯汀会做这种事,他愣愣地擡起眼手指接过被子,细声细气地道:“谢…谢……”   怪异的腔调,提高的尾音,倒有点像是江南的吴侬软语,惹人怜爱。   克里斯汀看了一眼依旧装晕的威尔,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轻轻关上了门。   这下病房里只剩下威尔和小米糕两只虫了。   小米糕很听话,他答应了克里斯汀的要求,就遵守诺言,安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装晕,威尔无法看到小米糕此时的举动和表情,没有了视觉,这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让感到奇怪,非常奇怪。   太安静了。   平时小米糕看不见他时就会哭,不像一般熊孩子那种大哭大闹,他是抽搭搭掉眼泪,哭的细声细气,不会让虫厌烦反而是一看就心疼。   要是看到他了,就不掉眼泪了,看着他从眼泪中扬起一个笑容,或者是羞答答地笑。   总之时刻黏在他身边,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一只害怕再次被丢弃的布偶猫。   可是像现在这样不碰他也不说话的情况真没碰到过。   其实威尔到现在还有些生气,他生气小米糕竟然如此大胆敢趁安道尔不注意偷跑出来,现在是非常时刻,人心惶惶,像小米糕这种长得柔弱可欺、精致漂亮的小家伙最容易被拐走卖掉,明明已经被卖过一次了,竟然还敢不知教训。   威尔越想越气,就在他打算不装了的瞬间,他的手中突然钻进一个东西。   小小的手指软乎乎的,可做出的动作却强势地很,五只手指分开指缝隙强势地插进,扣住,十指相握。   突然被扣手的威尔愣住了:虽然他平时和小米糕也经常拉手摸头,肌肤接触,但是他怎么感觉小米糕的握手姿势有些奇怪?   就像是宣示主权一样。   啧,想什么呢?小米糕屁大一点的幼虫,毛都没长齐,还宣示主权?   威尔心底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   他等着小米糕接下来的举动,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小米糕真的很乖,他恪守对克里斯汀许下的诺言。除了交握的手他再也没有做出其他举动打扰威尔。   就好像,他走了三个多小时的路只是为了能看着威尔陪着他。   病房里头很安静,连呼吸都可以听见,装昏威尔装着装着似乎真的被这静谧的氛围感染,他睡着了。   而默默守着威尔的小米糕看着威尔的睡颜许久小心翼翼地爬上病床,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灵活的猫,连骨头都是软的,他将头慢慢靠在距离威尔只有两厘米的地方,感受着落在他面颊平缓的呼吸,弯了弯眼睛。   “威……喜欢……”   豪华病房的床板都是加大版,容纳两只成年虫丝毫不费力,小小的幼年雌虫缩在熟睡的雄虫身侧,脸对着脸,手握着手,一起沉浸在梦乡之中。   病房中心的感应灯安静地熄灭了,四角的小夜灯洒落昏暗柔和的光。   夜深人静入梦时分。   古尼丁公爵名下医院的豪华病房内,昏暗的房间内一双眼眸突然睁开,这双本该湛蓝如同蓝天的眼眸在此刻像是沉静的海面,少了些纯净,多了些深幽。   眼眸之下,是挺立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这是一张刀削斧凿一般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一毫幼虫的模样,他细软的双手变得修长有力,瘦弱的身躯像是雨后疯长的杂草瞬间抽长。   他似乎有些疑惑自己身处何处,指尖交握的触感让他轻轻皱了皱眉头,他擡起头朝身侧望去。   雄虫毫无防备对他敞开胸怀,他的心脏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一个一击毙命的距离。   “唔……”   一声低吟,似乎是感受到身侧的动静,威尔连眼睛都没睁开,他长臂一揽非常自然地把身侧的雌虫搂入怀中。   “小米糕,乖,睡觉,有我在不怕,乖……”   手掌从他柔顺的头发上滑落轻轻拍了拍背脊,像是被吵醒的母亲对孩童哼着眠曲。   被搂住摸了头又摸了背的雌虫看着面前再次睡着的威尔,沉静的蓝色眼眸掀起波澜,汹涌澎湃,浪花四溅,细看之下,似乎能窥探其中隐藏着的咆哮的凶兽。   “哈,原来是你啊……”   小米糕,或者说,星盗头子盖铭看着面前将自己搂入怀中毫无防备的威尔缓缓勾起了唇角,他的眼眸在黑夜中亮的吓人,热烈地像是第一次接触生命。   小米糕的身份揭秘啦——   有宝子猜到小米糕的身份吗? 第86章   第 86 章   “殿下……”   雌虫嘴唇翕动轻轻唤着,他漂亮的面庞艳丽而凄美,像是一朵已经开败的花朵,他望着克里斯汀,玫瑰色的眼眸盛满了悲伤。   洁白如玉的脸庞染着血,玫瑰色的眼眸落下泪,滴滴若血。   他在唤。   克里斯汀觉得他的手上沾上了某种粘腻的东西,鼻尖似乎也被一股腥气覆盖,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沉稳无波的绿眼睛在看清楚自己手上的血迹时浮现茫然。   他的心脏突然爆发出一种强烈的痛感,几乎瞬间夺走了他的呼吸。   绿宝石一般的眼睛瞪大了,他像是一只被开膛破腹的鱼,茫然地扭着尾巴擡着头。   茫然带着痛楚的墨绿色眼眸中映出了滔天的火海,也映出了面前这张悲痛的面庞。   克里斯汀看清楚了四周,他的眼眸中浮现了错愕和震惊。   这里是虫王商议事项用的宫殿,这是……他上辈子被杀死的地方。   他眼前的雌虫是熙壬,上辈子的熙壬。   瘦削又脆弱,偏执又疯狂。   他抱着克里斯汀像是用生命在呼唤。   “殿下……”   “殿下!!”   克里斯汀终于听清楚耳畔嗡嗡的鸣叫声是什么,那是熙壬的悲鸣,是至爱即将赴死时的悲凄。   看清雌虫眼底的绝望,克里斯汀觉得胸前的剑似乎被拔出又捅进,破开遍体鳞伤的血肉,疼的他无法呼吸。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对熙壬的爱意已经如此之深。   克里斯汀张开嘴,他想告诉熙壬,说一声对不起。   可话还没说出口有,喉咙中的鲜血就止不住地涌出来,沾湿了精致的礼服,染红了昂贵的衬衫。   身体失去了控制,他狼狈不堪。   看到不管不顾涌出来的鲜血,雌虫眼中惊恐万状。   “不——不要!!”   他哭的向一个找不到雌父的虫崽。   “别…哭……”   鲜血不断冒出,两个字几乎就耗尽了克里斯汀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绝望的雌虫眉心紧缩,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熙壬了,多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这是这些天第一次他梦见了熙壬。   上辈子的熙壬。   克里斯汀艰难地伸出手握住雌虫慌乱擦拭自己下巴鲜血的手,他感受到了无尽的颤抖。   “乖,别、哭……了。”   他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是他不好,枉废了熙壬这些年的爱意,把珍贵之物当作垃圾其如敝屣是要遭报应的。   所以他遭报应了。   遭报应的他竟然还让熙壬哭得这样伤心,真是不该。   为什么就喜欢上他了呢?只不过是一个随手的举动,竟然默默记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蠢蠢地付出,苦苦地挣扎。   多么好的一只虫,他们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相知相识相爱,却偏偏应为他的傲慢偏见而错过。   他厌恶一切想要靠近他的虫,厌恶他穷追猛打的追求和坚持不懈的热烈,他不喜欢熙壬的眼睛,觉得轻浮。   实际上这些不过是借口,是他懦弱胆小的借口,他害怕一切新的事物,熙壬就像是一抹奇异的色彩强悍地闯入了他的世界,未知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表现出厌恶。   血液的流失让他感到寒冷,刺骨的寒冷将他包围。   “冷……”   克里斯汀喃喃着,他感受到了濒死的寒意。   “熙…壬……”   克里斯汀睁着无神地双眼握紧了攥着的手,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暗淡,他看不清了。   “我…冷……”   克里斯汀仰着头,他颤抖的话语背后似乎藏着某些其他的情愫,独属于他的示弱。   唇边传来柔软却冰凉的触觉,克里斯汀感受到自己仿佛被搂紧怀中抱紧了。   “殿下,您不会再冷了。”   胸前仿佛晕开了大片温热,温暖了他即将虚无的灵魂,耳畔最后的听觉消散,克里斯汀带着一个温柔充满血腥的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睡吧殿下,熙壬会永远陪着您。”   卧室之中克里斯汀猛地惊醒,他捂着刺痛的胸口惊魂未定。   这感受是如此真实,他唇边仿佛还残存着柔软的触感,他耳边还回荡着温柔的话语。   他为什么会梦到上辈子的事?   不,不是梦到,他死前根本没有听到熙壬的话语。   他这是回到过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脏的刺痛和未知让克里斯汀引以为傲的脑子再也无法冷静,他一把抓过身侧的通讯仪拨打了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拨打的号码。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天边,一个带着面具的雌虫被一脚踢在地上,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压在地上,他被迫擡起了脸,他身侧的通讯仪器刚刚响起就被碾碎。   “统帅熙壬?”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朝他上的面具伸去。   看到碎成渣的通讯仪,雌虫像是失去珍贵的宝物而发狂的困兽,几乎是瞬间爆发出超出负荷潜能,奔溃与愤怒,惊慌和狠厉像是一碗滚烫的油让他感到了皮开肉绽的痛楚。   雌虫不管不顾拼了命想地上的碎渣冲去,他的背后出现一层薄薄如膜一样的虫甲盖住手臂一侧的虫纹霎时弹出了倒勾般的弯曲骨骼甲,刀一样钉进去身后的虫。   虫族的骨骼甲硬度堪比淬火的金属,堪称凶器,横扫四周刺耳的摩擦声吱吱作响。   谁也没想到一只被拔了虫翼还能够有如此杀伤力。   雌虫像是游蛇一般卷住刚刚踩碎他通讯仪的那只虫,一瞬间爆发出曾经在斗兽场时最令对方胆寒的速度,这是他曾在16岁时在残酷的地下斗兽场中的成名技,绞杀。   鲜血迸溅,痛骂声戛然而止。   不管不顾的疯劲让弗洛斯特直接白了脸,他立刻示意身侧的军雌拿出药剂,三只药剂立刻朝正在发疯的雌虫射去。   然而,雌虫似乎感知到什么,下一秒他就出现在雌虫身后以几乎鬼魅般的速度擡手一刀砍在了离他最近的虫的腰腹上,反手握着药剂扎入了他的脖颈。   “殿下!”   被腰斩的虫伸着手,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突出的眼睛颤抖的脸颊像是一只被煮烂了的癞蛤蟆,下一秒他就变成了皮肉分离的烂泥。   “快,拦住他!”   弗洛斯特大吼一声将身侧的仆从推上前方。   而被包围在中心的雌虫不知为何突然不动了,他看着刚刚死去虫子望着的方向,和满脸惊恐的弗洛斯特对上了眼。   “殿下?”   难听地像是摩擦砂纸的粗粝嗓音,像是许久没有得到水的滋润,雌虫突然捂住了头。   而正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弗洛斯特的侍卫抓住了机会,下一刻雌虫的脖颈上多了一只药剂。   他猛地睁大眼,血色在眼中弥漫,他朝弗洛斯特走了几步,面具之中唯一露出了的眼睛让虫看一眼就会毛骨悚然。   他挣扎地走了几步,扑倒在地不动了。   看着雌虫倒下,弗洛斯特脸上的惊慌缓缓褪去,变成了嚣张和厌恶。   他几步来到雌虫身前,踢了他一脚,雌虫望着他的眼睛血色未褪。   弗洛斯特被这眼神看的心中腾起一股暴虐的情绪,他抽出配刀狠狠砍上了雌虫的腰腹。   这里是骨骼甲最脆弱的地方,本就受了重伤的雌虫抽搐了一下,骨骼甲垂在身侧像颤抖的羽翼。   弗洛斯特毫不留情手指成爪狠狠扎入雌虫的腹部,掏出一根带血的肋骨,丢在了地上。   他踩着雌虫断了的尾部,居高临下以一种极其压迫的视角捏住了雌虫的面具。   掀不下来。   弗洛斯特微微睁大了眼。   面具竟然是「长」在雌虫脸上的。   就像是滚烫的烙印贴在皮肉之上,烧焦的同时也会死死黏住,雌虫的恢复能力很强,此刻再生的皮肉已经和面具长在了一起。   弗洛斯特狠狠松开捏着面具的手。   就算掀开他的面具也没有用处,面具之下的脸已经烂了,就算有这破烂的统帅服没有那张脸根本无法像他的雄父证明。   银发,血眸。   眼前的雌虫刚刚从废墟之中爬出来,经历了那样恐怖的爆炸没死已经算是奇迹,他浑身上下超过一半的烧伤面积,雌虫的再生能力再强悍也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出头发,现在雌虫的脸也已经毁了,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可能只有他红色的眼睛。   这只该死的下贱雌虫!   他废了如此大的力气,几乎折损了全军八成竟然只得到一个这样的玩意?没有了那张脸他算什么!   没有了那张脸,他还怎么羞辱他?!   这张几乎成为他雌父梦魇的脸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毁了,他的怨恨他的怒火,他雌父这些年的委屈该如何发泄?!   这张脸就该完完整整地在雌父面前被他一刀一刀地划烂,而不是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毁了!   弗洛斯特狠狠咬紧了牙齿,拿出怀中的通讯仪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   下一秒,维多利特有的温润声响从通讯仪中传出。   “弗洛斯特王子安好。”   “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从现在起,交易结束。” 第87章   第 87 章   是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今天是亚奥特大帝的头七,帝国境内异常安静,帝国之内的所有虫都停下手头的一切默默哀悼。   与此同时宫殿中等待已久的克里斯汀终于见到了想见的虫,幕后黑手——维多利。   “我没想到是你,”克里斯汀看着轮椅上坐着的维多利面容微动:“为什么?”   “你当然想不到是我!”维多利唇边的笑意凝结:“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一个残废,一只残虫怎么可能有滔天大能竟然把这固若金汤的帝国弄得土崩瓦解?”   “就因为这条腿!”维多利狠狠敲打着自己的腿目光嫉恨:“你们用另类的眼光看我,歧视我,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向我投来同情和嘲讽。我厌恶你们,你们让我觉得恶心!我比你们差在哪里?”   克里斯汀看着面若癫狂的维多利,语气平缓无波:“我从未看不起你,我是,父王是,祖父也是。”   “你撒谎!”维多利大吼:“你们都看不起我,什么父王、虫帝陛下,他根本不是我的雄父,他是你的雄父,是你和汉斯柯达那个蠢货的雄父,他看不上我,以为给我一些假惺惺的施舍我就会感激涕零?呵,你们一家都虚伪狡诈,你们都是小偷,偷走了属于我的幸福,属于我的地位和荣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属于我!”   维多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目光怨毒,像是淬了毒药的弯钩,不寒而栗。   克里斯汀低声道:“我以为我们是兄弟。”   “兄弟?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维多利看着沉默的克里斯汀突然神经质地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才终于停下:“谁和你是兄弟?你们那肮脏的血脉让我觉得无比恶心!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一直尊敬有加的雄父其实是一个虚伪恶心的小偷,他偷走了我雄父的一切,我的雄父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君主,没有虫理解他,他们曲解丑化他,在他身上泼满了污水!”   维多利伸出手,满眼崇敬和孺慕:“我的雄父是奥赛大帝!!”   维多利没有在克里斯汀脸上看到期待的惊愕,他脸上的笑容倏忽消失:“你一点都不意外,你一直知道?!”   克里斯汀点头:“我前些天刚知道。”   他看着终于卸下假面的维多利道:“我可以理解你恨我,恨父王,那祖父呢,他是你最亲的虫,在这世界上和你有唯一的……”   话还未说完就被维多利打断:“别和我提那个该死的老东西,他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只可惜我没有亲眼看见他死时的样子,看见他毒发身亡痛不欲生的模样,他早就该死了,他应该下去给我雄父和雌父赔罪!”   克里斯汀无法容忍对老雌皇的侮辱,他怒目而视:“闭嘴,那是你祖父!”   “他不是我祖父!”维多利怒吼着,眼角却留下了眼泪:“要不是他杀了我雄父,我的雌父也不会为了保住我自缢身亡,是他逼死了我的雄父和雌父,他不配做我的祖父!”   克里斯汀:“他是被逼无奈,是为了帝国的安宁!”   “被逼无奈?帝国的安宁?”维多利扯了扯嘴角:“为了帝国就能杀子,这帝国的安宁就如此重要吗?比唯一的血脉还重要?”   克里斯汀:“维多利你杀死自己的亲生雄子,祖父比我们谁都痛苦。”   “别在这惺惺作态了,那个老东西心中根本就没有我雄父也没有我这个孙子!”   维多利的面容爬上一丝阴狠:“他不是想要守护帝国和平吗?他不是置帝国为一生使命吗?好,我偏偏不如他意,我要这个帝国土崩瓦解,让他的灵魂不得安息!”   克里斯汀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维多利眉头紧锁:“维多利,停手吧,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直到现在,你还在说教!”维多利恨恨一拍轮椅上的机械扶手,他温润的面容此刻扭曲地像是一条阴沟之处匍匐的蛇,张开了血盆大口:“你凭什么还能如此高高在上?!你现在就是一只孤家寡虫,你身边的一切都已经离你而去,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至亲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维多利笑得诡异:“汉斯柯达那个蠢东西,向来目中无虫,鼻子戳到天上,每天都把你这个好哥哥挂在嘴边,也只认你是唯一的哥哥,你们说什么兄弟尊敬我,都是假的,他只叫你大哥,我这种残虫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克里斯汀大喝:“所以你就催眠他让他放下大错?!”   “不不不,我只是利用了他,我给他催眠,扩大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面,那些他曾想要深埋心底不可告虫的秘密,这些想法都是他自己的,我不过是添了一把柴加了一点火。”   维多利伸出手指比了比:“谁想到这把火烧的如此之大,兄弟阋墙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如此疼爱的弟弟竟然是白眼狼反咬你一口,只可惜我没看到你们兄弟残杀,我还想看着那个蠢货杀了你清醒过来后痛哭流涕的模样,那倒是一出好戏。”   克里斯汀眼中燃起怒火,他看着眼前这个上辈子将他和汉斯柯达玩弄鱼股掌之中的家伙,心中的愤怒不可抑制,原来上辈子的他们早就被维多利谋划好了结局。   是维多利害的他们兄弟手足相残!   “生气了?”维多利看到克里斯汀脸上的怒火反而更加兴奋了:“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维多利扬起手上的红色按钮:“从明天起,这个帝国就是我的了,那个老东西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变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了,星盗已经来到帝都,所有的虫民都无处可逃。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进城,血洗帝都!”   克里斯汀看着维多利缓缓吐出一句话:“放手吧,到时候我能替你求情。”   “你现在才是丧家之犬,摇尾乞怜的该是你!”   维多利大笑,说着他按下了按钮。   然而通讯仪那头却是诡异的安静,静的让虫心慌,根本没有所谓炸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汀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维多利,我早已知晓了你的计谋,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克里斯汀语罢,他身后本该空无一虫的宫殿突然冒出了一大群守卫,领头的就是老雌皇身边的近侍斯诺。   维多利瞪着眼睛:“就算你知道,你此刻在我面前也不可能再有余力去应对星盗!”   克里斯汀微微勾了勾唇角:“自然不是我,应对星盗的是威尔。”   “威尔?!”维多利睁大了眼睛:“他不是被炸死了吗?”   克里斯汀敛去唇角的笑容:“是啊,差一点你就从我身边夺走了他,夺走了我最信任的朋友。”   维多利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的面容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咬牙道:“原来都是你的计谋,威尔没死,汉斯柯达也没死,老雌皇没死,虫帝和雌皇也没有重病,一切都只是你的计谋!”   克里斯汀点头:“没错,现在我宣布维多利ꞏ西里古尼你…被捕了。”   此刻帝都的城墙上,威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让所有星盗都跪地的雌虫。   “小米糕?”   威尔试探性地开口唤了一声,他的声音在阵阵高呼的「恭迎」中显得那样微弱。然而那个被簇拥着万众注目的雌虫却扭过头朝他翘起唇角。   他扬起乌黑的羽翼,直接飞到了城墙上,落在了威尔的面前。   “威……”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大提琴低沉的男中音温柔地在威尔耳畔落下惊雷:“我是星盗头子盖铭也是你的小米糕。”   盖铭和弱小的小米糕几乎是毫无相干,他完全变了模样,浑身上下充满着野性美,威尔只能勉强从这双蓝色如宝石一般的眼眸看出从前依稀的痕迹。   