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天幕剧透我是太宗 本书作者: 织鹊 本书简介: 姜衡,穿越者,无金手指,大梁开国皇帝第九子,十六岁仍未上朝,一无立国战功,二无母家帮衬,三无朝臣选择,夺嫡组眼中的毫无威胁 直到某一天,天幕降临 姜衡:哇哦,吃瓜!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终于讲到大梁王朝系列了!没错,这个系列当之无愧的主角就是——】 【虽然他斥父讽兄喷百官,唱戏听曲还修仙,更是开启了后世皇帝各种奇葩副业的先河,但依旧依是百姓明月的——大梁太宗文皇帝!少有的没有遵循太宗继位法的太宗哦(重音)】 抛开所有还没有开始的事实,唯一一个会唱戏还修仙的九殿下:…… 啊?我吗?这合理吗?! 【梁太宗的是非功过——野蛮生长的二代帝王】 【太.祖太宗“父慈子孝”之大梁版】 【历史的遗憾,如果太宗从小接受帝王教育】 【每日一唠嗑:太宗是否真的不行】 某人:不是,他诽谤啊!诽谤啊! 阅读指南: 1.架空历史,杂糅某些朝代,轻松爽文 2.主角非完美型,优缺点都有,当皇帝也一样 3.虽然剧透,但最后也是主角当皇帝,天幕是弥补遗憾 4.正文相较文案有所变动,不大(文案废尽力了 第1章 开局掉马 破防的两兄弟   呲呲——   “啊——天裂了!”   “保护殿下!”   元泰二十年七月,平静的天空忽然裂开,一方形水幕悬挂于空,发出呲呲的声响。   “都慌什么?!”   少年身着松散道袍,头上却未戴道冠,而是随意束在脑后,见外形,颇有些放浪形骸之态,然此时其却神态肃然,临危不乱,“陈仪卫何在?”   “下官在!”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今上苍感陛下施政以德,百姓和乐,故以天为屏降下天机,此乃吉兆!”   “然天象突然,百姓不得引导,不明吉凶,恐有生乱。”   定下调子,少年又回头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红衣少年,“延爻,王府仪卫本不该随意外出,只事发突然,烦请世孙带队,王府仪卫听你安排,安抚王府外面街道的民众,以防人群混杂,配合京卫行事。”   世孙李延爻看向少年的眼神似乎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却还是抱拳回道:“应尽职责,还请殿下放心。”   少年颔首,最后嘱咐陈仪卫一句,“勿要僭越,一切皆听世孙吩咐。”   “是!”   两人还没出宁王府后花园,便又听得他道:“长福,十弟还小,你且去隔壁照看,若十弟害怕,将他带来,莫要让人趁乱欺了他。”   世孙不禁头顶问号,鲁王殿下也就比宁王你小了一岁,都十五了,哪里小了?   贴身太监钱长福躬身应是,浑然不觉哪里有问题。   两件事吩咐完,宁王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着眼前的混乱,也未生气,宽声道:“都下去歇息吧,今儿个这一场中途停下,怪不得你们,石头留下。”   “至于王府内,有劳少卿与姑姑协理管束。”   左长史胡屹胡少卿与掌事姑姑容芝自然领命。   说完,少年脚步一拐,熟稔地躺在了摇椅上,脚踩脚踏,一摇一晃,也不知老天爷给他干哪儿来了,天幕都有了。这么说来,他修道,说不定还真能修回去?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少年宁王手下春明戏社的负责人昆石,也就是石头,也从后台走到了他面前。   宁王姜衡拍了拍旁边椅子的把手,“坐。”   石头躬身作揖,却还是将椅子往后挪了半步,这才坐下,却又抱拳请罪,“殿下恕罪,是属下没有调教好这一批人,戏未唱完,既非遭遇天塌也非面临人祸,便轻易停下,实属不该。”   姜衡转着腰间挂着的玉佩穗子,对此不太在意,看着天幕在那儿呲呲呲跟过电流的一样,进度才百分之十,三大运营商的卡网速莫非都传承到了异世界不成,“本就是新人,慢慢来,只是这天有异象,为了我等安全,怕是过不了多久,父皇便会传唤所有出宫开府的皇子回宫里了。”   石头听出了姜衡不太想进宫,却也没法,“殿下不是说,是吉兆吗?”   吉兆?姜衡意味不明哼哼两声,“不然能是什么?”为了安稳,只能是吉兆。   “只是我总有些心慌。”以他前世的小说阅历而言,若是正史世界,天幕大概率是娱乐性质和讲某些历史人物的功绩,概率五五分,可他现在穿到的是从李隆基亡国开始的平行架空线,架空历史中,娱乐观影概率太小,所以……   姜衡看着自己养尊处优的双手,他吗?一无外家,二无兵权,三无好名的他吗?若是王朝中期还有可能捡漏,他爹可是开国皇帝,下一代皇帝可是太宗之争啊!   可他半点没有要争的心思吗?似乎未必,否则何必苦心经营戏班子,收拢情报,单纯地为了防身?他自己都不太信。   还是说穿到了某位同乡的同人观影文里?   就在姜衡纠结之际,鲁王的呼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姜衡的沉思。   “九哥!九哥!”   姜衡从哲学的思考中清醒了过来,起身回转,语气十分自然道,“慢点跑,多大个人了,一惊一乍的。”   鲁王嘿嘿一笑,微胖的圆脸看起来十分乖巧,“九哥,这真的是天垂象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姜衡挑了挑左边的眉梢,“自然不是天垂象,天垂象可没这么……嗯……白给,我还以为你会怕呢。”毕竟鲁王小时候怕雷又怕鬼。   他和鲁王只差一岁,鲁王生母难产去世,他这辈子的娘亲生了他后伤了身子,不到半年,一场风寒便去了。两个皇子都没有生母,年岁相近,自然放在了一起养。   姜衡自认灵魂是个成年人,难免多了几分照顾小孩儿的意味在,不自觉的,于鲁王而言,姜衡对他,倒也是如兄如父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九哥你怎么还记得。”鲁王不满地乜了眼姜衡,“也不给我留些面子。”   姜衡轻笑,“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记得。待会儿宫中应该要来人,让我们进宫,悠着点。”   鲁王也不笨,只稍一思索,顿时耷拉了起来,“九哥,真要进宫啊,今晚还能回王府吗?”宫里哪儿有王府自在啊。   “怕是……难。”   姜衡所料不错,除了废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安王关闭了府门,死也不愿进宫,其余出宫开府的皇子,都被召回了皇宫,住在皇子统一学习的文思殿。   文思殿虽宽阔,也能保证每个王孙贵胄都有单独的院子,但……   姜衡瘫在了躺椅上,他想念王府里奢侈的,唯我独尊的生活了!尤其是宫里的膳食虽然不错,但更多求稳,哪里有外面的“ 科技狠活”?这破日子竟一过就是半个月,他都瘦了!   天幕呢?99%的进度都单独卡了两天了!   “九哥!”   “九弟!”   老十与老六楚王相携而来,带着两个大大的食盒,姜衡眼睛一亮,楚王嘚瑟一笑,“九弟,哥哥我花了半个月才重新打通的关口偷渡进宫的,还不谢谢哥哥?”   姜衡一把接过沉重的食盒,感动得泪眼汪汪,“六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了!”   楚王对这孝子之言哈哈大笑,“可别让父皇听到,到时候我们三个可没好果子吃。”   “嘿,弟弟又不傻。”随即神色一肃,“没让其他人发现吧?”   楚王神气地打开食盒,“放心,这可是母后和二哥给我留下的人手,父皇都不知道,包安全的。”   老十拿着筷子,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姜衡惊喜的脸色陡然复杂起来,嘴角抽搐,“六哥,二哥如今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也不怕他知道了揍你。”老六楚王,元后嫡幼子,和废太子一母同胞,太子被废,资源自然是过渡到楚王手中,谁知道楚王拿来做这些事儿,也不知道是傻白甜,还是大智若愚。   楚王嘿了一声,“他如今成日醉酒,才没时间管我呢。”说着突然看向了姜衡,“说起喝酒,九弟你还是不沾酒?十弟说你都允许他沾酒了,怎么自己还不沾。”   “是我想让他沾的吗?你们都那样引诱他了,我再不允,成什么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老十的兄长而不是爹,何况老十也已经封王了,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成年了。   “至于我,对酒没什么兴趣。”喝酒误事,麻痹神经,不利于修道养生。   楚王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哎,这么多兄弟里,也就九弟你和我在吃喝玩乐上旗鼓相当,唯一的遗憾,也就是你不沾酒了,我珍藏的好酒都没人能共饮。”至于和其他兄弟?笑死,皇家哪儿来兄弟,至于他亲哥,他还是不去找抽了。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这可是哥哥我掏心窝子的话!”   “别掏弟弟我心窝就成。”   兄弟间正打闹着呢,突然:   【唳~~】   一声鹤鸣从空中传来,惊了三兄弟一跳,宫人指着天幕,“天!”   天幕变了!   只见天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加载完毕,变成了视频画面,那画面,不似人间,恍若仙境,一白鹤俯身而下,坠入人间,于此同时,一道婴孩的啼声响彻云霄。   三兄弟面面相觑,深处皇家,再是看起来不靠谱的他们,政治警惕也是足够的,“这是不是,有些像带异象出生?”   “父皇还没有编造天生神异吧?”   “没有啊。”   “谁要造反了?”   “不知道啊。”   钦明殿外,一众大臣更是面色肃然,紧紧盯着天幕,谁在搞鬼?   就在他们思考之际:   【《大梁故事》载:元泰五年正月初一,美人赵氏梦仙鹤入怀,于双九重阳,生帝九子衡,帝国,终于迎来了圣洁贤明的圣天子。】   啊?   “九子衡?宁王?”   “《大梁故事》?跟《汉武故事》一样的吗?”   “这是未来?”   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只有未来,才能知晓,谁是皇帝。   只是……   “圣天子?宁王/九弟?”   何等明君,才能被称为圣天子?宁王……与仙鹤唯一有关的,便是其自称元鹤真人,求仙访道了吧?   更难绷的是,修道之人,不都应该是抱着归隐,远离红尘之心吗?宁王不一样,一边求道,一边勾栏听曲儿,自己开起了戏园子,这成何体统,这能是圣天子?圣天子不要钱的吗?   “圣天子?你?这天幕果然是妖人做法!”   楚王仔细盯着姜衡看了看,发出肯定。   鲁王不语,只亮闪闪盯着天幕,他的一生,妥了啊!   【这当然是说书人瞎编的。】   不少朝臣,包括皇子,通通松了口气,吓死他们了,他就说不可能嘛!   【哪儿有什么神迹,太宗虽然修道,但很反对所谓的人造祥瑞,虚假神迹,更拒绝对自己的神化,《大梁故事》在太宗朝一直没能出版的好吧。】   嗯?   等等?什么是太宗修道,什么是拒绝对自己的神话?若是他们没有理解错,这个太宗,就真的是宁王殿下?!   【但《大梁故事》除了增添的神话色彩外,可参考的部分还是挺多的,因为据考究,《大梁故事》应当是某位朝臣或者内宦开的小号写的,不然外人写不出宁王委屈哭求太子位并且得到,这种看起来十分离谱,但偏偏有七分可能是真的的,正史中根本没提及的事儿。】   “什么东西?”   “太子位能哭来吗?”   “父皇什么时候对九弟有求必应了?”不都是眼不见心不烦吗?   更有不少争家产的二代,似乎看到了参考答案,开始撒泼打滚哭闹了起来,一时间,各地热闹不已。   至于当事人,元泰帝瞥了眼没用的几个儿子,不想再看。宁王姜衡,倒要看天幕还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至于为何说有七分可能是真的,因为鲁王墓经过抢救性挖掘,从中出土了太宗亲手所写的好几大箱日志,也就是如今的《太宗日记》,太宗日记佐证了不少大梁故事的“离谱真实性”。这里不得不感谢鲁王殿下这个好弟弟将太宗准备陪葬帝陵的日记给昧下了,放在了自己墓地,为太宗一朝的历史研究,提供了重大支持。】   楚王眼睁睁看着他两个弟弟同时破防红温了!   “日记!日记是能曝光的吗?!”   没错了,天幕是真的,因为他真的写日记!但他能接受日记在他死后作为考古资料,得是在他死后!他现在还没死呢!   “我的陵墓!被挖了!”   鲁王发出尖锐的爆鸣,什么抢救性挖掘,他不懂,但他听懂了,他的陵墓,被挖了!!   更让人破防的还在后面,只见天幕上,放出了所谓佐证哭到太子位的日记画面,这下,破防的人,已经不止是兄弟二人了。 第2章 教育界名声:危 太.祖只需要打天下就……   【元泰廿八年五月十七,晴,有点烦】   看见宁王那一如既往的字迹,元泰帝心下一沉,还真是小九的字迹,哪怕再有七八年,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笔风。   元泰帝还能暂时稳住,教导宁王那一批皇子的挂名总负责人礼部尚书四肢一软,差点倒地,完了!   殿下那毫无风骨,只是能看的字迹,他教育界的名声!这个锅,他还舍不得不背!到底是谁提前让宁王养成的写字成画字的坏习惯啊,改不过来,根本改不过来!丢脸都到整个大梁了!   可不等老尚书晕过去,周围吸气声竟一叠一叠传来,怎么回事?老大人无比后悔地睁眼一看,这下是真晕过去了。   只见:   【这些大臣太过分了,居然想撺掇六哥干掉我,合着高端的政斗往往采用最朴素的刺杀方式对吧?幸好六哥脑子没掺水,知道通知我一声,这群人真是打得好算盘。】   【我被干掉了,只能是六哥上位,到最后注定他们把控朝政,大赢特赢。六哥输了,我注定只能杀掉六哥,甚至连带着二哥也得带走,他们那一批人,自然明白他们也逃不了,但我名声有损,为了名声与体面,也得退步,牺牲一小波人,保留整个阶级的实力,想得真美。】   【不过我很好奇,我什么时候给了他们,要脸和名声的错觉?是我杀的官员少了吗?】   天幕下,刷刷刷跪倒了一大片官员,也不知道未来是哪群胆子大的,竟妄图操控皇权,主要是,还被当事人发现了!   元泰帝无言,只盯紧了天幕。他根本没考虑过的两个儿子,却成了最后夺嫡的两个阵营,其他儿子呢?老四老五可是有军功的,这么不禁打吗?老六就罢了,好歹嫡子,小九可是没半点势力,短短七年,如何做到把老四老五给干废了的?   以及,阶级……那时候,小九才多大,竟能看得这么深了……   姜衡三人也顾不得玩闹了,正经了起来,楚王冷笑,“这是把本王当傻子呢!”   【今天宫门已经落钥了,明早得赶紧进宫,拖不得,越拖越容易有意外,我还想六哥留着帮我以后背锅的,可不能被一群蠹虫给祸祸了。】   “背锅?”楚王阴测测的声音从姜衡背后传来,不用想就能知道他能背哪些锅,“好弟弟,怪不得您是圣天子呢,原来吃喝享乐的锅都让哥哥我背了啊?怎么,舍不得损害你‘好大儿’的名声,就来损哥哥我的?”   姜衡:……   天幕翻了一页,而这一页,才是天幕所说的,佐证的那一页,内容一出,彻底让人绷不住了。   【元泰廿八年五月十八,凌晨,有点冷】   【睡不着,想想还有点激动呢,见到老爹怎么陈词呢?干脆模拟一下。】   【一:腰板挺直,气势如虹,“请陛下称太子!”优点:直抒胸臆,霸气,上了历史书都是名场面!再渲染一番,保不准能成太宗继位法,给自己抬咖,刺激!缺点:虽然老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毕竟其余兄弟太垃圾,但自己容易挨抽,暂且备用。】   文思殿诸位皇子火气蹭的就上来了,什么叫他们太垃圾?比划比划?   元泰帝额头青筋突然一跳一跳的,小九究竟是什么品种的逆子!还要硬往造反上靠!可不是找抽!   礼部尚书再次躺了下去,我的小祖宗诶,其他皇帝巴不得刷掉继位不正的名声,您是生怕自己太干净了是不是?您不要脸,我要啊!朝臣要啊!陛下您看看你教的儿子!   【二:抱大腿哭诉自己和六哥被欺负。优点:将选择权交给老爹,做个孝顺好大儿,老爹也高兴。缺点:太假了,演戏又累,传出去说不得被人笑话。昔有唐太宗跪而吮上乳,如今自己哭求太子位,后人野史得传成什么样?不妥不妥。】   唐太宗跪而吮上乳?这是哪儿来的野史?他们怎么没看到过?一时间,跪着的群臣,心思活泛了起来。   【三:……】   最后是强行补在这一页的:   【哎,也就是老爹身体愈发不行,这群人才敢如此放肆,哭就哭吧,退就退吧,也不差这点时间,反正爹走了,也没人再拦我了,嗯,也更孤家寡人,没人理解了,啧,真想把吸血鬼都豆沙咯,豆沙咯!】   豆沙……都杀?   一众官员狠狠吸了口凉气,吸血鬼,吸血鬼,吸谁血的鬼?不是说是圣天子吗?圣天子不该是垂拱而治的吗?杀性怎么这么大?   元泰帝眯了眯眼,朕拦着小九?又怪朕不在了没人理解?   【综上,太宗极有可能是真的选择了方法二,因为当天早朝,宁王被立为太子,住进东宫,楚王被禁闭,涉事官员该杀杀该贬贬,但早朝之前的记录,正史上一片空白,符合太宗觉得丢脸,让人不能写的性格,毕竟有前前朝某太宗查看起居注先例在。】   【由此,两相对比,大梁故事参考性还是不低的,太宗日记更是让史学家们疯狂,毕竟字迹时间完全能对得上不说,其内容,编造故事需要逻辑,太宗日记并不需要,更真了。】   【也正是由于太宗日记的出土,梁太宗这个得位最正的稀缺太宗,亲手给自己上了一手洗脑包,太宗继位法,太宗亲自认证的继位法,注定经典永流传。】   【这能怪诸位太宗吗?不能啊!众所周知,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太.祖只需要打天下就好,太宗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还不谢谢太宗!】   “袁尚书!太医!袁尚书又晕了!”   “陛下!陛下!”   “太医!快给父皇看看!”   老四晋王赶紧给元泰帝顺气,对于干赢了自己的九弟,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九弟这些年的做派,竟然不是为了藏锋装的,而是真的就这儿死样!所以他到底输在了哪儿啊?他想不明白。   元泰帝捂着头,“把那逆子,给朕叫来。”那逆子是不是也觉得,打江山容易啊,啊?就你太宗辛苦?   好消息:有出息儿子,圣天子呢。   坏消息:太出息了,以至于丢脸丢到后世了!毕竟他们这群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这天幕上的人是后世人,可越是明白,越是觉得,陛下啊,趁着您还年轻,再努力管管某人吧!   【不过此时此刻,我们不禁要问了,一个日记里继位前大半篇幅都是勾栏听曲儿,求仙问道的皇帝,凭什么与始皇汉武和唐宗,并列龙凤猪鹤,帝王顶流F4呢?】   是啊,凭什么呢?   此时,一张大梁的疆域图出现在天幕中,如一滴水,跳进了油锅,哗啦,武将们大多已经不顾场面地嚷嚷了起来。   “这是我大梁?这是我大梁?!”   “这都是我大梁未来的疆土?!”   这得多少军功啊!   其中一健硕老人,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与旁人不一样的是,他想到了孙儿在天幕刚出那一天回来跟他说的话,想到了孙儿与宁王的关系。   当初只是想着,自己这种勋贵家庭,又是随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兵权在手,是福也是祸,所以便让孙儿享乐就成,也刻意没接触有军功的皇子,而是与宁王混在一起,还避开了嫡子身份的楚王,日子安全又潇洒,哪里能想到,宁王才是藏得最深的。   不过在看到这张地图后,卫国公不可否认,他又想赌一把了,孙儿,也不是不能上战场。   于此同时,太宗一朝的税赋,人口,民间起义次数也纷纷贴在了天幕上,对比其他朝代同时期的数据,清晰明了。   【当然是因为他实至名归,是九州万方的天下共主,新世界文明格局的奠基人,是最接近古代政治理想型的化身,是百姓自发建庙祭祀的君父,开疆拓土,德施普也,天下文明,圣天子之名,舍他其谁?】   天幕盖章定论的话音一落,左相立马上前一步,扬声添贺:“臣为陛下贺!为大梁贺——”   “臣为陛下贺!为大梁贺——”   天幕下,不认识字,却莫名看懂了天幕缺胳膊少腿文字的百姓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以后,我们的赋税更低了吗?”   “这么大的疆土都是我们的吗?会再征兵吗?我就一个娃儿了……”   “不,不知道啊,但既然是我们自发祭祀的君父,应该,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其所求,竟只敢求不太过分。   【不过鉴于太宗系列能讲解的内容太多,所以作为太宗系列的第一期的视频,我将目光投向了元泰廿一年,也是太宗的青春版,宁王体第一次登上政治舞台,便大放异彩的一年,宁王,以不容朝堂拒绝的姿态,强势敲响了属于新时代的锣鼓。】   【当我们将这一年给梳理明白,就能明白,为何太宗斥父讽兄喷百官,唱戏听曲还修仙,更是开启了后世皇帝各种奇葩副业的先河,但仍旧是百姓心中的仙人转世,无人可质疑的白月光了,因为太宗,是真的会给百姓一个交代,哪怕百姓并不知情所谓的真相,太宗的政治理念,从那时便可见端倪。】   被斥的父:唱戏修仙背后蛐蛐君父还不够,还倒反天罡骂他?更教坏了后面的皇帝?   被讽的兄:老九可真勇啊,输给他,真不冤。   被喷的百官:不应该是官员喷……谏言皇帝吗?怎么反过来了?   刚赶到钦明殿殿外的姜衡:……   “他,他,他诽谤啊!父皇,儿臣有多孝顺您是知道的!”戏园子赚的钱都给了您分成呢,其他兄长有我这么贴心吗?   元泰帝叹了口气,无力挥了挥手,“来,坐朕旁边来。”可消停点吧。   这话一出,众臣明里暗里,都关注着宁王的举动。   姜衡也是看到元泰帝旁边的椅子后一惊,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天幕一出,他本就无路可退了,既然如此,宁王坦然一笑,“父有令,儿自从之。”   不卑不亢,泰然自若,正经起来的宁王,倒是也挺唬人,抛开日记本的内容而言,一众君臣心想。 第3章 那武学的确很差了 所谓齐王的重大立功……   天幕并没有直接从元泰廿一年讲起,而是先提了一下背景。   【在元泰廿一年以前,正史上有关太宗的并不多,总结起来,也就耽于戏曲,文武不修,志在求道。耽于戏曲,志在求道,这其一嘛,是封王开府,便开戏园,访道观,文武不修,其二是在文思殿学习时经常逃课,课业糊弄。但真要说太宗学问差,那是不对的,道家的典籍,没点文学功底,是沉迷不了的。】   众人颔首,是这样的,所以他们从不认为宁王殿下愚蠢,只认为与楚王一样纨绔罢了。但天幕这么说,证明宁王殿下的武学基础确实差了。   【在太宗日记出土前,史学界对于太宗十七岁以前的推测,是并不受宠,皇宫小透明,与鲁王一起抱团取暖,毕竟诸王的封号,宁王甚至比不上弟弟鲁王,以及后来的吴王,显然圣心不在,所以宁王不得不亲自入场操刀,将事情闹大,因为没有圣心,又不像哥哥们一样上朝听政,是不得已而为之。】   “宁王这个封号有什么问题吗?听起来不错啊。”   民间,有不懂的商贩不懂就问,一旁的书生沉迷天幕,嘴不过脑便脱口而出,“前面的殿下,晋齐楚赵周,都是以国名为封号,早夭的三殿下都还是秦王,更是强国,宁……就只是地域名了,虽然位置也重要,但终究低了一层。”   “还好吧,我朝不是虚封吗?俸禄不都一样。”   “切,你爹叫你哥小甜甜,叫你大傻蛋,但是零花钱一样,这爱就一样了?”   民间跟着天幕的引导走,钦明殿外一众君臣却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天幕这话,听起来似乎合理,但……皇宫小透明?抱团取暖?   是,宁王封号是稍微差了点,但那不是自己作的吗?你们是在怀疑,一个七岁就能和君父对着干,嫌弃读书起床早,打死也要睡懒觉,倒逼君父退步,八岁就要修道成仙,逼着君父给他找真人教导的皇子,是后宫小透明?除了楚王,太子都没他放肆折腾!   饶是姜衡自己,都有些不自在的心虚地挪了挪视线。   【但是太宗日记一出,过往的推论都被推翻,也更加证实了,在元泰廿一年的黄河案上,太宗所为,哪里是什么不得已,没其他办法,纯粹是觉得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罢了。】   “黄河?!”   什么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此刻知道是哪一个皇子,哪儿有知道是哪部分黄河出问题重要,一旦和肘击中原几千年的黄河扯上关系,那能简单吗?   “召在京的所有治水官员,翰林院将水域资料都备好。”元泰帝立马吩咐,脸色第一次沉得厉害,黄河案,黄河案,黄河本天灾,却扯上案件,那就是人祸大于天灾!大梁才开国多少年,连黄河都能忽视了不成?!   所有人都希望天幕快点透露详情,天幕却转头放了元泰十七年的太宗日记。   【元泰十七年三月初八,多云】   【太子二哥被废了,意料之中,世子(划掉)太子之争,素来如此,何况还是开国皇帝的原装太子能上位的,惠帝也就是有个好妈才能上位,不过也没捞着太宗。这段时间还是悠着点,不去挑拨虎须了。】   【元泰十七年三月十三,晴,烦死了】   【自己废了人家,还指望人家给你好脸色?有本事去抽二哥啊,拿我们这群还在读书的儿子撒气算什么?夫子都没加课业呢,你一个皇帝懂教学吗,来添什么乱啊!】   姜衡垂下了高贵的头颅,他作证,这真的是他写的,老爹的视线快把他烧穿了,要死。   【元泰十七年三月十四,晴,烦】   【老爹和二哥不愧是亲父子,两个犟种,宫里真不能待了,白白成为出气筒。】   【元泰十七年三月十八,晴,开心】   【撒泼打滚,终于让老爹受不了,给我封王允我出宫开府了,舒坦!自由的味道啊!就是封号宁王,指望一个封号让我安宁点?想啥呢,缺啥补啥,贫道掐指一算,宁王封号注定安宁不了,亏得给了我,我真是个孝子。   十弟也想跟我出宫,嗯,已经把老爹惹毛了,明年再捞弟弟,正好休息一年,不用指导弟弟课业了,开心!】   姜衡又迎来了一道幽怨的目光,来自他亲爱的十弟。   【不受宠的孩子,可没有宁王这样肆无忌惮的,且一闹元泰帝就顺水推舟真答应了封王,别管是为了什么,真不能说人家两父子感情不好,之后两父子时常争吵,也不过是理念之争罢了。】   【出府后的宁王,才是真正的鱼游入海,鸢飞于天,不仅仅是私下唱戏了,是直接买了戏园子准备做大做强。】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元泰帝的儿子们还是很兄友弟恭的,给了宁王不少资金帮助呢。】   【也因宁王这个皇室成员的推动,自皇城起,各地的戏曲班子开始广泛活跃了起来,戏曲行业欣欣向荣,也为元泰廿一年倒齐一案,提供了广泛的群众基础,齐王资助弟弟发展事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重大立功了。】   噗通——   老五齐王脸色苍白跪在了地上,先是廿一年的黄河案,后又是同年倒齐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九弟第一个开刀的,是自己!   可牵扯黄河,就牵扯的是沿岸数万万人命,他只能请罪,哪怕现在他还什么都不清楚。   在场,或者各地,齐王一系的官员,更是一个个冷汗直流,齐王能想到的,他们同样能想到,甚至于,齐王再怎么说也是皇帝亲儿子,死不了,但是他们……   元泰帝双手揣在了袖子里,没让群臣看见他手上的青筋。   春明戏社里,昆石与青衣杨柳等人双目泛光,他们竟能帮助殿下扳倒一个王爷!不过兴奋之后,昆石最先冷静下来,“殿下说过,我们的影响是很大的,只如今天幕一出,哪怕我们背靠殿下,来找事的也不会少,毕竟做了亏心事的大官,可不少。”   杨柳也冷静下来,“明白,我赶紧让人,通知各地的负责人,殿下没有指令前,都低调起来。”   【此时,我们再将目光转向元泰廿一年。】   【元泰廿一年七月,连续半个月的暴雨,黄河再次泛滥,其中以北流区域,即山东以北,与河北天津等接壤区域,最为严重。】   “陛下,还有一年时间,天灾无法阻拦,但可以提前修筑堤坝,短暂迁移百姓,以减少损失!”   【消息传到朝廷,迅速派遣钦差前往赈灾,其中前往山东的钦差程启因贪污,激怒流民,流民冲击钦差府,钦差身亡,朝廷派兵赶往镇压。】   还不是钦差的户部侍郎程启哐当一声跪下,污蔑!污蔑啊!他是大大的好官!死嘴,快辩啊!怎么说不出话了啊!   其余官员一个个的都放缓了呼吸,钦差被杀,这事儿大了,流民就能杀得了钦差?当地官员好大的胆子,还有朝廷派兵镇压,怕是又趁机派遣了人调查,皇帝好不好糊弄,外地官员不清楚,他们这些京官还不清楚吗?   【不久,皇城的春和戏社总部多了一个携带万民血书的灾民。】   万民血书!   天幕下的君臣齐齐一震,结合前面的一些透露,他们似乎猜到了一些内容,但,这可是天幕,大梁境内的百姓都能看到听到,朝廷的威信……   天幕又放出了太宗日记来完善细节。   【元泰廿一年九月十一,阴   我素来知晓肉食者鄙,也明白趴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斩之不尽,(一片墨迹看不清字),但天下平定才多少年?我对他们的了解,似乎还是太过浅薄,我依旧天真。   史书上不断呈现的吃人二字,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一角,我也第一次看到饿至瘦骨嶙峋者,原来皇城的外围,也还是皇城,皇城之外,才是真实的天下,是我自欺欺人太久了,这要不得,我该醒了。   百姓还是相信朝廷的,所以才会有万民的血指纹印在冤上,将希望,放在皇城朝堂上,可有多少人,能承担得起百姓的信任呢?我报以怀疑。   百姓需要公正,程侍郎也需要一个清白,虽不信任朝廷,但仍护送王二柱前往皇城的山匪也应有嘉奖,他们还有“义”,合该有一个向善的机会。   山东一系的官员敢大规模贪污,逼反百姓,甚至直接诛杀钦差,与造反何异?他们不该有如此大胆子,父皇还没老,还提得动刀,所以,他们背后还有人,大概率是我的某个兄弟。】   【元泰廿一年九月十三,多云   刻意放了点消息出去,五哥上钩倒是挺快,不是?五哥在战场上不是挺有脑子的吗?这么容易就上钩了,有诈?】   【元泰廿一年九月十四,多云   确定了,五哥脱不了干系,不是五哥傻,而是父皇已经在查了,钦差的性质到底不同,父皇也不是庸君,只是,我到底还要不要插手?   我若是不插手,以父皇的敏锐,迟早会查清楚,五哥也注定要下台,只是这样一来,不出意外,谋反的性质会大于贪污的性质,其余兄弟和官员同理,只会更在意诛杀钦差,百姓……百姓大概率会再一次被放在后面,我不喜欢,所以,还是直接开团吧,经营了三年的戏班子,也该正式开工了。】   元泰帝默然不语,他似乎明白,小九和他的理念之争,争在哪里了。   【于是,宁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排了一出将朝堂所有人架在火上烤的戏,剧名:《谢瑶环》】   《谢瑶环》?   姜衡了然,是自己能干出的事儿,满朝公卿,包括父皇,也确实需要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4章 非一家之天下 皇帝全身都是敏感肌……   天幕放出了谢瑶环的部分演绎内容,不是所有人都能不看屏幕听懂演员在唱什么,但影响不大,因为满朝文武,没一个文盲。   然而,再看到唱词后,他们都不可置信,这是一个天潢贵胄能写出来的台词?   【“哈哈哈哈,我说你这位巡按大人,竟然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武三哥,你问他当的是谁家巡按吧!”   “对,谢仲举,我且问你,你当的是谁家巡按呢?”   “本院当的是朝廷的巡按。”   “这朝廷又是谁家的?”   “你既做的俺武家的官,就该替俺武家办事。怎么吃里扒外,帮助起刁民来了?”①】   朝堂上,也不是所有官员都是蠹虫,也有真正一心为公的清官,但此时,他们都一样被震在了原地,这些话,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敢这样骂出来,宁王好气魄,怪不得会被百姓祭祀。   一众皇亲国戚更是咽了口唾沫,狠,太狠了,这唱词一出,齐王注定被严惩,难怪,难怪……   饶是元泰帝,也不禁更加挺直了背脊,严肃看向了宁王,小九,一心为民是不错,但,竟一点面皮也不给自家留,他到底知不知道皇权不可侵犯!   不,他知道,所以他是在借势,借百姓,借民心的势!甚至不惜对上他这个父皇,小九不是在骂齐王,是在骂朕!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儿子心中百姓的位置,为了百姓,不惜反割自身的肉吗?他姜家还要出个圣人不成?胡闹!   【不出意外,这一出戏没有唱完,刚唱到武三思诬告谢瑶环谋反,谢瑶环被酷刑逼迫之际,京兆府尹府下的司法参军便带队包围了戏园。   大家或许要问了,京兆府尹这么大胆的吗?敢围堵亲王的戏园?】   对啊,背后再有齐王撑腰,京兆府尹也不能这么大胆啊,还只派下面的人干事儿。   且一个唱的是江南,一个出事的是北方,着急作甚?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京官,要被人搬倒,看的都不是纯粹的证据,而是有没有人保,一个王爷,完全不该如此慌乱,对号入座才是,有问题。   【可是,谁说这一出戏,是在宁王名下的戏园里唱的?】   “嘶——”   楚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莫不是故意的?”   若是在九弟自己的戏园里唱,他们兄弟多多少少都会知道,四哥也更好阻止,再者,因为演出的戏园子背后“没有”大人物,所以齐王底下的官员才敢出手,才会将矛盾更加放在明面上……更甚至于,得到消息也是九弟特意放出去的风声。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出意外,这些人没能带走戏班子,哪怕打断了这一出戏,却没能真正制止,反而让这出戏更为跌宕起伏,因为——宁王在台下。】   【“参军欲以重案牵扯逮捕,宁王止之并告知曰:‘谢瑶环只半曲,今已传四方,唯余结局,望诸位共谱之。’遂传流民王二柱,以万民血书,上告御状,百姓悉随之而观。”】   【短短两行字,却震声如雷,山东黄河一案,别说齐王,哪怕是元泰帝也注定捂不住。】   【因为这一出戏,最先是在京城以外开始唱的,自古以来贪污案多的是,谢瑶环唱的是武周,是江南,大梁出事的是山东,本来不会牵扯到一起,但有宁王刻意煽风点火,散播的似是而非的消息,齐王这个当事人心虚了,慌了,没有任何意外的,跳进了宁王的坑里,并自己埋上了土。   京城这一出阻拦,足够让这一出戏,与山东案相关联,甚至扩大影响,这是由下而上的辐射,没人能够制止。   求生的百姓,普通的平民,唱戏的伶人,高高在上的京官,酒肉池林的山东一系,以至于高坐明堂的开国皇帝,通通站在了戏台之上,谱写宁王这一出戏的结局。宁王姜衡,在戏园的锣鼓声中,见龙在田,德施普也,属于宁王的时代,也终将要来临。】   或许是知道自己再无机会,齐王此刻反倒格外冷静,但也格外不解,“老九,你莫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你疯了吗?”   搬倒兄长,成王败寇,在皇家,太过正常,他没什么说的,但老九故意掀开皇家的遮羞布,图什么?皇权不容践踏,皇家子弟自己掀开口子,他倒了,父皇也不会对老九满意,老九到底在想些什么?   姜衡此时,脸色却更外平静,在天幕揭露他的那一刻,他便没有了退路,他愿意退,别人也不会允许他退,这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更甚至于,一旦他表现出丝毫退却,他的一群兄长们,以及兄长们背后牵扯的势力,只会抓紧机会将他彻底压死。   姜衡没有如平常一般打哈哈混过去,而是直面齐王,“五哥说笑了,弟弟自然记得自己姓姜,可弟弟也知道,这天下,是姜家的天下,却非一家之天下,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未来的他,现在的他,被社会主义熏陶过的底色不会变。   姜衡没再看破防的齐王,而是望向皇帝,“父皇,您说呢?”   天幕的声音再大,也只能作为背景音,诸位臣工有的是一心二用的本事,相比天幕,更加关注此事这对父子的态度。   都说潜龙在渊,这宁王潜得也太深了。   元泰帝与姜衡四目相对,姜衡却没有半点退却,元泰帝笑了,“吾儿,赤子之心。”   说得是滴水不漏,滑不溜秋,让人窥探不出心思。   还是左丞相站了出来,转移话题,“陛下,从天幕中可推断,山东的贪污,绝非一朝一夕,臣请派遣钦差,严查山东及涉及诸王藩地。”虽说是虚封,但齐地与齐王这个反面例子一出,可见底下的官员和某些王爷,还是有实封封地,更进一步的心思。   天幕中,已经播到了右丞相奉命调查山东,路上遇到的刺杀不下于十次,元泰帝对齐王已经彻底没有期望,“丞相言之有理,待天幕结束,左右丞相与六部尚书,都留下议事。”   其实天幕刚出,还在加载的时候,元泰帝便顺势派遣绣衣卫前往各地探查了,只是绣衣卫还没有回来完全,可见问题还多的很,这次,也不过是再走个明面的流程。   又看向几个儿子,“皇子皇孙,依旧先住在宫中。”   以晋王为首的几个封王的皇子,只觉心中压了一块板砖,心慌得厉害。   很快,他们来不及心慌了,因为天幕将答案放在了他们面前。   【一出谢瑶环,血书万民泪,各地都等着朝廷的结果,杀朝廷钦差嫁祸流寇的“谋反”性质,再也越不过上万万百姓的含冤,以山东为代表的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齐王被贬为庶人,查抄家产,终身幽禁齐王府,晋王对此也不算干净,得到了训斥,被元泰帝砍了人手,连带着老六楚王也被严加看管。】   【山东乡绅世家,朝廷齐王一系,涉及其中的官员,更是来了一个大清洗,被诛杀者,上万。】   完了,彻底完了,心中有鬼的齐王一系官员,纷纷下跪,汗如雨下。   案件中的倒霉鬼程启程侍郎,则舒坦了,爽!   山东区域的百姓,不管他们现在有没有受到欺压,受到了多少,纷纷激动高呼,陛下圣明,宁王圣明,讨厌贪官,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反应。   【众所周知,当时元泰帝膝下十二个儿子,从打天下到立国到元泰七年稳定天下,除了救父而亡的嫡长子,也就是追封的孝昭太子,以及早夭的老三,即追封的秦王,老二老四老五皆是本人就有军功,更与勋贵联姻,这是其他皇子所无法相比的资源,老六差一点,年纪稍小,没法上战场,但老六与老大老二一母同胞,嫡子本身就代表着号召力,这是老七及以后的皇子所不能比拟的。就像十二皇子,母家也是勋贵集团,但自己年龄太小,哥哥们早就在朝堂积累人手了,自个儿还在读书呢,能比吗?】   【一出戏,直接废了一个有军功在身的亲王,牵连两个压在头顶的兄长,更是让天下百姓知晓了宁王为民请命,哪怕这出戏,只有一半,无论有心无心,怎么不能说宁王开场即放大,震慑了朝堂呢?】   谁说宁王文武不修的?分明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老四到老六,一个比一个沉默,年纪小的,则吃瓜吃得认真,才七岁,根本不用担心被溅射伤害的十二连手中的糕点都忘记了塞嘴里,十一目不转睛,犹如上了考场般严肃。   【这一桩公案,百姓沉冤得雪,贪官污吏得到渡化,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其过程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万众一心,以下克上,十分适合传唱,宁王虽在朝堂中,显得行事放纵,不拘一格,但在民间,百姓可不管什么规矩体统,宁王,便是贤王。】   贤王?姜衡眼皮猛的一跳,这不是找死吗?   虽然圣天子名声比贤王还大,但一个是王,一个是自己当君王,能一样吗?姜衡思索着未来的他的局势,该如何走棋。   天幕下的百姓可不懂什么君心难测,帝王权衡,都跟着天幕的节奏喊着贤王贤王,成群结片,愈发声势浩大。   【作为一个强势的开国皇帝,十七年太子,说废就废,太子在位期间,甚至没有自己完整的一套班底,而现在,一向离经叛道的儿子先是以民心逼迫,后又得贤王声誉,虽无兵权,但皇帝这种生物,全身都是敏感肌,何况涉及民心?于是宁王入朝堂接手的第一个职位,便是监察贪官污吏,既要做贤王,那便做孤臣。】   嗯?   姜衡和一些老狐狸同时眸光一闪,抓住了关键,的确是孤臣,可同样也是在给宁王在民间的贤王名声加码!这其实也是对宁王的考验,能不能扛过百官。   【然,宁王之贤,乃民意,而非朝堂诸公之意,宁王可以是孤臣,但为君,却注定他身后却有千万百姓。   自元泰廿一年初登朝堂,至弘德四十七年驾崩,五十四载政治生涯,梁太宗文皇帝自始至终,践行君舟民水,民惟邦本的道路。   这是宁王的为君之路,更是太宗的证道之路,万古流芳,百姓立庙,香火不绝,太宗未长生,却已长生。因他爱鹤又修道,我们也称他鹤仙,调侃他是梁仙宗,但对于当时的百姓而言,他又何尝不是仙?】   弘德四十七年,五十四载政治生涯,天幕中,九殿下是元泰廿一年末入朝堂,陛下的寿命岂非只有……   倒是对于太宗的谥号,他们没什么反应,都圣天子了,谥号文不是应该的吗?   【德威四海,万国来朝,文教兴盛,百姓和乐,这是太宗治下的大梁。】   【元泰廿一年,尚且薄弱的小火苗,终究抗住了风雨,在弘德一朝形成火炬,经久不息。】   【作为太宗系列的开篇,本期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毕竟太宗能讲述的内容太多,全放一个视频太长,根本就没人看了,我们下期再见哦~】   天幕黑了下去,而对于大梁朝廷的公卿们,工作才正式开始。   “两刻钟后,钦明殿议事,诸皇子均回文思殿。”   诸王心中一沉,这个时间点议事,当早朝一样的大会,却不叫他们,啧。   “儿臣遵旨。”   想再多,那也无用,反对不了。   当一众皇子退出钦明殿广场外,知晓自己没有未来了的老五一改颓废,率先一个大跨步到姜衡身边,右手臂一弯压在了姜衡肩膀上,“小九,咱们兄弟也许久没有交流感情了,趁这个时间,哥哥陪你练练手如何啊?”   “弟弟惫懒,不擅武艺,可以让十弟代劳吗?”姜衡一脸真诚望向老五,试图不动声色将肩膀上的“秤砣”给挪开,只得到老五一个核善的微笑,以及老十被背刺的惊呼。   “你觉得呢,九弟。” 第5章 姜衡试图狡辩 自幼胆小文皇帝(捉虫)……   山东琅琊:   “家主,齐王那边……”   “齐王?什么齐王?”王家家主刮着茶沿,四平八稳。   “自天幕说到黄河水患,官员贪污,外面的百姓便急躁了起来,差点拦不住,朝廷是必然要给百姓一个交代的。”一老者坐在下首第一排,脸上的褶子都带着愁闷。   “二叔爷,您也说了,是官员贪污。”中年家主自信地抚了抚胡须,“往后天幕不知还要透露多少事情,难不成每一个都杀了?陛下想做明君,就不能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定罪,只能找其他罪责,这便和我们王家无关了。”   “这次召集诸位,乃是为宁王而来。”   “良禽择木而栖,我们王家,沉寂多年,也该出头了,宁王以后再是圣天子,如今一无外戚,二无兵权,三无幕僚属官,正是我们绝好的投诚机会,宜早不宜迟。”   山东的各个世家,在圣天子名头出来的那一刻,便有许多人动了心思,一时间,四面八方前往皇城的车马,均多了起来。   湖北郧阳府郧县,知县林朗打发了前来套近乎的各方人士,这才有些晕乎乎地回了自家书房,关起门来盯着桌案发呆,他万万想不到,当初举荐他的宁王殿下,未来竟会有如此成就。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连皇帝和朝臣都想不到。   钦明殿内,君臣商讨完明年黄河水患等一系列大事后,礼部尚书袁蔚站了出来,“陛下,老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朝臣们和元泰帝,都是看到了被天幕(宁王日记)反复折磨的袁尚书现状的,此时袁尚书这话一出,心里多少有点感应,元泰帝更是有些臊得慌,“袁卿直说便是。”   袁尚书也不客气,“陛下,天幕中人虽为后世人,但天幕一出,未来如何变动,谁也不知。”   众人深以为然,所有他们会分析参考天幕,但不会一一照搬。   “故而,臣以为,我朝的未来,早已改变,与天幕中的世界,乃三千世界的不同世界。”   除了武将,哪一个文臣不是学富五车,对于道家佛教等用语,世界等哲学分析,也多少有所了解,纷纷赞同尚书之言。   “袁卿言之有理。”元泰帝也表示认可。   得到认可,尚书大人再一拜,显然,这才是正题,“所以,臣请陛下,让我等,重新教学殿下书法,修身养性。”   老登,你也不想宁王殿下已经丢了一个世界的脸,再丢一个未来世界的脸吧?字要重新学,性子也要稳重一点,他们老臣年纪大了,承受不住!   “臣附议——”   “臣附议——”   元泰帝老脸一红,咬牙,“准——”   “阿嚏!”被念叨的姜衡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褪下的衣衫,“嘶嘶嘶,轻点轻点,疼!”   长福用力给姜衡上药活血化瘀,没忍住道:“齐王殿下下手也太狠了,都青了,分明是齐王殿下自己做错了事,哪儿有道理来怨殿下。”   姜衡呲牙,笑骂道:“愈发没规矩了,让旁人听到了,有你倒霉的。”   “五哥心里不痛快,发泄出来也就没事了,你家殿下我,吃不了亏。”   不过是演一出兄友弟恭罢了,天幕一出,未来齐王所作所为,让如今齐王王位都难保,他这个既得利益者,让一让失败的兄长罢了,再者,就他那三脚猫功夫,齐王真下狠手,他可就真躺床上了。   不过是让五哥出出气,也做做戏,表达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心中有哥哥们罢了,五哥清楚,其余兄弟也清楚,所以没人拦着,既是失败者的酸涩,也是诸位兄弟想看他态度。   长福未必看不透这些,但看透是一回事儿,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受伤,又是一回事,“那也是您心善。”   傍晚,元泰帝单独召见姜衡。   元泰帝瞥了眼姜衡的气色,“你倒是睡得安生。”   “有父皇和诸位朝臣顶着,儿哪儿有不安生的?”   “说得好听,有朝臣顶?你打算杀多少朝臣啊?”   姜衡刚刚屁股挨着了榻,惊讶抬头,“父皇您这是何意?儿臣什么时候要杀朝臣了?”   元泰帝哼了一声,大珰给两位祖宗倒了茶水,便带头退了下去,可不敢听这么要命的东西。   “唐太宗便不说了,秦皇汉武的名声可不好,而你与他们三并列,这后世人,更多看功绩与影响,终究不是当世百姓。”   “不是说百姓给儿子立庙吗?想来儿臣不是嗜杀之人,您知道的,儿自幼就胆小,鸡都没杀过。”   “若是要你一个皇子亲手杀鸡,宫人也别干了。”元泰帝盯着姜衡,“百姓是百姓,官员是官员,天幕才放出多少日记,你的杀性便显露无疑,贪官杀不完的,平衡,才是为君之道。”   姜衡沉吟两息,“父皇多虑了,儿臣的确不是一昧杀伐之人,若儿臣真大杀特杀,哪怕对百姓再好,百姓再念着儿臣,儿臣也不可能有圣天子的名头。”   元泰帝颔首,“你心里有数就好,既然知道怎么做,心里再不舒服,也别让人发现。”   姜衡低头,“可儿臣哪儿管得了天幕。”   我怎么知道我以后会写哪些要命的东西?   父子俩沉默在了原地,头疼。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以鹤仙为你字,倒也不错。”元泰帝突然说道。   “儿臣对父皇,可谓是恭敬有加。”姜衡哪里不明白,这是在点他,让他对君父,脾气不要那么倔呢。   元泰帝也不管他听进去几分,继续道:“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躁不得,如山东一案,你便太急了,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看不惯……”   “终究要习惯的,都说帝王是孤家寡人,你迟早要学会权衡,忍受不满,感情是感情,政治是政治。”   元泰帝叹了口气,“你啊,从小就有主意,可朕今天想教你的,是天幕透露了未来,无论是百姓,还是那些渴望名留青史的朝臣,都只会希望下任君主是你。”   “听起来似乎顺利,可感情终究与你自己拼出来的不一样,你想做的事,或许阻力更小了,但同样的,他们也提前知晓了你的底线,更能为自己谋利,且——更难杀。”   “所以,人或许不用死那么多,但需要你权衡,割舍的,也更多。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小九,别任性了,该长大了。”   沉默良久,姜衡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难得逆子乖顺一次,元泰帝不禁露出了笑容,顺势问道:“明白就好,你开戏班子,培养他们,也是为了舆论掌控?”   姜衡也没有藏着捏着,“一半一半,您也知道,儿身为皇子,手里没点东西不安心,只是于国家而言,思维意识,舆论掌控的掌控乃重中之重,加之之前局势不明,故并未插手太过,甚至有意压制,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反倒不妙。”   “你倒是实诚。”   “国家舆论,本就该当权者掌控,父皇既然问了,自然是要上报给您的,君权与臣权,本就是东风与西风,文人史笔如刀,代替百姓发声,皇家自然也要设法分权。”   元泰帝脸上笑意渐浓,仿佛见到蒙尘的珍珠终于放光,“是啊,君权与臣权,是一体,也是对立,可惜你二哥,虽明白,却也陷于其中。”   “这戏班子,你继续按照心意发展就是,朕也不多过问。不过听曲儿就罢了,好歹是为了公事,道士皇帝终究不好听。”   姜衡埋下头,元泰帝笑容一顿,“你还想继续修道?”   姜衡不语,只低头默认。   “胡闹!这成何体统?!那后世人都说了,修仙都是假的!没有神仙!”   “额……但天幕终究神秘,不得我们掌控……”姜衡试图狡辩。   “你觉得你能比得过钦天监?”元泰帝一句话绝杀。   姜衡被硬控,噎住不语,元泰帝语气不免重了几分,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天幕都说你以后是圣天子!你如今沉迷修道算什么?嫌自己政绩太好看故意添乱?”   “儿臣并未求仙问道,都是学的正统道家内容!”绝不乱来。   “荒唐!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恶,下亦从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姜衡沉默,却心有不甘,不想放弃,元泰帝再看姜衡身上的道袍,气儿都不顺了!可要骂吧,又怕给骂逆反了,圣天子给飞了,没好气道:“一个个的,都不让朕省心,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姜衡刷的下榻,“儿臣告退。”就像以前逃课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元泰帝:……   “跑吧跑吧!等那几个老古板挺着一把老骨头给你上课,我看你如何跑!”为了让姜衡能改掉写字的坏习惯,重新练字,君臣共同出力,拿捏了姜衡尊老的弱点,毕竟以往姜衡逃课或者上课摸鱼,面对六七十岁的长辈,总是硬着头皮上课的。   闷了杯茶水,气儿消了一点,这才又道:“让老六来一趟。”   老六楚王不可置信,“什么?我修道?”   元泰帝掀了掀眼皮,不紧不慢道:“你名声本来也不怎么好,既然给以后的小九都背了锅了,再背点就是。”   “不是?父皇?爹!儿委屈啊!”   “委屈?”元泰帝自己还委屈呢,“朕和未来小九忙碌了一辈子,和一群臣子斗智斗勇,你只需要背几个锅而已,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老六干嚎声一滞,“也,也是……”   “那儿臣,今天回去就开始研究道家典籍。”   元泰帝长舒了口气,“嗯,回去吧,有不懂的,去钦天监找人问,他们什么都清楚。实在搞不懂也没事儿,等出宫后,你不是还有鹤园吗?再找几个道士,热热场子,把名声打出去就成。”   老六表示这个简单,他在行,只是,“只是父皇,这天幕本就莫测,儿子再带头,民间怕不是有邪.教趁机拐骗百姓。”   元泰帝轻笑,“那不正好,一锅端了。” 第6章 去抓两个庶吉士来 被拿捏的宁王……   翌日清晨:   “老九?这个时间早朝都开始了,你怎么还没清醒?”齐王见姜衡还在文思殿里,闭着眼在打太极做早操养身。   齐王他自己被禁闭了,自然是不用去上朝,晋王和老六楚王老七赵王老八周王,连一向跟着老九不参合朝政的老十鲁王,都被叫去了听政,齐王见老九这个主人公还在文思殿,可不诧异嘛。   姜衡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慢一拍回道:“不上朝。”   嗯?   长福对齐王行了一礼后,给自家殿下向齐王解释道:“回齐王殿下,陛下下旨,让殿下潜心闭关,创作出完整的《谢瑶环》。”   被谢瑶环击杀的齐王心口一痛,再一想元泰帝此举的用意,大早上的,也没了好心情,无力摆了摆手,“得嘞,知道了,好好看着九弟吧,这太极打得,锻炼身体还是自我欺骗,啧。”   长福就当听不懂,憨厚笑道:“殿下能早起锻体,必然能得道有成。”   齐王晃荡着离开了,看方向,是去文思殿统一授课的浩然堂逗十一了,姜衡打完一套简化再简化的太极,脑子也被风吹醒不少,清醒了过来。   “长福,去翰林院抓两个庶吉士来,再去国子监的率性堂寻两个荫监。”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反正父皇说了让他随便找人帮忙,只要能找到。   翰林院的庶吉士都是进士朝考进翰林院实习的,学问足够不说,还勤快。国子监监生中的荫监是靠着祖辈父辈进入国子监的,吃喝玩乐上比普通进士学子厉害,但率性堂是高级班,能进高级班,证明能力和进取心都是有的,能写的会玩儿的还能把握度,自己可不就轻松了?只需要提供大概的情节点和批判点就行,反正结局一定是陛下圣明,斩奸除恶,正适合他们一展忠义之心。   而翰林院和国子监得知宁王要选人,那竞争,瞬间激烈了起来,不说天幕透露的未来,就看今天特意开早朝,却偏偏没有宁王,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什么?你说陛下不满?怎么可能,真不满就不会让鲁王殿下上朝了,谁不知道鲁王是被宁王带大的?王府都挨在一起,要他们说,宁王怕不是要封太子了。   尤其是翰林院,官员的流动培训基地,天子门生,储相预备地,消息那叫一个流通,昨夜陛下还在为宁王找书法大家呢,怎么可能今天就不满了,所以……   “庶吉士?他们一群新瓜蛋子懂什么,还没调教好呢,在下五经博士……”   “你个博士懂什么戏曲,你不是说从不听曲儿吗?还得我来!”   “钱大监,我本经《易》,更略懂一些梅花易数,殿下定然感兴趣~”   “……”   相较于翰林院的还要一点面子,国子监里要的是学生,学生嘛,难免书生意气一些,年轻气盛一些,激动起来,难免略懂一些拳脚,从以文会友,变成了以武定胜负。   “元泰二十年二甲十三/二甲二九,庶吉士孙文礼/展秀见过宁王殿下。”   虽然竞争激烈,但姜衡说了庶吉士,长福自然只会从庶吉士中选人,也方便殿下培养新丁。   “学生永平侯孙辈陆永见过殿下。”   “学生工部右侍郎第三子吴桐见过殿下。”   姜衡脸上有那么一瞬的空白,“额,你们……比武了?”   相较于两位被长福直接选中脸的庶吉士,衣衫整洁,面部从容,一丝不苟,两位监生,且不提些许凌乱的发丝,这眼圈,这嘴角,是被打了的吧?   “殿下放心,区区小伤,耽误不了正事!”陆永双手抱拳,学的是那江湖中人的豪爽,很有军功集团后辈的刻板印象。   “学生亦然!”吴桐跟着表态,扯到了嘴角,没忍住嘶了一声。   姜衡看向长福,长福躬身,“殿下勿要担心,已经给两位公子上过药了。”   姜衡点点头,“那行,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也不管他们吃没吃早餐,让人传膳,“都坐吧,不用拘束,未来一段时间,还有的相处呢,放开就好。”   见他们局促,更是笑着用公筷给他们夹了菜,“别说你们都吃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吃了也该又空出肚子了,何况你们为了当值上课,都不会吃太多,想来你们看了天幕,也知道我不是太讲究的人,吃吧,若有什么忌口的,也只管说出来。”   两个是职场新人,两个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哪里能抵抗高位老板的“推食解衣”技能?何况老板还不是老头!当即泪眼汪汪,满心感动!他们何德何能啊!唯有一腔真心与勤奋,能够报答老板一二!   没法,礼贤下士,在这个时代,哪怕双方心里都明白,但耐不住就是好用。   姜衡:小小新人,拿捏~   姜衡没有让他们四人马上开始写,而是先春和戏社之前演过的剧目剧本,给他们参考一二,让他们对台词的难易程度有一个了解。   “今天先研究剧本用语,明儿个让人带你们去春和戏社,现场了解,再和演员们实际沟通,等后天我再把谢瑶环的大纲给你们。”   “一切都听殿下吩咐。”   待人都下去相互熟悉了,长福才道:“翰林院庶吉士中,唯此二人容貌最甚,桌案上杂务最多。”   这两个是没什么背景,同时又满足好看条件的。   “至于国子监的两位公子,虽同为荫监,但听说要两人时,公侯之子与官员之子默契地分开比试。”   “谁先动的手看清了吗?”   “这倒没有,混做一团,都伸了手,不过明确最先打起来的一方,反倒是官员之子那方。”   “到底是开国的一批官员之子,一个个的武德充沛,好事,好事。”   武德充沛,骨气才能硬啊!姜衡高兴地拍了拍手,又握住长福,感慨道,“长福你同我一起长大,不管何事,只要交给你,我总是放心的,长福你可要长长久久陪我,若是你不在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长福比姜衡大了九岁,在姜衡三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了,能一直跟在姜衡身边,能力忠心缺一不可,也了解自家殿下的尿性,带着几分纵容,笑道:“殿下,您眼睛在笑呢,还要再深情几分。”   “噗,太熟了,忍不住。”姜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去给潜之写封信。”   长福也无声露出笑意,他家殿下,其实内敛得很,口头上的花花,当不得真。   内敛的宁王殿下展开信纸,提笔写到:   与林潜之书   自灵霞观一别,已三年矣,潜之之志,尚记忆犹新,然天幕一出,只吾尚可在宫内求安,累潜之烦忧,吾心愧矣,还望潜之勿怪。   潜之任郧县知县,今年年底恰逢三年大考,本欲从潜之之心,在地方历练,只如今形势变化颇大,潜之既是我道友,又是我首位良臣,合该与潜之相告。   至于郧阳府等官员,若有因天幕为难潜之,潜之尽可告我。   ……   “速速送至郧县。”   林朗,举人,耕读家庭出身,出身与品行,决定了林朗济世救民,办实事的官员底色,但同时,长久的压力,家庭教育的不及,也让林朗虽有能力与才学,却少了几分决断能力。   如同三年前,进士不中,不知该继续考,还是该放弃,直接举官,竟想到了去道观求签的决断方法。   被他碰到了,更是几句话就套出了来路,要知道彼时林朗都二十六了。不过心思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于是当时还没彻底决定要争什么的姜衡,顺利引导了林朗一把,让他“自己”做出了决定,从地方知县开始干起。   这三年来,林朗倒也经常给他寄信或者土特产来,可见地方锻炼人,情商各方面都在增长。   到底是自己提拔起来的官员,若是他想回中央了,正好捞回来,也能护着给自己干事了,若是还愿意在地方,就更加值得培养了,这为百姓干实事的心得多坚定啊!   不用上朝,反正有弟弟回来给自己讲发生了些什么,不用加班赶剧本,反正有人争着干活儿,虽然没有在王府自在,但对比兄弟们些,姜衡哼着小曲儿,心情愉快,果然,高兴都是对比出来的。   可惜,快乐只持续了不到一周。   “老朽葛韬,见过殿下。”   “老人家快快请起,拜不得我,拜不得我!”姜衡一个侧闪避开老人家的行礼,赶紧将人扶起来,这老人家一看就要满八十了,自古以来从周至今,朝廷都是要给予老人尊重,甚至赐杖发米之类的,尊老,是传统!就是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算了,这不重要,凑在老人家耳边,“老人家您先坐下,给您倒温水行吗?茶水晚上不好睡。”   老人家有点老花眼,眯着眼朝着姜衡那边看了看,脸上褶子轻易就笑皱了起来,看起来倒是十分慈祥,“有劳殿下。”   “不劳烦,不劳烦,”姜衡左右看了看,“老人家,谁陪您过来的啊?他们人呢?”怎么放心让一个老人家自己进来找他的?出事儿了怎么办?谁办事这么不靠谱?   老人家笑容愈发和蔼,“是陛下陪老朽来的,说懒得看您跟他发火,就不进来了。”   一道闪电划过姜衡脑海,姜衡心中一紧,瞬间警惕着看向了老者。   老人家也不卖关子,“陛下让我来教殿下书法。”   轰隆——   姜衡想起来了,这不是前朝就出名的书法大家葛大家吗?不是?葛大家算起来,都八十有二了吧?   虐待老人啊!不对,老幼一起虐待啊!要知道他的坏习惯可是前世自己练毛笔跟着网上杂七杂八地学练出来的坏习惯,几十年了,怎么改啊!   姜衡赶紧作揖,“老先生!父皇说一不二太久了,您别和他一起乱来,您合该在家颐养天年,享受儿孙满堂才是,何苦来接手我这个……学生,这不是给您抹黑吗?您不知道,袁尚书当初都气晕过去了!”   “老先生?”   葛老先生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啊?殿下您说什么?老朽耳背,听不清啊?”   姜衡:……   “老先生,求求您了,我们一老一少,何苦相互折磨呢?父皇他真的乱来啊,谁家评判皇帝看字的啊,不都是看功绩吗?天天练字,这不是耽误给百姓办事儿的时间吗?您说对吧?”   “老先生,您困不困啊?要不要在屋里睡一会儿啊?”   “您若是喜欢教徒弟,教我弟弟行不行啊?他可乖了……”   “老先生?”   老先生只含笑,包容地看着他,任着姜衡一个人闹腾了半天,最后实在是累了,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有气无力,“好……我练……我练……”   “好。”   姜衡:?   姜衡一脸呆滞,您都多大了耳朵还这么好使?   “您怎么养生的啊?”   “您认真练字,我就教你。”   “骗小孩儿呢。”   “老朽可从不骗人。”   “真的?”   “真的。” 第7章 第二期视频 什么叫圣天子的抓重点能力……   “父皇,先生虽然身体康健,但到底也上了年纪了,天天宫内宫外跑,出了问题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   元泰帝仍旧批阅奏折,半点不被打扰,随口就道:“东宫已经在收拾了,等收拾好,让老先生住在东宫就是。”储君大事,像是在说天气挺好。   “这么快?”姜衡盖章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自己是不是该装一装,推辞一波来着?   元泰帝没给他时间,“快?天下人都等着呢。”   说着刚好抬起头,视线从奏折上挪来,停在了姜衡手中的印章上,也没再说东宫的事,而是道:“你就是这么偷懒的?”   啪——   印章再次盖在姜衡面前的奏折上,姜衡理直气壮,“都是些请安折子,直接盖个阅字怎么了?”   “再者,我现在习惯还没被改正过来,我生怕我就是画个圈,先生突然就从背后冒出来,说我发力发错了。”   元泰帝不置可否呵呵了两声,“别光想着偷懒,请安折子也是折子,外放的官员,请安也是为了留下印象,有些溜须拍马只会说好话,有些卖弄自己的学识,有些会唠家常写上当地物价等民生,既是通过请安奏折对官员各个阶段性情有个了解,也是朕了解民生的途径,他们就是朕的眼睛。”   开国皇帝最怕什么?怕的不是知晓自己死期,也不是儿子要造反,而是怕后继无人。君不见秦与隋皆二世而亡,唐与前朝启虽然太宗继位颇有波折,但好歹稳定了传承。   如今天幕将答案放在了元泰帝面前,元泰帝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培养?虽然继承人跳脱了一点,政治主张也激进了一点,但最后成功了不是?   实在不行,他死的时候,把意见大,又有能力反水的,一起带下去呗。   元泰帝一边教授自己的经验,一边将一个折子让大珰递给了姜衡。   姜衡也不客气,直接看了起来,山东那边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了,就速度而言,是绣衣卫,山东将迎来一波大换血,别说他们还没犯明年的事儿,天下人看着,他们以前也干净不到哪儿去,注定是要出血的。   齐王也果真被贬了,理由是参与齐地政务,意图实封,欺君罔上。   不过最吸引姜衡目光的,是那些抄家所得,“山东的世家乡绅贪官,是不是太多了些?”   “你就看出这个?”   姜衡想了想,还是直白道:“五哥毕竟牵扯了进去,以后儿臣能给侄子一条仕途,但爵位不行。”   元泰帝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姜衡就当是默许了,只是在今天的授课结束前,元泰帝让他明天上交一份詹事府意向名单来。   对此,姜衡应答得很快,甚至表示不用明天,当场就能安排了。   首先是原本王府的长史,他原本的王府也就安排了一个左长史,如今自然要跟着他走,将其安排在左春坊大学士一职上,虽看起来与左长史品阶相同,但其实已经跳了几个台阶了。   再有就是他以前的两个伴读,宜川侯之子张定宽,延川侯之子唐季山,都是听曲儿的好友,一个左谕德一个右谕德。   前几天跟着他的两个庶吉士,考察后姜衡觉得还行,可以安排詹事府校书一职,两个荫监……便任通事舍人吧,掌东宫朝谒辞见,倒是适合。   詹事一职一般都是尚书侍郎等大人兼任,轮不到他来安排,不过少詹事,他倒是真想起一人,那就是在文思殿浩然堂读书时候的一个翰林试讲,徐甫徐子谦。   老师葛老先生同样,安排什么岗位,都得看元泰帝。   还有林朗,别管他在地方还是中央,还是给他留个大学士的缺。   听姜衡三两句说完,元泰帝继续盯着姜衡。   姜衡:?   “没了?”元泰帝不确定问道。   “没了啊。”姜衡摊手,想了想,“仪卫晋升通道又不是这个。”   元泰帝这下是彻底沉默了,半晌,带着特别复杂的语气开口,“你……就这么三两个人?”   “那倒也不是。”姜衡马上道,就在元泰帝觉得这才正常的时候,“还有昆石,原本是个花脸,脑子挺聪明的,靠着唱戏看词儿认字,这两年也跟着我读了不少书,但终究是戏子出身,我倒是不在意,但其他人难说,所以我是打算着以后让他上战场立功的。”   所以老四老五这两个废物,真的是输给了从明年才开始奋进的一无所有的小九?更糟心了!   “朕记得,你不是和卫国公家的孙儿玩儿得好吗?”元泰帝有些心累了。   “嗯,但您也说了是卫国公家的。”   “行了,朕来安排。”   又补了一句:“下月初三,朕带你去祭天,各地已有不少人往皇城赶,注意着形象。”   “父皇您的意思是准许我们出宫了?”作为未来的圣天子,抓重点的能力向来无可指摘。   元泰帝深吸口气,终于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你就关注这个?!”   姜衡被元泰帝撵了出来,在宫人侍卫习以为常的视线中,弹了弹袖子,理了理衣冠,四平八稳哼着小曲儿往文思殿走,猜测着今个儿六哥能带什么菜品回宫,电流的呲呲声又响了起来。   诶?   姜衡歪头,果然,天幕开始条形闪烁了,不出意外,第二个视频要出来了,得嘞,文思殿是回不去了。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大臣们来得很快,宫人搬桌椅布置也很快,天幕还没有连接好,君臣已经坐等开幕了。   【嗨咯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啊,别催了别催了,你们知道的,资料太多,整理起来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真不能怪阿婆主啊。】   【我看上期有小伙伴在弹幕和评论区留言,说阿婆主做视频只讲一半,很多后续都没讲,连招安的武定侯他们都没讲。】   武定侯?   众人思索,目前公侯之中,可没有武定侯,武定为封号,是军功卓越,还是出身于济南武定州?   还招安出身,他们想了想,莫非是上次说的护送那个流民送血书的山匪?   【清汤大老爷诶,后续相关的一系列反应,哪里是一个预告能讲完的?】   【所以我们这一期,同样也是选择性讲解,这一期的主题,偏向于用人方面。】   【众所周知,太.祖与太宗,其实是对抗路父子。   别看后期鹤仙日志中经常调侃老父亲只有自己这个好大儿了,显得很轻松,但这对父子心知肚明,互相都是不得已的选择。   其他儿孙太废,只有鹤仙有能力接过开国第二代皇帝的重担,但同样,鹤仙不可控,太极端。   所以太.祖一边划拉部分武将给鹤仙,让鹤仙不至于一点兵权沾不到翻车,又一边大力提拔丞相,让鹤仙不能太跳。   我们去查看元泰廿一年到廿八年这段时间,相较于其他兄弟,宁王的幕僚臣属,少得可怜,大半部分都是宁王自己培养起来的,也正是因为是宁王自己培养起来的,待宁王登基,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但即使这样,这些人依旧是朝堂中的新人,以至于鹤仙登基后在日记中写道想要废除丞相制度。】   什么?元泰帝被废除丞相的想法弄得一个激灵,儿孙太废后面的含义都不得不暂时放下思考,那可是丞相啊!   好在只是想要,而不是真的废除了,我的儿啊,丞相你不喜欢,你自己想办法换个喜欢的嘛,废除丞相制度,哪儿还有丞相给皇帝背锅,维系君臣之间的纽带啊?而且你忙得过来吗?你就你那懒散的性子?朕还不清楚你?   【在太宗日记出土前,不少史学专家推测,弘德朝第一次大规模主动对外出兵,鹤仙密令灭国屠岛,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群臣一个下马威,方便推行新政,不然无法解释为何一生仁德的弘德大帝会如此行事。】   “屠什么?”   “什么国?”   灭国屠岛,若是所料不错,不就是屠了一个岛国?   武将还好,反正有军功就行,文臣一个个的,哪怕是老尚书们,都一个个摇摇欲坠的,尤其是两位丞相,看起来快要碎了。   “不是圣天子吗?”   “开疆拓土的圣天子,不应该是对外施以王化吗?”他们文臣,其实很懂变通的,也不是反对扩张领土,只要天子有能力,国库能承担。但是吧,屠国又是另一个性质了啊,我们是礼仪之邦啊殿下!你想要收权,咱们慢慢拉扯啊,谁不是这样来的?您损伤自己和我朝的名声算什么回事儿啊!   【别说屠国,屠城都是令人诟病的,偏偏鹤仙如此做了,可见当时他的环境有多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鹤仙哪里来的人,能让鹤仙如此信任,直接交予屠国的密令呢?要知道一旦提前被其他人知晓,能不能发兵,都还是一个问题。】   【所以我们这一期,我们从几个代表人物,来分析鹤仙前期是如何挖掘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才与心腹的,而这期的代表人物,均与黄河一案有关。(特别提示:昆将军与林相等人不在此列,他们属于提前批)】 第8章 武定侯(1) 清白还要不要了?……   昆将军?是小九口中的昆石?   林相?目前他的两个丞相和前丞相,可都没有姓林的,小九手下姓林的,难不成是那个林朗?   【既然都讲到武定侯了,那我们就从武定侯说起。】   满朝公卿不由自主点头,没错,就该这样,讲清楚点,怎么就到了要屠国这种地步。   【武定侯许本,原为被逼上梁山的山匪。】   【“百姓对朝廷信任,故能有血书进京告御状,被逼反走入歧途的山匪,同样对朝廷抱有期望,故而愿意护送二柱,但他们的信任却正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他们需要朝廷的态度。”宁王对元泰帝如此说道。   作为官逼民反的代表,又有护送王二柱之功,许本被招安,封正六品昭信校尉,二当家方舒安,任正七品房县知县。】   众人思索着这两个职位的用意,对朝廷而言,出兵镇压不难,的确不用封太高的官职,但官职向来不会随意乱封,一般虚职就行,这两个职位……   【招安任务是鲁王去往山东,大多都是一个山头的打散,互相分开,给个虚职或者低阶编制,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么许本与方舒安特殊在哪儿呢?方舒安,被安排在了房县做父母官,房县是哪儿,在湖北郧阳府,郧阳府知府是谁?林朗。】   【林朗,举人出身,灵霞观与鹤仙初遇,相谈甚欢,林朗举官郧县知县,如今已升任郧阳府知府,更是在弘德一朝,丞相汪洪倒台后,便连任二十四年左丞相,在任期间无一疏漏。】   多少年?   官员惊呆了,老天爷,你不是说宁王殿下登基后讨厌丞相讨厌得要死吗?合着只是讨厌丞相不是自己安排的?   可你这24年是不是太久了?弘德一朝好像一共才四十七年吧,他一个丞相占了一半?凭什么啊!   还在郧县的林朗同样震惊了,随即感动得落泪,殿下待他,当真至诚至信,他何其有幸,能得殿下关照。   姜衡则是立马做出决定,林朗得回京了,地方基础的经验林朗已经不缺了,现在缺的是与众多官员势力周旋的经验。   【林朗是鹤仙一手提拔的实干型心腹,将方舒安放在房县,何尝不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是用是教是抛,主动权全然在鹤仙手中。】   还没有逼上梁山的秀才方舒安,彻底松了口气,稳啦!都混到编制了,他肯定会好好干的!他是断然不可能乱来被抛弃的,去皇城,现在就去皇城!他要去找他的陛下了!   “娘!我们快收拾细软,投奔宁王殿下去!”不要小瞧一个山东人对编制的渴望啊!   【那许本呢?许本进了京,却没有被安排任何差事,许本被放置了。】   其他官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在他们看来这很正常,毕竟山匪出身,总得观察观察,杀一杀锐气。   唯有姜衡,脸色陡然怪异了起来,不是这阿婆主是演都不演了吗?不正经,一点也不正经!   【带他到皇城的鲁王就像是完成了任务,扔给他一个住处便全然不管后续,许本茫然后,先是通过家丁了解了情况,而后来到宁王府拜谢宁王,又询问了一番王二柱的消息,得知王二柱因家中无人,宁王感慨王二柱忠勇,如今在宁王府鉴正堂学习。】   不少官员摸着胡须点了点头,还有点脑子,知道拜码头,也没有拜错。   【这鉴正堂是何处?黄河一案后,鹤仙在日记中感慨,为何前秦以前,能有都江堰,灵渠等传承千年的水利设施,到现在,怎么治河治水的人才越来越少了呢?   于是,鹤仙决定自己培养人才,全方面授课,根据学生天资,再挑选方向进行专业培养。元泰廿二年,在宁王府原本供戏班子识文断字的基础上,又增设鉴正堂,由宁王亲自整理或撰写教材,左长史胡少卿做先生,教授天文,历法,地理,农政,兵法,算学等各科内容。先通学,后根据各人天资进行专精,相较于国子监而言,学习范围更广,但招新更单薄,也更低调。】   “天文历法?”   “地理农政?”   “兵法算学?”   “殿下亲自编写教材?”官员齐齐看向袁老尚书。   袁老尚书已经不是以前的袁尚书了,老尚书仍旧一派风轻云淡,半点没有当初仰卧起坐的惊慌,“看老夫干嘛?殿下课业都是表达了思乡之情,老夫怎么能知晓殿下的进度?”   谁知道殿下偷偷学了什么?不过殿下爱修道,了解天文历法地理,合情合理,就算不懂,殿下也还有钦天监可以薅。   钦天监,众人面面相觑,“我们……没有给殿下讲过家学吧?”   “怎么可能,哪怕是殿下,也不能插手我们钦天监,殿下根本没来找过我们好吧?”   【许本得到消息了,然后……走了,对,就是走了,还是跑走的,据后来武定侯自己回忆过去,说:平生最怕读书了,宁王府简直可怕得很。当然,这也是他最后悔的一次。】   啊?   这一出反转,差点折了大臣们的老腰。   “武夫!武夫!”   就连武将都差点没忍住想骂人,他们武将只是莽,不是真的文盲,也不是真的傻,这武定侯,年轻时就这样?   【还是宁王的鹤仙是怎么做的呢?让人带着许本在皇城吃喝玩乐潇洒了一个月,纯玩儿。直到许本自己再次来到宁王府,向宁王请教,自己怎么还没有任职。】   【鹤仙不答,只反问,“任职?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本王呢?”许本迟疑片刻,不确定道:“臣,昭信校尉……”   “哦?你既要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来询问,那许校尉,请问,你这一个月,在做什么呢?”】   先被殿下派去人带着吃喝玩乐,再被腐蚀,然后被罪魁祸首问责。一众老狐狸眯了眯眼,已经看到了结局。   【“本王看中你,故而请旨将尔等招安,但你忘本得很快呐,许当家。”】   “这绳子一松一弛,殿下这是在把许本当狗训呢。”李延爻和其他两兄弟碰了碰酒杯。   “山匪与为将,是两种思维,他能一开始就找准殿下,说明有脑子,可调教,可偏偏殿下都把饭喂他嘴里了,他却跑了。”张定宽笑着摇头,“殿下这人,虽然重视人才,但心眼儿小得很,这许本若脑子清醒了,那他在鉴正堂的日子定然水深火热,如果脑子糊涂了,那这虚职也别当了,回山里去吧。”   唐季山挑了挑眉,“人家是武定侯,肯定是想清楚了的,不然殿下以后也不会让人家灭国。”   对此,他们倒是不酸,勋贵人家和底层爬起来的思维是不一样的,灭国功勋的确不小,但他们公侯之家,更讲究平稳,灭国屠杀带来的负面效应,他们家族不会想要承担的。   【鉴于弘德一朝文娱行业的兴盛,大部分高官都有了写自传的默契,毕竟你不写,那你在同僚口中是什么样,你死了就没人辩驳了。】   重视清名的一众文臣眼神一凛,好有道理,看来,他们也要动笔了,可不能被政敌给污蔑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武定侯老年也给自己写了一本自传。】   武将神色愈发探究了起来,武定侯老年,这个武定侯,有灭国屠岛的功绩,那之后呢?功绩还会继续增加吗?能安享晚年,武将求的是什么?不就是安度晚年,后代无虞吗?   【武定侯写道:   我茫然而浑噩地在皇城潇洒了一月,像极了我以前讨厌膏粱子弟,不事生产,花天酒地,我隐隐觉得不对,却说不出哪儿不对。   那天我碰到了二柱,二柱见到我一身酒气很诧异,我问二柱还在读书吗,二柱说在读,殿下仁慈,没有殿下,他早已生死不知,便是活着,也不过重新地里乞食,他不能辜负得之不易的读书机会……还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脸色一定很难看,对比二柱,仅仅两三天就沉醉温柔乡的我,我有些抬不起头,我深觉难堪。】   “赌一把,这二柱是殿下安排的。”   “不赌,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花天酒地在什么地方,读书的老实二柱又在什么地方?哪儿有那么巧。   【第二天,我去了宁王府见宁王殿下,我不该糊涂地过下去了,我求问殿下我的职责,殿下反问我这一个月在什么。   这一个月,我在花天酒地,可这一切不是跟着殿下府里的侍卫一起的吗?   我抬头,却在殿下那一双看透一切的双眼中,说不出话。