威尔看着这双眼睛,身体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   在盖铭承认自己是小米糕的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似乎都不一样了。   其实克里斯汀已经告诉威尔小米糕是星盗头子盖铭。只不过威尔想要亲眼见一次盖铭,亲口听他说出这个事实。   现在,一切摆在他眼前不由得他不相信。   盖铭看着不敢置信的威尔笑了笑,他的大手揽上威尔的腰学着从前幼小形态时撒娇的动作在威尔肩颈蹭了蹭。   “威,现在不是解释的时间,等回去了我就都告诉你好吗?”   耳畔落下的呼吸和腰上的大手让威尔不自觉地颤抖,腰部的酸疼和钝痛仿佛在提醒先前的一切都不是梦,他还记得这双蓝色的眼睛,在他的梦中无数次重复,几乎变成他的梦魇。   威尔猛地闭上眼,而后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横在盖铭脖颈上,厉声道:“让你的虫放下武器!”   盖铭垂下眼眸睨这脖颈的匕首,他舔了舔唇畔握住了威尔的手指尖微动发力,在威尔目眦欲裂的神情中把锋利的刀锋压上皮肉,温热的鲜血留下。   “威,刀得这样用。”   “你疯了?!”   匕首哐当坠地,看着嘴巴和双手都在颤抖的威尔,盖铭不顾自己流淌着鲜血的脖颈抱住了威尔发出一声叹息。   “威还是如此心软。”   这样的心软,怎么能让他忍心伤害呢?   非常抱歉,作者前天和朋友出去玩没想到喉咙发炎+感冒,这几天挂点滴人不舒服就鸽了各位包子,我今天好些了,看看能不能把之前鸽的补回来。   非常抱歉。 第88章   第 88 章   盖铭摸了摸刺痛的脖颈,看着手中的血痕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看着面前的威尔,看到他眼中下意识的关怀,突然凑近将带血的手指抵在威尔的唇边,细细地将血渍涂上他有些泛白的嘴唇。   唇边的血腥味让威尔睁大了眼睛,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换来的却是盖铭略微加重力道的按压。   “嘘……”   盖铭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直到看见威尔泛白的嘴唇充血变得鲜红,他暗沉的眼眸中终于浮现一丝满意,他凑到威尔耳畔嗓音沙哑,像是忍着什么巨大的诱惑:“威,别担心,我不是来与你为敌。”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畔让威尔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晚的火热的吐息和厮磨当下浑身一颤,然而下一刻盖铭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他不是敌人……   威尔扭头俯身下方,他看见面前挥舞手臂却丝毫没有闯入帝都城门意向的星盗们,紧绷地神经略微放松。   不只是因为不用担忧帝国遭受星盗的袭击,还是因为面前的这个雌虫——他曾尽心竭力照顾过的雌虫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   “威…在为我担心?”   调笑般的语气,威尔的下巴被擡起,撞入了一片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眸中。   盖铭嘴角的笑容像是带着无数小勾子,还会放电,威尔此刻看见这双眼睛就会想起那晚黑暗中的眼眸,当下就别开眼,没好气道“自作多情。”   说完,他扭过身体,一边侧着身体一边遮挡光脑打算向克里斯汀汇报。   盖铭仗着身高优势,将威尔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瞥了一眼光脑上已经显示发送的界面,似笑非笑地道:“威,你放心,一切尽在二殿下掌握之中。”   “你怎么……”知道?   威尔闻言猛地回头,唇边的话语被挡在口中,他直接和凑的极近的盖铭来了个亲密接触,他猛地退后一步。   盖铭摸了摸脸颊上尚留湿润的地方,心情极好地扬起笑脸,他似乎明白了威尔那句只说了一半的话。   “我怎么知道?”   “我走之前和克里斯汀殿下见过一面,”盖铭想起见面时克里斯汀只出现片刻的错愕就恢复沉着和他进行合约,他不禁再次感慨这位二殿下的优秀。   他答应了克里斯汀的招安,让星盗们归属帝国,他手下的星盗虽然手上都沾过鲜血,但没有大奸大恶之徒。   帝国经历此次大换血需要野蛮而新鲜的血液,同时……盖铭看了眼低着头擦嘴唇耳朵却悄然红了的威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深沉的贪婪。   他想要这只雄虫。   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得到他。   盖铭想起他祖先曾留下的忠告。   我们弱肉强食,崇尚丛林法则,野心和贪婪滋生妄念,去抢去争去夺,犹豫就会败北。   盖铭舔了舔嘴唇,他觉得祖辈们的忠告说的真是太对了。   威尔被盖铭炙热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他恨恨地揽在他腰间不安分的手掌拍下去,擦了擦嘴瞪了盖铭一眼。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羞答答的小米糕和面前这个泼皮无赖是一只虫?   “你和汀秘密协商了什么?”   威尔看着笑得没脸没皮地盖铭问了一句,盖铭悄悄把手再次摸上威尔的腰,没有被拒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嘴巴上却依旧牢记严防死守:“以后你就知道了。”   要是让威知道协商的条件是他,怕是要骂他。   盖铭躲躲藏藏的态度让威尔眯起了眼,他好像嗅到了某些猫腻。威尔突然想起昨晚克里斯汀看着他莫名欲言又止,顿时茅塞顿开,他恨恨呲了呲牙。   好家伙,他被卖了!他竟然被卖了!   盖铭看着威尔眼中的火光,搂着他的腰的盖铭摸了摸鼻子,趁威尔还没开骂之前赶紧张开翅膀朝空中飞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威尔一颗心扑通扑通猛跳,冷风钻进他张开的口中,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同时也消弭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星盗们看见他们的首领盖铭抱着对方的指挥官从城墙上纵身跃下,想起来临行前盖铭对他们的约法三章,当下心中了然。   他们纷纷张开羽翼追随盖铭,一群黑色的身影似鹰击长空,气势汹汹,让虫头皮发麻。   看着这群满身血腥的杀戮之徒在帝都上空翺翔,没有任何残杀径直飞过,惴惴不安的虫民们终于不再提心吊胆。   天边出现光亮,一抹朝霞代替了火光,像是预示着黑暗的平息和新生的到来。   今夜,他们看到了火光,看到了黑鸦,但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天亮了,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   “你败了。”   克里斯汀看着被压在轮椅上动弹不得的维多利语气淡淡道:“帝国不会土崩瓦解,也不会哀嚎四起,虫民们会安居乐业,帝国将百年昌盛。而你的罪名将被记入史册收众虫唾骂。”   他不会再重蹈覆辙,重生一次,他为守护而来。   “星盗已经被帝国收服,藩国叛乱已经被镇压,那些和你同流合污的贵族也已经被捕下狱,你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克里斯汀打开光脑,把现在的情况发送给老雌皇,没想到才点击了几个字,还未曾发送。   脖颈被刀架着,维多利看着他带来的已经被控制起来的手下,不知为何突然大笑出声:“克里斯汀,你还不知道吧,你崇敬的祖父对你最爱的雌虫做过些什么,你还记得熙壬的雌父肖恩吗?”   闻言斯诺神色一肃,他赶忙伸手往维多利身上拍去想要阻止维多利接下来的话语,还未成功就被克里斯汀半路拦住。   “二殿下,别听信他的谎话!”   “谎话?!”维多利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看着克里斯汀像是看一只饲养的动物眼神怜悯:“正因为是事实,你们才不敢让我说出口,克里斯汀,你真可怜,一直被蒙在鼓里。”   看着拦着斯诺的克里斯汀,维多利尖利地道:“熙壬的雌父肖恩,或者说修ꞏ亚奥特,帝国上一任亲卫骑士正是被你亲爱的祖父送上了死亡之路。”   修ꞏ亚奥特,帝国之中只要是一只崇尚实力的军雌就绝不会错过的名字,被尊为「星灿之剑」的上任帝国上将,也是名副其实的军皇。   他天资聪颖年仅双十就被冠上帝国荣耀的美名,军校毕业之后成为亚奥特大帝的亲卫骑士,后来成为陪着大帝东征西战的铁骑首领,可就是这样一位为帝国打下无数荣光和战绩的将军却下场唏嘘,他死在了西里古尼帝国和卡萨其帝国的最后一战,自那次战役以后卡萨其帝国突然退兵并和帝国签订了谈和协约,以冰河山川为界,进水不犯河水。   后世曾有许多虫都在感慨要是这位将军能度过最后一战该有多好,他像是一颗璀璨的流星,从光辉灿烂到归为尘土只需片刻。   维多利笑得诡异:“你以为你看到的都是事实吗?历史永远由胜利者书写,那些文字背后藏着你想象不到的肮脏。   你不好奇卡萨其帝国为什么突然退兵的原因吗?你亲爱的祖父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才获得两年的缓和期?”   克里斯汀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他想起之前压在紫檀木盒子最底层的那张老旧的纸。   维多利大笑道:“看来你猜到了,没错,他把修ꞏ亚奥特,他的亲侄子送给了卡萨其帝国!”   这声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炸的所有虫都震惊不已,这个埋藏许久的秘闻在此刻终于重见天日。克里斯汀扭头看向斯诺,他低下头无声默认。   “多么狠心的虫啊,不愧是干大事的虫,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亲手送侄子去死又亲手杀了自己的雄子,他为了帝国真是煞费苦心!”   “他欺骗你们让你们为他赴汤蹈火,用完了就卸磨杀驴残冷无情毫不顾忌一丝情面,这就是你崇敬的祖父,你口中的大帝。”   斯诺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住嘴,你懂什么?大帝这些年的辛酸苦楚谁知道?他日日夜夜都在痛惜修少爷,除了大帝,这世界找不出第二只虫能如此期盼修少爷过得好些,找寻修少爷的踪迹,可最终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他墨绿色的眼神终于开始颤动:“我不相信。”   “他说的是事实。”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克里斯汀擡起头看见了朝他走来的老雌皇。   “大帝……”斯诺扶着老雌皇,面色焦急:“您是有苦衷的。”   “无论有多少苦衷,做了就是做了。”   老雌皇看着克里斯汀道:“三十年前,帝国内忧外患,帝国一直敌对的死对头卡萨其帝国趁火打劫,帝国风雨飘摇之际,当时卡萨其帝国的虫皇突然松口提出谈和。但他也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条件,他要我把修交出去。”   这位高傲的年轻君王无法忍受一次又一次被一只雌虫击败,他要走了那位常胜将军当作玩物。   “我没有选择。”   亚奥特大帝看着克里斯汀一字一句道,他的眼眶发红。   他亲手葬送了修。   这位将生命和忠诚都奉献给帝国的常胜将军为了祖国弯下骄傲的脊梁在两军之前众目睽睽之下折断了虫翼,曾经的将军沦为玩物,被欺侮被凌辱,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以这种屈辱的姿态离开了故国。   “两年以后帝国重新强盛,我第一时间就去向卡萨其帝国换回修,可惜一切都晚了,修不见了,没有虫知道他在哪。”   大脑一瞬间吸收太多信息,克里斯汀一时无法接受,他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望着面容扭曲的维多利:“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弃帝国于不顾的理由。”   维多利扭曲的面容凝滞了,几秒后他不敢置信地道:“现在这个时候你竟然依旧选择相信他?”   克里斯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是选择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正确?”   维多利冷笑一声:“克里斯汀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此次征战卡萨其帝国他为什么偏偏要派熙壬做统帅?”   “为什么帝国境内会出现那么多只银发红眸的虫子?”   “你难道不好奇我身边这个虫是谁吗?”   维多利的面庞上浮现几乎堪称为恶毒的情绪,克里斯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俯身伸手探向面具。   下一刻,面具落地,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是菲利普,克里斯汀特意嘱咐照顾熙壬的菲利普。   棕发雌虫的眼眸此刻空洞一片,他的虫核早已被入侵精神力蚕食,此刻如同行尸走肉。   克里斯汀周身的精神力几乎须臾之间就沸腾翻涌,他低着头手指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你应该猜到了。”   巨大的精神力猛地袭击了被压制的维多利,甚至误伤了他身侧的侍卫们。   他一步又一步地朝维多利走去,他墨绿的眼眸被染上血红变得充血。   “咳咳——”   维多利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看着克里斯汀丝毫没有害怕。相反,他的脸上浮现极大的痛快,几近癫狂。   “他死了,”领口被拽起,呼吸困难,可维多利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克里斯汀,他被伤到了肺腑,缓慢而沙哑地道:“尸体都没了,炸成了灰。”   呼吸变得愈发艰难,维多利感受到他的喉骨几乎被捏碎了,他眼珠暴凸,面皮发紫,却依旧固执地张着嘴。   “克里斯汀,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是…我赢了!” 第89章   第 89 章   金色的眼眸再次亮起,燃烧生命一般明亮地灼烧视线,直勾勾地照进克里斯汀的眼中,像是一轮金月,带着不安的气息。   “汀儿,别看他眼睛!”   老雌皇见状赶紧出声提醒,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拽着维多利衣领的克里斯汀突然松开了手。而他手中的维多利也想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后脑勺重重的磕在轮椅上,一双金色的眼眸睁着却不见焦距,瞳孔放大,他死了。   老雌皇赶紧来到克里斯汀身边查看,后者神情呆滞,双目空洞,那双墨绿色犹如上好绿翡翠的眼眸此刻变得暗沉,黑色如同蛛网一般的丝线将同仁全部裹缠。   鱼死网破,维多利以生命为代价将克里斯汀催眠,他想让克里斯汀永远活在熙壬死亡的梦魇之中,这是他为他特地编织的噩梦。   克里斯汀身为3S级雄虫本不应该被维多利的催眠蛊惑,然他此刻身心俱疲,听到熙壬死亡的消息心神震撼,一时不慎被维多利钻了空子。   维多利足够心狠也足够谨慎,这场死局他拉上了克里斯汀。   因为克里斯汀陷入梦魇,后续的一切计划全被打乱,虫帝、威尔等虫都受到了消息赶紧奔来,老雌皇一手主持大局。   克里斯汀将计就计、化敌为友的手段用的太好,如今反叛军群龙无首剩下的都是残兵败将,处理残局根本不算难事。   当夜,西里古尼帝国所有的虫民们都见到了本该已经入土的亚奥特大帝,看着光脑终端上的直播视频,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帝复活了?”   “虫神在上,怜爱英魂,一定是虫神不忍夺走大帝,才让大帝回到我们身边!”   “虫神慈悲,大帝活了!”   正在虫民们喜气洋洋地庆祝这场生命的奇迹时,和维多利共谋的贵族们各个吓得面如土色。   事到如今他们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哪里是虫神慈悲复活亡者,明明就是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将他们一网打尽,瓮中捉鼈。   成王败寇,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命运。   老雌皇回归,帝国之中的主心骨立刻就立起来了,他的手段雷霆不减当年,赏罚分明,接下来的几天内,帝国的毒瘤被连根拔起,里里外外都被清理了一遍。   西里古尼帝国的混战时期终于结束,帝国也终于恢复了往日宁静祥和的岁月。   然而,此次大战之后终究是有什么变了,变化之首就是皇宫之中鱼贯而入的医生和经久不散的药味。   自从那日被维多利催眠后,克里斯汀就未曾苏醒,名医名士如流水一般往皇宫之中进入无一不是垂头丧气而出。   本该是庆祝战胜的好日子,却因为少了平定战乱的大功臣而显得兴致缺缺。   此时此刻,皇宫之内,一群医侍正围坐着讨论什么,他们之中一位白胡子老头愁眉不展,手中拿着一本书页泛黄的老旧古籍仔细钻研,他们正是治疗克里斯汀的医疗团之一。   一个年轻医侍捧着针灸包面色存疑:“师傅,高科技都没有,咱们这些针有用吗?”   “师傅,这些日子我们什么都试过了,二殿下他到底什么时候醒啊?”   “师傅,您让我们熬的药二殿下喝不进去。”   白胡子老头闻言翻书的动作一顿,将药渣搓在手上抹开仔细闻了闻,没说话继续看书。   一旁的医侍见状不再言语,房间之中一片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莎莎轻响,直到一声通报打破平静:“师傅,大帝来了。”   白胡子老头合上书本拄着拐杖站起:“大帝安好。”   老雌皇摆了摆手让白胡子老头不必多礼:“先生可找到治疗之法?”   白胡子老头摸了摸胡子,将一直翻看的古籍递给老雌皇,语气平缓:“数亿年前,这片土地上曾生活过一类种族,他们没有坚硬的盔甲没有强悍的体魄,就靠着这些草药绵延不绝。”   “这是仅剩不多的古籍之一,其中就有一类刚好和二殿下的症状符合。”   闻言,老雌皇面露喜色:“先生既然已经寻得病症,那何不施行治疗之法?”   白胡子老头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只是寻得病症,药理纷繁,变化千万,治疗之法不可马虎。”   老雌皇脸上的欣喜淡去,克里斯汀昏睡的日子里他常常皱眉,此时眉间已有一道深深沟壑:“先生所言有理,先生言已经寻得病症,敢问汀儿的病症是什么?”   白胡子老头目光悠远,他穿着白色的大褂看起来不想一个医生反而像一个神神叨叨的神棍:“催眠梦魇,只有心神坚定者方能破除,陷于其中者无非有二,一曰沉迷欲望梦境,二曰难逃昔日噩梦。”   “那汀儿何时会醒?”   白胡子老头看了眼窗外,此时已经将近寒冬,秋风瑟瑟,院子里的梧桐树落了满地的叶子,枝桠朝天孤零零光秃秃。   “快了。”   白胡子老头望着远方,嘴角突然浮现一丝神秘的笑容,像是透过那片枯叶看谁似的:“就快到了,今年的初雪快到了。”   帝国熙元年星历445年,经历了叛乱的帝国迎来了这个冬天的初雪。   清晨起来,白茫茫一片,负责通风的虫侍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打开房门,被冷风一吹浑身的瞌睡虫都不见了,他赶紧关上门挡住灌入的冷风,靠在门上将手收拢放在唇边哈气。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非常轻的咳嗽声,很轻很轻,他扭过头下一秒大大的眼睛瞪大圆滚滚,他看着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身影,用手擦了擦眼睛,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昏睡了将近两个月的克里斯汀殿下醒来了,他此刻就站在窗边,伸手接过了一片雪花。   因为卧床许久,他清瘦了不少,此刻穿着白衣站在窗前,漫天白雪飘进,恍然若遗世独立,仙人欲去。   虫侍呆呆地看了半天,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该干什么。   他一把推开房间门,往外跑去,边跑边喊:“殿下醒来了,殿下醒来了!”   而此时,大殿之内,虫帝而后老雌皇等正坐高台。因为皇宫之内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卡萨其帝国的现任君主。   卡萨其帝国的君主不知从哪里找回来一个私生子,对其宠爱有加。而这私生子也是手段了的,短短两月就干掉了原配和其亲子,手段残忍,几乎是踩着一地血腥登上的宝座。   这样的虫,西里古尼帝国不愿深交更不愿得罪。因此受到卡萨其帝国新任君王要来拜访时,老雌皇和虫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备好了盛宴。毕竟一个不熟的点头之交总比交恶的敌人好。   这就有了如今殿中的一幕。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歌舞升平,两方对坐,卡萨其君王带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点下巴的轮廓,他端着酒杯神色深不可测。   “听闻贵国的二殿下近些时日身体不适,本帝特地带了些珍惜补品,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大帝笑纳。”   提及克里斯汀,老雌皇心中倏然一惊,他仔细打量这位年轻的新任君主心思百转千回,嘴上笑着回道:“有劳挂怀,我这个孙子就是前段时间累着了,现下已经好了许多。”   “那怎么不见二殿下前来接待,二殿下少年才俊,能力出众,本帝听闻外交事项从来都是由他负责,原以为今日能见上一面。”   “帝国邦交,实属大事,毛头小子差些火候,恐招待不周,还是由我这个老家伙出场好些。”   老雌皇把话推了回去,他这话不仅强调了对卡萨其帝国的尊重,也表现了慎重,里外都周到。   年轻君王朝老雌皇举杯一笑:“您亲自安排自然是招待周到,不过本帝久仰贵国二殿下风采许久,远道而来总想攀谈一番,交个朋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雌皇总不能说还说不愿意让他见克里斯汀,可克里斯汀此时依旧是昏迷状态,如何能见虫?   现在要是告知克里斯汀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岂不是自打脸面告诉对方刚刚他说的都是敷衍的假话?   正当老雌皇皱眉思考时,一旁安静的汉斯柯达突然开口:“我大哥不愿见客,你听不懂?再说了我大哥他已有雌君也不会再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汉斯!住嘴!”   没错,卡萨其的新任君王是一位雌虫,他露出的后脖颈上盘旋着繁复的玫瑰色虫纹,他做了前无古人之事,以一己之力雌虫身份登上王位。   汉斯柯达无礼的冲撞让大殿之中所有的虫都捏了一把汗,尤其是卡萨其帝国的使者,他们胆战心惊,他们可是见识过这位新任君王的残忍手段,登基那日王宫台阶上的血迹洗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干净,他们的新君主是一个一言不合就会杀虫的疯子。   才刚刚登上王位,就立刻挑衅邻国,现在这个疯子来到别家虫的地盘上发疯了,他们会不会有去无回?   就在所有虫都屏着呼吸等待着这位煞神的反应时,大殿的门口突然被撞开,报喜的虫侍跌跌撞撞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醒了!醒了!!”   “什么醒了?”   就在众虫还不明所以时,老雌皇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他目视前方,大殿门口随着雪花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他肩头发丝上落满了霜雪,似乎跋山涉水万里而来。   “哐当——”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卡萨其帝国的使臣惊讶地发现他们这位疯子君王此刻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了,猩红的眼眸盈满了泪水,他紧紧地盯着门口的身影,不敢眨眼不敢呼吸,仿佛下一秒那清瘦的身影就会不见。   克里斯汀望着那双似熟悉又添了些陌生的玫瑰色眼眸,手中的伞落地,他张开双臂:“过来,熙壬。”   竹林之中,白胡子老头摸了摸他的长胡子,望着落雪笑了。   落雪故人归,雪落之际,应有故人归来。 我更新了   克里斯汀站在大殿的门口,他的睫毛、肩头簌簌落了一片雪,像是踏过了很远历经风雪而来。   凄美如血色的眼眸在见到克里斯汀的那一刻瞬间溢满了泪水,那张刻着凶兽獠牙的面具之下,他的唇畔颤抖轻轻吐出一句话:“雄…主……”   本来就浅淡的唇畔在此刻更加白了,不停地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巨大的情感。   在一众嘈杂中克里斯汀并没有忽略这声轻得几乎不能再轻的低语,他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缓步上前。   这么又如此拘谨?这般小心翼翼,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有胆子抛下他去外头打战。   想到战争,克里斯汀的头莫名一疼,好像某根神经被重重扯了一下他皱起了眉头。   他这一觉睡得有些沉,迷迷糊糊醒来就听见外头在讨论庆典,这个时间段举行庆典自然是将军凯旋而归,而出征的将军除了熙壬还能是谁?   想到熙壬凯旋,克里斯汀的胸膛像是塞进了一团或火焰,这团火让他不惧怕纷飞的大雪。   他要去迎接他的将军,克里斯汀想。   外头大雪纷飞,克里斯汀刚刚醒来只匆匆披了件外套就只身来到了主厅,现在浑身都很冷,唯独一颗胸膛中的一颗心是火热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来到大厅,只需一眼克里斯汀就认出来坐在正中央的熙壬,就算隔着黑面獠牙的面具,他还是一眼看出了那双如玫瑰的眼眸的主人。   不过为何熙壬戴了面具?   克里斯汀不喜欢这个面具,它挡住了熙壬漂亮的脸。   克里斯汀突然苏醒,老雌皇等虫明显是最为惊喜的,汉斯柯达在惊讶之中甚至碰倒了椅子,他望着大殿中央那个明显清瘦了不少的身影红了眼眶。   大殿之中有长辈在场,克里斯汀看着自己单薄的匆忙之间显得不合礼数的打扮,他弯腰行礼问安。   可他的膝盖还没有弯曲,汉斯柯达就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扶住他,那双和他相似的碧眼之中写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好孩子,快别忙,让祖父看看你。”   老雌皇湿了眼眶,他蹒跚而来握住克里斯汀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连忙让仆侍去拿暖炉和毛毯。   克里斯汀为不可察地皱起眉头,他仔细地打量了台上的一切。   他的雌父正拿着手帕擦眼角,他的雄父口中说着虫神保佑,他的弟弟站在他的身边像门神一样寸步不离,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最奇怪的是他的雌君,此刻正坐在他的对立面戴着面具静静地看着一切,他身边还有许多并非帝国的打扮。   克里斯汀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出现褶皱。如果他没记错,此刻他的雌君身后站着的那位正是卡萨其帝国的猛将——费尔斯将军。   大殿里的暖气很快融化了克里斯汀身上的风雪,细碎的雪花变成了水滴缀在睫毛上,克里斯汀轻眨眼睫水珠就扑簌簌掉落,恍然好似泪水。   而对面的卡萨其王并未错过这滴倏忽落地的水珠,他的视线像是阴森之地的爬蛇几乎贪婪一般缠绕被围在座位上嘘寒问暖的克里斯汀。   爬蛇露出森白的獠牙,凝视着等候许久的猎物,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咬住猎物细瘦的脖颈将他吞入腹中骨血合一。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露骨,又或者是对方也在关注着他,克里斯汀擡起眼视线不偏不倚在空中相撞。   对视之间,克里斯汀看见这位卡萨其的新王像是被捉住了尾巴的兔子猛地低下了头。   克里斯汀皱起的眉头松了些,他的目光染上笑意,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对面这位卡萨其王就是熙壬。   看着克里斯汀披上了厚衣服落了座,他才开始缓解眼前的僵局,他面带微笑地举起一杯酒:“卡萨其王,我这孙子前段时间累着了一时间将您误认,真是抱歉。”   卡萨其的使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的新任君主,发现这位阴晴难定的王竟然没有生气反而举杯还迎当下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庆幸又多活了几天。   要是他们的疯子君王在这发了疯,他们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未知数。   老雌皇拍了拍手:“既然虫都到齐了,就开宴吧。”   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舞者飘然入内,一时间大殿之中歌舞升平。   两国邦交,酒酣饭饱,歌舞奏乐都是必不可少的欢节。   在这软香温玉之间,大殿僵硬的气氛逐渐缓合,反而隐隐多了几分暧昧。   汉斯柯达自克里斯汀出现后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而克里斯汀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对面的卡萨其王。   将这一切都说如眼底的汉斯柯达神色复杂,纠结许久还是开口:“大哥,这位是卡萨其帝国的的现任君主,并不是……”   汉斯柯达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当初熙壬死亡的消息让克里斯汀昏迷了数月。如今他的哥哥刚刚醒来,他不敢再面对一次失去哥哥的痛苦。   “大哥你认错了。”   汉斯柯达偏过头,他知道他这话就是在戳克里斯汀的伤疤,再一次提醒他熙壬已经死去的事实。   但这就是事实,帝国前后三次派虫去搜救,可面对一艘烧得焦黑几乎成碳的飞船答案早已心知肚明,熙壬不可能活着。   克里斯汀望着握着酒杯低头的卡萨其王,心中默默思考现在的情况,他的雌君成了曾经敌国的现任君王,所有虫都不相信这个君王就是他的雌君,他的雌君似乎也没有想和他相认的意图。   “大哥,你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汉斯卡达接过仆侍呈上的热汤,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克里斯汀看着汉斯柯达小心翼翼地动作心里又奇怪又好笑,他不就是处理完帝国的糟心事后累了睡得久了些,这么一个个都把他当成易碎的琉璃娃娃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没啥毛病,克里斯汀接过碗直接喝了一大口,可他长久没有进食的肠胃哪里能接受得了这种刺激倏忽开始痉挛,胃部的刺痛让他失手打翻了碗盏。   克里斯汀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到了怎么样的一种境地,他的胃很疼,连带着他的本就昏沉的头也一起抽痛。   “大哥!”   “汀儿!!”   “殿下!!”   “陛下?!”   耳畔一阵惊呼,他在疼痛之间费力睁开眼就看见刚刚还坐在对面不动如山喝酒的卡萨其王朝他飞奔而来。   他看见了那双玫瑰红的眼眸之中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听见了熟悉呼唤,焦急、又似乎带着心碎的绝望。   “殿下……”他喊着。   恍然之间,克里斯汀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那时候他躺在熙壬的怀中冰凉的匕首被他的鲜血浸地温热,那时候熙壬就是这样的表情。   克里斯汀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水雾,却倔强地不落下来。   克里斯汀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复上了那凶恶的獠牙面具,轻轻一掀。   年轻的君王猛地偏过头,将右半张脸躲进长发之中,然而已经晚了。   在一众兵荒马乱之中,凶神恶煞的獠牙掉落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那双如红宝石一样瑰丽的眼眸赫然是克里斯汀明媒正娶的雌君。   还有他那张被火焰燎伤的右脸。   头部的抽疼愈发严重,克里斯汀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笑了,伸手摸上那张呆愣的脸庞:“这么漂亮的脸,为什么要遮住呢?”   看着呆呆望着自己不说话的熙壬,克里斯汀心中莫名觉得饿有些奇怪。   但他的头实在太疼了,他牵着熙壬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的头有些疼,想睡觉了,你陪着我吧,熙壬。”   卡萨其的使者看着自家的疯子君主突然冲向对面的克里斯汀殿下还以为大战一触即发,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自家君主的面具被掀了,他们满眼绝望地想,终究是在劫难逃,自己这条小命要交代在这异国他乡了。   疯子君主自从出现那天就带着面具,就连继位大典也没有摘下,先前有不要命地劝诫他身为君王带着面具有失礼数当场就被撕了面皮倒挂在金銮殿上,惨叫声嘶吼了三天三夜血尽而亡,那些背地里说现任君主丑陋如阎罗的虫也一个个被拔了舌头。   然而他们以为的兵戈交战声并未出现,看清楚眼前一幕的他们几乎是大抽几口凉气。   他们那位被掀了面具的疯子君主并没有暴虐大杀四方,只见他颤抖地伸出手探了探鼻息之后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挺拔的背脊在此刻突然坍圮。   他抱着那位克里斯汀殿下像是捧着一抔雪。   这个怀抱像是穿越了时空,那双玫瑰色艳丽的眼眸此刻无比缱绻无比温柔,遮掩了暗藏其中的偏执和病态。   “睡吧,我的殿下,”温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克里斯汀挺拔的鼻落到他失了血色的唇上,他用光滑的那侧脸颊轻蹭了蹭而后在克里斯汀唇角落下一吻:“我守着您。” 第91章   第 91 章   克里斯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动了动手指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被子被压住了,他顺着望去,就看见倏忽睁眼的熙壬。   他又戴上了面具。   只不过这一次这了半张脸。   灯光之下,他长发披散光着脚站在地上,单薄的衣衫,苍白着脸上露出尖尖的下巴,看起来就就像是荒郊野岭之中的鬼魅。   被抛弃游荡多年的孤魂野鬼,克里斯汀下意识不喜欢这种表述,他擡手就想要唤他过来,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尚咳嗽一声眼前就端来了一杯水。   温热刚刚好入口,显然是特意准备。   等克里斯汀解决了喉咙之中火烧火燎的渴,外头守着的仆侍也听到了动静,他们跑了进来看见苏醒地克里斯汀后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喜。   “二殿下醒了,快去告诉大帝和陛下!”   话音未落仆侍们已经推开门跑出去了。   不消片刻,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为首的就是汉斯柯达,然后是扶着老雌皇的虫帝,还有后脚跟进来的克里斯汀的雌父,一群虫将克里斯汀的床挤得水泄不通,端着水杯的安静雌虫被挤在角落边,垂首默然的姿态愈发显得他孤寂。   克里斯汀皱起眉头,他不喜欢他的雌虫露出这种神情,他刚想说话下一刻雌虫的身影就被身前的汉斯柯达挡住了。   “大哥,你终于醒了!”   雌皇看到病床上已经醒过来的克里斯汀眼泪扑簌簌掉落,口中哭诉不休:“汀儿,你终于醒了,你受苦了,你!”   “咳咳咳——”老雌皇提醒似的咳嗽了几声。   雌皇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显然想起了什么默默退开回到虫帝身边,只是一双眼睛仍旧通红地望着克里斯汀。   老雌皇拍了拍克里斯汀的手:“醒来就好,醒来就成,赶紧把身体养好了……”   说着,他看了眼一侧安静不语的雌虫,笑道:“赶紧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你还欠熙壬一个婚礼呢!”   调侃的话语让气氛稍微活跃了几分,克里斯汀瞥了一直保持安静的熙壬一眼,确实他们的婚礼并没有礼成。   “好了,醒来就好,夜已经深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早点睡。”   老雌皇发了话,任凭其他虫多么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也得离开依依。   克里斯汀看着来的快去的也快的老雌皇一行虫,总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的目光投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雌虫,心中觉得他的雌君身上的问题可能更加严重。   当然,老雌皇确实瞒了克里斯汀一些事情,出于为他着想的好意。   克里斯汀受催眠的影响刺激过大,虽然已经醒来但他却选择性地忘记了一些事情。医生说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身体忘记最为痛苦的事情得以存活。   克里斯汀是因为维多利死前告知熙壬的死讯而昏迷。   再次醒来时,他只记得他凯旋而归的将军。   如今熙壬回来了,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成了卡萨其的君主还毁了半张脸。   但他总算是活着,既然他还活着,就没必要让克里斯汀重新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   这就是老雌皇瞒着克里斯汀的事情。   空荡的房间内再次只剩下克里斯汀和熙壬,克里斯汀咳嗽了一声,朝站在身侧的雌虫招了招手:“过来。”   后者听话地朝他而去。   克里斯汀拉过一旁的熙壬非常自然地搂过他的腰,怀中的腰肢明显一僵后变得乖柔。   克里斯汀瞥了窝在自己怀中的雌虫:“怎么又戴起了面具?”   他只是询问并未动作。   克里斯汀察觉怀中的身躯在他问出这句话时再度僵硬。   他敏锐地觉察不对,但他并没有强迫虫的爱好,再者他有的是办法让熙壬摘   “不想。”闷闷的声音自怀中传来,他的声音有点哑。   克里斯汀摸了摸胸膛前的银色毛茸茸脑袋,柔顺的长发几乎长到脚弯,他皱了皱眉:“头发长这么长了?”   他和熙壬不过是一月未见,一个月雌虫的头发能长这么长吗?   克里斯汀又想起刚刚拥雌虫入怀时那僵硬的感觉。   克里斯汀心中那股怪异感又出现了。   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了,熙壬的态度不对。   熙壬见到他的反应不该如此平淡,他怀中的雌虫最为热情,小别数日胜新婚,按照熙壬往常的脾性此刻应该缠着自己索吻。   从前他只是稍微离开,雌虫就会缠着他极尽亲昵。   然而他现在只是静静地趴在自己怀里,像一只流浪许久刚刚寻到家的小动物任由自己抚摸。   克里斯汀垂眸思索,他没有注意到窝在他胸膛上的雌虫小心地吸了一口气,眼眸之中充满了偏执和病态的占有欲。   那双能够媲美红宝石的玫瑰眼眸此刻变成了血色的暗红,和那乖顺的姿态全然不符。   他环着雄虫的手一点点移动着,看似窝在雄虫怀中的是他,实际上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将雄虫完全纳入羽翼之下,这是强烈占有欲的表现。   地上拥抱的影子上仿佛生出了巨大的恶魔翅膀,却怕惊扰了珍宝收起了獠牙。   失而复得者小心翼翼地藏起癫狂的偏执,遮掩惊人的爱意,他以自己以为的最为正常乖顺的姿态抱着他的珍宝,却不曾想他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   珍宝发现了端倪。   克里斯汀从始至终都知道熙壬的真实模样,那种灼热的爱意就算是重生一次也从未改变。   “怎么不说话?”   趴在克里斯汀肩头的雌虫悄悄地睁开了眼,侵占鹊巢的鸠正思考着该如何变成鹊。   “生气了?”   “抛下我去战场我没惩你,你反而闹脾气了?”   克里斯汀只讲雌虫的沉默当作闹小脾气,他的手在柔顺的长发中穿梭,丝绸一般的质感让他愉悦,他低声道:“乖乖,不气了好吗?”   “我想你了。”这是克里斯汀难得的情话。   闻言,那双藏在暗处的红色眼眸更加暗沉,仿佛下一刻就要漫出血色。   此刻这只满心诡计想要变成鹊的鸠几乎被嫉妒的毒液吞噬变成一条毒蛇迫切地像把怀中的珍宝一口吞下。   然而他的动作却那样小心翼翼,那样的讨人喜爱,好似他依旧是那只欢快喜悦的小喜鹊。   胸口耸动的脑袋和下巴处小动物一般地轻蹭惹得克里斯汀发痒,低沉如大提琴一般动听的笑声自颤动的胸腔中传出。   一下又一下,像是一条颤动的丝线,线的一头拴住的一颗贪婪的心。   克里斯汀被勾出了痒意,他扣住小巧的下巴微微使力,那张艳色的脸蛋在他面前出现。   “瘦了。”   克里斯汀摩挲着有些磕手的尖尖下巴,视线一一划过未被面具遮挡的半张脸,他的目光逐渐暗沉。   他的手牵起熙壬垂在身侧的手,触手冰凉,他皱了皱眉低头哈了口气。   手指漂亮,但有许多伤口。   克里斯汀摸着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默默地想,这一路上一定万分艰辛。   克里斯汀想着事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冰凉的手指被揉捏地愈发柔软,手指的主人乖顺的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眼睫打落的阴影变成他最好的伪装,藏起了眼眸之中的偏执和病态。   他的殿下有温度,也有呼吸。   入手是温热的,不是寒冰的凉,任凭他怎么用躯体都暖不起来的冷。   真好,他又见到他的殿下。   这个殿下毫不厌弃他,这双曾经最遭厌弃的眼眸也被殿下夸赞。   他用最柔顺的姿态趴进克里斯汀的怀中,语气勾引:“殿下,夜深了。”   克里斯汀被这声换回神,这才发现雌虫似乎已经做好了承恩的准备,藏在长发之后的后颈若隐若现。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亲昵,雌虫后颈那朵芳香馥郁的玫瑰虫纹变得黯淡无光,克里斯汀的眼中划过一丝暗光,他低头意有所指得道:“确实深了。”   下一刻,他的吻就落在雌虫后颈那朵敏感的玫瑰上,一点一点舔吻,看着那朵玫瑰颤抖地重新打开花瓣变成漂亮的粉红,渐渐深红。   克里斯汀勾起唇角,他掰过雌虫因为颤抖而低垂的脸,骨节分明的指尖上一个银白色的婚戒明晃晃地照进那双沾染水雾的眼。   下一刻,克里斯汀就被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看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低头深吻自己的雌虫微微一怔,随后看着坐在自己腰上的雌虫勾唇一笑,浓重的信息素瞬间在屋内炸开。   这样浓烈的信息素几乎能把雌虫逼疯,更何况是一只茹素许久的雌虫。   口齿就被攻陷,雌虫的亲吻急切而疯狂,像是藏着无数苦涩,冰凉的面具因为剧烈的碰撞磕得脸颊生疼。   “抱歉……”   口齿之间模糊的话语像是梦中的呓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抱歉,殿下……”   克里斯汀觉得奇怪,他擡起雌虫的脸,那双红眸坠着泪珠,迷蒙一片。   这副模样明显是已经失去了神智,但为什么失神的熙壬会望着自己喃喃抱歉,他的神色为什么如此悲伤绝望?   动作之间,系在雌虫脸上的半边面具掉落,克里斯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知道雌虫不愿意摘   一般瑰丽如美玉,一般丑恶似妖魔。   熙壬毁容了。   没错,上辈子的熙壬回来了,还抢了这辈子熙壬的位子。   修罗场,啦啦啦—— 第92章   第 92 章   面具之下是丑陋的伤疤,依旧能寻到当初火焰燎烧时的惨痛。如同千足蜈蚣狰狞地咬上白玉似的脸颊,极致的美与丑显出几乎诡异的荒诞。   面具掉落的瞬间陷在情欲之中的雌虫猛地惊醒,他捂着脸慌乱地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拼命地把自己藏进阴影。   “怎么弄的?”   克里斯汀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的面容此刻紧绷如顽石,唇角抿成一线,像是忍耐着巨大的情绪。   