殿下说我忘本,唤我许当家,是啊,我忘本,我连是非真假都分不清,连本心都把持不住,我能做什么?   殿下就那样事不干己地哼着曲,一身红衣光鲜夺目,衬得我自惭形愧,殿下是高高在上的太阳,我不过是卑贱的匪寇,我因殿下仁慈得以跨越台阶,实现抱负,太阳照亮我的前路,我却转头奔入黑暗,太阳如何还会照亮我这个自贱之人?】   【我再一次以卑劣的心思忖度了太阳,太阳普照世间,哪怕是走入歧路的愚者,太阳依旧愿意照亮,我抓住了太阳的光……】   不知为何,天幕下,除了部分文娱创作者格外兴奋,大部分人都沉默了,不仅沉默了,甚至莫名有点起鸡皮疙瘩,姜衡这个“太阳”,更是快要抠出一棵扶桑树了,武定侯,你是一个武将啊,你写的什么肉麻东西,这东西放到后世,清白还要不要了! 第9章 武定侯(2) 九世之仇犹可报乎……   天幕很快告诉了他答案,天幕都沉吟了几秒,才语气复杂道:   【嗯……怎么说呢,你说武定侯有文采,全是大白话,你说没有文采,武定侯自传中的修辞啊情感啊,比老大人们斐然的文字更具有冲击,不顾旁人死活的感情。】   【在当时,武定侯的自传销量并不好,古人讲究的是含蓄之美。但如今,姜许解靠着蒸煮自己的自传,一度反超姜李姜魏姜张,成为弘德一朝帝将组中的top。】   同时,天幕的背景也变了,是一张画风很是……难以形容,与如今画风完全不同,又格外鲜明的一张图画,只见王椅上斜倚的青年一身红黑相间的红袍,如一轮金乌,耀眼矜贵,眉眼却似笑非笑,平添一抹风流,手持折扇,轻挑起下跪之人的下巴……   嘶……   【自古名将如美人,偏生许你共白头!想看更多鹤仙与许将军的相处日常吗?姜许解圣经《武定侯自传》种花书局版暑假特别促销活动限量秒杀价……】   天幕打起了广告,姜衡心情复杂,我说这一期风格变化怎么这么大,合着是这一期是为了广告啊,说得我们这边能买一样,要是能买,武定侯自传中能获取的信息量……可惜了。   姜衡在这儿可惜,一众武将应激炸毛了。   “好一个武定侯,来阴的啊,竟然想到了法子贿赂后世子孙!”   “那什么自传,我们也能写!不就是把殿下当神吗?”谁还不会拍马屁啊!   “呸!一个山匪出身,也敢和殿下并列!帝将组合,最前面的一定是姜李!”他们不懂什么cp,但他们懂什么是并排放一起!   “你个老东西,你都多老了,要我说,姜张才是第一!我家孙儿可是殿下伴读,感情非比寻常!”   “伴读又怎么了,你家小子能有我家延爻的本事吗?我家延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样样通样样松吧?不然你怎么不让他上战场?毛头小子一个,有什么本事?”   “我*****”   武将们,其中以被提及了姓李,张,魏的武将最为激动,已经动起了手,其余没被提及的,也一个个酸不溜秋,瞧瞧天幕的形容,许你共白头,武将能白头到老,凭什么不能是他们?   文官们一边口头上叫着不要打了,一边眼神交流,思索着以后自己的自传风格。   他们已经老了,殿下还小,但和陛下也有感情啊,能和陛下并列,想来也不错,至于这个并列有没有花边新闻,这不重要,有帝将,肯定有帝相之类的嘛,指不定在自己的努力润笔下,哪怕没有鱼水君臣的真情,能相似个几分,也不错了啊!   元泰帝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些冷。   直到天幕打完广告,回归正题,现场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许本是有野心与抱负,但在外野蛮生长的孤狼,与文人士子,朝廷官员,侯爵勋贵,膏粱子弟完全不同,所以,鹤仙在第一次见面,察觉许本性格后,便果断换了一种方式。   他让许本奢侈,享受百姓口中官老爷的潇洒挥霍,他让许本放纵,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他让许本空虚,除了玩乐人生再无意义,他在恰当的时间,在给予许本一个锚点,许本清醒,可用,许本继续沉迷,便放弃。   许本清醒了过来,鹤仙却也没有礼贤下士,许本要想在朝堂混,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有人去提醒他,许本是他选中的利剑。   也是因此,在其他人眼中,鹤仙哪怕真的给许本下了密令屠岛,君主依旧无辜,毕竟——为尊者讳,君主依旧高高在上,庇佑四方,是纯洁无瑕的仙鹤。   只有在许本,在武定侯眼中,鹤仙是明亮而灼热的太阳:   弘德三年,鹤仙强势压下朝野内外声音,出兵讨伐倭国,在沿海镇守抵御倭寇七年的许本为主将,这一战,大梁大获全胜,许本却下令屠岛,血流成河,当捷报传回,满朝公卿参奏许本……】   满朝公卿一言不发,以沿海为主的百姓的却兴高采烈,“倭寇死绝了?”   “那些倭寇真烦,死绝了真好!”   “你之前不还说皇帝残暴吗?”   “谁知道屠杀的是倭寇啊,这天幕自己说一半!”   【御史上奏:“……陛下下令讨伐倭国,我军已然获胜,许将军已完成君令,阖该押解倭国君主前往我朝受降,施以教化,许将军却为图军功,下令屠岛灭国,不仅有伤天和,更有违我天朝上国之仁德,此歪风邪气不可长,此有违人性之风不可盛……臣请降罪许本,以正风气!”】   【此时许本尚未回京,辩无可辩,鹤仙如何做的呢?鹤仙直接亲自上场。】   一众武勋呼吸紧促,紧紧盯着天幕,却见天幕突然卡了,呲呲的电流声不停闪烁,几息后,天幕提示,更新历史长流功能,又是一炷香后,更新完毕。   天幕的画面重新回到更新前,但却分为两边,一边是阿婆主的视频画面,上面显示着弘德实录的记载“上曰:“以卿之意,朕有罪耶?”群臣愕然……”,一边是顶端有提示的“历史影像。”   所有人目光看向了真人影像部分,现在的君臣们,也都认出了龙椅上更显成熟的宁王殿下。   【左相是如今的吏部尚书汪洪,正在请罪,可说是请罪,他们都能听出来,这是在说您是皇帝,下令屠岛是错误的,无论是否是您私下下的令,都只能是许本自作主张,贪图军功。名为请罪,实为劝谏。】   老六差点没忍住笑,肘了肘鲁王,“这汪洪定然要下台,老九这不在意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刀人。”   【只见上首的帝王面对左相的请罪沉默不语,只继续看着下面的朝臣,继左相后,又一个个的朝臣站了出来,劝谏皇帝。】   天幕下的汪洪却闭上了眼,旁观者清,他“死期”不远了。   【天幕画面中,尚且年轻的帝王轻轻颔首,笑了出来,眼睛的弧度却是向下,毫无感情,“众卿言之……有理。”   就在诸位大人要开口言陛下圣明之际,帝王毫不停歇继续下一句:“只是,朕有一惑,还望丞相为朕解疑。”   “为君解疑,臣之本分。”左相拱手应答,旁边的右相抬了抬眼皮,不语。   “朕一问:谋反何罪?”】   不仅是天幕中的诸位大臣精神一震,天幕下的的君臣同样打起了精神,他们无比默契地意识到,天子,要来真的了。   【左相虽有所不安,却仍答道:“十恶不赦之大罪,诛九族。”   帝王复问:“冒犯天子何罪?”   “罪同谋逆。”   “杀人放火者可该处斩?”   “该。”   “截杀妇孺者可该处斩?”   “该。”   “九世之仇犹可报乎?”   左相抬眸,却与帝王四目相对,左相明知是坑,可细究前几问,终究还是答道,“……可。”   天子自高台起身,拾级而下,不急不缓却暗含杀气道:“倭国,不过一偏远小岛,天朝番邦,隋时,却自称天子递交国书,此乃谋逆一罪。   唐朝时,遣使团来华学习,文化,利益,技术,我天朝包容万物,以礼相待,施以教化,遣唐使得以满载而归。”   “请问诸位,倭国后续是如何做的呢?”   百官默然,右相林朗站出,拱手道:“番邦小国,不尊教化,不敬上国,以怨报德,于沿海一带,作恶多年,人命滔天,更称皇形同谋逆,如此罪恶滔天之小国,自当灭国,以报我天朝累世之仇,以显我天朝之威!”   帝王扶起右相,转头含笑对左相问道,“左相,朕下令屠岛,卿以为如何啊?”】   文臣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部分武将交头接耳,“这倭国当真如此不要脸?”   “那群装清高的都反驳不了,说明殿下说得是真的,这倭国分明蓄谋已久,要我说,殿下灭国灭得对,这种国家,教化?嗤,真教化好了,反过来祸害无穷才是真的!”   【左相一时无言,又有一御史出面,“陛下,纵然倭国狼子野心,也是其国君之过,百姓何辜。”】   此言一出,天幕内外所有人脸色骤变。   【“何辜?好一个百姓何辜!倭国的百姓无辜,我大梁的百姓就不无辜?他倭国沾了我中华多少百姓的鲜血?谁人无辜?你告诉朕,倭国无辜的百姓,还有活着的吗?啊?!早死了!”   帝王一改之前的假面,杀气四溢,“好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原来是为他国之民做主!来人,给朕剥去他的官帽,脱下他的官服,贬为庶人,五代以内不许入仕!”   群臣跪地,请陛下息怒。   “息怒?”帝王重新坐回龙椅,脸上已经恢复了似笑非笑的冷静,“朕没什么可怒的,你们什么样子,朕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将今天朝堂诸位大臣的对话,都传给各地的百姓听听,尤其是沿海的百姓,这名声不名声的,你们说了不算,百姓说了才算。”   在一众大臣的惊愕中,帝王慢悠悠拨弄着腰间的私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若屠杀倭国有罪,朕这个天子,一人担着。”   “许将军攻克倭国,为我中华累世之仇复仇有功,加封——武定侯,回京后受封。”   “诸位卿家,可还有谏言?”   群臣未有谏言,只道:“陛下圣明。”】   天幕的历史影响画面结束,天幕下,却彻底沸腾了起来。 第10章 武定侯(完) 白银,能滋生…………   【天幕的背景就此固定,虚化的背景左右分明,一明一暗,明的是百姓的欢腾大梁的繁盛,暗的是倭岛的昏暗与寂灭,年轻的将军站在昏暗交叠的中轴线上,矗立的宝剑鲜血犹腥……】   “这就是……武定侯?”   “不愧是灭国将领,看着就凶残!”   “我不好奇武定侯,一个小岛上的人,还能多过武安君坑的人数不成?我只好奇,真有皇帝不让武将背锅担责的吗?”   “反正史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不怪武定侯把天子比作太阳,这谁忍得住不追随啊……”   姜衡呼吸都重了几分,“父皇,我要他!”姓名+脸,还能找不出不成?   鸿威镖局:   “这脸,就是少当家吧?”   许当家和少当家许本本人同样震惊,若说之前还能想着同名同姓……   武定侯竟真是我自己?   【灭倭一战,是分析弘德一朝不可避免的一战,也是鹤仙唯一下令屠国的一战,但绝对不是鹤仙为了所谓给左相一系下马威而轻易下令屠杀的一战,灭倭,是纯粹的深思熟虑后的利益使然。】   【经此一战,鹤仙有了一支完全忠诚于自己的,战功显赫的军队,君权即军权,再没人能阻挡鹤仙的步伐。   同时,早朝的对峙,君主亲自为将军作保,替将军担责,没有武将能拒绝这样的君王,哪怕不是武将,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能稳定后方的君主,此为收心。】   【其次,“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是公羊学说的内容,鹤仙当众以此为由质问丞相,也预示着当朝风向的转变,儒学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有心的,便该主动为君主分忧,以谋君主开拓之心了。朝堂的风向,定了。   不仅如此,周边的小国,有倭国的后果在这儿,杀鸡儆猴,既能起到威慑作用,也能在大胜周边小国而不屠戮,反施以仁德后,彰显大国容量,更快臣服。】   合着……圣天子的仁德,是这样来的?   小国:我们虽然灭国了,但人还好好的啊!你看看那个倭国,嗨呀!臣服好,中原王朝心里有我们的!   倭国:*****   【最后,灭倭,巨大的银山自然归属大梁,在银山的基础之上,圣明的陛下足以提早大施拳脚,兴国水利等基建也早早有了保底,更是在之后一步步为确定以中原王朝白银本位的全球贸易体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等等?君臣同时恶狼环顾,盯紧天幕:   “银山?”   “没错,银山!你看天幕上的图!真的!”   “陛下!臣请发兵倭国!”   白银,能滋生梁军!   【我们不得不怀疑,鹤仙是否早就知晓倭国之上有银山,不然何至于拿倭国开炮?明明李国更近,也更方便,需要花的军费也更少,不至于和郑尚书这个貔貅死磕那么久,甚至下令屠国后,偏生留了几万人做苦力挖山做工搞基建,真真是用人用到了极致。】   【结合鹤仙早年就遣人四处游历勘测地形的经历,这一可能性甚至很大,虽然鹤仙日记中也没写,但,很合理。】   【不过不管为何,弘德一朝,除了倭国外,鹤仙对周边小国,也的确至始至终,都存以包容,教化的心态,甚至专门设立官职,派遣先生前往草原区域施以王化……】   原来宁王殿下的圣天子之名,不是刷出来的,竟然是真的做到了教化万民啊,还专门为此设置官职。   对此,他们很理解,若是不设立官职,跑到草原去任教,再有理想也支撑不住,这官职俸禄肯定不能低,不过跟他们这些老家伙没关系,他们身体受不住,但这是个好政策,殿下仁德啊!   至于倭国,那能一样吗?谁让倭国不老实?牺牲一个倭国,幸福全天下,便宜倭国了。只是殿下到底文学功底差了些,弘德一朝的小年轻也是,檄文都不知道帮君主写好,没用的东西……   【回京后的武定侯,已然完成蜕变,真正成了鹤仙手中锋利无比的利剑。鹤仙让武定侯回乡祭祖,衣锦还乡,此后长居皇城武定侯府。   五十岁以后,鹤仙几乎没有再让武定侯上战场,却没有阻止武定侯的子孙上战场,且给武定侯派遣了专属太医调养身体,直到鹤仙都驾崩了,武定侯都还好好的,四世同堂,享年九十有五,宪宗追封其为韩王,以王礼下葬,陪葬太宗帝陵。】   “封王……”   “帝陵……”   “九十五……”   “不就是运气好吗……小小倭国……”   姜衡并未多加关注发疯的武将们,长长呼出口气,心情甚是愉悦,灭国屠岛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但若是倭国,他就很担心还留有祸患了,这武定侯都讲完了,也没提后患,他放心了!王位,就凭他敢跟着自己疯,武定侯值得!   唯有元泰帝,察觉到旁边姜衡的一系列转变,有些担忧了起来,小九虽然自小调皮,但却是儿女中,最为心善体贴宫人的,屠岛这样的作为,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还有天幕中的小九,分明应该算是政治演戏,可那杀气和演技,不像是演的,小九的演技,短短几年能提升那么大吗?就是为了白银,屠岛也说不过去啊,想不通,真想不通,不应该啊!   天幕却在此时卡了进度条,第一节武定侯篇完结了,在下一节广宁侯篇停住了,君臣都明白,得明天了,这天幕一天不会播太久。   先是一个武定侯,这又来一个广宁侯,哪儿来的那么多新侯?而且天幕这一期开头,说的是黄河水患后续的用人吧,连锁反应这么大的?   “广宁侯,宁王殿下自己就是宁王,这广宁侯是谁?封号竟包含了宁?”   群臣议论纷纷,这一个武定侯就屠岛灭国了,这又来个同样没印象的广宁侯,让他们心里难安啊,总感觉,不太妙的样子。   姜衡倒是心宽,反正都是自己的卡,怕啥,越是新卡他越喜欢。   “爹,武定侯,方舒安。”姜衡跟在元泰帝身后,再次明示。   “绣衣卫不是傻的,找到了就给你带来,至于那方舒安,是个秀才,肯定也好找,你是先见他,还是扔给林朗?”   “先见见吧,潜之还不是知府呢。”   “这林朗你打算如何?竟让他当二十多年丞相,真是有你的。”哪儿有这么胡来的。   姜衡眉梢一挑,自信道:“我打算让他回京任京兆府尹,父皇放心,潜之不是豺狼,只是狐狸罢了。”   狐狸需要依附,他需要有人占着左相的位置,想他所想,忧他所忧,这样的人,才能是他长久的丞相。   元泰帝侧身,看了眼活力四射的,状若天真的儿子,失笑,默认了对林朗的安排,“你这掌控欲,比朕还强,也就那些后人眼瞎。”还给你取一个鹤仙的外号,仙儿个屁,他自己的儿子,他还能不知道?修道也改不了本性。   翌日,四位新人将《谢瑶环》交给姜衡过稿,他们已经被打回好几次了,长时间的加班,四人多多少少有些黑眼圈,头发都干枯了不少,四人之前万不曾想到,一个戏曲剧本,比写文章还麻烦。   姜衡依旧是笑着收下了稿子,见他们四人愈发默契,脸上笑意愈发真挚,在四人七上八下的期待中,终于给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不错,可以给戏班子排演了,辛苦诸位了。”   四人险些喜极而泣,却是展秀出面率先道:“为殿下分忧,能让殿下满意,我等便不胜荣幸!”   四人中,展秀年龄,背景,职位都不是最高,但半个月的磨合下来,却是隐隐以展秀为首,就连陆永,吴桐二人,也不曾有异,协调组织能力,可见一斑。   姜衡扮演着一个体贴的上司,“话不能这么说,有功劳便赏,有过便罚,陟罚臧否,不宜异同,断没有让你们白干活儿的道理,该给的我不会少给,只有一样,需给你们说一声。”   四人对视一眼,面向姜衡,拱手谢恩,听姜衡继续道:“过两天会开詹事府。”   四人中,两个在翰林院实习,消息还算灵通,两个家里有人,同样消息灵通,詹事府要开他们早就知道,但本人当着他们面说,就意味着……殿下有意提拔他们进入詹事府!   姜衡一看他们尚且还稚嫩直白的眼神,就知道妥了,“若是你们没有意见,那我便直接安排了,只是你们到底年轻,官职不会太高。”   这是官职高不高的问题吗?他们两个是庶吉士,根本不能算官,只是实习生,一进入詹事府就有官职,还是稳定上位的预备太子,这不比在翰林院熬快速?   监生的两位更不用说了,还是学生呢,要是进了詹事府,嘿,他们老爹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还说什么?当下立马谢恩发表忠心感言,把事儿敲定了才是真的!   确认将四个活力牛马收入囊中后,姜衡又问道:“这些日子,外面可有什么热闹的?”   这些日子,皇城可太热闹了,各地的人才全往皇城涌入,文学辩论更是随处可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名家重新出头了,但赢麻了的,还属客栈和包租婆。   一处租赁的小院中:   “杨兄,今天外面倒是冷清了不少,竟只有三处辩论的地儿,这屠岛,到底是影响不小。”   被叫杨兄的文人目光落在了来人有些凌乱的袖子上,“你又去抓猫了?”   “什么抓猫,我是想给他们一个家,结果一个个,根本不领情,你呢,你怎么想的。”   “自然是等了。”   “等?”   “嗯,等,等朝廷,等宫中的动作。” 第11章 广宁侯(1) 谁说九弟不懂事了?……   【与武定侯的训狼式收服不同,广宁侯,是鹤仙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培养的政治继承人。】   此话一出,能进钦明殿的所有官员同时意识到了重点,政治继承人?广宁侯?不是亲子的政治继承人,还是皇帝养的,这是要干什么?太子又被置于何地?   【广宁侯:冤种钦差程启之孙,鉴正堂六边形优秀学员,鹤仙嫡传弟子,弘德一朝非军功封侯第一人,弘德后期实权左相,常务副皇帝,程阳程扶光。】   一大串的名头听得民间一愣一愣的,满朝文武却是头都要大了,没看到陛下气压都低了吗?   非军功封侯,殿下大德!   但是天幕都调侃常务副皇帝了,殿下诶,我们文臣很高兴您能这样放权,但是现在还不是您掌权啊!哎呀,这茶杯可真陶瓷。   而程启,如今的户部右侍郎,差一点没崩住失了态,程阳?他有这个孙子吗?他一子两女一孙儿三孙女,哪儿来的程阳这个人?是改名了,还是那逆子养了外室连儿子都不敢带回家?   【元泰廿一年,钦差程启因不愿同流合污,死于山东官僚集团手中,但钦差被杀,是否真的是流民山匪所杀,朝廷还要继续调查。   然程启贪污激怒流民的名声已经传遍,民心不稳,元泰帝只得下令,除去外嫁女,将程家暂且下狱,等待调查结果。原本程家应该能等来清白,但,程家人在狱中死了,死于中毒。   最后这罪名是落在了齐王头上,不过有人怀疑其余皇子也添了一把火,不然怎么元泰帝一顺手全给拍了一巴掌呢?只是真相如何,谁也说不清。】   【梁史记载,程阳,原名刘允,程启长女程嫣第二子,程启外孙,鸿胪寺寺丞刘秉第三子,时年七岁,因程家已无男丁,过继于程启独子程勤膝下,改名程阳。】   他竟连累了满门吗……程启骤然得知真相,心脏忽然空落落的。早已做他人妇,再有两年就能抱孙子的程嫣在家,看着被娇生惯养的小儿子,眼眶忽然就红了,“我儿定然吃了很多苦,允儿莫要怪娘亲。”   天子学生,天子的要求,哪儿有好达到的?且古往今来的权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她明明只想让幼子无忧一生的……   刘允本能地拍着程嫣的背,“不怪,儿不怪,儿愿意为娘分忧,娘也不会不要儿子。”他虽小,但也明白家族传承,明白什么是过继,什么是继承宗祧,他相信,哪怕他名义上不是娘的儿子,娘也不会不管他,广宁侯诶,以后的他真厉害!   【待真相大白,元泰帝追封程启太子太傅,谥号文忠,程阳这个程家唯一男嗣,主持程家的丧礼,宁王亲赴现场,见程阳小小年纪,不卑不亢,待人接物有条不紊,见猎心喜,遂面君,收程阳为伴读。嗯,梁史是如此记载的。】   姜衡本能觉得不妙,什么叫梁史是如此记载的,还有什么内情不是?   其余官员则心想,伴读?宁王还需要伴读?宁王都出宫开府了,更别说伴读才七岁,这合理吗?   【元泰廿一年十月初五,阴】   【丧礼上人还真多,真心的却没几个,那姓杭的好像是程侍郎学生来着?端得一副好模样与来往诸卿交谈得厉害,浑似主人模样,也不见得关照下程侍郎的小孙儿,可怜见的。】   杭姓学生?   程启眼神一凛,好啊,他的好学生啊!程阳再是过继,那也是他血缘上的外孙,虽说官场上师徒关系甚至大于亲子关系,可那也要看情况!他程家都只剩下一个男丁了,怎么,你个学生想继承我的政治遗产,连我孙儿都不多加照看下?   【与这人谈了谈,毕竟程家为国捐躯还受了委屈,继承人还小没长大,皇家就算施恩,也得有人照顾小孩儿,师生关系毕竟亲密,没准人家私底下关系好呢。   结果这人除了嘴巴甜一点,没什么突出的能力,眼力也不怎么好,我都暗示那小孩儿看着挺小了,还在那儿说过继来的,没事吧你?程侍郎有点眼瞎啊,收了个什么学生?我得跟父皇说一声,施恩在这种人身上,未免太憋屈了。】   天幕下,一众老狐狸也不禁表示无语,这人,有点蠢啊,装都不会装。   【父皇说让程阳给小十二做伴读。】   老狐狸们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十二殿下明年也就是八岁,和程阳年岁相近,外家也强势,等程阳长大了,有这交情在,仕途不会太差。   【这不是委屈人吗?】   啊?饶是程启程侍郎都不禁疑惑出声,这怎么委屈人了?   【人家爷爷刚正不阿,为国捐躯,你让人家家里独苗进宫当伴读,我说老爹,你是真不知道伴读就是背锅挨打的啊,我看那小孩儿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哪里是能给小十二这个小魔王当伴读的?还不如给我养呢。】   卫国公府,李延爻,张定宽,唐季山三人碰了一杯酒,唐老三道:“宁王殿下虽然看起来不着调,养孩子倒是真有一手,至少明面上鲁王殿下看起来可乖了。”   钦明殿外,元泰帝奇怪地瞅了眼姜衡,养娃儿养上瘾了?那上次说给你选王妃,你推什么?   【小孩子好啊,小孩子一张白纸,想怎么教就怎么教,还不同于十弟,十弟上面还有老师和父皇,不能乱教,这小程阳就不同了,自己能一手全包,且还是程侍郎这等一心为公的忠臣之后,便是以后我输了,这孩子也能做未来君主塑造形象的纯臣,保程家名声不堕,要是再教点(一串墨迹看不清)】   面对元泰帝探究的视线,姜衡不动如山,这天幕可真好看啊。   【从这里就能看出,鹤仙一开始,看中的就是孩子小,大人教什么学什么,能培养成自己绝对的心腹。】   【父皇觉得我不安好心,虽然我确实良心有点痛,但那又怎么了,六七岁的小屁孩儿,人嫌狗厌的年纪,那小子却乖乖软软的,谁看见不喜欢?问什么就答什么,脑子也灵光,还想着仗剑天涯,可见不是逆来顺受的,有自己的主见,多乖啊,顺产哪儿有顺手快?是他自己要跟我回家的!】   鸿胪寺寺丞刘秉顿时红了眼眶,是啊,他小儿子多乖啊!宁王殿下也太强盗了,哪儿有这样抢儿子的!真是……好眼光啊!想他刘秉,竟也有父凭子贵的一天!   天幕的声音再度响起:   【天时地利人和,鹤仙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他最得意的弟子,他政治理念的继承者,也是既霍光之后,又一废立帝王的权相。要不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呢,有为之君的识人眼光就是强,在娃七岁的时候就能看出娃有主见,可不是吗,直接废立皇帝,可太有主见了。】   废立什么东西?废立皇帝?   一向沉稳的元泰帝瞬间红温了起来,可不是有主见,这可太有主见了!乱臣贼子!乱臣贼子的师父也不是个好的!   大梁才多少年啊,就出能权比霍光的大司马了不成?   “你学武帝求仙问道发猪瘟让幼子继位了?!”能做圣天子的儿子沉迷求道,本就让元泰帝如鲠在喉,如今再被霍光第二刺激,没立马掏出腰带揍人,已经可见元泰帝的心理素质有多强了,毕竟儿子大了,未来还会是皇帝,得留点面子,稳住,稳住!   但偏偏儿子是个不省心的。   “不可能!”姜衡对自己很自信,“我是要以纯阳之体修仙的,怎么可能有儿子让幼子继位!”   要是有儿子了,岂不是有私心了,不想回家了怎么办?说修仙他是认真的,因为他真的转世穿越了啊!可惜,没人能理解他。   哐当——   噼啪——   群臣和诸王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元泰帝更是被连续刺激得两眼发蒙,手抖道:“你,你说什么体?”也不等姜衡回答,抄起大珰的拂尘,气沉丹田,充分展示了一个开国皇帝的身体素质,“老子让你纯阳之体!让你修仙!老子不打死你!”   留面子?逆子不打不行!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姜衡跳起就跑,“十弟护我!”   “孽障!给老子站住!”   “陛下!您息怒啊!”   “陛下,宁王殿下禁不住打啊!”   反应过来的诸王更是赶紧阻止元泰帝,“父皇!九哥体弱,打不得啊!”   “是啊,父皇,九弟向来听话,这大庭广众之下,给九弟留点面子,天幕还要听呢。”   谁说九弟不懂事了,九弟可太懂事了!太宗之位他们争不了,下下任继承人还不能争一争吗?他们今晚回家就努力生孩子,保准给九弟生一个聪明的继承人!   钦明殿乱成了一锅粥,刘秉从兴高采烈到心惊胆战,只需要天幕一句话,而刘府,程嫣抱着乖巧的小儿子,一脸不可置信,她儿子,废立皇帝?胆子这么大?   小刘允挠了挠头,“儿子不知道呀~”   民间更是听取哇声一片,“废立皇帝,这是要造反吗?”   “要有理由吧?”   “不清楚,看天幕怎么说?”   【所以,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第12章 广宁侯(2) 陛下何故造反?   【首先,是小程阳的定位,他是一张白纸,又有忠臣之后的buff,黄河一案让程家天然与宁王不可完全分割。于是,鹤仙一不做二不休,在确认小程阳的资质后,是将他当做政治理念的继承人的,其他的可以说一句天子门生,程阳不同,他是天子之徒。】   【最重要的是,天地君亲师,程阳七岁就跟在鹤仙身边接受教导。   而众所周知,鹤仙之所以外号鹤仙,是因为他真的修仙,秦皇汉武修仙是求仙访道问丹药,鹤仙是自己琢磨自己修,更是为此一直保持元阳,面对后继无人直言宗室不缺子嗣,历朝历代皇帝谁看了不说一句修仙修疯了。   相较于后来的太子,程阳可以说才是鹤仙实际的继承人,君亲师三大关系,他们两人全占了,不然你们当程太子的称呼怎么来的?】   “陛下!陛下!”   “太医!”   宁王殿下不是开玩笑的,而是来真的,真的要修仙啊!殿下糊涂啊!您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过继的能一样吗?   你看看,问题来了吧?要是亲生的,那程太子,啊不是,那广宁侯怎么敢啊,朝臣也不可能干看着啊!   【在这样的亲近关系下,程阳也并未辜负鹤仙的信任。除前五年在宁王府深耕,以及鹤仙登基这段时间在京,元泰廿七年至弘德三年,程阳一直在外沿着黄河河道游历。直至弘德四年,丞相汪洪一系倒台,林朗升任左丞相,程阳开启了治水之路。】   【弘德四年到弘德三十四年,三十年间,程阳一直在外专注于黄河水患,筑堤束水,疏浚河道,后二十年,更是深耕河套区域,引黄灌溉,铺设灌溉网络,使得河套平原,一步步成为塞上江南,这是程阳二十年来,打下的深厚基础。】   元泰帝坐在龙椅上,调整着呼吸,姜衡跪在他身前,听到广宁侯的功绩,彻底松了口气,小心的抬了抬眼,爹啊,你看,我没乱来,人家真有本事!   宁王无嗣的惊雷已经不足让群臣惊慌,治水的能臣,塞上江南背后带来的利益,足以让君臣侧目。   【弘德廿七年,鹤仙曾写信让程阳回京,这一年,距林相退休只有一年,一旦程阳回京,毫无疑问,程阳会是下一个左相,程阳拒绝了,君主并未不满。   次年,林朗乞骸骨,加封太子太师,却并未返乡,而是在京与鹤仙论道,是为晚年道友,同年,以多年治水之功,河套之德,封程阳为广宁侯,可不降爵袭五代。】   【弘德三十四年,广宁侯归京,任右相,次年,升左相,除军政要务,皆左相定之。如果说林相执政是小心谨慎,对君主百依百顺,那广宁侯这位丞相,便是大包大揽,先斩后奏。   被丞相专权迫害过的鹤仙是什么反应呢?特意在宫中给广宁侯留了宫殿,方便广宁侯加班,一直到新帝登基,广宁侯才搬出皇宫,嗯……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忘本呢?质疑太.祖,理解太.祖,成为太.祖,超越太.祖,一代更比一代强。】   【弘德时期十三年的权相,什么含金量,不用再多说了,他是太宗亲手培养出来的政治理念继承人,是行走的太宗意志,而新君,只是皇位的传承者,当两者发生冲突,结局早已注定。】   元泰帝捂着心口,他不理解。他能明白他以后会提拔丞相作为“辅政大臣”,但那也是权衡利弊后作出的决定,最多磨一磨新君的性子,也让朝臣看到新君的手段,而不是将新君这把刀磨断。   小九当初出生,正是天下彻底平定后没几年,自己权柄最盛的时候,故而取名衡,既是象征自己的权柄,也不会给小九的名字显得鹤立鸡群,衡字,好像自带中庸的气息一般,可偏偏,这个字的主人,惯爱剑走偏锋。   【最让后人感慨的是什么呢?是鹤仙去世前,给广宁侯留了圣旨:若新君无能,赖扶光以操持,若新君行逆举,权广宁以定君。】   吵闹的钦明殿瞬间寂静了下来,元泰帝恍若未觉,他已经麻了,没力气生气了,“是朕听错了吗?”   【这道圣旨很耐人寻味啊,扶光是鹤仙给程阳取的字,广宁是程阳的封号,这道圣旨说,若是新君能力不足,徒弟啊,辛苦你了,多操心一下他。且先不说这个有能无能如何判定,给广宁侯放权了多少,最主要的是后面一句,什么叫新君行逆举,什么是逆举?陛下何故造反?权广宁以定君,授权于广宁侯,择定新君?】   是啊,这天下岂有陛下造反的道理?   【可你要说这圣旨是假的?圣旨上不仅有天子印玺,还有鹤仙生前的私章,若说天子印玺,广宁侯能取用私自盖上,太宗的私章,可是随太宗葬入了帝陵的,怎么取?】   不是?能私自加盖天子印玺,很寻常吗?   群臣也麻了。   【且太宗实录中有写道:上独留广宁侯于榻前私语,立有间,传史官入内,予广宁侯圣旨一封,广宁侯收于袖,太子,宗亲与诸臣入内……上曰:朕待扶光,如师如父,朕老矣,扶光亦年迈,然朕常年纵之,若扶光不适新朝,触怒新君,皆朕之过,望太子善待……百年后,扶光陪葬帝陵,后人不得擅改……】   一众官员酸成柠檬,算算时间,宁王殿下似乎享年七十有一,那这广宁侯也才61,正是官场上该打拼的年纪,哪里年迈了,还要喂饭吃不成?还如师如父呢,等等,几个老狐狸寒毛直竖,如父?这是能说呢?鲁王疑似打翻了醋坛,咬牙切齿,元泰帝貌似突然犯了头风,天幕还在火上浇油:   【也就是说,太宗去世前,最先见到交代遗言的对象是广宁侯,且史官是清楚广宁侯有一封太宗遗旨在的,只有太子和朝臣们不清楚。   加上太宗在众人面前的遗言,什么皆朕之过,什么如师如父,什么扶光百年后陪葬帝陵,结合这一封遗旨,像不像是已经给广宁侯准备了退路?   毕竟,如果圣旨为真,真到了使用圣旨的那一天,熟读历史的太宗不清楚广宁侯的结局吗?哪一个君王能容忍一个能废立自己地位的权臣?   太宗太清楚了,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特意加了句后人不得擅改,就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后面的君王再如何不满不愿,有能力拉下广宁侯是你的本事,但广宁侯的身后事一定薄不了,祭祀也少不了,因为陪葬帝陵。】   “程侍郎,好福气啊!”有官员没忍住柠檬道,“竟有如此得殿下喜爱的外孙。”   程侍郎已经彻底惊呆了,根本没听见某人口中的外孙二字,再是帝王允诺,他家孙儿的胆子也太大了吧,真干啊?孙儿到底像谁啊?我程家和刘家都很谨慎的啊?   元泰帝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甚至敏锐地开始了分析,是小九的风格,一个亲手带出来的继承他理想的徒弟,和一个非亲生子的皇权继承人,他选哪一个,还需要犹豫吗?   尚且稚嫩的姜衡心虚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观察元泰帝的动静,随时准备路跑,但元泰帝却一反常态的平静,甚至隐隐露出了笑意:   小九视程阳为理念的继承人,所以给予了程阳诸多权力,甚至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君权,可若是君主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稳住皇权,何尝不是有为之君。   若没记错,前面提到了宪宗,能是宪宗,断然不会是被废的皇帝,且,若小九当真一心为程阳,就不该说出如父那两个字,给程阳留下后路,到底是爱之信之,还是心怀愧疚?   权力是毒药,没有人能沾染了权力还想干净如初,帝王也注定是孤家寡人,谁也逃脱不了,修仙的也一样。   元泰帝还能坐得住,百官也还能稳住,毕竟见惯了大场面,尤其是君主还看着呢,但许多年轻的士人早已激动不己,这是何等浓厚的君恩!这是何等君臣相合的信任!   什么,你说广宁侯废了皇帝,读书人不应该讲究君臣尊卑吗?可是他们带入的是广宁侯啊,是被天子教导的广宁侯啊!天子与广宁侯难道不是君臣相合的典范吗?你说新君?那是谁?不认识!   “多么感人至深的君臣师生之情啊,废帝为何就不能曹随萧规继承圣天子遗志呢?”   “若能效忠如此明主,死而无憾啊!”   一部分刚刚赶到皇城还没定下来的世家子弟,更是双眼泛光,宗亲和皇子或许不喜欢这样敢于放权的皇帝,但是他们做臣子的喜欢啊!这可太喜欢了!   “杨兄,我原先还纳闷,杀性足,又打下偌大疆土的君主,怎么就成了垂拱而治的圣天子,是我见识浅薄了,如此信任臣子的君主,合该是你们儒生的圣明天子啊!”   一旁的青年笑道,“谁们啊?照这么说,孝武皇帝也是圣天子了?”杀性也不小,疆土也不小,也放权,但那是对大司马大将军卫青而言,以至于让宣帝如芒刺背,如坐针毡,而孝武皇帝还要反问了:你不能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大司马大将军吗?   年轻人激动的面庞骤然空白,想到孝武皇帝一朝的生存状态,不禁打了个寒颤,“你别讲鬼故事,旁人不清楚,我们自己还不清楚吗?真像武帝那样,名声怎么可能好。”   “难说。”   又是屠岛又是教出个废立皇帝的徒弟,这样的天子,怎么可能好相与?不过也碍不着他就是了。 第13章 广宁侯(完) 元泰帝:太好了儿子是老……   【太宗去世后第四年,广宁侯废黜皇帝姜桓,将姜桓重归赵王一脉,且在姜桓有子的情况下,将鲁王一脉年十九岁的魏王过继到太宗膝下,扶立为帝,没错,鲁王的孙子变成了他侄子。】   天幕下,鲁王抬头,他一脉的儿孙怎么是魏王?且听天幕第一期的说法,他活得比九哥还久,目前也说是鲁王的孙儿魏王,所以是九哥给他一脉多封王了?至于辈分这玩意儿,孙子都当皇帝了,还讲究啥呀!   倒是赵王瞪大了眼,废帝是他一脉,那小子竟如此不争气,皇位到手了都还能丢掉?装孙子有那么难吗?算算时间,广宁侯都多老了啊,你熬也能熬过啊!熬不过还有儿子可以熬啊,硬生生丢掉了皇位,丢人,太丢人了!   【有意思的是,对于魏王这个选择,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是魏王早有布局吗?那倒不是。】   【鹤仙无子,这对于皇帝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减分项,所以哪怕后面鹤仙权势再盛,也不得不在弘德十六年的时候定下太子,也是为缓和欲图变法给朝堂造成的震荡,不得不说,变法一事上,鹤仙有点急了。】   变法?   所有官员不禁心中一跳,古往今来,哪一次变法是平稳过渡的?每一次变法,必然伴随着腥风血雨,大梁才多少年,怎么就要变法了?现在的大梁律,不是挺好的吗?还要变什么法?或者说,还要变什么国策不成?   甚至,都不得不立太子以平衡了,说明这个变法,不是喜闻乐见的,是一定会损害诸位利益的。   所以,宁王殿下到底是怎么来的圣天子的名头?百姓给的吧!   【安王晋王齐王楚王子嗣不可能考虑,这是显而易见的,最后择定的是赵王二十四岁的第二子,其余的宗室子,要么身份不合适,要么年纪小看不出资质,要么熊孩子,要么书呆子,要么性子软,也就姜桓稍微拿得出手。   甚至在弘德后期,鹤仙不止一次表达过对太子的不满,优柔寡断,决断不足,但要说太子出了什么大错漏,那也没有,所以太子能力还是有的,但不足以让一个T0级的帝王满意。   也就是太子生了个好儿子,自小机灵,鹤仙亲自教养,八岁之时便封其为太孙,这才稳住了太子之位。】   【但当广宁侯废黜姜桓皇位的那一刻,哪怕是为了自己,广宁侯都不可能让太孙继位,继废黜皇帝后,广宁侯又将太子废为庶人。】   【魏王,第一代鲁王长孙姜稷,却不是世子之子,而是次子之子,按理不能袭爵,但鹤仙对鲁王的看重满朝皆知,姜稷又经常出入皇宫得鹤仙喜爱,于是弘德三十九年,7岁的姜稷被单独获封魏王,众人只当是对鲁王的看重,并未多想,但是在日记中,却并非如此:】   [小米这孩子真机灵,这么小就懂了规矩的本质,比老十狡猾多了,偏偏还会装乖,长大后定是一朵清白的大莲花,又有点想废太子了。哎,怎么老爹能碰上我这么个及时雨,我运气就这么差呢,小米太小了,我也老了,修仙真不靠谱。]   [好在太孙聪颖,且太孙都二十了,立住了废太子的动荡太大,反正太子年龄大了,守成也正好,应当出不了大问题。]   【日记是鹤仙的心情记录,但弘德朝后期,广宁侯一直在鹤仙身边,要说一点也没察觉,不可能。】   是啊,亲近之人,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察觉?何况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不擅长揣摩君心的丞相,注定只能下台,丞相之争,同样素来如此。   【所以不少人怀疑,废帝成了他们师徒play中的一环,不过这应该是想多了,国家大事不是过家家,在太宗去世前,姜桓也一直战战兢兢,全然没有表露出继位后的莽撞。谁能想到三年孝期刚过,姜桓就要追封生父为皇帝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哦,对了,三年强制性孝期还是广宁侯要求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就连姜桓本人生父,如今的赵王都无语住了,太孝顺了,你有能力吗就孝顺?怕不是要把你亲爹给孝活啊!我赵王一脉怕不是毁在了你手里!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赵王旁边的老六楚王更是没忍住笑出声了,“七弟,你……噗……抱歉,没忍住哈哈哈——”   这谁能忍得住啊?   【有小伙伴说,既然不是他们师徒play的一环,那为何不是尊姜桓为太上皇,顺势让太子继位,这不名正言顺得多?】   是啊,为什么不呢?   【可问题在于,权臣“逼宫”与权臣“废黜皇帝”,看起来差别很大,但其实本质都是犯上,既然都会惹君主不满,那为何不做彻底一点呢?尤其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姜桓想要追封赵王为帝的一事上,太子并未表态,太子没有表达那就是默认,弘德一朝的老臣还没死完呢,太子的心思,他们看不出来?所以广宁侯干脆做绝,扶持本就得先帝(鹤仙)喜爱的魏王。】   元泰帝有些理解小九给广宁侯留遗旨的原因了,不怕人坏,就怕人蠢,尤其是这个蠢人是皇帝。   至于太孙,在元泰帝看来也是聪而不智,政治上哪儿有既要又要的好事儿?   以及,元泰帝在思索,小九要变法,不得不立太子,显然朝堂有所动荡,这个太子本就是妥协下来的结果,所以太孙,是受小九影响更多,还是朝臣影响更多?   理不清的地方很多,但是抛开过程,从结果而言,太子一脉被废了,小九更亲近喜爱的魏王得到了帝位,小九清清白白君臣相得,背锅的只有废帝一脉和广宁侯。   还圣天子,分明是个老登,名声自己要了,锅给废帝和徒弟背了,之前黄河水患一案,他还担心小九公心太重以至于动摇皇权,如今看来,小九分明是天生的帝王,比他都薄情,放心了!老姜家稳了!   自觉稳了的元泰帝踢了脚跪着的姜衡,“起来吧,跪着成什么样子。”   被迫自愿跪着的姜衡抽了抽嘴角,却识趣地没有反驳,先起来了再说。   【三十年治水,二十五年治国,广宁侯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梁,他无愧师恩,亦无愧君恩,更是宪宗之后,所有权臣想要学习的模板,可惜,广宁侯与鹤仙,再不可复制。】   刘府,小刘允算了算年龄,随后哇了一声,“我活得好久哦!”   程嫣和两个儿子见着还浑然不觉压力的小刘允,也一时无言,但他们清楚,幺儿/三弟很快就要进宫面君了,至于结果如何,他们也不得而知。   他们欣喜于小刘允的能力,但没料到太有能力了,到底触碰了君权的“底线”,他们也不知道上面会如何考虑。   【广宁侯镇内,武定侯慑外,在黄河一案的人才池中,两人作为一文一武的代表,共为大梁的中流砥柱,始终在青史上熠熠生辉。】   【诚然,弘德一朝的人才决然不止他们二位,但这不是他们二位最为鲜明吗?像是二当家,像是二柱,不是他们不行,而是相较而言,履历就显得很平平无奇了,勤勤恳恳履职尽责升职,我真做他们的专题,你们也不爱看不是?】   可不鲜明吗?这两位一个屠岛一个废立皇帝,履历可太鲜明太刺激了,他们真的差点受不住!   还在路上的方秀才却激动得不得了,稳了稳了,平稳就够了!   天幕在做最后的结尾和广告部分,这些都不太重要了,完全能够一心二用,现在重要的是:   “太医,给宁王诊脉。”   元泰帝不容姜衡拒绝,只要身体没问题,是该考虑子嗣问题了。别管宪宗干得多好,现在鲁王才多大?谁能保证几十年过去生出来的姜稷还是原来的姜稷?   且作为一个标准的皇帝,他不认为修仙能大过权力,在他看来,很大可能是小九身有隐疾,拿修仙做借口!讳疾忌医可不行!   几位太医一同诊脉,元泰帝严阵以待,姜衡昏昏欲睡,最后,还是太医院院使出面上奏:“回陛下,宁王殿下气血充足,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元泰帝仍旧不太相信,“真没问题?”   “陛下,满宫中,少有人身体健康能及殿下。”   元泰帝更头大了,所以……“这仙你就非修不可吗?”   姜衡见元泰帝在发火的边缘,为了自身安全,认真思索了片刻,谨慎回答,“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儿臣是修道。”   元泰帝不语,只一位盯着姜衡。   “修仙嘛,缥缈无踪,难辨真假,一不小心就跟秦皇汉武一样被骗了,儿臣不同,儿臣修道,修的是古文经典,是先贤典籍。”   “你既然修道,那你要皇位作甚?”也亏得大珰机灵,太医诊脉结束便清空了宫殿,可见元泰帝是真正的头疼得不行,说话都没个顾及了。   姜衡也一点都不诚惶诚恐,“父皇,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子嘛,自然要修天道,无有私情,一视同仁,方为修正统天道。”   狡辩,元泰帝心想,你偏心鲁王魏王,可没见你一视同仁,元泰帝却只道:“人定胜天。”天道,有几人能修得了天道?终究是凡人更多,人心本就是偏的,别真把自己给骗了。   姜衡没有立马辩解,元泰帝也不催,半晌,姜衡道:“儿臣不愿有太多感情牵扯,万一哪天儿臣能飞升了,没有儿孙,直接飞升,有儿孙,反倒牵扯过多,无法宁心,此乃修行大忌。”   元泰帝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话,但这次认真端详了半天,发现姜衡既然是发自内心的这样以为,元泰帝大为不解,“你就这么自信能飞升?”还修道,秦皇汉武都得奉你为上座,人家求仙问道,你直接自信自己就是仙,秦皇汉武怎么比?人家叫你鹤仙,你真以为自己能成仙儿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元泰帝彻底沉默了,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这逆子把皇帝这一职业,当成了自己的修仙毕设,不会乱来,干得还挺好。   吸气,呼吸,深呼吸,元泰帝控制住抽腰带的手,企图以理服人,“你也看见了,嗣子继位,终究隐患过多。”   “但朝堂也知晓了儿臣的年限,不必早早选一个将就的继承人,到时候从小培养,优中选优便是,这样到了最后,便是尊其生父为帝又如何?还能将儿臣从太庙挪出去不成?能尊生父,也是他的本事。”   “那在你看来,广宁侯手中的遗旨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姜衡了解自己,“造假不可能写得那么直白,所谓看在太孙面上,大概率矮个子里拔高个,将就罢了。”   “这个法,你打算怎么变?”   也不等姜衡思考清楚,元泰帝继续道:“罢了,既是变法,定然是大事件,天幕注定会突突出来,或早或晚而已,你现在再有想法,也没有二十年后的想法清晰。”   “左不过还有七八年,实在压不下,带些人下去就是了。”元泰帝眯了眯眼,此时的气势,倒有些像是在战场上。   “爹?”   “慌什么,朕不帮你,还帮那群臣子不成?”   大梁能出个太宗文,出个圣天子,出个远迈汉唐的九州万方共主,他就是再狠一些又如何?就是驾崩,他都会是喜丧!旁的太.祖,可羡慕不来! 第14章 小刘允的归宿 元泰帝演都不演了……   天幕下一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但民众的生活却要继续,朝堂的动作也不会停止。   翌日早朝,宁王破天荒上了朝,不出大臣们意外,宁王封太子,入主东宫,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东宫相关的人事变动。   礼部尚书袁蔚兼任詹事,太子太师;卫国公李建勋兼太子太傅;成国公世子、京卫指挥使魏寿芬兼太子太保;户部右侍郎程启加封太子少师;信国公世子彭瑞加封太子少傅;名士葛韬任詹事府少詹事,太子少保;翰林院侍读学士徐甫升詹事府少詹事……   三公三孤本为加封虚衔,无定员,但在这个时间点的加封,就是明旨将他们与太子划在一起了,不单是虚职了。   袁尚书对此早有预料,卫国公对此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儿子入了太子眼,成国公有些诧异,他们一家和宁……太子殿下可没什么交集,寿芬还掌管京卫,哪里能够轻易和皇子接触?这天幕一透露天机,陛下还当真是放手。不过话虽如此,回去后也得与寿芬谈谈心,陛下让站队殿下是一回事,恪守自己的本分又是一回事,可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   程启松了口气,外孙今日要进宫面圣,如今自己有了个少师名头,说明陛下不会怪罪小外孙。   信国公同样松了口气,信国公之女乃是原太子妃,如今的安王妃,太子被废,他们一家难免受到牵连,这几年处于养老状态,如今给自家儿子一个少傅之职,也算往事过去了。   最摸不着头脑的,反而是少詹事徐甫,他就一个侍读学士,怎么就和这些大佬并列了?还突然成了少詹事。   詹事府的詹事一般都是礼部或者吏部的老大人们兼任,很少管事,葛韬葛老先生已经八十有二了,人家是养老,也是做给名士们看的,所以没理解错的话,詹事府的“管家”,成他了?   他能确定的是,是太子殿下看中了自己,不然没法解释陛下会单独提他一个侍读学士,但他和太子的交流,也就是九殿下还小的时候给九殿下讲课吧,九殿下也不怎么听啊,讲课的也不止他一个,他也不出挑,哪儿出了问题?徐甫面上镇定,实则脑子都快打结了。   但这还没完,京卫指挥使间接拨给了太子不说,东宫本就是小朝廷,这谁都清楚,可也没有哪个太子的小朝廷一开始就配齐了六部属官加京卫关系的。   众臣想到前太子,再对比现太子,前太子看起来更像是冤种了。   如果说,这还能算立太子的正常流程,只是陛下的重视程度放权程度大一点,那下一道圣旨,便足以令整个朝堂要怀疑陛下明天就要退居太上皇了,“招贤令”哪儿能是用太子名义发布的?   如今取士,以科举为主流,底层学生有了明确的,相对公平的晋升通道,但科举并非就能网罗所有的人才,因为人才总有偏科的,不适合科举的,但这样的人才,若朝中无人,是难以有途径面试的。   如今,元泰帝下令,有才之士,不问功名与出身,可递交投谒于东宫,九月初三祭天之后,太子于东宫设鹿鸣宴,邀首批贤才入宴,未入宴者也不要灰心,于明年开设恩科,对的,因为立太子,所以还特意开设恩科……   “不知道的,还以为父皇是在传位呢!”如今太子一立,各位皇子也终于能回王府了,老四晋王一回府就没忍住跟自家王妃抱怨。   王妃也不惯着他,“嚷嚷什么呢,有气儿别朝着我发,朝父皇和太子发去。”   “我哪儿有朝你发脾气,我心里不舒服我不跟你说我跟谁说?”   “咱们夫妻这么多年,儿子都几个了,我还不清楚你?你不就是觉得自己输给了势弱的九弟委屈吗,你也不想想,二哥被废了三年了,父皇要是有意你,也不至于你现在还是晋王。”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晋王被噎得一时无言,在房间来回晃荡,被王妃打了一巴掌才消停,“我就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七年啊,九弟他是怎么做到七年就上位的?且谁知道这天幕真的假的?父皇怎么就突然这么大方了?”   晋王不理解元泰帝为何突然能对“太子”这么大方了,太子不理解元泰帝怎么就这么小气,欺负人家一个小孩儿了。   鸿胪寺寺丞刘秉携子刘允面见元泰帝与太子,刘允这个表现可以说是很好了,小小年纪,比刘秉这个大人还稳得住,当然,也有可能是对皇权的理解还没有刘秉那么深,但从觐见到行礼到起身没有出问题,就可以很棒了,至少在姜衡看来。   然后元泰帝对着底下的刘允道:“都说霍光谨慎,在宫中严格遵守礼节,止进有常处,朕看刘允年纪虽小,礼节却也一丝不苟,年轻有为啊。”   姜衡立马转头,不可置信,不是老爹,欺负小孩儿?   殿内的程启心中一个咯噔,却稳住了心神,刘秉心脏一紧,险些跪地请罪,这废立皇帝的一遭,果然没这么好过,好在看见岳父程启的眼神,这才强行稳住,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刘允听出了元泰帝的语气有点不对,快速分析了一下这句话,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拱手回答道:“事君尽礼,草民虽年幼,亦不敢有违。”   直接避开了难以回答的霍光问题,以守礼为切入点,放在朝臣中,这个回答给臣子遗留下来的问题很多,但是放在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身上,就足以让元泰帝欣喜了,怪道未来的小九一下就看中了这小子,是个大心脏的人才。   元泰帝满不满意姜衡不清楚,但姜衡很满意他的ssr卡保真!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道:“允哥儿这是已经学过论语了?”   刘允抬头,就见太子笑着朝他招手,背后感觉父亲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刘允便上前走到了太子身旁,“回太子殿下,去年开始研习的四书。”   姜衡趁机捏了一把小孩儿的脸,小孩儿习以为常,在家里应该也经常被捏,笑道;“能学以致用,真聪明,前些日子的天幕可看了?”   元泰帝斜了眼姜衡,还说他欺负小孩儿,自己不也不一样?   小刘允乖巧颔首,“看了,殿下对我很好,草民无以为报。”   刘秉觉得一颗心终于能放下了,程侍郎却不觉得,果然,姜衡眉梢一挑,“跟谁学的拍马话呢?”   小刘允摇了摇头,“是真心话。”   姜衡挪了挪身子,把小刘允再拉近了一点,跟现代社会的怪蜀黍怪阿姨一样,“那今后留在东宫玩儿,不回家了好不好啊?”   小刘允瞪大了双眼,这,出发前家里没说过回不了家了啊!到底还是个小孩儿,惊恐地转头看向父亲和外祖父。   刘秉与程侍郎倒是能看出太子这是在逗小孩儿,但是……两个当臣子的翁婿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了上首看戏的元泰帝。   自家儿子诱拐小孩儿,被家长找上门,明明是姜衡这个逆子干的事儿,元泰帝却不由得有些心虚,看向姜衡,“咳咳,好了,看把人家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有姜衡这个不靠谱的逆子在侧,元泰帝看刘允这个别人家的小孩儿是怎么看怎么乖巧,一个背锅的独苗罢了,自己也是,跟个小孩儿计较。   “太子胡闹,允哥儿莫要害怕,太子带允哥儿去东宫玩儿会。”   刘秉这个做父亲的也对刘允道:“允哥儿听话,爹爹晚点来接你。”   刘允来回看了看,收住眼泪,点了点头,姜衡笑着一把抱起了小孩儿,在两位官员的心惊中径直往东宫去了。   待两人身影消失,程侍郎这才请罪,“小儿年幼,冒犯了殿下,还望陛下恕罪。”   元泰帝摆了摆手,“太子才是胡闹的人,不说这些。”   元泰帝直入主题,“如今程家必然不可能再出事,刘允这孩子,是否改名换姓,你们两家如何商量的?”   毕竟天幕上广宁侯是继承程家宗祧的程阳,未来发扬光大的也是程家。   但如今程家好好的,太子又同样再次看中了小孩儿,必定会着重培养,刘家真的舍得失去这么一个好苗子吗?   这孩子如论是哪一家的,注定单开族谱,哪家舍得失去?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宰相根苗。   元泰帝虽是皇帝,但家事,他一般不会乱掺和。   显然两家都不太舍得,但同样舍不得两家的关系,且程侍郎为官多年,自认对元泰帝还是有所了解的,怕是元泰帝早就想好了如何安排,于是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话又说回来,两个家长都把选择权给他这个皇帝了,元泰帝也不见外了,道:“既如此,朕的意思,允哥儿过继到恭懿贵妃弟弟一脉,改名为赵阳,两位卿家觉得如何啊?”   恭懿贵妃,便是太子生母赵美人,在封太子后追封恭懿贵妃,至于恭懿贵妃的兄弟,乱世中的伶人,哪儿还有什么兄弟。但元泰帝说有,那就有。   翁婿二人万万没想到,元泰帝演都不演了,直接来了一手摘桃!   可他们能拒绝吗?程侍郎倒是不太想外孙沾染上外戚,但有一说一,刘允生父是刘秉,只要刘秉没有意见,旁人什么也不能说,刘秉能拒绝吗?不能!也不会!   相比程侍郎的位高权重,刘秉是无法拒绝一个白嫖的“外戚”机会的,就像元泰帝说的,血脉亲情做不得假,血浓于水也改变不了,允哥儿难不成会就此远离他们吗?不可能的。   元泰帝此举,显然是为了太子殿下。毕竟太子殿下母家无人,太子殿下又是天幕认证的无子,那么未来弘德一朝,便没有外戚,而元泰帝现在,在为殿下补齐短板,各方面的短板,旁的太子有的,他们大梁的太子一定要有。   所以,不出意外,未来的广宁侯刘允改名赵阳,成了太子表弟。   元泰帝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太子姜衡本人。   姜衡看着新鲜出炉的表弟,没忍住笑了笑,“小扶光,叫表哥。”   刘允,或者说如今的赵阳,从沙坑里爬起来,甩了甩头发里的沙子,两眼茫然,“太子……表哥?”   这就是父亲说的,波诡云谲的皇宫吗?当真是难以推测啊!他怎么就成太子殿下表弟了?他这是,真不能回家了?   好在无良的皇家父子还有那么一丝丝良心,被太子拉着胡闹了半天的小扶光还是被刘家给接了回去,刘寺丞也因此,升职加薪,程嫣因此得封诰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5章 人才齐聚 卖师兄的速度超乎想象   戏曲谢瑶环从皇城开始辐射周边,九月初三还未至,东宫众人忙着筛选一摞又一摞的投谒,姜衡琢磨着编写教材,鉴正堂是还要开的,这是比国子监还要小班的小班。   徐甫和胡少卿也被薅了过来帮姜衡,按照他的要求改一些基础内容,胡少卿跟在姜衡身边久了倒还好,什么都早已习惯,徐甫看着这一系列要求,沉默了半晌,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开口却是惊雷,“殿下,你以后的变法,是指仿效秦朝以法治国吗?”这一堆要整合的教材原本,怎么是法家学说占了大半篇幅,其次便是各类实用的学说,这天下学子还不都炸了?   自出宫开府,多少年没再见到徐先生这张打工脸了,姜衡有种诡异的亲切感,“徐先生这话就不对了,秦朝的法治只为了强国,为了战争与统一,孤是为了治世安民,将法当做社会底线,不会过多为难百姓,不会深入百姓的私人生活,也不是放弃儒学等适合教化的学说。”   徐甫点了点头,脸色不变,却抓住了重点,“所以殿下以为,儒学不适合治国。”   “单一的儒学,并不适合。”   “儒学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每朝每代,都在解注六经,殿下何故为难自己,徒增麻烦?”   姜衡放下了手中的湖笔,与徐甫平静的眼眸四目相对,“可是先生,治世不一道,变国不必法古,儒学哪怕一直在变,本质却崇古尊古,其治世的内容,也不过取百家之长,是儒学需要朝廷,而非朝廷需要儒学。”   姜衡凑近了徐甫,“先生,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汉元帝纯信儒学,结果为何?王莽复古,结果又如何?”   在徐甫难得的变色中,姜衡笑着退回椅子,“孤可不想孤的后代,孤的百姓,被教傻了,孤要的,是开拓进取,是海纳百川,是由内而外的中原王朝能够鼎立千秋的自信,绝不是固守成规的教条主义,先生以为如何?”   徐甫嘴唇微动,却忽不知如何开口,良久,徐甫俯首一拜,“殿下,此非一日之功,贸然进取,恐有损国本。”   他算是知道,为何兵权在手的弘德帝,却不得不立太子以固国本了,这岂是变法可以囊括的动荡?   春秋战国时期,是一统天下之争,又何尝不是百家学术之争?学术之争,那是道统之争,其激烈程度,绝不逊于国土之争。   弘德帝是圣天子,所以知晓不能一昧厮杀,故而,不得不拉扯,不得不平衡,弘德帝,太急了,如今的殿下,还不到急的时候。   姜衡起身,从书案后出来,亲自扶起徐甫,“孤就知道,不论何事,只要交予先生,定然无忧矣!”   徐甫抽了抽嘴角,“殿下……谬赞,只臣有一事不解,殿下何以,如此信任臣下?”   姜衡笑得肆意,“以前在浩然堂,孤观先生,绝不做分内以外之事,但分内之责,先生总会做好,不留遗漏,且情绪平稳,若无天幕,等孤继位后,也是必然要启用先生的!”   徐甫,一款绝不多做,但责任心又很强的,摸鱼又不能完全摸鱼的,天生就该被挥着皮鞭工作的天选打工人!   徐甫头一次想掩面遁走,当初在浩然堂教导皇子,自以为已经够混日子了,不曾想这都能被“慧眼识珠”,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稍息,只得作揖,为自己寻找帮手,分担痛苦,“殿下,臣常年与翰林中修史著书,殿下之志,只交予臣一人,臣——难当大任。”   姜衡也从谏如流,“那先生的意思是?”   “臣有一师兄,三岁识文,五岁作诗,八岁童生,十五岁便考取了前朝的进士,却未做官,此后一直在族中教学子弟,今年已经四十有一。”   在姜衡期待的目光中,徐甫将师兄卖了个彻底,“师兄姓杨名春字从茂,对孙氏之儒颇感兴趣,书房之中,法家学说,亦有不少。师兄一直不曾入仕,想来,在等待明主。”   所谓孙氏之儒,战国时期儒家八派之一,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荀子,主张后天教化,突破传统孔孟框架,荀子更是教出了毛诗学的开创者毛亨,著名算学家张苍,以及——两个法家的代表人物韩非子与李斯,可谓是真正的因材施教的代表,另类意义上的法家的圣贤啊!   姜衡眼睛一亮,还不等说什么,一旁将自己当做空气的胡少卿却突然道:“徐詹事的师兄可是临江府人?”   “正是,莫非胡兄认识?”   “并非,只是我记得,投谒之中,似有此人,”在姜衡明亮的想要的眼神中,“臣这便去找出来。”   徐甫也是心下一喜,师兄既然与殿下双向奔赴,那便不是他卖兄求荣了!今晚就去师兄那儿喝一杯,再探探口风。   那些筛选过的投谒都被分批次的放着等待姜衡做最后的挑选,杨春的才学想来是不错的,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但杨春以做投谒的著作上,并没有涉及法家相关内容,哪怕天幕已经透露过他之后会变法。姜衡挑了挑左边眉梢,让徐甫也看看自家师兄的文才。   徐甫接过,常年混迹翰林的经验让他看得很快,卖师兄也卖得更快,“师兄之才,胜臣十倍有余,自古有大才者,君择臣,臣亦择君,师兄此策论,为面君之饵矣,殿下不必管师兄,只需让师兄跟臣一起编撰教材,师兄早晚会急的。”   “阿嚏!”租屋里的杨春猛不丁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被姜衡念叨的人才,并不止杨春一个,方舒安早已自投罗网……嗯,是自入鱼塘,而在九月之前,绣衣卫也终于将他未来的武定侯给送到了他面前。   如今的许本还年轻,也没有当山匪的经历,但作为一个镖局少当家,武艺并不低。   “草民许本叩见太子殿下,愿为殿下效死!”   他读书不太成,说不来什么好听的话,但也不说假话,他羡慕天幕中的武定侯能有明主,更感恩如今的太子得天所钟,逢天机降世,朝廷得以早早清理山东,毕竟,父亲身体无恙,那自家镖局出事,就只能是山东的局面了。   太子没有想让他死,太子让他重阳之后,去沿海历练,提前抗倭。   “兵法,最忌纸上谈兵,我这不乏兵书,但教你,教不了实战,天幕中的我没法提前让你历练,如今,你且去威海卫,孤已书信一封给徐忠徐将军,他会带你。”   这是给他找了个师父。   许本当然不会再像天幕中自己那样逃避读书,“臣,谨遵殿下旨意。”   殿下之恩,当真万死难报!   “方秀才会跟你一起出发,在莱州府任职。”   “臣明白!”   **   九月初一酉时,东宫停止了第一轮收取简历,并加班加点,在初二这一日,将入围九月初三晚夜宴的帖子给发了出去。   皇城苏宅:   “老爷!老爷!大喜啊!”   小厮双手举着一封帖子狂奔向大厅,“老爷!东宫相邀,少爷大喜啊!”   小厮的举动是失礼的,但听到小厮言语的人,没一个怪罪的,全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惊喜,苏家老爷更是在小厮当面报喜,直到帖子入了手,看到了东宫印记,这才回顾了神,他根本不知道自家儿子往东宫递交了投谒啊!   苏家老爷年过半百的年纪了,头一次这样惊慌失措,还是一旁的夫人更早反应过来,忙问:“东宫的贵人怎么没请进来?可给了红包?来人态度如何?可说了什么?”   小厮赶紧道:“贵人忙着去下一家,小人倒是想将身上银钱都给对方,只贵人说太子殿下吩咐,此次唯才是举,有富人,亦有穷人,故而不能收取红包,殿下自己会私下补贴,所以给了帖子后便走了,说一切要求帖子里都有写。”   苏老爷此时也彻底清醒,连忙对着东宫的方向拜礼,如常说些恭维的话语,而后忙让人去外面将少爷请回来,又给小厮发了赏银,在家里发了喜钱。   夫人姓何,与苏老爷都是景德镇做陶瓷的,这次到北方本不是到皇城的,而是去天津谈一笔大生意,所以把儿子一起带着了,只是途中又遇到了天幕,生意人的本能让他们来皇城一趟,于是夫妻俩先去天津,儿子先到皇城安顿好。   没想到他们儿子竟然偷偷攒了个大惊喜,要是他们儿子能入太子的眼,再大的生意给放弃,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值得的。   与苏家一样惊喜得忙里忙外的家庭不少,皇城及附近的人才,注定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但偏远地区,也未必没有人才。   背着药篼的陈奇刚从山中出来,一进城就发现了“招贤令”,市井中最热火朝天的八卦,也是与天幕相关,据说,好些富人都往皇城赶了,要去凑凑热闹。   “陈大夫,你怎么没去皇城啊。”   “是刘嫂子啊,我这不刚从山里出来,我一个大夫,在哪儿治病不是治。”   “那可太不一样了,以陈大夫的医术,怎么都能当一个太医吧,那可是官老爷诶!”   “是啊,当了太医,陈大夫就不用自己跑山采药了,这多好啊。”   陈大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官都有容貌要求,他脸上虽没有伤疤胎记,但着实算不少周正好看,他以前也不是没试过考太医,面试根本过不了关,嗯,前朝和大梁他都试过,都不行。   这招贤令虽然看着好看,唯才是举,可说白了,缺他一个大夫不成?何必选他一个丑的?   再者,这些年四处游历问诊,他也发现了自己的诸多不足,若是真进了宫当太医,哪里能向如今这般积攒经验?   “嫂子,太医院虽好,可当个民间大夫,也未尝不好。”   他的路在脚下,不在宫里。   而林朗,也终于在初二这天,在交接完郧县事宜后,紧赶慢赶,赶回了皇城。 第16章 第三期视频 开国之君茶话会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皇帝携太子祭天告祖,自被废后一直自囚于王府的安王,难得没有再和皇帝对着干,出席了祭祀。   这也是姜衡这三年来,第一次见到安王,今年不到四十的老二,竟苍老了不少,可作为目前的既得利益者,姜衡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好。   安王作为诸王的兄长,太子之下第一个便是他,多年太子,安王最不缺的就是洞察力以及——正儿八经不露怯的摸鱼能力。   只见安王看似嘴唇未动,却发出低声嘀咕的声音,“当太子要心狠,对亲人也一样,小九可别到处心软。”   旁边的晋王差点扭头,不是二哥,你这在教什么东西?你是在教九弟对你不要心软,还是对谁啊,啊?敢不敢说清楚点?   姜衡哼哼两声,可恶,他怎么还没学会这个不动声色的聊天技能。   安王可能是憋了太久,嘴上就没停下来过,好在很快就轮到了姜衡上场,让他逃过一劫。   但祭天很是繁琐,等回到东宫,太阳都快落山了,还得马不停蹄准备夜宴,亏得东宫人手足,不需要姜衡事事操心,不然姜衡是真想撂挑子。   虽是太子名义主持的夜宴,但太子作为储君,作为上位者和未来老板,更多是作为一个吉祥物的作用,文学人才,技术型人才各有其圈子,太子只需要出席开场,能下台走几圈,便已经是礼贤下士了,这便是君臣圈的现状。   林朗,胡少卿,徐甫,包括年轻的展秀吴桐等人,则代替姜衡,混迹于这群人才之中,悄然进行考察。   **   双九重阳,是登高望远的佳节,也是祭祀祖先的重要日子,这一天,大梁的官员是休假的,而宫里,今年专门开了宫宴,今年,毕竟是宁王成为太子后的第一个生辰。   宫宴上,有子的妃嫔,皇子公主宗亲,便是已经出嫁的公主,都不曾缺席。   元泰帝子嗣众多,但相较于十二个皇子,公主就显得稀少了,大业未成前只两个女儿,一个杞国公主,一个郑国公主,如今俱已成家,称帝后到现在,也就多出了一个女儿,今年堪堪十三,封号邓国公主,与年岁相近的皇子们都处得不错,每天要学习的课程也多,是个实打实的才女。   宗正是元泰帝三弟,他们这群皇子的王叔,平常的时候,宗正对姜衡还是很好的,遇到他也都笑眯眯的,这次不一样了,宗正将姜衡拉到了一边。   “小九啊,三叔我托大,有些事,你真得听听老人言。”   姜衡心头狂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这是要被催婚啊!“三叔,我爹……”   “哎呀,你别跟我说你爹,他老糊涂了,他什么脾气我这个做弟弟还不知道?你信叔的,叔也不逼你,你早点找一个喜欢的姑娘,也不拘泥身份,”宗正拍了拍姜衡肩膀,语重心长,“不然呐,你爹那德行,保不准最后关头来个赐婚,你懂的吧!”   姜衡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宗正一副你还年轻的模样,“怎么不会,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衡还是摇头,“我不干,说修道就修道,叔,不要乱我道心。”   见姜衡还是不为所动,宗正神色凝重了几许,认真了起来,“赐婚都还是好的,万一再来个什么遗旨,让你奉旨生娃,你怎么办?”   姜衡反手勾搭上宗正肩膀,哥俩好的模样,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话道:“嗨呀,叔,你了解老爹,但不了解侄儿我啊!”   在宗正的不解中,姜衡嘿嘿道:“都说是遗旨了,那也得有人认不是?”   “侄子你……”   “哎呀,太宗嘛,都很孝顺的啦~”   姜衡挥挥手,扬长而去,跟长辈打交道,就是不自在,虽然旁人也看不出他到底哪里不自在就是了。   小十一在和三妹斗草,文斗,老十和小十二在一旁观战,各自下注,老四和老七在聊育儿经,为子孙发愁,老八在带侄儿们和老六,两个出嫁的公主拉着颓丧的老五喝酒,时不时给老五背上一巴掌,再多的抑郁也都给拍没,老二,老二在家躺着呢。   观摩了一圈现状,姜衡果断加入老十和小十二的观战团,跟着下注,还是在弟弟妹妹面前作威作福有意思。   当哥哥,就是爽!   上首的元泰帝见状,对三弟的败北早有所料,笑着和贵妃喝酒,又与宗亲们畅谈如何培育一个圣天子,可谓是其乐融融。   刺啦——   所有人熟练地抬头,果然,天幕又亮了。   楚王诶了一声,立马扬声道:“添酒添酒!”   喝着酒下着菜,还有天幕看,这日子才叫舒坦!反正火大概率不会烧在自己身上。   大梁的官老爷们此时大多也都在家,在家好啊,在家观天幕可比在钦明殿外自在,还有不少人在登山途中或者山上,此时也都歇下脚步,三五一群凑在一起,拼一个桌,好不惬意。   “你说,这天幕今天又讲什么啊?”   “这谁能知道,但反正和我们无关。”他们小老百姓,也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这一天,几位开国之君碰了面。】   【天幕画面变成了Q版的动态小人,配合着字幕对话。第一位手持太阿剑出场,头顶始皇帝标签:“朕没有太子,但长子因矫诏死了。”】   “说的是长子扶苏吧?”   “二世胡亥是个狠人,自灭满门,啧。”   【第二位坐在榻上,曲着条腿,潇洒地饮酒,头顶汉高祖①标签:“哈哈,乃公的太子有太后主政,太后之后有太宗,妙哉,妙哉!”】   姜衡不禁感慨,刘邦真的,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感觉不会ooc。   【第三位头顶柠檬酸涩地瞪了眼刘邦,是隋文帝杨坚:“朕失悔啊,废了太子,选了个胡亥第二。”得到了Q版始皇帝嗖嗖冒着冷气的一眼。】   “胡亥第二?是隋炀帝吧?”   “对对对,就是隋炀帝杨广,不过我觉得吧,杨广比胡亥厉害。”   “怎么说?不都二世而亡吗?”   “胡亥接手的秦,之前是秦始皇一直压着,六国贵族一直等着始皇死了造反呢,隋朝能一样吗?但凡隋炀帝学一学刘禅,隋朝也不至于二世而亡,百姓揭竿而起。”   “有道理!”   【第四位乘着小舟出场,一脸颓丧,这是李渊,“我的太子被杀了,我的权被夺了,他自己立了自己为太子,呜……”】   “诶?唐太宗当过太子吗?” 民间,有不少没有专修史书的学子发出了疑问。   “当过啊,好像是一个月来着,礼法上步骤是走完了的。”   “我还以为玄武门之变后直接当皇帝了呢。”   “俺也一样!”   【第五位一脸平静地擦拭手中的长枪,是前朝启太.祖,“朕为了维护太子,和太子一起被外甥宫变了。”】   造反之初,启太.祖并没有儿子,是和一群兄弟,以及大外甥一起造反的,他也的确把外甥当做了继承人培养,毕竟,谁能想到真的一统天下了呢?偏偏,他又有了儿子……   元泰帝稳坐高台,觉得他是最幸运的一个开国皇帝了,原本的未来,太子也是顺位继承,文治武功,远迈汉唐,现在甚至得到天机,可以扬长避短,无不说明,他大梁天命在身!   不过话虽如此,都到前朝启了,下一个,应该就是自己了吧?自己应该和高祖坐一桌吧?毕竟小九干挺好的,也没有造反政变?   【第六位拿着一根黄荆棍,一脸威严,却因为Q版的圆润,更显亲近,这是梁太.祖。】   “嘿,父皇这个形象还挺可爱的,我有一个想法~”姜衡挂着笑容,竖起食指,其余兄弟姐妹在这个时候展现了别样的兄友弟恭,“我也有一个想法!”   至于觉得有损威严的元泰帝,谁在乎啊。   就连在家的老大人们,都不禁露出了笑容,当真——有趣。   【元泰帝的Q版形象看了眼前辈们,用力挤出一滴泪水,“朕……废了一个太子,又废了一个太孙,百姓知宁王而不知朕,朕……哎……”一声长叹,引人遐想。】   “废太孙?”   朝臣之前便在思索,天幕中元泰二十八年才立太子,那中间这些年,当真就没有储君吗?陛下可真犟啊,如今陛下可算是此身分明了,陛下还是知晓储君不能没有的,可陛下竟然是立的太孙,还又给废了,这……   姜衡没忍住想到了某个丢了皇位的好太孙建文帝,以及本世界线后来自己觉得还行的太孙,最后竟然都丢了皇位,看来太孙这个名头,不太吉啊。   最冷凝的是安王府,在后院饮酒的安王将手中的酒壶直接扔掷在了桌上,连带着桌上的用具顺势跌落,发出接二连三的声响。   冷着脸嘲讽地笑出了声,“废太子,废太孙,呵呵,父皇啊父皇,你就只会逮着儿臣薅吗?”   他想不出,除了他家老大,还有谁能担当太孙的名头。   宫宴上的兄弟们则齐齐看向元泰帝,他们可记得天幕说过,九弟是得位最正的太宗的,老爹你为了合群,还真会演哈。   【几位开国之君围在了一起,互相打量,最终将不合群的汉高祖一巴掌拍在了后面背景墙上,墙体瞬间出现裂痕,可见力道之凶残,五位开国君主才不管汉高祖呢,手牵手,齐声高呼:“开国皇帝,苦啊!”】   【随即,画面定格,那阿婆主的声音响了起来。嘿,大家猜一猜,里面还有谁是卧底?】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元泰帝也并没有说谎,因为是真的百姓知宁王而不知太孙,民心所向者为宁王而非太.祖,这太子之位,不给宁王,又给谁呢?   你们当为何太宗日记中鹤仙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哭一哭就能被立为太子?太.祖若真心甘情愿,缘何被找上门才立,又缘何驾崩前还给新帝找顾命大臣?拔高左丞相的权力?鹤仙都24了,不是14。】   【鹤仙其实与王莽有些类似,只是王莽之名,拱卫他的是士人学子,而鹤仙之名,拱卫他的是百姓罢了,而鹤仙,也有足够的能力坐稳这个皇位。所以元泰帝装哭,还是应该有真情实感的。】   “什么王莽,王莽不过是个窃国贼,太子殿下可是民心所向,怎么能混为一谈!”   东宫,胡少卿义正辞严,坚定表达自己的立场,与他同样的人不少,毕竟王莽篡国,名声可不好听,而太子姓姜,哪怕是举兵造反,也顶多算政变,与窃国全然不同。   “这阿婆主有没有文化,这是能一起比较的吗?”   【所以我们这一期,就详细谈一谈,鹤仙的上位史,让我们的目光,再度放在元泰廿一年。】   不是,怎么又是元泰廿一年?   “二一年到底有多少事啊?”   “除了天灾人祸,还能有什么?”   元泰帝和一众武将的神色凝重了起来,第一期天幕结束后,驻守在陕西的秦国公便上奏了明年北地的防御问题,若是当真有水患,恐鞑靼等部落趁火打劫,从而南下侵略。   如今,天幕再提起元泰廿一年,他们不得不想到这一点,毕竟,这是真正的,可以决定大梁变动的大事。   不妙的是,他们猜对了。 第17章 宫宴乱成了一锅粥 大梁皇帝不能没活儿……   【元泰廿一年,黄河水患,百姓受灾严重,可同样,连续暴雨,北蒙及鞑靼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加之听闻大梁发生万民血书之冤,秋,北方各部落集结,联合来犯。】   宫宴上愉悦的氛围瞬间冷凝。   姜衡心下一沉,果断起身下跪,若非天幕中的他思虑不周,没有想到还有北方游牧民族虎视眈眈,一心只想着将事情闹大,损害了皇权,动摇了民心,北方各部落想来也没有那么容易联合在一起……   “儿臣知罪。”   几位王爷同样心中惴惴,尤其是现在为庶人的齐王,以及被天幕黄河水患涉及的遭申斥的晋王,兄弟俩咬咬牙,只能跟着下跪。   元泰帝垂眸,还好,还好有天幕,一切还来得及,再看太子,反应很快。太子已立,是后世青史认证的有为之君,哪怕太子有错,也不能动摇太子之位,他只庆幸,天幕没有透露更多,百姓,深思不了太多。   “父皇,北部各部落早已对中原虎视眈眈,即便天幕中,没有万民血书这一出,仅凭水患之祸,便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眼见气氛低沉,太子请罪后,年长的晋王又跟着请罪,杞国公主上前一步,打破僵局,给皇帝递梯子,她是上过战场的公主,如今又不掺和立储,是最适合出面的。   杞国公主打了前锋,宗亲也同样顺着说话,给天家父子搭建梯子,君王是不能有错的,错的只能是下面办错事的人,只能是那群贪官污吏,这便是皇权。   天幕还在继续,但对于这群人精而言,一心二用只是基本技能,根本不影响。   有人递台阶,元泰帝便也跟着下了,“起来吧。”   又道:“太子于军务一道,尚且薄弱,之后跟着卫国公与成国公,多学一学。”   “儿臣遵旨。”   如元泰帝所料,百姓在没有陷入绝境的时候,想不了太多,且转移内部矛盾最有效的方法之一,便是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人引导,矛盾自然而然就在转化。   “好可恶的草原人,找到机会就要抢我们的东西!”   “蛮夷!只会厮杀的蛮夷!为什么会有蛮夷这种人啊!没有蛮夷,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   “那些蛮人最是穷凶极恶,他们联合在一起,我们能赢吗?”   【自元泰七年天下彻底平定,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便一直处于阶段性的骚扰和打秋风的状态,各部落各自为政,大小矛盾不断,纷乱十余年,一朝联合,可谓是来势汹汹,一旦不能彻底将他们击溃,草原便会借此战役磨砺出自己的雄主,对中原带来极大的祸患,尤其是他们发兵的季节,在秋季。】   是啊,一众官员忧心忡忡,草原竟又出了一个能联合各部落的对手,绝不能让他们成长起来。   且秋季,正是草原那群蛮人占据优势的季节,不然,也不会有“防秋”一说。   这个重阳,看样子是又要加班了。好像自从天幕出来,他们就经常加班来着。   【好在镇守三秦区域的秦国公经验老道,向来稳重,及时将军情传回,果断请求派兵支援,秦国公不仅打算守,还有找准时机转守为攻,大败草原。】   