雌虫陷在阴影之中,他的长发散落遮住了受伤的半边脸,显得晦暗不明,纤长卷翘的睫毛颤动不停,克里斯汀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了他捂着脸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克里斯汀觉得心肝脾胃全都碎了一般,他一想到熙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尽苦楚心里就止不住地发疼发燥,像是有一头嗜血的野兽咆哮地挣脱樊笼把所有的一切撕成碎片。   克里斯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缓语气:“过来。”   然而乖顺的雌虫却罕见地拒绝了他,他躲在角落之中像是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克里斯汀伸出手,堪称强硬地拽出藏在阴影之中的雌虫,强迫他来到灯光之下,他的手指擡起雌虫的下巴,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的疤痕,低声道:“谁伤的你?”   克里斯汀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处伤疤,像是害怕弄疼雌虫他那能捏爆红头蛛头颅的手指此刻轻飘飘如一片羽毛,他的眼中全是心疼和怒火。   他的小玫瑰爱美又怕疼,他简直无法想象独自在外的他是如何舔舐伤口熬过那些孤苦和伤痛。   沉默良久的雌虫终于开了口,他的红眸之中溢出了泪,却问了一个好不相干的问题:“您不嫌弃我丑吗?”   克里斯汀一愣,这才明白雌虫一直担心的是什么,他伸手一拉将雌虫揽入怀中,湿濡的吻如和风细雨落在烧伤的半边脸。   行动总比言语更能打动人心。   他吻的很轻,藏着无需言说的心疼。   雌虫的眼眸倏忽睁大了,片刻后他的眼中大颗大颗的泪水如珍珠般坠落。   “您不嫌弃我?”   克里斯汀吻去雌虫眼角的泪水:“不,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静静地相拥许久,克里斯汀揉着雌虫的长发眸光深深:“到底是谁伤的你?”   闻言,「熙壬」红宝石一半的眼眸微微闪动,他望着克里斯汀仿佛神明最虔诚的信徒:“不重要了。”   他们早已经成为齑粉,那些伤害殿下的虫早已经死绝了。   那些伤害克里斯汀的虫,那些妄图用烈火掩盖一切的虫,那些使用阴谋诡异毁了他的光的虫,他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剥皮、抽筋、千刀万剐、枭首、削鼻、腰斩、穿肠破肚。   他们在烈火之中怒骂、哭泣最后惨叫地祈求饶恕,他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褪去那层肮脏的皮囊露出内里恶心的模样。   啊,原来他们的血肉竟然不是黑的?   祈求又如何,他们真正该跪下赎罪的虫不是他,他们该下地狱日夜饱受煎熬一遍一遍反省曾经的过错。   他也活该,这半张脸就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克里斯汀听到熙壬说不重要时心中就猜想他已经把那些伤害他的虫处理干净了,毕竟小玫瑰浑身带刺,睚眦必报。   他望着克里斯汀说着只有他才明白真正深意的话语:“殿下,我替您报仇了,您高兴吗?”   克里斯汀以为这是他的小将军在邀宠,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高兴,熙壬真厉害。”   一只猛兽收起利爪露出柔软的肚皮装出最无害的模样期望得到主人的夸赞。   摸着凹凸不平的伤痕,克里斯汀还是心疼熙壬的伤,就算那些虫都死绝了,对熙壬的伤痛也已经造成。   “疼吗?”   克里斯汀摸了摸熙壬残缺的脸。   后者在片刻犹豫之后试探地将全部伤处展露,他摇了摇头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望着克里斯汀看着他满是疼惜的碧眸,他改了口:“疼。”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二次说疼,上一次还是尚在幼童时期的他渴望雌父的安慰。   他的雌父告诉他眼泪没有用处。   他也曾一次次倔强地将泪水和痛呼吞回腹中。   但他实在太疼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到他的殿下,有呼吸、温热的、活生生的殿下。   他的心无时无刻饱受折磨,他杀了所有害死殿下的虫。但他的心依旧在流血,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用。   现在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殿下,就一次,一次就好,让他倾诉一次。   他真的好疼,他的心疼的要裂开了。   克里斯汀以为自己这朵嘴犟的小玫瑰会再一次报喜不报忧,没想到却听见了他说疼。   小玫瑰可能是第一次展现软弱,不懂得该如何利用这个名为泪水的武器,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克里斯汀,口中喃喃着自己疼。   面无表情却让克里斯汀当下失了分寸,他从不是情感丰沛的虫并不懂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将哭泣的玫瑰揽入怀中,骨血相融。   看着怀中闭着眼浑身轻颤默默喊疼的小玫瑰,他温声细语、轻拍背脊,一遍又一遍地哄着。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道理只在心疼你的人那里作数,你甚至不需要哭泣,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他们就会向你敞开怀抱。   可能是之前睡了太久,克里斯汀并没有什么睡意,他静静地抱着「熙壬」直到天微微亮时才堪堪合眼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好像被关在一个很冷很黑的地方。   他觉得憋闷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四周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蝉鸣,只有沁入骨髓的凉。   恍然之间克里斯汀想起了上辈子血流而死时的寒冷。   他开始有些怕了、他想要弯曲手指却感受不到四肢,他想要大喊却无法张开口。   这种绝对的寂静几乎要把他逼疯。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之中,他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仿佛这个空间被世界遗弃,连着他一起被丢于荒野。   他挣扎,却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畔突然出现了一声轻响。   “嘎吱——”   很轻微的一声,却如同在他的世界之中打了个惊雷。   然后他感受到了光。   “嗒嗒嗒——”   这是脚步声。   克里斯汀感受到那脚步渐渐近了,一步一步靠近他的身边却在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满心期待的克里斯汀几乎癫狂,他迫切地想要那脚步的主人再进一步。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疯了一般地挣扎。然而这一次无形的屏障脆弱地不堪一击像是泡沫在海上出生太阳第一缕光芒照耀之际倏忽破裂。   克里斯汀挣脱了束缚,他的眼前出现了图像,他似乎变成了魂魄半飘在空中。而他的身体正躺在一个冰棺之中,那便是先前困住他的樊笼。   他这是死了吗?   望着冰棺之中青白的面孔,克里斯汀心中缓缓浮出一个猜想。   而下一刻这个猜想就被彻底证实,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熙壬?”他失神喃喃。   好似听见了他的话语,那个孤寂的背影转身,克里斯汀的眼中倒映出带着黄金面具的脸庞。   面具上的凶兽青面獠牙,正是熙壬当初卡萨其王的扮相。   克里斯汀心中陡然浮现一种怪异之感。   「熙壬」驻足许久终于缓缓靠近冰棺,他用寒凉的水洗净了双手,隔着冰棺他默默描摹着克里斯汀的脸,他的神情那般温柔:“殿下,我很快就能帮您报完仇了。”   他像是怕吵醒克里斯汀,语气极轻:“那些伤害构陷您的虫都会遭到报应。您放心,他们绝不会污了您的眼,他们合该下地狱永受烈火的煎熬折磨。”   飘在空中的克里斯汀此刻已经百分之一百确认自己的猜想,他穿越了,不知何种原因,此刻的他回到上辈子他死后的世界。   他眼前的正是他上辈子最为亏欠的熙壬。   看着趴在冰棺上的雌虫,克里斯汀的眼中露出浓重的愧疚。   这个密室极寒,没过过久克里斯汀就看见「熙壬」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呼出的热气瞬间变为寒气,可他似乎无知无觉只是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克里斯汀的轮廓。   太冷了,你继续呆下去会死的!   克里斯汀趴在熙壬眼前想要阻挡雌虫找死的行为却发现雌虫的手指虚虚穿过他的身体,他的魂魄摇晃一瞬。   熙壬无法看见没有实体的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任凭克里斯汀如何努力,雌虫依旧没有反应,他望着那个早已经死去许久的尸体满眼深层的爱恋。   “殿下,您睁开眼看看我好吗?再看看我,就一眼。”   雌虫似乎是被冻傻了,竟然对一具尸体提出请求,他卑微地祈求着再也不会睁眼的殿下,这位殿下生前不曾施舍过他几分好脸色,连一个不参杂厌恶的对视都未曾有过,死后更是永远闭上了眼。   飘在空中的克里斯汀默然了,他的魂魄逐渐变淡,眼中竟然出现了类似眼泪的东西。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他们只有藏在魂体中的精魄。   冰棺之上溅起几滴水花,半空中的克里斯汀猛地一怔,他再一次看见了熙壬的泪水。   雌虫趴在冰棺上闭着眼,泪水在他眼角肆意流淌,默默无言。   他趴在冰棺上睡着了。 第93章   第 93 章   克里斯汀无法离开密室,他只能凭借缝隙之中的亮光判断时间的流逝,光亮了代表天亮,光没了代表天黑,这样就是一天。   接下来的许多天,克里斯汀总是再等着「熙壬」,短则三五天,长则半月,「熙壬」总会来到寒冰密室守着那具冰棺。   他到了密室就静静地靠着冰棺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应答的话,说的总是一些鸡毛蒜皮不甚重要的事情。   比如,去年的冬天很冷又漫长,今年的春天却很短,娇嫩的花朵根本养不活。   克里斯汀知道其实就算天气好也没用,战火纷飞的帝国根本没有一片能够养育花朵的净土。   又比如这几天的阳光很好,本来撑不过去的花花草草又好像活了,不过他不知道要不要多浇一点水。   克里斯汀会静静地听着雌虫嘟嘟囔囔自己的种植成果,脸上的神色无奈又柔软。   又或者是说天气不好总下雨,凉气钻的股子疼。   克里斯汀知道其实雌虫是呆在密室太久了导致凉气入体才会骨头疼。   总归说来说去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像是没话找话。   他很少告诉说复仇的事情,只是克里斯汀偶尔会在雌虫身上闻到一丝血腥味,看似说累了闭眼睡去实则陷入昏迷的雌虫因为寒冷在昏迷之中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克里斯汀就会守在发抖的雌虫身边,用虚幻的身躯替他抵挡寒气,虽然他心知肚明没有丝毫作用。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就在克里斯汀怀疑是否自己会被困在这密室之中度过余生时,「熙壬」突然闯进了密室,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鲜血从他的腹部背脊止不住地留下,但他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克里斯汀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要冲到雌虫身边探察他的伤势。然而他的魂魄却被禁锢在了冰棺之上。   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事。   克里斯汀忽然有一种预感,他可能马上就能摆脱这件密室。   然而他现在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里,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靠坐在冰棺边缘喘气的身影。   S+雌虫的恢复能力极其强悍,被普通子弹击穿的伤口片刻能自行止血、行动如常。   而此时此刻「熙壬」靠坐在冰棺旁边浑身都在抖,克里斯汀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雌虫的身体在快速失温,他必须立刻离开密室治疗伤口。   克里斯汀被困在冰棺之中,他发不出声,只能用尚且能动的拳头击打着玻璃。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于事无补,「熙壬」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喘了口气仰起头,结着霜花的睫毛向上望着。   “殿下,我终于帮您报仇了。”   「熙壬」摊开的右手中攥着一张血淋淋的肉块:“您看,原来充满阴谋算计的心竟然不是黑的。”   玩笑般的语气,他竟然还有心情和克里斯汀开玩笑。   他费力笑了一声,腹部的伤口流出的血更多。   克里斯汀的眼睛红的几乎能滴出血,他知道「熙壬」早已经查出害死他的幕后黑手是维多利,如今对方是帝国现任的君王,穿过层层保护圈杀死君王本就极难。而「熙壬」偏偏还选了一种最惨烈的方式,他挖出来维多利的心。   此举难于登天。   “殿下,”雌虫举起那颗心的手突然松开,任由那颗温热的心脏掉落在地沾染灰土。   沾满鲜血的手费力的在外套上摩擦,他想要擦干净手,只可惜他浑身都被血浸透了,只会越擦越脏。   看着满手满身的血,「熙壬」皱起了眉头:“殿下他最爱干净,我……”   他低着头望着满手的血腥神色晦暗不明。   “真脏……”   轻轻一声好似呢喃。   「熙壬」仰着头费力地用下巴蹭着冰棺,柔嫩的皮肉被冰棺锋利的棱角化的鲜血淋漓。但他却像是全然不怕疼痛一般艰难地朝上爬。   克里斯汀这才发现「熙壬」的衣袖空空荡荡,他的左胳膊没了,却而代之的是黑焦的皮肉。   克里斯汀认得这种伤口,这是皇家军队护卫队最新研发的KN-97枪支才会造成的伤害,这种枪支一般用于攻打星盗。克里斯汀和星盗有过数次交战经验,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   克里斯汀的瞳孔紧缩一瞬,他的猜想没错,就算「熙壬」是S+雌虫也无法轻易逃出皇家护卫队的包围,双拳终归是难敌四掌。   看着冰棺伤斑驳的血痕和手印,「熙壬」像是突然失了力气任由自己摔倒在地,他的黑色外套也在动作之间彻底敞开,克里斯汀终于看清了他的伤势。   如同雷击,他颓然地放下手。   他终于明白「熙壬」为何这般无所谓的模样,因为无力回天。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的腹部被激光洞穿,没了外套的阻隔,血肉内脏被搅烂成一堆从那破开的大洞之中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这样不行,殿下向来爱干净……”   克里斯汀听到雌虫的喃喃自语他几乎要疯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想着自己,他都要死了!   他看着雌虫踉踉跄跄地用半边身子撑起自己半爬半跪地往前去,那里有一处寒泉,也是保护克里斯汀身体不腐烂的秘密。   克里斯汀从来不知道一个虫的身体里竟然能有这么多的血。   血痕在他身后蜿蜒,像是他这一生所走的路,曲折而壮烈。   他的眼中似乎真的出现了泪水,那是魂魄的精华。随着精魄的滴落克里斯汀的身体越发浅淡。   他想,当初他死的时候「熙壬」也是如此撕心裂肺吗?   看着深爱者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步入死亡,是对未亡者的折磨。   雌虫洗的很艰难却很仔细,他拿者胶布一圈一圈裹住腰上的烂肉,一一遍遍清理自己的身体直到把破烂的躯体整理地能够入眼,大脑的眩晕告诉他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拖着伤躯来到一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服。   纯白的西式礼服,代表着纯洁无暇,暗金的烫纹是皇室的象征,只是款式略久,是传统派的作品。   这套婚服和克里斯汀身上的是一对,虽然时间已久,但得益于主人的精心爱护依旧簇新,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套婚服。   克里斯汀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这套婚服的来历,这是他和「熙壬」结下婚契时所穿的礼服。   雌虫的眼中充满了怀念,他似乎看到当初那个穿着礼服走向他的身影,看到他向自己伸出的手,一握就是一生。   “殿下,”雌虫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对戒指,简约大方的两个圆环,刻着一些繁复晦涩的纹路,这是克里斯汀专门订做,他也曾对那场婚姻满怀期待。   只可惜,血气方刚的他们都不懂得服软。   一身纯白婚服的雌虫唇畔带笑,目光温柔,他握住了「克里斯汀」的手,后者的手指已经硬化,用了些力气才戴入戒指。   他牵起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一吻,目光缱绻:“殿下,我们又在一起了。”   他擡起尚为完好的右手往耳后一拨,黄金面具哐当掉落,冰棺之上映照出他那半张被火焰燎伤的丑陋伤疤,克里斯汀怔住了。   他认得这些伤疤,他曾在床榻之间一遍遍地亲吻安抚。   脑中一阵剧烈的疼痛,似乎有什么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东西重新翻涌,一股诡异的吸力似乎要将他扯出这个世界。   “我知道您一向厌弃我的脸。”   「熙壬」摸着自己凹凸不平的伤处,望着冰棺上半面妖魔似的面容他眼中的情绪莫名:“现在这脸也毁了,碍不着您的眼。”   正忍受着脑部剧痛的克里斯汀听着这自轻自贱的话费力朝冰棺边上的「熙壬」伸出手。   不——   他从未厌弃。   “您更厌烦我着双眼。”   「熙壬」语气淡淡,他看着冰棺上如同血色一般污浊的眼眸缓缓伸出两只手指。   克里斯汀看清他的动作,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魂魄颤抖一瞬。   “算了……”   雌虫的手指在距离瞳孔一寸不到的地方堪堪停住:“您总说我肆意妄为不守规矩,那这一次我就任性一次。殿下让我留着这双眼吧,我得靠这双眼去寻您。”   血色渐渐浸染白色的礼服,像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开出了红色的花,妖异而凄美。   「熙壬」趴在冰棺的旁边,他仰着头突然一笑,有那么一瞬间克里斯汀以为「熙壬」看见他了。   “殿下,寒潭旁边的白玉兰开花了,我折了一只给您,您别生我的气了。”   上扬的尾音,少年般肆意的语气,恍然如初见。   银发青年藏着一株白玉兰,眉眼桀骜却微低高昂的头颅,只要面前的雄虫稍微耐心一些仔细听他说上一句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年少时的争锋相对换不来相濡以沫,一朵玫瑰拔去尖刺想要落入心上人的掌心,却沾了满地尘埃。   “是您最喜欢的……白玉兰花。”   气息渐渐弱了,到最后一丝也无,雌虫的手倏忽落下,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紧紧攥着一朵白玉兰。   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不会重蹈覆辙,骄傲的青年会低下头,不耐的皇子也会静下心,轻轻的听一听对方心里的声音。   送你一朵花花,别生气啦——   还有一章,试一试今晚能不能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   在雌虫气息绝尽时,克里斯汀也终于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扯回,他似乎从云端坠落掉落深渊,凌空的失重感让他倏忽睁开了眼。   “呼——”   房内是熟悉的摆设,似乎在提醒克里斯汀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只不过是一场非常真实的噩梦。   然而下一刻余光钟瞥到摆在床头的黄金面具,狰狞的凶兽呲牙咧嘴朝他张开大口,克里斯汀满脸惊疑不定,他一模身侧,空荡荡并不见雌虫的身影。   梦中雌虫气绝的画面如同慢动作一帧帧在眼前重复,他掀被下床,慌忙就要去寻。   “您这么了?做噩梦了吗?”   熙壬端着一杯水站着,他发丝半垂遮住半张伤脸,半张无瑕的面孔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着满头大汗的克里斯汀快步上前。一把搂住雌虫,力道大的几乎要把他融入骨血,呼吸沉沉:“去哪了?”   雌虫微垂眼眸,下意识地道歉:“抱歉,殿下。”   克里斯汀的身形僵了僵,他曾在密室中听过这话无数遍,他微微拉开了距离,茶杯中晃动水面上映照出他有些古怪的脸色。   他擡起头。   他眼前这到底是「熙壬」还是熙壬?   克里斯汀用眸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雌虫的面庞,他闭了闭眼,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熙壬」站在原地,他握着水杯的指骨泛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克里斯汀,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像是法庭上等待最终判决的罪人,惧怕克里斯汀口中接下来的话语,又或者,他正抓住这最后的机会默默把雄虫的面容刻在心底深处。   鹊很幸运,有一个好主人,然而鸠却没有这份幸运,霸占了鹊的位置的鸠小心翼翼地掩饰,一边贪婪地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又害怕主人得知真相后会伤心。   如此矛盾。   「熙壬」站在原地等着克里斯汀最后的判决。   “我们成婚吧。”   雌虫手中一直稳稳握着的水杯倏忽坠地。   因为悲伤和绝望弥漫而暗淡的的眼眸倏忽亮起,满是诧异和不可置信:“您说什么?”   克里斯汀在雌虫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们成婚。”   他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伤疤:“记得吗?我一直欠你一个婚礼。”   鹊的主人实在太过心软,对于卑怯的偷盗者他选择了原谅,他温暖的手指抚摸着这只遍体鳞伤的鸠,好似透过他看见那只小喜鹊蹦蹦跳跳朝他而来。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只不过这件事,还……嗯,怪好的。   西里古尼帝国迎来了一件前所未闻的大喜事,卡萨其帝国和西里古尼帝国这两大死对头竟然要握手言和签订契约,还是联姻契约。   最让虫震惊的是,卡萨其帝国的新任君王他们还都见过,就是二殿下克里斯汀的雌君熙壬。   不过震惊归震惊,帝星的居民们还是非常高兴的。毕竟有一位君王作为他们殿下的雌君那可是绝对长脸的事情。   被战乱打断的婚礼得已再续,只不过这次婚礼的地点改为了终年积雪的卡萨其帝国。   婚礼举行这天正是凛冬,所幸风虽然猛烈但雪却不再继续下了,太阳明亮亮照着一片冰天雪地,碎雪闪着光,像是漫天遍野的碎钻。   克里斯汀一身纯白西装,暗金烫纹,他站在雪地里握着一束白玉兰花,望着带着面具的雌虫轻轻一笑。   雌虫低着头看似平稳无波,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心中到底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记忆之中熟悉的婚服,口中漫开一阵血腥味。   他太紧张又或者是太兴奋,他的上下牙不受控制地磕碰,恍惚之间咬破了口腔的嫩肉。   卡萨其帝国派来了大祭司,身穿紫黑色的祭祀礼服,脸上带着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唯一露出的就是一簇白花花的胡子,翘在衣领上颤了又颤。   他拿着红线,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对璧人目光悠远深长,似乎透过他们看到了纠缠不清的红线,红线像是两条交缠的蛇历经苦难兜兜转转终于相遇。   两个来自异世的魂魄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大祭司吟唱着古老而神秘的赞歌,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来雪花,高台之上一片寂静,只有簌簌雪落的声响。   “今日你们签订契约,从今以后你们共享权势和财富,王权是你们结合的见证,皇冠上的明珠作为你们的祝贺,你们的子民将绵延万里,今后万世万代都要称你们有福。”   大祭司将红线缠绕在克里斯汀的手腕上,高声道:“今后您将与他携手共进,性命相连,永不背弃。”   大祭司笑吟吟地递上银盘,上面摆着一把匕首和一截红绳:“克里斯汀殿下,请您为雌君带上红绳。”   克里斯汀拿起红绳一圈一圈地绕上纤细的手腕,落雪似的白和鲜艳的红有种怪诞的美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下的肌肤。   大祭司笑眯眯地宣布最后的仪式:“雌虫可以轻吻雄虫了。”   台下一片掌声和祝贺中,熙壬凑上前轻轻地送上唇畔,在克里斯汀唇角印上一吻,小心翼翼地触碰像是吻住了一朵花。   这是一个藏着深切爱意的吻,因为深切才如此小心翼翼。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那般温柔包容,像是能够原谅世间所有罪恶那般的温和。   熙壬几乎是狼狈地低下头移开视线,没有和克里斯汀相握的左手垂在身侧不停发抖。   下一刻他的下巴就被轻轻捏住,他对上了那双如潭水一般深不可测又似大海一般广袤无垠的眼眸。   “熙壬,擡头。”   阳光之下,一个冰凉的物体戴入了他的无名指,那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戒指,银白色简约的设计,繁复晦涩的暗纹。   「熙壬」曾在无数个夜晚握着这枚戒指入睡,上面每一处花纹每一个符号都早已刻入了记忆深处。   他怔怔地擡着头,望着朝着他微笑的克里斯汀眼中突然滚出两颗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亮光。   “嘘——”   克里斯汀戴着同款戒指的手轻轻抵住雌虫翕动的唇畔,他搂住雌虫:“寒冰密室太冷了,你总睡在里头自然骨头疼。”   「熙壬」睁大的眼眸中映出克里斯汀温柔缱绻的笑,他的内心此刻正天翻地覆。   克里斯汀按住雌虫即将言语的唇畔,像是无可奈何:“让你别去你一定不肯,算了,以后记得穿厚点。”   “我其实不喜欢白玉兰,”克里斯汀在雌虫的脸侧轻轻落下一吻:“不过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谢谢你为我报了仇,”克里斯汀的指尖拂过面具,眼眸之中满是疼惜:“那些日子辛苦你了。”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去复仇,弄的满身的伤,傻不傻?”   克里斯汀望着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想要诉说的雌虫,眸色深深:“为了一个冷心薄情的雄虫搭上一辈子值得吗?”   那时候的他从未对熙壬有过一次好脸色。   “殿下,”雌虫握住了克里斯汀的手,他重重的摇头:“您从未冷心薄情,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看着雌虫眼中的执拗,他的反应全然在克里斯汀的预料之中。如果几句话就能改变雌虫的决定,那他就不是熙壬了。   他深深地看了固执的雌虫一眼许久叹了口气:“活着不好吗?”   已经把一辈子都搭上了,还要傻乎乎地陪着他去死,如此的死心眼。   相握的双手突然传来一阵大力,雌虫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满眼恓惶:“您别赶我走。”   “别赶我走……”   声音沙哑,他望着克里斯汀极尽祈求。   “不赶你走。”   克里斯汀叹了口气,将脆弱敏感的雌虫揽入怀中:“不过说了你也不听,让你别陪我走你也不愿意。”   「熙壬」仿佛预料到克里斯汀接下来的话,他仰着头低声喃喃:“殿下……”   克里斯汀闭了闭眼,下一刻睁开的眼眸中充满了坚定:“我许你陪我死。”   克里斯汀再一次重复,这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熙壬,听清楚了,我允许你陪着我。”   雌虫将头轻轻靠在克里斯汀的胸膛上,听着那颗心脏强健有力地跳动,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够了,足够了。   虫神已经足够眷顾他,他曾无数次祈求让他的殿下再看他一眼再和他说上句话,他不能太过贪婪。   “殿下……”   克里斯汀听到耳畔几乎呓语般的呼唤,不知是不是又开始下雪的缘故,他觉得怀里的雌虫的体温有些低。   “殿下,寒冰密室在寝宫之下,他…在那里。”   像是冰雪划过耳畔,克里斯汀不禁颤抖一瞬,他低下头就看见怀中的雌虫闭着眼,唇色青白,他的面颊上像是结了一层冰。   克里斯汀一怔,他低声道:“熙壬?”   没有回应,克里斯汀的手颤抖地朝雌虫鼻下探去。   顷刻间,漫天飞雪。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倏忽落下,像是克里斯汀的一颗心。   他早该知道,失了土壤的玫瑰怎么可能独活?   在深入地下的密室里,黑暗之中突然浮现一双血色的双眸,他望着胸前的白玉兰花,片刻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上了左脸。   “轰——”   密室的大门从外被打开,天光大亮。   克里斯汀望着冰棺里坐着的身影,大步而去,白玉兰倏忽坠落散落一地花瓣。   “殿下……”   他喃喃着。   “雄主……”   克里斯汀抱紧了冰凉的雌虫:“我在。”   雌虫闷闷的声音从克里斯汀胸口传出:“我做了一个梦。”   克里斯汀闭上眼,几滴滚烫的泪珠掉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浮生若琦,不过大梦一场。   所幸,醒来时你依旧在身旁。   克里斯汀和熙壬的故事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之后会有几个彩蛋,前面被锁的章节我这几天会尽量解锁,解锁成功后会文案留言。 从前二三事(一)   星际2025年冬,福禄宫。   飒——   凌冽的西风卷着风雪咆哮而来,一个身影踏雪而归。   “二殿下……”   看着眼前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的老仆从,克里斯汀轻声道了一句:“斯诺伯,祖父他…在吗?”   一身冰冷的甲胄,带着凛然的气息。眼前的青年虽然年纪尚轻,但已初显上位者的气势。   斯诺瞥了眼克里斯汀跨在腰边的剑鞘,鼻尖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是斯诺刀剑舔血十数年熟悉的味道,几乎刻在每一位暗卫的骨头里。   血腥……   殿下的刀开封了。   斯诺低下头不再看一身寒气克里斯汀,他躬身掀开了帘子:“大帝就在内殿,殿下进去吧。”   “祖父。”   听到声音,老雌皇扭过头看到跪着的身影,他擡了擡手:“小汀儿回来了啊,别多礼。”   克里斯汀将早已准备好的任务报告递给一旁的斯诺:“幸不辱使命,叛徒首领已经伏诛,旗下余党也已收剿归案,这里是一切详细报告的汇总,请您查看。”   老雌皇点了点头翻开了报告,稍微浏览一遍他将报告放在一侧,克里斯汀此行一举一动都有暗线汇报,他早已知晓一切。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此行是你第一次外出历练,可算有所长进?”   青年的面容有些迷茫,他将双手放在胸前摊开,他仿佛看见鲜血将他的双手浸染:“擒贼先擒王,引蛇出洞,放长线钓大鱼……这些都是您曾教我的道理,明明您曾一再教导,可是真的运用时我却一头懵。”   “您曾教导我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此行我则以为虫心鬼蜮,任何地方都是一场战争,无形的战争更加可怖。”   老雌皇点点头,朝克里斯汀挥了挥手:“过来。”   “瘦了。”   老雌皇摸了摸克里斯汀明显清瘦的面颊,叹了口气:“有没有受伤?”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已经好了。”   老雌皇看着从小眼前就懂事的克里斯汀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呢?”   看清老者眼底的疼惜和了然,茫然的青年像是找到了依靠,嘴唇翕动而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祖父,他们本来不用死,是我,是我考虑不周,是我不堪大任,明明我都学过可却依旧手足无措,祖父,我是不是不配做他们的殿下?”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自己眼前红了眼露出软弱的一面,老雌皇心疼地搂住他的头:“小汀儿,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世事难料皆有造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别自责。第一次亲自接触死亡的青年在亲近的长辈面前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慌乱:“可是要是我再有用一点,他们可能就不用死。”   老雌皇拍了拍克里斯汀的头,目光悠远,像是在透过漫长的岁月看着谁:“上位者所作全然是取舍,很多时候我们别无选择,很多时候我们会在一次次的权衡利弊中变得麻木不仁,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你要知道你的手中握着帝国的命运,有时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招致不幸。”   “你要记得今日这份痛心,这股折磨你内心的愧疚和无力,正是这份悲悯才能挽救更多子民,他们的生命才能有所价值。”   青年沉浸在初见生命逝去的余震中,并未发现敬爱的祖父此刻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   那双看透时光的眼中像是一汪沉静的泉,藏着往事的悔恨。   “孩子,你的路还很长。”   “天太冷了,早点回去泡个澡,明天一切就好了。”   按照习俗,历练归来的皇子需要向陛下陈述,克里斯汀茫然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他觉得高兴,能见到许久未见的雄父雌父。   书殿的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虫侍搓着手哈气,看见克里斯汀赶紧跪下行礼:“二殿下安。”   克里斯汀擡手示意虫侍不用跪拜:“陛下在吗?”   “二殿下,今日四殿下骑射得了满贯,陛下高兴特地在中庭设宴。”   “好些大臣都去了,您…不知道吗?”   克里斯汀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剑鞘,许久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传报的虫侍小心翼翼地朝克里斯汀投去一眼:“二殿下,现下宴会还未过半,您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   赶上什么?   克里斯汀将厚厚的一叠报告递给虫侍:“将这呈于陛下桌前,告诉他……”   克里斯汀顿住了,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雄父他回来了吗?明日他入宫觐见时雄父自然知道。   告诉雌父他受伤了?从前他也从未向雌父撒过娇,他学不来汉斯的笑。   他已经拜见过祖父,剿灭之事也已经收尾。   他……他好像没什么说的了。   “算了。”   正拿着纸笔打算记录的虫侍满脸惊讶:“算了?二殿下您想告诉陛下这两个字吗?”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不,什么都别说,只需将东西放好。”   虽然不明所以,虫侍还是点了点头揣着厚厚的纸袋点了点头:“二殿下放心,我一定转达。”   说完克里斯汀看着眼前关上的大门,站立许久,深一步浅一步地走进风雪之中。   他觉得太冷了,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一下。   他的古堡太冷了。   他像是误入风雪的萤虫跌跌撞撞朝前走着,最后驻足于一处温暖的火光。   他擡头,听到了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不知何时,他竟然走到了宴会的入口。   此处灯火通明,明亮的光好似焰火将漫天的风雪割裂,隔出一块天地。   克里斯汀想起了从前。   他记得他的每门功课都是第一,久而久之大满贯被视作理所应当。克里斯汀能够理解,毕竟大家对他寄予了厚望,他自然应该不负众望。   可是他的第一次大满贯呢?   为什么没有庆宴?   雪下的越发大了。   眼前的白雪上仿佛落下一滴血,而后是滴滴答答一片,如同雪地上盛开的点点红莲,妖艳。   克里斯汀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鲜血再次蔓延开来。   他曾洗过一遍又一遍,可那些血却总也洗不干净。   克里斯汀仰起头,恍然之间,他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祖父说得对,天太冷了,早点回去泡个澡,明天一切就好了。   他该回去了。   “殿下!二殿下!”   “二殿下回来了!”白雪覆盖之下沉睡的古堡在克里斯汀出现的那一刻突然苏醒。   一盏灯、两盏灯……无数盏灯如同雪地上突然绽放的焰火倏忽亮起,欢迎远道归来的主人。   管家普莱特急急忙忙跑出来,惊喜溢于言表:“殿下您回来了。”   “怎么一身的寒气,快来暖暖。”   “您怎么在发抖。”   克里斯汀眨了眨眼,抖落眼睫上的霜花白雪,像是一尊木偶突然有了生气。   “小一,小二,快把温度调高。”   “殿下,您先喝一碗热奶暖暖身子。”   寒铁一般的甲胄被脱下,克里斯汀僵硬地擡起手喝了一口。   “殿下您怎么独自回来了,还一身寒气,这得是在外头冻了多久?”   浓郁的奶香在他口中漫开,像是飘荡许久的灵魂重归躯体。   “普赖德……”   “老奴在。”   在管家殷切的视线中,克里斯汀终于开口说出自己的诉求,他手中端着的热奶轻微幅度的抖动:“我想沐浴。”   管家愣了愣,连连点头应好:“好,老奴立刻去准备。”   管家急匆匆地爬上楼梯,克里斯汀的事情他向来都是亲力亲为。   随着管家的远去,古堡像是又重回寂静寒冷,明明温度已经融化了身上的霜雪,可克里斯汀却仍旧觉得冷。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莎莎……”   克里斯汀慢半拍地循声看去,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躲着,身上宽大的衣袖并不合身,刚刚的莎莎声就是衣袍拖行发出的。   是他在黑市拍卖会里救出来的那个孩子。   少年的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了一双眼。   红色的眼眸,像是血液。   克里斯汀想起那双拍卖会上见到的眼睛,清凌凌如琉璃却又好似藏着一簇火、猛烈炙热的眼眸。   那样蓬勃的生命力,像是迷茫大雾中亮起的明灯。   鬼使神差地,克里斯汀站起了身,僵硬地朝拐角走去。   “是你救了我。”   并非询问,而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明明胆怯,眼眸藏着害怕,但少年却站在原地没有逃走。   少年握紧了手指:“我会报答你。”   克里斯汀并未言语,他看着身前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孩子,视线划过他遍体鳞伤的身体最后落在唯一裸露的那双眼眸。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听他们叫你殿下,帝国只有两位殿下,而你应该就是帝国的二殿下。”   “你能回报我什么?”   少年被问的一愣,见状克里斯汀回过神。   他这是在做什么,在弱者身上发泄怨气吗?   “回家去吧,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克里斯汀扭头走上楼梯,然而下一刻他的脚步停滞。   “我没有家!”   克里斯汀低头,他曾在夜晚的街角巷尾见过一群游荡的野狗。   他们都像那群野狗。   抱歉抱歉,番外来晚了,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擦伤瘀血大片,手腕受伤一直到现在都疼。所以就一直拖了,此文已经全部解锁,从今天开始补番外! 从前二三事(二)   克里斯汀双腿交叠靠坐在背椅上,他的视线在对面局促不安坐着的少年身上停留。   虽然局促,但少年的举止言行都显露了他曾受过一定的教育,这并非没有双亲的孤儿该有的表现,可少年喊出那句没有家时的表情也并不像撒谎。   “孤儿?”   “我有雌父。”   “他在哪?”   “不知道。”   “不知道?”   面前的少年并不像赌气,难道是被丢弃以后沦落成奴隶吗?所以才说没有家,可少年提及雌父时的语气并不怨怼,反而像是带着依恋。   空气中安静许久,少年低着头解释了刚刚表意不明的话语:“我不知道雌父在哪,他们说他死了。”   克里斯汀倏忽擡眼:“抱歉。”   这句抱歉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直安静的少年突然抽噎一声,缠着绷带的手背遮住露出的双眼:“我的雌父死了,可我却不知道他在哪。”   “我想找他,可不知道去哪里找。”   少年埋首在胸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军部只发来了一份讣告。”   痛哭的少年一下又一下地擦着眼睛,抽噎着道:“我想去找他。”   因为用力,少年的伤口似乎再次崩裂,绷带隐隐透出血迹。   克里斯汀沉默了。   没有不流血的战争。   死亡的士兵在上位者的眼中可能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然而少年的痛哭却再一次告诉他,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代表着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家庭。   有虫为他们痛苦流涕,也有虫因为他们的丧亡孤苦伶仃。   可能有无数孩童失去了他们敬爱的雌父,也因此流离失所孤苦伶仃,好似路边的野狗。   那不是稚嫩的他们该承受的一切。   克里斯汀的视线在少年身上一寸一寸划过,仿佛看见当初那个拍卖会遍体鳞伤的身躯。   为了不沦为供虫赏玩宁愿划破脸的他,在奴隶主狠厉的鞭打下一声不吭的他在此刻哭的不能自己。   这不是他原本的人生。   克里斯汀握紧了拳头。这一瞬间,克里斯汀突然觉得自己无比浅薄而自私。   面对着平白遭受横祸的他们,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比起那些被迫与亲者分离的孩童,那些生死相隔的爱人,他的悲伤如同滴水之于汪洋,不值一提。   他是帝国尊贵的殿下,万众敬仰,自然该承担责任,他要对得起他的子民。   眼泪和悲伤没有丝毫作用。   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并没有时间留给哭泣。   克里斯汀站起身来到少年的身前站定,缓缓地伸出了手轻轻落在少年颤抖的头顶:“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这世上,生死最大,那是无法逆转的悲伤。   言语在这一刻无比苍白。   少年憋在心中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扑进克里斯汀的怀中嚎啕大哭。   克里斯汀浑身僵硬,身侧的手擡起又落下最后还是没有推开少年。   无声的安慰。   感受着怀中的颤抖,克里斯汀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无法保证避免战争,但他至少能照顾这些因为战争痛失双亲的孩子。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   因为一句话,克里斯汀留下这个他从拍卖会上救下来的少年;   也因为那一晚他窥见了少年痛苦的灵魂,这才唤醒了他,让他再次认识到什么是责任。   接下来的时间,克里斯汀提出建立一所专门的孤儿院收留那些军雌死后孤苦无依的虫崽。   