秦地,天幕一透露明年秋季草原来犯,秦国公便顺势有条不紊地传达军令,早有准备加强边防并做出细节的整改,并将一封预计明年春出征鞑靼的预案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元泰帝果断任命秦国公为伐北大将军,当然,这个大将军不像西汉的大将军那样军政两把抓,但权力也很大了,可以说是整个伐北之战都以秦国公为主。从这里也能看出大梁的武德之充沛,分明是防守,但朝廷直接定调为“伐北”。】   “那不然呢?那群蛮人畏威而不畏德,不把他们给打怕了,就消停不下来!”   唯有户部的一群老大人们,一个个在家抱头痛哭,又是天灾又是出兵,还都在一年,天爷,这是什么日子哦!   【不仅如此,更是让晋王为副将领兵三十万前往三秦之地,以皇子之身带兵出征,以振军心,以固中原民心。】   【晋王在军事上也不负所托,与秦国公配合默契,听调听宣,领兵出战也充分展示了其自身的将才,奇袭哈密,斩杀土鲁番速檀(首领),分散草原各部落兵力,协助秦国公反攻草原,并一举收复土默特,土鲁番,袄儿都司,歼敌主力三万有余,新任大汗威信不复,草原再度成为一盘散沙。】   晋王突然就挺直了腰杆,虽然有开国这一批老将和老兵的因素在,但不可否认,他功劳甚大啊!换一个兄弟,能辅佐秦国公打出这么好的战绩吗?还得是他!   元泰帝眼中划过赞赏,他这个儿子,以前也跟随老伙计们一起上过战场,但没让老四放开手脚跑太远过,没想到,老四可以啊!   姜衡更是眼睛咻的一下就亮了,正好他们之前跪在了一起,现在离得近,姜衡转手就握住了晋王的双手,犹如看一个英雄,“四哥当真智勇无双,堪为大将军王啊!弟弟何德何能,有四哥这样的兄长为大梁收复失地,开疆拓土,老天当真厚待弟弟,有四哥啊!”   别管现在有没有大将军王这个称呼,听起来牛逼就行了,反正再牛逼也是王,都是给他打工。   元泰帝听出来了意思,老六楚王甚至不忍直视姜衡的作态,把自家兄弟当臣子整啊。   老四晋王却被姜衡迷弟的双眼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称号给迷惑了,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咳咳,咱们兄弟,论军事才能,哥哥我称第二,谁敢称第一,低调,低调~”   众人:……   兄弟们难忍晋王嚣张的蠢样,姜衡却尤觉不够,更是邀请道:“四哥,弟弟我不通军略,待卫国公与成国公教我之时,不如四哥也在一旁旁听?一来四哥的武学才能能更上一筹,二来弟弟有不懂的,也好问四哥嘛!”   晋王一听,他根本拒绝不了啊!以往虽然跟着老国公们上战场,但也没几年,且都是老国公们指挥,他们这些小辈跟着刷资历,这跟自己带兵是完全不同的。且自己毕竟是皇子,又不是太子,国公们后面与他们相处也要有分寸,完全比不了奉命教导太子的教学!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还是九弟这个太子亲自递给他的,嘶,晋王最后的警惕让他跃跃欲试地瞅了瞅上首的元泰帝,没有直接答应。   元泰帝:……   “准。”   【如此大功,怎能不封赏?】   又该如何封赏呢?   众人不禁思索。   【秦国公本就是勋贵之首,又不能封王,自古以来,皆有封妻荫子一说,故而,秦国公次子,也因在此次中有功,封张掖侯,长女晋封郡主,次女封县主,幼女封乡君。】   张掖?姜衡眼眸微闪,父皇既然封侯选择用张掖这个古名,也就是,有收复西域都护府的意图了。   【那晋王该如何封赏呢?封太子吗?】   原本兴奋的晋王一个咯噔,脑子彻底冷静了下来,封太子,天幕没出现前他能想想,现在他却不敢想了,他要是真封太子了,之后结果定然是废太子,太不好看了!   而且……天幕说的对,二哥还没敢伸手兵权呢,就被废了,天幕中的他,父皇不制衡就怪了。   【享双亲王俸禄,以及名下的田产佃户,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加封,只看最主要的两点,掌都指挥使司,兼领兵部。】   他们这些皇子上朝听政,本就在六部学习,但所谓兼领兵部,那便不一样了,那便是权力与兵部尚书可以等同了,能管理兵部多少,全看晋王自己的本事,如果说兵部还有老尚书坐镇,那掌握都指挥使司,就是真正的权力了,父皇竟然没有抠门?   相对于尚且年轻的诸王,老狐狸们瞬间明白,前面提到的废太孙,应该就是此时立的了!不仅如此,宁王殿下,陛下怕也还要提一手。   在家的老狐狸们趁机教导子孙,如何与皇帝相处。   如老狐狸们所料:   【同时,赐婚成国公之女魏泱为宁王妃,成国公膝下唯有一子一女,因独女年幼,未在第一波皇子成亲时被赐婚,加之成国公谨慎,成国公世子也因此执掌京卫,可谓简在帝心,而现在,小了宁王四岁的魏泱直接成了宁王妃。】   在家里陪伴家人的成国公却不由得面露不忍,太子殿下可是执着修仙,一生无子的啊!无子的皇后,这样的压力,他家闺女能顶得住吗?   世子和世子妃,显然也想到了此处,担忧地看向了家中小妹。   国公夫人更是一把抱住了自家闺女,她可怜的闺女哦,魏泱整个人都急了,“爹,娘,我是不是要守活寡了啊!”   原本心疼自家闺女的国公夫人吓得赶紧捂住了魏泱的嘴,“小姑奶奶,祸从口出啊!”别说出来啊!   元泰帝对此没有任何心虚,并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合理。   太子殿下本人却是往后一仰,现在这里也没有朝臣,也就有话直说,“父皇,魏姑娘小我四岁,后年也就14岁,还未及笄呢!”   这都不是他结不结婚的问题了,人家姑娘才多大啊!放在现代都是犯法的!   元泰帝对此反而不太在意,“十四不小了,十二三就结亲的也不少,也就现在日子好了,多留闺女几年。”   【也别管此时人家成国公愿不愿吧,反正赐婚圣旨一下,两家就是亲家了,更别提宁王妃被鹤仙带着不是听曲儿就是找茬贪官,整个一皇城小霸王第二,成国公能不帮衬给女儿女婿擦屁股吗?】   在娘亲怀里撒娇的魏泱眨了眨眼泪都没挤出来的眼,脸一下就红了,“这……不是我……”   成国公一家一改忧虑的心情,面色有些僵硬,得,白担心了。   【这还不够,元泰帝灵机一动,又将废太子,也就是安王第二子姜襄过继到孝昭太子一脉,立为太孙,成三足鼎立之势。】   “呵呵……呵呵……襄儿,过继襄儿,呵呵……”人气急了,真的会笑出声,安王此刻的脸色极为难看,“陛下啊陛下,你生怕我这一脉死不绝是吗?!”   立太孙就罢了,偏偏是过继到大哥一脉,还是过继的他的次子!   大哥是嫡长子,自古以来,宗法制之下,嫡长子便代表着家族传承,嫡长子身亡,父母可都是要服斩衰的,何况自家兄长,还是救父而亡,至纯至孝,忠孝双全!   故而大梁一立国,父皇便追封嫡长子为孝昭太子,在这样的正统之名下,孝昭太子膝下一脉的过继是决不能轻易决定的。他们的默契,是太子继位之后,老二这一脉彻底成为大宗后,将自己的子嗣过继到长兄膝下封王。   可是天幕中的未来是怎样的?废太子的次子被过继到长子一脉,礼法上的正统性直接越过了安王安王世子和楚王。   而且过继的是他的次子,不是他的长子,那以后长子与次子相遇……甚至于次子如果真的顺利继承皇位,呵呵……过继的若是长子,他放心,可是是次子,不是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次子……   同样是安王府内,次子姜襄先是惊喜,随即想起结局,脸色又是一白,来回踱步,颇有些不知所措。   而宫宴上,则再次陷入了沉默,就连姜衡,都安静地与旁边的晋王,一起观察起了椅子扶手,可真扶手啊。   楚王更是低下了头,他可算明白他最后为何果断背刺那些官员了,父皇根本就是把他们这群儿子当叛贼整,他怎么还敢瞎掺和。   最倒霉的还是二哥,果然,太.祖皇帝的原装太子都惨!   他们庆幸,庆幸二哥没有参加此次宴会,不然二哥怕是会直接和老爹打起来,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说起太孙姜襄,这也是个人才,都说大梁从鹤仙开始,以后的皇帝都跑偏了,没个副业都不好说自己的大梁皇帝。   大梁皇帝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儿,仙宗兽宗花宗药宗厨宗……就是末帝,都还有一门吹唢呐的手艺呢,别说,还挺应景,算起来,没点子副业爱好的大梁皇帝,也就太.祖和废帝了。   但严格来说,太孙其实也是有活儿的,为了一副名画能干出病假不上早朝的事儿,也就是没登上皇位,不然少不了一个“画宗”名头,后代指不定也跟着乱来,怎么能把锅直接扔给我们太宗呢?秦王嬴政好歹只背七世之黑锅呢!】   “太子!你看你带出来的皇帝!成何体统!”   这一期天幕开播前,他还在和宗亲吹嘘自家儿子,如今转头就被打脸了!   看看这些头衔,药宗就不说了,好歹养生,兽宗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好听吗?还有厨宗,怎么的,皇宫还饿着你一个皇帝了,要自己做饭?啊?最可气的是末帝吹唢呐,把自己王朝给送走专业对口了是不是啊?   往前几个朝代,皇帝都是以明君暴君平庸之君来评判,现在到他们大梁,先看手艺了是吧?放在皇帝圈都丢脸啊!皇权的神圣和权威啊!都没了!   “爹,这怪不得我啊,谁还没个爱好了啊,不能平衡爱好与职业,是子孙的问题,没道理怪儿子!”   姜衡熟练得往后撤,预留足够的逃跑区间,再顺势甩锅,“而且宪宗,是十弟的子孙,不是我的!十弟,你说句话啊!”   老十鲁王早已熟悉自家九哥甩锅的速度,鲁王对此的解决之道是——学习并超越,于是鲁王眼也不眨哐当一声就跪下,声情并茂:“爹!儿臣都是九哥带大的,您和诸位兄长都知道的,九哥管儿臣甚是严格,儿臣哪里敢学些坏习惯教给子孙啊!”   被鲁王来了个反弹的姜衡:“???”   鲁王不仅没有停下,还在继续输出,“若是兽宗是未来的稷儿……爹!咱们家养兽的,六哥有个鹤园呐!”   吃瓜吃得乐呵的楚王:“???”   因为没有朝臣,皇子们更加放纵,整个宫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天幕却还在加码:   【不得不说,元泰帝对子孙的教育还是有一套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拿到其他王朝都是皇子中的战斗机,太孙与邓国公主,更是超绝契合大唐玄武门继承法的好吗?伏惟大唐以忠治天下,也就是大梁太.祖是真的马上皇帝,没法兵变。】   哗啦啦,一众皇子公主跪了一地,邓国公主想不通,这怎么还与她扯上了关系?她是疯了吗掺和夺嫡?罪名还是——不孝……定是太孙牵扯到了她!   如今还不是太孙的姜襄,无比庆幸爹没让自己去宫宴,嘶,他这么大胆的吗?   两位早已出嫁的公主更是心下一沉,宫里姐妹少,她们向来照顾小妹,天幕中小妹参与了夺嫡,那她们呢?   天幕中的未来一定充满腥风血雨,没法兵变,那不孝在哪儿呢?对兄弟动手?还是对谁动手?又如何动手?   天幕这一加码,元泰帝反而冷静留下来,逆子随时都能揍,问题不大,可若是残害手足……他绝对饶不了!   “起吧。”   也让他看看,这群儿女能做到何种程度。   但偏偏,天幕一如既往的说一半留一半,又重头开始说。   【起初,太孙占名,晋王占权,宁王——宁王不停给百官找茬。】   嗯?? 第18章 猜猜谁没被邀请 我和诸位关系好着呢!……   【以‌顺位继承而言, 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姜襄被过继到孝昭太子一脉,从礼法上, 便是最正统的顺位继承人‌。不算废太子,晋王便是兄长,但名义上的继承权, 是比不过太孙的, 这便是太孙的“名”。】   【但是我们都知道,皇家继承这个事儿, 所谓正统的名有‌时候是最不靠谱的,因为,谁赢了, 谁就是正统。】   “可不就是, 一个侄儿跟叔叔们争,这哪儿能争得过哟。”   “就是,这家产嘛,还是得能者居之!”   “放你爹的屁, 家产就得嫡长子一脉继承, 不然全‌乱套了!”   “那你跟现在的太子说去‌啊,切~”   “诶,别吵嘛, 人‌家皇家不一样,皇帝没能力, 苦的可就是天下百姓了。”   宗法继承, 千年传承,天幕所言,是实话, 但却也在明面‌上戳破了一些东西,民间顿时纷扰了起来。   【元泰帝给太孙安排的,是标准的储君轮转六部,并‌且先‌在吏部实习,同时再开东宫,礼部尚书‌兼任詹事。】   “爹您就这么看重‌姜襄那小‌子?”   老五没了王位,反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忍住直接朝着元泰帝问道。   其他兄弟也不禁牙酸,老九好歹是天幕作保,又是他们兄弟,感情自然不一样。   姜襄一个小‌屁孩儿,还不是二哥全‌力培养的长子,一点本事没露,直接就给人‌抬太孙了,还又是礼部尚书‌,又是吏部实习,这两个部门,就是他们也不能轻易沾染,懂不懂六部之首的含金量啊?   别说什‌么抬太孙和‌老四打擂台是制衡了,他们巴不得自己被元泰帝用来“制衡”!   “你问朕,朕问谁?谁让你们没用?”   元泰帝弹了弹龙袍上的灰,重‌新坐在了龙椅上,贵妃在一旁从容斟酒,没有‌因天幕中的晋王处境,有‌半分‌的慌乱。   袁府:   袁尚书‌摸了摸头,那礼部尚书‌,八成还是他。   “我若是没记错,襄公子比太子殿下,只长了一岁。”果‌然呐,皇家的子孙,没有‌一个简单的,他可不会觉得,陛下会随便找一个无能的子孙做太孙,再是因势利导,蠢材也是不能上桌的。   【太孙虽然年幼,但“名正言顺”,血缘上又是废太子的亲子,再过正统不过的元后一脉,储君之名再一加持,原先‌聚集在废太子身旁的,自会聚集在太孙身旁。】   “废太子,呵。”   再是给他封王又如何‌,后世之人‌记住的,还是他是废太子!   安王看着身前的两个儿子,再看向低垂着眼的次子姜襄,闭上眼,躺回椅子上,“我会请旨,将你过继给秦王。”   元后一脉子孙,又在未来成了太孙,姜襄现在,很是尴尬,这是他这个父亲,唯一能做的了。   秦王,元泰帝早夭的第三子,一般而言,早夭的娃儿是没法录入族谱的,但是元泰帝重‌视亲缘,称帝后就将老三录入了族谱,追封秦王,可谓一片慈心。但元泰帝膝下的孙子还不多,所以‌过继秦王膝下子嗣一事,便拖到了现在。   姜襄闻言,瞬间泪如雨下:“不孝子姜襄,多谢父亲周旋……”   听到哽咽声,闭眼的安王不耐地抿唇,这些说哭就哭的把‌戏,都是他玩儿剩下的,没意思,真没意思。   【如此一来,与有‌部分‌兵权和‌有‌军功在身的晋王相比,也勉强算是有‌了一战之力。】   【鹤仙又在干嘛呢?】   【先‌前说过,自黄河水患一案结束后,鹤仙有‌了贤王之名,元泰帝顺势将宁王放在了都察院,监察百官。】   【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是天子耳目风纪之司。都察院权力很大,但同样,在都察院想要进步,不可能不得罪人‌,而且保不准不经意间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对于其他部门而言,鹤仙品行好不好是一回事,做事不计后果‌又是一回事,此时的宁王就像是一个刺头,但对于都察院,诶,他们缺的就是敢出头敢硬钢的头铁之人‌,尤其这人‌还是亲王,血厚,把‌鹤仙放都察院,就像是把‌老鼠放进了米缸,那叫一个自助。】   【开年不到一个月,上至一品丞相,下至六品主‌事,主‌打一个公平。】   随即,一张被宁王参奏的表格出现,某某小‌舅子吃霸王餐,某某子孙私下开赌场,某某儿媳放印子钱,某某利用上司之便集资骗钱,某某借钱不还……   人‌物地点时间背后关系,清晰明了。   “这表格就是好用,可以‌让官员们也学着用。”元泰帝很是平静地道。甚至对于天幕上的总结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对于这些官员而言,不过是丢些面‌子罢了,不至于伤筋动骨,若是没猜错,小‌九必然是憋了个大的。   六品以‌下的官员在家齐齐松了口气,“殿下人‌还挺好,不找我们这种小‌虾米的事儿。”   就是被点名的那群官员,脸色有‌点难看罢了,在朝为官,多多少少都知道点对方的情况,没什‌么好说的,互相下手也都有‌个度,但是此时被天幕直接放出来给天下百姓看,那就不一样了。   当官,为权,为利,为民,为名,总得沾一样,而对于文人‌而言,损什‌么都不能有‌损名节,但是现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天下人‌眼中,他们这群高官,却是连基础的修身齐家都做不到!   “逆子!你看看你娶的是什‌么媳妇儿?!”   “混账!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把‌你饿到要去‌开赌场了?我这张老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   一时之间,各家精彩纷呈。   【但这还不够。】   【都察院的御史工作并‌非简单的每月混KPI只会参奏谁德行不修,都察院是最高的监察机关,与刑部,大理寺合称三法司。   除纠察百官外,还有‌辨明冤枉,对经刑部及大理寺审理过的案件有‌纠举的权力,从三法司层面‌而言,刑部审判,大理寺复核,都察院全‌程监督。】   这不是常识吗?   这些对于普通的百姓是新闻,是挺新鲜与深奥的内容,可对于士人‌官员而言,这些却是再底层不过的知识点。   “这天幕,连这些基础都要特意做个说明,莫非后世的官制又经历了大改不成?”十一皇子不禁纳闷。   元泰帝却是在回忆天幕一直以‌来的风格,和‌对于太宗等皇帝的随意的调侃,后世啊,有‌时候感觉不可深思,有‌时候又觉得……难以‌形容。   【于是,鹤仙不仅在皇城当街溜子,路见不平,见义勇为,更‌是三天两头往刑部往京兆府跑,诶,没别的事,就看官员们如何‌判案审案。】   刑部的官员齐齐后背一凉,这要是每次审案旁边都坐着一个亲王,还是把‌另一个亲王给拉下马的亲王,天呐,这是什‌么鬼日子?!   【还不止呢,在对三司进行深入了解后,不到一年,鹤仙专门培养了一批顶尖讼师,写诉状做辩护,商人‌可以‌花钱雇佣,底层百姓可以‌得到法律方面‌的援助。   虽然鹤仙在三法司之一干活,却倒逼三法司内部官员不断学习大梁律,改进大梁律,不停加班。当太孙和‌晋王和‌各部打好关系的时候,鹤仙不语,只一味看不惯,爱咋咋地。】   三法司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殿下这是在三法司学习后,反过来攻击我们三法司?”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殿下您维护律法很好,但是我们可以‌商量着来嘛!我们可以‌是一伙儿的嘛!   大部分‌百姓还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天幕下,大梁境内,无数商人‌却为之一振,他们太清楚宁王这一举动带来的后续影响了。   民间不是没有‌讼师,他们这些商人‌也不是请不起,商人‌最不缺的就是钱,钱能打点的,花再多也值得,但更‌多时候,民不与官斗,商人‌也是“民”。一旦打点不够,运气‌不好,或者得罪了谁,请讼师写好诉状又如何‌,公堂之上不让讼师上场能怎么办?解释权都在人‌家手里呢!   但是如天幕中那样,宁王府培养讼师就不一样了,那就代表着公堂之上,官老爷不好直接拒绝讼师的辩护,这绝对是在维护民间的利益!   【毋庸置疑的是,大梁的风气‌从皇城开始肉眼可见的清明了不少,同样,宁王与朝臣的关系,也十分‌塑料,甚至不少朝臣都躲着鹤仙走,鹤仙能受这委屈?】   姜家人‌默契地摇了摇头,元泰帝都不能给他委屈受,别说臣子了。   【于是这便有‌了著名,正史和‌野史包括太宗日记,都有‌记录的天官宴。】   天官宴?   如今是吏部尚书‌的老天官胡敏哲心头一跳,抱着一丝丝侥幸,“夫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头子我在两三年内就致仕了?”这个天官宴,听着就宴无好宴!史书‌上上一个有‌名的宴会,还是鸿门宴。   老夫人‌和‌儿孙看了看精神饱满的老爷子,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这身强体壮的老年人‌呐。   【《周礼》六部之一为天官冢宰,大梁,吏部尚书‌也被尊称“天官”,彼时,吏部老天官胡敏哲六十五岁寿辰,邀请了半个朝堂,太孙晋王都有‌赴宴,那是谁没有‌受邀呢?】   元泰帝:?   胡老天官:Ψ(°口°)Ψ   晋王:⊙-⊙   楚王:0.o   鲁王猛地抬头,“老天官脑子不清醒了?”你可以‌和‌九哥对着干,但你不能明戳戳给人‌没脸啊!   姜衡摩挲着下巴,深思:邀请半个朝堂的规模,看来未来的自己找茬还是很有‌数的,没有‌一下将弹簧压死嘛!   【但没被邀请就不能赴宴吗?自古以‌来搞政治的,哪一个是脸皮薄的?】   众人‌顿时精神了起来,因为天幕此时又出现了历史影像截取,相较于官员,尤其是史官,习惯在史料中找参考,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看视频,于是,大部分‌人‌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视频上。   【“四哥,可太巧了,一起啊!”   一身红衣,朝气‌蓬勃的宁王殿下,拦住了晋王府的马车,晋王掀开马车车帘,见此很是纳闷,“九弟?”   “昂,我正准备去‌老天官寿宴呢,碰到有‌人‌中途发病,把‌马车借出去‌了,正头疼呢。”   晋王听着宁王的理由没有‌一点点怀疑,这是九弟的风格,当下就点头,“行,那你快上来,老天官寿宴,迟到不太好。”   却没想过九弟一般情况下懒得解释。   得到了允许,宁王当下就钻进了马车内部,晋王却又道,“你怎么穿一身大红,我这儿还有‌一套备用的衣服,给你换一身?”   人‌老天官寿宴,你穿一身大红,这不喧宾夺主‌吗?】   元泰帝虽然知道天幕中宁王此时肯定是故意的,但也不禁点了点头,晋王还是很有‌兄长风范的,不错。   晋王脸色可不怎么好了,好哇,九弟这是拿他当请帖呢!   事实证明,晋王还是小‌瞧宁王的闹事程度了。   【“不干不干,”宁王立马拒绝,“你的衣服我穿着大了,不好看,我今天专门挑的衣服呢,人‌老天官大寿,我总不能穿平时的道袍吧,红色就挺好,他们老人‌家就该多看点鲜艳的颜色。”   一通歪理,晋王觉得有‌点离谱,但放在九弟身上,倒也合理,也就没再纠结。自始至终,晋王都没有‌想过自家弟弟会没有‌请帖。】   “要儿子说,父皇就是对这些臣子太好了。”无所顾忌的老五放肆开麦,对内对外,老五自认比老九分‌得清,“一个个惯得不成样子了,打天下他们是有‌功劳,但又不是没给他们荣耀,什‌么时候储君亲王,也由得他们挑剔了?”   老五的话说得很糙,元泰帝不禁蹙了蹙眉,“老五,不可胡言,让忠臣寒了心。”   老五哼了一声没反驳,都是父子,谁还不清楚谁?真不同意这话,哪儿有‌我把‌话说完的机会?朝臣都不在这儿,装什‌么装。   说话间,晋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胡府门外宽阔的街道上,老天官虽然没给宁王请帖,但听闻晋王府马车要到了,还是要亲自出门迎接的,他是被宁王弄烦了,但不是想造反了,对亲王的礼节还是很周到的。   一个个出现在天幕上,但围在寿星公身边的官员,只感觉自己仕途怕是要到头了,这天幕,怎么不讲武德呢,讲太子殿下就讲太子殿下,露脸我们干什‌么啊!   【只见,寿星公乐呵呵地出门迎晋王,却发现晋王旁边,还有‌个格外显眼的一身红袍的宁王。   晋王还笑着和‌老天官打招呼准备唠嗑,展示亲近,就见一旁的弟弟越过自己,“老天官,你怎么看着本王有‌点吃惊啊,难不成漏了我家的请帖,不是贵府下人‌办事不仔细,而是老天官真的看不起我?所以‌真的没邀请我?”   晋王:Σ( ° △°|||)︴   周围的赴宴官员:·o·   这一出贴脸开大,饶是朝堂上面‌不改色的老天官也不禁面‌色扭曲了一瞬。   已经预料到了宁王来者不善,毕竟宁王哪怕不跟着晋王,真来了,门卫也不可能拦着一位亲王,但是宁王偏偏要把‌窗户纸捅破,可宁王终究是亲王,老天官只能装出惊讶的模样,顺带恭敬地喜迎宁王,“宁王殿下说笑了,漏了谁也不能漏了殿下,为迎殿下光临,老臣还专门请了戏班子,供殿下点戏呢!”   别管老天官的理由如何‌,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宁王就该顺着台阶下了,然而宁王不是一般人‌,“我就知道是下人‌失误了,这不是离间我们感情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天官针对我呢。”   不等老天官张口,宁王接着道:“我家长福还说我得罪了诸位朝臣,所以‌老天官才不邀请我,我说这怎么可能,诸位大臣都是我大梁肱骨,我不过依律纠察,怎么就成得罪朝臣了,这不是说诸位臣工心虚吗?我当时就骂了长福,这不,这次我都没带长福出门!长福这话太过分‌了!我和‌诸位关系好着呢!老天官,您说是吧?”】   天幕上的画面‌就此定格,宁王笑中带刀,一身红袍犹如火焰,灼烧满朝官员,晋王咬牙不语,老天官在内诸多官员脸色格外精彩,天幕外,元泰帝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太子,可真擅长将人‌架在火上烤,让人‌进退不得。   【要知道,自鹤仙上任以‌来,皇城风气‌大规模开始变化的背后,是都察院不敢惹的,都交给了鹤仙,是春和‌戏社底下的戏班子收集的消息,都及时汇总在宁王府,是哪家欺男霸女,朝廷有‌鹤仙带头纠察,民间有‌戏社广为传播,直指诸位官员最在意的名声,让他们不得不在治国的同时,有‌效抑制自己贪欲,并‌管理约束好家庭。是鹤仙根本不在意在朝中的名声,不在意弹劾,顶着的是一个朝堂的压力,与其说是朝堂孤立了鹤仙,不如说是鹤仙孤立了整个朝堂。】   【而在这次生辰宴上,鹤仙当面‌质询老天官,老天官能有‌第二种回答吗?不能。因为鹤仙对朝堂的纠察弹劾,名义和‌流程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鹤仙这次的赴宴,也是告诉朝臣,再不满,都给我憋着,再不喜欢本王,也得给本王笑脸相迎。   自此,每逢宴会,没有‌哪个官员敢漏发宁王府的请帖,每次上朝下值,遇到宁王,官员也是热情相对。】   “呵,不怪晋王殿下和‌襄公子争不过太子殿下。” 秦国公不在皇城,但为将者想要功成名就,又想要安享晚年,那就必须得学会与君王相处的各种方式,学会了解自家君王的想法,这些思维模式,秦国公想法设法的将他们教给儿孙。   “天幕中,太孙与晋王,把‌朝臣当做拉拢的对象,可宁王,却是为君的思维,君为臣纲,没有‌君来附和‌臣子的道理。臣子不得用,便换一批臣子。”   “父亲的意思是,天幕中,宁王殿下是真的看不惯整个朝堂?而不是因为贤王之名,在陛下面‌前自保?”   秦国公笑了笑,“自保?自保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也不需要上门赴宴,这是宁王和‌陛下,父子俩在过招呢。”宁王的对手哪里是太孙和‌晋王,分‌明是陛下,父子俩一边交手一边整肃朝堂呢。   而赴宴,若没猜错,便是宁王已做好准备,正式收拢人‌手了。   【在这样的朝堂风气‌中,鹤仙悄无声息地扩大着自己的势力,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且这种情况下,还能与宁王相处和‌谐的朝臣,不是有‌理想的,就是敢赌博的,或者真正清正的,没有‌谁是能力差的,浑水摸鱼的。】   除了一些本就高冷的老大人‌,其余官员哪怕装,也得热情面‌对宁王,这种环境中,谁还能分‌清,谁是真心对宁王,谁是假意对宁王啊?我说我不得已对宁王笑脸相迎,你能不信吗?   晋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一种头一次认识姜衡的目光看向他,“太子当真……深谋远虑。”谁能防得住你啊!   【那太孙和‌晋王此时在干什‌么呢?】   【太孙借此机会展示自己的仁善,在士人‌中传播礼贤下士的美名,在感谢宁王九叔送来的‘助力’,晋王心里憋了口气‌,又不能真的跑去‌宁王府揍人‌,便一边去‌找成国公府晦气‌,一边去‌宫里让亲爹给宁王再送几个媳妇,嗯……此时的夺嫡兄弟组,不得不说,有‌些抽象。】   成国公一家子真的无语住了,太孙好歹在认真夺嫡,晋王这是认真的吗?就不怕皇帝真送了,宁王真接了,膝下真有‌孩子了,弥补了宁王的一部分‌短板吗?晋王就这么信任宁王修仙?   元泰帝也无语住了,晋王……可能真的只适合在战场上拼搏吧。   真正感觉受到攻击的,反而是所有‌人‌都觉得无伤的姜衡,“不是四哥,你这也太狠了吧?老天官人‌老成精,怎么可能看不出你是无辜的,我也没多坑你啊!”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让哥哥我丢脸了啊!”晋王拍着扶手,严肃反驳姜衡的反驳。   “那你找我啊,往我后院塞人‌算怎么回事儿啊!我是修道之人‌啊!你这不是欺负人‌好人‌家的姑娘吗?”   自诩不欺负弱者的晋王老脸一红,“我这,我这……我怎么知道天幕中的我怎么想的?!”   看着兄弟俩在这儿激情对喷,姜家其他人‌纷纷无语了,得,尿一壶去‌了。   【什‌么时候夺嫡的火力开始加大了呢?】   【元泰廿三年至廿四年,东宫崇文馆内的,太孙广邀的名士文人‌,先‌后完成对《乐经》《礼记》《春秋》的重‌新注解,编纂农书‌《农桑志》。太孙在士人‌中的名望,一时风头无两,元泰帝顺势,让太孙主‌持元泰廿六年的会试。】   “《农桑志》?农书‌?怎么不说这谁写的?这天幕不该偏题的时候乱偏题,该发散思维的时候又不动了!”姜衡对六经相关内容的注解并‌不关心,但农书‌,这个不能不关心啊。   可惜,天幕提了,但还不如不提。   【顺势一说,《农桑志》严格来说算不上太孙功绩,因为此时的《农桑志》是技术人‌才被要求按着所谓“标准”格式填出来的图名的。】   众人‌:?   【而晋王已经拉拢了周王,以‌及外家同为勋贵出身,排行十二的陈王,在军中甚是有‌名望,六部之中,执掌兵部。但太孙主‌持科举,无疑是让太孙的储君之位更‌加稳固,由此,两派之间的政斗愈发的火热,你参我我参你,党同伐异,一不小‌心就牵连一大片,至于为何‌不找鹤仙的麻烦,嗯……】   【这么说吧,自天官宴后,满朝都是宁王党,满朝都是反宁党,要参宁王一派的人‌,参谁啊?明面‌上就一个林朗,还根本找不出毛病,要是强行塞罪证,别忘了宁王在哪个部门:)   且这些年,宁王的春和‌戏社办得如火如荼,新出了不少为民做主‌的青天主‌题戏及元泰帝拨乱反正,重‌整河山的政治曲目,朝臣再不满宁王,耐不住宁王金身厚啊!   便是太孙和‌晋王,在他们看来,宁王走的也不是夺嫡的路子,根本就是理想主‌义者的天生纯臣嘛!若他们是皇帝,还不得狠狠疼爱这样的臣子?   可惜他们还不是皇帝,也并‌不知道元泰帝对待鹤仙,是又爱又恨,父子俩在梁实录中的记载中,光是争吵对峙的情况,就有‌三十余次,这还不算私下见面‌,关于父子俩的对抗路,之后会在父子篇中详细说明。】   【说回夺嫡的情况,这样的争斗,在元泰廿六年的科举中,达到了顶峰——科举泄题。】 第19章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邓国公主大怒,刺之……   【元泰廿六年的会试, 由太孙姜襄主持,然,一名学子将答卷当做了状纸, 状告浙江省主考官余重‌廷受财枉法,泄露考题。】   “这哪里是‌针对余重‌廷,这是‌项庄舞剑, 意在沛公。”   晋王发‌出疑问‌:“我做的?”   “四哥你‌都不怀疑一下, 余重‌廷或许并不冤枉吗?”姜衡有些绷不住了,四哥怎么比我还不信任你‌自己?诬陷的作风, 老实说,不太像晋王的手笔。   晋王一脸为难纠结,“天‌幕都说了夺嫡争斗, 这不明摆着说跟我有关吗?”   【会试的答卷有严格的保存要求, 阅卷官员也不止一个,就‌是‌誊卷,也有严谨的流程,这张答卷, 根本隐藏不了, 瞒不住。】   【答卷上说主考官明确收受的贿赂,有虞家送的《洛神赋图》,沈家送的《中‌秋帖》, 《伯远帖》皆是‌传世的名作,而这次浙江乡试, 虞家, 沈家相关的学子上榜数量可谓一骑绝尘……】   【重‌点来了,前段时间,太孙生辰, 进献的礼物中‌,恰好‌有一副《中‌秋帖》,太孙得之大喜,专门‌在东宫邀名士共赏这幅名家真迹。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呢?】   【这事儿一出,太孙倒也机灵,反应过来这是‌针对自己的,主动申请避嫌,请求元泰帝彻查,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相较于太孙的‘稳重‌’,晋王一系的咄咄逼人,就‌显得有些急切了。】   【最后查下来,太孙倒是‌没‌有主动牵扯其中‌,余重‌廷也真的收受贿赂泄题了,太孙爱书画,他便想法设法找名家真迹,真的是‌太想进步了!】   安王府姜襄彻底松了口气,失察之罪,总比渎职徇私好‌,至于这个余重‌廷,还是‌别‌想着进步了。   【但乡试出结果后,浙江是‌有学子反应问‌题的,而彻底压下这些情况的,明面上是‌余重‌廷压,实际却又晋王一系的插手,晋王生母姚贵妃娘家,便出身金陵。】   姚贵妃有种‌刀子落地的感觉,跪地请罪,元泰帝叹了口气,拉起她,继续看着天‌幕,并未多言。   晋王倒是‌低下了头,元泰帝对后宫把控严格,姚贵妃是‌没‌法操纵外面的局势的,只‌能是‌和他有关了。   【浙江官场彻底换血,晋王表兄颖国公世子降等袭爵,是‌为谨乐侯,太孙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一通操作下来,晋王大出血,反而帮着太孙清理了糊涂虫,对太孙倒是‌有影响,但也在可控范围。】   元泰帝看向姜衡:看见没‌有,这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具象化!   姜衡:……   【翻看梁史,在整个事件中‌,鹤仙就‌像隐形了一样,什么也没‌做,甚至在太孙和晋王争斗的这些年里,鹤仙都是‌这样,没‌有单独针对过某一个人,而是‌平等的针对每一个犯事儿的官员。   可以说,元泰廿一年到廿八年,鹤仙将坐山观虎斗演绎到了极致,当晋王与太孙忙着夺嫡的时候,鹤仙早已和元泰帝对弈,他们根本不是‌一个赛道的。】   【就‌科举舞弊事件,在下发‌对太孙与晋王的处置结果前,元泰实录有记载,元泰帝曾召见宁王谈话,具体谈了什么,元泰实录没‌写,太宗日记和大梁故事里倒是‌有提及,内容略有不同,但大差不大。】   随着天‌幕放出太宗日记与大梁故事的对比,影像视频再‌度出现。   【这次的宁王没‌有穿一身大红当显眼包,一身绀宇色青莲常服,低调而不失稳重‌,一看就‌是‌道门‌的好‌苗子。】   【元泰帝早已在榻上独自对弈了一会儿,宁王轻车熟路脱下了鞋子,坐在榻上,执起了黑棋。   “这次不闹大了?”对于宁王直接坐下的举动,元泰帝竟没‌有半分诧异。   宁王棋艺不太好‌,手中‌的棋子还没‌想好‌放哪儿,嘴上随口答道:“已经够大了,我又不是‌没‌脑子的搅屎棍。”】   “爹!爹!你‌别‌激动啊!”   袁府,老尚书自认早就‌被太子殿下锻炼得千疮百孔,百毒不侵,该丢的脸早已经丢完,现在才明白,他天‌真了啊!   “谁!谁教的殿下这些污言秽语!”太糙了,太糙了!殿下是‌搅屎棍,好‌歹是‌棍子,朝臣罪不至此!   可惜,老尚书的痛心,暂时没‌有同僚可以倾诉。   【元泰帝对这大俗之语没‌有一丝反应,自家逆子,自家知晓,“陆承霖与石韫玉,是‌你‌的人。”虽是‌询问‌,却是‌以陈述的语气结尾。陆承霖,刑部左侍郎,石韫玉,大理寺卿,都是‌三‌法司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我没‌给他们开俸禄。”   “啪——”   元泰帝在宁王手腕一拍,哼了一声,“跟朕玩儿心眼,棋子放回去。”   宁王抬头,啧了一声,一枚白棋从手心滑到棋盘上,“以大欺小,还不许我想办法了。”   “想办法?”元泰帝被宁王的狡辩无语住了,“你‌这是‌想办法?你‌这是‌作弊。”   宁王眼神从棋盘上挪开,曲起一条腿,“我说老爹,大汉棋圣在棋盘外获胜,也没‌人说什么啊,赢了不就‌成了吗?”   “大汉棋圣?”元泰帝被宁王的脑回路弄得一怔,却还是‌跟上了,“景帝?怎么,你‌要当大梁棋圣?”   这话问‌得,就‌像是你是不是要当皇帝一样。】   一众兄弟看着太子姜衡,又看着天‌幕,现场吃瓜,刺激!这可不好‌回答!   【宁王好‌以整暇,当着元泰帝的面抠白棋,“您是‌我爹,又不是‌吴王世子,自家人能一样吗?”   “我是‌你‌爹,所以才给你‌擦屁股,可你‌看满朝官员,敬你‌的多少,畏你‌的多少,我走了,谁还能护住你‌?”   宁王正‌大光明挖白棋的手收了回来,脸上却没‌太多担心,直言,“那我为主呗。”】   嘶——   一众兄弟姐妹傻了似的看向太子,不是‌,知道你‌直言不讳,但没‌想到你‌这么直言不讳啊?前面还知道糊弄一下,父皇都假装糊弄过去了,你‌非要挑明啊?   姜衡也有些惊愣未来自己的胆大,但是‌面对诸多视线,面子不能丢,没‌错,孤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他又争又抢!想要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宁王似乎半点没‌有察觉元泰帝的凝视代‌表了什么,“你‌为主,就‌你‌现在和朝臣的关系?”   宁王歪了歪头,蹙了蹙眉,“爹,人不能既要又要,我唱了白脸,您安抚了朝臣,这不是‌我们父子的默契吗?您现在拿这个来评判儿子,未免太偏心了吧?”   “偏心?我偏心的是‌谁?朕若不偏心,由得了你‌想一出是‌一出?”   “那我定朝堂,拢民心,扩大皇家的影响力,逐步蚕食文人的舆论场地,却又适当抛出鱼饵塑造典型的清官形象,让他们不至于绝路反击,好‌处您没‌收?”   不等元泰帝说什么,继续道:“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继任之君上位,朝堂本来就‌要换一批人,朝堂缺什么,都缺不了官员。   在朝堂,儿臣行雷霆手段,那是‌父皇需要,在民间,儿臣行的是‌润物无声,刚柔相济,儿臣并非不懂,父皇何必假装看不见?说到底,您不是‌不放心儿臣,是‌舍不得手中‌权力。”】   “不是‌,九叔他怎么敢的?”   安王府,仗着不在元泰帝面前,安王世子头一次这样失态,他想不出,九叔哪儿来的底气和陛下对峙,京卫指挥使是‌他大舅子没‌错,可元泰帝不是‌李渊,成国公一家是‌绝对不可能跟着姜衡一个王爷造反的,不要小瞧一个开国之君,马上皇帝的含金量。   不止安王世子,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他怎么敢的啊!   安王却是‌轻嘲出声,“因为小九,说得没‌错啊。”唯有小九能跟上父皇的节奏,甚至反过来让父皇去适应他,也唯有小九能从文人手中‌悄无声息的夺取话语权,唯有小九敢实话实说,让父皇爱恨交织,父皇,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舍不得权力。   且小九,行的从来都是‌阳谋,阳谋,最是‌无解。   【“朕已立太孙,你‌……太小了。”元泰帝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牵强。   果不其然,宁王哼了一声,“借口。”   “您看着吧,襄侄子和四哥都到这个地步了,迟早动真格见血。”不管这次最后伤的是‌谁,晋王已经打出了真伤牌,后续,就‌不是‌轻易能控制住的了。   元泰帝眉毛一跳,“不可能,他们没‌这个胆子!”   “您也说是‌没‌这个胆子,”而不是‌没‌这个心,“您信不信,您身体但凡虚弱点,什么都试出来了。”   元泰帝久久未语,宁王叹息,“爹,叔侄的感情与父子,兄弟不一样,当初您要立太孙我就‌说了您在玩儿火,您不听就‌罢了,还追着我打。”   “叔叔本是‌长辈,侄儿天‌生低一头,偏偏侄儿是‌储君,以后会是‌新君,四哥还有兵权,六哥更是‌他嫡亲叔叔,七哥八哥低调倒还好‌,儿臣既占了民望,又在朝堂竖敌,十弟天‌然和我一派,十二外家也是‌国公掌兵。”   宁王在榻上退后些许,正‌经跪坐:“父皇,若太孙继位,必然会对我等叔叔动手,儿臣自认,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   弯腰俯首请奏:“儿臣奏请父皇,佯病半年,令太孙监国。”】   安王府的二公子姜襄不由得后背一凉,宫宴场上,兄弟们齐齐望向勇士姜衡,由衷发‌出敬佩的眼神,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   晋王更是‌感激的看向姜衡,对嘛!还是‌兄弟更能理解兄弟!若是‌太孙上位,他和宁王,不用想,下场绝对好‌不了,父皇不是‌爱装傻吗?还得是‌九弟,把一切摊开来说,父皇想无视都无视不了!   一个孙子,还不是‌长孙,与至少三‌四个儿子的性命相比,父皇,您会怎么选?   “爹,殿下是‌什么意思?不是‌不看好‌太孙吗?怎么请奏让太孙监国,万一太孙干得好‌呢?”   成国公看向提问‌的儿子,深深佩服陛下的眼光,挑中‌了自家儿子当京卫指挥使,毕竟除了领兵之外的时间,脑子都在休息,陛下完全能够放心。   “重‌点在于,让陛下装病,还是‌半年,若所料不错,病会愈发‌严重‌,太孙以往再‌稳重‌又如何,这个关键时候,太孙底下的人能全部稳重‌吗?晋王能稳重‌吗?太孙能忍住周围的挑拨吗?”越是‌决胜负的关键事件,越考验领兵“将领”的综合素质。   公卿们考虑得比较复杂深层,百姓就‌真当吃瓜看戏了,毕竟隔得太远。   “这是‌让皇帝装病,看哪个儿子更孝顺吧,皇帝也头疼继承人啊。”   “最后是‌宁王殿下赢了吧?所以太孙和晋王,两个都不孝顺?”   “难说。”   “嘿,还是‌他们宫里的老爷玩儿得复杂。”   【当太孙与晋王争谁更适合储君之位的时候,鹤仙直接告诉元泰帝,我要当皇帝,并站在皇帝的角度告诉君父:他们都不行,不信你‌听我的,接着往下看。】   【当然,咱们大梁情况特殊,元泰帝是‌真的‘慈父’,鹤仙也没‌有兵权,所以二者能达到这样的平衡。】   【不得不说,鹤仙的太孙上位论,剥开了鲜血淋淋的真相,元泰帝不得不深思,太孙究竟能不能上位,太孙上位后,又会怎么对待一群叔叔?】   【元泰帝默认了鹤仙的提议。元泰帝展示了其高超的演技。】   【在做出对太孙和晋王的处置之后,元泰帝的精神便愈发‌萎靡,就‌像是‌老年人受到了子孙针锋相对的刺激,身体有些撑不住了,这样大约半个月后,一病就‌折腾了一旬,朝堂交予两位丞相,传楚王与吴王侍疾。】   【自此后,元泰帝身体一蹶不振,上朝时间也愈发‌稀少,忽一日,宁王当着朝廷百官的面,上奏元泰帝,言早起困难,朝中‌还有不少老大人,一把老骨头了,早起折腾人,请奏君父,推迟早朝时间。】   楚王神色狐疑,“太子,你‌不会是‌,为了给推迟早朝时间,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才让父皇装病的吧。”   既给了老臣们好‌处,又能让朝官们领悟到是‌为了“君父圣体”,官员自然不会推拒这等对自己有好‌处,又能体现皇子孝顺的事情,反正‌提建议的是‌宁王。   主要是‌这个弟弟,有不愿早起的前科啊!   姜衡:……   “我是‌很在乎名声的吗?”   虽然有点像自己顺水推舟啦,但本意肯定是‌坑对手,他不至于弄错主次。   【不得不说,鹤仙演技是‌真好‌啊!这谁能怀疑皇帝是‌装病呢,都为了皇帝身子推迟早朝时间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为了真实性,而是‌为了他自己可以睡懒觉?   姜家一家子,都对宁王此举,报以最大的私心考虑。   【但事实上,这也是‌个好‌事儿,夏日还好‌,就‌冬日而言,原本的早朝时间,可真的折磨人,鹤仙这一提,等元泰帝不装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晚起的好‌处,自然就‌没‌人提议恢复旧制了,为此宫廷的炭火用度都节省不少。】   “好‌事!好‌事!”年老的左丞相立马挽起袖子写折子,天‌幕有的,我们也该有!   【回到正‌题,元泰帝的病情就‌这样反反复复,四个月后,元泰帝解除了太孙禁闭,令太孙监国。】   【据梁史记载,太孙监国期间,察纳雅言,公私分明,不忘孝道,每日于北辰殿外请安,每三‌日向元泰帝政务,听取教导,只‌能说,姜家的基因和教育是‌真牛啊,太孙不说别‌的,废太子的谨慎真的是‌学了个九成九。】   废太子冷哼一声,他算是‌明白了,谨慎有个屁用,九弟谨慎吗?九弟都快掀天‌了!可九弟前期“无有远志”,后期背靠民意,再‌肆意,父皇也奈何不得。过于谨慎,反而显得被动。   【但耐不住时间一久,元泰帝每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晋王一系的出手越发‌频繁,太孙一系的也眼看着从龙之功就‌在眼前,太孙再‌稳,也管不住底下的所有人,太孙之势,如日中‌天‌。   在宁王弹劾太孙外公,礼部侍郎郭攸的奏折被压下,反而是‌弹劾宁王与民争利,行事无忌的,该压箱底的奏折被放在了元泰帝面前,且元泰帝竟下令禁足宁王,太孙一系的势力,达到了顶峰。】   【而此时,邓国公主姜琦悄无声息加入了战场。】   【元泰廿三‌年,太孙的表兄,礼部侍郎的孙子郭彤尚公主。】   晋王立马瞪向了平时宠爱的妹妹,好‌啊,小妹居然为了一个驸马对我出手!   邓国公主却眉心一蹙,郭攸是‌姜襄的外公,在朝中‌也不过是‌靠着女‌儿给原太子做了侧妃,郭彤,她更是‌听都没‌听过。   她现在十三‌,郭彤年岁不会和她相差太大,但却没‌有一点才名传出,能有什么本事?父皇不是‌说最疼她的吗?怎么会让她嫁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庸才?   【元泰帝子嗣男多女‌少,每个公主的待遇都是‌参照亲王,邓国公主又是‌最小的一个闺女‌,出生便封公主,启蒙例同皇子,四书五经,君子六艺,只‌要邓国公主感兴趣,通通安排,公主府更是‌超出了亲王府的规格,若非当时郭攸的外孙姜襄已经是‌太孙,并正‌得圣心,郭彤是‌断没‌有机会尚公主的,但偏偏郭彤看着老实,嘿,一年就‌搞出了个外室子。】   啪!   杞国公主当时就‌一拍桌子,“竖子尔敢!”   元泰帝更是‌沉脸,纳妾是‌一回事,庶子也不重‌要,但偷摸搞出外室子又是‌一回事,怎么的,我天‌家公主是‌母老虎容不下庶子不成?   一众兄长,连带着之前觉得小妹背刺自己的晋王都一脸怒容,这哪里是‌打公主的脸,这是‌欺负他们皇家无人不成?   “本王明天‌,倒是‌要去郭府拜访一二了。”楚王放下酒杯,皮笑肉不笑道。   “老六,算我一个!”晋王等兄弟们立马跟上。   倒是‌主人公邓国公主,只‌平静地看着天‌幕,姜衡觉得,妹妹的婚事,还是‌得多听听当事人意见,得跟父皇掰扯掰扯。   郭府,郭攸当机立断:“取家法来!”   “老爷!彤哥儿还小!”   “爹,邓国公主参与了夺嫡,没‌……”   “住口!”郭攸怒吼儿女‌,“邓国公主如何,是‌皇家的事,我要是‌不请家法,你‌看明天‌彤儿还能不能起来!”   【邓国公主得知,大怒,持剑刺伤驸马,驸马再‌不能人道。】   哇——   “我嘞个老天‌爷,这公主气性也太大了吧!”   “呵忒!要我说,干得好‌!要是‌我家娇养的闺女‌,招了个赘婿,赘婿还敢偷吃,我比公主还气大!”   “那也不能下如此重‌手吧?女‌子还是‌端庄娴雅的好‌。”   “是‌不太好‌,公主有些太急了,这样一来,那外室子反倒是‌郭彤的唯一子嗣,公主有理也变没‌理了。”   “你‌啥意思?”   民间一时议论纷纷,没‌有什么,能比贵人家的八卦更引人注目。   元泰帝却有些头疼,这也太冒失了,这不是‌把把柄给人吗?   【邓国公主的举动惊呆了侍卫,被拦了下来,公主,郭攸,太孙,几乎同时进宫。   公主要杀了驸马,郭攸请皇帝做主,孙儿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此,公主太过咄咄逼人,郭家心里苦啊。   太孙一边体谅公主一时之间太过气愤,这才做了错事,一边又道驸马私养外室,弄出私生子,的确有损皇家脸面,建议让公主与驸马分府而居,各自生活,私生子不入族谱就‌好‌。】   “错事?”邓国公主心中‌冷笑,太孙真是‌好‌一张巧嘴,“确实错了,出手太草率了。”   郑国公主担忧地看向三‌妹,总感觉,三‌妹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   【消息传得很快,主要是‌此时的公主太年轻,举动太虎了,根本没‌遮掩,没‌多久,御史等朝臣和晋王等亲王也进宫了。   晋王等兄长当然是‌义愤填膺,跟着表示要诛杀郭彤,御史等官员,却是‌谏言公主女‌德不修,纵是‌天‌家公主,也应该夫为妻纲,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守妇容妇德,既已有错,便应亡羊补牢,有过则改,抚养郭彤子嗣,以显天‌家海量。】   【宁王当庭怒斥御史:“尔等既言夫为妻纲,怎就‌忘了君为臣纲?公主为君,驸马为臣,诸公,是‌要以驸马犯上为试探,企图调倒尊卑,意图造反吗?”什么叫用魔法打败魔法,这就‌是‌了。】   【见太孙和稀泥,又追问‌太孙:“表兄比三‌姑更亲近,是‌吗?”我的天‌呐,当时看到这段记载真的惊呆了,鹤仙太会抓重‌点了,这不仅是‌哪个血缘更亲近的问‌题,而是‌质问‌太孙,你‌身为皇家子弟,你‌帮内还是‌帮外的问‌题,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老五眼神奇怪,九弟还知道维护自家啊,怎么对他就‌那么狠?是‌他不配吗?   【太孙自然是‌避重‌就‌轻,以夫妻间小两口的感情为由劝说,怕邓国公主冷静后会后悔,又说驸马年少,知错就‌改就‌好‌,不能让民间看了笑话,一个私生子而已,又不是‌养不起,皇家的形象更重‌要。】   【怎么说的,邓国公主的确受宠,但前提是‌不能影响皇家的形象,驸马也的确有错,但纵然君为臣纲,也不能像公主这样直接动手,公主是‌真的冲动了,生生让自己好‌好‌的局势变得像她仗势欺人了。   最终,公主和驸马没‌有和离,私生子不入郭家族谱,元泰帝做主,郭家长子以后过继一子入郭彤一脉。公主静诵女‌则一月,闭门‌思过半年。】   【自此,邓国公主少有出府,以至于大家渐渐忘记了邓国公主早年的权势和能力,直到元泰帝‘病重‌’,太孙监国,邓国公主吃一堑长一智,谋定而后动,一出手,险些无人生还,直接三‌杀。】   三‌杀?晋王瞪大了眼,难不成是‌他和九弟及太孙?这么猛的吗?驸马一事上,他可是‌帮了三‌妹说话的吧?三‌妹总不能疯魔了吧? 第20章 邓国公主得了mvp 您废了二哥是二哥……   还是青春版的邓国公主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死死盯着天幕,三杀,怎么会‌是三杀?就算要出手, 应该也只‌是针对太孙才是。邓国公主现在,不太理解未来的自己。   【东宫属官有一个叫蒯谌的,属于谋士类型, 有一天, 蒯谌告诉太孙,陛下已经连续召见安王世子多次了, 大大的不妙啊!】   姜家众人都懵了呀,怎么又和大侄子牵扯上了,等‌等‌, 不会‌是对大侄子动‌手吧?自断臂膀吗?   【太孙说:陛下病重想念儿孙, 乃人之常情,只‌叹孤政务繁多,不能‌亲自侍奉陛下左右,有大哥尽孝, 乃是解我烦忧, 何来不妙?   蒯谌却说:殿下啊,您太有孝心了,您有兄弟之情, 但是储君之争,不可感情用事‌啊!   太孙不解, 却没有立马阻止蒯谌, 只‌听‌人继续道:您虽过继到了孝昭太子一脉,但满朝皆知您是安王殿下次子,说句僭越的, 自古以来的废太子,谁有安王殿下这样的底气和好日子?又是亲王又是敢直接和陛下呛声?太子无过而被废,陛下对安王殿下有愧,如今又时常召见安王世子,若陛下顾念旧情,重立太子,您和安王世子,谁才是安王的继承人呢?】   “把储君之位当成什么了?哪儿有太子废了又重立的,太孙不会‌就这样信了吧?”一向不着调的楚王都感觉荒唐。   姜衡心想,这算什么,还有两立两废的呢。   【听‌着是不是有点离谱?是不是觉得‌正常情况下应该把蒯谌这个人拿下?但耐不住站在太孙的角度,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这其一,原太子被废,理由本就站不住脚,十多年太子不是白‌当的。   其二,原太子在朝中深耕多年,太孙被立,融入朝堂,离不开元泰帝和原太子的面‌子。   其三,元泰帝虽然立太孙,但更多处于朝政的考虑,爷孙的感情并‌不浓厚,根本比不得‌与原太子的父子之情,以及与安王世子这个长孙的爷孙之情。   其四‌,一个常识,人越老,越怀念从前‌,尤其是病重之际。   其五,蒯谌揭露了一个事‌实,就算太孙正常继位,他该如何面‌对作为前‌太子的生父呢?若安王要摄政,他有绝对的自信能‌阻止吗?】   【太孙就问蒯谌: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蒯平胆子也大,说:安王世子侍疾,孝心可嘉,亲力亲为,若受了风寒,一病不起……   这暗示的意味可太大了,就差直接说把安王世子给咔擦了,这样无论元泰帝会‌不会‌发疯复立太子,太孙之位都不会‌变了。   太孙也是个果‌断的人,立马让人安排了,却不是单纯针对安王世子,没两天,安王世子与安王,先‌后感染风寒卧病床榻。】   噗通——   安王府内,姜襄双腿一软,当时就跪了下来,安王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哇,好哇,他在听‌到天幕说次子过继给大哥的时候,就想到过会‌不会‌有一天兄弟相残,但是没想到,老二胆子真大啊,竟然直接对他这个亲爹动‌手。   过继给三弟,让他享亲王待遇?算了吧,姜家人心眼都小得‌很,他没这么大的气度。   荆州府蒯家:   “蒯谌?是老三?”   “快!赶紧给老三改名,族谱上的名字也立马给改了!”   【但是我们都说了,邓国公主出手了,所‌以毫无意外,这事‌儿被得‌到风声的晋王给知道了,晋王也是被太孙给逼急了,生怕太孙真的上位,想也没想,立马动‌手调查,很顺利的就戳破了太孙谋害父兄的“真相”,并‌将真相放到了元泰帝面‌前‌,亏得‌元泰帝是装病,不然还真可能‌气死。】   晋王和邓国公主兄妹二人双双跪地,晋王头疼地低头瞅了眼旁边的妹妹,好妹妹哦,可把他害惨了。   邓国公主垂首,也不狡辩,敬待发落,她以后还挺厉害的。   【于是晋王兴冲冲地告诉亲爹真相,等‌着亲爹废了太孙,但没等‌到太孙如何,他先‌被卧病在床的元泰帝给生龙活虎地揍了一顿。   太孙晋王身边都有元泰帝的人,但元泰帝真没想过太孙能‌对安王府出手,这才有了太孙的得‌手,但当元泰帝想查,邓国公主也注定被告发。】   “娘嘞,这皇家可真凶残。”   “再如何被挑唆,对亲生父亲动‌手也是事‌实,太孙可真不孝。”   “什么太孙,现在可出现不了太孙。”   “也是,跟听‌评书看戏曲一样,这天幕还真有意思。”   【视频中,接连被打击的元泰帝没有再化病妆,看着却真的似乎老了几岁,下方跪着腰板笔直的邓国公主,就那样从容的,与元泰帝对视。】   “不愧是公主,当真好看,那驸马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可别了,这公主又是杀驸马又是杀兄弟侄儿,狠得‌嘞,谁敢要啊。”   旁边没有组一桌的书生听‌到这话,嗤笑出声,“放心,人家公主也看不上你们。”   【“时君,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姜琦,乳名时君,长寿乌龟的别称,是元泰帝对公主的祈愿。   公主看着苍老的父皇,眼神有瞬间的动‌容,却也只‌有一瞬,勾起嘴角,就像是故意和父亲对着干一样,“父皇,儿臣这不是在努力往皇家子孙上靠吗?这不是您教儿臣的吗?”   “朕没教过你对兄长,对侄儿动‌手!”   “父皇!”公主一字一语,同样沉声道:“您没有亲口告诉我,可您用事‌实教我了!”   “儿臣从前‌何其天真?可结果‌是什么?!您忘了吗?!”   “就为了一个驸马?”   “一个驸马?”公主看着元泰帝痛心疾首的面‌容,却是笑着落了泪,睁着眼,随手擦了脸上的泪,高傲着不肯低头:“我堂堂公主,岂会‌在乎区区一个驸马?”   “父皇,当初我下嫁给郭彤,是为了给太孙造势,提携郭家,是也不是?”   元泰帝无言,公主讽刺地笑了笑,“儿臣明白‌,所‌以儿臣什么也没有说,儿臣得‌宠多年,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应该的。”   “可是父皇,那郭家,那郭彤,一边享受着儿臣的资源与荣耀,一边给儿臣没脸,在公主府就敢勾搭宫女,儿臣说什么了?儿臣什么也没说!从未传出过不好的流言,可他呢?他不声不响,弄出个外室子,儿臣再不管他,是不是下一步就是要儿臣的命,堂而皇之收割儿臣的嫁妆了?”】   民间,不少只‌有一个独女的家庭,尤其是准备招赘的富人家庭,当时就变了脸色,“一个公主都这样,我们闺女怕不是得‌被吃绝户!”   “那找个地位低,只‌能‌仰仗我们家过活的?这个郭家不是仰仗着太孙才敢如此的吗?”   “不行,不靠谱,我就是男人,我还不知道男人是什么德性吗?不行不行,招赘一点也不靠谱,嘶……怎么办呢……”   皇宫,姜衡叹了口气,三妹前‌期……太听‌话了,孰不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若是早早告状,那驸马断不敢越来越放肆,但姜衡知道,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这个驸马,本就不是为了三妹而选。   【元泰帝眼皮颤了颤,“你在怪父皇?”   “曾经是怪的,可后来,儿臣想明白‌了,是儿臣做的不够好,要么示敌以弱把握先‌机,要么一绝后患,就不会‌出现之后的事‌情,父皇您既是我父亲,也是皇帝,本就不可能‌全然站在我这边。”公主轻声道。   “那你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公主歪了歪头,似乎觉得‌元泰帝这个问题有些好笑,“父皇,我比谁都了解郭彤,也比您更了解太孙,若是太孙上位,儿臣可没好日子过。”   “这两年,儿臣在公主府以史为鉴,闭门读书,这皇家啊,想让自己过得‌好,就不能‌让对手有任何爬起来的机会‌。父皇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那你也不该对你二哥和大侄子动‌手,他们可从未对不起你!”   “那您废了二哥,是二哥对不起您吗?”公主激动‌得‌立马反问,直接将元泰帝给定在了原地,脸上瞬间五彩斑斓,难看得‌很。   “您肯定在想,您只‌是废了二哥,还给了二哥亲王的待遇,您对二哥已经够好了。儿臣也在想,为了拉倒太孙,太孙的行为肯定是要被揭穿的,太孙也不敢直接下剧毒,这不,如儿臣所‌料,二哥与大侄子,不都还活着吗?还因此因祸得‌福,得‌了您的心疼,提前‌看透太孙的不孝,这是双赢啊!”   公主的声音宛如魔咒,传入元泰帝耳中,“父皇,我们合该是亲生父女,我们没有本质的区别,女儿愈发肖您,您该高兴才是。”】   一众兄弟,包括两个年长的公主,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的两个皇子更是手拉手凑在了一起,三姐怎么感觉有点渗人啊?   就是在家的朝臣,都不禁后背一凉,随即庆幸,真好,今天是在家观看天幕,不用面‌对陛下的脸色,真好!   【“够了!闭嘴!朕让你闭嘴!”元泰帝气得‌站起身,怒指公主,“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为了掩饰你残害手足!”   “残害手足?”公主这就不认了,“儿臣可没动‌手,是太孙自己动‌的手,没人逼他!”   “若非你的人常年在他耳边念叨老二与大孙,挑拨离间,太孙如何会‌被人轻易挑拨?!”   “呵,他还是小孩子没有判断力吗?他是储君!儿臣的人都能‌挑拨得‌了他,等‌他上位,分得‌清是非黑白‌,判得‌了忠奸吗?”   “那你如今这样,什么都没有得‌到,你就满意了?”   公主沉默了一瞬,露出了一个就像曾经一样天真的笑容,“当然满意了,儿臣可以认罪受死,但绝不能‌卑微祈活,生不如死。”】   “这太孙和郭家这是多让公主不信任啊?”   对于民间而言,刺激,太刺激了,比话本子真实有趣多了!但民间只‌需要八卦就好,宫里和朝臣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陛下,时君如今还小,天幕中,只‌是后来移了性情,妾身恳请陛下,允时君随妾身读书,妾身会‌把时君教好的。”   邓国公主生母贤妃请旨,生怕天幕之后,宫人会‌因此怠慢了公主。   元泰帝却觉得‌心里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只‌道:“都起来吧,之后再说。”   【谁能‌想到,会‌杀出个邓国公主搅乱了局势呢?太孙虽然没有对晋王这些叔叔辈下手,但是人家直接对亲生父亲下手了啊!甚至元泰帝装病,还不到半年。】   【安王常年酗酒,此次被亲子所‌害,身体‌精神双重打击,半年后病逝,安王世子身子尚未好全,又要守孝,险些跟着安王去了,自此身体‌大损,膝下无子,三十岁之际,鹤仙将楚王膝下次子,过继给了安王,然虽有太医照看,最终也没活过40,在弘德十三年去世,享年三十九。】   得‌知死期的安王躺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一下。   楚王没什么可多说的,过继给二哥一脉还能‌继承王位,他以后的次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他们姜家过继来过继去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   【邓国公主被幽禁公主府,终生不得‌出。】   【大侄子去世一年后,鹤仙在两位长公主的求情下,才解除了邓国长公主的禁闭,此时邓国长公主,已经三十五岁。   令人感慨的是,多年的幽禁,没能‌让这个能‌当祖母年龄的公主意志消沉,真金不怕火炼,明珠不怕蒙尘,外交史上最璀璨的玫瑰,终将绽放。】   外交……   姜衡了然,也是,天幕上的三妹能‌牵着太孙的鼻子走,能‌把老爹气得‌险些七窍升天,洞察力及谋算人心上,的确少有人能‌及,祸祸他国,的确适合。   邓国公主向两位姐姐和姜衡,投向了感激的一眼,感谢天幕中的未来,为她求情,将她放了出来,甚至,还给了她其他的机会‌,她好像知道,她以后可以做什么了。   元泰帝见状,沉默无言,却没有多加指责。   【太孙不孝,废黜太孙之位,贬为庶人,晋王冲动‌,有套就上,可为将,不可为君。】   【百官也被溜了一大圈,不少人的官位因此发生变动‌,元泰帝的权威再度被加深,元泰帝虽没有再立储君,但宁王已经开始随侍帝侧,辅阅奏折,作风也开始趋向柔和,虽无储君之名,已有储君之实。】   【而正式被封太子,便是第一期视频里的,百官欲联合楚王,被楚王背刺了。】   【回顾鹤仙从宁王到太子,我们会‌发现,其实鹤仙大多数时候,根本没有参与所‌谓的夺嫡,唯一一次出手干预,也只‌是放大对手的欲望,还被邓国公主给插了一脚,放现在网络上,就是鹤仙躺赢狗,邓国公主得‌了MVP。】   朝臣则是摇头,他们虽然不明白‌什么是MVP,但是躺赢,他们大概还是能‌理解的,理解前‌句,后句就不难分析出来了,可这也太偏颇了。   在他们看来,宁王能‌让陛下装病试探晋王与太孙,还把自己给放在了观戏的位置上,这场试探,在陛下答应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试探,因为人心本就不可试探。   【可我们从政绩上而言,晋王的功劳大多在军事‌上,偏科严重,又容易上套,一开始就不是元泰帝心中的储君人选。】   晋王涨红了脸,这天幕,太伤人了!   【太孙呢?晋王是武,他就是文,被士人阶层所‌认可,可实打实能‌拿出来说的,实质性的功绩,却说不出个什么来。   便是《农桑志》,也是因为外行指导内行,一本农学巨作,险些一辈子不见天日,直到鹤仙住进东宫,发现了这本隐藏的宝藏,将周均这个作者给找到,询问他水平为何忽高忽低,书上的结论是怎么出来的。至此,周均这才拿出未修改版的《农桑志》,得‌到起用,鹤仙更是在弘德七年,为周均重启大司农一职】   游历至蜀地的周均从田间抬头,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大白‌牙,复又重新弯腰,与农人交谈。   既君父有德,那想来不会‌怪罪自己晚去一两年,他想,编纂到一半的农书,还能‌做得‌更好。   【再看鹤仙,在朝堂,与元泰帝配合默契,心甘情愿扮演白‌脸,与百官为敌,整肃朝堂,改善风气,震慑贪官,改善律法。   在民间,戏社,戏台班子,犹如别样的“采风官”,将民间故事‌搬上戏台,化‌作艺术,编纂戏剧经典《戏章》,民心在侧;又塑造青天大老爷版的为民做主的清官形象,既宣传了朝廷,又维系着与百官的平衡,以名誉匡正朝官。   若你是元泰帝,你会‌选谁?】   这还用选吗?这根本没得‌选啊!   “《戏章》?采风?是仿照《诗经》吗?”有学子大感兴趣,万不曾想,低贱的下九流行当,在宁王手中,竟变得‌如此风雅?   “名誉……”不少老臣细细琢磨这二字,发现,就是自己,也摆脱不了这二字,若能‌够有以自己为蓝本的戏曲传唱后世,他们能‌不愿吗?他们巴不得‌呢。   “太子殿下,擅长悄无声息的攻心啊……”方方面‌面‌,无论是对陛下,还是对他们这些臣子。   天幕这一期的视频也终于到了结尾,这一期的视频比之前‌的都长,内容也更多,更刺激,同样,后续要收尾的也多。   尤其是安王府二公子,晋王,和邓国公主,相互之间的斗争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他们不顾元泰帝的死活,但凡元泰帝真病了,保不准就真气死了,这怕是元泰帝哽在喉咙最深的一根刺了。   天幕结束,宫宴也顿时冷清了下来,元泰帝与太子北辰殿议事‌,两位公主没有选择立马出宫,而是去了邓国公主宫殿,宗亲该回家回家,老十带着两个弟弟去了文思殿,晋王楚王带着其余兄弟出宫去了安王府,一时之间,暗潮汹涌。 第21章 此乃殿下之大德! 是忠是奸孤自有分辨……   在元泰帝看来, 姜襄这个‌孙子如何安排,看老二是个‌什么章程,至于晋王, 既然有为将之才,那就扬长避短,总归如今天命归九, 老四看样‌子也‌不会再争, 扔给小‌九自己头疼去。   最后便‌是闺女,时君的心性, 全‌然出‌乎了‌他的意料,最后想了‌半天,还是再次选择扔给了‌姜衡, 你看着办吧, 天幕中你能放出‌时君让她折腾番邦国家,如今时君还没彻底定‌性,就交给你来管了‌!   将一切都‌扔给太子后,元泰帝格外轻松地靠在了‌靠背上, 神情舒展, “好了‌,小‌九你去忙吧,朕还要忙着处理政务呢。”   姜衡:……   六百六十六, 您现在是演都‌不演了‌是吧?您的雄心壮志呢?您的集权呢?ooc了‌啊!   翌日下‌午,东宫:   “殿下‌, 琅琊王家下‌任家主王克求见。”陆永将一封拜帖递给了‌姜衡, 并‌给姜衡说明情况,“之前的王家人投过‌荐文‌,殿下‌说中看不中用, 都‌筛出‌去了‌,这王克,是昨日下‌午才赶到皇城的。”   其实不止王家,过‌大的世家子弟,他挑选的都‌更为严格,被拒绝后,也‌不是没有托关系来找过‌东宫,但没用。   这王家,不是第一个‌再次主动上门的,却是态度最诚恳的一个‌了‌,直接下‌任家主都‌来了‌,这就不得‌不见一见了‌。   “请进来吧,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这个‌世界唐亡得‌早,某黄姓考生也‌就并‌未出‌现,但前朝太宗是个‌狠人,乾纲独断,岂能忍受世家在卧榻酣睡,试图分羹?   当上位者举起屠刀,世家的私兵护卫,能抵个‌什么?也‌就是启太宗已经是皇帝,要顾及平稳,不能一下‌子杀得‌太太太狠,这才让部分世家苟延残喘了‌下‌来,但也‌自此一蹶不振,至少这样‌的仇恨在,百年以内,皇家是不敢信任世家的。   到启后期,百姓再度揭竿起义,世家没少搅风弄雨,只是梁这边,谋士心腹,并‌未有世家占据主导,至梁立国,才开始浅浅的,小‌规模用着世家,但大部分都‌是外派到非族地的偏远地区。   诶,你们世家不都‌是有钱有能力吗?那就让朕看看你们的能力,先把贫困区域拉起来再说吧,这叫一个‌物尽其用,还不能说没给你们机会。   这样‌的情况下‌,有多少世家子弟能坚持下‌来?真能坚持下‌来又拿自家钱财扶贫的,给升官朝廷也‌不亏嘛!不得‌不说,元泰帝真是个‌大机灵鬼。   这也‌是看到天幕称赞姜衡为圣天子,世家自觉机会来了‌的原因,圣天子垂拱而治,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天子。   结果‌往后一看,这圣天子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但来都‌来了‌,他们也‌的确在元泰帝手下‌没太多机会,试试,总不会吃亏,毕竟现在的圣天子还三无,正适合雪中送炭呢。   但他们显然又晚了‌一步,元泰帝直接立太子了‌,好在有一封求贤令在,他们自认学富五车,还能比不过‌寒门,比不过‌底层?   谁料,太子也‌不给他们面‌子,这能忍?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又跑了‌大部分世家子弟。   这下‌王家下‌任家主赶来,若是成了‌还好说,若是不成,在世家这个‌圈层里,怕是被嘲讽了‌,所以这王家,倒是挺有勇气的。   当然,姜衡猜测,有山东刚来了‌一波大清洗的缘故,王家不得‌不来。   “草民‌王克,敬惟太子殿下‌,千岁金安。”   “请起。”   王克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恭谨有度,便‌是起身,视线也‌是低垂,姿态放得‌很低,竟不似高傲的世家子弟,要不说人家是下‌任家主呢,能屈能伸,就这一点,就够前面‌那群人学的。   “给王公子上茶。”姜衡吩咐小‌太监备茶,又示意王克上坐,“久闻琅琊王氏远名,今日一见,方知何谓芝兰玉树森廷砌,谢庭兰玉载芳音,古人,诚不欺我啊。” ①   “殿下‌谬赞,子亨愧不敢当。”王克也‌是会顺杆爬的,见太子以礼相待,又邀他相坐,便‌顺势以字自称,以显亲近。   茶水自然是随时都‌有准备的,也‌就一个‌对话的功夫,小‌太监便‌已进来上茶,却不是平时饮用的茶饮。   姜衡笑着让王克试试,“王家乃名门之后,传承千年,寻常茶饮,恐让子亨见笑,子亨不若试试这果‌茶,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王克见过天幕中已经称帝的姜衡,彼时的姜衡不怒自威,挡在将军身前,是打工人渴盼的能扛起责任的上司,甚是耀眼。   而此刻的姜衡自见他起,便‌有礼贤下‌士之风,待人以和,令人格外亲切,但姜衡的话语再过‌谦和,也‌不禁让王克心中暗骂一句国粹,刚坐下‌就不得‌不忙下‌榻跪下道:“殿下折煞我王家,王家不过‌祖上略有余荫,早已担不起名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宫中所用,自当最佳,小‌小‌王家,如何能与天家相比!”   姜衡反倒一副安慰模样‌,亲自扶起王克,“子亨这是作甚,孤不过‌是随口一言,怎么就吓到了‌?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子亨且快起来,这果‌茶,子亨还未尝过呢。”   王克心中再如何发电报,面‌上也‌是一片感动,“多谢殿下‌。”   这才一脸正色看向自己面前的果茶,说是果‌茶,其中却不是单纯的榨出‌来的果‌汁加茶,还有果肉与……羊奶还是牛奶?有点像古时的吃茶。   他们这些世家子,平时也‌爱研究一些吃食,王克见过‌了‌第一关,倒也‌颇为好奇地尝了‌起来,随即双眼一亮,奶香,花香,水果‌的清甜,最后方是一丝丝极淡,但不能忽视的绿茶作为中和,像是出‌自洞庭的碧螺春,鲜而醇,更难得‌的不是新鲜的水果‌与上品的贡茶,而是其比例的搭配,当真浑然天成。   王克立马赞叹道:“好生巧妙的构思,好生灵巧的手艺,能饮此等天家果‌饮,草民‌当真是三生有幸。也‌只有天家尊贵,方能精研出‌这等上好果‌茶。”   “不过‌小‌道尔,”姜衡不甚在意摆摆手,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孤以前什么样‌,天下‌人也‌不是不知道,孤啊,就喜欢在吃喝上钻研。可这果‌饮再好,也‌非寻常人能吃得‌起的,父皇最见不得‌孤沉迷吃喝。”   这东宫的东西,没一口是能白吃的,王克心里骂骂咧咧,脸上仍旧挂着谦逊的笑容做着拍马屁的事情,“殿下‌此言差矣,衣食住行‌,乃民‌之大事,其中食之一道,更是重中之重,柴米油盐酱醋茶,均与其不可分割,殿下‌心忧万民‌,以身试道,研民‌之所忧,上行‌下‌效,百官定‌然更加重视民‌间躬耕及五谷等食粮,从上而下‌,既促进农业发展,又发扬茶道,促文‌明发展,此乃殿下‌之大德。”   姜衡想过‌对方或趁机劝谏,又或曲意逢迎的两种情形,但独独一点,他高估了‌对方的气节下‌限,又低估了‌人家的口才上限。   “王卿……当真是巧舌如簧……”是忠是奸,他自有分辨!   王克手上一颤,不是,殿下‌您到底会不会聊天?但……王卿诶!他还没有说明来意上供诶,就王卿了‌?!   听信谗言的圣天子,这对吗?当然对了‌!是否是圣天子,他王克还不知道吗?天王老子来了‌,太子殿下‌也‌是圣天子之象!   “殿下‌谬赞,臣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姜衡眼皮一抽,你还是别祸祸丞相的名言了‌。   “王卿言重了‌,不知王卿来东宫,有何要事啊?”   王克心中一动,殿下‌如今叫他王卿,是因为他说话好听,但与王家无关,王家要起复,筹码必定‌要足,且筹码越足,殿下‌对他也‌会越发看中,礼要再厚一些!他这是先升官带动后升官!   “殿下‌容禀,我王家虽在山东多年,却到底无有官身,许多事情,说不上话,然山东乱相,我王家作壁上观也‌是事实,臣实在惭愧。”   “臣谨代表王家,愿捐献王家三分之二藏书,既是赎罪,也‌是供殿下‌鉴正堂之用,供我大梁,弘扬文‌脉之用!”   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如今虽有印刷术,但这些千年世家的藏书,是不会流传在市面‌上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说弘扬文‌脉,绝非妄言!饶是姜衡,都‌不由一惊,他就说王卿是忠臣嘛!大大的忠臣!   “爱卿所言,果‌真?”   “臣,绝无妄言!”   “王家,堪为国之栋梁,世家之表率啊!”姜衡有饼他绝不白画,当下‌激动地起身,一把握住王克的手,带着人往外走,“爱卿,走!跟孤去见父皇!”   王克更是心中大呼此行‌不亏,本以为能得‌到太子的“抬手”,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就够了‌,好歹混入了‌中央,等太子继位,怎么也‌能把家里扒拉起来些。   不曾想,太子如此大方!跟着这样‌的老板,才是能吃肉喝汤的,他王家这步棋,走对了‌!   太子与王克手牵手出‌了‌东宫,消息很快就四散开来,一个‌个‌的猜测这王子亨到底有何才能,待王家献书之举传出‌,一个‌个‌更是不顾形象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简直难以置信,这王家何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竟献书,还是三分之二!   “杨乐安,这王家……这……你怎么看?”   杨誉杨乐安,和杨春虽然都‌姓杨,但可不是一家的,“王家,这是不顾其余世家的死活啊。”   “其余世家不也‌能学着献书?”   杨誉摇头,脸上都‌还有些恍惚,“不一样‌,这么说吧,我弘农杨家也‌算大世家吧?”   众人颔首,杨誉继续道:“我杨家自西汉起家,琅琊王却是秦时起家,当年项羽一把火烧了‌咸阳宫,多少文‌献就此湮灭,谁知道他们这些后代手里,有多少先秦资料。”   一众文‌人面‌色一变,脸上不自觉就激动得‌红温了‌起来,这是有可能补足缺失的历史了‌?   “且哪怕没有先秦文‌献,以王家的底蕴,三分之二的藏书,也‌足以令旁的世家学不来。就算硬学,也‌不是第一个‌献书之人,何苦来哉?”王家这一手,太狠了‌,对自己狠,对同行‌更狠。   好在他们杨家,有个‌他被选进了‌东宫,不用和其他家族一般想方设法,面‌子上也‌过‌得‌去,他果‌真是家族顶梁!作为求贤令中少有被太子选中的世家子弟,王子亨再如何,也‌是后来的!   太子明说喜欢干实事的,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履历纯粹就是花瓶,中看不中用,但他杨誉能进来,实属是属于他这个‌花瓶太好看了‌,让他进来写文‌章教‌导以后鉴正堂弟子的。   那王子亨献上的藏书,保不准还便‌宜了‌他呢!   直到宫里对王克的安排传来,王克任职正三品太常寺卿,太子宾客,待王家藏书真正入弘文‌馆后,可对王家子弟安排考核,依学识能力入国子监任教‌。   东宫少有的世家子弟聚在一起,发出‌灵魂的感慨,“王家就这样‌一举翻身,直入中央了‌,学不来啊……”   王家给的,太多了‌。   可陛下‌给的,也‌不少啊!无论是太常寺卿还是东宫宾客,都‌是三品,且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的机构,王克一个‌进士都‌不是,才三十岁!他凭什么啊!   还有国子监任教‌资格,别看官位品级不高,但能入国子监教‌学的,都‌得‌经过‌严格的政审筛选,而现在陛下‌对于王家,算是放开了‌审核,这意义比王克这个‌下‌任家主当三品大官,更为重要。   可是学不来,真的学不来,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给殿下‌写文‌章吧,其他都‌是家里该操心的事儿!   “传信给家里吧,竞争大了‌,也‌该多给我们一些资源了‌。”   “有道理,我前阵子看中了‌一柄剑,还差些银子,正好让家里给补贴些钱。”   “什么剑你都‌买不起?给我说说?”   “不给你说,别到时候你给我截胡了‌。”   “嘿你这人,一点也‌不信任兄弟是吧?”   姜衡看到东宫这几个‌世家子弟的反应,摇了‌摇头,果‌真还是只适合写文‌章,发挥文‌学才能就够了‌。   而针对此次王家献书一事,最开心的,莫过‌于原本的太常寺卿,直接升进了‌礼部,其次就是翰林院编书的一群家伙了‌。   满朝对于突然空降的太常寺卿,没有一点点的不满,无他,人家给的真多,比不了‌,比不了‌,不是一个‌赛道的。   当消息传回王家,王家虽然惊讶怎么从一半藏书变成了‌三分之二,但看到陛下‌给的,什么话!一开始他们就定‌的三分之二!   他们也‌不是眼皮子浅的,给都‌给了‌,那就要给个‌痛快,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没有副本,如今朝廷与王家双赢,多好不是?   王克没有立马上任,而是先与太子右位率昆石一起先回了‌琅琊搬书。   在此期间,春和戏社皇城负责人之一杨柳传来各地汇总的资料,其中有一项,与最近一期的天幕息息相关——因邓国公主与郭彤一事,连公主都‌要被驸马牵制,普通人家闺女还得‌了‌?家中独女无男嗣的家庭都‌陷入了‌恐慌之中,纷纷暂停了‌手中的选婿工作。   “你做得‌很好,这是很容易忽略的一项信息。”姜衡不吝啬对底下‌人的夸赞,得‌亏春和戏社中男女都‌有,若全‌是男性,这样‌的消息,很容易被忽略,到不了‌他手中。   但这不是小‌事,能被担心吃绝户的人家,串联起来的影响,不可小‌觑。   姜衡顺势将杨柳安排在了‌卫指挥使司担任镇府,名正言顺增加调查渠道及效率,又让人将三位公主给请到了‌东宫,这样‌的事情,正适合公主们集思广益嘛!   果‌不其然,听到太子向她们问策如何避免独女之家被吃绝户,三位公主一个‌比一个‌用心,这任务,她们接了‌!打包票让太子放心,交给她们!   