孤儿院将培养这些孤儿教导他们生活技能,等到成年以后让他们出去独立生活。   此计划耗资巨大且吃力不讨好,一致遭到了那些世家贵族的反对。甚至有不怀好意者揣测克里斯汀此举的意图是在培养自身力量,营造美名。   面对外界的压力,克里斯汀并未气馁,他始终记得那晚少年颤抖的身躯。   他再度提出了要建立专门的机构,为那些因为战争残疾的军雌或已经退伍的军雌提供后续的生活保障,不是发放微薄的抚恤金而是为他们找到一个能够安度晚年的居所和生计。   再次被贵族敷衍拒绝的克里斯汀坐在议会大厅的主座上,看着一个个离开的背影,他终于体会到从前书本中讲到的君王的无力。   强大的君王需要有足够的魄力。   若弱小的君主不过只是一个虚晃的傀儡和摆设。   他再一次来到了福禄宫。   “祖父,您曾有过无力的时候吗?”   在他心中被称为大帝的祖父年轻时叱咤风云、开疆扩土,中年时有守住了摇摇欲坠、内忧外患的帝国,他几乎就是力量的化身。   老雌皇垂眸,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往事:“有啊,而且还很多。”   克里斯汀一愣。   在他心中,祖父就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神话的祖父原来也有过无力的时刻吗?   老雌皇的目光飘向远方,不知是不是克里斯汀的错觉他觉得几日没见祖父越发憔悴了,像是迅速被抽离水分的植物快速的枯萎了。   老雌皇看着窗外在寒风中摇摆颤抖的树枝,仿佛看见了那个冷峻沉默一直默默守护的青年,最后却无可奈何被他当作牺牲品交换给敌国的将军;   看见年轻爱人濒死的躺在自己的怀中拉着他的手满目愧疚地告诉他让他守住这片土地;   看见唯一的爱子站在满是鲜血的高台上最后跪着求他杀掉自己。   看见自己站在大厦将倾危墙之下苦苦支撑的背影……   老雌皇闭了闭酸涩的眼,似乎有什么灼热滚烫的液体即将流出。   “小汀儿,”老雌皇擡睁开眼,琥珀一般剔透的双眼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仿佛能看透人心:“我们无法预料未来,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无力,我曾教导你上位者不能软弱。因为他身侧群狼环伺,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不过不要怕,祖父会陪着你,你的雄父雌父也会陪着你,你的路还很长。”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孙儿知道了。”   克里斯汀离开了福禄宫,他决定做他认为对的事情。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他只是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做他一定会后悔。   时隔十数天,克里斯汀终于在晚饭开始之前回到了古堡。   “殿下,您的茶。”   靠在书房沙发上假寐的克里斯汀睁开了眼,他看见眼前的少年,他手中端着一杯茶,是他常喝的那一款。   克里斯汀揉了揉眉心坐起:“放下就好。”   “您很累吗?”   是身为强者的责任感,抑或是同病相怜一时的脆弱,克里斯汀一直将少年留在古堡。   少年手脚勤快,头脑聪敏,普特来管家很喜欢,总是夸他,也常常在克里斯汀耳边念叨少年的日常。   克里斯汀明白管家的唠叨多语,古堡一直太过冷清,多了一个朝气的少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克里斯汀觉得古堡里再多一只虫也无所谓,少年很安静。   管家向他提了许多次要收少年接班,克里斯汀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他需要问问少年的想法。   克里斯汀品了一口茶,味道不错,但并非管家的手艺,他瞥了眼茶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再次喝了一口。   “这几天在古堡过的好吗?”   没想到克里斯汀会问话,少年有些吃惊:“回殿下的话,一切都好。”   “普特来挺喜欢你,总夸你聪敏。”   少年有些害羞,他低声道:“是殿下和管家伯伯心善。”   克里斯汀轻轻摇头:“普特来从不随意夸赞,你确实不错。”   少年的脸颊更红了。   克里斯汀喝下了最后一口茶,搁下了杯子单刀直入:“愿意跟着普特来学管家吗?”   少年的表情无比震惊:“我、我可以留下吗?”   克里斯汀点头:“只要你愿意。”   少年的眼中亮起光,像是夏季清晨沾染着露珠、盛开的玫瑰花,漂亮夺目。   他已经询问了少年的意愿,之后的事情就该交由管家处理了。   “你叫什么名字?”   茶杯中已经见了底,克里斯汀刚想提醒少年再倒一杯,就见对方已经向他伸出了手。   杯中再次盛满茶水,少年轻轻奉上。   确实聪明机灵。   少年亮晶晶的眼眸仿佛装满了小星星,如同在渴望嘉奖。   “你……”   克里斯汀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曾知道少年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熙壬!”   少年郑重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殿下,我叫熙壬。”   克里斯汀嘴角微微露出一个弧度:“熙壬,做的好。”   少年的眼眸在此刻如同星辰大海,他望着自己的救命恩虫,默默地在心底说。   我叫熙壬,请您记得我,我的殿下。 从前二三事(三)   克里斯汀殿下遇袭!   克里斯汀殿下重伤!!   克里斯汀殿下性命垂危!!   噩耗像是冬天的雪花洋洋洒洒不断来到,皇宫中的医生们已经数夜未曾合眼,先进的医疗设备吊着克里斯汀的命。   东西两派医生同时发功,清苦的中药味在医药馆蔓延。与此同时实验室通宵达旦,机械手在不断地移动工作,气氛焦灼的可怕,医生正在对从克里斯汀身上取下来的活体病毒进行第一千次的试验。   然而抗毒血清又一次失败了,病毒嚣张地吞并了抗体,张牙舞爪地开始了又一次的变异。   实验室中的医生士气低迷,他们对这个从未见过的毒素毫无招架之力,想着重病垂危的克里斯汀殿下几乎急白了头。   虽也不知道克里斯汀殿下为何要去一个偏远的星球,那个星球毒气弥漫、毒虫肆虐,周围还有险恶的小行星带,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从未有脚印踏入的星球几乎杀死了帝国这位骁勇善战的殿下。   不幸中的万幸,克里斯汀在最后关头开启了战舰的自动驾驶模式,靠着强悍的精神力支撑,他留着一口气回到了帝国。   “汀儿如何了?解毒剂什么时候才能研制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毒素?”   房间内,虫帝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的眼瞳涣散,几天的折磨让他濒临崩溃,他身边雌后垂着眼止不住地流泪。   “克里斯汀殿下身上的毒素已经暂时稳定住了。但毒性并没有全然解除,如今虽然性命无虞,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银针封穴将毒素逼向四肢虽然护住了殿下的心脉但是若是毒素不解,殿下此生将再难站立了。”   医生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惋惜的神色,雌后闻言几乎站立不住昏倒过去,虫帝抱着半晕的雌后脸上是一种属于孩子一般的茫然,他像是再说梦话一般问道:“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无需如此沮丧,”另一个医生拱手后开口道:“其实克里斯汀殿下所中之毒还是有根治之法的,只需要需要有虫再去一次星球,收集到是何种毒物导致殿下中毒,到时候知道了毒物源头,自然能配置出解药。”   “哼!你说的轻巧,这毒物如何取得?又有谁能去取得?”   虫帝听到有克里斯汀有痊愈的希望,大喜,闻言又是大悲。   在帝国有谁能比得上克里斯汀皇子?天资聪颖,少年成才,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许多虫一辈子都难以到达的高度。   虽然他是雄虫,但S级的雄虫的他甚至是许多同等级的雌虫都难以打倒的对手。   就连克里斯汀,这位帝国公认的明日之星也在那颗荒星上身负重伤,帝国哪里会有什么勇士能够完成这项任务?这项任务的艰巨性简直是难于登天!   然而,这些并不能成为退怯的借口,虫帝当即来到高台上拟旨,朱红色的字迹像是鲜血,刺眼的可怕。   半小时后,两艘承载着军雌的飞船出现在帝国的上空像是流星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飞船之上,以为扛着枪的上将正站在一众军雌身前讲话,他说:“各位勇敢的战士们,我们背负这一个巨大的使命,这个任务的成败甚至关系到帝国未来的命运,克里斯汀殿下,帝国的明日之星帝国未来的希望此刻饱受毒物的摧残。   而我们,这群正即将前往的荒星的战士唯一的使命就是找到毒物并将它们带回去,记住,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这七天我们要尽我们所能寻找一切毒物并将它们装到收集瓶中,你们将用生命保卫你们找到的毒物,明白吗?!”   “明白!!”   异口同声,震耳欲聋。   上将点了点头,扬声:“帝国的希望在我们身上,帝国的未来在我们身上,现在为帝国效力的时刻到了!”   “效力!!”   看着眼前电子光屏上不断靠近的荒星影像,上将眸色深深,他高举双手用高昂的语气结束了他的发言:“帝国的勇士将被永远铭记!荣耀!!”   “荣耀!!”   在一众高喊着「荣耀」的军雌中,一个年轻的军雌仰着脸,头盔之下是露出系着绷带的活结,那张被绷带覆盖的脸上一双血红好似宝石的眼睛亮的夺目,他眼中的坚决让任何人都为之心惊。   因为想要追随常年外出历练的克里斯汀殿下,熙壬成为了一名军雌,他的天赋不错,是A级战士,军雌之中勉强算是上等。   但是这样的他远远没有能够追随克里斯汀殿下的资格,因此他在新兵营之中拼命地训练。   他黑了瘦了,身上多了数不清地伤疤。但他也在不断地缩短着和梦想的距离,他盼望着有一天能够擡头挺胸地站在克里斯汀的身边,让殿下的目光为他添上骄傲。   可是,他还没有视线他的梦想,就迎来了一个噩耗——克里斯汀殿下在荒球中毒性命垂危。   得知这消息的那一刻,熙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已经习惯训练强度的他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瞬间软倒在地,他跪在地上卡着喉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窒息训练的舱内,无法呼吸。   殿下,他的殿下竟然身中奇毒!   殿下,他的殿下竟然性命垂危!!   熙壬每日都守在克里斯汀宫殿的门口,翘首以盼地期望听到克里斯汀醒来的消息。然而没有,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   时间快要将他折磨疯了!   他睁着蛛丝密布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宫殿的方向。直到得知了需要前往荒星找寻毒物的消息。   他很幸运,他是新兵训练营最出色的军雌,他破例获得了参与这次任务的机会。   登上军舰的那一刻,熙壬对着克里斯汀所在的地方望了最后一眼,他下定决心一定会把毒物带回来。   那个星球毒气弥漫、毒虫肆虐,周围还有险恶的小行星带。在第一关,穿越那险恶的小行星带时帝国的军舰就遭到了重大打击,一艘军舰直接被射穿了右侧引擎,偏离了预设降落坐标,像是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儿落入了险恶的小行星带中。   另一架军舰里,上将和军雌红着眼看着那架军舰带着帝国的战士消失在巨大的碰撞之中,还未到达荒星,他们已经折损了一半主力。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更加沉重,也更加小心,在预设坐标降落后,他们进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瘴气之中,防毒面具在这罕见的剧毒之中效果甚微,一些等级略底的军雌当下陷入半昏迷状态。   “闭气!”   上将大喊一声,他做了个手势,同时咬破事先塞在牙齿里的解毒丸,看见手势的军雌立刻跟着咬破牙齿中藏着的解毒丸,那是帝国医官在他们临行前特地为他们准备的救命稻草,没想到他们现在就用掉了。   上校笔划着手势下达命令:三虫一组结成小队,散开!   熙壬被安排在小组的尾端,领队的是一位经验颇多的上校,他们人手一本毒物识别书,那是根据从荒星幸存的士兵口述的来的,小心地将见到的毒物收集标记,他们一路朝腹地深处而去。   忽然,原本杂草丛生毒物遍地的景象变了,眼前变得开阔,那些芜杂的毒物像是害怕什么东西一般,在透明的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空地。   这种怪异的景象瞬间让他们感到异常,他们几乎能够肯定不远处那块空地上一定有某些恐怖的巨毒,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决定采取保守策略回去找到上将再做打算。   然而,下一刻,一个身影从身后窜出,熙壬凭着惊人的视力他看到了腹地深处那颗长着鲜红果实的巨树,隔着藤蔓缠绕的荆棘,那颗鲜红的果实好像闪着诡异的光。   如同善恶树上的禁果,熙壬像是着了魔一般朝他奔去。   “回来!”   然而已经太晚了,熙壬已经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奔向了那棵树,上校和同伴对视一眼咬牙追上了。   仗着体型的优势,熙壬将藤蔓破开了一个小口钻了进去。然而这枯萎的藤蔓似乎是感受到入侵者的到来,下一刻它们竟然活了过来。   上校和同伴并没有熙壬那样幸运,瞬间就被张牙舞爪胡乱挥舞着的藤蔓打了个正着,下一刻藤蔓不断缠绕闭合直到将上校和同伴包裹进去,两个巨大的「蝉蛹」被吊在空中。   前方的熙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变故,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红色的果实,旋转、跳跃,他不断躲过巨树的攻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化为一道残影。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红色的果实,下一刻虫化的双手割断了根茎,在被割断的根茎右侧也有一个略显陈旧的切面,似乎不久前被同样切割过。   不等熙壬细想,下一刻似乎有一声吼叫自地面传来,大地开始了颤动,先是微微颤动,随后是海啸般翻滚,断裂的地面中伸出无数黑色的藤蔓。   原来荒星是一个巨大的母巢,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物,那些五花八门的毒虫毒草不过是母巢滋养的寄生虫,现在沉睡的母巢被唤醒了。 从前二三事(四)   他感觉很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飞快流逝。   他费力保持一丝清明,滚落的雨水仿佛炮弹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从他被血污沾染的眼眸之中模糊地映出了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个陡峭的悬崖,仿佛被雷电劈裂开来,含着满腹冤屈死不瞑目地朝天上插去,黑色如荆棘的倒刺将这冤死者的尸体变得更加恐怖。   那仿佛沾着地衣苔藓的峭壁之上蜿蜒着一道凝住的黑痕。   那是血凝固后的颜色。   凸起的黑色倒刺之上又一只青筋暴起血块肿胀的手,指腹处的血肉被磨破了,隐隐能看到森森白骨,这只手仿佛枯枝一般吊着那在倾盆大雨之中摇晃的身影。   他已经攀附着这快岩壁不住多久,手臂已经僵硬麻木,最初仿佛被扯断的疼痛已然消失,后来是如同千百万只虫蚁啃咬的酸麻,到了后来连麻痹都感觉都无了,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根本不曾有过那块肢体。   脚下的万丈深渊,黑暗的未知深不见底,一旦掉下就是落入死亡的怀抱。   死亡的……怀抱。   痛苦太久了,死亡也不免是一种解脱。   然而,此刻那挂在岩壁上的身影却并不这么想,一动不动仿佛死去的他忽然垂头,看向脚下的深渊。   大雨倾盆,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或者是更久,终于将他脚下这深渊峡谷填满了水。   随时落下尚未激起什么水花就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卷走了,死亡的深渊充满未知和恐惧,这湍急的水流比之也并不安全。   然而,熙壬没得选。   他怀中装着的是他的希望。   像是被无数藤条抽打过,他身上的军装此刻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然而他胸口却有一个拳头大的包裹,那里装着他们下飞船时人手必备的胶囊,用来装取采集到的毒物,那特殊材质的胶囊防水防火。   然而还是被小心缠绕好,绷带裹了一圈又一圈后死死地困在那渗血的胸膛上。   随着一声雷鸣巨响,熙壬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哗啦——”   “砰——”   “咚——”   巨大的冲力让他下坠,湍急的水流将他裹挟,他屏息睁眼,在那似乎夹杂着无限黑暗未知的水流起起伏伏。   他记得飞船停驻的方向。   他必须把毒物样本带回去。   精神和肉体是一对双生儿,形影不离终日为伴,若是其中失去了谁,都是惨剧。   没了精神,是痴儿智障,行尸走肉,没了肉体,那精美的精神自然灰飞烟灭,遁入虚无。   如同每一对如影随形的孩童,这对双生儿总会追逐打闹,有时是肉体战胜了精神,沉迷欢愉,陷于诱惑,有时候则是精神超过了肉体,那时往往会迸发出超出常理的力量,一切仿佛皆有可能。   后世喜欢将这种力量成为奇迹。   那在湍急水流之中涌动的身形是那么渺小,仿佛浩瀚海洋之中的一尾鱼,被一个浪花接一个浪花拍打地晕头撞向,头破血流。   一个水花在此将他渺小的身形淹没时,当自然的恶劣力量张牙舞爪地地发出粗粝怪笑时,奇迹发生了。   一只苍白失血的手抓住了一棵坍圮的树木延伸垂落的根系,一点一点地向上爬。   湿漉漉的鱼儿上了岸,仿佛死去一般轰然坠落,渴死的眼朝着东南的方向。   他的眼睛原本是那样的红却渐渐暗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冰冷的雨水和凄厉的风呼啸,仿佛是在催促,又似乎实在鞭笞。   那瘫倒在地上仿佛死去的身影终于在一次爬起,手脚并用撑着站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像是没了头颅失去平衡的躯体,完全是靠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支撑着才不至于轰然倒地。   湿漉漉的液体留下,不只是水还是汗,是血还是泪。   他只是走着,一步又一步。   那湿漉漉的痕迹逐渐变得越发明显,到了最后变成了一道蜿蜒的痕迹,仿佛一条受伤的蛇爬行而过。   诡异幽深的丛林之中,一个身影在缓慢着前进,一下又一下。   无数眼睛和獠牙在他身旁亮起,然而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它们止住蠢蠢欲动的欲望,注视着那在地面上挪动的身影。   “砰砰——”   一声枪响。   “呲呲呲——”   是无限电受道干扰的声音。   像是预示着什么,丛林那头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   “快,寻找幸存者!”   那一直垂着头爬行的身影看见了一双熟悉的黑胶军靴,那是军部最常见的鞋子,他那几乎快要破碎暗淡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棕色。   他穿着是军部的衣服,是军部的救援队,尚存的人员。   “你还好吗?”   “你是哪个队伍的编号是多少?”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说话的雌虫低下头,熙壬费力喘了一口气,嗓音破碎:“样……样本本,在怀……里。”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昏死过去。   “喂喂!不要睡!!”   说话的雌虫瞪大眼手指在熙壬鼻下一摸,立刻掏出对讲机:“忠诚忠诚,听到请回复!”   对讲机刺啦几声过后有了回响,那棕发雌虫猛地松了一口气:“报告,这里是菲利普,发现一只雌虫,此刻陷入昏迷,位置在西北方向大约一千米处。”   对讲机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菲利普回答一声明白后放下对讲机。   他将熙壬翻转,看清腹部凄惨模样的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并非第一次参加任务,也并非第一次上战场,他手上沾过血。然而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凄惨的伤口。   就像一块烂肉,散架了的烂肉。   这句话并非夸张,完全是写实。   正是因为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才显得如此震撼。   这只虫的手臂断了一只,腹部破了个很深的洞,肋骨断了,因为积水早已经发炎溃烂,背脊上数条深刻见骨的伤口。   看着自己取下来的沾满了血污的绷带,菲利普的灵魂都忍不住战栗,那绷带之中的胶囊被保护的很好,里头的样本仍旧鲜亮。   那是菲利普未曾见过的毒物样本。   菲利普看向熙壬爬行而来的方向,还有他那一身泡了污水发肿的伤口,心中浮现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   “他不会是进了密林深处吧!”   菲利普惊叫一声,伴随着他的惊呼是树叶沙沙的诡异声响,那道蜿蜒的轨迹一直延伸到了树影深处。   菲利普感受到背脊一阵发寒,他把熙壬千辛万苦收集而来的毒物样本放进了自己背包之中和他收集了的样本一起妥当放好,随后将背包放到胸前,背起了地上昏迷的熙壬。   “兄弟,别死,我带你走。”   他们还很年轻,他们来自远方的繁华,客死异乡不该是他们的归宿。   前去荒星的军舰回来了,不过只有一艘。   伤亡惨重,但是他们带回来了希望。   在那一堆收集而来的毒物之中,医生终于研制出了解药,并且在最后时刻送入了克里斯汀殿下的口中。   在经历令人煎熬的十数分钟后,昏迷许久的克里斯汀殿下终于睁开了眼睛,帝国终于在经历提心吊胆的一个月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无数虫民猜测那最后救回克里斯汀殿下的神药是什么?   