杞国公主与郑国公主都‌是两位上过‌战场的姐姐,邓国公主才13,看两位姐姐一副上战场的架势,姜衡还真不太放心,但见她们兴致高昂,想了‌想,不好扫她们的兴致,干脆把自己如今的表弟,赵阳赵扶光给拉了‌出‌来,让两位姐姐顺便‌带带表弟,有小‌孩子在,她们应当会收敛一些,文‌明一些吧?应该?   倒是年纪小‌的赵阳看了‌一圈没忍住问道:“殿下‌,不用叫大理寺或刑部的官员来吗?”这才专业对口吧?   姜衡却扬了‌扬眉,“不急,你们先讨论出‌来后,再去找他们。”   三位公主立马领悟到了‌姜衡的意思,唯有才6岁的赵阳,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让他们先掀屋顶啊! 第22章 第四期视频 翻遍档案想证明鹤仙是不行……   修缮律法条例不是脑袋一拍的事, 今年年底之前,能将改好的条例全部拿出来,都已‌经算是迅速了, 在此期间,姜衡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天幕带来的影响,从来都是双向的。   整个东宫都很忙, 姜衡这‌个太子反而‌是相对最轻松的一个, 因为姜衡负责宏观调控就够了。   姜衡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踱着‌步往崇文‌馆去, 大家正在辛勤地按他的要求编纂鉴正堂教材呢。   姜衡把‌万斐给拉了出来。   万斐,杨春同租的好友,南昌府人士, 比杨春小‌了十岁, 但两人在当地均是有名‌的“不务正业”。   一个进士之才不入仕,一个才思敏捷,偏爱看些杂书,写一些风花雪月。   结果天幕一出, 两人竟然‌都往皇城赶了, 还真的入仕了,可当真惊呆了两家人,杨春就算了, 真才实学‌,万斐竟也进了, 太子的眼‌光有点神奇啊。   “你最近不用帮杨从茂了, 帮我写个剧本。”万斐写剧本的能力在孙展陆吴四人组之上,现在那四人要负责其他事情,忙得很, 不如交给万斐一个人,还免得吵起来。   万斐一听就来精神了,“好啊好啊,殿下直接说要什么内容的。”   作为一个创作者,万斐平时‌是不喜欢定制类的,但看了姜衡主导的《谢瑶环》,他对姜衡的眼‌光审美还是很信任的,一个好的灵感,对创作者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   “女驸马。”   “女驸马?”驸马还能是女的?这‌比普通的女扮男装有意‌思!   “对!大致剧情就是女主角的父亲被诬陷入狱,兄长生死不明,为了将幕后黑手都引出来,冒兄长之名‌应试,结果意‌外高中状元,被招为驸马。   洞房花烛夜向公主坦白,公主一来怜其孝心‌,二来也想为父分忧,揪出朝堂中的蠹虫,最终救出父亲,将坏人绳之以法,兄长也被找到救治好,最后兄长成为驸马,皆大欢喜的故事。”   灵感来源自然‌是黄梅戏的女驸马,但是情节嘛就改了改,或者说改动挺大的。主要是为了舆论塑造。   “总之,要体现女主角的孝悌之心‌,公主的仁义之心‌,公主与兄长这‌个驸马阴差阳错的天定姻缘,朝廷肃清污吏的决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总的来说,要有严谨的政治姿态,轻松的传播模式,严肃又‌活泼嘛~   “可是殿下,这‌不符合逻辑啊。科举是要保举的,谁敢冒名‌?而‌且状元被招为驸马,这‌不结仇吗?”杨春顶着‌个黑眼‌圈出现在两人身后,发‌出灵魂一问。   万斐白眼‌一翻,“杨兄啊杨兄,都说了是戏剧,你懂不懂什么叫文‌学‌创作啊?”   杨春只觉得逻辑不太对,太子的目的他倒是能猜到,但一定要设定成女驸马吗?怪怪的,但没关‌系,没人听他一个外行的意‌见。   万斐的速度很快,当王克带着‌部分优秀家族子弟和一车又‌一车的竹简及书籍回京的时‌候,万斐已‌经交出了剧本,这‌速度,足以令现代无数作者自惭形愧,而‌且一次就过了审,简直是超人!   姜衡干脆让万斐全权负责《女驸马》相关‌事宜,万斐也乐呵呵地接了,他就喜欢这‌种有趣的新鲜事儿,全然‌没有编写教材的枯燥。   而‌这‌一次,直到《女驸马》都已‌经开唱了,天幕仍旧没有动静,别说,一众老臣最近心‌脏挺好的,不用受刺激。   倒是民间对此心‌痒痒,底层的娱乐活动本就少,一天天累得要死,天幕听个响,可打发‌时‌间了,跟追剧一样。   就这‌样到了冬月,天幕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一连两个月下来,虽然‌天气‌渐寒,但朝官的精神面貌和幸福度却大大提升。   大梁朝臣当值一般是上五休一,上朝不同于当值,逢五才上朝,如今经过天幕后,丞相率先上奏,太子殿下补充建议,如今大梁上朝时‌间已‌经延迟到辰时‌五刻(八点)了!   这‌可不仅仅是简单的多睡一个多时‌辰了,太早了,是真吃不进东西,如今这‌个时‌间段,对胃,对健康,都好了许多。   因为是冬日,天幕又‌在户外,民间大多只能在窗户那儿往外看,保持在屋内暖和,朝廷虽然‌喊着‌国库穷,但朝廷终究是朝廷,再穷,过的日子也比民间好多了,皮毛袄子,炭火,汤婆子,棚子遮风,总归日子难过不到哪儿去。   【宝子们,阿婆主回来了!有没有想念阿婆主啊?前段时‌间趁着‌天气‌凉快了,专门去看我推去了。】   大梁本土人士一时‌间没太理解我推是谁,姜衡本能用手挡住了嘴,我的天,要是让他们知道墓被旅游了,那还得了?   显而‌易见,阿婆主从不让观众失望,一张张知名‌人物的,布满鲜花水果卡牌等的墓碑照片,被放在了屏幕上。   “这‌是……长平侯,冠军侯,李斯,秦始皇……”这阿婆主也太会跑了,众人心‌想,诶?等‌等‌!   “墓地怎么这么多人?”   “这‌岂不是乱套了?!”   “嘶!那是不是老夫的名‌字?!”户部侍郎郑无疾颤抖着‌手臂指着‌天幕,“后世子孙在干什么!欺宗灭祖啊!”   不止郑侍郎一人破防,元泰帝,鲁王等‌一众上榜的“名‌人”更是心‌中憋着‌了一团火,古人视死如生,天幕中的后世还是太超前了。   姜衡左看右看,欲言又‌止,却还是安慰道:“好歹,好歹看着‌好好的,都被保护着‌,也名‌留青史了嘛……”可别都气‌出毛病了,朝廷可不能没人干活儿。   “至少你们没被曝光日记不是……”   口吐雅言的君臣们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随后正头发‌的正头发‌,捋袖子的捋袖子,理官帽的理官帽,显得十分忙碌,却同时‌视线都避开了早已‌社死毫无隐私的太子殿下。   姜衡就看着‌阿婆主用两分钟的时‌间歪题,来了个高效率扫墓旅游线路推荐,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   【本来这‌一期是想做鹤仙的文‌治方面,但没想到一旅游就没忍住,跑远了些,时‌间不够了,文‌治和武功要细讲的话太多了,干脆分开来,等‌一个个视频都看完了,大家自己就会总结了。】   姜衡歪头,bur?你这‌个阿婆主,是不是太偷懒了?不想要粉丝了?几‌个数据啊这‌么任性?偷懒还说出来?   朝臣更是接连心‌梗,评价一个皇帝,不就是看文‌治武功吗?该讲的不讲,不重要的哐哐哐的来,后世人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啊,干活儿都偷懒!   【又‌看到上一期因为提到了邓国公主,就有宝子想让我讲讲弘德一朝女性权益的提高是怎么回事,这‌的确值得讲一讲,不过要延伸开来讲,要讲邓国公主,就不可避免提到弘德朝的对外政策,海贸政策,也不得不提到申国公主与纺织业的发‌展。】   大梁各处,无论是闺阁中的闺女,还是出嫁后的妇人,守寡的寡妇,本能地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   商人则是瞬间把‌握了海贸这‌个关‌键词。   元泰帝则是一喜,申国公主?他现在已‌经摆了,这‌个肯定不是小‌九女儿,那就是他又‌要有女儿了?   【先说申国公主,严格来说,是申国长公主,邓国长公主,不过为了方便,后面就统一以公主代称了。】   朝堂之人优雅点头,长公主,皇帝的姐妹,看来皇家要添丁了。   【申国公主魏泱,成国公之女,宁王妃,鹤仙登基后顺理成章成了皇后,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嗯?   一股大大的不妙浮现在了元泰帝心‌中,成国公更是心‌中一痛,他家闺女被废了!   【我们都知道,鹤仙虽然‌是皇帝,但却是一个坚定的修仙者,他的意‌志坚定到作为一个皇帝可以不近女色不要子嗣只为保持什么纯阳之体,这‌放在整个皇帝圈,整个历史界都是十分炸裂的。】   灵霞观,小‌道长询问师父,“师父,我们道家没有强制要求单身吧?”   老道长神色从容,“分门派,不过我们门派不讲究,怕你们强行不成婚,念头不通达。”   【说个冷知识,当初学‌术界甚至翻遍了整个元泰朝和弘德朝的太医院档案,就想证明鹤仙纯粹是不行,才给自己找的借口,因为太离谱了,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姜衡脸黑了下来,尊重个人爱好懂不懂啊!你们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怀疑孤不行,是不是太伤人了点!   元泰帝等‌一众姜家人,则头一次希望天幕多说点,证明姜衡这‌个储君没有问题,这‌是姜家的脸面!   【可惜,都证明不了鹤仙身体有问题,而‌且这‌么说吧,若鹤仙身体真有问题,元泰帝再如何也不能立太子的,去世的时‌候,也不会留下遗言,让鹤仙赶紧生子了,显然‌鹤仙是有正常生育能力的,不然‌鹤仙总不能有本事,从小‌就收买一整个太医院吧?】   姜家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话又‌说回来,阿婆主还是懂事的。   【但是,在鹤仙实际掌权之后,就干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新闻,帝后离婚了!没错,帝后和离,和平离婚。   甚至担心‌魏泱婚姻受影响,将魏泱这‌个老爹安排的前妻收为义妹,封申国长公主,若下嫁,长公主府及一应嫁妆,由宫廷负责。   加之杞国公主与郑国公主早已‌出嫁,邓国公主在禁闭,申国公主魏泱照常负责着‌一些命妇的接待,同时‌处理一些桑蚕相关‌等‌工作。也就是职位变了,工作内容没变。】   “啊?帝后还真能和离的?”   “这‌弘德帝还挺有责任感的,没把‌过错推到女眷身上。”   “真的有人敢娶原皇后吗?”   成国公和世子倒是心‌情复杂,他们想过天幕中魏泱会是何种结局,但也顶多敢想殿下不会亏待了自家闺女,可殿下,倒是真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他们共情了屠岛的武定侯。作为臣子,他们对君主的要求真的不高,政事上不要乱来,就很好了,而‌殿下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至于有没有人敢娶申国公主,笑话,就算没有封公主,成国公之女会缺男人?   天幕中的陛下可以有名‌义上的皇后,完全不影响他自己,但当他选择了和离,就证明给了魏泱自由,魏泱养多少男人都不关‌他的事。作为成国公,他有底气‌这‌样说,一个长公主,可比皇后自由多了。   元泰朝臣有些羡慕弘德朝臣了,管中窥豹,殿下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君父,自古以来,哪儿有帝后和离的?   再是帝王的责任又‌如何?要么废后,要么欲盖弥彰皇后自请下堂,而‌殿下却不一样,对待皇后如此,对待武定侯如此,对待其他朝臣,能差到哪儿去?   【上行下效,也是在这‌样的风气‌下,民间想离婚,敢提出离婚,并且二嫁的女子也多了起来。】   后宫,姚贵妃敏锐感知到了不同:“长公主负责桑蚕礼?那以后的皇后呢?”   有公主负责桑蚕礼的前例在,之后的公主若要争权,会不同皇后争吗?这‌可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是政治地位!   【但对于父系社会的社会结构而‌言,其实没有什么影响。】   【虽然‌现在因为网络的普及,舆论的变化,开始有很多言论,拿帝后和离,拿外交官邓国公主等‌举例说明鹤仙是平权先锋,嗯……作为鹤推之一,阿婆主说句实话,鹤仙是皇帝,是名‌为皇帝的政治机器,平权,你要他平什么权?平他自己的权吗?   是和离,不是废后,不过是因为鹤仙敢于担责,让邓国公主外交,是因为邓国公主有能力,而‌鹤仙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女性的权益在弘德一朝能有所提高,是因为不同于政客,作为一个皇帝,还是一个研习道家经典的皇帝,在他看来,阴阳本就没有孰强孰弱,天尊地卑的卑也不是卑微,男女都是他的牛马,谁强我用谁,并因此引起内卷,皇帝这‌个庄家通吃;也是因为后期南方纺织业的发‌展,经济结构的变动,自然‌而‌然‌的带动了女性话语权的提高,这‌才是主要因素。   当然‌,皇帝不轻视,不压制的态度,也很重要就是了。】   商人们眼‌睛就跟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先说海贸,又‌说南方纺织,他们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什么女子地位提不提高的,钱途才是最重要的!   而‌各行各业,不少男子则是一惊,“什么意‌思,意‌思是要女子在外做工?”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未来的皇后不做表率撰写女则之类的吗?”   “天地乾坤岂能颠倒?”   朝臣更是蹙眉,经济结构的变动,带来的影响可太大了,这‌可不是加班一段时‌间就能稳定的。 第23章 纺织与市场 抄答案的时候到了!   【人类文明的演变, 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男子的权力在扩大, 女子的权力却在缩小,我‌这里将从‌先秦到大梁,每朝每代, 对女子继承权, 户权等各方面的官方律法资料打包放在了评论区置顶,大家可自取, 视频中‌我‌截取一部分给大家看看。】   随着天幕的话落,明明是冬日‌,不少在室内的女子却果‌断地推开了房门, 仰头看向了天幕。   【肉眼‌可见的, 权益在下降,哪怕是看似开放的唐朝,也是一样。   北朝之时女子尚且有田可分,到唐, 女性便没有了土地, 不分田了,看似一家要交的粮食更少,可布品却要交得更多了, 更轻松了吗?怎么可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剥削。】   【而‌后‌续的朝代, 一般都会参考前朝, 吃进去的,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原来‌以前的女子,能够有田分吗?”   不止一个‌女子, 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疑问。   如果‌不曾看见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   朝堂公卿们‌,已经在担忧自己的头发是否还能保住了,这不仅是工程量大的问题,还有天幕这一刺激,他们‌根本不能拖太久,至少短期内,朝廷需要有态度……   三位公主眼‌中‌闪过野心,默契领悟到了对方的意思,这也是在提高她们‌的权益。   公主的权势,何尝不是处于下降状态?若非元泰帝闺女稀少,她们‌也不可能有如此大气的封号,与位比亲王的待遇。   【如果‌看这些文字资料还是头疼,那阿婆主说一个‌最直观的例子,我‌们‌都知‌道,一个‌王朝的风气,是从‌上而‌下形成的,我‌们‌只从‌朝堂,不,只从‌皇室来‌看,对比一样十分清晰。】   【秦就不说了,始皇帝没有皇后‌,从‌汉朝说起,两‌汉四百年,你们‌能说出多少个‌皇后‌的名字?在不刻意了解历史的情况下。】   吕雉,窦漪房,王娡,卫子夫,许平君,郭圣通,阴丽华,邓绥……   名字,名声,都不缺。   【当时的皇后‌,被‌称作小君,太子,如刘据,都称卫太子。】   那可不是,两‌汉皇后‌都杀疯了,根本不搞虚的,全是实打实的争权夺利。   【晋朝国情,算了,连皇帝叫什么都没人清楚几个‌,别‌说皇后‌了。那就再往后‌,隋唐,长孙皇后‌算是知‌名的贤后‌吧?还有劝谏太宗的历史,但是史书上有写皇后‌叫什么吗?】   天幕下的众人顿时一愣,是啊,长孙皇后‌,叫什么名字来‌着?甚至礼法上开国皇帝李渊的夫人太穆皇后‌叫什么来‌着?只记得是窦氏。   【李治的王皇后‌同样没有记录姓名,武曌是特例,走的是皇帝路子,杨玉环也留下了名字,但那是因为‌成了亡国妖妃要为‌君主背锅,到了启朝,留下实际名姓的太后‌,也就一个‌,还是因为‌垂帘听政掌权,朝堂,写史的风气都如此,下面是怎样的,还需要多说吗?】   “所以得有权,才能留下名字。”贤后‌?贤名有几个‌用‌?   “三妹,之前天幕提到了你的名字,你做到了。”   邓国公主看到了前路,并拉上了两‌位姐姐的手,“梦中‌疯了一回,如今,正好拼一回。”   太子兄长,已经给了她们‌机会了,不是吗?   相较于兄弟,她们‌这些姐妹获得权势,威胁比兄弟们‌小多了,弱势,同时也是她们‌的优势。   【鹤仙有刻意去改变这样的情形吗?如有。   鹤仙登基后‌,就将生母追封成了皇后‌,塞入了老爹的陵寝,这都常规操作了。   但他要求史官记录之时,增添赵皇后‌赵淮佑与太.祖元后‌陶雲之名,让她们‌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单是一个‌姓氏。】   安王姜衍,楚王姜徵,杞国公主姜瑜纷纷抬起头,心中‌一怔,就连元泰帝,也不免一时恍然,陶雲,他妻子的名字,但在史书记录之中‌,他从‌未注意到这样的小事,他和他的儿‌女们‌,也无一人注意到,除了——小九。   【但在此之外,鹤仙什么也没多做。他只是在自己范围内,将看好的牛马放在了相应的岗位,可以是女子,只要有能力,敢于争取,能自己顶得住压力。   鹤仙的所作所为‌,均是建立在他君主的身份之上,只是为‌了国家的发展。   新事物的发展,社会结构的变动,间接性的助推了女性权益的提高,于鹤仙而‌言,也不过是任其在棋盘内衍变,他不会轻易做动摇国本稳定的事,纺织业的发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对此,元泰帝表示这是不是应该的吗?   “牛马?天幕这是第几次提起牛马了?”   “当牛做马的意思吗?”   “难道后‌世的人有牛和马成精的?”   “想什么呢,怎么也比我‌们‌强吧,都能上天泄露我们的天机了。”   “也是,仙界牛马好歹也是神仙。”   【说起纺织业,其实也与倭岛有一丢丢关系。   在倭岛收复,银山开始开采之后‌,极大的激发了大梁民间商人海贸热情,原来‌海外,有钱的还真不少!海上虽险,但收益却大。】   【丝绸,瓷器,茶叶,自古以来‌便是中‌原王朝对外贸易的三大出口商品,中‌原王朝也一直占据着对外贸易的主导地位。海贸的兴盛,同样反哺着这三大支柱行业的发展。】   【作为‌一个‌农业大国,我‌们‌自古以来‌便重视农桑,巨大的利益之下,纺织业的发展只会更加迅速,古代从‌不乏能人异士,这样的大环境下,弘德十五年,纺织机器也迎来‌了极大的革新,新机器,能提升原本至少三倍的效率。】   纺织行业的商人彻底沸腾了!   【纺织行业的兴盛,是必然会增添外出做工的女子,提高她们‌收益的,如果‌鹤仙真是一股脑的“平权”主义‌,又怎么会派遣魏泱前往江南坐镇,对此进行控制呢?所以我‌说,没必要强行给鹤仙添加人设,鹤仙,先是一个‌皇帝。】   控制?   姜衡有些不能理‌解自己了,控制什么?技术革新,是好事儿‌啊!   倒是元泰帝,和一些老大人们‌,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冒进,选择了控制。   【鹤仙将革新纺织机器的工人安排进工部,继续研究纺织机,织布机等相关机械,但暂时不能投入生产,因为‌工人太多,高效率下,必然带来‌大批工人的失业,从‌而‌影响一大片的家庭,社会结构需要稳定,朝堂需要稳定,转换赛道,根本不能一蹴而‌就,这便是车长难调头。】   年轻的太子版姜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等等,那他历史上的大瑛……额,挺莽的,傻人有傻福,就那么大点地盘。至于中‌原,要逐步解决这个‌矛盾,除非……转嫁危机。   【那这些发明就蒙尘了吗?】   【当然不,鹤仙从‌不做因噎废食之事,不然也不会继续让工部研究了。所以,鹤仙更加坚定地选择了扩大领土……呃,口误,扩大市场。】   你这口误,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姜衡不由得叹气,果‌真如此,最终还是要扩大对外贸易。   弘德三年才开始对外用‌兵,还要兼顾国内应急天灾,水利设施建设修缮等各种开支,显然,这个‌市场的扩大,是长久之战。   不过这阿婆主,总是不由自主歪楼发展支线,或者说,前面随便放个‌引子,后‌面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延伸得越来‌越远,不过说到纺织业,还是多说一点吧,不介意阿婆主再多延伸一些。   说起来‌,中‌原地大物博,人才其实多得很,只是有没有被‌发觉而‌已。   虽然天幕说了不能贸然突进的原因,但商人不会在意这些,重金之下,有的是人能研究出东西来‌。   两‌眼‌一睁,怎么全是加班两‌字?希望今年春闱,能热闹一点吧。   【当纺织业极速发展,若要保证用‌工的稳定,产量便会堆积,仅靠内销,和对外的陆上丝绸之路,以及民间自主的,安全性不够的海贸,是不够的。】   “这阿婆主,总算说了些重要的了!”   无论是社会结构的变动,还是海贸的发展,对外贸易的主导地位,看似只有简单一两‌句话,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大课题”,丝毫不容有误,这关系着王朝的发展。   姜衡则是注意到产量,内销等用‌词,东宫他也收了一些于经济方面敏感的人才,与他们‌聊过一些他还记得的经济知‌识,知‌识东一点西一点的,不成体系,只能靠他们‌自己整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敏感度够不够。   【这里不得不再次感叹倭国灭得太妙了,没有了倭寇在沿海的侵袭,东面沿海区域大大安生了起来‌,渔民也只需要与天搏斗,同时良好的沿海环境,也是促使民间早期,私下的小规模海贸发展的一大功臣。】   【同时,倭国的银山让大梁君臣都看到了巨大的利益,哪怕是再迂腐的文官,也再掩饰不住对外探索的心思,极大的促进了大船,甚至大型战船的研发,减轻了大梁后‌期官方对外海贸的诸多压力,而‌倭国,也就是现在的东平岛,也成为‌了大梁官方航海事业上,一处极妙的中‌转补给站。】   “这东平岛,看来‌得尽快收复了,收复后‌,对中‌原大大的有利啊!”   武将对此有发言权,“已经在练兵了,好歹是海战,得多练练,且现在还有北蒙,得等威海卫那边的消息。”   又道:“听说殿下前阵子又派了人前往莱州府那边?”   姜衡也不藏着,直说道:“整理‌了一些海上季风的资料过去,军队和渔民都可以学一学,减少损失。”   这个‌时候,朝臣就不觉得太子修道不好了,这些天文历法风向什么的,也就道士最擅长了,纷纷夸赞殿下聪颖,就连元泰帝,也没反驳,却在想着他对钦天监的使用‌上,还是单薄了一些,该给他们‌加加担子了。   【最重要的,还是银山的开采,以中‌原为‌主的白银货币体系的建立,当然,这并非一朝之功,就连纺织业的健康发展,都不是短短二三十年就能稳定下来‌的,因为‌经济结构变动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利益也太大了。】   【不过不得不说,元鹤真人是真的一点也不ooc。】   天幕突然提起元鹤真人,大梁君臣都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哦,殿下的道号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倭国被‌屠,银山要开采,但到底多了一个‌岛的地盘,按理‌来‌说应该遣民前往开发,彻底打造成一个‌郡县的,但鹤仙不,除了开采银山和后‌期让军队驻守,又在海贸兴起后‌设立驿站,保证海船和军队的轮转外,根本不管东平岛的发展。   有大臣谏言,鹤仙却说:倭岛所处鬼门线,又是倒骑龙格格局,实乃不祥之地,发展它还要费力改风水格局,吃力不讨好,中‌原不缺一处小岛,纯消耗中‌转就够了。】   【虽说现在不能封建迷信,但东平岛如今作为‌旅游岛屿,发展前,官方还真花大力气改了地形布局,所以,懂得都懂。】   又是鬼门线又是什么倒骑龙格,听着就不好。   “让钦天监研究研究。”元泰帝立马吩咐,他虽然不喜欢儿‌子学道,但不代表真的一点不信这些,不然每朝每代养着钦天监干嘛?真以为‌他们‌只会拍马屁啊,朝廷的俸禄,没有一分是能白拿的。   【不过海贸的路线中‌,从‌东平岛作为‌转折站的很少,大多集中‌于中‌原王朝南部的番邦小国。   东平岛作为‌一个‌中‌转站,更大的作用‌还是在中‌原王朝的对外探索上,以及作为‌中‌原王朝在大航海时代中‌的一道军用‌屏障,不详是一回事,不发展是一回事,但放着一点不用‌是不可能的。】   【在鹤仙这个‌主打接受新事物的君主带头作用‌下,朝廷被‌迫接受着刺激,向外探索,加大了对周边小国的收复,对远方国度的探索,只会一步步扩大市场,让先进的生产机械,能尽量平稳的过渡。】   【官方与民间的双重作用‌之下,纺织行业的发展,经济结构的变动,让更多的女子得以外出做工,增添收益,这也是鹤仙为‌何会派魏泱坐镇,作为‌原皇后‌,女性相关的内容,桑蚕相关的行业,魏泱有经验,因为‌她必须要了解。】   【家庭收入的增加,带来‌的自然是底气的增加,同样,一个‌家庭主要收入来‌源来‌自于谁,决定了谁是一个‌家庭的主导地位,新旧交替,这是不可避免的矛盾,也是经济结构变动注定带来‌的影响,而‌这些,也需要魏泱看到,上报,并且提出建议,交由朝廷探讨。】   朝臣一个‌个‌目不转睛,抄答案的时刻到了! 第24章 请缨出海 伤人伤己却甘之如饴   【弘德三‌十六年, 朝廷更新了离婚与立女户相关‌的律法。】   天幕放出主要内容并简略介绍,有刑部与大理寺的专业人士诶了一声,“这大多参考的是秦汉时期的律法条文?”   “什么?”   “喏, 就那个,是二‌年律令的内容,那个是秦法中的内容, 还有那个……”   说着‌, 声音越来越小‌,合着‌, 这律法还真是一步步在吞噬女子权益……   “不过这答案还挺好抄。”   反正他们都是京官,还不至于贪一点女眷的东西,顺势抄这些, 保护一下自己闺女也不错。   毕竟, 大势不可挡不是吗?   至于民‌间跳脚的部分男子,与他们何干?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些年努力了吗?总不能一直等着‌被喂饭吧?   【从秦汉到梁初,在经济结构的变动之下,女性终于再次迎来了机会。而鹤仙, 只是顺其‌自然之时, 又‌辅以控制,保证一个国家的平稳发展。   究其‌本质,鹤仙不惧怕新事物的发展, 接受新事物的发展,并试图让自己成为新结构中的标准定‌立者, 千古明君, 明,不在其‌名声,而在其‌长远发展的战略性眼光和决策。】   【纺织机器的革新, 朝中并非没人选择直接搁置,这样‌的人还不少,因为搁置,不作为,就不会有问题。   但鹤仙反对,鹤仙问他们,三‌倍效率的发明既然已经在民‌间出现了一次,商人看到了效益,那利益驱使‌之下,是一定‌还会继续研究的,朝廷制止,民‌间就一定‌能全‌部止住吗?   鹤仙选择迎接新事物,与其‌被动防守,时刻谨防民‌间“发明家”与“商人”的突袭,令朝廷应接不暇,不如朝廷主动担责,把控方向与进度。   鹤仙一方面调整大梁本土的纺织相关‌的税赋,一方面将开‌疆拓土与扩大市场相结合,中原王朝在世界的转折点中,敏锐的选择了放眼世界,中原王朝,再一次抓住了屹立世界之巅的时机。】   【单单是商业的对外‌发展吗?自然不是,还有中原王朝之外‌的,对于世界的探索。】   “时机?”   敏锐的政客们抓住了重点,何谓再次屹立世界之巅的时机?时机,可是稍纵即逝的。   “其‌他番邦,莫非发展得很快?”   若非如此,怎能用到时机一词?   【可以海贸的国家就那么点,民‌间的商人胆子再大,但开‌拓新航线,对于他们而言,也太具有挑战性了,这便需要官方的干预。】   【弘德二‌十年,鹤仙定‌下探索新航线的政策。】   这得多大一笔开‌支啊,户部郑貔貅可不管后期收益如何,心口瞬间就是一痛,这要是没成功,户部还能有头发吗?   【新航线的探索,严格来说,分两‌部分。   前期是对南方邻国诸岛等海外‌番邦国家的政治外‌交,贸易合作,从相对于熟悉一点的诸国开‌始向周边延,一个是以官方态度下场,给民‌间的商人做一个保障与靠山,一个是要探寻新的市场和大陆,国家,那免不了可能再次经过这些小‌国,提前透个底,方便以后的停泊等后续内容。   至于后期真的发现新大陆,其‌实已经很后了,新大陆带来的最大效益,也不是市场,因为太远,那儿的人也太穷,最大的效益,是各种可以研究种植的新作物。】   新作物?   君臣齐齐一震,说新作物啊!先说新作物!   天幕才不管这管那的。   【但不论是后期新大陆的发现,还是前期与周边国家的政治交流,都并非易事。   自古以来,的确有不少藩国到中原学习朝贡,但中原主动外‌出探索,很少。   而主动向外‌开‌辟海外‌线路的朝代,从弘德一朝始,在对周边国家的收复中,对外‌的开‌拓合作中,形成了以中原为主的南海贸易体系,中原王朝也踏出了海洋政权最关‌键的一大步。】   “海洋政权?”   “这么看来,以后世界发展的趋势,不可避免会落在海洋之上,海权……”   “造船!”   【但这一步,其‌实并不容易,因为大家要清楚一件事,出海,在当时,哪怕是国力强盛如中原,也从不是一件无风险的易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怎么可能简单?”   “或许,未来出海已经很安全‌了?”   【向西开‌通路上丝绸之路,当真简单吗?陆地上尚且不易,海上更是风浪未知,就不说天气了,只一个水土不服,就有可能要人命。   说句幸运的,也就中原将种植刻在了本能中,加之鹤仙舍得前期投资,在海船上都要种果蔬,不然光是坏血病就能死一片人。】   “快记下!快记下!”   沿海的,准备出海的所有商人,纷纷记笔记,也别管他们出海多久,只要出去,看样‌子都得带些水果蔬菜了。   【所以前期,哪怕是沿着海岸线与南洋诸国的交流,同样‌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航行于海上的,不论身份阶级的所有人,都是。】   【弘德二‌十年,鹤仙任命已经52岁的心腹昆石为兴海总军大都督,携率军队沿海岸线探寻新大陆,所有出海的将士,若不幸牺牲,均按军功给家里发放补贴,建造航海烈士纪念碑,刻录烈士姓名,千年不朽。】   武将和军士都十分满意这样的君主,能对航海的将士如此,对上战场的将士,又‌能差到哪儿去?   只是,52岁的昆石,这么大的年纪,殿下得是对这人的身体素质多信任,又‌是对其‌他年轻将领多不放心啊?不应该呀,不是一直在对外‌种地吗?年轻小‌将领应该不少吧?   如今的东宫右位率昆石昆将军不禁露出笑容,大都督啊,听着‌就威风,他在戏文里听过的的大都督可是周瑜,权力可大了咧,他一个戏子出身,竟还有真的当大都督的一天,此生‌何求啊。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邓国公主姜琦主动请缨出海。】   两‌位年长的公主姐姐早就进了宫,此时就在邓国公主身边一起看天幕,“三‌妹,那海外‌航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海上风浪又‌莫测,你何苦……”   两‌位姐姐知晓三‌妹心气高,因为三‌妹是立国后出生‌的,绝对全‌方位富养起来的天家公主,所以不甘忍受驸马的欺辱,所以不能忍受太孙一系上位后自己的弱势,做出一系列的错事,可既然后来九弟已经放她出来了,以九弟的脾气,也不会委屈了她,何苦拿命再去赌?   其‌实在这之前邓国公主也不知她以后会具体作何选择,但天幕一出,她知道这就是她。   姜琦望着‌天幕,声音都有些轻飘飘的,道:“可能……是不甘心吧。”   兄弟们学的四书五经,她也在学,不仅学这些,还要额外‌学习女红等内容,她一样‌也没落下,既是父皇对她的重视,也是想‌让她作为皇室公主的典范,父皇最爱面子了。   可她学的四书五经,似乎没什么用处,天幕中父皇要通过他提携郭家,她必然享受了权势的荣耀,她能一次算计太孙一家,拖了四哥下水,又‌尝到了兄弟们的“腥风血雨”,同为乱世中造反起家的姜家的子女,她又‌怎么可能再甘于沉默?   【邓国公主的毛遂自荐,惊呆了群臣,这不是过家家,这是随时可能没命的海上,然鹤仙只再次向姜琦确认是否要去,姜琦应,鹤仙允。】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公主图啥?在宫里不好吗?”   “她赌赢了不是吗?”阁楼上,少女盯着‌天幕,喃喃自语道,“便是死又‌如何?天地浩瀚,至少都看过了。”   而不是这窄窄的一方天地。   权力,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待在原地盼望着‌别人的施舍。   【这绝不是不知轻重的想‌当然,而是打破时局的无奈。】   【我们今天,大多数人只看到了邓国公主在外‌交上的荣耀,却‌忽略了邓国公主赴海外‌的前提——她是戴罪之身。】   “戴罪之身?是说被关‌禁闭?不是已经被放出来了吗?”   自从天幕出现,各地的茶馆这个时候就格外‌热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主打一个奇思妙想‌的碰撞。   “这你就不懂了吧,汉宣帝给祖父卫太子议谥,虽说保留了太子名号,但谥号却‌是“戾”,是他不想‌给爷爷来个美谥吗?”   【邓国公主姜琦,是被元泰帝这个父亲下令斥责,关‌的禁闭,终生‌不得出。   安王也因此没熬过元泰二‌十七年就去了,鹤仙上位后,做的也只是关‌照在公主府的妹妹,安王世子这个侄儿也因此病弱,直到弘德十三‌年,大侄儿也去了,次年,两‌位姐姐方才有机会有理由有脸面顺势求情‌,鹤仙借坡下驴,这才放出了姜琦,但并不意味着‌,过错不存在。】   【此时的邓国公主,是没有政治权力的。】   【她因权力的角逐受伤,她开‌始学习并拆解权力,她游走于权力之间,拨弄权力,伤人伤己却‌甘之如饴,她早已放不下权力。   如今,仅有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又‌怎会因胆怯而放弃?女性要进入男性权力的搏斗场,本就要付出更多,何况她有过在身?】   杞国公主冷哼一声,“什么过不过的,那些个官员私下的龌龊事情‌多了去了!”   郑国公主盘着‌手上的小‌叶紫檀流珠,声线平稳开‌口道:“毕竟能一边说着‌圣人之言对同僚出手,一边又‌让后院姐妹和睦相处,最后再反过来说最毒妇人心,他们这些人,翻来覆去,不就这一套吗?”   “是啊,又‌是最毒妇人心,又‌是妇人之仁,好的坏的都让他们说完了!”杞国公主这暴脾气,“二‌妹,北蒙不是有异动吗?我们也别闲着‌了吧。”   “好啊。” 第25章 所谓弘德 王朝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邓国公主自请出海, 海上的‌一切未知‌,外出的‌将‌士都‌是做好‌了回不来准备的‌。   哪怕昆将‌军是绝对的‌天子心腹,可有一个皇家人在, 对于士气和众将‌士的‌信心,的‌确是不一样的‌,加之前期涉及两国政交更多, 有公主在, 代表的‌含义和重视程度也不同。   而‌且,选择昆将‌军出海, 本就有不得‌已在,昆将‌军年‌龄大了,鹤仙其实是不放心的‌, 但可以外出的‌将‌军中, 昆将‌军跟在鹤仙身‌旁最久,对于鹤仙的‌理念,心思,想法, 也了解更多, 对外的‌交往重中之重,鹤仙不敢轻易交给年‌轻人。   鹤仙的‌本意是打算昆将‌军出海,带着年‌轻的‌将‌领跟着学习一两回就放手, 让昆将‌军能回来养老‌的‌,如今邓国公主请缨, 一只羊也是放, 一群羊也是放,鹤仙自然无有不应,何况作为公主, 邓国公主比年‌轻的‌将‌军,更会维护皇权。】   这一点,皇家众人,无论男女,都‌默契地表示认同,姜衡则神情凝重,看来他变法妥协,影响挺大的‌,不然也不至于让应该养老‌的‌石头压阵,若无意外,他应当是动‌了核心——人与地。   【邓国公主姜琦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大梁,第一次出海,公主便展示了属于姜家子孙的‌政治素养。】   【第一次出海,是沿着南方海岸线与南洋诸多小国进行试探性的‌外交,以及熟悉航线,此前,对于海外的‌地图,大多来源于朝贡的‌国家。】   官员盯着天幕,地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一定要记下,以后用得‌上。   商人同样目不转睛,这与他们的‌“钱途”息息相‌关‌,他们用不上,以后的‌儿‌孙还能用不上吗?   【柯枝国,地处西南,久慕中原文化,历史上已经‌数次遣使者朝拜中原王朝,在大梁平定天下后不久,就十分谦卑的‌派遣使者来大梁学习中原文化,这次中原王朝对外出海,使者也是大力推销自己的‌国家,渴望天朝上使莅临他们的‌国度。】   中原王朝,对于周边的‌小国而‌言,一直都‌是一个先进的‌庞然大物,能得‌到中原上国的‌重视,对于任何一个小国的‌稳定而‌言,都‌是大大的‌助力。   大梁子民们一个个与有荣焉,这柯枝国,很懂事的‌嘛!   “陛下,柯枝国在元泰九年‌便遣使者前来为陛下祝寿,上一次,还是两年‌前,临走之际十分不舍,言语间,透露柯枝国内部似乎涉及王储变动‌,待其稳定,有意遣使者长居我朝学习。”   【使者的‌心是好‌的‌,是为自己国家考虑的‌,但是使者忽略了一件事,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尤其是这个蠢人,作为一个国家的‌国王。】   诶?所有人都‌来了精神了,一个国王,怎么就让天幕如此锐评了?好‌歹也是坐上了王位的‌国王诶,难不成‌是利益集团扶持上来的‌傀儡?   【船队沿着海岸线,抵达了柯枝国,有使者的‌因素在,但更主要原因是,柯枝国的‌地理位置。】   一张标注了航线与关‌键港口的‌地图随之出现。   【看见‌了吗?航海要冲,重要港口,便是没有使者的‌金钱劝说,船队也是要在柯枝国实地探查的‌,太‌妙的‌位置了,绝佳的‌停泊转运之地。】   【柯枝国提前收到遣梁使的‌来信,那叫一个兴高采烈,这于他们而‌言,算得‌上天降馅饼。   年‌轻的‌国王带着一班子重臣亲自前往港口,迎接中原上国大都‌督及公主这样大规格的‌,前所未有的‌来访。   事情发展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们这么厉害吗?国王和朝臣到港口迎接?”   民间有百姓难以想象这样的‌架势,在他们眼里,知‌县都‌已经‌是大官,何况一个国王和满朝重臣。   “老‌弟,他们一个国家有时‌候还比不上我们一个郡县,咱们又是大都‌督带着军队出海,又是公主代表皇家,能不重视吗?”   要他说,这还算低调的‌,前朝启末年‌,一个钦差,都‌要满城百姓迎接呢,柯枝国这算啥?小老‌弟还是经‌验不足啊!   【柯枝朝堂自然是拿出最高等级的‌规格来接待大梁的‌使者。   这个时‌候,虽然大都‌督尊敬邓国公主,但邓国公主是只有一个公主身‌份的‌,所以一路上,与每个国家交谈的‌正式场合,公主只是坐在旁边,一并不会轻易发言,当一个吉祥物,默默学习,柯枝国王打破了这一平衡。】   不需要天幕提示,他们都‌知‌道,到关‌键点了。   【当时‌并不是正式的‌谈判场合,而‌是接风破冰的‌宫宴,虽说语言的沟通需要双方的翻译进行转述,但对音乐舞蹈等美的欣赏是共通的‌,前半场,也一直很顺利。   到后来,或许是国王喝多了酒有些醉了,竟然说道:反正公主都‌外放出来了,不若留在柯枝,结两国之好‌。】   啊?   天幕下,不少皱着脸准备看看这公主到底有什么本事的‌书生学子都‌齐齐被惊呆了,“我耳朵坏了?”   什么叫公主都外放了?   “北蒙都‌不敢提和亲要求了,他谁啊他?”   “天幕中,未来的‌陛下是灭过国的‌吧?”   朝堂上,一个个官员更是面色黢黑,这可不是遣妾一身‌安社稷的‌时‌候,公主此时‌代表的‌是皇家,是正统,是上国!正是主辱臣死‌,该拼刀子的‌时‌候!   “口吐狂言!”   “该灭!”   【他是真的‌没数啊!别的‌小国,看到公主,不管男的‌女的‌,一排的‌美人儿‌安排给公主挑选伺候,柯枝国王与众不同,人家打算让公主留下,这……无论看几次都‌觉得‌难评。】   可不是难评,一个国王,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但国王口花花说得‌开心,旁边的‌朝臣和大梁的‌翻译却是实打实受了惊吓,这是能说的‌?   但更让他们受到刺激的‌,是国王话落的‌瞬间,含笑当个吉祥物的‌公主一把抽出旁边大都‌督腰间的‌利剑起身‌,扬声质问:尔等是犯上造反,要与我朝一试锋芒吗?】   “好‌!”   “就该这样!”   “漂亮!”   “干他丫的‌!”   【事发突然,双方都‌没有防备,一个没防备住国王脑子短路,一个没料到公主突然怒起。   但双方将‌士的‌素质在此刻狭路相‌逢,译官还没来得‌及翻译,但大都‌督不在乎,公主都‌拔剑了,跟上了再说,手一扬,进入殿内的‌百名披甲将‌士,当即作战斗状态,控制柯枝宫人侍卫。   当双方翻译慌里慌张转述了那简单的‌两句话,大梁将‌士杀气更甚,柯枝王室与官员险些被自家国王的‌操作气死‌,连连告罪。】   “柯枝再无名义脸面掌握节奏,此次外交,不是谈判,而‌是柯枝赔罪。”头发已经‌花白的‌左相‌人老‌成‌精,不会像年‌轻人那样轻易动‌怒,只会直击要点。   晋王气呼呼哼了一声,“便是趁机灭了柯枝,也名正言顺。”   右相‌取下叆叇,揉了揉鼻梁,既然公主能站稳朝堂,那后面能发生什么,想也能想到了,“柯枝位置险要,与我们又不相‌邻,灭了得‌不偿失。”   【柯枝方连连请罪,说是误会,误会,又许让出了诸多利益,甚至提出罢黜国王之位,只为让大梁使者息怒,对于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公主却道:皇兄出发前有言,我汉家乃礼仪之邦,没有无缘无故干涉他国内政的‌道理,贵国既然已经‌赔礼,其余事情,我们便不会再干涉,以免伤了大家的‌和气。】   【逆境下的‌国王智商像是突然回了笼,立马表示大梁乃是柯枝的‌宗主国,他这个国王也是仰赖天恩方能立足,定然谨遵上国教诲巴拉巴拉,还将‌王子们都‌叫来给公主挑。   嗯……公主没有选王子,反而‌是选了一个柯枝的‌公主与使臣一起回京,既给国王与王室安心,让朝臣明白上国没有换国王的‌打算,又收拢了一个公主为之所用,了解周边国家王室内部详情。】   【且回国的‌途中,再次在柯枝旁边的‌古里停留,随后便是回京后奏请给古里国王封郡王。   柯枝有公主入上国,古里得‌上国封赐,相‌互辖制,又令柯枝国悔不当初。】   【最主要的‌是,国王不聪明,但朝臣经‌此一役,会更加不满但督促看紧国王,柯枝能稳定,但国王朝臣长久对立,也不会让其做大,就得‌仰仗上国余威,方能坐稳海港要地。】   【更让人惊讶的‌是,事后大都‌督问公主什么时‌候学的‌柯枝语系,公主表示,没听懂,但她能看出他们有问题。】   “什么?”   “这公主运气真好‌啊……”   “运气?你把着叫运气?”茶楼中,魏泱听到这酸言酸语,不禁气笑了,“那你运气不怎么着,遇到了姑奶奶我!”   朝臣则恍然,元泰帝也不禁自得‌,这是他的‌闺女,如此敏锐的‌政治素养与胆魄,难怪引得‌后世人喜爱。   不要小看这个反应时‌间,对于中原而‌言,周边国家太‌多了,中原上国难道还屈尊一个个学习番邦语言不成‌?   自古以来都‌是番邦国家学习中原文化,语言也是一样,学习番邦语言的‌,都‌是从事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员。   进行海贸,自然要带翻译的‌官员,但负责翻译的‌官员不一定会是政治敏感度足够的‌官员,这是其一,公主若不立马质问,柯枝有可能归为国王醉酒,让译官不用翻译,或者以重金利诱,都‌有可能,毕竟世界真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至于公主若是赌错了,一个没有政治权力的‌公主,看着一船的‌军队,柯枝国你能怎么责怪?笑笑就过去了。   显然,天幕也如此觉得‌。   【邓国公主交上了一份优秀的‌答卷,回国后,鹤仙授予了公主官职,姜琦以南海卫所使臣身‌份,而‌非公主之身‌,也非女将‌之身‌,站在了朝堂,两次出海后,又挂有礼部右侍郎之职。   前期国与国之间的‌贸易交往上,公主姜琦是绝对的‌主角。】   两位公主比妹妹还骄傲,这是她们妹妹!   “南海卫所?”又是南海,第一期速记绘制下来的‌堪舆图在之前提到南海的‌时‌候就已经‌被拿来了,元泰帝此刻看着堪舆图,很美的‌一张地图!   【奉行仁德的‌大梁船队从不烧杀抢掠,大梁船队从仁慈的‌天朝上国而‌来,帮助一个又一个国家的‌百姓找到生路,大梁的‌船队,教导他们耕种,引导他们向善,大梁的‌光芒,至今仍在他们的‌史书中熠熠生辉,昆石将‌军与邓国公主的‌雕像,更是矗立在南海海洋体系诸国的‌广场之中,被人铭记。】   一声又一声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听着就令人激动‌!   文人士子纷纷感到骄傲,他们中原上国,是这样的‌!   朝臣则一把抓住关‌键点,不仅是贸易,还有帮助外面国家的‌百姓找到生路,怎么帮?劝和吗?肯定是劝和的‌啦!我们连犯上的‌柯枝都‌能饶恕,我们中原王朝一向以和为贵的‌啦!没看到是船队吗?都‌没有军队的‌呢!   弘德,弘德,好‌一个弘扬仁德的‌年‌号!取得‌好‌,取得‌妙啊!   而‌更让他们激动‌的‌,还在后面。   【昆将‌军因身‌体原因,在前期南洋游了两轮后就功成‌身‌退了,但邓国公主对于外交轻重却愈发适应,由她接手,带着卫国公世子李康等年‌轻将‌军继续出海。   弘德三十三年‌,53岁的‌邓国公主坐镇鸿胪寺,不再出海,凡至上国者,该国风俗面貌,邓国公主皆能侃侃而‌谈,不落下风,压其底线。   更著《南洋游记》,记录南洋诸国政体历史风俗等内容,为如今研究南洋诸国历史变革,提供了重要的‌历史文献】   文人士子举杯相‌庆,他们天朝上国,就是如此有大国雅量,再小的‌国度,我们也能以礼相‌待,传书相‌记。   【但航海的‌事业却并未停止,卫国公之子李康接过昆将‌军与邓国公主的‌担子,继续探索未知‌的‌海洋。   弘德四十二年‌,屹立世界数千年‌之久的‌中原文明,完成‌了对世界大陆的‌基础探索,将‌世界勾勒于四大发明之一的‌,薄薄的‌一层“纸”上,万国堪舆图就此现世,这是探索新航线的‌硕大成‌果,已经‌不单单是为了纺织业的‌市场。】   这一刻,无数人眼灿如星辰,盯着天幕上的‌万国堪舆图,他们其实早就忘了这一期的‌主题是纺织,属于中原民族骨血中的‌基因在沸腾,他们本能的‌感到兴奋,殿下是要把这些国土都‌打回来吗?   年‌轻的‌将‌士渴望功勋,朝堂的‌老‌人,却也同样忍受不了世界的‌诱惑,原来,这个世界如此宽阔。   他们中原上国,既是世界中心,合该教化万民,他们,渴望传道。   姜衡则是看着地图上的‌“中洲”之名,眉眼一弯,他还是不枉穿越一遭的‌,如此看来,未来的‌汉家,话语权还是很大的‌。   【弘德一朝,是开放的‌,是包容的‌,是与时‌俱进的‌,弘德一朝提升的‌,也不仅仅是女性的‌权益和机会,弘德一朝提升的‌,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自信与底气。   德施普也,天下文明,并非妄言,也只有我们,这个早已鼎立千秋的‌文明,才有足够的‌底气,对外施以王化。   我们无法想象,若是大梁不曾早早探索新航线,早早开辟新市场,进行着虽然一直是中原顺差,但足够尊重人的‌对外贸易,换成‌是西方的‌那几个国家成‌为开拓者,世界会是何种灾难,中原,又会迎来机遇还是噩耗。   毕竟,哪怕是大梁,哪怕是弘德一朝,也从未缺少过顽固的‌保守主义,而‌世界,从来都‌是动‌态的‌,非静止的‌,不进则退,国家,亦是如此。】   一众君臣沉默了下来,心下复杂,这天幕的‌讲解,虽然很多时‌候控制不住的‌乱七八糟的‌歪题,但不得‌不说,这一期的‌内容,在他们看来,延伸得‌太‌值了,可探讨的‌,泄露出来的‌内容,也太‌多了。   【这一期的‌主题,是邓国公主姜琦,也不单是姜琦。时‌势造英雄,英雄却也是时‌代的‌华章,他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邓国公主敢于直面自己的‌野心,追逐自己的‌政治野望,处于封建时‌代的‌,尊崇复古的‌中原王朝,也在鹤仙的‌带领下,突破了束缚,展望了未来,奔向了朝阳。   王朝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第26章 新年,各部门安排 “这个家,现在我当……   天幕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徒留一摊子后续,给大‌梁君臣们加加担子。   “陛下‌, 如今海外并不平稳,臣请加强沿海出海口的管控,保证百姓安全。”   天幕上透露出的海贸的利益太‌大‌, 关键是天幕还给了‌部分地‌图, 可问题是,现在的海域并不安全, 这时候私人出海,回不来的概率太‌大‌了‌,人口可是重要资源, 怎么能轻易涉险?   “可, 下‌朝后拿出个章程,上个折子。”   “陛下‌,诚然天幕有言,纺织机械不可一蹴而就, 然商人重利而无大‌义, 朝廷应早就准备。”   “陛下‌,臣请拨款给工部,以研究航海大‌船。”   “没钱!”   “没问你, 我问陛下‌呢!”   “没钱!问陛下‌也没钱!又要打‌仗又要修筑堤坝,把我卖了‌户部也没钱!”   “别来这套!你户部什么时候说有钱过‌?开‌源节流开‌源节流, 你们户部就只知道抠门‌!”   “污蔑!赤果‌果‌的污蔑!”   “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海外可是有良种的!天幕特意提了‌一嘴的良种,你户部耽误得起吗?!”   天幕只说了‌新‌作物,可没说良种, 你个老小子扯什么虎皮呢?   眼见又要吵起来,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的老天官上前一步,“陛下‌,纺织方面,尚有例(天幕)可循,只是开‌海之后,势必冲击如今的漕运。”而这,天幕竟然提也没提。   老天官这话一出,朝堂的吵闹瞬间寂静,一个个退回自己的位置,低着脑袋,老天官这个重点抓的,短时间也拿不出章程来啊!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百万漕工衣食所系,陡然面对冲击,好在哪儿?可开‌口的是一向在朝堂少言的太‌子,诸位臣工交换着眼神,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元泰帝见此‌只静静看着,晋王脑子有点晕,楚王鲁王照常摸鱼,赵王周王觉得课题太‌重,默默加强隐身效果‌,最后还是老天官上道,顺着问下‌去:“殿下‌此‌言何解?”   虽然天幕中给了‌老天官没脸,可现如今,老天官在岗还是很办实事的,姜衡自不会刻意为难人,态度倒也自然,平声说道,“漕运主要以调运官方粮食为主,商货乃是兼带,这其中利益如何,为何人所得,暂且不论。只是据孤所知,漕运的费用甚是昂贵不说,征发的徭役,对百姓而言,可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又看向户部尚书,“傅尚书,每年朝廷征调多少役夫在漕运之上,又丧命多少,耽误农时多久,可有记录?”   其实在穿越前,他是根本不知道漕运是要用到民夫的,这与杨广让纤夫拉船有何区别?   可当自己打‌破享乐的假面,再次将自己放在万“民”之中,才发觉,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上位者要脸与不要脸罢了‌,底层的百姓,什么也没有改变。   元泰帝本打‌算将政务扔给太‌子,顺势锻炼太‌子,自己则作壁上观的心情‌顿时没了‌,双手揣在了‌袖子里,跟太‌子一起,静静地‌看着傅尚书,连老天官都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还好他不是户部的,这把火烧不到他身上。   大‌冷的天,傅尚书额头却冒出了‌薄汗,“回太‌子殿下‌,漕运乃国策,征调徭役也是惯例,不然朝廷负担不起偌大‌的开‌销,不仅是国库的粮食,还有军粮,都离不开‌漕运。”   姜衡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语调却骤然下‌降,“可是傅尚书,你好像还是没回答孤的问题啊,要孤给你们时间去查阅吗?傅尚书一点都不记得吗?”   傅尚书被问在当场,户部左侍郎郑无疾出列,对龙椅躬身,随后才面向太‌子,道:“殿下‌,这些数据是得查阅后方能准确,臣知殿下‌心怀百姓,只是海运前朝也不是没有开‌过‌,到底海运艰阻,故而也搁置了‌。”   “本朝也吸取教训,一开‌始便整修大‌运河,疏浚会通河,便是之后海船有所精益,航线优化,再度开‌启海运,河运也不可能全然弃之不用。”   郑无疾,郑国公主姜珊的舅舅,户部二把手,人称郑貔貅,在太‌子的逼问下‌,户部也只有他能站出来挡一挡。   “朝廷能做的,也只是监管到位,减少役夫出事的概率……”   而郑无疾出来,也能看出名‌誉上的老大‌,和实质干活的二把手的区别,姜衡也不是不知郑无疾说的有道理,正是知道,所以无奈。   但‌好在,他的目的也达到了‌,海运是要开‌的,漕运对民夫的征调上,度是要有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太多问题,而减少徭役,现在还没这条件,怎么着得把那岛拿下‌,海外市场打‌开‌,提升大梁的经济实力之后了‌。   “既如此‌,那就有劳诸位尽快拟出个章程了,服徭役的百姓,可不是罪犯。”   太‌子竟然这么快就松口了‌?天幕中的宁王可是追着朝臣参的!   果‌然,太‌子还是得陛下‌早早管教,正统培养才好啊!天幕大‌德!   **   “你让时君去鸿胪寺?”今天加班加得有点久,天上的白玉盘都已经‌透亮,朝廷小会开‌完,就是父子二人的小小会了‌。   “不是爹你让我安排三妹的吗?照着天幕答案抄呗。”   “那也不用这么快吧?时君才多大‌?”   姜衡学‌着元泰帝的话,“十三了‌,过‌年就算十四,都能嫁人了‌,提前历练怎么就不行了‌,我看三妹乐意得很。”   元泰帝哼了‌一声,“别打‌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姜衡见糊弄不过‌去,叹了‌口气,“爹,用谁不是用,也该给那群朝臣一点紧迫感‌了‌,再说了‌,我又不会有皇后嫔妃,皇家也该出个天下‌女子的表率不是?”   “社会结构可不能轻易变动,不利于稳定。”   “又没开‌女子科举,不至于。”姜衡趁机将桌上的酒给放在了‌自己身后,给元泰帝换了‌一杯热汤,“再者,这朝中谁家的闺女不是富养的?要达到女则的标准,那能力跟一个朝臣也没什么区别了‌。”   元泰帝一脸懵,“你什么时候还看女则了‌?”   “听姐姐们发过‌牢骚。”   元泰帝更诧异了‌,“她们俩还会看这玩意儿?”喝醉酒了‌?   “三妹要学‌,她们可不得看着点,怕被人给教坏了‌。”   元泰帝已经‌基本放弃对儿女的纠正了‌,反正大‌梁后继有人,闻言也不再多管,现在闹得再凶,以后头疼的也不是他,遂说起了‌正事,“说说吧,你对漕运到底怎么想的,朕总感‌觉你没憋好屁。”   “您就这么看儿臣?”   “不然呢?信你会安分,不如信郑无疾会撒币。”   “……”   您是故意乱用词,一次骂俩的吧?   “还能怎么办,慢慢来呗,好在我朝开‌国也没太‌久,漕运等‌势力也还不是铁桶一片。”   元泰帝表示赞同,是这个理,天幕上的小九果‌真没胡说,小九还是懂得刚柔并济的,并非莽夫。   父子二人就海运相关的一系列细节再度进行了‌一个时辰的讨论,姜衡才被放回了‌东宫,好在明天休沐,不用早起,姜衡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精神饱满的姜衡自然不需要再午休,吃饱了‌就开‌始溜达,溜达着,就溜达到了‌邓国公主的宫殿。   “三妹也没有午休啊?”   邓国公主姜琦打‌了‌个哈欠,“九哥你来干嘛?”   好不容易天幕发了‌答案,女户相关的律法工作能喘口气儿了‌,九哥又给她来活了‌不成?   “你和魏姑娘年岁相近,我也不拘着你,有空可以和外面的姐妹们多玩玩儿嘛。”   姜琦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出宫?”   姜衡扯过‌了‌姜琦的抱枕自己抱着,不管姜琦懵逼的眼神,“不然呢,年后都能让你去鸿胪寺混了‌,出宫怎么了‌?有人跟着保护安全就行。”   这下‌什么瞌睡都没了‌,姜琦身子凑了‌过‌来,随手献上自己的小金库,“九哥,父皇那儿?”   姜衡拍了‌拍胸脯,“这个家,现在我当家!”   姜琦瞪大‌了‌眼,哇了‌一声,看姜衡犹如看一个勇士,再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九哥你有兵权了‌?”这么飘?   姜衡嘴角一抽,看向姜琦的眼神也变得敬佩了‌,不愧是被天幕评价适合大‌唐的公主,一巴掌拍在姜琦脑袋上,“别闹,说正经‌的。”   姜琦此‌刻乖巧地‌点了‌点头,看不出半点杀伤力,“九哥你说,妹妹我听着。”   “去了‌鸿胪寺好好学‌,不懂就问,不好意思问兄长,可以问大‌姐二姐,公侯之家的千金,也可以交好,贤妃与贵妃都会帮衬你……”   “至于其他的……”   姜衡转头说起来林朗,林朗被他调回了‌京,任京兆府尹,以后也会长居皇城,不用担心到处跑,所以他给了‌林朗一座宅子。   本来想着让林朗将父母接到皇城养老,林朗也是如此‌想的,但‌林家老两口一辈子没离开‌家乡,只说孩子有出息了‌就好,如今儿子当了‌大‌官,前途无量,他们在村里更没人会欺负,只让林朗安心。   “潜之父母在乡,有族人在,的确不用担心,不过‌他夫人年后会来京。”一个京官,总得有夫人负责一些交际的,不可避免。   不消再多说,姜琦也明白了‌姜衡的意思,带林太‌太‌融入皇城和官夫人的交际圈嘛,小问题!   “那我给贵妃娘娘说一声,到时候宫里赐个姑姑帮衬,大‌姐二姐再带带林太‌太‌出门‌就是了‌,九哥觉得如何?”   姜衡点头,“可以,交给三妹我放心。”   姜琦笑了‌笑,“九哥对林相还真是贴心,家事都考虑到了‌。”   “什么林相,让别人听着不好,还早呢。”好歹是自己第一个扶持的官员,千金买骨嘛。打‌工人可能会赚,但‌老板永远不亏。   林朗暂且还不知道这些,今日虽是休沐,但‌京兆府尹想要休息,嘿,难说,这一忙,就忙到了‌年底,才彻底歇息下‌来。   元泰二十一年,天幕中,十分“热闹”的一年,也终于到来,而此‌时,所有人,已经‌有了‌准备,历史,也早已改变。   据天幕透露,十一皇子为吴王,十二为陈王,而现在,元泰帝也不管十二皇子才不到八岁了‌,直接给两个小的封王,十一福王,十二瑞王,好一个福瑞之意。   “也好,”姜衡对自家老爹的敷衍不想评价,“上一个陈王,一直被予以改封可不好,十二也没有人家的文‌采,吉祥一点好,吉祥一点好……”   十一和十二倒是接受良好,越早封王,越早拿俸禄,能不好吗?反正都是虚封没有封地‌,封号而已,不难听就行。   晋王还是被安排在了‌兵部,划水享乐的楚王被放进了‌光禄寺,不是擅长吃喝吗?那就去调教调教光禄寺吧,不用想,楚王就知道是老九出的主意。   出乎意料的是,低调的赵王和周王,一起被打‌包进了‌户部,两位哥哥私下‌找到姜衡,姜衡也不藏着掖着,“户部事务冗杂,我有意之后分一个枝干出来。”   两人灵光一闪,“为了‌海贸?”   “对,不过‌还不止。”姜衡给两位兄长上茶,虽然老七一脉出了‌个废帝,但‌这辈子显然不可能了‌,自家兄弟,该用还是得用,“户部拿钱是难,但‌郑侍郎好歹尽职尽责,让两位兄长进户部,一个是为了‌之后的海贸,还有一个,便是农业方面。”   两兄弟对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太‌子是想从户部挖两面墙?”户部不得气哭啊,这可是被接连分权。   姜衡坦荡得让赵周二王觉得,他们果‌真还是脸皮薄了‌,“二位兄长此‌言差矣,海贸是给国库创收,户部只有高兴的,有了‌收益,分割一部分权力出来,成立农部,这是利益置换,很公平的。”   天幕既然说了‌他给农业大‌才周均大‌司农之职,大‌司农,总不能屈居尚书之下‌吧?   作为一直上朝听政,但‌没什么实质性差事的两位亲王,猛然得到了‌一份太‌过‌沉重的差事,咬咬牙,干了‌!   赵王:子孙是蠢的,还得老子我亲自上阵打‌好关系!   周王:上面有七哥顶着,七哥上面还有太‌子,太‌子上面还有父皇,干就完了‌!   “有经‌济方面拿不准的,可以和苏斌商量。”苏斌,世代从商,从小就对商业方面耳濡目染,再半系统性学‌习一番,自己就进化了‌,如今正好跟着七哥八哥一起打‌包去户部实践。   鲁王也没有闲着,被姜衡扔进了‌工部,不用说,为了‌造船相关,“有不懂的,去问工部右侍郎吴庆,别闲着。”   这还不止,“再趁机瞧瞧工部的武器,我有些想法。”   鲁王眼珠子一转,小声提醒,“哥你跟父皇报备了‌吗?”   “收起你的想法,现在没那么多钱多线并行,只是让你有个数,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人才。”   鲁王这才放心,九哥还是有数的,各方面,嗯!直到看到小十一都被安排进了‌都察院。   “十一还没满十二岁,你这……”饶是元泰帝都被太‌子压榨童工给惊呆了‌,咱们真不至于这么缺人!   “过‌年了‌,满十二了‌,东汉十二岁的皇帝都算年长的了‌,只是去都察院学‌习,不碍事!”他都忙起来了‌,兄弟们怎么能休息呢?   元泰帝想了‌想,觉得太‌子还是太‌严厉了‌些,自己得做个慈父,“去翰林院学‌习!”   去翰林院那就真成学‌习了‌,不过‌十一的性子本就君子端方,去翰林院也一样,不用考虑太‌多移了‌性情‌,“那也成。”   至于十二瑞王,和一众年岁相差无几的皇孙,以及赵阳,则一起在正式开‌课的鉴正堂读书,都别闲着!   当然啦,天家父子也不是周扒皮,没有忘了‌一直加班的朝臣们,“年终奖”还是多发了‌不少的。   现在,是属于卷王的时代!   便是今年的恩科,也比历年竞争都更激烈,二甲的前十名‌,放在之前任何一年,都是可以进一甲的。   “你们也是好运,如今朝廷任务重,正是缺人之际,你们这才能一来就跟着实践,一个个的,可别想着偷懒,后面有的是人等‌着进步。”   缺人是缺人,老大‌人们历年以来嫌弃的态度也是一样不改的,再有才,刚进朝堂,都是新‌兵蛋子,要学‌的地‌方多了‌去了‌,进士,朝堂最不缺的就是进士。   官场的小年轻们哪儿知道这些套路,纷纷埋头苦干,自愿加班,争取早日入上司的眼,早日进步。   老大‌人们终于能轻松了‌一点了‌,“还是年轻人精力好啊。”   “是啊,我这把老骨头,这段时间可遭罪了‌。”   “这样,咱们也多年好友了‌,我受受苦,帮你分担一些。”   “滚犊子,真帮我分担,你分几个人给我用。”   “那还是算了‌吧。”   上上下‌下‌这一卷,就卷到了‌四月,天幕才终于又有了‌动静,距离上次天幕,已经‌整整五个月了‌! 第27章 第五期视频 父子档:黄河案后的争执……   此时的‌京城, 外表看不出什么,内里已经大变样了。   自京兆府尹换成了林朗,天幕又透露出了“宁王”对百官的‌纠察, 林朗便逐渐放开了手脚,御史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就连京城中的‌百姓, 也在有‌人开了头告状后, 自发行使起了“监督”之权,可‌谓一片欣欣向‌荣。   至于‌谁开的‌头告状, 别问,这不重要。   不仅如此,年后, 姜衡对邸报进行了更新‌, 将朝报,条报,杂报等合成为“大梁周报”,周这个概念此时还没有‌普及, 但没关系, 按照一周一次的‌频率售卖,慢慢就习惯了。   大梁周报,将朝廷官方性文件, 皇城当周热点商业活动,民‌间小料, 广告, 招租位等集齐在了一起,由万斐进行负责。   据说当时杨春强烈反对,“殿下, 交给他负责,周报怕不是要变成造谣的‌地方了!”   可‌惜,姜衡就看中了万斐,但杨从茂所言,也不无道理,于‌是给万斐增添了几个审核进行监督。   经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如今皇城中,购买大梁周报的‌风气已然形成,民‌间也有‌不少私报效仿,但质量是万万比不上的‌,更没有‌官方防伪标识。   为区分正版与盗版,姜衡决定,在正版大梁周报上,印有‌天幕出品的‌“元泰帝”Q版形象,此举得到了姜家众人的‌大力支持。   元泰帝象征性的‌反对了一下,反对无效,也就随儿女们去了,虽然不太庄重,但没准这形象能流传千年不是?虽然不威严,但也是流传下去了啊!   在这样的‌氛围中,皇城中向‌外做周报生意的‌商家是最希望天幕再次更新‌的‌,哪一期天幕,不是满满的‌素材啊。   终于‌,在春衫薄的‌四月,天幕久违的‌发出了响声‌。   北地,随着天幕再度发声‌。   “儿郎们!天命在我‌大梁!我‌大梁,必胜!”   “必胜!必胜!”   伐北之战,气势如虹,他们的‌目标,已经不只是收复土默特,土鲁番,袄儿都司,而是恢复大汉时期的‌西域都护府!   秦国公‌作为主帅,信国公‌世子龙虎将军彭瑞,晋王姜衎,杞国公‌主姜瑜,郑国公‌主姜珊随军出征,五十万大军伐北,此战,不仅要胜,还要大胜!   【家人们新‌年快乐,阖家团圆,新‌的‌一年发大财呀!】   “新‌年快乐?这都四月了,这阿婆主记错时间了?”   “天界的‌时间不一样?”   “什么天界不天界的‌,不都说了是后世吗?之前前几期感觉时间也对得上啊,这咋了?”   民‌间如此,钦明殿外的‌君臣也纳闷呢,这后世阿婆主,睡懵了不成?   姜衡也不解,就算是存货,也不至于‌不改一下开场白吧?   “先记下来,之后再对比看看。”   也只能先这样了。   【是不是没想到过年还有‌更新‌?没办法,好不容易放假,一出门走亲戚就被催婚,阿婆主干脆就以加班为名,在家给宝子们剪视频了,看见阿婆主这么辛苦了,大家是不是该有‌一键三连安慰安慰?】   “催婚?”郑无疾十分诧异,“婚还需要催的‌?”不都是早早家里就给相看,年龄一到,就成婚的‌吗?怎么还需要催?还要躲催婚,家里长辈在干什么?孩子都管不住的‌吗?   然而郑无疾话音刚一落地,就迎来了四面八方的‌视线,尤其是元泰帝的‌死‌亡视线,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在家说一不二,你倒是把太子给说服啊!   郑无疾瞬间清醒了过来,尴尬得不行,年纪大了,忘了太子就是一个例子了……   同‌样被注视的‌太子本人没有‌半点不自在,甚至颇为骄傲地抬了抬头,这阿婆主还要躲,没他有‌本事!   至于‌一键三连,那是什么东西?下次一定!   【说真‌的‌,那些催婚的‌话术,背都会背了,该不该结婚了,我‌一个当事人,我‌还不知‌道吗?】   “这婚姻,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小孩子家家的‌能懂什么?我‌还以为这天幕后的‌那阿婆主是个大本事的‌,合着还是个和家里闹腾的‌小孩儿啊。”   “还是年轻了,咱们做父母的‌,吃的‌盐比他们走过的‌路都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可‌不是,前年我‌隔壁搬走的‌那家,你们还有‌印象不,他们家的‌小孩儿就是不听话,结果‌吃亏了吧?”   一群人顿时围了过来,“怎么回事,快说说……”   【不过这大过年的‌,吐槽的‌话就不多说,影响宝子们心情‌了,新‌年新‌气象,过年就要说点喜庆的。】   大梁君臣们纷纷表示赞同‌,是不是新‌年暂且不论,他们确实不需要听太多八卦,他们需要有‌用的‌讯息。   【新‌年,合家欢嘛,所以我‌们这一期的‌主题,当然是鸡飞狗跳,父呲子笑的‌大梁最热父子档了!   让我‌们从梁史,大梁故事,太宗日记等诸多靠谱和不靠谱的‌文献中,理性讨论这对对抗路的‌帝王父子!】   民‌间吃瓜吃到一半的‌百姓唰的‌抬头,嚯!天家父子档,小瓜常年有‌,大瓜可‌不能错过!   朝臣一个个该喝茶喝茶,该理官服线头的‌理线头,该盯笏板的‌盯笏板,反正就是不看元泰帝和太子,楚王赵王周王鲁王福王邓国公‌主就不一样了,视线那叫一个热切,根本不带掩饰的‌。   元泰帝:……   太子:……   这种没有‌任何正经内容的‌视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对抗路父子同‌频共振了。   【之前说过,这对父子是对抗路父子,虽然最后立了鹤仙为太子,但他们的‌理念是有‌差别的‌,元泰帝始终对鹤仙是不太放心的‌,甚至梁史之上,他们的‌对峙次数就不少。   更有‌“宁王性刚毅,常与帝相执,帝杖而逃,不改其口”的‌总结,提问,上一个性格刚毅的‌头铁皇子是谁?】   是扶苏,被评价刚毅勇武。   再往下一个,冷门一点的‌,是刘秀的‌母兄刘演,倒也不算皇子,不过也被评价“性刚毅,慷慨有‌大节”,发动了起义,拜大司徒,封汉信侯,看起来挺成功,但最后被刘玄所杀。   反正不管哪一个,好像结局都不太好。   姜衡关注点在“逃”,逃了就好,他果‌然灵敏!   【父子二人不容错过的‌第一次争执,在元泰廿一年倒齐案彻底结束后。】   在家养花花草草,修身养性,比在鉴正堂读书养家的‌儿子还悠闲的‌老五一个后退加仰头,“有‌病啊!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都多久了,怎么还提?   【这次的‌争执,也是元泰帝唯一一次真‌的‌动手打‌到人的‌一次,之后的‌鹤仙学‌聪明了,跑得贼快。】   姜衡不可‌置信看向‌元泰帝,居然真‌的‌动手!说好的‌父爱呢?   元泰帝也愣住了,小九居然能被打‌到?小时候跑得不挺快的‌吗?   随着天幕放出太.祖起居注的‌内容,天幕视频也随之更新‌。   【“跪下。”   天幕中,背对众人的‌宁王躬身行礼的‌动作一顿,而后不慌不忙地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   “请安?”龙椅上的‌元泰帝睁眼,不怒自威,“朕何以安?”   视角转变,宁王抬头,言笑晏晏,没有‌一丝觉得自己做错的‌心虚,直面君父,“民‌心所向‌,天下归心,父皇何以不安?”   “老五是你亲兄弟,你是在要他的‌命。”   “五哥不是活着吗?怎么就要命了?”   “你姓姜!”元泰帝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姜家以百姓养。”虽是跪着,可‌宁王的‌背挺得笔直。】   朝臣无言,熟悉的‌对话,却不是第一期天幕下的‌宁王对齐王,而是没有‌天幕引导下的‌,宁王对陛下。   百姓大多则是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们养!是我‌们养!”   “殿下看得见我‌们……”   “是看得见我‌们的‌君主啊……”   【元泰帝起身,走下台阶,低头看着一身傲骨的‌宁王,缓缓坐在了台阶上,俯视着宁王的‌眼睛,“天子代天巡狩,以牧天下,皇权不稳,天下便不稳,百姓便不稳。”   “君舟民‌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得民‌心者,担天下责者,方为君王。”   “圣人之言,但圣人何时治过天下?千年以来,皆是如此,小九,你是皇家人。”当以皇权为先。   宁王听懂了,但并不认同‌,“从来如此,便对吗?说到底,不过是私心大于‌公‌心。”   啪——】   天幕下,姜衡反射性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嘶——幻疼了,宅在家里的‌老五则舒服了,“爽!”   天幕的‌画面暂停,那阿婆主还在发表看法:   【不得不说,元泰帝对自己儿子还是慈爱的‌,一开始明显是真‌的‌在教子,耐不住鹤仙是真‌的‌猛,我‌不要你觉得,我‌就要我‌觉得。   要知‌道,在封建皇权时代,虽然皇家朝堂说着重视百姓,君舟民‌水,但从来都是以皇权为先,哪怕天下大乱了,民‌不聊生了,皇权内部第一在意的‌,都是君权,君权稳了,似乎才能往下平定。   但鹤仙并不这样以为,他将百姓放在了皇权前面,所以有‌了谢瑶环的‌传唱,让君王不得不顺应民‌心处置罪魁祸首,哪怕罪魁祸首是王子皇孙,哪怕皇权有‌了瑕疵。   很明显,太.祖是想把儿子“引回正道”的‌,只要鹤仙认个错,有‌个态度,就如今的‌夺嫡情‌况,元泰帝愿意教,说明鹤仙希望很大,毕竟,一个有‌公‌心有‌手腕还没有‌外戚掣肘的‌继承者,谁能不喜欢呢?偏偏鹤仙不愿意退这一步。】   钦明殿君臣头又痛了,这些能直说吗?   朝臣纷纷看向‌姜衡:殿下,笔杆子和戏班子又该发动了,民‌心不能乱啊!   姜衡也揉了揉眉心,天幕中的‌自己倒是输出爽了,烂摊子都留给自己了,所谓民‌心可‌用,什么叫用?你能用,就意味着别人也可‌用。   天幕出现以来,朝廷最为庆幸的‌,便是大梁户籍的‌人才能看见听见天幕,不然更加乱套。   天幕啊,不是说合家欢吗?上价值干什么?闲得慌!   【所以网上有‌言论说,鹤仙就该装作退一步示弱,和太.祖修好关系,没准就能早点当太子,早点施展自己的‌才华,而不是与朝堂为敌,何至于‌等到太.祖驾崩,才一步步与百官周旋……】   状况外,舒爽的‌老五又酸了,是啊,九弟那样的‌态度,父皇居然只给了一巴掌,红都没红吧,用力了吗?算什么动手!父皇当真‌是偏心啊。   并不知‌道自己哥哥们挨了多少揍的‌姜衡表示不理解,一巴掌就不是挨打‌了吗?   【这里阿婆主想多说一句,如果‌鹤仙此刻退了一步,那他还是百姓心中仙人转世的‌姜鹤仙吗?还能是一心为公‌,以天下百姓为先的‌太宗文皇帝吗?   鹤仙走的‌从来就是堂皇正道,他能继位,是因为真‌真‌切切为百姓谋福利,将百姓放在心上,是百姓将他推上的‌皇位,是元泰帝只能将皇位给他!】   “以百姓为先……”   “公‌心大过私心……”   大梁境内,无数百姓和尚未步入官场的‌单纯书生,怔怔地听着天幕的‌点评,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天下为公‌的‌君主吗?   有‌!天幕不是说了吗?是圣天子!是他们大梁如今的‌太子!   此刻,暂停的‌画面继续播放:   【宁王扯了扯嘴唇,也不管元泰帝还会不会继续给他一巴掌,揉了揉自己的‌左脸,“父皇,儿臣细皮嫩肉的‌,禁不住您的‌手劲儿。”   元泰帝嫌弃地甩了甩手,“矫情‌,你二哥到五哥,哪一个没挨过打‌,谁像你一样一巴掌都受不住,就这样还想撑起天下?”   “撑不撑得起天下,那是君王该考虑的‌事儿,与儿臣无关。”宁王呲牙,“儿臣不过是无愧于‌心罢了。”   “无愧于‌心?天真‌,这世上有‌几人能一辈子无愧于‌心,顺心而为?人总是要学‌会妥协,学‌会平衡。”   “我‌不愿。”   “过刚易折。”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求道兮,九死‌不悔。”   啪——   让你咬文嚼字,让你显摆傲骨,君子不立危墙懂不懂!】   姜衡又反射性捂住了自己右脸,自家老爹这反手一抽可‌真‌顺手啊,对比起来之前那巴掌确实放海了……   更严重的‌是,姜衡感受到了自家父皇此时的‌目光,正狠狠盯着他……   作死‌的‌是姜鹤仙,不是他姜衡啊!他姜衡现在可‌没有‌殉道的‌想法!他最惜命了!   【“混账!你才多大,跟谁学‌的‌将生死‌置之度外?!我‌看你是沉迷戏曲昏了头了,以后莫要再去管戏班子了!”   明明跪着,脸上还挨了巴掌,可‌宁王仍旧不甘退步,犟种一样迎面直上,“五哥被废,幽禁齐王府,牵连者上万人,可‌士绅豪强杀不完,文人笔杆禁不掉,我‌若不扶持戏班子,不消二十年,父皇便是暴君,五哥便是贤王!”   大梁最尊贵的‌父子俩,无声‌对视,亦是对峙,“你还小,我‌没几年了,护不住你。”   “儿臣说了,儿臣不在意。”人活一世,哪能半点作为也无?   要做,就堂堂正正的‌做,争的‌不是储君,是理念。】   朝臣一个个闭口不言,心下惴惴,这第一次争执就这么猛,之后得猛成什么样?可‌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吧?   而且殿下是不是,对文人太过有‌偏见了一点?他们其实胆子没这么大的‌……吧?   【当百官还在为空出来的‌官位结党营私布置人手,当皇子们还在调侃宁王又惹怒了元泰帝,当读书人兴致勃勃分析《谢瑶环》的‌时候,太.祖太宗父子俩已经求同‌存异,做好了从底层入手,从曲艺入手,深入基层,谋夺读书人,或者说文臣话语权的‌立项了。】   【当然,也不能怪当时的‌百官看不清现状,毕竟,高高在上的‌老爷,又怎么会在意低贱的‌下九流呢?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低到尘埃的‌伶人,才是真‌正能与百姓相容,能深入基层,探听民‌意,传达上层意志的‌“传声‌筒”。】   【这一场奏对,除了父子二人,以及一个被威胁不能透露任何内容的‌起居郎,再无人得知‌。】   【宁王依旧我‌行我‌素,当着“贤王”,与朝堂百官争锋相对,元泰帝召宁王的‌次数愈发多了,但几乎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可‌到最后,元泰帝却愿意陪着鹤仙一起演戏装病,为什么呢?】   “因为一开始,小九就是在和父皇交手,小九不是夺嫡,而是争位,争道统。”安王对着天幕轻声‌道,“看着吧,小九以后的‌变法,八成是要动儒了。”   世子姜权咽了口唾沫,“不,不至于‌吧?”   安王面不改色起身,“那你告诉我‌,手握兵权,能轻易灭国,四方征伐的‌弘德帝,为什么要对朝臣妥协呢?”   “爹您去哪儿?”   “东宫。”   等安王已经走出了院子,世子这才发现,天幕上对太子九叔的‌评价,竟与父亲所言相差无几,父亲明明有‌治国之能,经世致用之才,远超其余叔叔们的‌眼光,陛下究竟为何要废了父亲呢?明明父亲一直对陛下恭敬,从不逾矩。   猛不丁的‌,世子想到了小姑姑的‌那句“您废了二哥,是因为二哥对不起您吗”。世子赶紧摇头,将危险的‌想法甩出了脑袋。   【之所以说是太.祖与太宗思想的‌博弈,便是因为,他们谁也没有‌说服谁,他们是独立的‌个体,虽为父子,却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手”。   他们时而合作,巩固皇权,时而争锋,践行各自的‌为君理念,太.祖践行传统意义上的‌君王道路,稳中求进,鹤仙主张适当克制皇权,却不能拿出满意的‌平衡朝堂的‌答卷,所以从元泰二十一年,到元泰二十八年,他们的‌关系显得格外奇葩。】   【可‌同‌时,大梁是幸运的‌,因为元泰帝没有‌全‌然否认,而是明知‌“不该”,却仍给了鹤仙机会,于‌是,思想碰撞出了火花,照耀四方,若说鹤仙是大梁最为耀眼的‌太阳,那太.祖就是沉默而无声‌的‌天空。】   天幕下,元泰帝与太子姜衡对上了视线,一个沉稳,一个还略显青涩,均透露出尴尬,默默收回了视线,这天幕突然搞起了温情‌,他们父子还怪不适应的‌。   【当然,这并不影响这对父子的‌干架就是了。】   【父子二人,也曾在朝堂上,这样的‌公‌开场合,多次复刻经典帝王级走位——】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姜衡却面色一变,不会是那个吧?   【秦王绕柱!】   “秦王?哪个秦王?”   “笨呐!