是一株浑身漆黑长满尖刺的古怪植物,是一只仿佛长着硕大无比带着肉感花瓣的爬虫?还是一个弯弯曲曲仿佛枯枝的黑根?   这神奇的解药引发了虫民的好奇,成为了挂在榜首的热点话题,众说纷纭。   可能是刚刚重病得救,克里斯汀殿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大众眼前。   虫民以为他要修养,一时间担心祝福等的话语再一次涌现,不过这一次星网上的转向有些奇怪。   抱怨皇室的不公?   践踏战士的鲜血和尸骨?   这都是什么?信任帝国的虫民将这些话语当作耳旁风,一笑置之,然而这股奇怪风向的留言却莫名其妙地越演越烈。   直到有一天,当所有虫民清晨起来时按照惯常登录星网看一看每日的热点新闻时,他们发现所有关于荒星救援的消息都被清空了。   皇室特发通知,克里斯汀殿下虽然已经醒来,但是其记忆出现紊乱,考虑到克里斯汀殿下忧国忧民的品性,皇家医生建议暂时不要让克里斯汀得知有多少军雌为他流血牺牲。毕竟让一位重伤初愈病骨支离的雄虫忧心内疚太过残忍。   帝国的虫民们深以为然,于是前些天闹地沸沸扬扬的话题变成了大家口中的禁忌,所有知道惨痛的死亡代价的虫民都守口如瓶,保持缄默,为了一个崇高的愿景。   他们希望自己能成为保护克里斯汀殿下的一份子,这是全民的一个共同愿望。   这个承诺似乎成为了一种责任,大家都默默坚持,并通过这种崇高的行为自我感动。   他们是如此为他们的殿下着想,为他们的殿下忍受了如此大的苦痛,那些长眠于地下的英灵也会为他们的善心和坚持感动吧?   于是乎……   那心惊胆战的焦急、那流血的牺牲仿佛变成了灰,被吹散了。   但是,谁能得知这看似燃尽的灰土之下是否仍旧酝酿着火光?   纸不能永远包住火。 从前二三事(五)   “快快快!”   “快叫医生!”   本来安静的寝宫突然闹哄哄一片,一整个人仰马翻。   喊着叫着,撕心裂肺的咳嗽让所有照看的仆从胆战心惊,随后是一声惊叫被硬生生压进嗓子里。   “汀儿,你病才刚好,不能激动!”   “汀儿!”   “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一个套在宽大衣袍之中的瘦削身影此刻半撑着手肘趴在床榻上,他低着头,几率碎发因为刚刚剧烈的咳嗽抖落,遮住了他的脸颊。   这次的鬼门关让这位帝国看似坚不可摧的殿下遭了大难。   虫王此刻站在克里斯汀面前,几乎是称得上慌乱:“汀儿,别激动,这是怎么了?”   他的雌后此刻站在一侧,一个劲的抹眼泪,他的这副神情已经让匆匆赶来的虫王陛下明白了一切。   克里斯汀知道了他们擅自隐瞒真相的行为。   虫王此刻僵硬着脸,嘴唇有些颤抖,一开口明显底气不足:“是不是从哪儿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那都是乱传的,汀儿你不必放在心……”   “雄父!您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虫王尚要说出口的言语就这样被堵在口中,生平第一次他听到了自己视为骄傲的雄子的怒吼,他这恪守礼仪的雄子从未如此失态。   此刻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那眼中是愧疚早就的泪水。   雌后抽泣了一声:“你当时刚刚苏醒,只有一口气了,我们怕你知道了心里难过耽误疗养,这才隐瞒于你。”   克里斯汀擡起头,一双眼中明暗交加:“那你们就能隐瞒真相吗?他们死了,为我而死,却因为担心我的休养让他们的家虫连哀悼死讯都得偷偷摸摸?”   雌后被克里斯汀那一眼看的一惊,随后又听到这几乎是斥责口吻的话语当下哑口无言,他看着克里斯汀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慌,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是的,他的雄子克里斯汀向来克己复礼,矜持有度,像如今这般情绪外露的模样他从未见过,他本就是一株菟丝花靠着虫王年复一年的宠爱和娇养得以存活,面对这个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雄子一时间竟然产生了畏惧。   那样的眼神,好似大帝……   他下意识地寻求庇护,躲到了虫王的身后。   虫王没有丝毫犹豫庇护了他,他们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焦灼。   见状,克里斯汀垂下头,似乎被伤到了一般。   片刻之后,他擡起头,他的眼中再次深如潭水,浮现着虫王和雌后看不懂的神情,开口时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有礼有节:“此次有劳父王父后,我已经醒来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承担。”   他说完撑着站起,拿过衣袍开始穿戴,那模样似乎要要出门。   雌后惊叫了一声,突然扑倒克里斯汀床前:“不行,医生说你现在必须卧床静养!”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拽着他衣袖的虫后,并无分毫退让。   雌后见状,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指。   他的眼神哀戚,声音也颤抖地带上祈求:“汀儿……”   回应他的是克里斯汀一颗又一颗系上纽扣,他穿戴整齐后朝虫王和雌后行礼:“请准许儿子先行离去。”   虽然是请求,但是屋子里谁都没敢把这句话当作是请求。   谁不知道,克里斯汀殿下决定的事情向来不会改变,他说就是会做,无论阻挡他的是谁。   虫王知道他的性格,看着克里斯汀硬气地模样,脸色有些难看,他沉默着,克里斯汀只会比他更加沉默。   片刻之后,虫王一挥袖子离开了。   雌后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虫王张了张唇,又扭头看向克里斯汀,见到的依旧是那张下定决心不会更改的坚毅表情,他咬着唇轻轻跺了跺脚,随后追了出去。   克里斯汀没有停留,他迈步也出去了。   “进。”   克里斯汀停住脚步站定,他看着那背对着他的身影微微颔首:“祖父。”   听到克里斯汀那带着沙哑病态的声音,亚奥特大帝擡起头,苍老但清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是很浅,他的神情带着点意料之中。   他知道克里斯汀一定会来。   虫王和虫后想出来的糊涂办法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纸不可能包住火。   伤痛虽然但难以接受,但是却能造就成长。   成长之路上不可能没有血与泪。   克里斯汀若是连这点都学不会,陷于掩耳盗铃的虚幻之中,那这帝国的星火怕是连百年也无了。   亚奥特大帝放下手中的文件,他身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摞摞资料,看起来像是文件档案:“知道了?”   克里斯汀点头,低声,他看起来有些狼狈:“知道了。”   亚奥特大帝:“军队覆灭了一个团,死了残了,有些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亚奥特大帝睨了眼克里斯汀,语气淡淡:“难过吗?”   克里斯汀抿紧唇,低头:“难过。”   亚奥特大帝:“内疚吗?”   克里斯汀:“内疚?”   亚奥特大帝:“知道该怎么做吗?”   克里斯汀低着头,那张矜贵自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脆弱的神情,他几乎是羞耻地挤出几个字:“不知道……”   他垂着头像是无家可归的野狗,被狠狠毒打了一顿呜咽地舔着伤口:“祖父,我不知道……”   亚奥特大帝看着眼前这个他亲手栽培养大的孩子终究是心软了,他招了招手:“过来。”   “祖父……”   亚奥特大帝的目光在克里斯汀的脸上停留,他清楚地看到这副病容之上的愧疚和悲哀,他顿了顿擡手摸了摸克里斯汀的头。   “他们是为你而死的,却也不仅仅是为你而死,他们为的是帝国的荣耀,为了他们许下的忠诚,为了帝国的未来才牺牲了生命。”   亚奥特大帝看着克里斯汀脸上的迷惘,低声:“从今天起,你必须时刻记得,你的生命不仅仅只属于你,你的的生命和帝国息息相关,不可轻易损伤。   战士当死得其所,若是他们舍命救来的是一个软弱无能不敢面对死亡陷于愧疚的软蛋,那他们是糟践了性命。若是他们舍命换来的是一个不在意自身性命践踏的蠢货,他们更是死不瞑目。”   亚奥特大帝顿了顿,看着克里斯汀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记住,你的命是由无数子民的血肉换来的,这才配得上他们的牺牲。”   亚奥特大帝的话语仿佛一道曙光刺破迷茫的迷雾,将陷于愧疚沼泽的克里斯汀一把拖了出来。   克里斯汀:“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亚奥特大帝眼中闪过欣慰,他的手指指着身前那一摞文件,递给了克里斯汀一份名单:“这是阵亡的名单,他们的遗骨已经安葬,在烈士园林之中,他们的家属会收到一份抚恤金作为补偿,同时还有荣耀,虽然可能他们并不稀罕这些东西……”   与冰冷的一份奖状相比,他们更希望的是活生生的温度。   安抚家属从来都是最为艰难的事情,这个过程之中会碰到谩骂指责,哀鸣悲戚,眼泪从不会在这时候缺席。   克里斯汀慎重其事地接过名单:“谢谢祖父。”   亚奥特大帝看着即将离去的克里斯汀,最终还是问出口:“你为何要去荒星?”   克里斯汀是他一手培养,克里斯汀此行实在鲁莽,实在不符合他所受到的教育。   克里斯汀神情微顿,片刻后低声道:“汉斯曾说想要一颗五彩的星球。”   闻言亚奥特大帝神情一僵,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罕见地失态了:“你竟是……”   那荒星是克里斯汀打算送给弟弟的礼物,帝国马上要迎来一件大事,四皇子殿下的成年礼,这是出了出生以外最大的事情。   亚奥特大帝不知想到了什么,思绪万千化为一声长叹,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履行你的责任。”   这是一次考验,克里斯汀如何处理这次事件将成为他是否是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的验证。   克里斯汀并未让他的祖父失望,他不仅公开致歉向所有战亡者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同时大力推行整改。   与其先前提出建设的福利院一起,他提出的退役包办制度和解忧机构使得那些因为伤残退役的老兵有了体面的工作,温饱无忧,不仅如此他还针对退役军雌进行了一系列的补助救治,医疗福利等活动。   这位帝国尊贵爱戴的殿下并没有辜负他子民的心意和敬佩,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看着克里斯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亚奥特大帝许久才收回视线,他将一个文件档案抽出,念出了他的名字:“菲利普……”   救回克里斯汀的解药是一颗红色似血仿佛心脏的果子。而这颗救命的果子是这位名叫菲利普的雌虫送来的。   一个深入荒星得到解药还存活的军雌伸手必定不会差。果不其然这只军雌的等级是A级,亚奥特大帝眯起眼睛,一个尚有些模糊的想法逐渐在他心中成型。   除了明处的军团,克里斯汀需要拥有一个暗网,一个以暗杀为手段处理障碍和危险的神出鬼没的暗网。 从前二三事(六)   “亲爱且尊敬的皇子殿下,我敢保证您所见到的绝对是帝国最为优秀的医院,在这里所有的病虫都能得到在虫神怀抱之中那样的温暖对待,他们的疾病阴霾飞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欢欣雀跃……   我敢说这里绝对是救治的天堂,毕竟我是从我的父辈那儿继承这家医院,我绝不会让杰克逊家族的荣耀在我这一辈没落……”   此刻站在克里斯汀面前是这座医院的院长威尔逊ꞏ杰克逊,他带着点雀斑的油腻脸庞之上适时浮现一抹红晕,他望着克里斯汀的视线之中带着攀炎附势的那种群体常见的谄媚。   谁能想到,就在十分钟之前这位满脸浮着骄傲着红晕的院长先生还抽着他的烟斗对着他的办工作唉声叹气。   他在哀叹自己命途多舛,幸运女神从未向他施舍怜悯,竟然让他接手那群病得快要死了的军雌!   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让这位总喜欢伤春悲秋的院长先生再一次哀叹自己命运悲戚。   不过现在的他可绝对不会这样想了!   杰克逊院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位帝国尊贵敬爱的皇子殿下,露出了巴结者应有的谄媚,同时他也保持着自己应该具有的风度,他不停地提及自己父辈的荣耀,他的父辈为这家医院注入了多少心血,这家医院救治过多少位达官贵虫,还有他们员工受到的福利制度,一切的一切最后在一声骄傲的叹息声中都会以一句话结尾:   “毕竟我是从我的父辈那儿继承这家医院,我绝不会让杰克逊家族的荣耀在我这一辈没落……”   就在这位尽心尽力的杰克逊院长先生第三次重复他以及自己父辈为这家医院所作的贡献时,克里斯汀终于来到了那照顾着受伤军雌的病房。   狭窄的病房因为位于背阴的北面阳光无法将它的慷慨给予,那仅有的两个四四方方的窗子像极了监狱牢房之上的微小窄口,吝啬的将新鲜的空气排斥在外。   一张张狭窄得刚好容纳一个瘦弱躯体的病床被推挤进着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他们像是沙丁鱼一般被一股脑地塞进了这个阴暗冰冷如同坟墓一般的病房。   若是医院的病床可以叠起来,毫无疑问这些病床将会被堆成歪歪扭扭的楼房。   这样的房间并不是独有,克里斯汀和这位滔滔不绝的院长先生在狭窄密闭的走廊之中穿行,所见全是这种集装箱一般如同坟茔的病房。   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个垂着眼皮拖拉着脚步的护士造成的脚步声,好似幽灵一般,为这本就是地狱一般的景象更添了几分阴森诡异。   “这就是贵医院所谓的采光充足、空气宜虫、给予每一位患者天堂般对待的地方?”   随行的卢鲁米将军实在是无法忍受,他的暴脾气是军队里出了名的,此刻他看着杰克逊院长的视线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   饶是自诩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杰克逊院长面对这样的目光也不禁瑟缩了一下,不够很快他就恢复了先前的淡定自若,他先是睥睨了卢鲁米将军一眼,他的眼神暗藏着他们这个阶级特有的轻蔑:“这位将军,我觉得您说的话实在不够委婉,要知道说话是一门艺术,在这方面您真的还需要在深究一番。   您可知道,虽然我对您称呼您是出于一种礼节,要知道一位出生于贵族的雄虫可是尊贵之物,粗鄙的言语和举止绝不应该在他面前存在!”   卢鲁米上将的头脑虽然不及财务部长那般圆滑但是对于杰克逊院长先生那暗含着讥讽的言语还是一清二楚,他忍不住将沙包大的拳头挥舞:“你这个吸虫骨髓的玩意,竟然!”   杰克逊院长先生从未听故如此粗鄙的言语,他的脸色变得仿佛死灰一般,他看着卢鲁米上将,口中不停嘟囔着:“哦虫神呐,哦我的虫神呐,竟然让一位绅士听到如此刺耳的话语,我的命运到底该如何悲苦……”   卢鲁米上将挥舞的拳头终究是没有落下,沙包大的拳头在空中赫赫作响的挥舞了几下像是失去了战斗力一般落回原位,这是卢鲁米将军对帝国法律的遵循。毕竟就算是一位为帝国流血的英雄也不能伤害一位雄虫阁下。   卢鲁米将军将他愤怒之中掺杂着悲哀的目光望向克里斯汀,他所追寻的明智之主。   克里斯汀擡了擡手,这是他常做的手势为了安抚那些急躁的部下,他那双沉静如同潭水一般的眼眸望向那正在哀叹自己命运悲苦的院长先生:“这里幸存的病患有多少?当初入住的病患又有多少?”   这位伤春悲秋的院长先生听到克里斯汀的问话,凭借着他良好的教养强行镇定自己敏感的神经,恢复他所骄傲的风度:“尊贵的皇子殿下,很荣幸能回答您的问题,这个问题倒是真有些难倒我了,可能是三千也可能是五千……   嗯,不过这并不阻碍我以及我祖辈的荣耀。毕竟我是从我的父辈那儿继承这家医院,我绝不会让杰克逊家族的荣耀在我这一辈没落……”   克里斯汀那张想来没有多少表情的脸变得更加冷硬,他直接打断了杰克逊院长的话语:“院长先生,像这样的房间有多少间?”   杰克逊被克里斯汀这肃然冷硬的话语一噎,他那肥厚的嘴唇上的胡子抖了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可能有三间,啊,不,可能有五间!”   克里斯汀不再搭理这个满嘴荣耀的骗子,他擡脚直接跨过了他,径直朝前方那幽深仿佛看不见光芒的尽头走去。   卢鲁米将军看到这一幕朝杰克逊院长再次亮起了拳头,他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从杰克逊院长身边挤过,使得这位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肚皮之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他脸上刚刚那滑稽的红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片死寂的苍白。   整整九间病房,在这狭窄的如同集装箱的病房之中竟然塞下了三千余虫!   如果不让这位精于计算的院长先生去接替财务部部长的位置那可真是极大地浪费了天赋!   每当克里斯汀推开那扇门,他的眼前看到的是几乎死寂的眼眸,他的耳中听到的是低低的哀鸣,那些陈腐闭塞的空气之中带着死亡的气息,那恐怖的气息可能早已在不经意间带走了隔壁的同伴,在角落之中无数军雌无声无息地死去。   克里斯汀推开门的动作越发缓慢,他的脚步越发沉重,他的视线越发低沉,他站在这一间又一间充满死寂的病房门前低下头颅,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句话:“我来晚了。”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神奇的作用,那些本来已经等待死亡降临驱赶无穷无尽痛楚的军雌擡起了头,那些沉寂的灰蒙蒙的眼眸再度浮现星星点点的亮光。   “殿下……”   “是殿下…”   “是克里斯汀殿下……”   “是克里斯汀殿下!”   一声又一声,最开始微弱如蚊蝇,接着嘈嘈放大,到了最后仿佛凝聚成一股麻绳,带着他们重新燃起的希望:“克里斯汀殿下来救我们了!”   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虫面对这样的场景都会落下泪来。   这些为了自己的信仰付出一切却被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如同一块烂肉默默腐烂的军雌重新寻回了他们的希望和信仰,他们的信仰并未抛弃他们。   这是他们敬爱的殿下,他们所做的一切并未付之一炬!   “卢鲁米将军,请你将所有军雌都转移到德里克里医院,务必让所有的伤患得到最好的治疗,”克里斯汀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他的脑袋微微向上扬起,似乎在抑制什么液体留下:“那些已经走了的,也无比好好收殓。”   卢鲁米将军这位铁血汉子抹了把脸,湿润的眼睛望着克里斯汀的背影,领命:“是的,殿下!”   很快,狭窄的走廊之上多了一批训练有素的军雌,他们成群结队擡着担架,将他们受伤的弟兄一一擡出去,这一期间,这块狭窄的区域始终保持着肃然的静默,没有任何的抱怨和嘈杂,出了偶尔响起的低低痛呼,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是最后一批了。”   卢鲁米将军摸了一把汗,他望着和他们一起参与其中的克里斯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皇子殿下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猛地想到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大病初愈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切勿操劳,他赶紧低声劝导:“殿下您大病初愈不可操劳,若是您信的过我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吧,您要注意身体啊!”   克里斯汀本想拒绝,奈何心脏之处传来的紧缩让他的拒绝堵在口中,待他缓过神来见到的就是一双双担忧的眼眸,耳边的劝告莫名和祖父的话语重合了,他罕见地听了劝:“卢鲁米你当然值得信赖,这里就交给你了。”   克里斯汀离开了,不过他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坐飞船去了德里克里医院。至于他答应的休息那在飞船上的二十分钟已然足够。   不过这些卢鲁米将军此刻不得而知,他处理这最后一间病房之中的最后一批伤患之后没有停歇直接离开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那走廊的尽头那狭小的杂物间发出了几声闷响。   在那门板之后,有一个裹着绷带挣扎着爬行的身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门板之上敲击了三下,然而无虫回应。   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那将他从死亡的梦中唤醒的声音已然消失了。   那双漂亮如同红宝石的眼睛像是灯芯上的烛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蹦跶一下终于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那隔绝天日的门板被打开,一个身穿紫袍的身影朝静静躺在地下的声音伸出了手,那只带着权戒略显苍老的手在此刻抖动地不成样子。   他轻轻地擡起了那仿佛已经死去的雌虫的脸,从那残破的绷带之中他看清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那如出一辙的银发,他失态地低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将那充满血污的身影抱进自己华美的紫袍之中。   如果那被抱进怀中的雌虫此刻尚存清醒。如果他还有力气睁开眼睛,那他就会发现此刻将他报入怀中的长者竟然是帝国最为敬仰的奥亚特大帝。   这位愧对故人的大帝在经过多年的找寻终于找到了弥补故人的办法,这位让亚奥特大帝愧疚终生的故人是帝国保家卫国开疆扩土神话之中不可不提的人物,他的名字叫做修。 从前二三事(七)   天色已晚,管家看克里斯汀迟迟没有从书房中出来。因为担忧克里斯汀大病初愈的身体,普莱特三思许久终于推开了门。   普莱特走进书房,绕过茶几和椅子等障碍物,他的视线落在坐在书桌之后的身影,他眼中闪过心疼的神色,刻意放轻了脚步。   这位大病初愈的殿下似乎是终于无法抑制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焦灼,被疲惫沉沉裹挟着暂歇。   普莱特不忍心打扰正在小歇的克里斯汀。然而就算他的脚步如此之轻,那书桌之后的克里斯汀还是醒来了。   他像是受了惊吓,痉挛一瞬睁开了眼睛,从小培养出来的习惯让他立刻发现了身前的普莱特管家,后者手中正拿着一条毛毯。   克里斯汀眼中的冷厉褪去,他按了按抽痛的额角,神情之中难掩疲惫:“几点了?”   普莱特:“已经十点多了。”   闻言克里斯汀皱起了眉头,他面前摆放着尚未处理完毕的档案,这些都是今天那些被他转移到星际医院的军雌的名单,在他的手边还放了一摞文件,上头一个大大的黑色印章刺眼,标记着死亡。   普莱特:“殿下,您大病初愈,先行休息吧。”   克里斯汀感受到额角传来的不停抽动的痛楚,他使劲用大拇指按了按额角,眼前的文件上冒出了黑点。   “殿下!”   普莱特握着克里斯汀的手臂,面容焦急,他是一个典型的贵族管家,忠诚能干。   此刻这位老管家看着他从小看到大的克里斯汀充满了一颗老父亲的慈心:“殿下,您真的不能再工作了!”   这是第一次,他违反克里斯汀的意愿。   克里斯汀被管家扶到了一侧的沙发上平躺下来,普特来将手臂上的毛毯盖在克里斯汀的腹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说道:“我的殿下请允许你忠实的奴仆犯一次错吧,我要违背您的意愿,您请安稳躺好,此刻的您需要抿一口浓烈的白兰地。”   说着,普莱特快步走出去,片刻之后他取来了一个玻璃杯和一瓶白兰迪,倒了半杯递给了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抿了一口,浓烈的酒味将他的疼痛压下,他紧绷的神经似乎得到了松弛,他靠在软垫之上,许久,他似乎在昏沉之间看到两颗漂亮的红宝石。   “普特来……”   正在忙碌的普特来侧身:“您忠诚的管家再次恭听。”   克里斯汀顿了顿,从混沌的脑海之中寻出了一个名字:“怎么没看见……熙壬?”   管家普莱特神色微微一变:“那孩子自从殿下您…昏迷之后就不见了,当时您昏迷不醒,古堡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因此我也没注意,此后就没有看见那孩子了。”   空气之中陷入了安静。   克里斯汀睁开眼:“派虫找过了吗?”   普特来:“已然找过了,并无结果。”   克里斯汀陷入了沉默。   普特来看着那张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不知该说什么,他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的殿下似乎有点不高兴。   普特来犹豫片刻化石开口解释道:“可能是这孩子一时贪玩跑出去了,过些天就回来了。”   这话听着虚,时隔这么久,都未出现多半是不会再回来了。   普特来:“可能那孩子是想家了,回家看看也不一定。”   克里斯汀:“他说他没有家。”   普特来闻言微顿,随后小心翼翼试探道:“那殿下可知他家中有谁?”   克里斯汀抿了抿唇,他知道的并不比管家多多少:“他的雌父已故,曾在军部效命。”   普特来撇着克里斯汀的脸色:“那我派虫去军部打探一番。”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   然而此去打探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克里斯汀曾亲自去军部找过几次,然而答案依旧一样,这件事情最终也就如此不了了之了。   偶尔在闲暇之际,克里斯汀会想起那双漂亮如同红宝石的眼眸。但是时间是一个神奇恐怖的东西,那记忆之中漂亮的眼眸逐渐模糊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克里斯汀所筹建的孤儿院和军雌保障机构也终于走上了正轨,国家事务繁忙,他有很多东西需要操心担忧。   他依旧是那位子民信赖敬爱的皇子殿下,维持着他无可撼动的地位。   他拥有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那是亚奥特大帝在一次他的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只军团耗费了巨大的心血,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支军队是亚奥特大帝在经历克里斯汀荒星之难后所作出的应对措施。   维护一位皇子殿下的安全,皇家和军团确实足够。但是维护一位未来的虫王,再怎么谨慎也是不为过的。   这只闪着冷冷寒光的铁甲军团实力超群,指哪打哪,他们成为了克里斯汀的最有力的武器。就算是最为凶残的罪犯听到他们的马蹄声也会禁不住地发抖。   年岁渐长,克里斯汀那面无表情的脸庞变得更加严峻,他的眼眸沉沉如深不见底的汪洋,任何心虚的虫在这双眼前都会露出马脚,他的威名越来越大,帝国的国土在同步扩大的同时也越发稳健。   烈日之下也有阴影,繁荣时分也有罪恶。   在一年冬日,克里斯汀和帝国的外交使团定期对藩国进行巡回视察,此行协同的还有克里斯汀殿下的好友——威尔阁下。   他们坐在飞船之中正谈论着上一个藩国的今年的财政状况,忽然飞行器一阵颠簸。   威尔扶着身侧厚重的桌椅看看稳住身形,眼神惊疑不定,克里斯汀站起身,他依旧面色沉静:“发生了什么?”   正操纵飞行器让它恢复平稳的驾驶员急得满头大汗:“殿下,此刻正在探明情况。”   一声炮击,震落尘屑。   “警告!警告!!飞行器右侧螺旋桨损毁!!”   克里斯汀看着显示屏上朝自己这侧前进的飞行器神色沉沉,那艘飞行器上的标志他不可能不眼熟,画着红色蝎子尾巴的骷髅头,是最近猖獗的星盗。   “怎么是他们?!”   “他们不是在边缘之处的小行星带出没吗?这里可是帝国的领土!”   然而他们并没有时间深究这个问题了,被炮火印的明亮通红的玻璃窗上映出驾驶员惊恐的大眼,他灵活的手脚此刻像是变成了木头不得动弹。   这架飞行器似乎只有在炮火之下破碎的命运。   扶着内壁走来的威尔见状眯起了眼,一把扯下了僵硬在座位上的驾驶员,礼服缠绕的蕾丝边下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尖灵活地在操作盘上纷飞,他将操作杆一拉到底,那看似难逃厄运的飞行器以一个极其巧妙的姿势躲开了星盗的炮火。   看着那在身后不停追赶的星盗,威尔勾起唇,潋滟的桃花眼之中浮现兴味,他舔了舔唇畔:“汀,该你上了!”   克里斯汀瞥了他一眼,淡淡回应了一声,此刻的他已经穿好了作战装备,飞行器之中的战斗机缓缓从升降板之中升起。   威尔再一次躲开了星盗连发的炮火,他看着那不要钱一般朝他们发射的炮弹,眯起眼睛,嗓音低沉:“着急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猎手该有的品格啊……”   看着两架敌方的战斗机被自己转的晕头转向最后反而被对方发射的导弹炸毁了,威尔吹了一声口哨,他用欢快的语气说道:“汀,看看你和我的战绩更好!”   克里斯汀没有回头,他按下按钮,巨大的风将他的头发吹的飘起,随后战斗机放下的玻璃罩将一切隔离。   银白的战斗机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天空,朝那炮火集中之处径直而去。   看着轻轻松松就灭了对方几架战斗机的克里斯汀,威尔再次吹了声口哨:“汀啊汀啊,你可真是厉害,一下子就追平了比分,看来我也得加大马力了!”   话音落下,威尔将操作杆一拉到底,飞行器也径直朝炮火中飞去,那架势似乎要和对面的战斗机来个同归于尽。   此刻飞行器之中的外交师团们正抱着头缩在底下,他们被巨大的爆炸声吓得六神无主,那剧烈的颠簸让他们一向灵敏的头脑和唇舌僵硬了,还没有待他们缓过神来就看见那显示器前不断放大的炮火,他们吓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比拼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威尔和克里斯汀的比分胶着,你追我赶,不分上下。   此刻这群肆意妄为的星盗们才终于慌了神,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他们失了秩序开始仓惶逃窜。   这些战斗机和飞行器逃跑,威尔和克里斯汀在光脑之上对视一眼,同一时间做了决定——追!   在飞行器慌不择路地落下时,威尔和克里斯汀此刻已经变成了这批星盗眼中的煞神,那坠毁的飞行器冒出几个降落伞。   “你们的老巢在哪?”   那断了胳膊糊了一脸血的雌虫正想要爬起来逃跑,眼前却出现了一双军靴,他擡起头这才知道他们此番踢到的铁板到底是谁。   克里斯汀看着眼前的星盗神情冷漠,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形成威慑,这些星盗像是泥鳅滑不溜秋,总在帝国边缘的小行星带游走,像是鬼魅一般时不时出来烧杀抢掠一番又鬼影般消失。若是趁此机会逼问出他们的老巢,那可是好事一桩。   “我们的老巢在……”   那灰头土脸的雌虫支支吾吾,忽地眼神向克里斯汀身后望去,原来他竟然在身上藏了炸弹:“去死吧你!”   带着满满恶意的粗哑笑声响起:“有帝国的殿下给我陪葬我也算是了不得!”   “砰砰砰——”   巨大的火花淹没了它们。   光脑之中威尔的脸色陡然变冷,他懒散的身躯此刻笔直,他看着火光之中,毫不犹豫地操作拉开身上的安全带。   跳下甲板之时威尔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一个火光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双银白的翅膀,随后是一股风。   烟雾散去,他看见克里斯汀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前,而那抹银白直冲云霄。   “汀,你没事吧?”   威尔迅速从怔愣之中回神,他赶紧上前检查,确认并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担忧再一次在他眼中浮现。   他竟然这位时刻脑子在线的皇子殿下出神了!   威尔不禁伸手去摸克里斯汀的脑门,口中焦急:“汀,你没伤到脑子吧?”   在威尔胡乱的动作和话语之中,克里斯汀回过神,他望着威尔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语:“血红的。”   威尔没听懂:“什么?”   克里斯汀:“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和记忆中那个不辞而别的眼睛如出一辙。 从前二三事(完)   “他可真是漂亮啊,尤其是眼睛好似娇艳欲滴的海棠花,幽香甜腻……”   “那肌肤赛雪一般的白,简直是吹弹可破!”   “可不是,那小手白嫩白嫩,腰肢又细又软,那真是…盈盈不可一握!”   克里斯汀快步穿过叼着烟斗雪茄窃窃私语的虫群,眉头无意识地微微皱起来,很显然他并不喜欢这些言语。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内殿,一进门就就看见威尔朝他伸开双臂,克里斯汀微微侧身躲过了这个亲密接触。   “汀,你也真是,就不能让我一次,站在原地让我成功一次吗?”   威尔抱怨的话语之中并不见多少埋怨,很显然这一幕是好友之间常见的嬉笑玩闹。   看着克里斯汀一身华服,威尔眼前微微一亮,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朝克里斯汀的领带探去,那里夹着的精致领带夹上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汀,你这领带夹可真不错,最近血宝石被哄抢一空,价格简直是飞涨!”   威尔耸了耸肩膀,忽然露出几分揶揄的神色:“汀,你这颗精致绝伦的宝石一定是全场最为瞩目的一颗。”   闻言,克里斯汀低头朝胸前的领带夹看去,那颗血红色的宝石像是怕被忽视一般熠熠生辉,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光芒,他眉头不禁浮现一丝褶皱,似乎是在责怪今日搭配礼服的起居员。   当然这事情着实不能怪罪到起居员的头上,按照思维定势,皇族本就该拥有最好的物件。   无论是谁,拥有多少财产,若是他使用的物件超过了皇族的档次那可是万万不可的禁忌。   威尔是话里有话,最近红宝石价格飞涨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至于原因嘛,和克里斯汀一路上听到的那个名字逃不开干系。   威尔挑了挑眉,意味不明道:“那只雌虫,你觉得如何?”   那只雌虫,还能是那一只,当然是前几个月突然从天而降杀入贵族圈中的雌虫熙壬。   他不只是用了什么手段,空降而来,短短数月,就让帝国几乎所有的贵族雄虫对其津津乐道俯首称臣,成为了帝国当之无愧的最美雌虫。   玫瑰色的眼眸,状若桃花,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活生生就能勾走一大片雄虫躁动不安的心。   他就像是迷惘未知的雾霾之海上的海妖,勾魂摄魄,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毫不夸张。   熙壬……   克里斯汀咀嚼着这个名字,皱起眉头,他竟然也叫熙壬。   克里斯汀只觉得轻浮,那双眼睛不应该如此,他闭了闭眼睛。   威尔难得见到克里斯汀的冰块脸上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变换,他更加来了兴致凑近了,一脸求听八卦的模样:“汀,你觉得他怎么样?”   克里斯汀掀起眼皮,开口自带冷气冻虫千里:“不怎么样。”   闻言,威尔微微一愣,回过神来更加来了兴致。   不怎么样,这个词可并不是没有情感的中心词,尤其还是从克里斯汀口中说出。   按照正常的情况展开,克里斯汀应该冷冷瞥他一眼后不说话,或是问他工作都干完了等这些枯燥日常的问题。   可是克里斯汀竟然回答了,不仅回答了,所说的还是一个带有情感的评价!   凭借他敏感的直觉,威尔觉得其中一定有猫腻。   兴趣好似一个虫子,被勾出来以后若是得不到满足就会钻来钻去闹得天翻地覆,威尔心痒难耐,手指指着克里斯汀的领带夹:“汀,那这红宝石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汀直视威尔的眼睛:“这是起居员准备的。”   说完,克里斯汀毫不停顿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很闲?”   看着克里斯汀又要开启工作狂模式同时还要将自己拉下水,威尔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汀,听说这次宴会之上格里斯伯爵要向他献花来着,一百朵大红海棠,从采摘地摘下乘坐最快的飞船到达帝都总共耗时不到四小时,听说上头的露珠都流光溢彩,你说他会欣然接受吗?”   克里斯汀没擡头,但是他明显停顿在文件之上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情绪。   威尔见状心中暗笑一声,继续为自己的激将法添一把火:“格里斯伯爵正是青春,一群世袭伯爵之中他算是最为年轻的,手中拥有的土地不少,南方是个富足之地。”   笔尖在纸张上的莎莎声突然变大了,威尔看着看似不为所动实际已经暴露的克里斯汀再一次加大火力,他语气委婉:“这样看来,汀你这宝石确实比不过艳丽的花儿啊……”   克里斯汀终于擡起头,他看着威尔语气斩钉截铁,薄唇吐出一句话:“红海棠与他不配。”   威尔没想到自己刺激了半天等来的是这样一句没有没脑的话语,他愣了一下追问道:“那什么与他相配?”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印着繁复花纹的大理石门被侍者推开,他们恭恭敬敬道:“皇子殿下、威尔阁下请准备进场。”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站起身朝大门走去,毫不拖泥带水,没有得到答案的威尔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这是皇家历年举办的盛宴,不仅是帝都身处的贵族,那些身处远方拥有封地的伯爵公爵也会赶来。因此这是一个老友相见、新友初识的大型聚会。   如同阶级分化,聚会之中的交际圈也分等级,一层又一层,位于最中心的自然是当前引领时尚潮流的贵族们。   克里斯汀才进入宴会厅不久,远远就听到了笑声,他皱起了眉头,脚步明显加快。   那被围在虫群之中,众星捧月的雌虫像是不经意一般朝着克里斯汀的方向投来漫不经心的目光。   随后,那水光潋滟的眼眸就转移到别处,他似乎是被眼前珠光宝气的雄虫口中的笑话吸引,嘴角微微翘起,那迷人的弧度好似一朵绽开的玫瑰。   他像是虫神的宠儿,光影都偏爱他,多一份则太多,少一分则太少,一切都完美的刚刚好。   克里斯汀脚步停顿,他身后的威尔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正是那众星捧月中的熙壬不经挑眉,这要是没猫腻,他绝对不信!   威尔像是不嫌事大一般拱了拱克里斯汀:“漂亮吧?好多虫都喜欢他,明里暗里的追求不断,听说送的花都把他家的花园填满了,还有那些情书,字字句句都是什么爱啊甜啊……诶!”   看着调转方向朝高台走去目不斜视的克里斯汀,威尔心中暗骂一句自己操之过急,赶紧追了过去。   虽说是追,但是贵族的礼仪不能丢,威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对于那些寒暄回之以点头或是笑容。   克里斯汀站在高台之上,他的出现自带光环,那些不停释放魅力的雄虫雌虫也稍稍收起了他们躁动的心。   克里斯汀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视过他们,视线不自觉地落那银发红眸的雌虫身上,看到那双轻浮的眼眸不再随意流转而是朝向他的方向会聚,他眉心的褶皱缓缓松开。   对了,这双眼睛不该有轻浮傲慢、不该带着若即若离的魅惑,而是应该像这样。   充满着诚挚,热切好似花火,纯良如同羊羔……   就像他记忆中已然模糊淡去的那双眼睛。   克里斯汀罕见地出神了,知道威尔轻声呼唤将他的神智唤回,克里斯汀发现自己竟然盯着熙壬目不转睛,身侧那些贵族朝他投来的明里暗里的视线让他的脸色骤然难看。   像是一个自诩道德高尚的传教士被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诱惑了心神,这对骄傲的传教士简直是毁灭的打击。   克里斯汀嘴唇抿得发青,他移开的目光之中浮现一丝厌恶。虽然礼仪风度让他将这一情感极快地掩盖了,但是被厌恶的对象还是看见了。   那只仿佛带着聚光灯的雌虫煞白了脸,殷红的唇畔被洁白的贝齿咬住了,用力之深似乎要咬出血来。   气氛变得微妙,一时间热闹的宴会竟然有了凝滞的趋势。   就在这时,虫王终于姗姗来迟,让虫惊奇地是这一次他们的虫王陛下竟然是孤身而来。   而且他的脸色并不好看,那模样像是有什么不虞之事堵在心头,他在一众跪拜行礼声中视线敏锐地定位了熙壬。   他的视线上上下下似乎要将熙壬看个对穿,最后像是妥协一般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台下的熙壬。   一旁的侍者机灵地上前叫道:“台下是谁?报上名来。”   众目睽睽之中,熙壬走上前行了一个标准漂亮的觐见礼:“尊敬的虫王陛下,熙壬ꞏ西里奇向您问安。”   看到熙壬行云流水的动作并不粗鄙反而极尽优雅,虫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那压在心头的话语似乎轻了一点。   他静静地看着单膝跪地的熙壬又瞥了眼克里斯汀,许久终于开口:“国色天香,仪态端庄,今日大喜宜喜结良缘,众多亲朋见证,吾再次为熙壬ꞏ西里奇和吾儿克里斯汀结定婚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更何况克里斯汀未来君主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随意为皇子选亲,这是难道是贬谪克里斯汀殿下?!   难道是因为汉斯柯达殿下不日就将回国?   在此的虫没什么大本事,但是揣测君心这一技巧那是练得滚瓜烂熟,可此刻的他们还是被虫王陛下突如其来的旨意弄得晕头转向。   最为吃惊的当然还是当事虫了。   跪在地上的熙壬在听到这话话是猛地擡起头,眼中闪烁着让虫看不懂的光芒,克里斯汀则眉头紧锁,似乎想要发言询问。   然而引起这一大骚乱的虫王陛下并不想多说什么,他的脸色并没有欣喜的模样   他像是一个工具虫,宣布完旨意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众观众你看我我看你双眼茫然。   克里斯汀站在原地,双耳之中是无数窃窃私语,他心中突然迸发出一股郁,力量之强大几乎让他当场失态。   他仿佛站在无边旷野,四周茫然,恨不得放声大吼直到声嘶力竭。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情感,直到事隔经年,他才明白那是不甘,多年来被抛弃被忽略被他强压在心头的委屈积压出来的可怕力量。   他盯着虫王离开的方向,那向来面无表情冷硬如铁的面庞之下似乎有一股被压抑许久野蛮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   然而下一刻,他的视野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好似玫瑰的眼眸,那是已然拜谢了旨意成为他未婚雌君的熙壬。   他站在灯光下,漂亮殷红的嘴唇勾起,眼睛亮的惊人,他朝克里斯汀行礼问安:“殿下安好。”   他的尾音似乎特意放软,带着雀跃,却又染着暧昧。   克里斯汀聚积在心口几乎要爆裂的郁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看着朝他笑眼弯弯的熙壬薄唇之中吐出了那掺杂着无限冰冷和厌恶,让他几乎后悔终生的两个字。   “滚开。”他说。   克里斯汀转身离去,他没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眸因为那冰冷的话语和无情的话语几乎暗淡破碎。   如果并非心中已有的成见若山,如果当时他们的订婚并非无头无脑仓促结成。如果他未被心中压抑许久的委屈不甘反噬口出恶语……   如果他知道当时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乖顺的少年。如果他知道这朵玫瑰为了拥有站在他身前的机会浸透了鲜血和泪水,如果……   如果能重来,换一个美好些的开端,那么他们之间那纠缠不休的缘和分会不会有其他的结局?   他会忍不住否是心非的亲近。   他会认识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们会和普通情侣一样拥有一段甜蜜的恋爱,一起迈入结婚的礼堂。   他的小玫瑰会在一个艳阳天阳光耀眼的天气里雀跃地藏着一束花朝他跑来,摘掉所有尖刺隐去所有伤痛乖乖地落入他的掌心。   用着软乎的声音说:送你一朵花花,别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