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   “哦哦哦,想起来了,之前只对图穷匕见印象深,秦王绕柱这说法,还挺贴切。”   【我‌也不水视频,就讲第一次秦王绕柱就行啦!】   姜衡:……   我‌谢谢您嘞! 第28章 两幅面孔姜鹤仙 帝大哭:使臣何能及我……   【前面有说, 宁王入职都察院后,就盯着满朝文‌武找茬,把都察院的KPI拉得‌满满的, 其中不乏一些私德不修的,在大臣们看来不应该放在朝堂上‌的“小事”,所以很多官员都私下找了元泰帝哭诉, 或者在奏折上‌告鹤仙的小状。】   姜衡不仅没有不自在, 反而欠欠儿的朝着官员们挑了挑眉,小样‌儿, 也就会这些手段了。   早已经通过天幕,知‌道‌是人家天家父子是一条心的群臣:引人发笑了:)   “哭哭哭,还有脸哭!这些大人们的一点私德小事, 都能把普通人压垮, 还有脸哭!”不少还没入仕的学子还是一片丹心,凑在一堆对天幕中的时政和高官们发出锐评。   【但说到底道‌理在鹤仙那儿,鹤仙找的也不是元泰帝的茬,元泰帝也就象征性‌斥责了几次, 至于鹤仙改不改, 宁王疯起‌来,朕管不到啊!】   朝堂的精英们闻弦听音,意识到了阿婆主的未尽之言, 既然找茬的对象不是元泰帝,陛下就不会管, 那陛下在朝堂上‌追着殿下要抽人……殿下针对陛下了?   元泰帝眯眼, 虽然一直不愿深思,但一个后世人都能自称“朕”……   【而且朝堂上‌嘛,再怎么也算一个严肃的场合, 天子与亲王追逐打‌闹,说起‌来也不好看,所以虽然鹤仙让朝臣头疼,但明面上‌父子感情依旧好好的。   真正的变化的开端,是元泰廿二年秦国公晋王等带兵大胜,回京受赏之后,没过多久,安南的使臣来京。】   安南,算是中原王朝的老朋友了,安南哪儿惹恼了太子殿下不成?   不过记得‌天幕中的地‌图,上‌面安南不是国诶,诶嘿。   姜衡挠了挠下巴,思索安南能搞出什么动静,使得‌自己能在朝堂上‌让父皇下不来台追着他打‌,回顾他原世界的安南,嗯……莫非提前想‌改名南越?那确实狼子野心不能同意了。   不过嘉庆皇帝都能意识到领土争议,父皇总不至于意识不到吧?好歹是开国皇帝,自己打‌的天下,应当比后人更心疼领土才对。   【自从元泰十七年废了太子后,朝堂的氛围其实就有些冷凝,众人也不敢去触元泰帝的霉头,前朝如此,后宫自然也是如此。】   怎么还和后宫扯上‌了关系?   楚王猛地‌回头盯着元泰帝:难不成父皇脑子发昏想‌立出身安南的李修媛为后不成?疯了吧?   楚王的动静太过明显,惊恐的脸色不加掩饰,元泰帝还没等着被天幕中的鹤仙气到,倒是先被楚王给气到了,“逆子!脑子不够可以不用‌!”   乱想‌什么!朕又‌没病!   【但是元泰廿二年大胜后不一样‌了,虽然元泰帝搞平衡,但是立太孙了,定了储君了,还是原太子一脉,朝政稳没稳不知‌道‌,但是元泰帝情绪平稳了啊!】   这就不一定了,已经吃完夺嫡瓜的大梁群众心想‌。   【大胜后没多久,安南便派了使臣前来朝贡,并恭贺大梁的胜利,并虚心请求,想‌要留下使者在京进‌行中原文‌化的学习,这没什么好说的,留在京师的番邦使臣也不止安南。】   就这样‌的话,看起‌来这安南也挺谦卑的,所以他们更好奇发生什么了。   好在天幕这次还算直入主题。   【然后重点来了,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朝之上‌,鹤仙弹劾吏部尚书胡敏哲公权私用‌,勾连内外,疑有谋反之嫌。】   老天官有些打‌瞌睡的迷蒙的眼睛当时就有神‌采了,怎么回事?他一个吏部尚书疯了才勾连内外,向‌下走吗?殿下您对陛下有意见,别拿老臣当筏子啊!   也亏得‌后面还有天官宴一出,老天官这是才能自信自己没出事。   【吏部尚书啊,老天官啊,鹤仙一声不响,状告老天官勾结内外,这谁能信呐?都不用‌老天官自己辩解,吏部的人自己就站出来反驳了。】   因为知‌道‌这一期主题是陛下和太子,吏部官员一个个的半点不慌,反倒是元泰帝,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果然。   【鹤仙也不是张口‌就来,鹤仙有证据的,若非老天官收受贿赂,勾结番邦使臣,怎么没走完流程,直接给安南使臣翰林院侍读之职啊?   吏部的就说,有陛下的中旨。】   元泰帝闭上‌了眼,这些吏部的家伙,是不是卖君主卖得‌太快了点,他甚至怀疑,宁王能知‌道‌流程不对,都是吏部透露出去的,不然内部问题宁王怎么知‌道‌的。   天幕就跟说书一样‌,板子一拍,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   【嚯,这下可好,这是元泰帝的没有经过朝廷程序发出的旨意啊!这告到君父头上了可怎么整?】   还能咋整,照常上‌呗。   【要是别人,或许给个台阶就下了,可偏偏这是代表公正的宁王!】   【只见宁王不退反进‌,问道‌:陛下想‌要番邦使臣入翰林院?翰林院非进‌士不入,皆是我大梁的栋梁之才,那使臣有何‌能力可入翰林?是能科举入仕的文‌才,还是为我大梁平定边疆的功勋?】   翰林院诸生默默抬头挺胸,没错,他们就是朝廷的栋梁!   元泰帝和朝臣不禁凝重了些许,这都叫陛下了?这是得‌多生气啊?   再看这时候的太子,嘶,这眉头皱得‌。   “太子?”   姜衡起‌身,拱手上‌奏道‌:“父皇,非我族内,其心必异,无论是安南还是其他附属国,只要不是郡县,而是国,都是他国,国与国相交,点到即止。仰慕我朝文‌化,可以,有出入国家图书典籍馆藏处的权限,不可。”   天幕之上‌,亦是相似的问答,只是元泰帝却道‌使臣乃是李修媛兄弟,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得‌太开。   【若是宁王那么好说话,那就不是宁王了,想‌来,午夜梦回,元泰帝都得‌扇自己一巴掌,你和他理论什么啊,宁王有按过常理出牌,有给过谁面子吗?   因为宁王听到元泰帝的辩解,直接反问:一家人?那要不陛下过继一个皇子给李修媛,再废了太孙,让李修媛之子继位,大梁和安南国彻底成一家人呐?】   哇~   大街上‌一道‌道‌哇声此起‌彼伏,这宁王殿下也太不给陛下面子了吧?   朝臣更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他们对太子殿下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了,殿下您这也太扎心了,不怕把陛下给气晕啊!   陛下都下的中旨,说明自己也是心虚的,把事情摆上‌台面,劝谏几句,再说几句好话,给使臣重新安排个散阶,臣子的劝谏之名有了,陛下知‌错就改的名声也有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殿下您火上‌浇油算什么回事?   天幕下的元泰帝都不禁脑袋一痛,更别说天幕中的了。   【说个有意思的,起‌居注等史官是轮值,这次朝会负责记录的史官叫纪文‌,就是碰上‌了上‌回父子对峙,然后被元泰帝安排当天的记录要么删,要么另开一本记录不能被他人翻看的史官,然后毫无疑问,纪文‌成了他们父子俩相对正式奏对里‌的固定史官。】   【纪史官被固定编制后是有点放飞的,看他怎么记录的:   帝闻之,气上‌涌,身形摇坠,得‌大监相扶而正身,然气息不宁,群臣愕然,遂混乱。   少顷,帝拾案上‌折掷宁王衡,衡闪避,帝大怒,抽拂尘向‌宁王,王逃,帝逐。群臣不知‌其忙而忙,太孙与诸王欲劝阻,衡以诸王扰之,欲出钦明而门关之,不得‌已,绕柱奔走。帝令诸王围困,宁王情急智生,上‌柱至房梁,帝忧其危,只退矣。】   【继秦王绕柱后,宁王不仅复刻了这一经典,更推陈出新,上‌演了一出宁王上‌梁,而且插播一句,宫殿里‌的柱子很粗壮的,不是细柱子,鹤仙能在追逐中还爬上‌房梁,不敢想‌象鹤仙得‌多灵活的身手。】   好一个混乱的钦明殿,好一个生动活泼的元泰君臣,好一个栩栩如生的史官青笔,这是在写史还是写话本?   角落,执笔的青年抬头擦了擦汗,自己怎么就放飞了,把副业带到工作中了?   元泰帝觉得‌,自己还是太好脾气了,那柱子是能爬的吗?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能打‌死他不成?柱子上‌房梁上‌摔下来是小伤吗?   【怎么说呢,这一闹,朝会肯定开不下去了,使臣的任职不用‌说,打‌了水漂。   纪文‌记录的其实还好,太宗日记和大梁故事里‌的补充才是精华。   鹤仙在逃的过程中还拿李隆基举例,说李隆基给倭岛遣唐使掌管国家图书典籍资格,让人当三品大官,还准其回倭岛,别管这人回没回岛,李隆基亡国了是事实吧,陛下你要学李隆基不成?而且好歹人家遣唐使还通过了考试的!】   拿亡国之君比开国之君,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原本站在中央陈词讲道‌理的姜衡:……   姜鹤仙克我,克我啊!   【总之,不管怎么说,鹤仙还是阻止了元泰帝难得‌想‌要徇私的举动。   但带来的影响便是,元泰帝当着朝臣的面被儿子怼,该丢的脸也丢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装了,以至于之后鹤仙多次在朝堂上‌陪老父亲锻炼身体,当真是孝心可嘉,旁的太宗可比不了~】   【不过鉴于这对父子一边相互对抗,一边共演红白脸给群臣看,大多时候的内部矛盾还是私下吵架解决的,起‌居注上‌便没有记录了,只能在太宗日记和大梁故事中窥测一二。】   深觉自己是小丑的群臣:已经被天幕嘲习惯了,还能掉块肉不成:)   【比如元泰帝催生,比如元泰帝想‌往鹤仙后院塞人,比如鹤仙举一反三,觉得‌郭彤平平无奇,想‌给邓国公主塞面首,说大唐公主有的,他们大梁也要有,当然这个没成功,彼时的邓国公主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鲁王旁边就是邓国公主,鲁王低头,朝着邓国公主使了个眼色:需要不?哥给你找?   邓国公主扯了扯嘴角,摇头,她年纪还小呢,而且她忙着学习上‌手政务,面首再好不小心生娃的也是她,太危险了。   【大珰的拂尘,博古架上‌的宝剑,花瓶里‌鲜花的枝干,龙袍上‌的腰带,现脱下来的鞋子……在太宗日记里‌均有记录。】   “这皇帝还是没经验啊,打‌孩子还是得‌黄荆棍或者竹条。”   一旁的老人摇头,“人家父子打‌闹,你还当真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个老子要抽儿子,儿子还能真跑得‌了不成?何‌况这个老子还是天底下最大的老子,是皇帝。   【但偏偏每次撩完虎须鹤仙都能全身而退,不得‌不说元泰帝是真的慈父了,当然,也有鹤仙虽然正事上‌与君父争论顶撞,但私下孝顺贴心的原因。】   听到这话,除了元泰帝和鲁王,其余亲王公主和一众朝臣,头顶纷纷冒出了问号。   【就拿使臣这件事来说,鹤仙逃出钦明殿后,连续三天请假躲在王府没敢上‌朝,你以为他是等元泰帝消气?实则不然。】   【鹤仙花了三天的时间,在王府雕琢了一枚白玉扳指,将其献给元泰帝,可惜的是大梁故事和太宗日记都没详细些这枚扳指的情况,不知‌鹤仙具体雕工如何‌。】   楚王忽然灵光一闪,他悟了,咬牙,“好你个老九,你以前惹怒了父皇,事后不会也偷偷去表孝心了吧?”   姜衡移开了视线,太老实的孩子会受委屈,太闹腾的惹人烦,懂事的闹腾孩子就不一样‌了。   元泰帝嫌弃看了眼只会惹祸的楚王。   还需要什么回答吗?楚王那叫一个心绞痛,本以为我们都是纨绔,谁知‌道‌你转头当了圣天子,好在我们还都是“大孝子”,大家还能继续玩耍,谁知‌道‌你是真孝,真狗啊你!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其余在朝的兄弟和小妹,同样‌一脸震惊,你竟是这样‌的九弟/九哥!   这还不止呢。   【而关于使臣事件后献上‌扳指的情形,大梁故事里‌描写得‌十分详细。】   【大梁故事里‌是这样‌描述的:   九王衡夜至帝居,鬼祟如狸而引声响,宫人自退,帝不见亦不闻。   王抱君父臂,泪声告罪至沙哑,跪泣曰:儿因国事劝谏触怒陛下,陛下尽可降罪臣不敬君父,出言不逊,可父亲缘何‌不召孩儿,容孩儿一辩?可是恶了孩儿不成?   闻之,帝叹怜,王忙献玉韘于帝,帝见伤痕覆其手,大惊,遂与王同哭:使臣何‌能及我儿,伤之你身,痛在我心,我儿痴矣。   翌日,帝与王同出宫门,佩玉韘,情复归于旧。】   大梁各地‌是喧嚣的,钦明殿却是熟悉的寂静。   元泰帝嘴角狂抽,这大梁故事一看就是野史,自己会抱着小九哭?小九会示弱把自己哭哑?他只会干嚎,自己若不理,就会变成打‌滚,根本不敢让外人看到,因为太丢人了。   姜衡呼吸有些不顺了,这大梁故事的作者到底是谁啊?怎么那么爱写他与哭沾边?而且怎么老爹也有哭的形象?那可是开国皇帝!   这对于当事人而言一看就是虚构的内容,却在天幕那儿成了“教科书”,认真分析了起‌来。   【瞧瞧,这写得‌多细节,不像太宗日记,就只有个:终于把扳指雕好了,爹还是那么好哄的两句话。】   所以你为什么不信当事人的日记,反而去相信一本“故事”呢……   【我们看这开头,夜至,晚上‌到的,偷偷摸摸,还故意引起‌声响,人物完全不ooc嘛,在家里‌犯错了想‌找台阶不都这样‌吗?   再看后面,宫人自己就退出去了,皇帝也装作看不到逆子,却不疑惑鹤仙大晚上‌怎么来这儿,啧,早等着儿子服软呢,肯定不是第一回这样‌了!   鹤仙也是,抱着狠心的元泰帝都哭哑了,还不忘把公私分开来表现自己的无辜。   明明自己躲着,结果变成了元泰帝厌恶儿子了,这示弱加倒打‌一耙,完全符合鹤仙的形象嘛,太真了!】   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喂!不是没有叫错的外号吗?你们还记得‌我外号是鹤仙吗?啊?什么叫“仙”啊?   【继续下一段,一发现亲爹心软,马上‌茶茶的奉上‌赔礼,故意露出伤痕,让老爹心疼,啧啧,这丝滑的连招,换我是元泰帝,鹤仙哭的瞬间就忍不住了好吧?果不其然,父子俩马上‌就和好如初了。】   【还使臣何‌能及我儿,噫~我都不想‌说。】   【就这父子俩这腻歪模样‌,谁不说一个朝臣像小丑。】   朝臣:……   楚王等人:……他们何‌尝不是小丑,尤其是他这个同为“纨绔”的楚王。   天幕这时却暂停了一下,哦豁,这是真实影像又‌来了?   他倒是要看看,老九私下到底是怎么背着他装乖的! 第29章 鹤仙开大+仙鹤塌房 异端,天幕是异端……   【一颗脑袋从门后冒出, 鬼鬼祟祟往内殿探视,宫人们视线交错,郝大‌珰察觉多了‌颗脑袋, 竟也没‌有特意等‌元泰帝吩咐,便带着‌宫人井然有序退出了‌寝宫。】   “这样看来,这和大‌梁故事对上了‌, 这大‌梁故事不愧是‌后人拿来做史料的, 可信度真高。”   “是‌的嘞,这太子殿下‌这模样, 真就跟我家狸猫没‌啥区别。”   民间尚且如此,钦明殿外,以楚王为首, 众人的眼神也有点怀疑了‌, 太子莫非真能装乖到哭哑?   【宁王与郝大‌珰对上视线,郝大‌珰慈祥地笑了‌笑,示意了‌一下‌元泰帝的方向,暗示宁王快去哄哄。】   【与大‌梁故事中的狸奴一样踱步不同, 宁王光明正大‌走了‌进去, 也不管元泰帝是‌不是‌在干正事儿,身一斜头一倒一歪,向前一凑, 嘴上也没‌个消停,“还在生气呢?”】   楚王这就不理解了‌, “父皇, 你这都能忍住不抽他?”   一把年纪的左相摇了‌摇头,楚王殿下‌这就年轻了‌,陛下‌也老了‌啊, 子孙跟他闹腾点,心里怕是‌高兴着‌呢。   【元泰帝挪了‌下‌方向,不理会这个倒霉孩子,宁王也不受挫,屁股一抬,就坐在了‌书案桌子上,元泰帝眉头一皱,“下‌来,没‌个规矩!”   鹤仙不仅没‌下‌来,长‌腿还刻意晃荡了‌两下‌,“我不。”   元泰帝顺手将书一把抽在鹤仙腿上,“让人看到成何体统,别让朕说第三次!”   鹤仙才不管呢,伸手把书从老父亲手里抽了‌出来,哐当扔在一边,嘴一瘪,“体统体统,父子俩要什么体统规矩,真给你讲规矩的时候你又不愿意听了‌。”】   邓国公主突然小声猜测道:“大‌梁故事里也写了‌九哥强调公与私,这样看来,大‌梁故事,倒是‌真假参半了‌,作者,会不会是‌郝大‌珰?”   如果是‌天幕第一期猜的重臣,这样私下‌的环境中,重臣也不该知道。   旁边的鲁王和福王来了‌兴趣,也跟着‌推测起来,福王这个小机灵鬼道:“可大‌梁故事在弘德一朝没‌得到版号,弘德朝结束后就有了‌,郝大‌珰年纪就有些对不上。我觉得,以大‌珰身份的思路,会不会是‌九哥身边的长‌福?”   “不会,”鲁王笃定道,“若是‌长‌福写的,肯定跟武定侯一样狂吹九哥,不会写九哥哭唧唧。”   三人面色严峻,那这就难推测了‌。   【出乎意料,元泰帝竟也没‌有生气,只是‌再次背过身。   鹤仙也不丧气,像是‌早就有所预料,滑下‌了‌书桌,自顾自搬了‌个椅子,坐在元泰帝对面,“好吧,爹,我错了‌,我什么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跟我一般见识了‌成吗?”】   楚王大‌呼诈骗,你把这叫和解?这就是‌你的台阶?这一副我都低头了‌你也不能不低头的架势,这叫台阶?父皇竟吃这一套?   【“呵。”谁信呐。   “真的,房梁我也不上了‌,当时不是‌被‌逼急了‌吗?”   上梁真没‌有绕柱轻松,经典之所以是‌经典,还是‌有道理的。   谁逼谁啊?元泰帝就很心累,不想多说。   鹤仙抬眼瞅了‌瞅元泰帝的神情,觉得心情不算很差,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扳指,往元泰帝手上戴,“呐,您原来那扳指不是‌裂了‌吗?底下‌人连夜送来的图纸,时间有点紧,我熬夜给雕出来的,您看看合不合适?”   元泰帝嫌弃地任由宁王给他戴上,“文扳指有个屁用。”   又没‌忍住问,“图纸还需要连夜送?朕也没‌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宁王只是‌笑着‌给元泰帝转了‌转扳指,指着‌上面的纹路,认真道:“雕的泰山上的松柏,您不是‌想泰山封禅,但心疼国库没‌钱,又折腾百姓,就只能搁置了‌吗?之前宫里被‌我薅秃的松柏枝,在泰山上有扦插成功了‌的,因为还矮,一直没‌跟您说,废了‌他们好大‌心思养活的呢,他们说我雕得挺像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这才是‌背地里,不乱来时候的太子吗?这……这合理吗?   “他……他这么会的吗?”这还是‌自己‌认识的老九吗?楚王等‌一众兄弟彻底被‌天幕中鹤仙的操作秀麻了‌啊!   朝臣们眼神迅速交汇,一个个的都看到了‌对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撼,原以为殿下‌的台阶,其实‌就是‌小孩儿打闹的方式引长‌辈心软,结果殿下‌你突然来这一套?佞臣都没‌你会!额,好像哪儿不对?   早就习惯小九闯祸后会贿赂自己的元泰帝同样傻眼了‌,错愕地转向姜衡,宫里松柏被‌他薅秃,那可是小九刚出宫封王的那一年,而且扦插松柏,那玩意儿可不容易扦插活。   姜衡难得不自在地扭过了‌头,了‌解自家儿子秉性的元泰帝便知道了‌,小九在泰山上给他扦插松柏,是‌真的。   “一个泰山而已,哪儿就要你废那么大心思……”弄这么大阵仗,还怪不好意思的。   好像当时自己还骂了小九一顿来着‌……   【“瞎折腾,朕不去泰山,功绩也不会少。”却不由自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始皇帝封了‌五大‌夫松,您就算不去泰山,泰山之上,也该有您的印记。”   其实‌是‌感觉老爹废太子后精神状态不太对,时刻准备着‌危急时刻用这招精准灭大‌火来着‌,不过老登就是‌老登,精神状态比二哥好多了‌,就没‌用上。   【“松柏长‌青,可代您于泰山之上,赏万里山河,定江山永固。”】   天幕内外,声音一前一后,交错传入钦明殿众人耳中,天幕上,姜鹤仙眼含星辰,替元泰帝诉说着‌属于帝王的私心。   走在半路上的安王站在原地,久久未语,只余一声不知为何而叹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东宫,万斐一双眼像是‌恶狼看到了‌肉,灵光不要钱的往他脑子里钻,好多灵感,好多想法,下‌一期周报的小说区域,可以开新文了‌!   天幕的历史画面就此结束,可任由那阿婆主毫不稳重的声音起承转合,咋咋呼呼,他们依旧沉浸在天幕的画面之中。   元泰帝想封禅,他们这些臣子知道,不仅知道,还是‌他们打消的元泰帝的心思,但打消后,他们也就不在意了‌,而殿下‌,却私下‌里以实‌际行‌动‌,尽量弥补君父的遗憾。   别说是‌真的行‌动‌了‌,就算是‌假的,怎么不见其他人用假的来哄陛下‌?   在陛下‌眼中,那不就是‌:你们连哄一哄朕都不愿,只有小九心里有我!   坐拥天下‌的皇帝,缺的岂是‌一棵树一枚扳指。   他们好像明白‌,殿下‌为何折腾得再厉害,陛下‌也隐隐纵容了‌。   【所以呀,和父母相处,闹腾的前提,得是‌知道底线,还要学会向父母表达感情。】   【如果只看正史,只看历史书上对于大‌梁弘德朝的描述,很难想象年轻时候的鹤仙是‌如此模样,没‌有一点百姓传颂中的仙人之姿,更与仙气飘飘的鹤看起来毫不相干,与晚年沉寂少言,在道宫整日闭关的形象更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沉浸的群臣骤然清醒,现场来了‌一个群臣愕然,父爱正处浓厚之际的元泰帝更是‌眸光一紧,沉迷修仙还不够?真要学武帝了‌发疯了‌?   不对,修仙是‌一回‌事,八岁就要修仙的本性罢了‌,少言怎么可能?小九发生什么了‌?   却不等‌元泰帝陷入担忧的情绪中,就听天幕又在创人:   【但谁说活泼一点了‌,闹腾一点了‌,就不是‌仙鹤了‌的?】   天幕出现了‌丹顶鹤起舞多次摔倒的视频画面,除了‌养鹤的楚王,其他大‌多数人都像是‌头一次认识这样的仙鹤,这一点也不优雅了‌。   【而且,一个冷知识,鹤虽然仙气飘飘,但它是‌猛禽的哦,是‌不是‌突然觉得,鹤塑还是‌挺贴切的?】   【再来一个冷知识,国画上飞鹤旁的祥云等‌,咳咳,是‌排泄物哦~】   “噗——”   “咳咳咳——”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污蔑!天幕这是‌对仙鹤的污蔑!”   “异端!天幕是‌异端!”   梅妻鹤子,古人对鹤寄予诸多文化符号,不仅有长‌寿,吉祥,更有隐士与高洁的象征,在道教文化中,还代表了‌仙境的信使,而现在,阿婆主播放着‌白‌鹤飞天撒屎的视频。   这对于文人名士等‌人而言,与现场观看塌房何异?太造孽了‌!   有些人看着‌还好好的,实‌则已经微死好一会儿了‌。   姜衡捂住了‌额头,他知道这些冷知识,他对视频也没‌意见,但不要在说他是‌鹤仙的时候放这个视频啊!   大‌梁的一品文官们同样呆愣在了‌原地,有些低头看着‌自己‌官袍上的仙鹤图,这天幕,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一点?   你知道就知道,说出来不够,还放给全天下‌看是‌作甚?   【所以呀,别只把鹤与仙气等‌词汇联系在一起,刻板印象不好,同理,鹤仙也是‌多面的嘛!】   “长‌福……”   “殿下‌。”   “孤的头好痛……”   饶是‌贴心的长‌福,此时也不免哑然,他该说什么?说好歹鹤的排泄物远看也仙气飘飘,与旁的排泄物不同吗?这不还是‌排泄物吗?   就在这怪异的氛围中,天幕声格外突出:   【说回‌正题!虽然鹤仙常年与元泰帝争吵,但除了‌鹤仙,还有谁能把元泰帝当做寻常父亲,在父亲面前肆无忌惮?   【虽然继位后把元泰帝让他早日生下‌皇嗣的遗旨当做耳旁风,还和元泰帝赐婚的对象离婚了‌,把元泰帝留下‌的丞相罢免了‌,但却让大‌梁万国来朝,重定大‌九州,这怎么能说不是‌最大‌的孝顺呢?】   无数创一代纷纷带入自己‌,“孝顺啊!这才是‌孝顺啊!”   倒是‌给他们一个这样的继承人啊?不就是‌主意大‌一点,不听话‌一点吗?他们又不像元泰帝一样犟,他们可以退位的啊!   元泰帝:?你们家又没‌有皇位,想屁呢!   【这对父子,但凡有一个,对对方的感情虚假一点,私人感情不那么真挚,父子二人最后绝对会刀剑相向。   难能可贵的是‌,元泰帝哪怕不理解,却也给了‌鹤仙尝试的机会。   鹤仙的戏班子,京中的戏子,均是‌按照死士培养,鹤仙却没‌有选择宫变,哪怕他有数次的机会。】   “死士?”父子之情是‌一回‌事,死士却是‌关系到自己‌安危的事,元泰帝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姜衡:这天幕就是‌克他!他招谁惹谁了‌!   “天幕严重了‌,只是‌舞和武有些共通罢了‌……”   “哦,朕不信。”   “儿臣才开戏班子三年……”   “那就是‌还没‌训练出师对吧?”   “人家真不是‌死士……”   人家就纯粹搞艺术的,别把艺术道路给人堵死了‌啊……   元泰帝呵了‌一声,其他戏班子是‌搞艺术,到你这儿,死士十分‌合理!之前不就不显山不露水,把春和戏社当成绣衣卫培养的吗?装什么装?   【父子对抗路是‌真,那是‌理念之争,父子感情深重,爹爹爱我也是‌真!这对太.祖太宗父子,绝对是‌历代最真情实‌感无衍生含义‌的父慈子孝!阿婆主说的!】 第30章 改革之心 安王:你是我哥,你是我祖宗……   慈爱的元泰帝还不至于贪图自家儿子的“半成品”, 但照例询问,让太子心里有数,却也是不可少的一步流程。   这一期的天幕结束得很快, 或许是那阿婆主忙着过‌年吧。   但这期视频结束,官员们离开时‌候的步伐都有些飘,其中以‌一品文官们最为严重, 武将倒是一个个的看得乐呵。   元泰帝本来是要‌照旧留姜衡开小‌会的, 结果得知安王在东宫等太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到底没‌继续留姜衡, 免得老二等久了又阴阳怪气他,这群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谁家皇帝有他这么多逆子?   “二哥难得出门一次, 今儿个是来笑话弟弟的不成?”老二居然舍得出门了,还是来老二的“原住址”东宫,这可是奇了。   老二姜衍任由如今东宫的宫人伺候着,没‌有半分不自在, 听到姜衡回来了, 也只是抬了抬头,手中还拿着一本书,正是鉴正堂的课本。   “你早年闹腾的时‌候多了去了, 不稀奇,坐, 我有事问你。”   姜衡挥手让宫人都出去, “二哥有事让人跟我说一声就是,哪儿有让二哥跑一趟的道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姜衍没‌跟他扯有的没‌的,直接把书放在了桌面, 一脸正色地看着姜衡道,“你不满现在的儒学,以‌后的变法,你想动的是儒家,那你以‌后用哪一家,法家?”   如今鉴正堂的学生,除了赵阳,和‌之前他春和‌戏社中的学生,以‌及一个改名了也被找出来的少年版蒯谌,其余都是皇家的子弟,朝臣还不太了解鉴正堂的具体‌内容,只当如天幕所说什么都学,并‌未太过‌在意。   姜衡没‌有顺着问题回答,而是反问,“二哥怎么觉得我要‌动儒家?”   姜衍点了点新编课本上的法家学说内容,“天幕也五期了,天幕中的你,对如今的文人,儒家,是何态度,我不瞎,你说出文人笔杆禁不掉这句话,就几‌乎已经挑明。小‌九,哥哥我和‌朝臣周旋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呢,别给我耍心眼‌,你是打算利用法家,还是用法家?”   姜衡垂眼‌,就在姜衍以‌为姜衡太过‌防备他之时‌,姜衡道:“不知道。”   姜衍蹙眉,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任何一种回答,“姜衡,你要‌么直接拒绝我,要‌么跟我说实话,敷衍是谁教你的?为君者最忌讳这也想要‌,那也不敢,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姜衡叹了口气,看吧,就说弟弟不好当吧,“二哥,我真不知道,我现在只是隐隐有个想法罢了,儒家一家独大太久了,我觉着治理天下吧,哪家有用就用哪家,儒家用来启蒙教化就够了。”   “法家确实好用,不过‌我也没‌打算只用法家,至于具体‌怎么做,我不是在慢慢试探嘛……”   姜衍一时‌也沉默了下来,思索片刻,果断道:“不可。”   姜衡抬头,神情一变,还不等姜衡下令先把二哥给围了,做做思想工作,就听姜衍冷声道:“天幕的规律尚且没‌有摸清,指不定下一期就将你的意图彻底暴露出来,没‌时‌间给你温水煮青蛙。”   嗯?二哥不是反对他的想法,而是跟他探讨方法?   姜衍零帧起手,直接道:“小‌九,温水煮青蛙的下一步,天幕暴露的第二天,便是满朝公卿你争我斗,法家墨家名家阴阳家重现朝堂,再度上演道统之争,直到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他们本质都是儒家,不过‌是陪你演一场戏,等下任之君,或者下下任,但凡君主不顶用,呵呵。”   姜衡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将文字重新过‌了一遍脑子,才‌有些迟疑看向姜衍,“二哥,他们……”   “你以‌为他们只会儒学,看不起其他学派吗?”姜衍纠正姜衡的观点,“错了,他们比谁都知道其他学派的重要‌性,所以‌才‌要‌集百家之长汇于儒的同时‌,又全‌力打压其他学派,哪怕是儒家自己内部!”   “温水煮青蛙,对于普通学子有用,但朝堂上都是人精,官员以‌儒学为利剑纵横朝堂千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小‌九,对付他们,雷霆手段,方为真章。”   朝堂的官员,都道原太子礼贤下士,温文尔雅,治国如春风化水,有仁君之姿,可此‌时‌褪去太子的外衫,站在局势之外,周身气场,竟像极了元泰帝,也不知官员见到这样的太子,会是何心情。   “小九你天幕中妥协,十有八九,是你动手晚了,让他们提早察觉,毕竟,你习惯提早布局,觉得万无一失才‌动手,就像春和‌戏社,不动手前,谁会在意一个戏班子?”   姜衍喟叹一声,吃了口茶,别说,小‌九这儿吃的喝的都更精细,比父皇那儿还挑剔,“可戏班子一透露,你可知朝臣如何说你?”   姜衡还真不知道,真诚地望着姜衍。   “说,宁王殿下擅于藏器,如猛虎狩猎,潜伏林中,伺机而动,一发必中,别以为他们是在夸你。”   姜衍轻嘲,“他们是在防你,春和‌戏社一暴露,他们就在防你,无论有无天幕,都一个样,天幕只会让他们更加戒备你。”   “父皇不会给你说这些,因为父皇站得更高‌,没‌有像我一样和‌他们深切的周旋,有些东西,他们不会在父皇面前透露,因为父皇已经不需要‌‘从龙之功’,更不会被朝臣影响观念,但是皇子不一样,太子也只是皇子之一。”   这些,可谓是姜衍的肺腑之言,姜衡不知姜衍为何愿意给他说这些,但既然受教,姜衡自不会没‌有表示,也真诚道,“多谢二哥教我这些,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们纵然是演戏又如何?名义上的缺口已经打开,真正的百家后人,真才‌实学,专精一道者,难道还会就此‌沉寂,甘愿屈居于下吗?”   死‌去的圣人,才‌是受人追捧的圣人,所谓儒家,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宗教”。   姜衡并‌不自大的以‌为,他能短短几‌十年,就彻底改掉儒学的弊端,毕竟不是神州陆沉,不得不自救的存亡之际,他们不会愿意清醒,能撕裂一道口子,他就没‌有白干。   姜衡的神色很是平静,那是一种清醒的淡然,姜衍心中一怔,他承认姜衡说得有理,但,“既如此‌,那你妥协什么?”   姜衡淡然的眼‌神突然犹疑,见此‌神态,姜衍眼‌皮猛的一跳,能让兵权在手的皇帝妥协,除了道统相关‌的变法,还能有什么大雷,能让胆大包天的九弟如此‌心虚?他突然有些后悔问了出来,他明明已经退休了。   姜衡小‌声道:“我觉得吧,应该是改税的问题没‌谈妥……”   姜衍眼‌前一黑,姜衡咳了一声,想说什么,姜衍直接打断姜衡的前摇,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跟父皇说了吗?”   姜衡尴尬一笑,“父皇问了一次,没‌等我回答,又说不用给他说,天幕迟早会透露,到时‌候改革不成,父皇能一招带走……”   姜衍喝了口茶冷静冷静,而后告诫姜衡,“别听父皇的,他一个打天下的,懂什么治国?”   姜衡:……   二哥其实你也有太宗之姿的吧?   “你直接说吧,想怎么改。”   姜衡四周看了看,这才‌把脑袋靠近姜衍,偷偷摸摸的模样,看得姜衍直皱眉,却听姜衡道:“清丈土地,以‌田亩计算赋税,而非人头,应该是围绕这个。”   “二哥?二哥?”   刚说完,就看见姜衍木在了那儿,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姜衡拿手在姜衍脸前晃了晃,傻了?   噌的一下,姜衍突兀地从椅子上起身,姜衡被吓得一下就跌在了椅子上,二哥也太一惊一乍了。   姜衍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听话的时‌候倒是乖觉,这么大的事儿父皇让你不说你就不说?他头脑简单你也一根筋?”   “二,二哥?”   “你是我哥!你是我祖宗!”还应该是这样,你都快把天捅破了,还在这儿应该?说得那么简洁,怕是想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吧?!   姜衍就像突然驯服了四肢一样,原地发疯了起来,看得姜衡一愣一愣的,这太.祖的原装太子,果然没‌精神正常的,绝对跟他无关‌,是父皇的锅。   姜衍只觉得自己的分析像个傻子,就姜衡这改法,两个大雷,几‌十年间一起改,能不妥协就怪了!真以‌为皇帝就想做什么做什么?   温水煮青蛙动儒家,他们好歹能跟你装,陪你过‌家家做戏,你搞田地,你这是要‌他们命根子啊!   糟心玩意儿,这烂摊子本王为什么要‌问啊!   “走,去见父皇。”姜衍咬牙切齿,拉着姜衡就走,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父皇临死‌前一把带下去的做法,才‌是最稳妥的,为了姜家的江山,这恶人,还是交给父皇做吧!   元泰帝僵在了原地,骇然地看着乖巧坐在一旁的现任太子,再看一脸冷笑,一副你没‌听错的前任太子,麻木地灌了自己一壶茶水,这才‌声音飘着问道:“小‌九啊,你这个想法是很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之前的皇帝就是蠢的吗?想不到如此‌精妙的主意?”   装乖的现太子被班主任提问,想也没‌想说出答案,“利益太大,动不了呗。”   “呵呵,呵呵,”元泰帝干笑了两声,“你也知道啊……”   姜衡挪了挪屁股,看了看麻木的元泰帝,和‌头不痛了看戏的老二,想着说都说了,干脆继续完成自己的满分答卷,“爹,咱们刚开国不久,全‌国也清量了土地不久,大好的时‌候啊!比天幕中我上位后十多年的时‌机好多了。”   这个世界没‌有他原世界的元朝,士绅也没‌有百年的大地主自治,税法也不像大明一样各地都乱还不统一,相对来说好得多,他这才‌敢直接想摊丁入亩。   元泰帝不语,姜衡语不停,“而且爹你不是给了我部分绣衣卫吗?我已经让他们偷偷去确认各地的隐田了,到时‌候,嘿嘿,爹你放心,继位的是你亲爱的儿子诶,一定给你守好舆论关‌,传到后世,那美名,啧啧啧,也就父皇您这样英明神武的太.祖,才‌能完成如此‌开天辟地的千秋功业!”   提问:被自己的亲儿子,当着面,说“太.祖”,是什么感觉。   看戏的姜衍藏不住脸上的乐子,熟练地从一个角落抽出一根隐藏款的细棍子,在姜衡你居然是叛徒的眼‌神中,一把拎住了姜衡的领子,元泰帝顺畅接过‌棍子,一甩,破风声得劲嘞!   大梁周报刊印新的八卦,据传安王可惜没‌有看到秦王绕柱现场版,告了太子一状,太子是呲着牙一瘸一拐从北辰殿出来的,守门的侍卫都说北辰殿里十分热闹,可惜具体‌内情只有那父子三人才‌知道,当真是大梁吃瓜百姓的一大遗憾。   安王世子姜权拿着大梁周报去瞅自回来后就在书房一动不动的亲爹,姜衍见是好大儿,捏了捏鼻梁,“你九叔……罢了,权儿,爹这身子撑不了多少年,太子心有沟壑,并‌非容不下人,可废太子一脉,到底不同,这与‌你九叔的意志无关‌。”   姜权收敛了八卦的神色,“父亲可是有何吩咐?孩儿都听父亲的。”   “嘶……”   姜衡趴在床上,觉得自己冤死‌了,“绣衣卫都跟着我干了几‌个月的活儿了,他也没‌阻止我啊,我还以‌为他知道呢,合着他一个皇帝真把绣衣卫给我后就不管了?这怪谁啊?!”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开国皇帝都越来越放纵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哪怕长福是自家殿下的贴心人,此‌时‌也不好说什么殿下无辜了,您这次挨打,确定是绣衣卫的问题?你都安排好陛下生前死‌后的任务和‌功绩了,不打你打谁?   “陛下也没‌阻止您不是?”长福是会安慰人的。   “嘶,也是,哎哎哎,轻点轻点,哎哟,这春天就是不好,衣服不够厚。”   长福无声叹了口气,陛下没‌脱了您衣服抽就算好的了,童年缺少的,如今这一两年,倒是慢慢补齐了,虽然殿下也不想要‌就是了。   也就是自家殿下从小‌就皮,装乖的时‌候又特别会说话,元泰帝早就习惯给殿下“擦屁股”,要‌换成旁人……   姜衡也无奈啊,这不是让老爹背不背锅的问题,而是这种问题,本来就是开国时‌期最好改,越拖问题越严重。   半夜,姜衡突然从床上蹭了起来,“等等,二哥今天本来是来干嘛的?” 第31章 声望落地生根 圣君之势,再不可挡……   没睡好的姜衡第二天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 凭借着本能任由宫人将他收拾成了看起来稳重的太子,这才晃荡着两‌条腿准备出门办公。   “殿下,葛师听说您醒了, 在等着您呢。”   “啊?”姜衡惺忪的眼神不得不清澈了起来,“最近倒春寒,老师不是在家休养吗?可有‌说什么‌事?”   “见葛师精神, 身体应当‌是好的。倒是葛师将次子东皋居士也带来了, 去见过了陛下。”   长福说得细致,姜衡却‌心下不妙, 总感觉这场景,有‌种似曾相识?   “老师提前上值,可是父皇又给您添乱了?”   人未到, 音先至。葛元龄早就通过天幕和自家老父亲, 对太子有‌了一个基础的了解,可现‌场听着太子对陛下的随意状态,葛元龄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守旧了,他们家就没人敢随口扔锅给老爷子的。   葛韬倒是习以为常, 在葛元龄眼里, 比对家里的孙子还慈爱,看得人牙酸,“殿下这是没睡好?”   得, 老师没有‌反驳,那就是又要给他加任务了。   “可不是, 老师您可得心疼心疼我, 授课之类的,父皇是外行,不懂。”   葛韬笑笑, 没接这个话‌题,反而对儿子招了招手,“殿下,这是我家老二,葛元龄,举人出身,之前一直在外游历,今年才回京,托殿下的福,挂了个儒林郎的虚职。”   “下官葛元龄,见过殿下千岁。”   姜衡对老师的家里人还是了解过的,“师兄请起,听说师兄一手书画双绝,最擅画花鸟,正巧,弘农杨氏出身的杨乐安也擅花,届时有‌空,我带师兄去与杨乐安切磋切磋?”   “弘农杨?果真‌擅绘花?”弘农杨氏培养出来的擅长画花的道友,这可不能错过!   葛老先生就见自家老大不小的二儿子,一未注意到太子称呼他师兄,他该自谦,二没注意到殿下似乎是察觉了陛下的意图,想引开他,一股脑的满脑子花鸟,当‌真‌是……   姜衡飞快了眨了两‌下眼,这师兄,纯粹得不像是老师的儿子,“这是自然,我这就带师兄去认人。”   葛韬心下无奈,“咳咳。”   两‌人同时身形一僵,葛韬先是对葛元龄斥责道:“胡闹,殿下面‌前,不可无礼。”   又转头‌对姜衡道:“他是个画痴,有‌不当‌之处,还望殿下看在老朽面‌子上,宽恕他一二。”   已经是中年人的葛元龄心虚地不敢直视自家老爷子,与太子告罪,姜衡挂着逃不了的笑容,让老师放心,他挺喜欢师兄的。   “殿下与元龄合得来就好。”葛老先生也不吊胃口了,“老朽年龄大了,教殿下书法尚可,琢玉便有‌些‌困难了。”   琢玉……   姜衡顿时了然了,嘴角抽搐,好嘛,这是天幕中元泰帝有‌的,现‌在的元泰帝也要有‌是吧?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会和师兄好好学的,老师放心。”   葛老先生见姜衡明白了,又笑着道:“陛下已经下旨,去泰山给殿下种的松树授资善大夫,说等殿下继位,再‌升授资政大夫就是。”   “资善大夫?”姜衡险些‌被自家老爹给整笑了,正常情‌况下,授个五六品不就够了吗?初授就是二品,他爹可真‌是上头‌……   “嗯,陛下说俸禄从内帑中出。”   “那也行……”   给二品大树的护养照料俸禄,就当‌是为后世的文物保护做贡献了,至于‌文物,这不是还在成长中吗?   一旁的葛元龄心里直呼长见识了,殿下这“也行”,怎么‌感觉已经是殿下当‌家了?这正常吗?   东宫的会告诉他,这当‌然是正常的,殿下倒反天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不也默认了吗?   但那又如何,昨日那天幕一出,如今大梁上上下下,谁不说一句咱大梁太宗与别家太宗不一样,是真‌正的孝子。   至于‌殿下顶撞陛下,嗨呀,那不是年轻人较真‌,公私分明嘛。既忠于‌国家,忠于‌陛下,又孝顺父亲,忠孝两‌全,这才是值得宣传的大孝子!   “是的,孤就是这么‌孝顺。”   给舆论推了一手的姜衡表示,这一切都是写实,不参半点虚假。   但说到底,给老爹雕琢扳指,是私事,而真‌正的大事,距离连续大暴雨的七月,也越来越近了,近一年的筑堤防洪工程,临时迁移工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山东。”   元泰帝双手握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口气在胸腔不上不下,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暴躁,“这就是你说的,你怕死,你不是姜鹤仙?”   有‌天幕上的经验在,姜衡看似淡定,实则全身紧绷,一旦有‌任何异常,保证自己能及时后撤。   用尽量软和的声音道:“预计受灾区域的临时搬迁点,都是水利方面‌的官员们反复测量计算过的,又有‌天幕当‌初的受灾图做对比,加上堤坝的巩固,全天下的关注,没人敢不尽心,出不了问题。”   “既如此,何需太子殿下亲自前去。” 元泰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阴阳道。   姜衡微微仰头‌,回视着眼神犀利的元泰帝,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天意在梁,天命在我,天机预警,是为百姓,我不能只接受,而不付出。”   “陛下,没人比太子更‌适合了。”   道理如此,但……良久,元泰帝终于‌坐下,缓缓道:“让昆石和李延爻护送你出京,朕会给你一道手谕,当‌地军政,你均有‌权调动做决策。”   “儿臣遵旨。”   出了北辰殿,姜衡仰头‌,金乌高悬,却‌并不晒人,这是四月的太阳,正正好。   距离七月,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有‌天幕预警在,全天下都关注着今年的暴雨与黄河,官员自然不敢乱来,可万一呢?   再‌者,头‌上悬着一把剑,百姓终究是惧怕的,没有‌比储君亲临,更‌能稳定民心,百姓需要他,他何尝又不需要百姓?   天命在他,嗤,若真‌全等着天命,天命也能坑死他,他需要山东百姓的民心,也需要属于‌他的更‌多班底。军政,过了他手一遍的军,才能成他的军。   也需要,趁此出行,钓出暗地里的鱼。   “太子要巡视山东?”   消息一出,京城立马上演了一出炸了文学,这消息,太惊人了!   这个时间段,去山东,还能是为了什么‌?   太子殿下真‌敢啊!   “陛下竟然应了?”   为什么‌不应呢?这正是证实太子“内圣”的大好时机不是吗?危机危机,危险与机遇,向来是并存的。   安王看着长子,压下了心里的羡慕,当‌初与官员和父皇周旋,到底有‌些‌忽视了长子,权儿固然资质不差,可大局眼光与果断上,终究差了几分,要是九弟是他儿子,哪儿还有‌父皇什么‌事儿!   被安王念叨的姜衡已经一点没有‌负担地抛开了所有‌谋算,兴冲冲地在长福与容芝姑姑帮他收拾出行行礼的时候发表自己‌的看法,被两‌人给撵了出去,又跑去折腾小表弟赵阳,“扶光扶光,表哥来帮你收拾行礼,我们要出远门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出京,甚至是今生唯一一次出京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殿下不骑马吗?”   在赵阳小朋友眼里,骑马那叫一个潇洒俊逸,要是他大一点,他肯定选择骑马。   “不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一趟可不安生。”   小扶光疑惑地看了看姜衡,又看了看窗外,“殿下怕刺杀?那你掀开帘子露脸干嘛?”   姜衡被耿直的童言童语一噎,实话‌就是,他对自己‌有‌数,娇生惯养太久,一路骑马,屁股受不了,还不如在太子规格的马车里享受,不折腾自己‌,也不折腾旁人。   但话‌不能这么‌说,于‌是姜衡眼也不眨,高深莫测道:“你看外面‌有‌什么‌。”   扶光也就扒在窗边往外看,已经出了皇城,纵然是皇城周边,也显得有‌些‌萧索,完全比不上京城里的繁荣,也比不上皇家园林的绿意清幽,“挺空的。”   “是啊,这就是天下。”   扶光有‌些‌懵懂地问道:“天下,应当‌不止这一处吧。”   “所以我们现‌在看不完这天下,等以后扶光长大了,替我去看这天下,再‌回来告诉我,天下是怎样的,可好?”   “好!”获得任务的扶光踌躇满志,响亮地与姜衡完成属于‌他们的契约。   当‌初元泰帝想着自己‌平定了乱世,就动了心思‌想要泰山封禅,被劝阻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帝王出行,那真‌是从上到下的麻烦。   而太子作为储君,又有‌未来圣天子之名‌,暗地里的反贼不知几许,危险不会比帝王出行低,这速度,就快不了。   故而,太子仪仗还没到山东地界,消息却‌早就到了山东,山东各地,尤其是负责临时迁移预灾区百姓的官员,一个个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上司来视察工作了,上司但凡出点问题,他们可担待不了,喜的是,换一个角度,这何尝不是难得的直达天听的机会?   “殿下,孙家,孟家,丁家,有‌意来拜见您。”   这次出行,东道主王克也在出行队伍之中,王克心里清楚,带他就是为了应付世家同行的。   “孟家?是孟子后裔的孟家?”   “是。”   “唔……非人哉。”姜衡突然发散思‌维,想到了故乡的一段形容,孟子:非人哉;荀子:有‌兽焉。   “殿下你说什么‌?”   “咳咳,没什么‌,都有‌孟家了,孔家呢?”   王克可没有‌为其他世家遮掩的善心,“自然是等着殿下去求贤。”   姜衡被硬控了半秒,才问道:“孤都承天之运了,他们等着孤去拜访?”当‌自己‌诸葛丞相呢?   王克就当‌自己‌没听到承天之运这四个大逆不道的字,“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样更‌能显得他们是圣人之后吧。”   姜衡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道,“孔氏只有‌他们山东一系吗?”   没了南宋,好像没有‌南孔了啊。   王克闻言,眼波流转间,低声道:“前朝末年,五十来年的战乱,各个势力分裂割据,孔家有‌遗孤在外,或者被李代桃僵,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正常好奇问一下的姜衡:……   “稳妥些‌。”   “殿下尽管放心,臣绝不乱来。”   “……善。”   仁善的太子殿下在一路的腥风血雨中,抵达了即将忠诚于‌他的山东境内,官民喜迎这个时候还敢来山东坐镇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斥责当‌地官员形式主义,折腾百姓,官员表示殿下误会了,是您在危难之际还念着山东的臣民,大家只是单纯想来看看您。   太子殿下表示,他此次前来山东,便是为了巡视黄河易泛区域,察验安置区域,不是给大家增添麻烦的,让百姓们正常生活就好。   黄河泛滥固然可怖,可大梁如今得天预警,早有‌准备,孤亦在此,与尔等同度七月,勿惧也!   又问百姓,官员有‌没有‌为难他们,临时迁居的补偿是怎么‌给他们说的,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回,等等等等。   孟家,孙家,丁家几家的代表看着人群中被百姓拱卫着的太子,看着开场虽然有‌点装,但却‌一一回答百姓问题,没有‌一点不耐的太子,与天幕中对外杀伐果断,对内百姓为先的弘德帝,两‌相交叠,他们似乎,看到了外王内圣的具象化。   “你们怎么‌看?”   “声望落地生根,圣君之势,再‌不可挡。”   “王家这次当‌真‌赢麻了。”   “孔家有‌戏看了。”   “嗯?孙兄此话‌何意?”   “太子既然要收拢山东,孔家不听话‌,又盛名‌在侧,无德的圣人后裔,与天命圣君之姿的太子,两‌圣相遇,孔家结局还用想?”   若是平常,朝廷也不会轻易动孔家,可等暴雨过后,太子民心达到最鼎盛的时候,那就难说了。   姜衡接见了三家的代表,透露了几分自己‌的意思‌,三家当‌然能听懂,表示没问题,天灾过后,定然捐资捐物,让百姓尽快重回正常生活。   得到肯定,姜衡也不多待,要巡视的区域,还多着呢,趁此机会,也将天津卫,威海卫,灵山卫,安东卫给过了一遍,各方面‌,均没有‌一点掩饰。   七月初八,雨至,昼夜不歇,黄河河道,水位迅速增高,无不预示着,天幕透露的未来,再‌真‌切不过。   自然也证明着,太子,便是大梁以后的圣天子。   站在山上,姜衡竟也能看到奔腾的黄河水,母亲河,当‌真‌是凶残无比。   “这就是我以后要治的黄河?”赵阳同样在山上,他眼神更‌好,比姜衡看得更‌为清晰,他不仅在看黄河肆虐,也在看黄河汹涌奔流的流势。   皇宫,元泰帝望着山东方向,心绪难宁,孩子太有‌主见和能力了,既喜又忧啊。   被担忧的姜衡确实挺愁的,暴雨季节,还要安抚民心,还真‌挺累人的。   说起来,他两‌辈子,这段时间,还真‌是他最苦的一段时间了。   不过他身为太子,再‌苦也不好意思‌说,他要是喊苦,那天下就没有‌幸福的人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七月下旬,才算是渐渐安定了下来。   “这是,天晴了吗?”   “哗啦的水声也小了。”   “安全了!安全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场天灾终于‌过去了!”   “咚咚咚——”   敲锣声在此时响起,“排队——领粥领药水——”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第一回的时候百姓还会混乱,但太子特意让派遣了步兵配合监督衙役,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慌乱中的平民起到威慑,这样几天下来,百姓自然会习惯,不会生乱,毕竟有‌吃有‌喝,何苦跟安生日子过不去?   只是这一次,吃到一半,竟然发现‌太子也来了。   “这暴雨都停了,殿下还没走吗?”   百姓心里是有‌数的,他们知道现‌在这样的日子,虽然比起流离失所,已经好了很多,但对于‌太子这些‌官老爷而言,绝对是苦日子,谁会喜欢一直待在苦地方吗?   话‌题就是这样,没有‌人提的时候还好,一有‌人提,那就会立马热闹起来。   这唠嗑间,就被姜衡给听到了。   姜衡也不拘身份,从几人背后冒出来,接嘴道:“天灾虽然过去了,但乡亲们还没有‌回家呢,我会在山东境内再‌待一个月,让诸位乡亲,能尽量早早归家,回归正常生活。”   这可吓了人一跳,赶紧跪地行礼,连姜衡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生怕背后讨论太子被怪罪。   姜衡当‌然不至于‌生气,还有‌些‌尴尬,顺势将挨着自己‌最近的老人给扶了起来。   老人看着自己‌满是褶皱还有‌些‌脏污的手,再‌看姜衡养尊处优指甲内都干干净净的手,本能就想将手抽回来,姜衡放了老人家一只手,却‌双手握住了老人了另一只手,安抚道:“老人家莫怕,我今天是来宣布好消息的。”   周边的百姓早就注意到了这儿的状况,纷纷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只见姜衡扬声道:“乡亲们,天灾已经过去,但朝廷不会就此扔下诸位不管,孤已经奏请陛下,这次黄泛区域,减税三年,免除徭役一年,具体政令,待朝廷下达,均会一一告知诸位。”   百姓们瞬间关注到重点,减税减多少,他们还不清楚,反正天灾后的常规措施了,倒是后一项,“太子殿下,真‌的免除徭役一年吗?”   是啊,只一年。   “自然,若有‌官府来征调,你们就说,是太子亲口说的,免一年徭役。”   “殿下大德!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啊!”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您大恩大德,您是大大的好人呐……”   “这都是朝廷应该的,乡亲们放心,天灾都过去了,没什么‌是不能过去的,我知晓故土难离,所以这段时间,官府会和王家,孟家等积善之家一起,帮大家将被摧毁的村庄给建起来……”   姜衡再‌一次融入群众之中,孟孙丁三家远远站在一边,有‌些‌不太明白今儿个太子叫他们来干什么‌。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官府的人慌慌张张地跑来。   “不好了,不好了!”   昆石挡在太子身前,不怒自威,呵斥道:“殿下面‌前,浑说些‌什么‌,雨过天晴乃大吉,岂由尔等乱说!”   衙役却‌仍旧一脸慌乱,半跪在地抱拳道:“殿下,小人没有‌胡说,黄河——黄河水中浮现‌了一具血色泪痕的石头‌人像,背后还有‌字!”   众人瞬间大惊,太子更‌是神色凛然,急促问道,“都有‌何人看见了?那上面‌写的什么‌?”   孙平一把拉住想上前的两‌个世兄,脸上的骇然已经变为平静,对他们摇了摇头‌。   他们冷静下来,方才发现‌,若不想闹大,太子就不该当‌面‌问。   “当‌时我们正在清理河道,周围的人都看到,石像上面‌写着:‘德不配位天垂泪,偷天换日圣人悲,痛兮,哀兮,文脉遭窃兮’。”   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孟孙丁三人手都有‌些‌抖了起来,孙平更‌是难以置信,他猜到了太子要对孔家出手,可太子这出手,是不是,太果决了一些‌?   “报——”   好巧不巧,又有‌人赶来,“报——启禀太子殿下,孔庙孔圣人像垂血泪——”   孟怀书身形一晃,就在孙丁二人生怕他摔着了要扶着他的时候,孟怀书却‌站得稳稳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来是害怕还是激动:“儒家圣人后裔,不容有‌失,儒学道统,不容玷污,我身为孟氏子孙,责无旁贷!”   说罢,大踏步向前,太子殿下,我孟怀书来助你!   孙丁二人面‌面‌相觑,孙平神情‌却‌有‌些‌复杂,“是吗……”石像上可是文脉,你儒家就能代表天下文脉了?   “我兵家,也不是不能掺一脚。”遂亦上前。   丁俊咬牙,“我丁家,岂能不分一杯羹!”   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混战,这学术界,想来也是要精彩起来了。 第32章 过渡章节 末尾视频开个头   安王盯着手里‌的传信看‌了半天, 脑子宕机了至少一炷香,才缓缓抬头,眼神‌飘忽, 这就是小九不选择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吗?   这一招,拿来‌造反都是适用的,小九还真是学得杂, 惯会灵活运用的。   看‌看‌上面传来‌的进展, 到现在已经传成了:   这次暴雨和黄河之灾,都是因为前朝末年战乱中, 孔圣人后裔被人李代‌桃僵,窃居圣人嫡系,德不配位, 故而几十年间, 孔家抛去风骨,忘却圣人教诲,作恶多端,欺压百姓, 以至民不聊生, 圣人蒙羞。   好在未来‌的圣君亲临,故圣人泣泪以相告,太子殿下自当为圣人清理门户, 还圣人清誉,还百姓冤屈。   “小九在曲阜, 在孔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直接抄了孔家,还临时召集山东世家子弟,搞了一个‌以儒家经典为主题的清谈, 结果孔家后人醉生梦死成习性,学问实则一塌糊涂,或许是为了孔圣人之名,所有世家,都认同了现在这群孔系,乃是窃贼。”   至于‌有没‌有兵马的原因在,这个‌不重要‌,反正有孟子后人愿意填补一二。   孔家家主只得换人,但,孔家也就这样了,还得谢谢太子明察秋毫,替他们赶走冒牌货呢。   元泰帝看‌似平静的叙述,实则心‌里‌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德不配位天垂泪,偷天换日圣人悲,痛兮,哀兮,文脉遭窃兮。直接将这次暴雨和黄河之患安在了孔家头上,你‌们不是将圣人吹上了天,每次拿出圣人之名,便无往不利吗?那若是放在自己身‌上呢?釜底抽薪,直接否认了他们圣人子孙的正统性。   还是在水患之后,太子民心‌正浓,世家正蠢蠢欲动,天命加身‌于‌己的时候,快,准,狠,孔家遇上他,算是倒大霉了。   可现在问题是:   “朝臣知道了吗?”安王有些死了地问道。   “先给你‌看‌了。”   “……”安王深呼吸,“小九才是太子,我一个‌废太子,不合适。”   “但是朕头疼,以我对小九的了解,他后面肯定还有招,毕竟现在还不算天翻地覆。”所以不适合第一时间给朝臣们看‌。   “您就随他折腾呗,说得您拦得住一样,朝臣不就是拿来‌用的吗?”自从不当太子,他也是不用替朝臣考虑了。   元泰帝一拍脑袋,“也是,被小九给弄晕头了,行了,你‌回去吧,朕忙去了。”   安王:……   继去年的招贤令后,天下文人学子再一次沸腾了。   曲阜的清谈内容和结果已经被大肆传扬了出去,孔氏后人无一战之力已成事实,在此情况下,又有“圣”名在身‌的太子出面,学子们自然是相信那是假的孔氏后人。   而现在,太子殿下痛惜连儒学之首的孔家都如此作态,难怪圣人悲夫文脉。   故而,要‌在京城举办百家文会,不拘百家,不拘流派,有才者,皆入经业书院,弘扬经典,传授学说,以全文脉。   至于‌这经业书院,效仿的便是稷下学宫,以孔家抄家抄出来‌的一半钱财,来‌进行修筑,也算是给孔家赎罪,令圣人安心‌。   至于‌另一半,当然是要‌还给百姓。   不出任何意料,首先响应的,便是孟家,以及兵家出身‌的孙家,儒家以外‌,有了一个‌孙家打头,加之书院都要‌修建了,再回顾前几期中圣天子的态度,太子之心‌还不明了?那自然会有人立马跟上,大好的时机,他们才不会错过呢!   “你‌这也闹得太大了。”   待姜衡回京,已经是九月,姜衡甚至没‌能赶在生辰前回京,不过好在也平安无事回了宫,只此一点,就足够让元泰帝松气‌。   “那爹你‌就说满不满意吧?”闹大?他还生怕闹不大呢。   元泰帝当然说不出不满意来‌,只能来‌一句,“你‌就作吧,昆石和延爻都快被你‌吓死了。”   “我都补偿他们了,还用你‌说,”日常顶嘴,就没‌有让话头落地的道理,不过为了自己的安全,姜衡拿出一枚白玉泰山云松扳指,“这次可是我亲自爬的泰山,照着雕的。”   “这么快?你‌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不是去办公的吗?   “我手本来‌就稳,上手快得很。”   他之前字不好,纯粹是基础没‌打好,学的时候学歪了,而且他字放在现代‌不算丑,现代‌嘛,写字画字有几个‌人分得清啊。   但不可否认,他手是稳的,审美是在线的,脑子是有的,自然很快就上手了。   元泰帝不清楚这些,拿着自己要‌来‌的玉扳指,倒是说不出什么怪罪的话了,“行了,刚回来‌呢,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朝呢。”   “好哦。”   翌日,元泰帝带着新的扳指上朝,朝臣都是眼尖的,很快就顺着元泰帝的心思说起‌了太子的孝顺,恭维了起‌来‌,元泰帝正在兴头上呢,就听说安王来‌了。   众人一惊,安王竟然中途来上朝了?这是个‌什么信号?   元泰帝和太子猝不及防的对视,瞬间想到了他们三人才知道的一件事,那就是——改革。   这个‌时候吗?   当然是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太子已经归京,安全系数大大提高,又有孔家这个‌烂到了根子的世家作为例子,可不是时机正妙?   更‌别提此时黄河水患之后,更‌是证明小九天命在身‌,大梁正统。   而且,再拖下去,谁知道天幕什么时候突然背刺,那时候才是真的来‌不及。   至于‌为何是他来‌,因为皇帝和储君不能与朝臣直接对着干,君臣之间必须要‌有缓和的余地,这也是丞相的作用之一,但在这件事上,丞相真的值得信任吗?而且丞相是真的挺老的了,容易猝死。   所以,只能是他这个‌前太子来‌,且无论是否成功,他这一脉,也算是安全了。   两个‌大雷一样的大事件凑在了一起‌,但那又如何,元泰帝兵权在手,太子天命加身‌,天下,依旧稳固,少了那些“头铁”的“忠臣”,朝堂依旧运转,该清丈的清丈,该拿出收税章程的集中讨论,总之,反对者,掀不起‌浪花。   “果然还是得雷霆手段。”   虽然是个‌长期的工程,但好歹开了个‌好头。   待立冬之际,彭瑞,晋王,两位公主等班师回朝,就发现京城变得十分热闹,比招贤令的时候热闹多了,哪怕已经立冬,可依旧热闹之极,其‌中以茶馆,报社,书坊,以及——硕大的擂台,最为热闹。   而朝堂,则与之相反,且不说少了一些熟人,添了一批新人,可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一个‌个‌的,似乎都少不了黑眼圈,上上届的探花郎最是臭美,现在却感觉皮肤有点差了,脸上都有痘痘了,尤其‌是户部的官员们,一个‌个‌人,跟被吸了精气‌一样,看‌着就惨兮兮的。   还是打仗适合他,晋王不禁感叹。   此次伐北,朝廷大力支持,无后勤之忧,上下一心‌,士气‌如虹,又是春季出征,天时地利人和,自然大胜!   西‌域没‌有完全收回,但已经收回了大半,天山以南区域,已尽归大梁。   因财政稍显困难,毕竟今年凑在一起‌的事儿‌太多了,加之冬季时节,不利于‌他们在草原征战,故而班师回朝,短时间内,北蒙等各个‌部落,也没‌有能力再次来‌犯。   对于‌秦国公和晋王的封赏,元泰帝选择照抄天幕,只是没‌让晋王再掌管兵部,而是给了一个‌兵部侍郎之职,晋王对此不觉得有什么,他还等着九弟继位后封他大将军王呢,听着就霸气‌,比父皇大方多了。   而秦国公那儿‌,有点改动的,便是将秦国公的三个‌闺女,都封了郡主。   信国公世子、龙虎将军彭瑞,授柱国,掌山西‌行都指挥使司,月后任职。   杞国公主姜瑜性子较为直率,与晋王堪称亲兄妹,元泰帝想了想,除了待遇等的封赏外‌,将姜瑜给安排在了陕西‌行都司,劳秦国公给看‌着。   郑国公主姜珊性子沉稳细致,就好办了,进户部跟着郑无疾这只貔貅学着管理统筹后勤。   算起‌来‌,郑无疾还是姜珊的舅舅呢,不可能不用心‌教,元泰帝心‌想着,指不定以后让户部打款,会容易一些。   郑无疾:?   大获全胜带来‌的,不仅是将帅士兵的升职,更‌有大梁威望的提升,以及,在此时此刻,推行新法的关键的时候,军队便是最好的震慑。   “暴君!暴君!老天瞎了眼啊,那太子哪里‌是什么圣君,和元泰帝一样,都是暴君,他们一家子都是强盗!”   他们不蠢,安王是实际动手者又如何,恨是一定的,但不妨碍他们同样恨太子,恨元泰帝,毕竟,天幕提过变法妥协不是吗?好啊,好一个‌狠毒的圣天子,什么圣天子,分明就是强盗!   “强盗啊!”   他们的田啊,他们的人力啊!   每家每户都要‌上报人口数与田亩数,少报的田,那就不是他们的了,可不就是强盗。   可那又如何,哭得再狠,吃进去来‌的,终究要‌吐出来‌。   就这样,转眼已经到了元泰二十二年。   期间,百家文会的热度就没‌有消过,便是朝廷进行了新法的试探,他们也依旧在京城参与文会,不仅没‌有退却,反倒因此,又从田制方面谈古论今,各自辩论了起‌来‌。   至于‌士绅地主们出不出血,和他们这些学者有什么关系吗?可别打扰他们争文脉正统了!   他们火气‌大着呢,毕竟墨家居然还有传人,直接就因为技术,被太子邀请去了工部,当真是气‌煞他们。   不过墨家也惨,目前的传人传下的也只是技术,理论方面的传承,还不知道在哪儿‌,想到这儿‌,倒也没‌那么气‌了。   三月,沉寂近一年的天幕,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隔得有点久。”   “我倒是希望天幕别再来‌了。”姜衡发出真诚的声音,刀在手,最难的人与土相关的改革已经开始,其‌他的,也没‌什么需要‌再通过天幕了解了的,如今的天幕,在他看‌来‌,怕是让他社死更‌多。   “那可不成,新作物具体在哪儿‌怎么培养还没‌抄答案呢。”牺牲太子殿下的隐私,换大梁的繁荣,性价比多高啊!   【提问:如果遇到历史大题,该怎么回答。】   “历史大题?”   “什么题?历史那么多,也没‌说范围和问题,怎么回答?”   “难道题还是固定死了的不成?”   “或许差不多?就像科举也有技巧。”   当然是因为有答题模板了,姜衡心‌想。   【反正,如果让你‌分析背景原因之类,通通都是从三个‌特定的方面回答:政治,经济,文化。】   【政治,自然是政策制度,阶级关系等;经济嘛,生产力,生产关系,商业相关。   而我们这一期,便来‌探讨一下,弘德朝的思想文化方面。】 第33章 第六期视频 造谣的根子找到了   【在文学方‌面, 文学作‌品的‌受众,有从文人士大夫,开始转向市民阶层, 其中代表为民俗文化与通俗文学。】   【首先是民俗文化方‌面,以‌戏曲为例,在大梁以‌前, 伶人是低贱的‌, 下九流行‌业。但就是这样的‌下九流行‌业,被‌鹤仙玩儿出‌了花。】   【抛开政治目的‌, 从文化角度而言,鹤仙的‌春和戏社同样功劳甚大。   春和戏社中,不‌见低俗的‌擦边戏曲行‌为, 戏曲曲目, 可以‌有俗语,因为最‌先的‌受众本就不‌是高官老爷大学士们,而是普通的‌市民阶层,主打一个, 可以‌俗, 因为大俗即大雅,但不‌能低俗。   在《谢瑶环》的‌一战成‌名之后,文人学子开始抛开部分有色眼镜, 去了解审视欣赏戏曲,而春和戏社这样大俗大雅, 却不‌低俗的‌风格, 也影响着各个地区戏曲行‌业的‌发展。】   “那是王子皇孙不‌缺钱,普通戏班子,不‌勾人一点, 卖一点,谁来看啊。”一个行‌业的‌发展,风格变化,从来不‌可能一蹴而就,“再说了,请人写好剧目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呢。”   【鹤仙登基后,先是命人将戏曲的‌历史脉络进行‌梳理,又派人在各地收集整理各地的‌传统曲目或者有代表性的‌传统故事进行‌改编,这便是《戏章》的‌前身,也就是《戏章》更具文学价值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那就是说。”   “采风?”   有官员立马想起了前几期视频里的‌关键词。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猜错。   【仿“王官采诗”,鹤仙增设采风使。   非官,只是小吏,但每年开销却不‌小,每年巡访各地,将各地的‌见闻送到天子御案之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的‌具象化?】   【各朝代为了天子不‌被‌闭目塞听,都有相关的‌监察机构,但是历代演变之下,也逐渐往监察官员,控制权力方‌面变化了,而采风使,只采风民间。】   大梁各地,有不‌少官员便心虚了起来。   是,采风使不‌偷偷摸摸监察百官,也不‌管官员隐私,可采风民间,当地百姓贫困,难道官员落得了好吗?   且只说了弘德帝设立采风使,又没说不‌用绣衣卫了。   不‌过‌心虚的‌,终究是少数,为官清正,或者有实力,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被‌上面发现‌的‌官员,则恨不‌得采风使早日‌发现‌自己治下的‌平和。   当然,高兴得更为纯粹的‌,就是感觉到似乎是对他们有利的‌百姓,以‌及还在书院中,一腔热血的‌书生学子了。   【而带回来的‌“故事”,则由翰林院进行‌汇编,这便是戏章的‌下半部分。   相较于文学属性,我们更重其历史与人文属性,给‌研究大梁的‌民间生活习俗,提供了重要支持。   可惜的‌是,宪宗在位时期还好,受鹤仙影响较大,后面的‌君主便逐渐放弃了采风使这一笔支出‌,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鼠目寸光!”元泰帝锐评。   翰林院一众官员则一个个看似泰然自若,实则在心里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天幕扯下来说清楚,翰林院汇编,你倒是说一下有哪些人汇编呀!   是,这是一项长久的‌工程,但你好歹说一两个人名呗,万一就有自己呢?   【抛开其附加的‌价值,戏曲行‌业的‌巅峰时期,在戏宗……嗯……是文宗时期,皇帝本人就沉迷戏曲,与鹤仙的‌政治目的‌不‌同,文宗只是纯粹的‌娱乐性质的‌喜欢,甚至自己下场,常与后妃或幸臣编曲排练。】   元泰帝脸色黑了,文宗,文宗,文,单独听起来不‌错,放在谥号里也很好,可文宗,那是庙号,庙号用文,还沉迷戏曲,元泰帝似乎已经看到了文宗一朝的‌颓败。   “你看你带出‌来的‌好头!”修仙自己上,让后人学到了吧?唱戏也自己上了!骂不‌了文宗,还不‌能骂他祖宗文帝吗?   姜衡才不‌是内耗的‌人呢,对此,转向楚王,“父皇您瞎说什么呢,儿臣洁身自好,什么爱好都没有。”   有爱好的‌是六哥!   楚(锅)王:……   “这些都是十弟的‌子嗣!”   鲁王:……六哥这一击,他是真没招。   【文宗虽然文治武功上都不‌太行‌,但艺术水平绝对在皇帝中是数一数二,现‌在戏文专业学生必读的‌《逐青鸟》,便是文宗的‌作‌品,可惜了,怎么就当了皇帝了呢?】   “意思是这个文宗不‌是个好皇帝吗?”七八姑八大婆都相熟的‌村里,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论了起来。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儿,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末帝就还好。”   “也是。”   【文宗驾崩之后,孝宗将锅一律推给‌了奸臣妖妃,靠着唱戏得力的‌宠臣,纷纷下马,戏曲行‌业也迎来了第一波大规模的‌打击,几十年后才慢慢缓过‌来,逐渐回归正常,平稳起来,但也不‌复之前的‌盛景。】   元泰帝心里终于舒坦了,这个孝宗是个好的‌,任何一个行业都不能过度膨胀。   【值得称赞的‌是,孝宗虽然打压戏曲行‌业,但对于经典的‌作‌品,却予以‌了保护,更是大力修补先帝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可惜了。】   元泰帝心情可谓是被吊得一波三折,怎么又可惜了?   文官们则是从中看出‌了,后世很重视各方面的文化传承,这一点挺好。   【孝宗在大梁皇帝圈中,其实没什么太出‌格的‌副业,可能是被‌自家亲爹给‌整怕了。   但偏偏爱吃生鱼片,太医也劝过‌,还挺尽职尽责,把‌三国时期陈元龙这个反面教材都拿出‌来说了,但是孝宗表示他是天子,没事的‌!然后就逝了。】   【孝宗也因此,虽没有出‌格的‌副业,仍有外号,便是大名鼎鼎的‌——馋宗!大馋小子,把‌自己吃死了吧。】   百官眼神飘忽,姜衡不‌忍直视,元泰帝欲言又止,他姜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一群糟心玩意儿?把‌自己吃死了,还不‌如沉迷副业呢!   鲁王此时脚下已经快抠出‌一座鲁王府了,能不‌能让他回府啊?他就想不‌明白了,他明明就很正常的‌!难道皇位有诅咒,当了皇帝就变异不‌成‌?   “还真有人能因为馋把‌自己吃死啊……”   民间,不‌少百姓吸溜一口,这生鱼片得多‌好吃啊,皇帝为了吃连死都不‌怕,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名贵的‌鱼,诶,要是他们能像皇帝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才不‌会一直吃一样东西呢,一天换一样!   “婆娘,今天吃啥啊?”   “刚挖的‌野菜,新‌鲜嘞。”   “哦。”他清醒了。   “哦?嫌弃就别吃!”   “诶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啊!”   【但不‌可否认,在梁一朝,戏曲是繁盛的‌,也孕育出‌了许多‌的‌经典作‌品,缠绵悱恻的‌爱情,慷慨悲歌的‌忠义,应有尽有,哪怕是现‌在,戏曲依旧是传统文化的‌瑰宝之一。】   【而作‌为戏曲同时期发展起来的‌通俗文学的‌代表——小说,发展到现‌在,就太过‌丰富了些,当然,我们这一期聚焦的‌重点,是大梁的‌小说。】   “通俗文学,小说?话本?”   “市民阶层?应当是描写故事更简明了吧?”   【小说,同样是鹤仙给‌带热起来的‌。】   【刚登基的‌时候,鹤仙在政事上并不‌忙碌,有汪相在费心,但鹤仙也不‌是能闲着的‌性子。   于是鹤仙就经常去翻阅大梁开国时期的‌记录,身旁还带着绣衣卫指挥使昆石,多‌次召见京卫指挥同知张定宽,北五城兵马指挥司指挥唐季山,东五城兵马指挥李延爻。】   元泰帝满意地点头,绣衣卫给‌心腹,张定宽唐季山都是伴读,关系不‌错,以‌当时的‌情况,纵使丞相掌权,小九继位,他们也会天然偏向天子,李延爻只是狐朋狗友,但是卫国公那老狐狸家的‌小辈,蠢笨不‌到哪儿去,提携是完全‌正确的‌。   天子势弱,自然要想办法与武勋集团联络感情,没毛病。   只是……这和小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被‌提到的‌张定宽唐季山和李延爻三人,则有些紧张了起来,主要是担心这天幕,也给‌他们来一套“没脸”套餐。   【改元后不‌久,鹤仙拿着一本自己写完的‌《大梁英雄传》去找徐大大,对此阿婆主只能说,好惨一徐大大。】   徐大大,这谁?   “徐大大?”   “朝中有人叫这个名儿?”   “好怪的‌名字。”   “等等……莫非是少詹事徐甫?甫有大的‌意思。”   “那为什么要叠叫?”   被‌注视的‌姜衡:……   东宫的‌徐老师觉得不‌妙。   更不‌妙的‌是,天幕立马放出‌了久违了的‌太宗日‌记。   [弘德元年四月二十三,多‌云,开心]   [终于把‌初稿给‌赶出‌来了,石头说很有戏剧性,但他只会偏向我,听听就得了,我写得啥我自己有数。   延爻表示写得太白话了,但要他提出‌建议又装死,定宽和季山只想提前出‌生抢他们老爹的‌戏份,没一个靠谱的‌。]   宜川侯与延川侯迎来了同僚戏谑的‌眼神,这就罢了,陛下竟然也在看他们的‌笑话,就好像终于不‌是他一个当爹的‌被‌创了一样,当真是人心不‌古!   卫国公则偷偷松了口气‌,孙儿应该还是孝顺的‌。   昆石昆将军表示,春和戏社都是殿下办起来的‌,写个小说而已,能差到哪儿去?这些人真是没眼光。   大梁君臣们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大梁英雄传,大概就是写的‌陛下打天下的‌故事,带有政治目的‌的‌小说啊,既是强调大梁的‌正统,又是趁机与武勋集团联络感情,就是方‌式与众不‌同了一点。   [想了想,还是得找专业人士,就……徐老师吧。   徐老师虽然喜欢摸鱼,但以‌徐老师的‌强迫症和责任感,一旦看了我的‌初稿,还能忍住不‌改?   就算能忍住,在徐老师这儿过‌了一遍,怎么就不‌是徐老师参与了创作‌呢?   名声在外,徐老师肯定不‌能忍,还不‌是得帮我改了,我真是个天才。]   “九弟你的‌确是个天才。”楚王发自内心的‌表示肯定。   早早在一旁预备着的‌太医们,则立马看向一众文臣,果然,损害名声这种手段,对文官们的‌真伤还是太高了。   “袁尚书,来,吞下就是了,深呼吸,深呼吸,诶,放轻松……”   “咳咳,太子,名声何等重要,不‌可乱来。”元泰帝作‌为孩子家长,不‌得不‌出‌来表态,就是他也觉得,太子是有些太损了。   “儿臣明白。”   又对诸位大臣拱手:“天已规训,衡谨受教,诸位臣工,尽可放心,孤非不‌听谏言者。”   一向对陛下都直接顶撞的‌太子,竟然给‌他们道歉了,这这这……   突然觉得日‌子又好起来了,天呐,自己能不‌能有点骨气‌啊!可是现‌在的‌殿下真的‌挺好的‌,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当臣子啊。   一瞬间,天幕下,钦明殿外,就已经变成‌了太子的‌夸夸大会,只有东宫,真正未来受到伤害的‌徐甫,捂住了心口,旁边的‌师兄好心帮忙整理了一下桌案上的‌公文,“师弟,还有得忙呢,先别哭未来的‌自己了。”   徐甫:……   【果然呐,如鹤仙所料,徐大大当时就觉得眼睛和脑子受到了伤害,鹤仙多‌机灵啊,趁机就把‌任务交给‌了徐大大,徐大大还能怎么办?   鹤仙登基后提拔的‌人中就有徐大大自己,徐大大要是不‌接手,鹤仙当真就这样印刷出‌去,丢脸的‌岂止是鹤仙。】   那就成‌大梁朝廷所有人一起丢脸了,毕竟写大梁开国皇帝的‌书都写得不‌好,还是官方‌自己写的‌,啧啧啧。   “徐詹事,扛事儿啊。”   天幕顺势介绍了一下徐大大。   【徐大大,也就是之后的‌礼部尚书徐甫,能在变法中不‌波及己身,在鹤仙晚年安稳退休,什么水平,不‌用多‌说吧?】   什么叫,能在弘德晚年安稳退休不‌容易?   这个晚年,又是以‌哪一年为评判标准?   不‌幸的‌是,天幕这一期的‌主题,貌似不‌是这个,果然,没有在这上面多‌说。   好消息是,下一期会说,这还是天幕第一次提前精准预告呢。   【关于鹤仙晚年的‌巨大变化,我们在这一期的‌铺垫之后,下一期会细聊,对比鹤仙早年晚年的‌精神状态和朝堂模式。】   坏消息是,他们更担心了,什么叫这一期的‌铺垫,这一期,不‌是讲戏曲和小说吗?还能扯到什么“要害”不‌成‌?   【总之,徐大大接手了鹤仙的‌初稿,其实鹤仙的‌初稿还是很有水准的‌。   鹤仙没上过‌战场,还专门请了开国将军们的‌子孙做顾问,力保军事上的‌严谨,虽然这些年轻人私货有点多‌,但的‌确专业性不‌缺就是了。   只是在文学还比较高雅的‌大梁初期,鹤仙选择了全‌白话的‌描写方‌式,除此之外,剧情的‌拉扯,人物的‌性格,情节的‌设置,是一点不‌差的‌。   所以‌不‌要再有鹤仙文化水平不‌高的‌刻板印象了,人家是学道的‌,水平就低不‌了,晚年折腾朝臣还现‌场作‌诗呢。】   “你还现‌场作‌诗?你不‌怕丢人呐?”   元泰帝大为震惊,不‌说元泰帝,袁尚书更是脸皮一颤,心惊胆战,太子文学素养不‌差是真,但最‌短的‌短板,绝对是作‌诗无疑了。   诗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灵气‌,而太子,灵气‌十足,除了诗词方‌面。   一碰到诗词,就只会人机一样思乡之情壮志未酬乐景衬哀情,让写诗更是生搬硬凑,不‌忍直视。   天幕还贴心的‌放出‌了全‌诗。   姜衡有些绷不‌住了,他晚年cos飞玄真君那老登了?跟着老登学折腾朝臣了?不‌会吧?治国不‌应该是他修仙的‌毕设吗?他不‌该乱来啊?   朝臣却叽里咕噜交流了起来。   “不‌像是殿下的‌水准。”   “会不‌会有人代笔?”   “不‌是殿下会做出‌来的‌事儿。”   “但殿下修仙,作‌诗本就讲究情感,或许是用情了,就开窍了。”   “殿下用情在修仙上,写出‌好诗,是好事吗?”   老师们齐齐沉默了,那他们还是宁愿太子作‌诗一道上永不‌开窍的‌好。   而武将则盯着李张唐三家,他们孙子夹带私货诶?尤其是张唐两家的‌娃,连自己家里长辈的‌戏份都要抢,那他们这些“外人”的‌呢?   【徐大大真的‌是一款天选打工人,知道鹤仙想让小说传播快,想让一般人也能看懂,一点都没有刻意去炫文笔,很快,老少皆宜,士人文人商人皆能沉迷的‌半白话小说《大梁演义》便出‌炉了。】   【我们不‌得不‌佩服鹤仙的‌脑洞,也不‌得而知当徐大大第一次看到,尸山血海中打拼出‌来的‌元泰帝,被‌塑造成‌了一个被‌迫造反,每一步都是无奈之举,看到战场伤亡就会怜悯得流泪不‌止,看到兄弟受伤就泪流满面,看到敌军主将不‌慈,一度险些哭晕,每次都是谋士兄弟们来劝他振作‌,还百姓一个太平日‌子的‌时候,徐大大内心究竟作‌何感想,不‌知道的‌,还以‌为元泰帝不‌是马上皇帝,而是玛丽苏呢。】   徐甫作‌何感想,他们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钦明殿外,所有的‌朝臣都尽量憋住了自己的‌表情,还有不‌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元泰帝……元泰帝熟练地深呼吸。   纵然知晓,这是为了塑造君王的‌仁德,和不‌得已造反的‌名正言顺,但,是不‌是太过‌了一点?马上皇帝的‌英姿呢?怎么感觉一点没有带提示的‌?   大梁演义和大梁故事,太.祖太宗,都和哭脱不‌了干系,一脉相承是吧?   等等,众人突然抓住了重点,姜衡心里也有了一个不‌妙的‌联想,天呐,以‌后大梁故事里他常常“哭”,不‌会是因为这个大梁演义带起的‌风气‌吧?   所以‌,造谣的‌祸根在自己这儿?   想到这一点的‌,不‌仅是姜衡一人,他们立马将大梁故事的‌创作‌时间,放在了大梁演义之后,不‌过‌依旧没什么头绪就是了。   【但徐大大义无反顾的‌保留了鹤仙给‌的‌人设和关键情节,还在此基础上,让其显得更加真实,要不‌说,在编故事方‌面,还是得看文人呢。】   【想看更多‌大《大梁演义》的‌精彩内容吗?开学季限时优惠活动,关注阿婆主领取满100减30代金券,同时购买大梁演义与鹤仙初版大梁英雄传,更有……】   而在这广告期间,一众武勋已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开始罗列比拼自己的‌过‌往高能瞬间了。   【随着这一本大梁演义的‌出‌版,朝堂为了宣扬大梁的‌正义,自然是不‌会阻止的‌。   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武将,在这本演义中一个个都是义薄云天,忠义为先的‌英雄,武勋集团高兴还来不‌及,只会帮着推广,顺带给‌李张唐三家找点麻烦,谁让他们一直瞒着,又给‌自家加戏呢。   至于被‌迫成‌了清白无辜白莲花的‌太.祖皇帝,则默契的‌没人为其“平反”。】   一众武勋禁声了,埋下了头,这地板怎么就没有缝呢?   【于是,《大梁演义》大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半白话小说的‌相继涌现‌。】   【戏曲,小说的‌共同发力之下,自弘德朝开始,大梁的‌文娱开始兴盛,国民的‌精神需求,也得到了补充,加之国力的‌繁盛,弘德一朝对百姓的‌仁政,大梁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大气‌磅礴的‌,自信开放的‌气‌度,是独属于“文明”的‌光辉。】   “彩!”   【文化如此,思想,更是如此。】   【梁太宗文皇帝姜衡,打破了千年以‌来儒学为首的‌思想禁锢。】   京城中,参加文会的‌文人,除了儒家子弟,其余学者,纷纷举杯相庆。   “哈哈哈,当浮一大白!”   经业书院,经业书院,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太子独取经业为名,他们自当让太子心想事成‌。   “儒生,来战!” 第34章 圣人 谁家的圣人被搞丢了呀?   【鹤仙并不反对儒学本‌身‌, 但实际上‌,经过千年之久的演化,儒学已经被改成了圣人来了都不认识的程度, 儒学,只是既得利益者‌需要的人造雕像,想‌刻成什么样, 就雕琢成什么样。】   【关键在‌于, 这个既得利益者‌是谁呢?一开始,是皇帝, 但随着历史的衍变,诶,攻守之势异也, 皇帝, 也得尊儒,因为‌朝堂,因为‌天下学子,都是儒生。】   大梁各地的书院都早就嘈杂了起来, 听到天幕最后‌一段话, 更是义愤填膺。   “这什么话,我们学成文武艺,不就是为‌了报效国家吗?怎么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不是儒生, 难道还是法生不是?秦用法可是灭国了的!”   这不能不急啊,他们学儒学了十‌几年了, 要靠这个考科举的, 要是真不用儒了,他们不是白学了吗?   这可是实打实的切身‌利益相‌关。   而‌真正聪明的,在‌孔家被抄家, 太子举办百家文会后‌,就早已察觉不对,如今,不过是尘埃落定。   【启朝以前,是世家的天下,启太宗一朝后‌,世家颓废,印刷术得以发展,同‌时将科举发扬光大,提拔寒门等底层读书人,以权衡没死绝的世家。   思路是没问题的,但在‌官场竞争上‌,他们是对立的,却并不代表,所有情况下,他们都是对立的。   科举的兴盛,同‌样带动‌了士绅的崛起。他们和世家,其实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儒学也好,圣人也罢,不过是他们加强话语权的,手中的泥塑,任他们揉捏。   就像启朝某位儒学理论大家,还活着的时候,他的理论被人诟病,死后‌,理论便被刻意曲解,被尊崇成了大儒、贤者‌,因为‌死人不会辩驳。】   “这不是玩儿‌不起吗?”   大街上‌,有商贩听着觉得有意思,一不小心将自己想‌法给秃噜了出来。   旁边的书生闻言,脸色涨红,“你个不读书的,你懂什么!名家经典,本‌就有不同‌的理解!”   是我们儒生的问题吗?分‌明是为‌了服务君主,君主怎么能背刺我们呢?   【可满朝都是儒士,天下皆是儒生,鹤仙又能怎么破局呢?   就连元泰廿一年黄河案后‌的山东,孔家也不过受了一点皮毛伤害。   有人造反可以镇压,可文化思想‌的侵蚀,无‌声无‌息。】   可偏偏,太子已经通过“暴力手段”,给打开口子了,提前了天幕不知‌道多少年。   文人学子,世家子弟,纷纷等着天幕揭露答案,他们自己也在‌推演,若是自己,该如何做,可再如何思考,他们也觉得如今儒学太势大了,难不成再来一次黄河石像?   【弘德十‌六年。】   “这不是你定太子那一年?”时间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在‌元泰帝的心里,既然已经是变法不得不妥协,所以立太子了,那就应该暂时稳一手才对。   毕竟小九在‌儒家上‌面,本‌来的想‌法就是慢慢来,所以,十‌六年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早了些?   而‌且还有一点他很好奇,是对儒家出手了,再立的太子,还是刚立了太子,就对儒家出手?这前后‌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鹤仙在‌年初定下了太子,因鹤仙要清丈田亩,改革税法等造成动‌荡的朝堂,总算是看似稳定了下来。】   所以是刚立太子,小九就马上‌拿儒家开刀出气?   你这……难怪人家登上‌皇位就想‌追封亲爹呢。这样一来,谁都清楚皇帝对太子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太子日子能好过?   看来,太子能安稳登上‌皇位,忍功还是了得的,怪不得后‌面憋不住了呢。   哪怕偏心的元泰帝,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废帝是有点子苦的。   【这一年科举,殿试的题目,全是鹤仙一个人出的,而‌这一届的科举,也是考生最倒霉,最不好答题的一届科举。】   “莫非是出了法家或者‌其他学派的题目?”   “我听闻当今太子重实践,莫非全是要实操的题,没有纯理论的?”   “不过既然要对儒家出手,那肯定没有儒学的内容,考生可不倒霉吗?”   然而‌天幕马上‌告诉他们,全都猜错了。   【鹤仙重实用型人才,往年的科举,不论哪个出题官,都会顺着鹤仙的意思来,尽量避免纯理论不会办事‌的进士。可偏偏,这一年的殿试题目,鹤仙全出的理论题。】   天幕上‌放出了三道大题,能看懂题目的人,要么傻了一样待在‌原地,要么冥思苦想‌,要么化身‌乐子人,还有的当场将题目抄下来准备破题,这可是真题啊,是太子的偏好啊!   不说破题破得难受的学子,就是钦明殿的臣子,都觉得头疼,这叫什么?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阿婆主这里简单翻译总结一下。   第一道题,是问考生,董仲舒说天人感应,荀子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那该听谁的呢?】   荀子是先贤,董仲舒是后‌人,可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已经成了“君主”告罪的“圣书”,要说‌天人感应错了,荀子的才是对的,岂不是要自己放弃儒生的一把利剑?   【第二道题相对就简单了: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何解。】   这……意思简单,但好答吗?   【第三道题没有矛盾点,问:如何理解荀子的师法之化,隆礼重法。】   【三道题,全是理论题,擅长背书的学子们也是有福咯~】   能进入殿试的,有不会背书的吗?这根本‌就不是会不会背书的问题,而‌是没有一道题是好答的,这是答题吗?这分‌明是学子站队,是要命!   【据说‌当天殿试结束,学子们身‌子看起来都很虚弱。】   姜衡则是觉得,自己还是没下狠手的嘛,这几道题,是有些为‌难人,但除了第一题,后‌面两道题还是很好糊弄考官的不是?   他又不可能真靠一个科举就完成对“儒教”的打压,不过是开胃菜罢了,至于那么害怕吗?   看着太子那轻松写意,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百官又觉得前途无‌“亮”了,天真的要塌了啊!自己还能跳去哪家来着?殿下似乎中意法家?   【这一届的排名都是延期了几天才出的。但最精彩的,还是早朝,鹤仙的操作上‌。】   【当阅卷官一个个战战兢兢,犹犹豫豫,把握不准皇帝的心思的时候,鹤仙作为‌贴心的君父,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不用担心,科举只是吓吓你们,实战在‌朝堂呢。】   百官笑不出来,这样的贴心,有些让人担惊受怕了。   【鹤仙就说‌,前些日子给考生出题,翻阅了先贤经典,深受洗礼,觉得先贤们说‌得都太有道理了,所以呀,朕有一个想‌法。】   你还是别有想‌法了。   此时,无‌数学子恨不得让阿婆主闭上‌嘴,似乎阿婆主不说‌了,就不会发生。   【朝臣就问,陛下有什么想‌法呀。   鹤仙就说‌,朕觉得孟子与荀子,都是圣贤,只在‌孔庙从祀,有些太委屈了,朕打算追封二位先贤为‌圣人,单独建庙祭祀,你们帮朕想‌想‌,孟子荀子该称什么圣?】   “陛……殿下大德啊!”   山东,孟家族人此刻,恨不得仰天长啸,高歌一曲,他们祖宗,合该值得一个圣人之位!而‌且他们孟家家风可比孔家好多了!   孟子在‌前朝入祀孔庙享受香火,但爵位乃是公爵,哪里比得了圣人?   而‌在‌京城参加百家文会的孟怀书等孟家精英,一个个也是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好日子也是到他们头上‌了!   圣天子!贤明的圣天子啊!   元泰帝神‌情恍惚,这就是你的慢慢来?直接改养蛊了?   【林相‌自然是无‌脑站鹤仙,鹤仙手里有兵权,武将也忠心于鹤仙。   但问题在‌于,这件事‌的矛盾在‌文人内部,而‌且,武将也算兵家后‌人不是?文人一下子多了两个圣人,这还得了?   大多文臣也不愿意呐,看起来是好事‌,可联想‌到还没出结果的殿试考题,联想‌到鹤仙的变法,这分‌明是想‌扶持孟子荀子一派的出来拉扯,这能行?   孟子还不是圣人呢,鹤仙就清丈土地,践行民贵了,再以圣人之名为‌饵,拉拢孟子一派学子,还得了?   最主要的是,儒学内部,本‌就相‌互打压得厉害。   所以出现了弘德一朝难得一见的盛景,文武均劝谏鹤仙。】   “卑鄙!”孟怀书低声骂道。   【他们就说‌,陛下,这不好啊。   荀子主张性恶论,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虽出身‌儒家,可思想‌偏向法家,更有韩非子与李斯两个法家代表的弟子,如何能尊为‌儒家圣人?   孟子有继承发展孔圣人的理念,但若要与孔圣人并尊,前面还有颜子等几位先贤呢,不妥,不妥。】   “呵,圣人尊位,能者‌居之,扯什么先后‌。”   孙平不用扭头,就能想‌象出好友咬牙切齿的样子。   【出乎意料,这次鹤仙很听劝,表示,那也行吧,就暂时搁置了。】   孙平突然茅塞顿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十‌分‌想‌要战斗一番的孟怀书正处于热血上‌涌中,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九哥故意的,考题就是为‌了引起群臣的多思,让他们反对,”姜琦确认道,“九哥装都不装像一点。”   九哥是很听劝的人吗?   也就这群臣子信了,又或者‌,不得不信。   【但是没过多久,各地就传出各种流言。   比如之所以阻止孟子和荀子被追封圣人,是因为‌孔家后‌人有忝祖德,若孟子荀子同‌为‌圣人,他们根本‌比不过孟家与荀氏的子孙,会丢了祖宗的脸。】   “并非流言!”上‌头的孟怀书已经不去考虑天子的目的了,他只知‌道,天幕上‌说‌得没错!   【这还不算,市民阶层很快涌现出一个声音,既然说‌荀子偏向法家,还教出了法家的领头人物,那荀子怎么在‌孔庙,而‌不是法家圣人呢?】   “噗——”   “你,你不会想‌把荀子挪出孔庙,真给法家吧?”   又是市民阶层这个词,想‌也不用想‌,这就是弘德帝故意放出的风声。   儒生一个个却炸了,“圣人?品德智慧都达到至高境界方为‌圣人,济世救人方为‌圣人,法家愚昧百姓,施严刑峻法,如何能出圣人?”   “荀子与圣人之名怎能被法家玷污?!”   可惜天幕不会因此而‌改变。   【而‌类似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朝堂,鹤仙灵机一动‌,诶,是个好主意,也不需要和百官商讨了,圣旨一下,在‌邯郸建造荀庙,追封荀子为‌法家圣人,将其弟子,毛亨,张苍,以及法家双花韩非子与李斯,都挪到荀庙里去。】   自魏晋之后‌,早已低调隐居的荀氏后‌人,在‌村子里,你看我,我看你,还有这好事‌儿‌?在‌家待着,祖宗就成圣了?   “要出村吗?”   “虽然是利用,可是……”   可是这报酬,未免太丰富了些。   “出!单独建庙祭祀都好说‌,但法家至今唯一一个被帝王明旨确认的圣人,这样的机会若是错过,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去见祖宗?”   什么儒家不儒家的,我荀氏就是法家的!   百官感觉脑子嗡嗡的,荀子,成法家圣人了?这合理吗?荀子他老人家知‌道您乱来吗?   【至于孟子,这样吧,孟家后‌人与孔家后‌人比划比划,若是孟家赢了,孟子又怎好再屈居从祀地位?】   “我们已经赢了!”孟怀书红眼,“还能再让殿下给个单独的孟子庙位置吗?”这不是从祀不从祀的问题,这是祖宗尊位的问题!   丁俊捂着自己的牙,有点酸,孔庙从祀都能“屈居”了,真是“委屈”死你孟家了!   【明知‌是套,但孟家能忍住吗?不能,并且孟家真的赢了,鹤仙有饼是真给啊,孟子荀子都给挪出孔庙,去成圣享单独香火了。   如此一来,不仅儒家内部相‌争挂到了明面上‌,重要的是,法家出了个圣人呐,尤其是鹤仙前两年刚试图变法,这背后‌的含义,还用想‌?】   【当法家能从儒家拽出一个圣人来,儒家的“唯一正统”性就已经没了,剩下的,不过是交给时间。】   法家得了圣人,自然不会不维护自己的地位,还要防止儒家继续攀咬,将圣人给抢回去。   法家,自古以来,都是君王最好用的利剑,比儒家,好用,能放心用多了,元泰帝心想‌。   东宫,徐甫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期,受伤的是他,而‌他的师兄,却天降馅饼?   他师兄学的就是荀子和法家思想‌!   杨春一脸春风得意,干劲满满,跟殿下比起来,他还是太保守了,袖子一捋,“师弟,愣着干什么,干活儿‌啊!”   这么好的求职环境,怎么能休息呢?   徐甫:……   好想‌学徐福遁走:)   【自此,儒家一家的垄断被打破,其他学派想‌要入仕,都要披着儒学皮的情况,也逐渐减少,千年以来,围绕儒家的思想‌钢印,被撬动‌了,思想‌,也迎来了自由。】 第35章 被迫中止的变法 圣位结果   天幕这下是‌真的‌快把天给捅破咯。   这次的‌视频也不长‌, 但含金量有些太高。   钦明殿内,左相认命地站出‌来,“陛下, 孟子与荀子皆是‌古之先贤,单独建庙亦是‌顺应民心,只是‌……不知荀子庙, 该如何定位?”   《孟子》可是‌科举的‌必考内容, 尊崇孟子的‌学‌子更‌是‌不知凡凡,若抛开政治目的‌, 只是‌单纯给孟子建庙称圣,学‌子是‌没有不愿的‌,毕竟学‌子还单纯。   如今天幕中, 既然孟子已经单独成圣, 那现世,就得跟上‌,这对朝廷而言,不是‌难事。   但最难的‌, 在荀子如何安排, 是‌儒家圣人‌呢?还是‌像天幕中一样把人‌给挪到法家呢?   先前殿下的‌一手‌神来之笔,已经把孔家给解决了,百家都已经在“圣君”之名下汇聚在了京城, 还需要荀子成法家圣人‌的‌骚操作吗?   “陛下,臣以为, 荀子应为法家圣人‌。”大理寺卿石韫玉率先站出‌来。   天幕都说了, 他是‌太子殿下的‌人‌,他都在大理寺了,三法司之一了, 他说他是‌法家的‌,没人‌反对吧?   同样想法的‌陆承霖瞬间跟上‌,“臣附议,儒家已经有了那么多圣人‌,给法家一个又怎么了?”   “这是‌给不给的‌问题吗?”袁老尚书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不好对太子发作,还不好对同僚发作吗?   “什么是‌圣人‌?圣人‌并非尊位与虚名,是‌德行,是‌操守,是‌思‌想的‌引路人‌,是‌明灯。法家呢?只有利益,权术,而全然没有道德,暴秦的‌例子还在史书上‌写着呢,法家如何能出‌圣人‌?如何担得起圣人‌?”   “兵家还有兵圣呢,兵戈就和平了?”陆承霖果断拉人‌下水。   这话一出‌,武将就不能看戏了,他们武将,还是‌要学‌兵法的‌。   “袁公这话就不对了,一个学‌派的‌领路人‌,集大成者,怎么就担不起圣人‌尊位了?难不成只允许你儒家有圣人‌?没这个道理。”   “你兵家都有兵圣了,有你们什么事儿?”   把被拖下水的‌武将给撅了回去,袁尚书继续对准以陆承霖和石韫玉为代‌表的‌“法家”派,“你别给我扯开话题,弘德陛下封法家圣人‌,是‌不得已,是‌为了时局,可现如今并不需要委屈了荀子,自然得就事论事!荀子隆礼重法,是‌为了引导规劝世人‌,荀子本‌心为善,而法家严酷,与荀子之心背道而驰,岂能折辱荀子!”   “法家严酷,是‌君王所需,而非法家所需,便是‌如今,治国依旧离不开一个法理,难道本‌朝的‌法,尚书觉得严酷吗?”   “你这是‌狡辩,法家的‌先贤,有几个是‌看得到百姓的‌?把百姓当活生生的‌人‌的‌?毫无仁心!”   “下官觉得,正因如此,荀子才更‌应为法家圣人‌,”少‌有在朝廷发言的‌林朗站了出‌来,对袁尚书等荀子该是‌儒家圣人‌的‌上‌官们拱手‌道,“荀子主道德教化,因材施教,弟子方能在各方面一展所长‌,所以能教出‌两位法家先贤。荀子若为法家圣人‌,既能让法家学‌子心服口服,又能让法家学‌子沐以仁德,此乃两全。”   “儒家弘仁教民,兵家以战止戈,法家推行公正,自当皆有圣人‌。”   “那也不需要从儒家抢吧!”哪儿有连吃带拿的‌?荀子又不是‌只有法家弟子!   这一吵,就停不下来了,逐渐变成多方混战,热闹得堪称过年‌。   元泰帝看向了鬼点子不少‌的‌太子,示意他拿出‌个主意来,兵家也还是‌混战进去了。   兵家不是‌有圣人‌了吗?不用管,反正不管哪一个皇帝上‌位,都不可能不用兵家。   只是‌荀子到底要不要“被”跳槽,姜衡表示,百家文会可以再来一个热闹的‌课题了,吵吧吵吧,谁有你们会吵啊。   “哎,殿下偏心啊。”   下了朝,儒家的‌老大人‌们聚在一起,哀声连连。   儒家享受了纯利千年‌之久,压得其他学‌说起不来,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看儒家的‌笑话,他们还能偏帮儒家不成?   儒家少‌一个圣人‌,他们怕是‌巴不得呢。   “不,无论殿下是‌何目的‌,但天幕中追封孟子成圣人‌是‌真,提议孟子与荀子为圣人‌也是‌真,也就是‌,若朝臣不反对,殿下真会封。”   只不过换一种玩儿法罢了。   “殿下对先贤,并无什么不满,不满的‌是‌当下享受先贤遗泽的‌‘愚人‌’。”   “袁公的意思是?”   “荀子我们保不住了,但也不能白白损失一位圣人。”   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圣人‌之争后,荀子成为法家圣人‌,荀氏一族随着荀子庙进行迁族,族内的‌良才入了东宫。   但在儒家的‌让步之中,重新拟定颜回曾子与子思‌的‌爵位封号,颜子复圣公,曾子宗圣公,子思‌述圣公,虽然还是‌公,可现在却‌是‌“圣公”,没有立马成圣,可态度也很‌明显了,表现好一点,“公”可能就去掉了。   颜家曾家的‌后人‌虽然有些遗憾孟子占了时机越过他们先祖,先行一步追封成圣,但如今这样已经是‌极好了,谁让孔家那群人‌太嚣张了呢?   家风,是‌得再严一些才好,否则,以这位殿下的‌脾性,定然是‌让他们实际体会“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   自然,这些日子以来,这些人‌的‌实力,朝廷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只等经业书院修建完成,名师便可上任。   当然,这期间,太子也不介意名师们去东宫带带鉴正堂的‌学‌生。   没选上‌老师传道受业的‌,也不用着急,朝廷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都不白来。   这一晃,就又到了七月,天幕也再次亮了。   【哈哈,有没有想我啊,这一期算是‌加更‌了哈,所以这一期也不会太长‌。】   【我们这一期,主要是‌说因为变法,鹤仙前后执政风格的‌变化。】   来了,重点来了,变法。   虽然他们已经猜到了有些内容,毕竟陛下太子已经在让清丈土地了,还让他们拿出‌合并丁银田赋的‌章程来。   简单来说,逐步废除人‌头‌税,改为土地征税模式,简化税制,减轻少‌地农民丁银负担,增加世家和地主等的‌税款,主要是‌后面这部‌分,这才是‌大头‌。   这哪里是‌一两年‌就能施行的‌……   这简直是‌个长‌期性的‌大工程。   【弘德十二年‌,彼时鹤仙早已掌控朝堂,军队也握在手‌中,对外王化战略也稳步进行,又是‌三十六岁,在皇帝中,也算是‌年‌轻有为的‌阶段。】   “所以你飘了。”元泰帝断言。   姜衡不敢发言,因为这种句式,下面大概率就是‌转折的‌部‌分了,先扬后抑。   【所以,在某一天的‌朝堂上‌,林朗突然提出‌,如今的‌税法有不妥之处,比如有的‌百姓已经没有田地,却‌仍要按照人‌丁交税,负担太重,又比如底下的‌官员,会私自巧立名目,多收税银……总之一句话,要变税法。】   元泰帝眉头‌狂跳,“你让林朗主持变法?”   姜衡心虚。   “满朝文武那么多,你让辅助型丞相给你变法?还敢一来就动命脉?你就找不到一个敢变法的‌臣子了?”   姜衡垂头‌。   林朗见状,只能赶紧出‌列,“陛下,是‌殿下信任微臣,微臣辜负了殿下……”   “你别替他说话!让他自己说!”元泰帝难得疾言厉色,是‌真正的‌生气了。   元泰帝在这儿训子,官员眼观鼻鼻观心,看似认真听着天幕分析变法内容,实则除了负责变法那部‌分重要臣子,其余的‌都在分心听太子挨训。   “可能我想着,潜之变法,与我变法无异吧……”   说白了,要主持这个变法,相当于站在了所有士绅豪强世家的‌对立面,甚至是‌官僚集团的‌对立面,他怎么敢轻易交付给他人‌?   以及,应该是‌他想着,兵权在手‌,怎么着,也算实权皇帝,不至于推行不下去。   “呵,与你无异,那你成了吗?”   “……”   “我错了。”   见太子认错,左相便立马给这对父子台阶,“陛下,太子殿下还小,天幕中又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才稍显经验不足,即使‌这样,殿下依旧是‌千古圣君。如今殿下得陛下教导,黄河后的‌赈灾也办得并无遗漏,可见殿下成长‌之快,陛下又何必苛责如今的‌殿下。”   随着左相开口,其他官员也跟着夸赞陛下和太子,元泰帝也没打算真在众人‌面前教一些不好公开的‌,听了一通好话,也就顺坡下了。   【林相能力并不差,也没有太多的‌势力牵扯,又有圣心,若是‌动的‌不是‌“人‌+地”,或者不一起动,或许还能成功,但一起,饶是‌林相也有些难以支撑。】   【官员暗戳戳的‌找麻烦都还是‌小事,林相不会将这些带到鹤仙面前,官员也不会太过分,毕竟都是‌在朝堂混的‌,但是‌朝堂外就不一样了。】   【弘德十三年‌,江南考生集体罢考。】   江南考生脸色一白,如今的‌太子,不会对他们江南区域有意见吧?这可是‌得了天命的‌太子……   【鹤仙表示,科举照常进行,江南不考,其他地方的‌考生多招便是‌。】   其余各区的‌考生则面色一喜,这是‌喜事啊!   元泰帝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见鹤仙态度如此坚决,随之而来的‌,是‌江南的‌商税收不起来。   既得利益者是‌一张网,严丝合缝,利益共同,他们可以抛出‌无数个不怕死的‌商人‌。   抵制改税,抵制变法。改税法,就是‌为了把该收的‌钱收回国库,可当商人‌集体拒缴,朝廷能杀多少‌?就算杀了,这样的‌商人‌,他们随时可以再堆出‌来新的‌。】   “你还不停下来?”   “父皇,要是‌真就这样停下来,岂不是‌向他们低头‌?逼迫得了一次,难道不会有第二次?”太子还没回答,晋王倒是‌没忍住开了口,“要我看九弟还是‌脾气太好了,就该都杀咯!”   朝臣心肝儿一颤,还好晋王不是‌储君,虽然弘德帝还没停下来,挺犟的‌,但好歹知道不能莽着杀,照晋王这样来,得把江南给逼反呐!   “他们越这样,说明他们越怕,我做得越对。”姜衡虽然站在局势外,知道该各退一步了,但他大概能猜出‌未来的‌自己咋想的‌。   都到这个地步了,天幕中,自己究竟是‌淌了个怎样的‌大雷,才能逼迫自己停下来呢?   天幕告诉了他答案,可这代‌价,有些太大了。   【朝廷要对外用兵,部‌分区域的‌军粮需要用到漕运。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要命的‌一耽搁,损失的‌士兵,可绝非杀多少‌人‌就能弥补回来的‌,耽误了战场,更‌是‌损失甚大。】   【弘德十四年‌,建威将军李长‌逍带兵出‌征,因粮草告急,军队被困捕鱼儿海,最后虽突围成功,但损失巨大,骑兵有损三千余人‌,步兵一万余人‌,皆是‌军中精锐,自亲政后顺风顺水的‌鹤仙,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呵,军粮运输,要到捕鱼儿海,漕运,驿站,甚至朝堂中央,军队内部‌,一个都少‌不了吧?”晋王杀心四起,大梁的‌好儿郎,竟因这些人‌的‌一己之私,白白葬送了性命!   捕鱼儿海啊,多冷啊,能打到那儿的‌,都是‌大梁的‌好将士,精英中的‌精英,这些该死的‌没有国家观念的‌蠹虫。   卫国公同样想杀人‌,李长‌逍,那是‌他二孙!   “是‌微臣无能。”林朗请罪。   跪吧,都跪吧,群臣心情‌沉重地跟着请罪,他们也不太理解,反对就反对,何至于拿军事开玩笑?   能牵扯到军队后勤,朝廷中央,必须要有人‌,疯了吗?   弘德帝上‌位前几年‌的‌头‌铁都忘了吗?便是‌现在的‌太子,看看孔家的‌下场,天幕中这样,分明是‌要彻底把弘德帝惹毛了,竟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至于林朗,在这一群疯狗之中坚持两年‌,左相果然不是‌人‌当的‌,正常人‌也理解不了这群人‌的‌脑回路,官场之中,最怕遇到这样的‌无脑子的‌对手‌了,根本‌不按照规矩来,就算下手‌,也别在卫国公家的‌上‌战场的‌时候出‌手‌啊,蠢货。   可有时候,事情‌就败在这些蠢货上‌面,无论是‌哪一边。   【鹤仙大怒,自继位后,鹤仙除了在灭岛一事上‌强硬,其实一直都很‌好说话,以至于让一些人‌忘了鹤仙的‌本‌性,贬官,抄家,诛族三件套,三品以上‌官员的‌平均年‌龄骤降到40,下旨开设恩科,弘德十五年‌录取进士填充官场,弘德十六年‌的‌科举也照常进行。】   “这是‌杀得多狠啊……”   【但鹤仙也不得不暂缓变法,军事上‌尚且如此,若再一意孤行,民间怕是‌承受不起,好事也得变成坏事,双方暂时休战。】   [我错了,大错特错。   君权必须要有军权,可只有军权,并不等于君权。   过往的‌朝堂之所以顺畅,不是‌我这个皇帝多有能力,而是‌没有触及到底线,所以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潜之能压下朝臣,除开我的‌信任和他自己的‌能力,是‌因为大家都是‌规则内交锋,而当我想要变法,注定会打破规则,那么,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合情‌合理,意料之中,是‌我自己太狂妄了。   摊丁入亩,非一朝之功。   世家,士绅,豪强,不该粗暴的‌归为一类。   仅我一朝,要做的‌不是‌变法,而是‌将这三股势力消磨,给下一代‌一个好环境。]   随着天幕中放出‌来的‌太宗日记,元泰帝心绪终于没有那么堵了,朝臣们却‌已经预料到了世家,士绅,豪强他们的‌结局,一个敢于认错,还愿意慢下来的‌帝王,他们怎可能承受得了。   [世家,依托的‌是‌千年‌底蕴。   曾经植根朝堂,自前朝,朝堂势力大幅度削弱,如今的‌世家,除去特殊的‌几家,与大地主无异。   但又有区别,他们读书更‌多,更‌有野心,也更‌懂规则,不能完全仇视,要分而治之,拉一派打一派。]   [士绅,类似以前的‌,底蕴稍显浅薄的‌世家。   退休官僚,举人‌,养望。乡绅:宗族,地方,基层,与他们密不可分。   最大的‌依靠,除了退休官僚,当地出‌去的‌官员等,便是‌科举功名带来的‌法定豁免等权利,过大了,该逐步减少‌。]   [豪强:民间的‌地主,士绅乡绅的‌依附者,随时可以被抛弃,随时可以被扶持,无骨气,易煽动,谁强,谁给好处多,便依附谁。]   【鹤仙收起了锋利的‌宝剑,却‌并不意味着,是‌要宝剑生锈,鹤仙一直在磨刀霍霍。   双方看似达成了默契,可转头‌,鹤仙便已经开始了复盘。   后来江南纺织业的‌发展,派遣申国公主魏泱坐镇江南,何尝不是‌趁机试探江南的‌情‌况?   扶持孟家荀氏等底蕴深厚的‌世家,扶持新的‌儒家一派领袖,提高法家地位,何尝不是‌对世家士绅的‌干预?   便是‌海贸,亦是‌扶持新的‌商人‌,构建新的‌环境,新的‌新型势力。】   【把鹤仙逼到这个份上‌,元泰帝都不能,不得不说,他们真行。】   【也是‌自此开始,鹤仙越来越越来越“稳重”,越来越少‌言,也越来越像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直到后期,成为一个“垂拱而治”的‌“老登”。】   【变化有多大呢?弘德三年‌,鹤仙想要对外出‌兵,知名貔貅郑无疾表示户部‌没钱,不同意拨款,鹤仙是‌怎么做的‌呢?】   【鹤仙活人‌气还很‌足,连续好几天,大晚上‌偷偷翻墙进郑府,闹着要跟郑无疾算账,表示出‌征倭岛的‌军用之需是‌够的‌,反正就是‌要钱。】   啊?   原本‌心情‌沉重的‌君臣同时眼前一亮,真的‌能磨出‌来钱吗?   郑无疾有些心悸了,户部‌一个两个,尤其是‌现在的‌尚书,更‌是‌头‌皮发麻,你管这叫活人‌气足?这不是‌耍赖吗?   【郑无疾被纠缠得受不了了,当真顶着个黑眼圈跟鹤仙算账,然后发现鹤仙算得比他还快。】   心悸的‌郑无疾忽然又不心悸了,缓缓和元泰帝四目相对,瞬间达成了一致。   【但算下来,诶,军用支出‌的‌钱的‌确能拿出‌来,但要用到每年‌储备的‌预防天灾等意外的‌预算,鹤仙没有不计后果的‌表示先打了倭岛再说,而是‌在两天后,又来了个无疾亦未寝,表示缺少‌的‌费用他能补上‌,户部‌是‌不是‌就能拨款了?】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军费的‌消耗可不是‌几百两银子就能完事儿的‌,怎么凑?   【郑无疾以为鹤仙用内帑,表示没问题,反正国库的‌钱不乱花就行,然后鹤仙发行了大梁第一次的‌“国债”。】   “国债?国家欠债?”傅尚书发出‌尖锐的‌惊吼,“殿下,怎么能让国家背债?!”   【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鹤仙以朝廷的‌名义向社会征集攻打倭岛的‌资金。】   “朝廷……向民间借钱?”   “这不乱套了吗?”   “国库的‌钱只有越用越少‌的‌,到时候哪儿来的‌钱还给民间?”   “殿下!您这是‌在损害朝廷的‌信誉啊!”   哪怕是‌知道了倭岛的‌结果,可弘德帝的‌操作,仍旧让这群老大人‌们大受刺激。   民间那更‌是‌惊呼声一阵一阵的‌,古有朝廷抢钱,如今朝廷借钱?这个借,会还吗?   【鲁王的‌外家是‌苏州商户出‌身,元泰一朝挂了个五品闲职,鹤仙登基后升成了三品嘉议大夫,听朝廷筹款,带头‌出‌资十万两。】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商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赌一个搭上‌朝廷的‌线,又有人‌带头‌,自然是‌赌了,也赌赢了。】   【此时的‌鹤仙虽然达成目的‌的‌方法野路子了一点,但并不会不顾实际真的‌为难臣子,甚至还会一起想办法,虽然把老大人‌们吓得不轻,但本‌质还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儿,晚年‌就不同了,林相为何65就退休了?因为陪鹤仙搞了个大的‌,经不起折腾了啊!】   弘德十四年‌林朗都安安稳稳在左相位置没动一下,得多大的‌事儿能让在朝二十几年‌的‌丞相麻溜退休保安全?   朝臣们有点子慌了。 第36章 变法2.0 虽然不聪明,但也确实倒霉……   【弘德十四年, 鹤仙不得不暂停变法,弘德十五年至二十八年期间:   立太‌子以释放信号,缓和‌君臣关‌系;   追封儒家圣人, 同时加码法家地位,相互制衡;   对外收复失地后,将扎根族地极深的大世家迁移至边区;   推行海贸, 发展海运, 给予漕运压力;   扶持江南纺织等新‌兴势力,重塑江南商业环境;   科举考试逐步分科, 算科,农科,工科, 除传统科举外, 招收技术型人才,儒学独尊地位大幅度下滑;   大力研发火器,投入军工生‌产,牢牢把控军队, 提高军事实力。】   这就是弘德帝的慢下来吗?哪儿‌慢了?   东宫内, 以杨乐安为首的,在东宫负责文字类工作的世家小团体连忙凑在了一起。   “我还记得天幕上的地图,边区, 这是要我们去蛮夷的区域长住啊,这怎么能生‌活?”   “是啊是啊, 北方‌草原冷死了。”   “岭南以南也好不到哪儿‌去。”   “西南更是偏远, 还难走。”   杨乐安倒是稳得住,“我都没慌,你们怕什么?”   “莫非杨兄有法子?”   “没有哇,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东宫了,而且以殿下的性子,不会不给补偿的。”   几人面面相觑,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大不了,苦一苦本家。   而他们的本家,各个皆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此刻,族人们却有些上火了。   脱离了本地,那可是一切都要重来,底蕴,有地盘的情况下,底蕴才有用。   这可比元泰帝让他们的小辈去贫困区域当官扶贫困难多了!   “当年汉武帝将豪强迁移至茂陵,如今……”   如今的豪强当然‌比不上西汉时期的豪强,碰瓷都不够,但他们世家,哎!弘德帝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而还没有科举的学子,许多都有些着急了,“完了呀,我算学差得要死,九章算术我都看不明‌白!”   “得抓紧时间背书了,越早考上越安全‌,谁知道以后怎么变?”   不少商人家庭则感觉迎来了希望,“算学,分科?谁有我们商人会算?”他们可是从‌小抱着算盘长大的!   家里的孩子读书比不上旁人,但算学一定不能差,等以后改革了,自家孩子考上的概率岂不就大了?   云南某地,周均在田坎上坐着歇息,观看天幕,看见农科,大笑出声,圣天子果真重视农桑!   不过科举开设农科,在他看来效果不如在经业书院开设农学专业,因为农业,是要实践的。   一个示意,周围便有同样‌农人打扮的绣衣卫上前,周均将他的观点一一说明‌,由‌绣衣卫传达。   【弘德二十八年,由‌林朗提议,朝廷下令,保留秀才户内可以免役的权利,但针对免交公粮的特权,改为免除自己‌名下及父母名下的赋税,一旦发现帮忙挂名等行为,除去秀才功名。】   “什么?”   各地的士绅都急了,这可不单是针对秀才啊!   而且,都开始对秀才下手了,那之后呢?   “这怎么可以?穷秀才穷秀才,朝廷这是不让秀才活了啊!”   关‌系到自己‌,分明‌是几十年后的事情,现在的秀才们却一个个都闹腾了起来,纷纷往县令,知府等府衙中去,准备发表自己‌的意见。   元泰帝莫名有些欣慰,还是张弛有度的,没有一下子打死。   其实说白了,穷秀才,那是对比举人,对比官老爷,对比富商,是秀才自己‌还要去交际,实际上,秀才的收入和‌补贴,对比普通人,也算得上富了。   【未继续考取进士,也未担任官职的在乡举人,无论是否继续考取科举,五年一次复核考试,复核未通过,取消举人功名,降为秀才。】   一众士绅,脸都绿了,这就是在明‌晃晃的针对他们。   一些考上了举人就摆了的学子,更是天都塌了,就连姜衡师兄葛元龄都脑袋空白了一瞬,不过葛元龄想得开,也无意官场,几十年后的事儿‌,与他没有关‌系,就算提前几十年,大不了降为秀才,家里也亏待不了他。那叫一个摆得明‌目张胆,理直气壮。   但靠着举人功名在本地只一味享受权力的,早已丢下书本的,就不一样‌了,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朝堂的官员一个个脸色复杂,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庆幸,好在与自己‌无关‌,早上岸就是爽。   偏偏,天幕还在继续:   【除此以外:乞骸骨的官员可以回族地养老,但不得参与地方‌的团练,税收,司法等管理;   若在朝期间有违法犯纪等行为,暴露后退休不享有豁免权,终身追责;   退休官员去世,朝廷会派遣医师判定是否正常去世,并有专人查探退休前后家族土地是否无序扩张。】   这下,官员也庆幸不起来了,怎么退休了还不能安稳了?   您这是让那林朗把整个朝堂都给得罪了啊!难怪不能在朝堂待了。   对士绅出手就罢了,他们这些京官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不过是少亿些孝敬,可这终身追责,谁能保证自己‌庇护的人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且退休了,万一政敌诬陷岂不是麻烦?   这样‌了,为了身后一个清名,谁还敢轻易保那些乡绅?士绅乡绅都少了靠山,更别说依附士绅的地主豪强了。   但天下这么大,您一味压制士绅,地方‌治理得过来吗?   【弘德十二年,林朗主持变法,最后君臣不得不停止变法,这样‌的变法失败情况下,林朗能继续一人之下,担任左相,一个是因为除了变法,其他官员找不出林朗的问题,另一个就是简在帝心,还在朝堂的官员心里有数,生‌怕把军权在握的鹤仙真的逼疯。】   “不如说空了大半的朝堂让他们害怕了。”   【弘德二十八年,林朗再次给了朝堂一个大大的惊喜。   更让朝臣没想到的是,他们以为林朗这个时候应该与他们接招,但林朗不仅不接招,圣旨一发,林朗直接乞骸骨,表示我这个当丞相的,都不怕终身追责,你们怕什么?】   【更绝的来了,鹤仙将这件事交给太‌子负责主持。】   “啊?”   老七赵王人都懵了啊,这操作也太‌……   “你这,太‌子你这……”你这夺笋呐,你这不是故意欺负我儿‌子吗?   姜衡就像是听不明‌白赵王的暗示,“咳咳,太‌子总是要历练的嘛。”   元泰君臣齐齐唏嘘,立太‌子是为了平衡朝局,结果转头就在科举上搞事,就差明‌说不喜太‌子了。   人家太‌子老实了十来年,转头又给太‌子扔一个烫手山芋,您这太‌宗的太‌子,也不太‌好当哈。   楚王没忍住小声道:“二哥运气比桓侄儿‌好,废太‌子比废帝好听多了。”而且这太‌子当的,还不如二哥这个废太‌子呢。   晋王咳咳两声,让老六注意些,让父皇和‌九弟听到了,都没好果子吃。   他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父皇让九弟当太‌子呢,人俩才是一路的,他们这种实心眼的,还是不惹人嫌了。   【鹤仙本就表达了对太‌子的不满,朝臣也知道当初立太‌子是不得已,心知这次太‌子要是办不好这事儿‌,鹤仙就能名正言顺废太‌子。   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出血支持太‌子扶持新‌政呗。   毕竟在他们看来,熬吧,等太‌子继位,总会有好日子的。】   “九弟在诛心上,向来不会让人失望,”安王对大儿‌子感慨道,“再给桓哥儿‌送点玩具过去吧,这孩子天幕中过得也不容易。”   以前倒是误会这孩子了,虽然‌不算聪明‌,但也确实倒霉就是了。   【朝臣忍着委屈在推行新‌政,而林朗在干嘛呢?鹤仙在皇宫里改造了一个道宫,让林朗和‌他一起修道,这是明‌面上。】   明‌面上三‌个字,让元泰帝彻底放心了,还好,还好,他就说嘛,作为一个皇帝,弘德帝再沉迷修道,也不该忽视手中的权力才对。   【实际上,林朗监察处理着军队后勤相关‌,负责军中与朝廷有交接的部分,严格把控军队没有外人插手。】   这是吃了弘德十四年的亏,防着呢,所以……   “弘德帝这是还没有放弃清丈土地。”   不止朝臣看出来了,就连民间,也有聪明‌人看出来了。   【而左相这个一人之下的空缺,鹤仙却并未将右相给升上来,而是直接提拔刑部尚书陈召棠为左相。】   “陈召棠?”   “陛下,殿下,如今官员与进士之中,未有此人。”人形数据老天官直接给答案道。   在朝堂混了二十来年就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左相的位置,是个能得弘德帝欢心的人才。   且,以弘德帝将荀子拨给法家的动作来看,这个陈召棠,应该是法家在朝堂的代言人。   【自陈召棠任左相,朝堂一改之前林朗在时的风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林朗能周旋在君主与朝臣之间,缓和‌君臣关‌系,端水下官,以温和‌的手段达成目的,陈召棠不同,严格践行着法不容情,朝堂氛围,变得有些紧绷了起来。】   丞相的作用不就是平衡君主与臣子的矛盾吗?这个陈召棠显然‌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是……弘德帝有意为之。   年轻的官员随着天幕的讲述,心情跟着起伏,跟着担心,老一辈的,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琢磨帝王的真正目的,这于他们而言,早已成习惯。   【朝臣倒是有不堪忍受的,想找鹤仙诉苦,然‌后就被鹤仙抓进了道宫,被迫与鹤仙论道,待出了道宫,脑子里就只剩下要劝谏君主勤政了。】   【所以再说一句,咱们鹤仙文学水平真不差!能和‌文官打得有来有回呢!】   众人:……   咋的,他们太‌子殿下只是爱玩儿‌一点,怎么就文学素养差了,还要提这么多次。   “东宫不是有好几个拽文的吗?要我说,干脆给太‌子代笔几篇得了。”   “……”   “虽然‌你们武将向来不靠谱,但这次……说得有点道理。”   姜衡:?   “孤觉得,把孤早年逃课的记录删了就行。”   袁老尚书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殿下糊涂啊!这不是送上门给史官出名吗?!   史官:……   【朝臣就这样‌憋屈地过了两年,两年后,更苦的来了,绣衣卫指挥使许鸿调任户部右侍郎,再次负责土地的清丈。】   “啊?”   “绣衣卫指挥使能转户部侍郎?”   “殿下,这,没有这样‌规矩啊……”   绣衣卫这,这弘德帝这是在用酷吏来施行变法!   这样‌的朝堂,能平稳下来就怪了!   可偏偏,弘德帝手中军权稳固,比十多年前更加稳固,这样‌的朝堂,其实某种程度上,只要与弘德帝的执政理念相悖,就像极了汉武后期的朝堂。   “许鸿,姓许。”元泰帝对那些官员的下场不关‌心,对天幕点出来的人才关‌心。   姜衡也更关‌心这个,“应该与武定侯相关‌。”无论是绣衣卫指挥使,还是负责变法,都必须是心腹。   可惜,现在的许家还没这个许鸿,估计是武定侯的儿‌孙了,急不得。   【要不说专业人做专业事呢,绣衣卫指挥使转行负责清丈土地,探查隐田,这是转行吗?这是专业对口了啊!】   终究还是成了。   无数有隐田的家族心想。   清丈土地的下一步,便是改税法了吧?   【又有陈召棠全‌权配合,这变法,注定阻拦不住。】   【只是这次,或许是看到了鹤仙的决心,或许是绣衣卫的威慑,也或许,是这些年来,官方‌海贸的收益,鹤仙将其中部分,用在了提高官员的待遇上,算上海贸的分成,大梁官员的正经俸禄,已经算是诸朝最高,也不太‌好意思全‌力反对,故而这次,有针对,但相对而言,算是顺利,变法,成功了。】   诶?一众官员瞬间就精神起来了,海贸的收益,弘德帝竟然‌拿出了分成给朝臣,而且,看样‌子还不少,诸朝之中俸禄最高,关‌键是正经途径的收益!   晋王突然‌好奇,“朝臣都有了,我们宗亲有吗?”   “弘德十四年后,九哥先稳定的肯定是宗亲,”鲁王好歹也在姜衡身边长大的,“海贸收益,不出意外,国‌库占大头,九哥自己‌一部分,然‌后是宗亲,最后是朝臣。正经收益多了,朝臣再贪,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不过朝堂上,参奏二人的折子也还是愈发多了起来。】   【终于,弘德三‌十四年,陈召棠卸任左相之职,乞骸骨,加封太‌子太‌保,许鸿卸任户部右侍郎之职,加封太‌子少傅,回武定侯府给武定侯养老了。】   【鹤仙也终于正常上朝了,原来的右相,终于升任左相。   就在朝臣以为,好日子要来了的时候,一纸诏书,广宁侯回京,无任何衔接,任右相。】 第37章 弘德晚年 这太子你当得来吗就当?……   他们在这一刻, 默契的‌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左相,到底是谁?   他们早已知道了广宁侯是何人, 也早就明白广宁侯这个右相只是一年过渡,所‌以‌,把右相升左相, 只是给人家广宁侯占坑罢了。   好惨一丞相, 头顶的‌左相好不容易退休了,结果被空降, 空降没了,最‌后‌还得为‌年轻人让路。   【鹤仙和左相亲自带广宁侯熟悉政务,鹤仙为‌此甚至老老实实上了一年的‌朝, 就在朝臣放松警惕的‌时候, 左相乞骸骨,广宁侯任左相,总揽朝政,鹤仙重新回‌道宫修炼。   逢五一次的‌早朝, 鹤仙一个月能‌只上一次, 其余时候由太子监国,左相辅政,但有个问题, 太子称广宁侯师兄,广宁侯能‌朱批, 太子只能‌提建议, 监国的‌到底是谁啊?】   鉴正堂,蒯谌殷勤地给小扶光满上一杯果茶,“您老喝茶。”   杨乐安没眼看, “小孩子家家的‌,给他喝什么茶,果汁就行了。”   元泰帝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两任太子,和弘德帝的‌太子,这一对比,自己简直是绝世‌好父亲!   【朝臣除了早朝,几乎很难见到皇帝,臣子劝谏皇帝勤政,勿要‌学秦皇汉武求仙的‌折子,均被压了下来。】   【莫说臣子,太子要‌见皇帝一面也难,也就太孙见鹤仙还相对容易,太子这才能‌稳得住。】   “不是说是圣天子,明君吗?这行为‌也不像啊?”   “笨蛋,人圣天子在为‌了百姓和贪官对抗呢!”   “是吗?对抗需要‌修仙吗?”这不对吧?   “我觉得就是老了昏了头了。”   “你‌可闭嘴吧,别什么都说出来。”   也就是现在皇帝不是暴君,要‌不然这言论,哪儿能‌这么轻松。   “老十,你‌能‌看出这是哪一出吗?”   面对哥哥们的‌目光,老十挠了挠头,也有点拿不准了,“有了徒弟,可以‌偷懒了吧?”   【这时候,就有官员另辟蹊径了,陛下,您不是要‌修仙吗?微臣对这也略有涉猎,进献道长,琢磨青词,主打一个佞幸之臣,鹤仙对此什么态度呢?真‌召见了!】   【一时间,朝堂上广宁侯坐镇一言堂,真‌正的‌君主在道宫与佞臣论道,就这样‌一两个月,鹤仙甚至开始给这些臣子赏钱赏宅子了,佞臣当道了啊!】   朝臣紧张地望向元泰帝,陛下,您管管太子!这可不能‌跟着学坏了!   姜衡神情无辜。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好哇,陛下年纪大了,果然开始放纵了!   一时之间,忠心耿耿的‌臣子被挡在道宫外,与广宁侯一起兢兢业业支撑朝堂,心思‌不正的‌奸佞则逢君之恶,企图趁机走上人生巅峰。】   【直到某一天,有个叫庖袆的‌幸臣,收了底下人孝敬的‌田产,被放在了鹤仙的‌案头,鹤仙终于终于上了朝,所‌有以‌修道试图惑君的‌臣子,全被查抄了个底朝天,有连带关系的‌,也没放过,一并查办。】   朝臣放心了,合着是钓鱼执法,不是老年昏聩了,君主脑子还在线就行,脑子还在线就证明行事会有度,不会乱来……吧?   【此时的‌大梁,已经是四夷臣服,万国来朝,四方边域等待开发的‌区域很多,朝廷也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对于世‌家等大族前往,也是支持的‌,朝臣族人想去,同样‌可以‌,只要‌有胆量,有的‌是田。   且海贸利益巨大,国库占一半,其次鹤仙和宗亲,然后‌便是按照官阶给朝臣相应的‌股份福利,这些利润,完全足够地多的‌朝臣按照田亩交税,并且还能‌剩下很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贪污的‌臣子,可谓是在鹤仙的‌雷点上蹦跶。】   “所‌以‌官位还是要‌做大!”   “这不然呢,俸禄不也是分级的‌?这太正常了。”   【插一句,如今的‌东北黑土地自然是粮仓之地,可在当时,东北是真‌的‌冷,少有人愿意去,鹤仙看没人去,这不行啊,就给臣子们说:东北这块地,是块好地。   这不算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心腹二话不说,直接派遣族人前去开荒,其余臣子心知鹤仙的‌意思‌,但去开荒,难呐!   去,得圣心,但是家里开销注定哗哗掉,不去吧,别人都去,上司或许记不得哪些人去了,但一定记得哪些人没去。可开荒的‌难度太大了。   最‌后‌,去了的‌,后‌辈那叫一个幸运,不去的‌,嘿嘿,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后人少福罢了。】   嗯?   朝廷众臣眼巴巴看着姜衡,就差把姜衡看出一朵花。   一次倭岛是巧合,两次东北黑土地呢?   再抬头看着天幕,这就是得天所‌授吗?   “东北?”   “那地图好像是,关外?”   “嘶,那好冷。”   “以‌后‌的‌粮仓,那地儿差不了。”   “你‌的‌意思‌是?”   “开荒!”   “十来年,怕是二三十来年都开不出来。”   “我们世‌家在弘德朝也大不起来,倒不如主动一点,给太子那儿留个好印象,也给后‌人积福。”真‌正的‌世‌家,本‌就要‌有传承的‌责任和担当。   开荒,也不是谁都有能‌力开的‌。不然弘德帝为‌何要‌迁移世‌家在边域呢?   “现在那儿可不安稳,北蒙还没消停。”   “糊涂,又没说现在就要‌去,这事儿要‌朝廷组织,但我们态度也要‌有,传信给京城,越早表态越好,听‌说太子喜欢孤本‌,再献上些孤本‌去。”   “是!”   【鹤仙也通过这一次钓鱼,顺势再清理了一波朝堂,之前敢于直谏,骂他骂得最‌厉害的‌几个御史,鹤仙也都予以‌升官和赏赐。】   朝臣安心了,弘德帝不是不让他们有地,而是不能‌有藏起来的‌隐田,田产的‌税朝廷必须收到,且海贸的‌利润都大方作为‌补贴发给他们。   说起来,他们其实并不亏,再不要‌命的‌反对变法,真‌就是被底下士绅糊了脑子,或者已经完全下不了船的‌。   这便是将蛋糕给做大了的‌好处。   【然而,就在朝臣以‌为‌,这是英明的‌陛下终于钓鱼结束,要‌回‌归正常的‌时候,诶,鹤仙又回‌道宫闭关了,朝政仍旧是广宁侯处理。】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灵机一动,学着被嘉奖的‌那几位御史,上书劝谏皇帝,劝谏得那叫一个激烈,就差指着鼻子骂鹤仙千古难得一见的‌昏君了。   鹤仙能‌受这委屈?没有一丝丝迟疑,这位御史就被连降三级坐冷板凳了,主打一个朕就要‌快乐,都别管朕!】   现场的‌御史们冷哼一声,愚蠢,他们御史劝谏君王,也是有技巧的‌,像太子这种滚刀肉,啊不是,圣明的‌,劝谏也是绝对要‌讲理,温和着来的‌!   连君主的‌性格都没摸头就敢乱学,这不是茅厕里点灯,找屎吗?   【当我们翻开晚年的‌太宗日记,会发现日记之上,字迹相较于年轻之时更加凌乱,涂抹的‌痕迹也更多,黑色彻底看不清字迹的‌墨痕,也更多,一篇下来,几乎没有几个清晰的‌字,而从这些仅存的‌话语上来看,鹤仙晚年的‌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太好。】   朝臣几乎往上看元泰帝现在的‌模样‌,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这算什么?后‌人砍树前人暴晒?   你‌们把人家儿子逼得要‌疯了,人家可不会怪儿子身为‌皇帝承受能‌力不好,还不是撒气‌到他们这些臣子身上?   天知道,等弘德帝晚年,他们早入土了好吧?   【与朝臣,或者说与一切利益集团的‌,数十年的‌交锋,是真‌的‌让鹤仙感到疲惫。   当广宁侯这个徒弟回‌京,鹤仙日记写的‌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于是,鹤仙最‌后‌熬了一年,清理了一波朝臣,给朝臣发了一波疯上了压力后‌,便大胆的‌放了手,在道宫修仙放松,逗弄宗亲的‌小孩儿,主打一个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这这……这对吗?”   朝政是能‌随意放手的‌吗?你‌是皇帝啊!你‌再累,你‌是皇帝啊!你‌徒弟也不是太子啊!名不正言不顺啊!   可是,上面的‌元泰帝一身的‌低气‌压,没人敢这时候劝谏。   【最‌好的‌状态,其实是鹤仙安静修仙,一个月视朝一次把握方向,广宁侯日夜加班,朝臣勤恳工作。   可总有朝臣想要‌彰显自己的‌好名声去搅和鹤仙,这怎么办呢?   既然让朕不安生,那就都不安生吧!】   百官不忍直视,合着“好日子”是你‌们自找的‌啊?   不过他们大概也能‌猜出来原因,还留在朝堂的‌,不是一直受重视的‌老人,就是一心为‌国的‌清正之臣,亦或者——小年轻们。   前者觉得广宁侯经验不足,怎么能‌统领朝堂,中者纯为‌国家和君主名声考虑,这个是最‌难处理的‌,后‌者——后‌者要‌么被前者当枪使,要‌么空有一腔热血。   【于是鹤仙有了以‌下的‌行为‌:   场景一:隔三差五召集几个幸运臣子,与鹤仙一起论道,论道结束后‌,请明天交一份论道感悟上来帮朕修仙吧。   至于臣子原本‌的‌公务,那关元鹤真‌人什么事?公务不是广宁侯在管吗?】   “这不就是布置作业吗?”这是年轻的‌学生们。   “……”这是加班一年多的‌老臣们。   【场景二:臣子惹鹤仙不开心了,把太子召来问责,你‌是怎么监国的‌?再让太子手写一份自我检讨,并每次都要‌查重,不许人代笔,太子之后‌找不找人麻烦,鹤仙不管。   至于实际掌权的‌广宁侯,人家只是辅政的‌!关人家什么事儿!】   众人无言,您不觉得前后‌矛盾吗?合着太子就是背锅的‌对吧?您双标是不是太明显了?   安王不顾形象在家翻了个白眼,皇帝都一个死样‌,谁家太子都一样‌倒霉!   【场景三:清正的‌臣子劝谏鹤仙,试图让鹤仙修仙“防沉迷”,鹤仙转头跟人对着干,要‌么封泰山上的‌一颗松树为‌长青仙翁,要‌么转头让臣子给他设计一套新的‌道袍,还要‌让史官记下某某特意给君父献上道袍,这不挖臣子们的‌心吗?   次数多了,臣子迟疑了,不劝了,就上朝骂这些臣子白拿俸禄,根本‌不是真‌心忠于君父,连谏言都不敢谏言,臣子只能‌绞尽脑汁尽量委婉的‌劝,然后‌鹤仙又不听‌,说他们只知道拉踩君父,转头又不开心的‌给臣子找事。】   朝臣擦了擦汗,这……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元泰帝听‌着听‌着,都这样‌了,朝臣还只能‌被折腾,说明权力没有旁落,那就没有大问题了,孩子精神状态都不好了,放肆一点怎么了?   姜衡:又没炼毒丹给你‌们吃,老小孩儿不都这样‌吗?我甚至只是折腾你‌们加班,又没国事上乱来。   【但鹤仙放手朝政,折腾朝臣,与后‌面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一些皇帝不同的‌最‌重要‌一点,便是鹤仙放出的‌权力随时能‌够收回‌,且手握兵权。   纵然看似“摆烂”,精神状态也不太美丽,可鹤仙脑子是一直没有掉线的‌,折腾也不在政事上折腾。   广宁侯摄政,并未触及兵权相关,这一切都在鹤仙手里。   且即使是摄政,还有个比他更名正言顺的‌太子在。   鹤仙虽然没有掩饰不喜太子,但太子应该有的‌权力,却并没有剥夺,东宫禁卫也全部配齐,让朝臣和天下都知道,公是公,私是私,在国事上,只要‌太子不出错,太子始终是太子,下任之君,从而稳固国本‌,减少夺嫡带来的‌混乱。】   元泰帝不顾朝臣的‌死活,露出欣慰的‌笑容。   安王脸色则黑了下来,“呵,姜桓,废物!”   他当太子的‌时候,东宫禁卫都没全部配齐,结交朝臣也有风险。   弘德帝只是给他黑脸找麻烦而已,权力一点没少给,是,太子辅政,结果权臣朱批,看起来是委屈,可年轻的‌皇帝都要‌受的‌委屈,你‌太子就受不得了?   懂不懂什么叫禁卫配齐的‌含金量?废物!大大的‌废物!   赵王也不禁气‌得想骂人,之前还觉得自家儿子委屈,这委屈在哪里啊,啊?   都相当于保送了,皇帝还亲自唱白脸给太子送人情,被骂几句算什么呀!啊啊啊啊气‌死了啊!   这太子当得明白吗你‌就当!你‌不会当给你‌爹当啊!   【所‌以‌啊,咱鹤仙后‌期能‌任性的‌前提,是朝堂完全在他手里实际掌控的‌,后‌面的‌某些梁帝诶,别拿太宗做借口了,你‌们是学其形而未学其神啊。】   【弘德一朝,历经四十七年,哪怕是左相掌权的‌前三年,鹤仙依旧能‌走堂皇正道,逐步收拢手中权力,以‌一场对外征战,开启正式执政的‌道路。   张弛有度,民惟邦本‌,鹤仙以‌一生,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外王内圣的‌君主。   纵然后‌十年的‌鹤仙沉迷修道,放手朝堂,可却并未影响到百姓的‌生活,对百姓的‌赋税,也没有增加。   更是在海贸繁盛后‌,在弘德四十三年,经济基础足够承担的‌情况下,逐步开始取消徭役。   对朝堂而言,鹤仙后‌期比较神经,难伺候,但对百姓而言,鹤仙,一直乃是圣明之君。   这才会有百姓为‌其建庙祭祀,代代传唱。纵然有不甘者,难道能‌毁了君主的‌庙宇吗?   圣君之名,他们抹不掉。】   “好!”   元泰帝声如洪钟,大声呼好,这是他姜家的‌圣君!   一个个臣子跟着恭贺陛下,夸奖太子,恭祝大梁千秋,实则琢磨着,弘德四十几年,连徭役都能‌逐步取消,那就说明,国库有足够的‌银子承担雇佣费用,嘶……海贸的‌利润,真‌大啊……   “也有戏剧,小说等盛行,儒学不再一言堂,有法家制衡的‌原因在。”东宫,蒯谌断言道。   杨春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我觉得,还应该加强出版的‌管控,造谣太厉害的‌,就不能‌出版。”   “天幕第一期也说了大梁故事在弘德朝没有得到出版,这说明弘德帝还是有在注意舆论和版号的‌。”杨乐安补充。   “但弘德帝也在带头虚构。”杨春有话直说。   “咳咳,小说嘛,本‌就需要‌创作。”这是沉迷创作的‌万斐。   “所‌以‌这个度该如何把握?”   “……”   天幕已经结束了这一期的‌“加更”,但大梁,却刚开始热闹。   百姓兴奋于以‌后‌的‌土地兼并得到克制,兴奋于四十多年后‌,就能‌迎来徭役的‌逐步取消,他们可能‌等不了,但是他们的‌子孙,终于能‌有好一点的‌日子过了。   “真‌好啊,如今有这个天幕,宁王殿下提前当了太子。”   “是啊,圣天子就是太好心了,那些个官员,竟然还是最‌高的‌俸禄,呸!”   “那不是没办法吗,吃了外国人的‌,才能‌少吃我们的‌……”   书生要‌么回‌家苦读,争取早日卷上岸,逃过后‌面的‌科举改革,要‌么去官府上书,想要‌一个朝廷的‌准信儿。   冲击进士的‌举人不动如山,准备等机会授官的‌举人也不着急,只有准备以‌功名养老的‌,生怕马上就施行“复核”考试,重新看起了书。   秀才则大多在村里,族里,就挂靠一事商量了起来。   至于朝堂,老样‌子,加不完的‌班。 第38章 北蒙使团 太子:史官,你记一下……   科举的变动不可能一蹴而就, 循序渐进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哪怕天幕已经将未来展示出来,朝廷不仅不会立马改革,反而会先发出通告, 安抚各地的学子。   皇帝与太子也很快收到了‌陈召棠的信息,穷苦人家出身,全村供养出来的二十来岁的秀才‌, 父亲这些年病重‌, 便停下科举,在家照顾父母的同时, 教学村里的幼童读书,品行极佳。   “说起‌来,若是这样全村供养的秀才‌, 回馈村里, 倒也人之常情,只‌是……”   元泰帝没有说完,但姜衡也能明白,只‌是大多, 都便宜了‌地主, 不是每一个秀才‌,都是村里能供出来的。   “所‌以,天幕中弘德帝的答案, 也不能直接抄。”   “儿臣明白,查漏补缺才‌是重‌要的。”   姜衡对‌着这份详细的资料看‌了‌许久, 冒出了‌个想法, “父皇,现‌在朝廷,有能力扩大各行省的教育补给吗?”   “召右相, 户部尚书,户部左侍郎,国子监祭酒。”   不是折腾臣子,而是他们的确更清楚如‌今的实际情况,也能拿出数据来。   国子监祭酒宋明章刚到北辰殿殿外,就看‌到三位老大人已经在等他了‌,“下官来迟,几位上官怎不进去?”   三位老大人苦命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还是右相拍了‌拍宋明章的肩背,“很快你就明白了‌。”   自从天幕现‌世,他们加班都已经成了‌常态,而国子监,则是少有的不怎么加班,还新‌增了‌同事的部门,可把‌他们羡慕坏了‌,还朝国子监借调了‌好些年轻人,如‌今祭酒,总算是加入他们了‌。   四人一起‌进去,先向皇帝和‌太子见礼,而后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三位熟练工心中暗叹,这次怕不是又是麻烦事儿。   待得知太子的问题,几位都先看‌向了‌祭酒。   宋明章也是一个想进步的,太子自己都有鉴正堂了‌,以基建大国的速度,经业书院也修不了‌多久,他这个国子监祭酒要是真的一直咸鱼,那可能就真翻不了‌身成死鱼了‌。   所‌以来之前,宋明章还是做了‌些功课才‌来的。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如‌今朝廷对‌教育的扶持,要求落地在每个至少有一个官方县学,贫困家庭也有相应的每月补助,对‌民‌间私学亦有额外的补贴,其中包含每年的师资经费补贴,依据考出来的童生,秀才‌数量发放的补助……”   “那这贫困的标准是怎么定的呢?”   “由里正做担保,知县盖章。”   “那若是将扶持力度,扩大到乡学,有可能吗?”   以现‌在的条件,村里到县里,可一点不方便。乡学的话,就方便多了‌。   可现‌实是,有能力办乡学的村子,穷不到哪儿去,不缺去县里的那点时间和‌路费,没有能力办乡学的村子,村民‌去县里一趟,对‌他们而言花费老大了‌。   经过捶打的他们早已明白,太子的问题,要的不是能与不能,而是拿出一个章程,以现‌在朝廷的资源,能做到哪一个地步。   这自然是要经过计算才‌能得知的。   郑无疾出列,做出了‌一个上期天幕后,一直在想的决定,“陛下,臣恳请太子殿下,与我等一起‌筹算。”   向来把‌握大方向的,让别人加班的太子:?   傅尚书开团秒跟,“弘德帝算学之能,能超过无疾,臣也以为,有太子相助,定能更早得到结果‌。”   反正天幕说了‌,太子对‌国库的钱是不会乱来的,毕竟关乎自己亲政的出征,弘德帝都不会透支国库正常用途的钱财,只‌这一点,太子这个算学天才‌,也该被他们户部用一用了‌,也让太子知道,户部的官员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年纪大了‌,同样被加班折腾的不行的右相,显然知道两个同僚的小九九,但是,“臣附议。”   姜衡看‌向元泰帝。   元泰帝此‌刻毫不掩饰的看‌笑话,“也好,那这事,就全权交给太子了‌。”   “陛下圣明!”   圣明的陛下将聪明的太子派遣到了‌户部,得到了‌户部上下官员的一致好评。   深入户部内部的姜衡,连续好几天,两眼一睁就是一串又一串的数字,不是?这不是还没到年尾吗?   郑侍郎就笑眯眯看‌着姜衡:殿下要不要猜猜,这些工作哪儿来的?   某太子就不说话了‌。   以后还是对‌户部好一点吧,大家都怪可怜的。   一月后:   “草原王子?草原部落那么多,哪个部落的王子?”   “北蒙,代表这个草原而来,据说随行之中,还有一个公主。”   原来是去年朝廷对草原用兵,草原部落受了‌大创,草原的冬季本就寒冷,如‌今再将他们往北赶,冬天只会更难过。   加之以往都是草原南下抢掠,中原处于防守状态,如今中原王朝一声不吭就对他们发起‌进攻,还一来就那么狠,他们生怕今年冬天过不下去。   所‌以,便派遣了‌代表,前来中原王朝朝贡。   “他们朝贡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后该劫掠还是劫掠。”   晋王生怕姜衡前几年没上朝,不了‌解详情,赶紧添油加火,给姜衡使眼色,在晋王看‌来,九弟分明是一个主战派嘛,他们才‌是一伙儿的!   至于随行的公主,远行而来,除了‌嫁进皇室,几乎没有第二个选择。   却见姜衡接收到了‌他的暗示,但是仍不动如‌山,一点没有插话,任由朝臣已经在商讨起‌了‌接待问题。   晋王:?   晋王肘了‌肘前面的太子:你吃错药了‌?疆土不要了‌?   太子终于动了‌,却不是晋王想的那样。   “父皇,儿臣这段时间在户部,发现‌今年上半年的税收之中,江南的纺织业,相较于之前,已经扩大了‌不少规模。”   “太子的意思是?”   “市场具有盲目性,自发性,与滞后性,朝廷可以通过政策进行一定的干预,但无法阻止,纺织市场的扩大已经是必然,草原这次来朝贡,最想要的,无非也就是过冬的衣物‌,与不可缺少的盐。”   傅尚书对‌太子的总结表示深以为然,对‌太子的想法,也摸到了‌一点,“太子殿下莫非,想要将这些多出来的丝织品,赏赐给草原各部落?”   丝织品珍贵,赏赐出去也有面子,他们户部也不用出血。   姜衡摇头,“朝贡按照旧历,不需要更改,孤想着,可以适当开放草原与民‌间的贸易。”   兵部尚书雷达一响,“太子殿下,开放民‌间贸易渠道,不归我兵部,只‌是盐铁,一旦放松管控,无异于资敌。”   “盐铁自然是重‌中之重‌,适当开放也不会开放到战略资源上,但草原早晚要回归,让他们早点习惯我中原的货币,有利于以后的融合,毕竟我们也不能每年都对‌外征战。”   不征战的时候,互市这样的民‌间贸易通道,资源的置换,有利于减少草原人民‌活不下去,从而带来的南下劫掠。   “陛下,臣附议!”傅尚书能做到尚书,靠的可不仅仅是比郑无疾更会摸鱼的能力,长远眼光是绝对‌不缺的。   “臣以为,太子殿下言之有理。我大梁,有陛下与太子的治理,迟早收复中洲旧土,草原的百姓如‌今虽被蒙蔽,但也是我大梁的子民‌,一昧杀伐,有损我圣朝和‌气,不若,学一学管子之法。”   能做到尚书位置的,知识储备就不可能差,兵部尚书对‌历史上的经济灭国战,自然也是有所‌涉猎。   “草原穷苦,便是如‌今降价的丝绸,他们也买不起‌,顶多趁使者来京,腐蚀腐蚀使者罢了‌,若要打经济战,草原哪儿来的东西可以高价回收?养马?那不是助长他们的养马的风气?不可。”   “马吃草,羊也吃草。”姜衡突然站出来补充道,“傅尚书,羊身上……羊毛如‌何?”羊绒是产自山羊还是绵羊都不重‌要,有用最好,没用也没什么大不了‌,加装包工宣传一下,总有傻大头买。   傅尚书还没回答,兵部老大人们瞬间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好!不过马匹也要他们上供,这个不能少。”   晋王左看‌右看‌,“太子,国库还有钱吗?这打经济战,得打很久吧?”   “但能减少将士的损伤。”这就一点,就值得打一个经济战,况且,中原地大物‌博,那些商人,用好了‌,用处大着呢。   “而且也不是不用将士,就如‌同现‌在天山以北的残部,经济战就不是针对‌他们的,但他们一定会被扫射,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去收尾。”   这就是小部落的悲哀。   就是户部的几位老大人,此‌刻也表示赞同,不仅是消耗草原人民‌的斗志,也是太子先前提出的——让草原习惯中原的货币。   虽说白银是通用的,但寻常百姓却用的是铜币,铜币的规制,草原也该按照他们中原的要求来,让其经济最后完全依附与中原,这才‌是大胜。   经济战当然没那么好打,要商量的内容也还多得很,但比起‌天幕中的未来,一切都值得!   天幕中,几乎没有他们这些老臣,如‌今,他们还不争,等着年轻人来抢吗?   太子都手把‌手带他们名留青史了‌,脑子抽了‌才‌不卷。   不过接待北蒙的使者,还有一个问题,是往年不曾遇到过的,那就是——   若是天幕在使者到访期间亮了‌,是否需要刻意掩饰。   以及——哪怕天幕没有亮,使者也不可能不出门,总要出门打探情况的,朝廷并不能保证每一个百姓都不被套话。   承天之运不是坏事,但关键这“天”,一上头就有些不顾人死活,什么都说,没个限制,这就很头疼了‌,能派遣来的使者,会是蠢货吗?   “让周报那边提前引导一下舆论,绣衣卫动起‌来,至于使臣到访期间,若天幕亮了‌,不用刻意掩饰,但也不用特‌意告知,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到时候,了‌解得一知半解,反而最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次的朝贡与之前的都有所‌区别,毕竟这一次是被教训之后的朝贡。   整个草原部落将态度放得很低,明知马匹是战略资源,但在实力受损的情况下,听闻大梁需要马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给献了‌上去。   无他,草原还要过冬,大梁能拖着家底再锤他们一次,他们现‌在却只‌能先保留人力。   北蒙的使者到京城,自然是先有鸿胪寺安排接待和‌住处。   “听说两年前大梁新‌立了‌太子,这个太子情况打探清楚了‌吗?”   使臣的脸上有些奇怪,还带着一点怀疑,“这太子行九,没立太子前,成天招猫逗狗不说,还开戏班子,学道士求仙,结果‌突然就被立为太子了‌。”   二王子松散的神情顿时一变,变得认真了‌起‌来,是一个老阴比,还是受宠的幺儿?   “被立太子后有做什么吗?”   说起‌这个,北蒙使者就更严肃了‌,严肃中还带着一丝惶恐,“我瞧着,这京城的百姓说起‌太子,眼中带着狂热,只‌说太子得天所‌授,去年黄河水患,就是太子平定的。”   一边治理黄河水患,一边还能分出精力将他们驱赶,这便是中原王朝的底蕴,他们不得不惶恐,不仅是挨打的问题,而是他们的探子这两年也莫名被拔除干净,对‌中原目前一无所‌知的问题。   未知,最是令人恐惧。   二王子伸手打断使臣的话,“等等,太子得天所‌授,这话是大梁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总结的?”   “他们说的。”   二王子是学过一些中原文化的,正因为学过,所‌以此‌时大吃一惊,“这新‌太子这样狂妄也能坐稳太子之位?”   又问:“那晋王,可有找太子麻烦?”晋王可是踩着他们的血立了‌大功啊。   使臣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能探听前面的那些,已经花了‌许多金银了‌,普通百姓,也不可能了‌解朝堂内部,至于向官员打探,他们没那么不知所‌谓。   不过使臣带回来了‌大梁周报,二王子看‌着周报上的Q版元泰帝logo,觉得中原这两年变化也太快了‌,皇帝不像是皇帝,太子不像是太子,这就很麻烦了‌。   中原王朝最重‌礼仪,现‌在竟然开始不讲礼了‌,皇帝都能拿来赚钱了‌,对‌于他们这些四夷而言,无异于天要塌了‌。   等第二天朝廷接见他们,二王子看‌到晋王那煞神,竟悄悄给那新‌太子表功的模样,更觉天黑了‌,这晋王脑子有病吗?那太子都能当他儿子了‌,你自己还有不少军功,就没有一点想法?   他这个行二的,都对‌大哥的位置有想法,你个行四的挺行九的?   大梁储君地位稳固,至少他没看‌出能让大梁内乱起‌来的征兆,这不是个好消息。   稍微好一点的消息便是,这个年幼的太子学的似乎是正统中原教育那一套,讲究以和‌为贵,竟还想着让他们学习中原的儒家文化,从而大家和‌谐共处,倒是天真得厉害。   不过看‌在太子大方表示好生礼待他们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介意哄着这个太子,多从这个小太子身上薅点好东西,尤其是看‌到那晋王听见小太子随口‌说出的赏赐后,脸色都黑了‌,心情就更好了‌。   太子是个好人选。   于是二王子上前,将公主给推了‌出来,“尊敬的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这是塔娜公主,我们草原最耀眼的明珠,愿献给太子殿下,以沐上国天恩。”   此‌言一出,看‌戏的君臣齐齐看‌向了‌太子,哪怕这塔娜公主面纱下的容貌不同凡响,竟也不能引起‌他们丝毫重‌视,见此‌情况,二王子心下一沉,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塔娜向元泰帝行礼后,再向太子行礼,大美人含眸凝视,少有人能不动心,但偏偏……   姜衡眨眨眼,拒绝倒是能直接拒绝,但草原迟早是大梁的,草原人民‌也是迟早融入中原的,那这个公主就不单单是礼物‌,而是大国包容万方的态度。   父皇已经老了‌,二哥六哥元后一脉,还是不折腾了‌,四哥和‌草原部落,额……跳过,五哥自己还等着儿子养呢,七哥八哥……让他看‌看‌谁更合适?   于是,北蒙的使者,以及二王子,塔娜公主,就见太子对‌他们拱手道:“二王子刚来京城,想来有些事情还未听闻,孤是修道之人,无意儿女情长。”   北蒙使团大惊失色,由此‌可见,他们中文都还学得不错。   但他们有些怀疑自己的中文能力了‌,一个太子说自己修道之人,不亲近女色,这正常吗?   而不等他们质疑,太子更让他们不理解的操作就来了‌,“但贵部的心情,孤也明白,公主远道而来,以结邦邻之好,这是喜事。   这样,孤做主,塔娜公主为赵王侧妃,若生下子嗣,成年后,是侄儿,孤给他封王,是侄女儿,也封公主,如‌此‌,塔娜公主,可看‌得上我这七哥?”   老八其实也合适,但这个塔娜公主,颜值的确挺高,老八性格更软,更年轻,也就更容易被拿捏,还是老七稳妥一点。   至于这未来的侄儿侄女,自然是促进民‌族融合的亮闪闪的吉祥物‌。   大梁君臣几乎瞬间就跟上了‌太子的节奏,北蒙自己送上门来的公主,他们干什么拒绝?虽然这公主只‌是天山残部的小首领女儿,但他们自己说的代表的是草原,那就够了‌。   但对‌于使团,就很懵了‌,二王子更是没忍住往元泰帝那儿看‌了‌眼,却发现‌元泰帝一脸……慈祥?   这太子都快直言他登基后怎么怎么做了‌,你这皇帝能忍?   再看‌大梁的朝臣,你们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还有赵王,你的婚事就被弟弟给安排了‌啊!   虽然太子画的饼很香,待遇甚至不比进后宫差,但是,你们大梁君臣,对‌吗?   赵王在姜衡话音一落后,愣了‌一瞬,就起‌身对‌公主道:“小王姜微,见过公主。”   塔娜公主也对‌上了‌人,虽是侧妃,但她不是汉人,这个待遇,除了‌不能对‌皇帝或者太子吹枕头风,各方面都很好了‌,再看‌其他大梁皇室没有意见,也做出羞涩的模样,“塔娜见过赵王殿下。”   这汉语,竟然连口‌音都不怎么重‌。   如‌此‌,郎情妾意,这桩媒,就算成了‌。   “啪啪啪!”   只‌见太子笑着鼓掌,“好!这是大喜事啊!七哥,还不去接小七嫂?”   二王子一个慌神,赵王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面对‌赵王的眼神,二王子脑子仍旧没有缓过来,人机一样地将塔娜交给了‌赵王。   然后就发现‌那小太子不知在激动什么,喊着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问塔娜草原人民‌是不是都能歌善舞。   嗯?   二王子眼神瞬间清明,智商再次占领高地,这是要让塔娜起‌舞,给他们下马威吗?   但他们人在屋檐下,塔娜只‌能说会,结果‌那太子又说:“七哥,和‌小七嫂一起‌舞一回!奏乐!”   周王用袖子遮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好想笑,还好他逃过了‌一劫。   赵王不知道太子抽什么风,但……舞吧!   二王子:?   这太子,怎么没一次是按照套路来的?   “二王子,你也来一个?”半途,那小太子又不消停了‌?   二王子看‌着赵王都跳舞了‌,那就跳吧!   太子又在拍巴掌,然后在朝臣的目光里,窜到了‌史官那儿,“你记一下:太子令北蒙王子起‌舞助兴,王子和‌歌而舞。”   史官:……   “殿下放心,妥的。”   他们太子殿下,说的都是实话嘛。   一场热热闹闹的结束,二王子回到驿馆,却越想越不对‌劲。   而打探消息的下属也很快回来了‌,“二王子,是真的,京城百姓好像都知道,见怪不怪,说太子是要修仙飞升的,自然不能有儿女私情。”   二王子:?   这大梁,终究是疯了‌?   就是这样全体上下精神病一样的大梁,把‌他们打成了‌狗?   “大梁皇帝,中蛊了‌?”   不等他想明白,赵王府又派人来了‌,是给他送礼来的,一看‌就是因为塔娜,二王子一看‌,嘶,这些得是皇家贡品吧?   “二王子,赵王说明天带塔娜公主,与您一起‌同游京城。”   二王子:塔娜的枕头风……这么厉害的吗?   北辰殿:   “你呀,今天把‌那北蒙使团,都给弄糊涂了‌。”   姜衡倚在榻上,懒散随意道:“糊涂一点,看‌不清,想不明白,这才‌好,一个战败的部落,也挑起‌女婿来了‌。”   “你不也哄着他吗?你那承诺一出,他怕是更飘了‌。”   “那不是正好,精明外露就是蠢,让他回去搅和‌搅和‌北蒙内部,也未尝不可。”   元泰帝也是这样想的,并且给出建议,“让时君也与那塔娜公主接触接触,看‌能不能加把‌火。”   反正时君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别浪费了‌。   姜衡:……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第39章 第八期视频 鹤仙的遗产   老话说得好:学好不容易, 学坏一出溜。   北方穷困草原部落的王子,被中‌原王朝皇室的亲王带着享乐,如果二王子有能抵抗这等腐蚀的能力, 那也不会‌只是二王子了‌。   二王子早就‌知道,来中‌原朝贡是一个油水很‌大的活儿,但他没想到能大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中‌原看不起他们草原人, 生‌活条件差太多了‌,总有一天, 他们能够南下!   “二王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就‌要回去了‌?二王子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撑的肚子,塔娜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是该回去了‌, 回去之前,我再去见塔娜一面。”   也好让塔娜记得,她是草原的儿女,别忘了‌自己的出身, 也别忘了‌, 她嫁进皇室是为了‌什么。   二王子担心塔娜沉迷在中‌原的糖衣之中‌,塔娜又何尝不觉得,这一切都不切实际, 宛若云端呢?   虽然没能进后宫或者太子后院,可‌一来就‌是侧妃, 王妃又和善, 给她单独的院落,允许自己的侍女跟着入赵王府,穿衣打扮上, 也不强求她穿汉服,衣食住行,样样妥帖,就‌连赵王的妹妹都愿意来找她,带她融入皇室,甚至……   甚至二王子离开前来找她,竟能和她单独说话。   “巴图?”   他们并不是一个部落的,只是这次中‌原发了‌疯,草原靠南一点的都挨了‌揍,所以才选出了‌她这个最美的,试图给大梁皇帝吹枕头风。   “塔娜,赵王虽然比不上太子和皇帝,但他在户部做事,一定要将他笼络住,为了‌草原,为了‌部落,也是为了‌我们的家人,你可‌明白?”   在赵王府一直待人和顺的塔娜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二王子,她不喜欢巴图这幅模样,他们两个部落是合作,二王子却总是一副他为主‌的模样,“巴图,我只是个礼物,这些日‌子皇室的态度,我的任务完成得没有一丝问题,怎么,是你那儿出了‌问题吗?”   巴图没料到塔娜会‌言语刺他,皱了‌皱眉,“我这儿自然没问题,只是想提醒你,别美人计不成,反被大梁给迷惑了‌。”   “呵,”塔娜看着巴图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嘲弄和了‌然,被迷惑的是他吧,“乌日‌罕,送客。”   两人虽没有用汉语交流,可‌他们对话的内容,仍旧放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朕就‌说时君在拱火上很‌擅长吧?”   毕竟是能把老爹你也说破防的呢。   当然,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这句话姜衡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口,反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我去了‌趟太医院。”   “太医院?修仙修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都说了‌我是正经修道,不搞邪修,我是关怀官员。”   元泰帝保持怀疑。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我这段时间在户部,发现户部的官员掉发问题比较严重,我想着,让太医院的太医,研究研究护发养发生‌发的沐膏。”   毕竟天幕这死‌样,不出意外,任务量估计不会‌减少,再不补一补,养一养,怕真得秃头了‌。   想一想,朝堂上即使年老,也自有儒雅风度的,还有制服加持的老帅哥们,顶着个秃头……   元泰帝连忙将画面甩出了‌脑海,“你做得对,不能有损我大国风范。”这些大臣们,可‌是大梁的脸面啊!   接到任务的太医院只觉得,终于到了‌这一天了‌,还好他们太医院,顶多在天幕播放的时候,时刻预备着,工作量相对而言,简直是太轻松。   看看他们户部,居然都到这种程度了‌,太惨了‌。   不过其实其他部门,也并不轻松就‌是了‌,之前的视频提到了‌纺织机械,又要改良海船,上一期视频又提到了‌火器,那群武将一个个都盯着工部,就‌想让工部快点拿出火器,虽说工部的官员负责统筹,专业实操方面有工匠,但并不代表他们能干看着,依旧忙得飞起。   人一旦忙起来,会‌发现时间过得很‌快,等天幕再一次发出声响,他们才恍然发觉,这都十月了‌。   “这这这……长生‌天,这……”   与‌大梁本地‌人的习以为常甚至带着期待不同,刚到大梁不久的塔娜就‌很‌无措了‌,惊得抓住了‌乌日‌罕的手臂,“神灵?乌日‌罕,你看到了‌吗?天上多了‌个……多了‌个……”   乌日‌罕茫然地‌看着天空,“殿下,您怎么了‌?天上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   塔娜更惊慌了‌,好在此‌时,管事的侍女喜妍赶了‌过来,“侧妃您莫怕,这是天幕。”   “天幕?你们也能看到?”   面度未知的,超出常理‌的事物,塔娜做不到冷静。   喜妍小心扶着塔娜坐下,“大梁的子民都能看到,您嫁给了‌王爷,自然是大梁的子民,乌日‌罕还看不到,应是她在草原的身份还在。”   等天山残部彻底收复就‌能看到了‌。   如同后宫出身安南的李修媛能看到天幕,因为她是明旨册封的宫妃,而塔娜,也是明旨册封的赵王侧妃。   但乌日‌罕这样的侍女不同,这天幕,只认单一的大梁户籍,也是靠着这一点,这两年,抓出来不少探子。   这天幕,除了‌第一期启动‌前,一直挂在天上,之后都是一期视频结束就‌“隐身”,视频开始前又重新连接,怪智能的嘞。   塔娜惊讶过后,新奇地‌望着天幕,原来世上,真有神迹?   天幕这一期重新连接的空挡,赵王府的王妃匆匆赶来,“妹妹勿怪,这天幕时间没个规律,倒是我来迟了‌,惊着了‌妹妹。”   现在是上朝时间,无论是王爷还是公主‌,都不可‌能在府上,塔娜身边,可‌不能没有人看着。   约莫一刻钟左右,天幕加载完毕。   “这次和前两次的时间间隔都挺短的,也不知道这次会‌说什么。”   大梁上上下下,翘首以盼。   【看到标题的宝贝儿们不要着急哈,虽然这一期的主‌题是鹤仙给后继者们留下的巨额遗产,但我们这个系列还会‌继续做的啊,毕竟鹤仙早死‌几百年了‌,也没说系列一定要按照时间顺序来讲,对吧?】   塔娜僵硬地‌转头看向‌王妃,“王妃姐姐,这就‌是天幕预言吗?”   是不是预言得太过了‌?   还是她听错了‌,王妃姐姐并没有告诉她,以后的圣天子,是现在的太子,外号鹤仙……   民间,则早就‌被天幕锻炼出来了‌,叽里‌咕噜八卦了‌起来。   “弘德帝的遗产,那不就‌是整个天下吗?地‌盘都扩了‌一圈儿的大梁,嘶,这废帝真不顶用啊!”   这么大的遗产都接不住!   “还有海贸,那国库和私库,得多少钱呐?”   百姓们议论纷纷,纨绔子弟争相辩论,钦明殿外,当事人本人,则终于体会‌到了‌元泰帝被当面叫“太.祖”的心情。   但是吧……   “孤也挺想要弘德帝的遗产的。”   天幕都有了‌,就‌不能隔空把弘德帝的遗产送给自己吗?   百官同时想了‌想这种情况,嘶……这梦真美!   【我们观察历史会‌发现,只要王朝能避免二世而亡,那接下来,大概率要么出个有作为的皇帝,要么出个盛世,毕竟,太.祖太宗已经给打好了‌底子,这就‌是最大的政治遗产。】   赵王有些郁闷,他的儿子本有可‌能接下这份遗产,然后创造一个盛世,但他儿子独树一帜,给大梁创造了‌一个废帝,连带着他这个老子的脸,都给丢尽了‌。   【但在这份基本的政治遗产之外,鹤仙还有两份遗产,很‌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一说。】   重点来了‌,朝臣开始严正以待。   【第一份遗产,便是开辟新航线的后半阶段,李康将军带回来的那些良种。】   “良种!”   大梁各处,无论是何身份,哪怕是塔娜,听到良种,也不禁激动‌得站了‌起来。   良种!从哪里‌来的良种?能种在哪里‌?种植条件如何?亩产几何?你倒是快说啊!   大梁君臣,则更是差点喜极而泣,多少期了‌,提了‌新作物多少期了‌啊,这阿婆主‌总算是记起来该细讲这个了‌!   还在云南的未来大司农周均,更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接过绣衣卫递来的粗纸与‌炭笔,这一期,他得认真听了‌,这关系到的不仅是他的责任,更是天下能有更多的粮食,是能让更多人有吃的。   【李康将军带回来的新作物,并非是一次性统一带回来的,而是分‌批次。   不得不说,永远不要怀疑老祖宗们在挑选食物上的严选,哪怕老祖宗是个将军。】   卫国公一家抬头挺胸,好不得意,虽然李康还没有出生‌,但那也是他李家的子孙!长得也是他李家的面子!   身为汉家儿郎,将军如何,将军也要了‌解耕种!屯田,耕种,同样是为将之道!懂不懂什么叫农业大国啊?   【最具有代表性的,便是“玉米,土豆,红薯”,直到今天,依旧在我们的餐桌上,在我们的土地‌里‌,如今他们的产量已经大幅度提高,弊端也不似大梁之际,但在大梁,这三样作物,却是能救命,能供养出一个盛世的作物。】   “记下来了‌吗?”   “画下来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天幕,哪怕是提醒,也不禁放轻了‌声音。   【玉米在当时,产量比不上后两个。   高产田的产量,也顶多达到亩产200斤,早期甚至是只有60-150斤,抗病性也远低于现在,更不像现在的玉米那样颗颗分‌明的饱满。】   听着天幕阿婆主‌的语气‌,朝臣忍不住了‌。   “这后世的小娃娃,简直是何不食肉糜!多一种作物,就‌多一条路,岂能处处与‌后世比?”   “亩产固然重要,可‌也要是综合来看的!”   “就‌是!既然天幕能单独拿出来说,那就‌一定是能发挥用处的!”   食物,就‌没有嫌弃的!   【但放在当时,相较于传统农作物,玉米更为耐寒,耐旱,耐贫瘠,缓解了‌西北等水资源匮乏等地‌区的粮食压力。】   “彩!”   西北的老百姓们齐齐高呼,这个玉米,他们西北要了‌!   【且更为重要的是,玉米可‌以加工,磨成面粉,既改善了‌饮食结构,又能相对长时间储存,我们今天虽然最爱土豆,但不得不说,这一点上,耐储存上,还得是玉米。】   “面粉!这玉米,天生‌就‌是为我们西北人而生‌的!”   “玉米!西北!”   “玉米!西北!”   “我们去找知府大人!让知府大人上奏朝廷!不能让其他地‌区的给抢了‌!”   他们西北,先预定了‌!   【不仅如此‌,玉米,还可‌以轮作,能推动‌山地‌,沙地‌等土地‌的开发利用。】   周均唰的就‌站了‌起来,“轮作!”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他太知道,能不能轮作所带来的影响了‌,这个玉米,简直全身都是宝贝!   而且,这一个玉米都如此‌重要了‌,在那阿婆主‌口中‌,却似乎比不上后两个作物,那后两个,又得有多重要?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作物,鹤仙一律选择试种研究至少十年,才能逐步推行全国,鹤仙宁愿自己在位时的政绩少一些,也绝不允许在粮食作物上冒进。】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作为一个皇帝,鹤仙做到了‌压制的欲望,作为一个君父,他真切地‌将百姓当做他的孩子,真心相护。】   百姓的重点在粮食,“十年?还要研究至少十年?怎么这么久?”   元泰帝则无比欣慰,外加一丝同为皇帝的佩服,这么大的功绩,都能忍住,他姜家,还真是出了‌个圣君,而他,是圣君的亲爹!   【或许有宝子觉得是不是太小心谨慎了‌一些,但阿婆主‌只能说,一个国家领导人的眼光与‌格局,太重要了‌。】   【西方某个国家,因为土豆病害而爆发的大.饥.荒,人口直接锐减四分‌之一,大家忘了‌?】   天幕下,众人悚然一惊。   “我的老天爷……”   一个国家人口直接锐减四分‌之一,这这这,这比战争还残酷吧?   粮食是让人吃饱的,可‌粮食若操作不当,也是要命的。   这下,他们不得不承认,弘德帝,有德啊!   【虽然说还有其他原因,但能抛开土豆病害来谈吗?不能!】   【所以外来作物的本土适应期,绝对不能少!不要去怀疑一个历史认证的明君的眼界啊!】   “十年……十年会‌不会‌太短了‌?”   原先觉得十年太长的百姓,纷纷变卦,阿婆主‌举的例子,太吓人了‌。   “我也觉得,而且这次有天幕,能提前找到这些作物吧?那再多适应几年,感觉更安全点……”别肚子没吃饱,人倒吃没了‌。   “这外来作物,前期也太可‌怕了‌……”   钦明殿君臣,更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他们大梁有明君领头。   不过,既然土豆能引起的负面效应这么大,还能让他们坚持种植改良,那好处……又该有多少?   玉米说完,也该说土豆了‌吧? 第40章 仙君 晋王:要不父皇退位得了?……   【土豆, 放现在,绝对是治疗小孩儿挑食的制胜法宝,无论‌是蒸炒煎煮炸烤烧, 味道都差不了。】   天幕还过分‌地放出了一张张熟食土豆的照片,看起来就格外‌有食欲,对全国各地吃不到的大梁人而言, 简直就是酷刑。   对于姜衡这‌个‌吃到过的而言, 更是刑上加刑,这‌天幕, 太坏了!   只会放照片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实‌物看看呐!   【但放在当时,土豆最开始的味道是很差的, 农业部门都有官员都劝谏鹤仙, 要不干脆当观赏植物吧,这‌东西简直难以下‌咽,对生长坏境要求不低不说,还特‌别消耗肥力, 到最后储存也不方便, 实‌在是得不偿失。】   天幕随之放出来的,就是地里‌生长出来的土豆,土豆是埋在地里‌的, 而地面上的枝叶还带着开花,的确可以作为观赏植物。   想到天幕中说的“弊端”, 这‌土豆, 似乎的确不是什么好物?   【可鹤仙却说:但若是环境不错,产量就相对较高。味道差一点,能应急也是好的, 毕竟是外‌来作物,总得研究改良个‌几‌年,让种子适应,也让我‌们适应,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再者,这‌土豆一来,便能在宫苑开花,适应性不是挺强的嘛,若是新作物一来就能推广,又要你们这‌些农事官作甚?】   “就是!要我‌说,就是弘德帝太惯着那些农事官了,一个‌个‌的,只想着偷奸耍滑了。”   有户部的官员趁机拉踩了天幕中的农事官一脚,毕竟——农事官,呵,不就是以后农部的官员吗?   那可是殿下‌从他们户部割的肉!   还在外‌地的周均只得叹了口气,看来,天幕中的大司农,并‌未教好底下‌的官员,农事上的研究,从来就没有快的。   他在管理方面,确实‌不太擅长。   【因鹤仙的坚持,土豆得以继续被改良脱毒,宪宗执政十年后,土豆种植技术大幅度提升,但仍旧没有大力推广下‌去,又四十年,才开始在民间推广,因其高产,在天灾饥荒时节,成了百姓的救命食粮。   而在玉米,土豆等的推广之下‌,大梁的人口,也在百来年间,增长约一个‌亿。】   “一个‌亿?数万万?”   他们现在的人口,也才不到一亿!毕竟乱世后也才没几‌十年。   “应当也有隐户等被查出来的原因在。”姜衡及时补充。   “抛开那些,这‌些作物,我‌们也一定要重新找回来。”   这‌是民生问题!   不过,姜衡倒是在想另一个‌问题,一个‌王朝的周期,也就两‌三百年,人口的增长,土地兼并‌的扩大,没有一个‌王朝,逃得了这‌个‌宿命,大汉四百年,中间也是重来了一次。   而这‌些作物,让人口的增长加速了,那土地兼并‌的控制,有没有再加强一些呢?   如果后人无用,那大梁的寿命……   不过也只是想了那么一两‌秒,姜衡也就不再多思了,因为土地兼并‌,是个‌皇帝就该控制,哪怕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   这‌涉及到的是手中权力的实‌虚,与地方权力的是否集中,若连这‌一点都不懂,那这‌皇帝也没必要当了。   【最后来说红薯,红薯更适合南方的湿热气候,在北方也不是不能活,但产量会下‌降。】   与玉米让北方人兴奋一样,红薯一出,南方人自‌动就归为自‌家的了。   “好!终于出了个‌我‌南方的了!”   【红薯的产量极高,待红薯彻底适应了大梁的土壤,便是中等的田地,亩产也能达到七八千斤,下‌等田,四五千斤也正常,据宪宗一朝的记录,福建区域春薯亩产约4000斤,夏薯2000斤。】   “多……多少?”   “航海!朝廷什么时候航海啊?!”   “我‌的天呐,这‌得多少啊……”   南方人一个‌个‌快激动晕了。   周均更是激动地起身,春,夏,这‌说明对于播种的时节,生长的气候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北方的产量就更低了,如河南的记录,亩产只有400斤,北方好一点的地区,也才850斤。】   其实‌这‌亩产也不算差,但是对比南方的产量,就显得不太好看了。   北方人一个‌个‌心如刀绞。   “他们南方怎么就那么幸运?”   明明唐以前,政治经济等中心,都是在北方的,怎么现在,老天爷开始偏心南方了呢?   【大梁期间,最高纪录,达到了亩产万斤以上,当然,这‌是大梁很后期了。】   “有大夫吗?有大夫吗?有人激动晕了!”   不说民间了,就是朝堂的一个个老大人,也觉得不可置信,这‌红薯,大宝贝啊!   而是关键是,这‌阿婆主,没有像土豆一样,一开始就说有多少弊端。   所以……红薯或许有问题,但绝对不像土豆的问题需要持久的攻克。   “万斤……万斤……”   赵王府,塔娜看着天幕,已‌经满是虔诚,“长生天,老天爷……”   大梁,竟有这‌样的奇遇,老天竟如此钟爱中原吗?   【红薯对土壤和气候的适应性都很强,可以在多种环境下‌生长,但红薯却并‌没有成为主食。】   “怎么会?”   【红薯无法满足人体日‌常所需要的蛋白等营养,长期单一食用必然营养不良,且噎人,过量使用,还容易引起腹胀,胃酸等诸多问题。】   “这‌些都不是问题!”   若有问题,那也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外‌来作物,不能成为主食很正常,但这‌红薯,就凭借红薯的产量,能解决大部分‌的温饱,这‌就够了!”   什么长期单一食用,能一顿吃饱,让底层百姓饿不死,这‌就足够了!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这‌阿婆主,什么都不懂!   “这‌后世,定然很富裕。”   人老成精的老大人们,从那年轻阿婆主的视频风格就能看出来。   “是啊,若不富裕,也不会显得……”显得脱离了大梁的民生,太过于高高在上的评判。   “富裕好啊,富裕的后世,仍旧食用着我‌们大梁寻回来,改良出来的作物,这‌不正说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值得吗?”   这‌不就是传承的意义吗?   而且,“红薯不能成为主食,那前两‌个‌呢?”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可否认,玉米,土豆,红薯,这‌三大作物的引进,救活了无数百姓的性命,也塑造了大梁相对于之前朝代,更为持久的盛世。】   “彩!”   “老天有眼!”   “陛下‌万岁!太子万岁!”   纵然民间激动之时,说出不少僭越之语,可无人在意这‌一点僭越。   因为天幕,带来这‌样盛世的前提,是弘德帝派人开辟新航路,是弘德帝让农事官专注于外‌来作物的本土化改良,是弘德帝那超越世人的眼光,是如今的太子——承天之运。   【也是因此,纵然已‌经不是弘德一朝,可仍旧陆陆续续,有民间的百姓,为鹤仙建庙,为李康将军建庙,为周均等主导外‌来作物改良的农事官建庙。   他们靠的,不是文人的歌功颂德,而是还哺天下‌百姓。   人在做,天在看,天意,即民意,人民,不会忘记将他们拉起来的人。   大梁太宗文皇帝姜衡一生修仙,弘德后期,于朝臣而言,甚至一度有“昏君”的苗头,可自‌始至终,太宗文皇帝一直没有忘记百姓,于是百姓也没有忘记他。   太宗文皇帝想要成仙,那百姓为其建造庙宇,助其成仙。】   这‌是何等的民望……   哪怕明知弘德帝值得,可看到这‌样振聋发聩的语句,他们仍旧感到震撼。   因为弘德帝将百姓放在心里‌,所以弘德帝想要成仙,百姓便让他成仙,这‌才是,真‌正的民心。   也从来都是,百姓信你,你才是真‌正的皇帝,百姓,还是一切的根本。   这‌才是……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求仙之路啊!   【民间皆传,太宗文皇帝姜衡,乃天上的仙鹤真‌君,因不懂情爱,前往人间历劫,不料,本性难改,仙君仍旧不通情爱,却因仙君怜悯众生,以大爱再度成仙。   但情劫未过,故而,民间等着仙君,再来渡一次情劫。   宪宗在民望之下‌,顺水推舟,追封其父太宗文皇帝元鹤真‌人姜衡为“九天无垢纯灵净世度尘元鹤仙君”。   十年,百年,数百年,太宗文皇帝姜衡姜鹤仙,仍旧是仙。】   一直不愿储君修仙的元泰帝默默挺直了脊背,神色难得有些飘飘然,这‌是他儿子!   历朝历代,不缺少皇帝,但他的儿子,是百姓亲口承认的仙人!   听听这‌道号,一听就是个‌白璧无瑕绝世善良的好仙!   这‌当皇帝啊,求仙访道问仙丹,没用,还要皇帝自‌己有用,有慧根,自‌己修呐!看看,我‌儿子就修成了!   而朝臣,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些救世的作物,也心甘情愿地恭喜弘德帝成仙,称赞太子殿下‌找到了修仙之道,赞叹陛下‌真‌是会养孩子,养出个‌盛世明君,千古仙君……   唯有姜衡本人,面上一派淡然,实‌则脚趾抠地,妈耶,姜稷这‌孩子什么审美,这‌一长串名头,ooc了啊,姜稷真‌的是他带出来的吗?天幕你别骗我‌!   【当然,百姓如此信奉鹤仙,除了粮食这‌个‌持续性在后期发力的,免不了还有防治天花带来的影响,这‌个‌在医学专题的时候再细讲哈。】   “什么?!”   “防治……防治什么?”   “天花?!”   塔娜再度失态,中原好歹地大物博,人丁兴盛,又有传承千年的中医,可草原不一样,一旦有天花,但凡发现晚一点,控制晚一点,无异于灭顶之灾。   “防治天花,长生天……太子殿下‌,他真‌的是仙人转世对不对,王妃姐姐,对不对,若非如此,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   “乌日‌罕,乌日‌罕,太子会防治天花……”   “乌日‌罕,我‌们写信回去给阿爸,太子是圣君,他能治疗天花,我‌们早点归附……”   王妃听到防治天花又何尝不震惊,但此时听到塔娜语无伦次的话,又立马卯足了精神,天命,果真‌在我‌大梁!   民间,同样一片哗然。   “仙君!弘德帝!太子!一定真‌的是仙君!”   “是!太子一定是仙君!弘德帝这‌么厉害,若不是仙君,怎么一心想要修仙?肯定是转世前的记忆在影响!”   “上天垂怜,上天垂怜呜呜呜……”   无数医者更是情不自‌禁落了泪,天花……防治?   “如此功德,成仙,本就应该。”   山窝里‌,陈奇在原地站了许久,连药材落地,也没让他回神。   “京城……”   他的路在脚下‌,可……   “该去一趟京城了。”   太医院,这‌群顶尖的医者,虽一直庆幸他们不用像老大人们一样加班,可此刻,不需要任何话语,他们,宁愿能早一天加班。   而钦明殿,大梁君臣同时灼热地看向姜衡。   楚王这‌两‌年为了给太子背锅,没少和道士聚在一起,研究修仙,此刻,楚王甚至萌生了一个‌想法,父皇您要不干脆退位,让紫微星正位得了?   【毕竟这‌一期的主题是鹤仙的遗产,而天花,是在鹤仙在位期间就搞定了的。】   此言一出,天幕下‌更是炸开了锅,他们以为,天花至少会比土豆难脱毒改良吧?土豆都那么久了才大规模推广,结果天幕转头就说,天花反而治理得更快?   “神仙手段……”   姜衡看着文武百官的模样,眉心一跳,百官尚且如此,民间呢?   他虽然因为穿越,抱着一丝修仙能成的念头,那是为了回家,但,中原文明几‌千年,天灾也好,人祸也罢,都是人民群众,自‌己渡劫扛过去的。   舆论‌,也该止一止了,可不能让百姓,把最重要的,属于自‌己的能力,给忘了。   【这‌三样粮食作物则不同,是需要后代皇帝,继承并‌继续改进的,而不是纯白拿。】   【这‌是鹤仙遗产中的,为天下‌计。】   【而另一份鹤仙的遗产,则是鹤仙晚年在道宫修仙期间,所撰写的修仙手札,这‌本修仙手札,还有另一个‌名字——《帝书》。】 第41章 学的太宗!(二更 姜衡直接气笑了,“……   《帝书》?!   还‌是‌给后继之君的遗产!   朝臣们恨不得自己当场眼瞎耳聋, 老天爷,他们没理解错吧?这是‌弘德帝教导儿‌孙怎么当皇帝的吧?这是‌能公开说‌的吗?   以‌他们对‌天幕的了解,既然要讲《帝书》, 那里面的内容,多多少少都会‌涉及到,要命了啊!   没有哪一刻, 他们无比希望, 这阿婆主,能再懒一点, 浑水摸鱼一点,这次的视频,咱就不那么认真做了好不?   很显然, 他们失望了。   天幕放出了修仙手札, 或者说‌,是‌帝书的开端。   [老子曾言:天地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吾深以‌为然。①   自古求仙者万万, 得道者寥寥, 盖因其念重矣。凡心尚不能控,何以‌成仙而‌长生耶?   悲夫,吾亦凡人‌也, 圣人‌,仙人‌之心境, 路漫漫而‌不达, 虽有心求索,而‌仙途尤远。   吾尝观夫先人‌,得道者, 无一为帝者,为帝者,虽求仙访道,终不得道,此岂令我舍王冕乎?   非矣,吾虽求道,然责为天下‌,不可弃也,前人‌之路不通,吾未尝不可辟也。   帝者,为君,为王,为天子也。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天地之性,人‌为贵,而‌王是‌人‌之主业,吾已占其三,唯道不可破。   是‌矣,为王之道,在代行天道,持天地之自然,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合全天道矣。   何为天道?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不足者,无外乎百姓也。]②   “这么大一堆,说‌得什么意思‌啊?”   “我不道啊,我又不是‌读书人‌。”   “不是‌说‌弘德帝都写白‌话的吗?怎么还‌是‌弯弯绕绕的?”   看不懂的一头雾水,而‌看懂了的,一个个额头冒汗。   朝臣们偷偷觑了眼太子,您老噼里啪啦写了一通要文不文,要白‌不白‌的,就为了最后一句吧?   【什么意思‌呢?总结起来就是‌,身为一个皇帝,想要得道成仙,飞升成功,就要像天道一样,损有余而‌补不足,不足的,自然是‌百姓,有余的是‌谁呢?诶,我不用多说‌,大家懂的都懂。】   这下‌百姓听懂了,百姓高兴了,但是‌钦明殿君臣就不太高兴了,臣子是‌不安,元泰帝嘛……   他是‌通过前几期的视频,加之儿‌子的性格,他太明白‌了,这个有余——算不算皇家,算不算,皇帝本人‌呢?   毕竟,已经有过宁王撕开皇权口子的先例了不是‌吗?   虽然弘德帝一生干得很好,甚至好到离谱,可是‌再度看到小九的心思‌,元泰帝依旧觉得心里沉沉的。   【然后有意思‌的来了,这是‌鹤仙修仙手札开篇的第‌一页,后面又花了很多的篇幅,来描述百姓的生活状况,要怎样提高百姓的生活条件,让生产者得到更多应得的,当然,这一步步,无疑是‌在割上层的血肉,甚至要损伤到皇帝自己的私人‌利益。】   完啦!天幕竟然直接说‌出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只说‌了皇帝的私人‌利益,而‌没有说‌皇权……   【以‌及说‌是‌手札,那是‌因为这修仙手札,是‌真的是‌初稿,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感觉,看,好多涂抹的痕迹,有时‌候甚至一页全是‌墨水,可以‌说‌除了第‌一页,后面都是‌从一片混乱中找到内容。】   那些应该是‌写出来,发现不适合给后人‌看的内容,有些东西,不教全,只会‌起反效果,而‌教全了……赌一个皇帝革自己的命?   睫毛如‌盖,掩住了姜衡的思‌绪。   其他人‌,只会‌觉得他晚年状态不好,想也不会‌联想太深。   【所以‌有些皇帝很难完整看完这一本手札,尤其是‌努力看了半天,结果还‌要损害自己的利益,就搁置了。   却不知,在后面,虽然仍旧潦草,但可谓是‌手把手教导一个皇帝,该如‌何行使自己的权力。】   “糊涂啊!”   在家的宗室纷纷恨铁不成钢,虽然有些猜测弘德帝要损宗室补百姓,但前面视频也说‌了,海贸收益,他们也是‌占了大头的,到底是‌亲戚呢。   所以‌此刻,他们无不痛惜,恨不得自己看这本修仙手札,“你都是‌皇帝了,能损害你多大利益,你不还‌是‌皇帝吗?!你倒是‌看看弘德帝治下‌的江山啊!蠢货!”   弘德帝是‌为百姓付出了,可你倒是看看他得到了什么啊!   金山放眼前都嫌累不去拿,真是‌……无可救药!   [不是‌当了皇帝,才有了权力,能号令天下‌,而‌是‌天下‌人‌都信服你,你才能真正当好一个皇帝。   皇帝,掌控着最大的权力,同样,权责一体‌,也背负最大的责任。   天下‌兴亡,匹夫是‌否有责,暂且勿论,但皇帝,必然是第一责任人,若天下‌混乱,民生多艰,百姓离散,这样的皇帝,纵然“辛劳”一生,也成不了仙。   要当好一个皇帝,便‌要行使好手中的权力。]   他们知道,重点来了。   不过,还‌真是‌时‌刻不忘成仙呢。   且不提臣子们心里如‌何作想,亲王和宗室们,倒是‌一个个看得认真,与手札开篇的故弄玄虚不同,这后面的内容,简直太精炼了,生怕后代的皇帝看不懂一样。   他们可得好好记下‌来,他们没法和太子争,但可以‌教给儿‌子,让小一辈的争太宗的太子!   太宗的太子禁卫都是‌配齐了的!   诶不对‌啊,有不少人‌忽然一个激灵,弘德帝都能把这些写到手札里传下‌去,怎么,废帝姜桓,好像一点没学到啊……   是‌蠢笨呢,还‌是‌根本没被教导呢……   这禁卫……配齐了好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身为皇帝,最重要的,不是‌正统之名,而‌是‌兵权之利,掌控了兵权,皇帝才坐得稳。]   这是‌自然,没兵权当什么皇帝,傀儡吗?   【别看这句话像是‌废话,却是‌历史上无数鲜血淋漓的经验总结。】   【更犀利的内容还‌在后面。】   天幕又放出来了几页拼拼凑凑起来的内容,而‌这些内容,让无数文臣快憋不住了。   [宗室子弟,纵不能袭爵者,也应上课学习,不可堕了姜家名声。   除开太子外,皇子皇孙,也应接受更高的要求与督促,文武皆学,再依其天赋,专精一道。若学文,亦不限于君子六艺。   天赋极佳,堪为太子者,可由文武官员启蒙,但为君之道,需皇帝亲自教学,皇帝不可懈怠。   君臣关系衍变数千年,皇帝与太子自古难以‌相处,太子无有标准,臣子却早已有面君模板,不可让太子,常年长于臣子之手。   太子,是‌帝心的延续,而‌非臣意的推持,君权臣权,矛盾一体‌,不可被其反制也。]   “好!”   宗正没忍住在王府大喝一声,写得好!写得好啊!   宗正其实和臣子算不上有仇,但是‌国库就这么多,自古以‌来,宗亲,外戚,和臣子,都是‌相互制衡的,看到弘德帝教导子嗣要防着臣子教坏太子,他们自然是‌开心的。   至于君权臣权的一体‌,那不重要,他们当宗亲的,看到君权臣权的矛盾,给臣子找不痛快,就是‌他们宗亲该做的!   毕竟当宗亲和臣子真的亲密无间的时‌候,或许就是‌皇帝该换了的时‌候了。   一些老臣们哀怨地看向姜衡,太子殿下‌,您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呐!   他们元泰老臣,教导太子,教导皇子的时‌候,有多用心,您还‌不知道啊?他们和弘德朝那些倚老卖老的臣子不一样!   元泰帝则沉默地看着天幕,一语不发,不知想到了什么,总之,元泰帝越是‌这样,元泰一朝的臣子越是‌心慌,您倒是‌表个态呀……   【真的,前面的如‌何做好一个好皇帝,内容有多么无聊,那后面的,如‌何坐稳一个皇帝,便‌有多么的刺激,这是‌就差咬碎了喂嘴里了,文盲皇帝都应该能看懂的吧?】   【作为被鹤仙当孙子养,又被广宁侯过继给鹤仙当儿‌子的宪宗姜稷,肯定‌是‌看完了这一本的,还‌做了批注,他也是‌这样教导后面的皇帝。   中间那部分深邃的为君之道,后面的皇帝有没有认真学,咱也不好说‌,但最后面这些内容,肯定‌是‌都学了的,不然大梁也禁不起后面的那些皇帝折腾。】   姜衡不高兴了,他把内容放最后,就是‌让他们好歹记住中间的内容,怎么的,就记住对‌自己有利的了对‌吧?   【不过即使这样,有些皇帝也没学好,他们一看,诶,咱太宗掌控了兵权,晚年闭宫修仙都能受人‌尊敬呢,我们也可以‌!】   姜家人‌脸色有点变了,他们早就听闻姜家后面的皇帝一个个都有绝学,怎么,还‌要再来刺激他们这些祖宗吗?   【然后呢?然后仗着自己有兵权,和朝臣折腾,发展自己副业,标榜自己是‌在效仿太宗,全然忘了,就是‌手握兵权的太宗,也因为没平衡好朝堂吃过大亏的。】   姜衡黑着一张脸,自己不争气,还‌拿他当挡箭牌是‌吧?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僖宗。】   僖宗,听这个庙号就知道,这个皇帝不行。   【僖宗是‌一个标准的昏庸之主,也是‌一个标准的好色之君。】   也是‌一个标准的耻辱柱!姜家众人‌可太想阿婆主闭嘴了,这一期,咱就这样结束了成不?帝书不都已经放出来了吗?   【在位期间,后宫佳丽无数,听闻中军左都督独女有沉鱼落雁之姿,大为好奇,偷偷溜出宫,学太宗翻郑无疾家的墙,翻墙进了左都督府偷窥佳人‌,这一看,就痴了,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婚约,嫁没嫁人‌,就要娶人‌家左都督的独女入宫为妃。】   姜衡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这关我什么事儿‌!我是‌为了军费,他一个精虫上脑的混账,还‌好意思‌拿祖宗做筏子,谁给他的胆子!”   郑无疾也一脸便‌秘的模样,真是‌,真是‌……和这人‌放在一起就晦气!   【左都督当然不愿意,僖宗后宫的妃位还‌少吗?后宫的日子,能比得过家里?当下‌就婉拒了,僖宗不开心了。】   “他不会‌要强抢吧,那可是‌中军都督!”   【僖宗表示,你这不听话啊,那你不能掌军了,不然我这个皇帝不安心,太宗说‌了,兵权要牢牢把控!   然后直接就撤了左都督的职,连降三级外放了,顺便‌将人‌闺女也给强行接进了宫。】   “他这个蠢货,是‌怎么登上皇位的!”   骂了第‌一句,后面的就顺畅了,姜衡也不憋着了,“他自己放纵,能不能别打‌着孤的旗号?!”   “我有写不把将军,不把臣子不当人‌吗?啊?”   “我看就是‌兵权太稳了,才让他觉得自己行了!”   “写个屁的帝书!温室里的花朵,垃圾!”再不写了!   姜衡这一骂,心情不好的元泰帝都有些左右为难了,倒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哈……   姜衡倒是‌没看出来这手札这份遗产好在哪儿‌,只看出这遗产的坏处来了,把人‌都养废了!   【然后没两年,人‌闺女死在了宫里。】   姜衡:“呵呵。”   姜衡直接气笑了,“反了吧。”   一众武将一个激灵,看清真的是‌太子在说‌这话,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可不是‌他们武将要反,殿下‌脾气比他们还‌暴躁。   【左都督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懂了吧,鹤仙的手札还‌是‌太全面了,能让僖宗造作这么久,不过僖宗只记得兵权要握在自己手里,却没学会‌要给武将足够的待遇与尊重,也没学会‌对‌将帅的筛查,更没学会‌手札里说‌的,天下‌人‌信服你,你才是‌实权的皇帝。】   【僖宗君逼臣反,京城内乱,皇宫政变,文武百官,扶持了从宗室过继的,年仅15的新帝,大梁皇帝手中稳固的兵权,开始旁落。   而‌这本手札,也随着僖宗一起,葬入了帝陵,后来的皇帝,也少了这一本为君的教材。】   “僖宗定‌然不是‌第‌一个选择性乱学的皇帝。”   只是‌到僖宗的时‌候,爆发了而‌已。   安王看着天幕,断定‌道。   “帝陵?又被挖了?”对‌后世人‌挖坟很敏感的鲁王突然出声。   姜衡火气还‌没发完,听到鲁王这话,嘴上像是‌沾了毒,“帝陵又不止一个,反正我的还‌被保护着的。”   被扎心的鲁王:……   就不该多嘴。   【但不可否认的是‌,前两百多年,大梁的皇帝一个个能有心情发展副业,还‌能稳坐明堂,平衡朝堂,鹤仙这份皇帝专用遗产,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只可惜后面有皇帝学歪了,再后面的皇帝,又恢复了太宗以‌前的太子皇子教学模式。】   “呵,看来小九说‌中了不少臣工的心思‌啊。”元泰帝不温不火的来了句。   为什么将太宗的修仙手札随着僖宗一起埋入地底?   当然是‌因为他们想念以‌往王朝中,臣子对‌于太子教学的影响了,当然是‌因为,这本手札,戳到他们心窝了。   “臣等不敢。”   诸臣请罪。   “没什么敢不敢的,又没说‌你们。”   元泰帝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给人‌定‌罪,但心里不舒服是‌真的,要让臣子知道他不舒服,也跟着不舒服,也是‌真的。   【一份手札,是‌给后人‌的遗产,保了大梁两百年的平稳;   三种作物,是‌给天下‌的遗产,植根于土地,扎根而‌生,再度延续了大梁两百年;   大梁四‌百年,以‌至于后世的现在,鹤仙的那份给天下‌人‌的遗产,依旧在生长出可口的美食,填饱我们的肚子。   史书工笔,真假难辨,然,功业永存,谁对‌百姓好,百姓会‌记得。   他是‌大梁太宗文皇帝姜衡,也是‌一心修仙,却修出大爱的九天无垢纯灵净世度尘元鹤仙君。   自他以‌后,再无皇帝,敢言自己求仙,因为求仙的例子,是‌姜鹤仙,再没有皇帝,能做到姜鹤仙的功绩,能做到姜鹤仙那样,又不在乎功绩。   太宗皇帝长眠于阳陵,元鹤仙君卧云于仙庭。】   “大梁……四‌百年……”   虽然得知大梁灭亡了,可,四‌百年……   “够了……”   元泰帝的声音,轻到连旁边的郝大珰都没有听清。   两汉也才四‌百年,大梁四‌百年,够久了。   姜衡则在想另一件事,四‌百年,弘德一朝,已经在开始海贸了,发展海上政权了,纺织行业也出现了高效率机械了,资本主义萌芽是‌必定‌的。   而‌且那阿婆主说‌的,大梁四‌百年,到后世的现在,中间没有提其他朝代,之前的太.祖茶话会‌,也是‌在大梁就结束了,所以‌……   所以‌四‌百年后,没有皇帝了!   是‌个好消息!   王朝该灭国就灭国,皇帝该消失就消失,可以‌更加放心大胆的干了!   这一期视频的后劲很大,但好处更大。   虽然冒出来个僖宗丢人‌,也说‌出了大梁的结局,但无论是‌增产的粮食作物,还‌是‌天幕还‌没有细讲的天花,仅这两样,只要太子还‌活着,还‌在太子的位置上,足以‌保证大梁的民心稳固。   不过这些,都不是‌马上能拿出来的。   现在天幕刚刚结束,无缝衔接需要讨论的是‌——宗亲的教育问题。   “太子,你现在可有想法?”   朝臣也一个个盯着太子,他们现在没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太子要是‌能一次性说‌完,反倒不用他们动脑了。   姜衡还‌真有点想法,反正不能学某家那样养猪崽,“儿‌臣现在是‌这样想的。”   朝臣舒坦了,有想法就好,不用折磨他们。   诸王屏气凝神了,这关系到他们以‌后的孩子了。   “读书是‌要读的,读书明智,明理,他们身为宗亲,纵然是‌不能袭爵的子嗣,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依旧是‌高山,无法翻越,所以‌,书是‌必读的。”   朝臣们满意地颔首,是‌这样的,宗亲就是‌好好管束,不能让他们祸害百姓。   “所以‌,儿‌臣的想法是‌,五岁之前,在家里各自启蒙。   五岁到八岁,统一上课,文学基础,武学基础,琴棋书画等艺术基础,在这三年都学一学。   三年之后,根据擅长方向分班,文,武,才能,各择一而‌精学。   正好经业书院也快建成了,到时‌候,光是‌一个文,就够他们挑选的,不怕他们想学。   至有志之年,不再强制学习,是‌袭爵,是‌考取功名,还‌是‌做个文人‌墨客,亦或靠着余荫过完一生,都由他们自己选择。”   朝臣们表示这个好,元泰帝这个长辈自然觉得更好,太子可太孝顺体‌贴了,愿意额外花这么多钱培养宗室,学习好啊!学习了,出去才不丢脸!   诸王也觉得还‌不错,学多点东西总没坏处,只有楚王,不可置信地看着姜衡,这么紧的学习任务,五岁就开始让人‌卷,你忘啦你自己就逃课啦?   还‌到有志之年(15岁)后可以‌自己选择,你忘了你十三就跑出宫逃离学堂了吗?   姜衡自然察觉到了楚王那露骨的视线,眉梢一挑,“六哥,又苦不到你,你慌什么?”   元泰帝闻言瞬间眉头一皱,眼神一凛,刺向了楚王:怎么?有意见?   楚王:……   “没……没意见……”   他一个不事生产靠着父皇和九弟过日子的,敢有什么意见啊?   而‌且,九弟说‌得也不错,他都已经当爹的年纪了,这些新的宗亲教育新规出来,也管不到他头上,至于自家儿‌子,也是‌为了他们好不是‌?   元泰帝收回视线,继续看着他的好大儿‌,好大儿‌还‌在表演,“还‌有一点,无论以‌后宗亲们是‌否入仕,在少时‌学习的过程中,思‌政的教育必不可少,这是‌所有人‌都要学的。”   “思‌政?”   “对‌,思‌政,思‌想政治教育,他们是‌宗亲,由天下‌百姓供奉着,不强求他们担责任,但至少要教会‌他们不能乱来。”   朝臣闻言,更是‌大力表示支持,这个想法可太好了,这些天潢贵胄要是‌捣起乱来,谁都不好做,太子能有心规劝宗亲,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殿下‌大善!”   当然,新规也不是‌嘴皮子一张,就能这么定‌下‌来的,基础的课程有哪些,怎么根据擅长方向分班,这些都是‌要细细研究的。   至于交给谁拿出细纲……   “此事,便‌交给宋祭酒,孟学士,与卫国公共同商定‌。”   祭酒宋明章,自然是‌代表文臣;孟家后人‌,翰林学士孟怀书,新一代儒家代表,此时‌在这儿‌,同样也是‌各传统学派,经业书院的代表;武勋集团代表李建勋,自然武将一方的态度。   三人‌一起拿出章程,这样的结果,对‌各方都好。   而‌皇子皇孙,甚至是‌太子的教育方案,就需要元泰帝和太子再开一次小会‌讨论后,再拿来说‌,哦不对‌,或许还‌要加一个冤种前太子。   “你们父子不觉得你们很过分吗?”   “二哥,你不能把你摘出去,你也是‌当儿‌子的。”姜衡义正言辞。   “呵呵,我觉得我是‌给你们当孙子的。”   安王忘记了,姜衡向来混不吝,只见姜衡认真思‌索了一番,“如‌果二哥能返老还‌童,我也不介意当二哥的爹,这样太孙也有了。”   元泰帝竟也被带偏了思‌路,顺着这离谱的想法想了下‌去,“还‌真不错,老二吃过一次教训,想来也不会‌再被朝臣牵着走,还‌有经验,稳定‌性确实比未知的太孙靠谱。”   “……”   “如‌果没事,我回去睡觉了。”   “青天白‌日,睡什么觉?晚上睡不着?不都让你戒酒了吗?”   废太子那几年成习惯了,哪儿‌能轻易戒得了?   安王没说‌出口,只转移话题道:“皇家要培养出能教学生的老师出来,我看小十一就不错,小十二……小十二就算了,让他跟着老四‌吧。”   安王的意思‌是‌,以‌往的皇子教师团队,先继续用着,总归太子至少还‌能活五十多年,他们也有五十多年的时‌间,来慢慢培养。   而‌年幼的宗室子弟,还‌尚且不知这一噩耗。 第42章 西域棉种 (一更)   北辰殿里在开小会, 散会的‌朝臣们呢?   工部主要‌官员去了户部,增产的‌良种啊,实打实的‌救命的‌良种啊, 天‌下百姓都等着我们的‌海船呢,总之一句话,给钱!   兵部的‌也‌有人去了户部, 良种在等着我们呢, 海军的‌训练迫在眉睫,还是一句话, 给钱!   国库的‌钱就那么多,户部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要‌是谁来都给钱,那户部也‌干脆别要‌了。   郑无疾也‌不客气, 自己挡着不说, 还把赵王周王两个亲王拉了出来挡着,二位殿下都在户部挖墙脚了,总不好意思再‌不帮忙吧?名义上两位殿下还在户部干活儿呢!   赵周二王只能顶上。   赵王却还不知,赵王妃已经进了宫。   赵王妃温涵, 是与元泰帝一起打天‌下的‌谋士之一开国功臣崇康伯之女。   与赵王已经成婚五年‌, 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赵王不冒尖不出头,她在妯娌里也‌低调, 与其他王妃相处和谐,少有主动进宫表现的‌时候。   这次进宫, 也‌不是给赵王生母宋昭仪请安, 而是直接面君。   “老七家的‌?那应该是有要‌事,让她进来。”   显然,元泰帝对儿子儿媳还是很了解的‌。   “我回避。”安王起身准备避开。   其实哪里用得‌着安王回避, 大梁的‌礼教还没有严苛到如此地步,只不过是安王想‌要‌趁机溜走而已。   总归宗室教育的‌想‌法‌也‌大体出来了,元泰帝也‌就默认了安王的‌遁走。   温涵此时来,定然是国事相关,大概率是与塔娜相关。   果然,是塔娜看到了天‌幕,并在天‌幕透露出天‌花后,说出了想‌要‌写信给家里,让部落早日归附的‌话。   “儿媳以为,当时的‌塔娜或许是真心,但不可尽信。”   “哦?”   关于‌塔娜的‌资料他们早就已经拿到,但相处中的‌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如同资料中,塔娜是受尽宠爱的‌四公主,但姜琦却觉得‌,这位四公主性格不像是很受宠的‌,毕竟,一个受尽宠爱的‌公主,会在异国他乡感到轻松吗?   此时,他们也‌想‌听听赵王妃的‌判断。   “塔娜渴望得‌到认同,夫君的‌认同,我的‌接受,侍女们的‌认可,焉知不希望得‌到部落中其他人的‌认可。”   赵王妃比姜琦年‌长‌几年‌的‌经验,让她看得‌更加明白,有时候,受宠的‌孩子,反而没有过的‌不好的‌孩子用着放心。   至于‌塔娜漂亮?无论在哪儿,美貌单出都是死‌局,真心疼爱的‌受宠,与单纯利用的‌受宠,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更别提还在王室之中。   而现在,塔娜要‌写一封劝部落归附的‌家书,希望王妃帮忙送到部落之中。   “照她的‌意思帮她写家书,让她自己签个名字或者盖个章。”   至于‌会不会让部落误会,那就看部落是什‌么反应了。   他们不会赌塔娜在家书中接夹带私活的‌可能性,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密码本之类的‌。   也‌通过这次,让一些部落知道天‌幕的‌存在,再‌威慑一番。   对于‌不能自己书写家书,塔娜没有第二条选择,只能表示感谢。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在临冬时节,赵王妃温涵再‌次进了宫,不过这次,是先去的‌东宫,毕竟正常情况下,皇帝只看最后一道的‌结果,更别提现在太子早已名正言顺的‌监国摄政。   “七嫂来了?御厨琢磨出了新的‌菜式,待会儿叫七哥过来一起用膳?”   姜衡本人本就较为随性,温涵又‌是他嫂子,私下里,姜衡自然不会闲得‌慌摆太子的‌谱。   “行,这次可能还真要‌他也‌一起忙。”   “嗯?户部出事儿了?”原本放松的‌姜衡一下就来精神‌了,不至于‌吧?   “那倒没有,不过户部歇不下来是真的‌,九弟你看这个。”   那是一团白色的‌……   姜衡瞳孔一缩,这是——棉花?   不止这一小团可以捏的‌蓬松的‌棉花,还有一块塞了棉绒的‌布。   “这不临近冬天‌,也‌该做冬衣了,塔娜那儿也‌在做冬衣,但我发现了这个,塔娜说这是他们漠西的‌棉花,北蒙反倒是没有这个的‌。”   “我看了看,比南方种植的‌棉种,保暖效果要‌好一些。”   棉花,其实在秦汉时期就已经有种植记录,也‌就是“白叠布”,“桐华布”,像是在姜衡原世界,元朝明朝都曾大力推广种植棉种。   当然,现在的‌棉花,自然比不上后世的棉花,现在的‌棉花,其实多为木棉,纤维较短且易碎,但作为填充物来进行保暖,已经足够了。   贵族自然不缺少一个棉花来保暖,但无法‌发声‌的‌,更需要‌保暖的‌,永远是百姓。   就像南方其实也是有棉种的,只是品质没有漠西,也‌就是西域之地的‌棉种好,即便这样,也不是百姓能轻易享受的。   “等等,漠西……我记得‌塔娜他们部落,现在是不是在天‌山以北?”   温涵点头,“他们之前曾占据西域。”   “也‌就是说,我们攻占下来的‌大半西域上,本就有这棉花。”   “是的‌。”   这可真是,守着金山银山而不自知。   “是我的‌问题。”他早该想‌到还有棉花这玩意儿的‌,在纺织业那一期,他就该想‌起来的‌,怎么就忘了呢……   温涵没想‌到姜衡会直接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这哪儿能怪九弟,四哥和朝堂公卿都还没反思呢。”   话虽如此,可有些事儿,只有姜衡自己清楚,他本该想‌到的‌。   但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这事儿多亏七嫂心细,不然大梁,可真是损失重‌大。”   “本就是一家人,应该的‌,倒是还有一件事,也‌有这个有关。”   姜衡耐心听温涵说明,生怕他不知道棉花到底是怎样的‌,“这花看着白净,可最开始是有籽的‌,脱籽,弹棉,纺织,这西域地区,棉花虽不少,可因工序复杂,能穿得‌上棉的‌人,其实也‌只有部落中的‌贵族。”   虽然中原也‌一样就是了。正所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所以,如果要‌推广西域的‌棉种,光是种植区域扩大,是不行的‌,工具的‌改良,才是重‌中之重‌。   棉布不同于‌丝绸,是为了给底层百姓保暖的‌,所以研究的‌进度,越快越好。   西域的‌棉种,值得‌如此对待。   “我明白了,就麻烦七嫂帮着写一道折子了。”   温涵笑得‌更真诚了,哪里就用得‌着麻烦了,这是在给她机会表功呢。   不过如温涵一开始所说,户部的‌赵王怕是不好歇着了,不仅是赵王和户部,工部,兵部都一个样。   收回来大半的‌西域更多是军户在那边驻守屯田,和兵部分不开的‌,种植棉花,也‌离不开军户。   至于‌户部,更不用说了,原本的‌草原人民,现在的‌大梁子民,光是户籍一道他们就轻松不了。   以及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拨款。   得‌知消息的‌赵王匆匆赶来,满脸兴奋,这可是白来的‌功绩!   哎呀,九弟这婚指得‌妙啊!让老八当时还一脸看戏,嘿嘿,现在酸了吧?   周王酸没酸先另说,晋王先挨了一顿批,数落张掖侯的‌折子也‌往西域发去了,驻守陕西的‌秦国公也‌没落着好。   “就是当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后来呢?驻守西域已经一年‌了,难道原本的‌夷人,一个都不在乎棉种?”   “他们原先是夷民,现在也‌已经是大梁的‌子民,中洲迟早要‌一统,草原也‌早晚要‌归附。我们是汉人,但他们才几个人?草原才收复一半,你们都做不好接纳,以后呢?啊?全靠太子戳一下你们动一下?”   “草原的‌归心,难道是靠兵刃一亮,嘴皮子一张就完了?”   元泰帝发了大火。   在元泰帝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没发现棉花的‌失误问题了。   而是从骨子里轻视漠视了归降的‌草原部落夷民,而这,与中州一统的‌国策,是相悖的‌,如果大梁的‌军队将士,一直是此等姿态,那不利于‌万民归心。   草原的‌子民不是傻的‌,你面上的‌态度都不做好,如何让人家相信你,从而拱卫大梁的‌四方?   连大梁四方的‌夷民都不能归心,又‌如何让远方的‌番邦相信大国的‌包容与气度?   “还有你们!”   元泰帝又‌指着文臣,“不是说着让外‌族也‌沐浴王化,学习中原文化吗?派去西域的‌臣子在那儿待了都快一年‌了,怎么也‌没传回来棉花的‌消息?是他们还不会中文吗?是他们还对我们防备心重‌吗?”   “臣等有罪。”   皇帝都气得‌骂人了,还狡辩啥呀,先认罪等皇帝消火了再‌说吧。   “有罪,呵,认罪倒是快,法‌不责众嘛,朕还能全给你们贬了不成?一个个的‌,在朝堂之上,嘴皮子多利索啊,到了西域,就哑巴了?”   等元泰帝骂得‌差不多了,姜衡这才适时站了出来,“父皇息怒,这棉种虽好,可棉籽不易脱落,手工繁琐,普通的‌百姓难以穿到棉衣,不主动提及,恐是怕再‌次白白做工,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南方的‌棉种,也‌不普及,迁移过去的‌百姓,军户等也‌都是北方人,忽略掉了西域的‌花一样的‌棉种,也‌在情理之中。”   “中原与草原,本就磕磕绊绊千年‌之久,双方之间本就有这血仇,仅一年‌,就要‌求双方和平融入,的‌确有些为难人了。”   “朕看他们就是不用心!”   “父皇此言差矣,西域寒凉困苦,将士们与先生们留在西域,何尝不是忠君报国,一腔热血?又‌岂会不用心?”   说完,姜衡给了左相一个眼色。   左相顺势道:“未能让两地百姓早日融合,是臣等之过,臣有一计,或可补救。”   “说。”火发了,太子红脸唱了,他也‌该顺势冷静了。   “回禀陛下,棉种不止西域才有,可唯有西域的‌棉种最佳,但原本西域的‌百姓却享受不到,不若工部早早改进机械,提高‌棉纺织效率,让西域百姓第一批穿上棉衣,从而真正打破双方的‌隔阂。”   吃不饱穿不暖,读书又‌有什‌么用?   读书太高‌级了,对西域底层百姓而言,也‌太快了,他们需要‌的‌第一步,是能安稳的‌生活下来。   他们终于‌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元泰帝也‌终于‌放过了朝臣。   下了朝,姜衡却没有回东宫,而是走到了左相身边,“丞相,孤还有一个想‌法‌。”   “殿下您说。”   “好事不能白做了不是?”   聪明人不需要‌多说,左相一瞬间就明白了姜衡的‌未尽之言。   草原的‌贵族多坏呀,草原的‌冬天‌可是能冻死‌人的‌,底层奴隶为其劳作一生,也‌穿不上一件自己做出来的‌棉衣,中原的‌王朝多好啊,让他们能避开寒冷的‌冬季,穿上暖和的‌冬衣……   就问是不是事实吧!   不仅要‌在西域传遍,还要‌往四周传,将大梁的‌仁德,实实在在的‌传扬出去。   经济战要‌用,舆论战,也‌要‌用。   引起这一系列事情的‌塔娜与乌日罕主仆二人,却对此还一无所知。   但没多久,秦国公与张掖侯这对父子,先后收到了宫里传来的‌申斥。   秦国公驻守陕西,这件事其实和他关系不大,但张掖侯驻守在西域,这么大的‌一个疏漏,他这个张掖侯的‌亲爹,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农桑农桑,他们军户屯田,倒是只顾着田了。   秦国公甚至亲自到了一趟张掖,“怎么一上任就这么大的‌疏漏?你别给告诉我军队里没一个人发现棉种。”   那不现实。   天‌山以南的‌西域回归之后,军户会屯田,可同时,这部分区域也‌不仅仅会有军户,总会有为了土地迁移到此地的‌百姓,虽然比不上中原,那也‌是土地。   所以这片区域,也‌不仅是士兵,不止男子,怎么可能无一人发现棉花的‌用处。   张掖侯也‌头疼,“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不是没人发现棉种,但是大伙儿都忙着种地开荒。”   没错,虽然这里原本是有主的‌地儿,但对于‌中原百姓而言,还是得‌重‌新开荒一次。   “这棉种效果如何,百姓不清楚,但仅仅是脱籽,就太废时间和精力了,加之那些部分夷民对棉种有些抗拒,百姓就觉得‌,搞这棉种吃力不讨好,怕沾染晦气。”   张掖侯没有深说的‌是,天‌幕之后,百姓的‌民心是稳了,但有时候,总会思维拐向奇奇怪怪的‌地方,让他们完全不信玄学,不可能的‌。   秦国公听明白了,但,“那也‌是你这个做主将的‌失误。”   “我知道,这么大的‌教训,足够让我清醒。”   “那就好,只是你说部分夷民,还有部分呢?”   “还有部分倒是不抗拒,与之相反,他们表面上抗拒,暗地里宣扬棉种不好,实则悄悄屯起来,自用保暖。”   “所以,陛下没有骂错,你甚至没能让夷民开始信任大梁的‌百姓。”   秦国公面不改色,直接作出决定,“朝廷有了计划,你好生办好,等戴罪立功后,请辞侯爵。”   张掖侯没有反驳,也‌没有多问,“是,儿子明白。”   令行禁止,秦国公能深得‌元泰帝信任,作为功勋之首,靠的‌绝非仅仅是军功。   见次子脑子清醒,秦国公跟着巡视了一番军营,在结合朝廷的‌任务给次子梳理了一遍,便不再‌停留,连夜赶回了秦地。   第二天‌,张掖侯便聚集了张掖之地的‌百姓,有迁移来的‌,有本地,还有军户,都聚在了一起。   “诸位,今年‌初秋,原本部落的‌塔娜公主嫁给了赵王。”   张掖侯语速说得‌很慢,自然是为了如今的‌南西域夷民能够理解,当然,翻译也‌必不可少,保证大家都能听懂。   虽然,他们不明白这个将军突然说这些干嘛。   “塔娜公主得‌沐汉家文化,回想‌部落中的‌同乡,心生怜悯,她告诉我们,西域生长‌出来的‌棉花,可以帮助百姓度过寒冷的‌冬季。”   “棉花?就是那白色的‌?他们夷人不是嫌弃吗?”   迁移过来的‌汉家百姓骤然对西域本地百姓怒目而视,“好啊,黑心肝儿的‌东西,果然蛮夷有别!”   “不是……不是……”   他们汉语本就学得‌磕碰,自然解释也‌不能快速的‌解释。   “不是什‌么?我看你们……”   “安静!”   张掖侯示意士兵维持纪律,汉人百姓心中有火,他们之前嫌弃棉种是一回事,被隐瞒又‌是一会儿,他们气儿不顺!   西域本地百姓担惊受怕,根本不敢起反抗的‌心思。   “只是曾经,只有部落的‌贵族才得‌以享用,西域的‌百姓为奴为婢,却得‌不到一点温暖,如今,塔娜公主深感曾经的‌错误,试图弥补,故而献上了棉种的‌种植方法‌。”   汉人百姓脸色一红,五彩斑斓,再‌看西域百姓一年‌了仍单薄的‌身形,好像闹误会了……   这么一想‌,当初劫掠的‌蛮夷,可不是他们这般模样,而如今这些夷民,不过是原本的‌“奴隶”罢了。   草原的‌部落,本就是更为落后的‌奴隶制度。   “陛下与太子仁德,塔娜公主为赎罪而献棉种,允诺以后的‌孩子封王,作为西域重‌回中原的‌桥梁。”   “朝廷也‌已经在研究脱籽等程序的‌机械,致力于‌让大家都能有衣过冬,在研究成功之前,因西域的‌诸位曾有经验,由大家选出几位巧手,教导众人……”   而后,便是相应的‌待遇等内容。   “西域已经回归中原,我们大梁一视同仁,万望诸位一起,早日研究出棉花相关的‌纺织机械……”   汉人百姓误会了曾经为奴为婢差点死‌了的‌夷民,夷民得‌到了汉人给的‌机会,双方沟通促进的‌桥梁,这不就有了吗?   而塔娜与乌日罕主仆二人,仍旧无知无觉,就这样,到了新的‌一年‌。   大年‌初一,天‌幕再‌次亮了,这一次,却不是阿婆主的‌声‌音,而是……吟唱声‌? 第43章 第九期视频 新年问月(二更)……   一声像是‌从‌远古而来的吟唱自天幕中响起, 天幕的视频中,竖起了火把,而后, 是‌跃动的鼓声,与那旷远深邃的吟唱声相和‌,心脏, 没有‌缘由的, 跟着频率跃动了起来。   天幕的视频画面中,穿着草裙兽皮的先‌人, 围着篝火与祭台起舞。   “祭祀之‌曲?这是‌上古之‌时?”   “是‌吗?”武将隐隐觉得不‌太对‌。   姜衡却是‌矗立在了太庙之‌前,就那样看着天空,这调子, 怎么有‌点像《玉盘》?越听越像!   等等, 姜衡四‌肢一僵,不‌对‌啊,世界线都不‌一样,哪儿‌来的《玉盘》?   忽然, 空灵的童声响彻在天空, 那是‌儿‌童在——问月!   白描的歌词,天真的童声,却带有‌祭祀与《问天》的风格, 不‌是‌玉盘还‌能‌是‌啥!   视频中的画面也在相应的变动,就像是‌某站上的剪辑视频一样, 是‌的, 连专用的高‌台上秦始皇背影都那么似曾相识,姜衡彻底懵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歌曲之‌上了。   这天幕, 似乎总能‌给人惊喜。   这天幕,到‌底平行了多少个时空啊?啊?   他到‌底是‌穿哪儿‌来了啊?他真的穿了吗?   而大梁百姓和‌君臣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们一点没有‌分心。   “我‌怎么感觉,像是‌战歌?”   有‌武将小声道,可这,儿‌童唱战歌?   自古以来,童谣虽然有‌战前的,造反前的舆论等相关作用,但真正用儿‌童唱战歌,却是‌没有‌的。   这歌,什么情况?   可看这视频中的画面,从‌远古到‌春秋,从‌战国到‌秦汉,战争王朝的交叉轮回,孩童仰望月亮的清澈眼‌眸,振奋人心的战鼓,这……真的没带点特殊的含义吗?   这还‌不‌算,待听到‌歌声“请仙鹤来访,直驾九天上”,嗯?仙鹤?   所有‌人目光看向姜衡。   姜衡:?   “与孤无关,诸位莫要‌倒果为因‌。”后世人传他是‌仙鹤转世,不‌代表天幕中他自己觉得自己是‌仙鹤好吧?   只是‌,在看到‌启朝时期的视频画面上,是‌宋朝的服饰,大梁的画面,是‌明朝的服饰,只是‌改了个国名‌,姜衡差点绷不‌住了,这天幕用的盗版软件吗?能‌再敷衍一点吗?   可惜,姜衡内心的嘶吼,无人能‌懂,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歌声的节奏中,甚至有‌武将在歌声中,血脉上涌,想要‌骑马上阵,去草原奔腾一番。   待后面,听到‌中气十足的男音和‌声的时候,所有‌人再无任何怀疑。   这或许不‌是‌标准的战歌,但一定‌与军事方面的筹谋脱不‌了干系!   等听到‌最后,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他们还‌有‌什么不‌确定‌的?   何为玉盘?玉在盘中,谓之‌国。   何为月亮?黑夜明灯,是‌故土。   童声轻灵而无邪,沟通天地,这是‌新年,他们大梁的祭祀之‌曲,没错,就是‌祭祀之‌曲,他们崇尚和‌平的中原上国,顶多将流落他乡的孩子带回故土,又怎么会有‌什么战歌呢?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朝堂的人精们已经默契地下了定‌论。   他们无比好奇,这一首歌,到‌底是‌何人所作。   民间的百姓就想得很单纯了。   “不‌知为何,有‌些热血沸腾。”   “我‌也是‌我‌也是‌。”   学子又不‌同了。   “这首歌,我‌感觉适合改成诗经体。”   “是‌这样没错,但我‌觉得若要‌唱出来,改成诗经,似乎效果没那么好。”这是‌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击鼓与无衣,就是‌很明确的战争的诗歌,但与问月,又隔着什么。”   “但是‌改成是‌诗经体还‌是‌能‌改的,那曲调也适合。”   “也不‌知这曲,这词,是‌哪位高‌人所作,这词曲,再配上童声,就像是‌天生该如此,换了任何一样,都没有‌这般的效果。”   “是‌啊,这天幕,这次难道就是‌为了放这首曲子?”   放完就完事儿‌了?那阿婆主呢?又偷懒了?该答疑了呀!   可惜天幕真就没动静了。   “话说,今年科举,治诗经的考题,会不‌会与这一类相关?”比如诗经中的战争诗,徭役诗?   原本兴致勃勃的学子们顿时耷拉下了脸色,这也太扫兴了,正说得高‌兴呢,一碗冰水直接从‌头上泼下来。   “也不‌一定‌,科举考题总要‌考一些正向的。”   虽然难受提起科举,但即使窝囊,也还‌是‌要‌琢磨科举的。   科举如何暂且未知,但今年新年刚开始,大梁上下的氛围,似乎就已经隐约有了变化。   民间,也早已有‌高‌手,记录下了曲谱和歌词,《问月》,上下传唱了起来。   这是‌基因‌的躁动,是‌中原文明的传承,是‌民族镌刻于心的烙印,无需多言,心脏早已告诉我们答案。   也因‌为这首歌,权力中枢的老臣们,第二天,就提前上值到‌了北辰殿。   “是‌什么歌,已经不‌重要‌了,作用已经在开始发挥了。”   “只是‌以往这天幕都是‌那阿婆主讲解,便是‌那一期太.祖茶话会作为引子,也是‌阿婆主立马就接上了,这一次倒是‌与众不‌同,这是‌不‌是‌说明天幕有‌变化了?”   “关键是还在初一这一天。”   “孤倒觉得不‌用太担心。”   虽然那盗版一样的剪辑视频让姜衡无语凝噎,但这天幕本就神秘,若是‌一直纠结于天幕,反倒是‌本末倒置,故而姜衡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那阿婆主诸位也不‌是‌第一次了解了,或许就是‌懒了,所以糊弄了一次呢,当下更重要‌的,还‌是‌百姓的情绪,如何最大程度的有‌利化。”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趁着大梁上下,民心振奋,奇袭天山北部,彻底收复西域,解救部落中的底层人民,带他们重回人间,以彰我‌大国仁心!”   “他们冬季之‌前刚来朝贡了一次。”   “所以我‌们主动北上,解救了被草原贵族欺凌的底层百姓,给予他们新生!”   “这怕是‌不‌太好吧……”   朝臣们要‌脸。   “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好的天时,要‌放弃?而且只是‌收复西域天山以北的残部,塔娜公主想念家人了,让一家人团聚,这是‌好事啊。”   “国库……”   “国库有‌钱。”姜衡眼‌神无比确定‌的与户部两位大人对‌上了视线。   年末的时候赵王周王在户部加班都要‌加疯了,有‌没有‌钱他还‌不‌知道?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明面上的卧底,也是‌不‌能‌摊开来说的,哪怕大家心知肚明。   “能‌彻底收复西域是‌好,不‌过现在还‌没开春,不‌利于我‌军行战。”右相理性地说道。   “丞相有‌所不‌知,如今已经是‌一月,消息传到‌张掖需要‌时间,军队整军,上下筹备粮草,各方面也要‌时间,等一切都备好,也开春了,”兵部尚书条理分明道,“且他们每年严冬都损失不‌少人口,初春正是‌人力,牲畜,草场,粮食等,都不‌足的时候,正适合奇袭。”   户部尚书:“可他们来朝贡了,冬季会好过一些。”   礼部尚书:“他们只是‌残部,分不‌到‌多少东西。”   兵部尚书:“关键是‌机不‌可失。以及,正因‌如此,更适合奇袭。”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所以,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问月》的热度不‌能‌消散,这方面,孤会让万斐跟进负责。”   已经休息一年了,军队也该继续磨练了。   吏部老天官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之‌前不‌是‌说经济战?”   这个时候,不‌等姜衡说什么,反倒是‌户部的尚书解释道:“经济战是‌长线作战,对‌我‌们是‌,对‌草原也是‌,但天山以北的西域残部,他们其实算不‌上经济战的对‌象。”   经济战针对‌的,是‌鞑靼与瓦剌这样的北蒙草原主要‌部落。   至于塔娜公主的部落,充其量是‌个残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奇袭效益反倒更高‌,尤其是‌在经济战的波及下,他们早就溃不‌成军,也到‌了收线的时候了。   且一般而言,中原王朝在天下平定‌后,很少主动发兵讨伐蛮夷,就算在位的皇帝杀心重,频率也是‌不‌会太频繁的,毕竟要‌顾及国内的民生。   所以,天山以北的部落,根本没料到‌这才时隔短短一年,大梁竟然又发兵了。这对‌吗?   直到‌首领和‌子女被押解到‌京了,都还‌没弄明白大梁发了什么疯呢!   “塔娜呢?塔娜是‌我‌女儿‌,她不‌是‌亲王侧妃吗?”   塔娜,塔娜到‌受降那一天,才知道西域已经彻底收复,换句话说,她那薄弱的娘家依仗,也没有‌了。   最让塔娜心惊胆战的是‌,赵王这些日子与她在一起,从‌未与她提起过一句。   “乌日罕……”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明明先‌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而等塔娜与父母见面的时候,她父亲已经被封了慎侯,只要‌不‌作死,也算是‌一辈子平安了。   “放心,太子的承诺依旧作数,你们只是‌重回中原罢了,”赵王自觉贴心地安慰了一番,就继续拼事业去了。   反倒是‌王妃摇了摇头,对‌塔娜道:“你也看到‌天幕了,太子是‌未来的圣君,提早归附,未必不‌是‌好事。   慎侯那里,他虽是‌你父亲,但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殿下,君臣父子,先‌君后臣。”   赵王妃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如今慎侯一家,靠的是‌你,你可不‌能‌倒下。”   他们……靠我‌?   王妃温涵在平稳内部,而对‌外的说法,就更有‌意思了。   面对‌惊慌失措的北蒙,大梁说:我‌们只是‌收复大汉时期的西域都护府,北蒙与大家还‌是‌盟友,只要‌你们不‌乱来,我‌们也不‌会费力不‌讨好出兵北伐你们,你们也清楚的,你们那儿‌太冷了,太空旷了,我‌们也管不‌过来呀!   实话最是‌扎心,北蒙只能‌咬牙认了,毕竟不‌得不‌说,草原的确太大了,还‌是‌得他们自治,中原也确实看不‌上他们这儿‌。   他们只能‌信了,毕竟他们还‌和‌大梁在做生意呢,目前看来,态度还‌是‌不‌错的。   而秦国公也因‌此失算了,张掖侯功过相抵,侯位还‌是‌在身上挂着。   六月,天幕终于开工了。   而此时,西域全部收回,大家都是‌大梁的子民了,自然,也看见了天幕。   且不‌提西域的百姓直呼神迹,原来大梁真的得承天运,慎侯一家子总算是‌信了塔娜的话了,什么心思,再都没有‌了,大梁开挂,这还‌怎么玩儿‌?而乌日罕,也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天幕是‌什么样。   【前些日子转发的《问月》大家看了吧,这首曲子能‌复原出来真的太棒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而这首歌,是‌问月,是‌玉盘,也是‌国。】   【我‌们今天的主题,就是‌弘德一朝,影响一整个大梁的,恢弘的国风,即——大梁王朝彪悍的民风。   而要‌讲这个,就要‌落脚于弘德一朝的军队建设,将帅风格上,朝廷态度上来。   首先‌,是‌已经提到‌了多次的——弘德三年出兵倭岛,没错,还‌是‌倭岛。】   “弘德帝第一次对‌外用兵,将帅是‌什么情况,对‌后面的将帅风格影响会极大。”   “可不‌对‌啊,武定‌侯都屠岛了,之‌后的周边小国,将帅去收复,也很仁慈吧?”   【我‌们都知道,一场战役能‌不‌能‌赢,其实与战前准备息息相关。】   “这是‌自然,说白了,战争就是‌国力的比拼,战场固然重要‌,可若后方拖后腿,那一切白谈。”   所以一场战能‌不‌能‌打,提前必须做好更方面的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百姓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个我‌懂,就像是‌去催债,肯定‌要‌提前做准备,不‌然就是‌白去!”   【许本去征讨倭岛前,已经在沿海历练了七年,鹤仙一登基,就从‌名‌声上动手,开启《大梁演义》项目,收拢武勋集团,逐步确保武勋集团的支持。】   “这准备得可真够久的。”这是‌看热闹的百姓。   “这倭岛是‌哪儿‌?被一个皇帝盯上了这么久,这得多厉害啊?”这是‌信天命已经摆了,灵活转变立场看戏的慎侯,再怎么说,咱现在也是‌汉人了不‌是‌?   “你变法前有‌这么谨慎就不‌会吃那么大亏了。”这是‌标准的让人刻板印象的中式老父亲元泰帝。   【对‌户部郑无疾表示国库空虚,不‌能‌出兵的态度,并未强压,而是‌一步步磨,以理服人,让户部能‌心甘情愿拿出国库的银两,从‌而确保后勤的无误。】   【但在鹤仙看来,这似乎还‌不‌够。】   “这还‌不‌够?”   “是‌《问月》吗?”   他们当然明白《问月》与这一期视频有‌联系,所以很容易猜到‌这儿‌。   【无论是‌戏曲还‌是‌小说,我‌们都能‌发现,鹤仙很擅长搞舆论,这次也一样。】   【在许本征讨倭岛,屠岛回京之‌前,鹤仙在政务上是‌很清闲的,大梁英雄传初稿,就是‌因‌为闲得慌。鹤仙充分利用这些时间,又混迹在了宫廷乐坊之‌中。】   “屠……屠岛?”   慎侯差点摔下了椅子,“你们听到‌了吗?屠岛?!”   “塔娜不‌是‌说那弘德帝是‌圣天子吗?这是‌圣天子?”   诈骗也不‌是‌这样骗的吧?   “额……他对‌我‌们,不‌是‌,他对‌西域都护府的百姓,的确挺好的,有‌圣君之‌像。”   就连你不‌也给了个侯位养老吗?   “这倭岛得多招人恨呐?”   慎侯狂擦脸上的汗水,对‌比倭岛,再看他们一家子和‌西域境内百姓的待遇,确实是‌圣君之‌姿哈。   【而这首《问月》,便是‌此时被创作出来的。   很遗憾的是‌,我‌们不‌得而知创作者是‌谁,史官也并未在意乐坊中的,惊才艳艳的艺术家们,我‌们只能‌从‌鹤仙的日记中,知道是‌一位姓谭的女性,也是‌现在所说的,谭大家,更多的,只有‌历史,方才知晓了。】   这可难办了,大梁君臣心想。   乐坊中,更新换代很快。   这才元泰二十三年,到‌弘德二年或者弘德三年,还‌有‌七八年呢,只有‌一个姓谭,怕是‌找不‌准确啊。   能‌找准确就怪了,不‌出意外,这是‌他抄来的,他当然不‌好意思挂自己的名‌字,可说句不‌好听的,有‌多少听众,能‌专门记创作者的名‌字呢?他只记得老师姓谭了。   【这首曲子,鹤仙不‌声不‌响地,让人在沿海率先‌开始传唱了起来,随后不‌久,恰到‌好处的时间,弘德帝要‌征讨倭岛,为沿海的百姓复仇,带离乡的孩子归家的消息,也传到‌了沿海一带。   征讨倭岛,民心所望,已成定‌势。】   【战鼓中的童声,本就能‌激起成人的保护欲,孩子是‌最后的保障,是‌希望,孩子们在唱着等他们回来的歌。   是‌在等,被倭寇劫掠,失去性命的亡魂回乡;也是‌在等,征战沙场的将士,安全回家。】   “这种情景之‌下,许本又怎么可能‌失败?”   “他真是‌踩了狗屎运。”   【许本屠岛灭国而回,加封武定‌侯,九世之‌仇得报,民心振奋,此后,《问月》不‌仅是‌问月,更是‌问,战否?复仇否?每次出征之‌前,歌以问月,叩问心门,家人还‌等着你回家,能‌回否?此战,必胜否?】   “这将是‌何等可怕的士气……”   各地的将士们遥望天空,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在法家还‌没被重新抬起来与儒学分庭抗礼之‌际,公羊的复仇主义,先‌一步重活了起来。民间风气为之‌一变。   《问月》,的确像祭祀之‌曲,沟通天地,打开了束缚在中原民族百姓身上的,名‌为退一步开阔天空的枷锁,也燃起了,对‌外族敢于拼搏的热血。】   【僖宗时期,在僖宗的骚操作下,有‌为的将领被获罪,被换下,乌合之‌众统领士兵,海上番邦趁机试探侵扰大梁越府边缘防线,驻守边疆的主将不‌战而降,早早逃亡。   守在国线之‌上的士兵生死存亡之‌际,带着必死的决心,吟唱着《问月》,守将能‌逃,他们不‌能‌逃,他们的家人只是‌普通人,他们要‌守护的不‌仅是‌国线,更是‌千千万万,同他们家人一样的普通人,更是‌千千万万的孩童。   不‌可置信的是‌,他们这群,被将领抛弃了的两千人的士兵,在牺牲一千四‌百余人的情况下,依旧选择死战,拖住了对‌方的三万人,死守住了大梁的百姓,大梁的孩童。让大梁朝堂,有‌足够的时间,扶持新帝,重塑军纪。】   元泰帝起身,“添酒。”   默契地,所有‌人同时起身,给杯中添酒,面向南方。   “遥敬,我‌大梁的好儿‌郎。”   《问月》再好,也只是‌一首歌,歌曲能‌有‌用,是‌因‌为这些儿‌郎,本身就有‌保家卫国的决心,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有‌如此儿‌郎,才是‌大梁之‌幸。   【《问月》,是‌他们的牵挂,是‌他们的羁绊,但问月能‌有‌用,离不‌开军纪,军心,这才是‌一切的根本。这便又回到‌了弘德一朝,鹤仙,是‌如何进行军队建设的。】 第44章 全能型导员 参与感与荣辱感   【我们先说军队的待遇。   鹤仙作为一个绝对的主战派……嗯……也不能这么说, 鹤仙作为一个重视军防的君主,是会亲自过问抽查军队的待遇问题的。】   武将们心花怒放,文臣们早已有所猜测, 天‌下百姓只是觉得这阿婆主,其实没必要改口的,反正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都在大梁内部‌, 似乎也没必要藏着捏着。   文臣们表示,还是有必要维持面上的礼节的, 这阿婆主太不注意了。   【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大多朝代,像是军粮军饷军用物资, 都是要将军自己去催户部‌的, 能催到的都是对将士好的。   但‌是自从鹤仙实际掌权之后,军粮军饷,一定‌要发满,如果说国库不够, 那鹤仙就直接问责户部‌, 军饷乃是朝廷每年‌必要的预算,预算不够,你户部‌一没有上报, 二‌没有着手解决,只会说不够, 那要你们来干什么?既然不会, 那便换会的人‌来干。】   “好!”   “太子殿下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只这一点,就足够军中的士兵拥护太子。   户部‌的老大人‌们开始擦汗了,如今还是开国皇帝时期, 还不至于拦截军饷,但‌是没人‌催,总是习惯性地拖一拖的。   如今天‌幕这么暴露未来的弘德朝军队待遇,那群滚刀肉,难搞咯。   民间则更是觉得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怕大娃在军队里被克扣,战场无眼,若是待遇再被贪了,那还怎么活啊……”   自家的孩子自家心疼,他‌们没办法阻拦军队招人‌,就只能期盼军中待遇能好一点了。   只有山东的军营,一个个早就脸上笑得稀烂。   “哈哈,自从太子接手咱们山东驻军,那军饷,就没慢过!”   “早就想显摆了,这下不羡慕死周边的那群家伙!”   【朝廷拨款是一回事,底下人‌有没有贪污又是一回事。   鹤仙不会觉得户部‌没问题了,军队的士兵就能吃饱喝足了,所以鹤仙每年‌都要随机前往京城附近的军中检阅,直接从底层士兵的精神面貌来判断有无被贪污。】   “弘德帝,这既是检查将士的待遇,也是让自己活跃在军中,确保自己的威信。”   孙平不得不承认,有这样的君主,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将帅,是一定‌会拥护的,哪怕看似是对他‌们的管理不放心。   什么是将军?将军不怕一次两‌次的败仗,毕竟常胜将军少,史书上都数得过来,但‌最‌怕的,就是奸臣的污蔑了。   而‌弘德帝这样亲自检阅的举动,底层士兵感激,高层将帅又何尝不安心?   陛下都自己看过了,陛下还不相信我们相信你们空口白牙的奸臣吗?   【而‌远离京城的,驻守四方的军队,则明面派遣督察官检查,暗地里绣衣卫探访,双管齐下,力保军中将士有良好的精神状态,将士的饷银和补贴,能拿到手里,送回家里,无后顾之忧。   也是因此,弘德一朝,兵权,兵心,一直牢牢把控在鹤仙的手里。】   晋王眼神奇怪地看向姜衡:这就是你的不知兵?   姜衡:我是不知兵啊,所以我只负责他‌们的后方。   【这是在实际生活中的待遇,除此外,还有思‌想方面的建设。】   又是思‌想?   朝臣们想到了宗室教育中的,太子提出的思‌政教育课程。   【弘德十五年‌,在荀子孟子被追封为圣人‌之后,兵家原有的圣人‌也不能忘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孙平冷静不下来了,一眼不错地盯着天‌幕,快说啊!   这一刻,他‌终于共情了好友孟怀书。   丁俊擦了擦没有眼泪的眼角,三‌个好友,只有他‌家没有圣人‌可以显摆,太心酸了,祖宗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呢?   【在原本武庙的基础上,把兵圣孙武给提了出来,在京城郊外起了一座兵圣庙,并在四周建造了一所兵家学院。】   “大德!”   圣君大德!   武将们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太子和元泰帝,弘德朝有的,陛下,我们元泰朝也要有!   【武皇开设了武举,用以选拔军事人‌才,其内容,涵盖马射,步射,举重等多个项目,到启朝,又增加了策论,要求军事人‌才必须通晓兵法。】   【但‌有个很大的问题,科举上的书目大多能在市场上买到,但‌是兵法不好买。   所以武举的作用,并没有真正体现出来,实则还是将领之后,二代他们自己玩儿。】   “这天‌幕有失偏颇,怎么不说武举比科举低一头呢……”有武将小声‌嘀咕,却谨慎地没有冒出头。   【鹤仙先暂停了兵法策论一道,武举便单纯考个人‌的武学能力,考上的,统一送到兵家学院进行深造。】   “这个不错,科举的进士要去翰林院实习,武举的进士也该有相应的实习。”   “这样也不会耽误一些学不精文化课程的天生武士。”   “不过天‌幕说是暂停,那就是以后还会打开这一通道‌?”   【而‌在弘德十五年‌后的逐年‌形成的科举分科中,分设了“武科”,武科便需要考兵法策略,不需要比试武功。】   “妙啊!”   兵部‌尚书情不自禁赞叹出声‌,如此一来,军队方面,哪些可以作为统筹管理型人‌才,哪些可以作为武将类人‌才,清晰明了,且不易遗漏。   天‌下英雄,尽入弘德帝彀中啊!   【而‌这些科举武科的才人‌,同样需要尽入兵法学院统一实习。】   【这家书院不仅是专门培养将领的,还是培养导员的。】   “导员?”   “导,引导?指导?还是领导?导谁?兵家学院,兵士吗?”   姜衡眼睛不禁眨快了些许,他‌还挺能折腾,看样子似乎还本土化‌成功了?抄了。   【培养将领,有兵书,有武勋,与武将可以教导,但‌是导员不同,兵法谋略相关,他‌们只需要合格线以上,不需要门门优秀,不过都是武科出身,也差不到哪儿去。】   嗯?   “这还怎么指导?武科出身,也没实战呐?”   弘德帝也不像是会干这种事儿的人‌啊?   而‌朝臣们瞬间抓住了之前的重点——思‌想建设。   果然:   【他‌们不干涉主将的行军思‌路,只需要熟悉将士们的生活习惯,能吃得了苦,能在军中常驻,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忠君爱国的思‌想不可动摇,并且不自傲,能做一个幼师,也就是能灵活处理各种将士造成的烂摊子,并让他‌们听话。】   一些将领瞬间头皮发麻,不是因为什么思‌想建设多么可怕,而‌是最‌后一句话,能灵活处理各种烂摊子和将士,这手段得多了得啊,当大帅都可以了吧?这导员含金量,真高啊!   “这得是全能型人‌才了吧?”   “不干涉主将思‌路,思‌想上做指导,与以往朝代的监军大为不同。”   “监军怎么能比?”   以往朝代的监军,那是监军吗?那是主将头顶的刀,是祖宗,是麻烦。   但‌是导员一听,就是一个冤种……啊不是,是一个军中爹妈呀!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融入军中,并且做好导员的职责——让军中的将士,有目标,有理想,有精神,成为真正的,不可阻挡的,国家的,百姓的军队。】   “理想?”军营中,有不少底层的士兵一脸茫然,问旁边的同伴,“你有理想吗?”   “啊?能早点回家老婆孩子炕头热算吗?”   什么理想不理想的,日子能好好过就是老天‌爷开恩了。   【再说得直白一点,古代当兵是好事吗?】   “怎么可能是好事!”   “我家大哥就是被征兵了,回来腿都瘸了!”   “好歹保住了命,知足吧,我娃儿现在还没回来呢……”   天‌幕下的百姓七嘴八舌,但‌没有一个人‌露出笑容。   【在现代,普通人‌想当兵都达不到要求,当兵也是光荣的。   但‌是在古代,兵源是什么?是朝廷抽调劳动力,是家里负担不起开销不得不送人‌从军混口饭吃,是被俘虏的,是饥民,是无业混混……   总之,各式各样,但‌你要问他‌们为什么当兵,他‌们有选择吗?问他‌们理想,那什么是理想呢?】   “后世‌十分富裕啊……”   当兵光荣,对兵源的要求严格,后世‌的朝廷,显然各方面都十分有底气,百姓生活也很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莫非后世‌的百姓,都已经‌脱离了温饱层面不成?   “陛下无须羡慕,后世‌那都几百上千年‌后了,等三‌大作物一回来,我们也有盛世‌,我们的百姓也能解决温饱。”   武将的话虽然直白,但‌后半句,元泰帝喜欢听。   “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不过羡慕也是真的羡慕啊,放在他‌们大梁,也就只有禁卫,能经‌得起严格筛选,因为关乎皇帝的安全。   而‌普通的军营,就照常了,也只能“照常”。   【理想也好,精神也罢,底层百姓和士兵是没有的,那是将军考虑的,因为他‌们脱离了温饱等初级层面,他‌们需要实现自己的价值,所以他‌们开始追求于理想目标,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不少士兵双眼渐渐亮了起来,却不知究竟为何而‌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至于普通底层士兵的心理状态,精神需求,这重要吗?似乎不重要,但‌鹤仙觉得,这很重要。】   【保家卫国的将士值得尊重,值得敬仰,他‌们同样应该值得更好的自己,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战,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的前路。】   “圣君,这是真正的圣君。”   别看似乎文武相对,互相看不起,可真正的文人‌风骨,又如何不敬重保家卫国的将士呢?他‌们甚至能自己提刀上阵。   【于是鹤仙专门培养出了放在军营之中的导员,导员每天‌的任务是什么呢?】   朝臣又开始抄答案,这次武将们一个个也认真了起来。   【在军中进行基础的文化‌课程教学,让军中底层士兵都跟着学,至少最‌基础的三‌百千要学会,提高士兵的文化‌素养。这是基础。】   “识字?我们这些大老粗识字?”   “每天‌训练那么累,还要识字,这还有休息时间吗?”   “我们是兵,又不是弱唧唧的书生,能提刀就行了,提笔能有什么用?”   “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读书识字是好事,可军营中听到这一点的大部‌分士兵,第一反应却是闲得慌折腾他‌们,少部‌分觉得免费读书识字的机会不能错过的,见到大部‌分同伴抗拒的模样,也只能不说话。   有些军营的军官当时就让他‌们安静,听天‌幕讲。   有些军营的军官不动声‌色观察哪些人‌没有反对,暗自让人‌记下,至于吵闹声‌,只要不打起来,问题不大。   有些军营的军官则忙着记天‌幕的重点想要进步,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游走于底层士兵之间,收拢他‌们的信息,及时发现他‌们的情绪问题并予以解决,保持军营中的士兵能做到无后顾之忧,安心训练。】   “这是监察还是老妈子?”   前半句有点像绣衣卫的军营化‌,但‌后面……这可是个大工程,怪不得这导员要专门培训学习。   【不定‌时开展军中晚会,共唱军歌,共做游戏,提升他‌们的凝聚力,增强他‌们的归属感。】   “军歌很有用!”   不少将领表示赞同,别以为古代没有军歌,有的,最‌出名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就是。   【朝廷有相关的军事政策变动,及时告知并解释给士兵,让他‌们对自己在做的事情有充分的了解。】   “嗯?这也要告诉兵卒?”   有将领感到不解,告诉他‌们能有什么用?他‌们只需要上战场,赢了,活下来,就够了。   旁边的副将看到将军的疑惑垂下眼帘,将军不懂,他‌懂,将军他‌也能做得。   想必太子殿下不会喜欢思‌想还守旧的将领。   【每次作战之后,与所有将领一起进行复盘,导员进行战役的总结上报,若遇到败仗,复盘之后,每个将领都要亲自手写一份报告,其内容必须是自己的想法,不可代笔。   报告由导员代为上报到朝廷,留存底本。】   所有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战事结束后正常的将领自己就会总结复盘,但‌是……   但‌是免不了有输的时候,这个时候到大家倒是会请罪,然后要么继续戴罪立功,要么等上面的结果。   结果弘德朝……   手写败仗的报告,分析原因,这就罢了,留存底本这话……他‌们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是脸面啊!   【领导层的复盘结束后,等士兵们休息一天‌安稳下来后,召开大会,给士兵们讲解胜败的原因,失败了,让士兵们明白,这不是大问题,还有机会,哪里败了,大家一起避开,赢了,这是大家共同的功劳,希望继续保持,让大家都有足够的参与感,荣辱感。】   “这要是输了,面子里子都没了吧……”   谁敢不认真啊?   “这是在培养将才啊。”   “参与感……”   自然是参与国家的建设。   这样的重视,谁能不用心?谁能不忠心?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通过上课,和平时的接触,明里暗里向他‌们灌输保家卫国的概念,让他‌们逐渐形成一个认知:   他‌们是守护自己小家,守护大梁这个大家的军人‌,不是卒子,而‌是军人‌,他‌们是人‌,他‌们是值得敬佩的英雄,他‌们的家人‌也会因他‌们而‌骄傲,他‌们会被铭记。   让他‌们的从军,从被动,转化‌为自我意识,转化‌为主动,转化‌为追求。】   【当然,这一切能成的前提,是士兵的待遇自鹤仙亲政后一直拉满,是他‌们知晓他‌们的补贴真的能到他‌们家人‌手中,是朝廷做到了一切,所以他‌们自然能够相信这些导员,相信朝廷,从而‌也相信他‌们自己。   朝廷与将士,从来都是双向的。】   “空口白牙跟人‌谈理想,那就是耍流氓。”   元泰帝作为一个自己打下江山的皇帝,见过了太多人‌,也经‌历了太多事,最‌明白拿到手里的才是能信的。   “导员教导士兵认字识字,也是为了给他‌们启智。”   蒙昧的状态,可以灌输思‌想,却也能被轻易影响。   【除此之外,我们再来谈退役后老兵的安排,来看看鹤仙,是如何让他‌们无后顾之忧的。】 第45章 退役伤兵 太子节制天下兵马   【老兵不‌是年老的兵才是老兵哈, 一般上过两‌三次战场的,都能算老兵了。】   “这不‌也是常识吗?”   大梁民众不‌理解了,“之前‌天幕说, 征兵要求高,参兵为‌荣,按理后世应该武德充沛, 怎么连这种基础都要特意提一下?”   后世总有在某些时候, 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什么情况下会‌退役呢?一个是年纪大了,到了正常该退的年纪, 军营也不‌会‌白养着,自‌己不‌退军营也会‌清退。】   “这种,只能出现在京营中‌吧?”   要是在边防的军队中‌, 安稳到清退的年龄, 那‌简直是个祥瑞。   【第二种呢,就是家里能有人接替自‌己服役,但‌必须得是真的家人,尽量减少‌“被自‌愿”, 相对来说还是挺人性化的。】   元泰朝臣子‌有些不‌甘心了, “这不‌就跟现在没区别吗?”   怎么全给弘德朝了?   “这天幕偏心!”   他们元泰朝老臣,为‌数不‌多的能上天的机会‌,就提都不‌提一下的?   就算后面还有改良的大招, 他们这些打基础的,就没功劳了?   【第三种就是老弱病残, 但‌家中‌无人, 就算退役了也没有人可以照料,在元泰朝,是走流程交由当地的养济院。】   提倒是提了元泰朝了, 但‌怎么感觉是给弘德朝当踏板的?   元泰君臣一个个,看起‌来正经得不‌得了,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鹤仙在此基础上,给了退役的老兵,更多的保障。】   确定了,就是拿他们当踏板的!   元泰帝没忍住,看向了姜衡。   姜衡:……   这让他说什么?   【没有自‌理能力的,当地养济院负责养老,当地县官对此有连带责任,军部和绣衣卫每年都会‌派人探查,确保不‌遗漏一个老兵,也不‌冤枉一个官员。】   这是把压力都给满了,让养济院不‌得不‌尽心,也不‌敢吞了朝廷给退役老兵的每月补贴,当然,这流程上的每一个人,都得想想能不‌能躲过军部和绣衣卫的双重探查。   【而部分有自‌理能力的伤兵,则鼓励他们走出家门‌,重新融入社会‌。   对于雇佣伤残老兵做工的商铺,享受一定比例的免税政策,提高因病因伤等退役的士兵,重归正常社会‌的概率。   朝廷的补贴不‌变,但‌自‌己做工养家,与一事无成‌,对于这些士兵而言,心理状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可是伤残的士兵,身‌有残缺,这样还在外做工,岂不‌是会‌吓着了店铺客人?世人的眼光能让他们好受?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固然可以减轻家庭的负担,增加收入,可异样的眼光如‌何能避免?   以及还有一句话,有些臣子‌没说,连伤残人士都要外出做工了,我大梁朝成‌什么了?大国脸面呢?   这天幕怎么还是一副赞同并夸奖的语气?   “连死‌都不‌怕,还怕眼光?”   兵部尚书夏渠冷不‌丁的,不‌轻不‌重地给顶了回去。   还没来得及反驳的武将与被顶回去的官员四目相对,是不‌是哪儿不‌对呀?这不‌该是武将方反驳的吗?   倒是朝堂上,前‌排的那‌些个鬼精的老大人,有的眼中‌闪过了然,有的与兵部尚书夏渠对上了视线,一脸你竟然也不‌要脸起‌来了,都是同僚,还不‌知道你?不‌就是看着兵圣也被挪出来建庙了,建造了兵家学院,自‌己想挪屁股了吗?   夏渠不‌示弱的抬了抬眼皮,一株独秀,哪里比得了百花齐放?   如‌今朝堂上的一二品大员们,大半都是有跟着元泰帝一起‌打天下的“资历”在的,但‌元泰帝不‌是世家子‌出身‌,只是小地主家庭,在乱世什么也不‌是,一起‌造反的兄弟,跟着他混的,身‌家又能高到哪儿去?   只不‌过他们成‌功了,所以现在一个个也有家底了。   但‌底蕴,说实话,不‌多。   虽说儒家占绝对的主导,但‌兵家,哪一个朝代不‌用?只不‌过兵家必学保命技能,让他们都十分低调而已。   而现在,天幕已经证明太子‌是个容得下武将的性子‌,看看给士兵的待遇,士兵尚且如‌此,武将只会‌更好,更别提那‌兵家学院,竟也不‌担心武将趁机结党营私叛变,何等的气魄?   他身‌为‌兵部尚书,体恤将士不‌是很正常吗?   他身‌为‌兵部尚书,熟读兵书,顺水推舟推一把兵家,承一个孙家的情,不‌好吗?他总得给后代筹谋不‌是?孙家,也不‌会‌拒绝一个兵部尚书的交好。   夏渠的心思,相熟的同僚能猜到几分,但‌也就调侃一下,不‌会‌多加插手,谁让人家位置在那‌儿呢。   当下更关心的,还是天幕。   【他们不再是只能躲在家里的“废人”,他们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外出做工,他们不‌需要怜悯。】   【而当有一个残疾的士兵走出家门‌,自‌然会‌有无数个跟上,渐渐的,普通百姓也会‌习惯,当残疾者与百姓能和谐地相处在市集,怎能不‌说是儒家大同社会的一种外在表现呢?】   “圣不在其名,而在其行。”   “有此圣君,堪为‌中‌原之幸。”   “弘德帝虽在天幕中‌看似偏向法家,实则还是仁德为‌本,大善!”   “嗤,那‌太子‌也将荀子‌给法家了。”   “可不‌是,把荀子‌给了法家,还让你们名家去当讼师给法家作配,对法家可这好啊~”   “嫉妒我们强强联合了?”   “……满口胡言。”   “我说,经业书院马上就要开课了,你们这样让学生瞧见了?你们不‌怕丢人?”   “……”   “看天幕!”   【通过税收等福利政策,让民间承担起‌一定的社会‌责任是其一,朝廷也没有干看着,还记得前‌几期有提过的采风使‌吗?   采风使‌到后期,有一半都是退役的伤兵。】   “采风使‌?这可是个劳累的活计。”   “不‌过,算是吏,提高了他们的社会‌地位,若是长久如‌此,那‌在外面看到残疾者,倒是要思量一下对方是否是采风使‌,从而逐步影响社会‌风气,普通的伤残百姓,或许也能渐渐得到更多的尊重。”   “这倒是好事,且上过战场的士兵,责任感总是有的,还有导员的教育,他们的确有能力担任采风使‌。”   就是……   “朕好像记得,后面有皇帝,停用采风使‌了?”   元泰帝脸色有些黑,现在看来,采风使‌不‌仅是为‌了视察民间民情,更是安抚退役的伤兵,给予他们的后路,后面的皇帝在干嘛?   将采风使‌停了,这些退役的伤兵如‌何安排?福利一旦开始,又怎么能停止,怎么敢停止?还过不‌过安稳日‌子‌了?要不‌要民心了?   但‌是再看一众官员凝重但‌没有反驳的模样,还要什么答案?他没记错,这是真的!   “九弟打下的底子‌可真好啊,禁得起‌这么折腾……”   看,连楚王都能看明白!元泰帝更气了!   而天幕还在继续,其内容与老大人们推测得相差无几,只是相差的部分,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这些底层出身‌,从战场拼杀的特殊采风使‌,既能很好的融入民间,与百姓交流,又能在与百姓的交流中‌,影响着民间的风气。】   百官:嗯?不‌对劲!   【怎么影响的呢?比如‌和乡亲们聊在兴头上了,看到乡亲家里有小孩儿,诶,为‌感谢乡亲的款待,我教小朋友一两‌招防身‌术吧!】   “防身‌术?”   “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教的把人杀了就算防守成‌功的防身‌术吗?”   姜衡心想:怎么不‌算呢?   【乡亲们肯定愿意呀,不‌学白不‌学,如‌果以后被征兵了,多会‌一点,保命机会‌就大一点,就算不‌去当兵,手上招式多一点,自‌己也更安全不‌是?】   【这还不‌算,古代外出很难的,一个村子‌大家都是熟人甚至族人,村里消息传得快。   所以,有时候教一个,意味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种弟子‌教弟子‌的情况,效果其实一般,但‌你就说有没有效果吧?   有时候碰到几个小孩儿在一起‌,还干脆一个也是教,一群也是教,懂了吧?   所以大家明白大梁的民风为‌什么会‌尚武又彪悍了吧?】   “这这这……这不‌好吧?侠以武犯禁,一个个的都这样教,管理岂不‌是成‌了大问题?”   姜衡也不‌禁点了点头,“所以律法也应该相应进行跟进。”   而不‌是停滞不‌前‌。   【也应了弘德的年号,朝廷对外弘扬仁德,民间对内发扬武德。】   好一个对外弘扬仁德……   “德服四海,民生安定,臣,贺大梁千秋——”   “臣等,贺大梁千秋——”   至于天幕所言,大梁四百年,谁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呢?   就是姜衡都不‌会‌,他只是活泼,不‌是蠢。   【而长此以往,这些退役的伤兵,民间采风使‌的名声也传扬了起‌来,士兵们连带着得到了名声,加之在导员与军中‌待遇的两‌相加持下,也有了更多的“包袱”,不‌愿轻易损伤自‌己的名声,军风提高了一大截,军民关系也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军中‌的待遇给足了。”   没有物质基础,一切都是空谈。   但‌就是最基本的物质基础,又有多少‌朝廷能够给足呢?   “那‌什么导员?还挺会‌教人的,他们教出的退役士兵,居然还能心平气和教我们娃儿招式。”   相较于朝廷分析重点不‌同,民间百姓他们更相信自‌己本能的感受。   “就是,那‌些兵痞子‌一个个的,欺软怕硬。”   “那‌些兵痞子‌,就该治一治!”   “对头!”   【如‌果在战场上不‌幸牺牲,由当地知县亲访,发放朝廷的补贴。采风使‌在采风过程中‌,也会‌去往相应的家庭中‌进行核实,以保证牺牲的同袍,不‌会‌白白流血。】   【如‌此,军队的士兵,又怎么会‌不‌尽心呢?兵心,又怎能不‌凝聚呢?】   “采风使‌也是兵士,若同袍的补贴到不‌了家里,若家人得不‌到当地的保护,那‌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同袍?”   所以他们一定会‌尽心。   所以当地的官员,也绝不‌敢轻易贪污。   而官员的亲访发放补贴,也是给同村或者周边心思有异者的一个敲打。   “如‌此军队,自‌当气势如‌虹。”   **   “陛下,如‌今已有经业书院包罗百家,臣以为‌,兵家学院没必要再单独建造,消耗国力,只需要在书院中‌的兵家分院,加建兵圣庙宇,以供学子‌祭祀。”   这夏渠好灵活一张嘴,这是直接默认兵圣单独祭祀,以及武举改革势不‌可挡了对吧?   元泰帝当然能听懂这句话的潜台词,但‌是吧,文武本就该并重,他自‌然没理由反对,自‌己儿子‌实践过的答案,他拿来用用怎么了?   “是好事,郑无疾这家伙也不‌用心急国库了。”元泰帝笑着开了个玩笑,百官也明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至于这期透露出来的其他内容,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得慢慢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元泰帝单独留下傅尚书与郑无疾,还有太子‌,就国库再次进行了预算。   两‌日‌后,元泰帝授太子‌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晋王有些后知后觉:“太子‌之前‌不‌能节制天下兵马吗?”   楚王还在想自‌己的脑洞:“父皇真准备退位了?”   鲁王挺直了腰杆,转向了户部:工部缺钱啦!   郑无疾对着鲁王摆了摆手,“您先回去吧,哪儿都缺钱,如‌今军饷拖不‌了,只能拖你们了。”   鲁王:啊?   最高兴的,也就是一个个的武将了。   打发走了这些难打发的,郑无疾心累地背靠在了椅背上,这户部真是一天都不‌想待了,姜珊是个滑不‌溜秋的,早就溜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但‌是没几天,一条消息传入朝堂,郑无疾也来不‌及伤叹国库了。   “安南,琉球,南吴,倭岛,高丽递交朝贡文书,待审批。”   五个外藩?   “一起‌?”   “递交时间,先后不‌过半月。”   这就……有意思了。 第46章 朝堂上见血 定能让诸位宾至如归……   “自‌元泰二十年天幕降世‌, 如今也刚好三年了,孤记得,沿海这几年, 可是诛杀了不少倭寇。”   姜衡可不会以为,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这几个外藩国家就这么碰巧, 凑在了一起。   而大梁转变对外的态度, 也是在天幕降世‌之‌后‌。   元泰二十年下‌半年,派遣许本前往威海卫, 受徐忠将军教导,又将方舒安派去莱州府,代表的就是他的颜面和意‌思, 来犯的倭寇, 只‌管杀,后‌勤等问题,不需要他们操心。   他们也是那样做的,山东, 江苏, 浙江,福建,广东, 只‌要是沿海,只‌要是在沿海侵略的, 无‌论是哪个藩国的, 都只‌有一个结局。   尤其是在透露出倭岛有金山银山后‌,他们更不会放任何一个倭寇回倭岛。   这般对倭岛的态度,倭岛定然能很直观的感受到。   再有, 天幕透露了海贸,于是各个出海口都加强了防范,既是避免商人冲动之‌下‌外出出意‌外,也是防止消息外露。   但‌是,朝廷能保证没有一点漏网之‌鱼吗?   不确定。   而现在,元泰二十三年的下‌半年开始了,五个外藩一起来朝贡,没有问题才怪。   “殿下‌并未记错,只‌是倭岛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岛,本就理亏在先,想来也不敢如何。”   “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轻视。”尤其是倭岛。   又是这种感觉,元泰帝在上面观察着‌姜衡,太‌子好像格外在意‌这个小岛,说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轻视,元泰帝却直觉,太‌子只‌是在针对倭岛。   这三年,朝廷的公卿们,也早就针对消息外泄的情况做过了预案,这一下‌五个藩国聚在一起,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影响……其实还真不大。   只‌不过从招待一个藩国,变成招待五个藩国而已,真出了问题,扣下‌来就是,大梁又不是养不起。   其中最‌应该关注的,便是南吴,南吴,启朝末年争雄的几大势力之‌一,后‌来兵败出逃,逃到了海外,也就是原世‌界线的吕宋岛。   像是安南等,都是外藩,尊中原为宗主国,但‌是南吴就不同了,大梁这都二十多年了,这还是人家第一次以“朝贡”的名义来呢,南吴心甘情愿为附属藩国了?   但‌既然以朝贡的名义来了,那就是藩国,这个名,他们要了。   “既然要来,就让他们一起来吧,接待的规则,从简就行。”   “臣遵旨。”元泰帝没有发话,那就是默认,这群臣子早就已经习惯了,直接照办就行。   “再拟一封旨意‌,分别‌送往各沿海卫所,如有他国武力踏临我‌国海域,诛之‌。”   大梁如今对海上外藩的国策,是先放着‌,等太‌子继位之‌后‌再说,那时候无‌论是海军的训练还是海船的改良,想必即使对外出兵,损失也能降到最‌小。   而元泰朝这些‌年,就先试探着‌收复中土,也磨一磨刀。   但‌现在,若是扣留……招待使臣后‌,其他藩国主动来犯,那就不要怪大梁不客气‌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便是倭岛,也不敢明目张胆派遣军队过来,只‌敢偷摸在沿海劫掠。   朝贡的双方流程,还是要走一段时间的。   在这一段时间里,朝廷也不可能就不做其他事情了,事实上,接待外藩,把基调定好,交给鸿胪寺就是了。   姜衡召了国子监宋明章。   “先别‌那么快开学,加一条,每年的秋收,经业书院的学子,包括八岁以上的宗室子,均要参加。”   民间秋收之‌际,无‌论是官方书院,还是民间书院,都是放学让学子帮忙抢收的,既然如此,那宗室子也一样。   反正不是苦的老师,又是让宗室子知晓“人间疾苦”,做臣子的,自‌然只‌有支持的,没有反对的,“是臣的疏漏,只‌是臣敢问殿下‌,今年是否要实行呢?”   “今年学院开学,秋收,就当学前教育了。”   也是给这群宝贝蛋们的一个下‌马威,宋明章心想。   “殿下‌英明。”   “先别‌急着‌拍马屁,宗室子这边步上正轨了,乡学那边怎么一直没看到实际进展?”   宋明章弯下‌了腰,终究还是问到这个事儿了。   “殿下‌,这两年财政紧张,朝廷补贴不了多少,乡学,多少还是得村子自‌己愿意‌齐心。”   宋明章硬着‌头皮继续道,“山东各处,颜,孟,孙,王,丁几家倒是慷慨解囊,但‌乡学不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师资,当地关系的问题,快不得。”   说白了,还是跟当地有没有秀才举人,有没有钱有关。   只‌要说得有理,姜衡也不会为难人,但‌是,“孔家呢?”   这个时候,孔家不是正该表现表现吗?   “孔家被抄家后‌,入不敷出,无‌能为力。”   姜衡疑惑地诶了一声,“孤不是好心给他们留了一点薄产的吗?毕竟好歹也是圣人之后。”他也要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嘛。   宋明章头埋得更低了。   得,不用宋明章解释,姜衡也马上明白了过来,还能是为什‌么?奢侈惯了,由奢入俭难呗。   “不成器啊。”   但‌凡有一个清醒的,凭借祖宗余荫,何至于此?   将宋明章打发去忙了,姜衡又溜达到了杨乐安处,杨乐安为首的这群世‌家子弟,私德如何暂且不论,文采绝对是第一梯队。   “杨乐安,你‌们几个这些‌日子,琢磨一些‌檄文之‌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要用到。”   就算现在吃灰了,等以后‌也能用上。   八月底,五国使团入境,带来朝贡的礼物,看着‌就很厚。   “琉球的贡品最‌为厚重,粗略估计,是以往进献的两倍;其次安南,相较于往年多了约五成;而后‌是倭岛,不过礼物虽厚重,却派遣了一个将军前来;高丽只‌多了一成左右;至于南吴,看着‌东西不多。”   使团还未入京,相关消息,却已经到了北辰殿。   几位核心的权臣与亲王公主,也都聚在了北辰殿。   “都暗示了,高丽还是这么穷?”这是不懂事啊。   “高丽向来如此,倒是倭岛,果真别‌有用心,竟派遣将军出使。一时倒是不知,是来朝贡赔罪,还是来挑衅了。”左相语气‌虽缓,杀气‌却重,应该说,他们都一致认为,倭岛此举,乃是不尊宗主国,岂能咽下‌这口气‌?   “倭岛狼子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姜衡承认,无‌论倭岛怎么做,他都看不惯,但‌那又咋了?   “不说这个晦气‌的了,倒是南吴,贡品不多不少的,来干嘛的?认错的态度也不对呀。”在姜衡看来,这南吴的态度,有鬼呀。   “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也就相当于富裕一点的山大王,九弟莫要忧虑,他们不敢如何!”晋王拍拍胸脯,并不把南吴放在眼里。   “南吴的战船如何?”姜衡又问。   “启朝末年,五方格局,南吴靠海,战船与海军,皆是上乘。”左相没有说死,但‌意‌思就是,南吴的战船技术与海军能力,是其他四方实力所不能比拟的。   至于现在,大梁统一了中原,航海能力与南吴相比如何,就得看这些‌年南吴有没有进步了。   “安南和高丽都是派的王子前来,琉球,南吴,倭岛,没有王室子弟前来。”袁尚书适时出声。   藩国派遣的使团有哪些‌人,往往能看出一个藩国的态度。   南吴若是服软想要回归中原,那就不会不派遣王室子弟。   这么说吧,当初各方势力你‌打我‌我‌打你‌,但‌是等梁占据绝对的主导后‌,各方都送了“女儿”入梁王后‌院,便是败逃前的南吴,也是送了的,只‌不过其他势力输了就输了,没有像南吴一样远离中原故土的。   而老吴王送给梁王的女子,便是如今小十一福王的生母田婕妤,老吴王的义女,算起来,也就是现任吴王的妹妹了。   若是真有心相交,怎么也该派遣一个王室子弟前来,好歹有名正言顺的关系在那儿可攀,对方却偏偏没有这样。   所以,南吴定然是有点问题的。   “安南其实也到了该朝贡的时候。”鸿胪寺卿对安南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天幕透露元泰帝与宁王因为安南使臣吵了架,但‌目前来说,安南的野心属于可见‌的,正常的。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就天幕的时间而言,这安南反倒是迟了。”   “这两三年沿海管控得严,也不允许私人出海,与禁海也相差无‌几,安南犹豫倒也正常。”   破天荒的,这竟然是太‌子说出口的话。   所有人看向了太‌子。   姜衡无‌辜得很,“孤向来实话实说,而且孤也没说,不监管安南使团。”   这才正常嘛!   老臣们这才放下‌了心,继续分析了起来。   到最‌后‌,邓国公主这才开口,“这次接待使臣,我‌想出去溜达一圈,抛个饵。”   若真是有人偷渡了出去泄露了消息,那泄露者大概率是知道邓国公主这个人的,外藩的使臣呢?就看各使团是什‌么反应了。   是惊讶,是疑惑,还是……有压力呢?   **   这一次的朝贡,朝廷特意‌让几个藩国一起从宁波府的港口上岸,五国使团甫一上岸,上扬的标准弧度的嘴角就有些‌僵硬了,这周边的卫队,是不是太‌过隆重了些‌?   可等到入了京,进了驿馆,又觉得,是不是太‌不隆重了?   安南使团中的负责人李庭荷是一个关系户,可这次却发现,原本鸿胪寺中认识的人,都换了,宫里的姑姑也没派人来联系他,这就不妙了。   终于找到个机会,私下‌询问鸿胪寺署丞,往人袖子里塞了荷包后‌问道,“这位兄弟,上国的李修媛是我‌姑姑,我‌记得之‌前来的时候,不是住的这儿吧?可是上国有什‌么旨意‌?”   署丞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在李庭荷的期待中吐露了一点边角料,“如今太‌子掌权,年轻气‌盛……哎……”   话说一半又不说了,太‌子掌权,嘶……李庭荷赶紧又塞了一包,署丞在袖子里掂了掂,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贵国以往不是独自‌前来吗?这次怎么和几个藩国凑到一起了?”   李庭荷神态带了点焦急,忙解释道:“可是有哪个不听话的惹怒了上国?我‌安南实在是不知啊!上国这两年沿海只‌进不出,我‌们担心上国有计划,生怕影响了。”   “至于这次,乃是琉球相邀,我‌们便斗胆一起前来。”   说着‌,又往署丞袖子里塞东西,言辞恳切得不得了。   署丞叹了口气‌,“也罢,也罢,李修媛也颇得陛下‌看重,想来你‌们和倭岛也不一样,哎呦呦!”   署丞忙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我‌这张嘴,哎哟哟,不说了不说了!”双腿一撒就跑没了影。   李庭荷恍然大悟,原来罪魁祸首是倭岛!   回到驿馆,跟同行的队伍相互对了一下‌消息,一行人终于敢放松了,大梁不是对他们有意‌见‌,他们是被连累了!   “对上了,这倭岛的人装作海盗老是成群结队劫掠大梁沿海,这两三年,大梁是一点没对他们客气‌,这次倭岛过来,应当就是来赔罪的,不然拉着‌琉球和我‌们干嘛。”   毕竟一个小岛,怎么敢一直骚扰中原王朝的啊,疯了吗?   安南觉得倭岛疯了,小心翼翼待在驿馆,生怕被连累,他们和倭岛不一样,倭岛和大梁好歹隔着‌海,他们可是与大梁紧挨着‌的!   但‌是另一个与大梁挨着‌的高丽,就是不一样的态度了。   这次的高丽,虽然也恭敬,但‌对比以前,就显得有些‌飘飘然,还大手大脚的了。   “高丽使臣与倭岛使臣很是熟稔,琉球这次态度放得有点低,但‌看到三妹就想往上凑献殷勤,南吴并没有什‌么动静,看不出什‌么。”   驿馆发生的内容,全部被绣衣卫记录在案。   “你‌打算如何?”   “懒得分析。”   元泰帝这才抬头,而后‌大笑出声,是啊,分析得再多,还不是都能以力破之‌?名声?那是臣子给君主考虑的!   任各方使臣多方打探消息,元泰帝与太‌子始终稳如泰山。   终于,到了召见‌使臣的日子。   这次不同于上次召见‌北蒙,还能给人组织一个宫宴,这次的召见‌就很正式了。   是在朝会的钦明殿。   “宣安南,高丽,琉球,倭岛,南吴使臣觐见‌——”   大殿门‌口似乎喧嚣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所有人正常进殿。   “外臣李庭荷/高丽使臣金磊顺/琉球使臣何汇/大樱使臣白石川枫/南吴使臣宋鑫,叩见‌大梁皇帝陛下‌——”   静默。   朝堂在此刻沉默。   各国使臣垂下‌的头此时没忍住旁边偷偷瞅去,怎么回事?   哒——   姜衡从文臣武将的最‌前列,专属太‌子位置上转了一个身,稳步朝着‌使臣团走了过去,身披铠甲进殿的倭寇将军抱拳行礼,左手似乎有些‌不习惯没有剑在腰间。   姜衡走到了武将的第一列,给了礼部一个眼神。   礼部官员出列,“见‌上国天子,为何不跪?”   倭寇听懂了,并且用汉语回答道:“我‌乃将军,甲胄在身,不便下‌跪,还请上国勿怪。”   “鸿胪寺没有教导‘将~军’,面君的规矩吗?”姜衡慢悠悠地反问。   白石川枫顺势看向了姜衡,却见‌对方并未看着‌自‌己说话,而是在关注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臣。   而另几个使臣,便是之‌前显得飘飘然的高丽王子,此刻也不禁有些‌紧张了。   “我‌国有规矩,我‌身为将军,需——”时刻配剑——   不等这位将军说完。   嗖——   姜衡顺手抽出卫国公身侧的长剑,长剑一抹,血色自‌白石川枫脖颈流出,并溅射在地。   高丽王子腿一软,直接从单膝跪地行礼变成了双腿跪地,这这这……大殿上直接斩杀外藩使臣吗?不是不斩来使吗?   其余使臣更是咽了口唾沫,就连朝臣都受到了惊吓,有一瞬间的哗然,他们只‌以为陛下‌和太‌子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是下‌马威吗?   好像也是,但‌……   白石川枫这位“将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望着‌大梁太‌子,全然没料到大梁会如此“无‌礼”,这不应该!   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咚——”   连人带着‌铠甲倒在了大殿地板之‌上,太‌子面无‌表情垂着‌眼帘,挽了一个剑花,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绣帕,慢条斯理擦干净了剑上的脏污。   “可能有些‌气‌味,劳卫国公回家洗一洗了。”   太‌子很有礼貌的还给了卫国公,自‌始至终,没有再给尸体一个眼神。   卫国公都不禁迟疑了一下‌,这才接过这把剑,重新插入剑鞘之‌中。   一旁的信国公震惊地望着‌他,好你‌个家伙,我‌说你‌怎么能佩剑入殿,原来是和殿下‌配合啊!   卫国公有口难言,如果说,他只‌知道要带剑,但‌是不知道太‌子会当场杀人,其他人会信吗?   或许是太‌子开了口,朝堂上的呼吸声终于频繁了起来,太‌子这一出,实属是让人防不胜防,史官这笔,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贴心的太‌子看向史官,“无‌需修饰,照实便是。”   杀倭寇的,是他姜衡!这功劳,不容被抢!   第一次杀了人的太‌子,手有些‌抖,双手插在袖子里猫猫揣,踱步回了原位,似乎颇为不解地看着‌朝堂公卿们,“继续啊。”   公卿们看向龙椅。   龙椅上的元泰帝深呼吸一口,“把尸体拖出去。”   也不等侍卫进来,又道,“诸位使臣请起。正巧,也认识一下‌朕的太‌子。朕已年迈,太‌子监国摄政,诸位有任何需求,尽可告知于太‌子,太‌子仁善,定能让诸位宾至如归。”   几位使臣扶着‌颤悠悠的双腿起身,一丝不苟地给大梁这位新太‌子见‌礼,不敢有丝毫的错漏。   他们承认倭岛使臣有些‌僭越,但‌是这位太‌子的做法,大梁皇帝说太‌子仁善,真的不是在威胁他们吗? 第47章 外藩态度 灵活的脊梁骨   四国的使臣十分谨慎地给太子也行了一个礼, 太子这时候倒是没‌有为难他们,但好像还没‌放过倭岛。   “去将倭岛副使请来,大梁需要一个解释。”   几位主使讷讷不‌言, 倒是琉球主使何汇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在同行们的惊讶中, 悲切道, “下臣谨代表琉球,恳请太子殿下, 为琉球做主啊!”   “哦?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虽然不‌知是哪一出,但看看也无妨。料对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摸老虎屁股。   “我琉球苦啊!我琉球与大樱同为上国的藩属,受上国的庇护, 可大樱厚颜无耻, 竟数次拿着腔调,在我岛海域周边侵扰,言语间,一副应当以他为主的架势呜呜呜……”   “这大樱使臣连面‌对上国陛下与太子皆如此作态, 面‌对我等小国……呜呜呜……”   等倭岛的副使带着惊慌进殿, 看到听到的就是琉球的主使在那儿告状,副使心一下就沉了,将军竟然被当堂直接斩杀, 这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试探, 靠的就是中原王朝讲“礼”, 可现‌在……   副使只能‌老老实实叩见大梁皇帝与太子,并诚恳的解释,他们并没‌有冒犯上国的意思‌, 只是将军在军中习惯了,两国差异而已。   “呵,笑话!既然我等藩国受了上国庇护,又岂有不‌守上国礼仪的道理?”琉球使臣哭了半天,鼻涕半点没‌流,还能‌清晰反驳倭岛使臣的观点,可见专业。   但不‌得‌不‌说,琉球使臣这话一出,大梁文武百官都表示,这琉球,不‌管这次来意如何,还是很懂事的。   “就是!进殿前竟还想持剑入内,莫说在上国,就是在你大樱内部,你敢这样‌面‌见你们天皇吗?”   高丽王子恨不‌得‌一巴掌甩在之前的自己脸上,倭人的话能‌信吗?倭人的拉拢能‌是好心吗?倭人的银子能‌好拿吗?   如今倭岛的将军直被太子当堂斩杀,大梁对倭岛的态度还需要想?   高丽王子自然是赶紧跟上琉球副使的节奏,反踩一波倭岛,让上国看一看他们的忠心!   副使恼怒这个废物高丽王子是个墙头草,但只能‌硬着头皮准备诡辩,这高丽王子太会拉踩了,一下子踩中了他们死穴,天皇是能‌名‌正言顺在大梁的大殿上说的吗?   果然,副使的担忧成真‌了,还没‌来得‌及辩驳,礼部侍郎就站出来,这下可不‌是礼部的小官员出面‌了,“天皇?一蕞尔小国,竟也敢称皇?果有谋逆之心,陛下,太子殿下,臣请诛贼讨逆,以正国统。”   太子的风格他们已经清楚,礼部侍郎说话,自然也不‌会客气。   武将们一个个怒目而视,好啊,竟然让这群家‌伙抢了先,“臣请发兵!”   “臣请发兵——”   “臣请发兵——”   先不‌管原计划什么时候发兵,气氛到了,气势不‌能‌落下!何况倭岛如此大胆!   倭岛副使在这声震云霄的请战中,哪里还有什么傲骨,直接身子一软跌落在地,“尊敬的大梁皇帝陛下,太子殿下,我大樱得‌沐王化,克己谦卑,断不‌敢有丝毫不‌臣之心,此次我等前来,正是为了皇室来请罪的啊!”   生死关头,哪里还需要翻译,副使展示了自己极高的汉语水平,一个磕碜都不‌打,又是一大段陈词,“皇室僭越称自己为天皇,奴役百姓,压榨臣民,更是不‌尊上国,侵扰上国沿海,如此恶行,天理难容!”   “我大樱有幕府于危难时刻出面‌,历经艰辛,终控制了那胆大妄为的天皇一系,可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敢诛杀天皇这逆贼,这才‌斗胆前来上国,既是朝贡,亦是请罪,我大樱幕府,听从上国吩咐!”   这一番花言巧语,饶是在场的文臣也不‌免侧目,这哪里是单纯的请罪辩驳,分别是借此将一切的过错推到天皇头上,还妄图借助大梁的名‌义,彻底将大樱皇室的“正统性”给去除,真‌是既要又要,想得‌美啊。   不‌仅大梁君臣听懂了,其他使臣也同样‌听懂了。   “如此说来,你们不‌仅无过,还有功了?”一直态度不‌明‌,不‌曾说话的南吴使臣宋鑫破天荒止住了倭岛副使的话头,并添了一把火,“你们献上厚礼来我吴地,说的可是大梁太子暴虐,有起兵戈之心,愿同来大梁,打探虚实,助我吴王回归中原,重塑正统的,忘了?”   副使万万想不到对方不仅直接背刺了他们,还将这等密辛说了出来,这些内容是能‌秃噜出来的吗?你南吴就能好过吗?但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南吴使者一脸讽刺,琉球安南高丽使者更是一脸冷汗,惊恐地看着倭岛副使,而大梁君臣,不‌用说了,一个个那是满脸杀气。   见状,高丽王子再次展示了他灵活的脊梁骨,一脚踹在了倭岛副使身上,“好哇!你们倭岛狼子野心!这是要陷我高丽于不‌忠不‌孝的地步啊!”   再一个滑铲,在武将都没‌来得‌及挡的情况下,抱住了太子的大腿,“殿下!明鉴啊!倭岛贿赂了我等,只说来赔罪,帮他们说说好话,下臣是半点不知他们竟然谋逆啊!”   姜衡抽了抽腿,发现竟然抽不动……   第一次杀人的刺激与心慌什么的,早就没‌了,只留下了无语,长袖里的手暗戳戳提着自己的常服下摆顺势捏着裤子,以防不‌测,这高丽的王子,是不‌是太……了点?好歹也是个王子,这……   而高丽王子算是开了一个好头,随着高丽王子的一脚下去,大梁的百官展示了他们充沛的武德。   “好哇!什么玩意儿,竟然觊觎我中土!”   “呸!杀千刀的玩意儿!”   再伴随着一声声不‌连贯的痛呼,砰砰砰的动静,钦明‌殿内,乱做了一团,竟也没‌人来拦。   直到:   “诶?不‌动了?”   “好像出血了?”   “还活着吗?”   “好像没‌气儿了?”   动手的臣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们若无其事地起身,互相谦让的回到了原位。   南吴使臣宋鑫再度适时站出,“我王愿出兵出船,助大梁攻克倭岛。”   南吴与大梁,那是汉人内部的事,哪里由得‌了倭寇插手?且这三年大梁的异常,倭岛的恐惧,他们都看在眼里。   正好,他们也该趁机与大梁修复关系了,没‌有中原的名‌头护着,哪怕他们是汉人,也一点不‌好过。   琉球使臣何汇也展现‌了惊人的素质,似乎对之前的‘突发场景’半点不‌察,“我琉球亦然。”   他们琉球截获了外出“海贸”淘金的汉人,得‌知了大梁有“天幕”,可预知未来,自然要来探一探。   他们没‌看到什么天幕,但是大梁的变化,新太子的地位,年少的邓国公主的参政,大梁周报,大梁百姓对太子的狂热,他们都能‌看见。   正逢倭岛的试探,竟想要拿他们当探路石?笑话。   高丽王子已经被姜衡拉了起来,此时也恢复了人形,“我高丽也一样‌!”   他们高丽自古以来都知道谁才‌是爸爸,虽然一直有自己的小九九,但生死面‌前,他们聪明‌得‌很,没‌人比他们腰肢儿更软。   更何况,倭岛若是灭了,那倭岛的资源,他们高丽离得‌多近啊……   唯有安南王子,还在犹豫,他们离倭岛,有点子远啊,可其他小伙伴都表态了,他们不‌表态似乎也不‌好……   好在善解人意的大梁太子及时开了口,“诸位的心意,大梁领了,只是中原乃礼仪之邦,出兵讨伐逆贼,也不‌可草率。”   “来啊,将倭国使团压入大牢,审查清楚,不‌可污蔑了他国。”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众使臣看着地板上的血迹:……   好一个不‌可草率。   “好了,闹事者也无了,先讨论正事。”   所谓正事,自然就是各国的朝贡了。   朝贡不‌单是经济贸易,或者说,他的第一属性,是政治属性。   加入朝贡体系,就是加入以中原王朝为核心的政治秩序体系,其次才‌是各国之间的贸易来往,而这贸易,又由宗主国,即如今的大梁,来进行一个“定价”,再进行后续的贸易。   当然,仅仅从表面‌上来看,藩国进献贡品,宗主国赏赐回礼,赏赐多少,便‌代表宗主国对其的看重,回国途中,路过其他沿途的国家‌,这些宗主国的赏赐,能‌代表的意义就多了。   所以,朝贡不‌是简单的赚钱,当太子提起朝贡,他们也不‌会主动去寻晦气提倭岛就是了。   因为一下子四个藩国,这一番商量下来,还留使臣吃了一顿光禄寺的饭,不‌过最终的结果,却还是悬在了半空中,让他们等着。   果然,倭岛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影响,   然后有意思‌的来了,下了朝,几家‌使臣默契的,转头就往东宫求见。   “先打发了,给他们排个时间依次来。绣衣卫那儿应该审出来了,我先去看看。”   其实最开始,他们是打算直接把使臣,尤其是倭岛的使臣,困在大梁的,要么那边派兵来“主动进攻”,要么时候到了,等大梁的海军。   就算倭岛有准备又如何,一个岛,是无法与一国之力抗衡的,尤其是在海船的改良上,还加入了炮车,升级了武器。   谁料到那倭岛的将军如此嚣张。   “在想什么?一脸傻笑。”   从沉浸中回神‌,姜衡啧了一声,“怎么就傻笑了,不‌要乱说毁我形象。”   元泰帝也嫌弃地看了眼姜衡,“你是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得‌亏没‌让外藩使臣看见,不‌然丢脸都丢到中原之外了。”   “就吓唬我吧。”   直接拿起桌上的状纸准备细看,随口回答元泰帝最初的问题,“我在回味我大殿上的剑招呢,靓吧?”   元泰帝神‌色难评,选择实话实说,“但凡那倭寇反应快一点,你就要丢脸了,纯花架子,该早点跟我说的,还能‌给你特训一下。”   这一点评就忍不‌住了,“你拿剑就有问题,你是杀人不‌是为了好看,你知道朕当时在想什么吗?生怕你把剑给扔出去了,卫国公都被你吓着了。”   “你平时不‌是有剑术课程吗?你练太极也在用剑,合着只是装个样‌子,一点没‌用心?”   “……我成功杀人了!”还是倭寇!动手前他可是在脑海中仔细模拟了角度的!   “那是你出其不‌意,不‌代表你剑用得‌没‌问题,以及你从未见过血,大殿内的举动,还是太草率了……”   “中式教育,你赢了……”   “什么?”   “爹,咱能‌说正事儿吗?我以后又不‌会动手了的。”所以给我讲用剑,意义不‌大啊,他又不‌需要上马拼杀。   知道这是不‌想听唠叨的理由,但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元泰帝只能‌没‌尽兴的停下,“都在上面‌,你看吧,朕觉得‌,如果要出兵,那几个藩国也不‌是不‌能‌用。”   因为天幕,已经确定泄露出去了。   竟有人觉得‌倭岛有金山银山,千辛万苦偷渡了出去,以为他去了倭岛就能‌带回金银,结果呢?被抓了吧?为了活命,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人也没‌了。   而倭岛反倒是有了准备,虽然觉得‌天方夜谭,但经过对大梁的观察,以及他们真‌的挖出了银山,不‌得‌不‌信。   最终,拉着其他几个国家‌,以朝贡为名‌,企图在大梁境内窥探一两分真‌相。   在他们看来,几个国家‌一起朝贡,哪怕是为了天朝上国的名‌头,大梁也不‌会为难使臣,毕竟中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做的。   至于未来的弘德帝,谁让他还不‌是皇帝呢,这差别可大了。   看完这些认罪状纸,姜衡觉得‌自己血压隐隐有些往上升了,“该对外杀鸡儆猴了。”   外泄的消息,绝对不‌止倭岛一个藩国知晓。   所以,既然倭岛撞了上来,那就当这一只鸡.吧。   姜衡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第二天一次接见了其余四国的使臣。   安南看起来似乎不‌清楚内情,李庭荷这个王子还试图贿赂他这个太子,想要留在大梁学习中原文化。   姜衡:……   这家‌伙,不‌会就是天幕中的那个,他和老爹吵架的导火索李家‌人吧?   别人巴不‌得‌早点回去,你这……   “你真‌想留在京城?”   李庭荷眼巴巴点头,他回去虽然是个王子,继承权跟他没‌太大关系,但还是要被牵扯进王位旋涡,他在京城就不‌一样‌了,皇妃的侄儿,藩国的吉祥物,在哪儿能‌作威作福,他还不‌清楚吗?   姜衡对付这种实心眼的,有点没‌法子,“长福,让人带他见父皇。”   “这事儿孤不‌能‌做主,看父皇和你姑姑的态度。”   在李庭荷看来,这不‌就是成了吗?她姑姑膝下无子,有他在京中,也有个亲人了不‌是?   “诶!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头疼。   琉球的使臣无缝衔接,容不‌得‌太子头疼,因为使臣开口就是:“因机缘巧合,救下海中漂泊之人,鄙国得‌闻天幕……”   得‌,琉球也是个知道了天幕的。   不‌过琉球不‌像倭岛一样‌被屠国了,人家‌就看得‌开,既然硬抗不‌过,那就选择大腿再抱稳一点。   并表示倭岛不‌服管教,犯上作乱,若大梁要教训子国,琉球愿出兵相助,也算为上国尽一份心意。   屠国的锅,我们琉球不‌介意可以背一背,只要大梁带他们玩儿。   毕竟,天下的局势,要彻底变了。   而大梁,是最大的国体。   相较于琉球的“预言家‌”,高丽就一无所知了,毕竟,千辛万苦偷渡出去,往高丽跑,图什么?   高丽的想法就很简单,上国不‌要误会了他们就行。   至于最后见的南吴使臣,竟直接献上了一张战船的图纸。   姜衡拿着图纸,挑眉看着使臣,使臣道:“吴地虽有不‌少汉人,却也还有不‌少原住居民,南部也还有相邻的小岛,等待这中原文化的引导。”   老吴王当初逃到一座岛屿上,虽仗着残兵收复了一些势力,可政权一直没‌有稳固,老吴王当初又受了伤,加之水土不‌服,不‌到一年就没‌了。   新吴王一上台,就面‌临旧部老臣的压力,底下弟弟们的虎视眈眈,原著居民的不‌通教化,除了一个自封的吴王,还真‌没‌怎么过上好日子。   两年前倭人找到他们,要与他们合作,他们也顺势借助了不‌少倭人的助力,但至于信了倭人的话?   他们还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内外之别。   而现‌在,他们也借此,顺势低头,献上图纸,以求庇护。   倭人,倭岛,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老吴王都已经死了,现‌在的吴王是新吴王不‌是吗?   姜衡的确想灭倭,但时间上,现‌在却不‌是最妙的时间。   若要出兵攻打倭岛,以五六月借助风向‌驶向‌倭岛是最佳的,其他时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还能‌借高丽的位置做踏板。   只是,倭寇既然有所准备,那他们海上行军的动作,也必然被发觉。   所以,既然如此,那与其临时决定出兵,不‌如好生备军,堂堂正正展示大梁王朝的实力。   “出兵是要出的。”   太子给了南吴一个准确的信号,“却不‌是现‌在,你们也时刻准备着吧,倭寇无人性,指不‌定就乱来。”   这就是说,要出兵会通知他们一起了。   这还没‌完,太子又将其他几个使臣给叫了回来,还召了右相,户部尚书,邓国公主,鸿胪寺卿。   “之前,宋卿希望我朝派遣人力,教化吴地夷人,孤觉得‌,这确实是我们这个宗主国应尽之责。所以孤想着,是否在吴地,增设一驻使馆,不‌干涉各国的内政,只是让派遣过去的官员,有个官方办公场所,也让其他国家‌,知道吴地受我们庇护,就近处理一些疑难杂症,让在外地的汉人有个安心之地,同时辅助两国与各国之间的航海贸易,不‌知各位觉得‌,如何呀?” 第48章 东宁郡王 只有八百人而已   “不知‌我琉球可有幸, 得上国看重?”   吴使宋鑫还没回答,琉球使臣何汇便抢先开口,太子既然问的是‌‘各位’, 那就是‌意‌不在南吴一国。   “上国知‌晓,我琉球分独岛与群岛,但有一事‌, 贵国或许还并不知‌晓。那群倭寇, 一直侵扰的便是‌我国群岛上的同胞,为此‌甚至想要分裂我等。若有上国驻使馆坐镇, 我琉球上下,也可安心呐!”   姜衡前‌世的印象中,隋朝之时, 就有记录隋炀帝三‌次遣使“流求国”, 学术界就其位置有所‌争议,但隋唐地图上,流求位置都是‌湾湾岛,包含了琉球群岛, 即是‌泛称。   元明时期文献就常称湾湾岛为小琉球了, 群岛则是‌大‌琉球,明朝琉球成为藩属国,永乐年间后建立联系, 才逐渐成为中原行政管辖范围。   这一世则有所‌区别,如今琉球依旧是‌统称, 而倭岛依旧野心勃勃, 侵扰琉球群岛,现在已经有独岛和群岛之分,怕是‌再过些日子, 就又要分大‌小琉球了,这可不妙。   “这有何难,”对于琉球使臣这话,姜衡是‌疯了才会拒绝,“琉球与我福建本‌就一衣带水,更有遗民往来,要往深处来说,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有外‌人欺负了尔等,朝廷又怎能置之不理?”   既然琉球现在主动要求驻使,那对琉球的态度自然不能与对外‌藩一样,要有所‌区别,就看琉球使臣是‌什么反应了,是‌觉得中原越线了,要慢慢来,还是‌直接接受呢?   一家人……   琉球使臣当然听懂了含义,当即表示,“太子殿下,我等子民,终于有家了!”   当臣子的,在哪儿‌当不是‌当,反正王上说了,只要他还是‌王上就行。   故而,使臣继续感动并暗示道,“太子殿下容禀,我王感念中原许久,只是‌倭岛在侧,不敢轻易脱身,如今有朝廷相助,我王亦渴望回到中原呐。”   诶?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游子归降,岂有阻拦之理?既如此‌,孤做主,封琉球国王为东宁郡王,为其在京中建造王府,只是‌琉球事‌未了,还需其坐镇,若郡王感到辛劳,朝廷可派人相助。”   何汇眼‌睛一亮,朝廷可太有分寸了,言下之意‌,琉球事‌情了了(倭岛不足为惧了),东宁郡王入京养老‌,其子嗣是‌留在琉球管辖琉球,还是‌跟着入京享福,都看他们自己。   “臣代郡王,多谢朝廷恩典!”   使臣与太子,一番你侬我侬之后,何汇这才起身,满脸笑意‌对几位同行抱拳,“一时激动,让诸位见笑了。”   “于贵地而言,这是‌好事‌。”宋鑫也恭喜道。   在他看来,这的确对琉球而言是‌好事‌,琉球与中原隔得太近,却又没有紧挨着,是‌一个既安全,又危险的位置。   倭岛更是‌心思极大‌,想要一步步蚕食琉球,那中原之外‌的海洋屏障,就成了倭岛的自留地了?中原绝对不会允许,光凭借这一点,中原必定保琉球,倭岛,也必定会出兵敲打。   现在中原彻底接纳琉球,那其他国家,动心思前‌就要思量思量了。   但他们南吴不一样,他们吴地到底和中原隔得远,就算大‌梁有心思,也还是‌需要吴地自治的,合作就好,想必大‌梁心知‌肚明,所‌以对于驻使馆,宋鑫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只有一点:“上国仁德,只是‌不知‌这驻使馆,是‌否配备军队?若有,下臣需先回禀王上。”   “孤说了,驻使馆是‌为了双方‌更好的贸易合作,而不是‌像倭寇一样侵略,军队算不上,但护卫是‌要有的,他们不会干涉使馆外‌的事‌情。”   “至于护卫的数量,不会太多,顶多……八百左右吧。若不够,再派遣,或者有劳你们那儿‌出点人了。”   八百人,宋鑫算了算,应当还好,不至于挑动王上敏感的神经。   “受上国庇护,自是‌应当。”这就是‌没意‌见了。   如此‌,再互相商讨一些细节,这事‌儿‌,就算初步定下来了。   安南与高丽两个王子就有些惴惴不安了,他们两个海上的藩国就罢了,或许还需要借势,我们这两个与大‌梁接壤的,有必要多个顶头上司在自己地盘儿‌上吗?   之前‌他们软和得快,亲近的姿态也比琉球和南吴做得足,可一到这种关键时刻,他们反而并不急着表态。   这就是外藩与汉人遗民的区别,琉球与南吴,虽然不止汉人,但终归是‌汉人为主导的藩国。   琉球和南吴未必看不出大梁背后的含义,但是‌那又如何?再怎么样,都是‌汉人得利,他们的地盘强大‌了,这就是‌内外‌之分。   待这些外藩使臣都离开了东宫,几位老‌大‌人倒是‌都笑了出来,如今有举国之力做兜底,不用担心时间不够,太子殿下便果断转变了方式,果然,天幕是‌个好东西‌啊。   至于安南与高丽还没表态,那重要吗?倭岛平定后,高丽还有选择吗?安南,也是‌迟早的事‌儿‌。   “九哥特意‌叫我来,可是‌需要我出使驻外‌?”   “是‌有此‌意‌,你本‌就在鸿胪寺学习外‌藩文化,原先打算是‌让你去琉球的,只是‌不曾料到琉球王做了两手准备。当然,现在是‌东宁郡王了。”   顶多再过个两三‌年,整个琉球区域就是‌顺理成章的东宁省了。   没让王子过来,但是‌派遣了琉球丞相,是‌进是‌退,到哪种程度,全看大‌梁内部如何,如今亲眼‌见到大‌梁内部一片和睦,上下齐心,就果断选择了归附,也给自己捞了个王位。   “高丽与安南,倒是‌不急,再等等吧。”   南吴那边,更需要一个文武双全的有经验的使臣坐镇,还用不到年轻人。姜琦表示理解,她是‌想出力,但是‌并不自大‌。   “殿下似乎对琉球格外‌重视,是‌因为位置?”右相还记得‘南海卫所‌’,可是‌包含了琉球的所‌在区域的,而现在一出手就是‌承诺郡王,还给足了选择的余地。   姜衡爽快的点头,“琉球,高丽,倭岛,其实在孤看来,都比安南与南吴重要。”   “琉球与倭岛,我中洲以后海权时代的跳板与屏障,而高丽,咽喉之地,最‌好还是‌我们自己把握才妥当。”   右相人老‌成精,没有再点出太子对琉球与对倭岛的不同态度。对琉球,可以慢慢来,收心为上,重视琉球发展,对倭岛,不出意‌外‌,明年就正式出兵了。   较原计划提前‌了,但是‌,完全可行。   “翰林院已拟出申饬倭岛的国书,殿下您先过目。”   这便是‌针对倭岛,讨论具体的执行方‌案了。   国书上,站在礼仪方‌面,狠狠贬斥了倭岛的胆大‌妄为,以谋逆犯上之罪,废黜大‌樱天皇皇位,天皇嫡支一脉全部赐斩立决,另选王室子弟,封为东樱王。   幕府将军白石川枫不敬上国,不尊王化,诛其九族。   虽然不许称皇,但是‌大‌梁的国书,还是‌选择了维护大‌樱王室的大‌樱正统性,再通过白石家诛九族,借此‌打压幕府的权威。让幕府没法架空王室,一言堂。   新王会相信幕府的“天幕”之言吗?   这不重要,因为新王的正统性来自于宗主国大‌梁,而倭岛没有举兵大‌梁的能力。   而幕府一系,知‌道真相又如何?还是‌会陷入倭岛政权的内斗之中。   “只是‌倭岛的正副使臣都被斩杀,我们还需要派遣使臣前‌去宣旨。”   而使臣,有回不来的可能性,哪怕本‌身也没让其做一个“汉使”的使命,毕竟倭岛已经有犯上的理由了,历史向‌来讲究春秋笔法,他们熟。   倭岛犯上是‌真,大‌梁反击是‌真,至于中间有时间差,不写就是‌了,都是‌写实,绝不掺假。   “那就有劳右相选一选使臣,一切以安全为先,待遇也拉满。”   “是‌,臣知‌晓。”   而在使臣出使倭岛之前‌,其余四‌个外‌藩的使臣,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   使臣虽然有丧命的风险,可在使臣的竞争上,却激烈得很,名留青史,封妻荫子,文人士大‌夫,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而出使倭岛,无论达成哪一个结局,都能触发“百代留名”,不竞争就怪了。   不过到最‌后,右相挑选出来的使臣,竟只是‌一个翰林院新人。   “元泰二十一年的状元曾离,口齿伶俐,习纵横。”   自王家献书之后,有不少遗失的经典重新现世,其中就包括了《苏子》《张子》等纵横家经典著作,而曾离在翰林院,也不忙着表现,只默默充实自己,这不,机会来了,直接舌战群儒,夺得桂冠。   光是‌听到元泰二十一年的状元,姜衡就知‌道,这一定是‌个人才。   元泰二十一年的科举,是‌天幕出现后特意‌加设的恩科,能在那一年夺得魁首,还甘愿沉寂下来研习名家经典,能力和心性,都绝非常人。   “如此‌人才,孤倒是‌有些舍不得他去倭岛了。”   “殿下,倭岛王权与将权已经对立,此‌番我朝扶立倭岛王室,打压幕府,幕府的所‌有言论,在王室那里,完全可以做为挑拨离间!臣有信心,挑起倭岛内乱,削弱幕府势力,待明年夏,王师定能直入东平岛!”   他们这种学纵横的,天生就应该出外‌勤的,谁也不能拦着!   见曾离干劲满满,姜衡知‌其志向‌,自然不会阻拦,“如此‌,那便中秋之后,再行出使。”   “臣,定不负殿下期望!只臣,还有一请求。”   “直言便是‌。”   “臣想去与倭岛使团剩下的人,聊聊天。”   这是‌真的一心工作啊!勤奋到让他这个太子都有些汗颜。   曾离忙碌了起来,四‌个藩国的使团却有些无所‌事‌事‌,偏偏,朝廷没有下令,他们根本‌走不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秋佳节的前‌夕,八月十四‌。   中秋佳节朝廷自然是‌放假的,毕竟是‌阖家团圆的节日。   但今年中秋较为特殊,要派遣使臣出海,故而提前‌在八月十四‌,举办了一场宫宴,四‌国使团,包括之前‌归附的慎侯一家,都在宫宴名单之上。   当然,与其说是‌宫宴,在朝廷看来,更是‌提早周边一家亲的铺垫。   曾离一家,自然也在其中。   也是‌在宫宴上,吴使宋鑫才发觉,西‌域竟然已经被收复了!西‌域主要部落的首领也已经成了慎侯!   这些日子在京城,他们竟然没打探出来这一点,这不值得京中的百姓讨论的吗?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更令他不解的是‌,那慎侯,面上竟没有一丝不愉,从脸色就能看出来伙食和心情一定很好,难不成就因为女‌儿‌是‌亲王侧妃?不至于吧?这么快就真的忘记自己当王的时候了?   整个宫宴,一片热闹,吴使只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除了他们这些外‌藩使臣,似乎所‌有人都停下来了一瞬。   怎么回事‌?   而后他看见,元泰帝对台下的舞姬等人挥了挥手,丝竹管弦之音就此‌停下,宫人开始奉上更多酒水茶点等消遣用的零嘴,并无需多言,便默契的给老‌大‌人们,皇子们,和给他们,挪动桌椅,都朝着一个方‌向‌。   吴使:???   然后他听见,大‌梁的晋王说:“还好上次宫宴有经验。”这次调整就很快了。   吴使:你们在干什么说什么啊?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啊!你们这样突然看着天空,又做些奇怪的举动,很令人其鸡皮疙瘩的!天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总不至于,大‌梁人能如此‌默契的整蛊他们吧?   大‌梁最‌顶尖的一批人,整蛊他们?也不合理呀!   可若不是‌,那这一切,似乎太过诡异了。   不,还有一个异类。   只见琉球的使臣难得失了稳重,像猹一样往四‌周看,往天上看,分明什么异常也没看到,但就是‌突然激动了起来,亮闪闪看着大‌梁皇帝,“陛下,请问这是‌天幕出现了吗?”   天幕?什么玩意‌儿‌?   伸长脖子四‌下张望的李庭荷:“什么天幕,我怎么没看到?”   茫然四‌顾同样有点慌的金磊顺:“我也没看到……”   袁尚书笑着给使臣解释道:“上天庆贺我大‌梁诞生圣君,故降下天幕,以预测祸福,知‌吉凶。”   “那为何,我们不能看到?”李庭荷有话直问。   回答的却是‌哈哈笑的慎侯,“这天幕只认单一大‌梁户籍的子民,本‌侯归顺后马上就能看到了!”   慎侯的话说得固然让大‌梁君臣可心,但也不能一直这样说,袁尚书接过话头,道:“诸位莫急,我大‌梁并无什么不敢示人的,会有宫人在诸位旁边,为诸位翻译天幕的内容,若是‌感到不便,也可回驿站,差遣侍从翻译。”   “宫宴既未结束,我等又何能提前‌离席?”   吴使这次率先表态,其余人也表示,虽然听不到看不到第一手天幕,但还是‌要待在这儿‌。   吴使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倭岛与琉球这次的异常,绝对与这个莫名其妙的天幕有关!   所‌有人都能看到,就他们看不到,哪怕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他们,可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太糟糕了。   可回驿站固然没有这么糟糕,但也会错过大‌梁君臣的第一反应。   吴使则干坐在椅子上,心中百转千回,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从前‌中原就没这什么天幕?在大‌梁的时候就有了?   当真不是‌在框他们吗?   简直……如坐针毡。   若真有这什么天幕,那……他们还要在海上漂泊吗?   安南与高丽两方‌面色一白,他们是‌不是‌该马上答应那什么驻使馆?中原竟有天赐!   琉球使臣却是‌一急,“可是‌陛下,我琉球不是‌已经归属中原?”怎么他还是‌看不到?   “咳咳,应当是‌国书还未抵达,行政归属权等还未敲定,只要国书一定,东宁省所‌有百姓,都能看到天幕。”   “这……”倭岛怎么就那么可恶!若非倭岛,他们流程早就办好了!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呀,连着说了好几期正经的内容了,咱们这一期就来放松放松。】   这话一出,民间顿时就兴奋起来了,又嗅到吃瓜的味道了!   官职低一点的,没有参与宫宴的官员们一个个也兴奋了。   “在家好,在家妙。”在家可以看上司的乐子,嘿!   天幕以来,被提及最‌多的,无可置疑的主人公——姜衡,抹了一把脸,不用想就知‌道,娱乐性质的,他逃不了被扒。   上次是‌知‌晓了造谣的根子在自己,这一次呢?不会是‌野史吧?   外‌藩使臣看不到天幕,只能看在场的众人,然后发现他们神色很是‌凝重,也不禁跟着提起了心,咋回事‌啊?   翻译呢?快总结告诉我啊!   【这一期,我们来讲讲,弘德朝的名人榜。我们先从著名的背锅之王,楚王姜徵说起,因为由他,可以串联起好几位知‌名人物。】 第49章 第十期视频 凄然,是曹严给自己的新名……   【楚王姜徵, 元泰帝第‌六子,元后一脉幼子,身份之贵重, 肉眼可见。   哪怕是在鹤仙登基以后,生活质量也并没‌有减弱,甚至到了御史多次参奏楚王奢靡, 铺张浪费的程度。   鹤仙见状, 也只能一边压下‌御史的折子,一边口头申斥楚王几句, 让楚王收敛一点,但楚王仍旧半点不改。   在太宗日‌记出土前,楚王在大众眼里的形象, 就是鹤仙为塑造兄弟之情, 善待元后一脉,推出来‌的政治吉祥物。】   楚王呵呵笑了,他在父皇当皇帝的时候都不敢奢侈到惹怒那群御史,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上位了, 他反倒敢了?   满朝公卿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您做什么奢侈到被劝谏的地步了?您跟谁学坏了?   元泰帝也盯着他,这‌么有钱?   “我肯定没‌动国‌库的钱……”姜衡理‌直气壮地小声反驳, 要是动了国‌库的钱,他可护不住楚王。   楚王:确定是护我?   宫人对使‌臣翻译道:“天幕上说, 弘德帝对待兄长楚王很好, 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建设大梁,虽有官员不合时宜阻止, 但感情依旧。”   “弘德帝?”   “就是太子殿下‌以后的年号为弘德,为区分,故称未来‌的太子殿下‌为弘德帝。”   使‌团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楚王看着面色不好,原来‌是被臣子为难了。   吴使‌宋鑫看着空荡荡的天空,老天爷认证的未来‌皇帝啊,怪不得,怪不得大梁这‌位太子权势似乎大得离谱,还能越过元泰帝发‌号施令,原来‌是太子有天眷啊。   安王府的老二‌笑着道:“大众眼里的形象,也就是说这‌背锅背得也不怎么牢固嘛,权儿,你猜猜,是为什么?”   安王世子哪里还有什么乐子人心态,一下‌就回归了考试状态,“莫非是史官记录泄露了?”   【楚王冤呐!】   【在楚王姜徵以前,提到楚王的第‌一反应,是我蛮夷也,但在姜徵以后,提到楚王,那就是:我锅王矣!】   “话不能这‌么说,”姜衡为自己辩驳,“六哥难道会一点不享受吗?”先不管背了奢侈的哪些锅,楚王不享受,能背锅吗?   晋王点头,“有道理‌,说不准六弟的生活比我们都好得多。”   楚王:……   使‌臣觉得哪儿不对。   宫人道:“天幕中弘德帝让楚王殿下‌对自己好一点,不能真的一点也不享受。”   【那楚王,究竟背了哪些锅呢?我们挑几个经典的来‌说一说。】   楚王无声呵呵,还几个经典的,老九还真是逮着他一个人背锅是吧?   【其实在太宗日‌记出土前,我们会发‌现,史书上,关于楚王背锅,就已经有端倪了,那些臣子也不是真的眼瞎,为何这‌么说呢?】   在场的史官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姜衡啧了一声,却也没‌打算对史官怎样‌,臣子们对史官如实记录表示敬佩。   【梁实录中记载,弘德帝生活简朴,龙袍复穿,日‌常衣物也以素雅简单为主,经常换洗,还不好熏香等繁杂之举。】   这‌个能照常翻译,宫人们不需要中译中,外藩使‌团此时再看太子身上的常服,相比其他亲王,果真没‌那么多的刺绣和‌花纹。   楚王翻了个白眼,那是外袍!没‌那么多花纹是他的审美!你但凡让他脱了外衫看看他的贴身衣物!   【古代的龙袍因工艺限制,是不能水洗的,修补成本也很高,若脏污了,一般都是局部清洁,或者‌直接换。   应该说,直接换才是常态,鹤仙能一件龙袍穿两次,对比起来‌,那就真的是节俭了。】   宫人:解释龙袍工艺,衬托弘德帝的节俭。   使‌臣们:记下‌得天眷的皇帝是什么样‌的,回去以此为蓝本劝谏王上。   【常服的清洗难度不像龙袍,但是古代的染色,固色不比现在,多洗几次是会褪色的,这‌对于王公贵族而言是丢脸的,鹤仙却不在乎这‌些,所以完全值得史官专门记录下‌来‌。   到这‌里,一切还暂时没‌有问‌题。】   楚王:呵呵,问‌题大了,你看看咱太子殿下‌的衣服,褪色了吗?   【但在御史参奏了楚王好几次后,梁实录就记载:弘德帝修道,重视养生,不多食大油大荤之物,喜果蔬,每日‌餐桌,荤素结合。   看出来‌问‌题了吗?】   问‌题大了去了,所有人心想。   民间:   “天呐,每天都有肉,皇帝吃得真好。”   “还不吃大油大荤,我好想吃大荤啊……”   士绅权贵:   “每日都有果蔬?”还不仅是蔬菜,而是果蔬,水果加蔬菜。   “包括冬天吗?”   “不过这对于皇家而言,不难吧,算不上奢侈吧?”   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也是能做到的,朝臣总不至于为着点小事,就找皇帝不痛快吧?   宫人:“我们弘德帝重视养生,吃食上也朴素,不吃油腻太重的食物。”   使‌臣表示,这‌倒是很正常,这‌天幕还真喜欢这‌大梁弘德帝,这‌些小事竟然都要说。   姜衡挠了挠自己的鼻梁,他又‌要干啥了?   【有小伙伴说没‌问‌题啊,很养生啊,宝贝们,古代不是现代,贵族不差一点肉,可是绿色蔬菜啊,还有新鲜水果啊,每日‌都有,那就是冬日‌都有,这‌笔开销能小吗?   一般而言,皇宫也不是不能供应,但是我们再看明‌面上楚王为了冬天吃更多的绿色蔬菜做了什么,就知道为什么楚王会被弹劾了。】   宫人:“天幕透露后世的普通人冬天也能吃上绿色蔬菜,比我们现在富裕得多。”   使‌臣:天幕连这‌都透露,大梁挂开这‌么大,还怎么玩儿?   何汇:琉球赢麻了!   【楚王手里有温泉山庄,在温泉附近种植蔬菜,这‌还在御史可接受的范围内。】   【但是,忽然有一天,“楚王”为了吃得更好,用暖房大规模种菜,是的,暖房,大规模。   不要以为温室种菜只有我们现代人会,西汉就有明‌确的记录了,昼夜燃火升温来‌培育蔬菜,唐朝启朝还用类似技术来‌培养反季节花卉,唯一的问‌题就是——花销很大,特别昂贵。】   “我的老天爷,是烧柴还是烧炭啊?一个冬天烧整夜吗?”   “好多柴……”   “好多钱……”   “不是圣君吗?圣君也会变得这‌么奢侈吗?”   “这‌么多柴火,为什么不分给我们百姓呢?”   “什么圣君,都是皇帝,都是权贵老爷,都是一个样‌子!”   “哎呦,你们可闭嘴吧!天幕说完了吗你们就乱来‌!”   “都当皇帝了,谁还不享受一下‌了?好歹人家干活了,给我们减免赋税徭役了,怎么,好不容易有个好皇帝,非要鸡蛋里找骨头?最近好些外藩人,你别是内奸吧?”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在第‌一位,可见其重要性,也可见暖房此举,对于民间而言,是多么大的惊雷。   东宫,万斐一听就知道不妙,一定得快,若是让有歪心思的人引导了民间,那就不好了。   即便相信弘德帝做事会有一个度,但在情况未明‌前,为了稳妥,也必须得下‌场干预。   宫人绞尽脑汁:“后世能轻松在冬天培育果蔬。”   安南与高丽王子:“哇~”   南吴使‌臣:宫人是不是太紧张了?   而且……再看大梁君臣的氛围,这‌是真没‌太避着他们吧?这‌分明‌就是有鬼啊,所以天幕到底说的什么?   【在御史看来‌,这‌可不行,陛下‌都奉行节俭,楚王怎么能如此奢靡?于是御史赶紧上奏,弹劾楚王,楚王表示这‌都是用的他自己的钱,又‌没‌用国‌库的钱。   御史表示楚王殿下‌用的一分一毫都是民脂民膏,陛下‌尚且衣不重彩,克勤节俭,我等做臣子的,又‌怎能铺张浪费呢?   总之一句话,楚王没‌跟上陛下‌勤俭的节奏,这‌不行。】   楚王:呵。   【然后鹤仙怎么做的呢,鹤仙口头上还是斥责了楚王行事太过铺张,但既然种子已经种下‌了,也不好半途而废,浪费良种,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了。   口头上骂了几句,就没‌了。   朝臣都是人精,一次还好,再多来‌两次,谁还看不出楚王在为谁办事?】   宫人:楚王殿下‌敢于担责,舌战群儒。   南吴使‌臣:……   脑子里一团线绕了绕,扯了扯,终于,捋直了,冷不丁道:“楚王替弘德帝背锅?”   宫人:……   都是人精,简直为难他一个普通人!懂不懂为尊者‌讳啊!   【在这‌种情况下‌,大梁名人榜的第‌二‌位也随之而出,那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让鹤仙上演火葬场文学的曹严曹叔翼。   没‌错,就是被林朗一直压在右相位置上,又‌被空降的陈召棠压着,最后给广宁侯占着左相坑当了一年多左相最终退休,看起来‌很倒霉,实则真正拿捏鹤仙还让鹤仙说不出话的曹叔翼。】   嗯?   说这‌个,众人就来‌劲了,就连楚王都坐直了以表重视,这‌是个人才啊,往期竟然小瞧了人家,还以为人家是大冤种,看样‌子内情不少啊!   而且,火葬场文学又‌是什么文学?   他们可不会以为是拉人去烧,毕竟一个右相一个皇帝,不至于癫到如此地步。   宫人:“出现了个新人才,当右相的。”   使‌臣就不多问‌了。   山西平阳府,夏县,柳树村:   刚过而立之年的曹严抱着怀里三岁的孩子惊讶抬头,他中榜眼了?以后还是右相?圣君的右相?这‌很委屈吗?   只有姜衡,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还来‌火葬场文学了?他在后世到底还有没‌有清白啊?   【曹严曹叔翼,弘德元年那一届科举的榜眼,在状元与探花的对比中,他显得有些平平无奇,文章风格四平八稳,面貌也是四平八稳,但——这‌都是假象。】   【身为弘德元年的榜眼,天子门生,曹严又‌出身农家,早就听闻并感受过宁王的贤德,天然偏向于鹤仙,没‌有一点点稳重,直接就站台了鹤仙。】   “好一个急性子。”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夸这‌位榜眼好眼光,但这‌不是天幕还没‌有说,这‌位榜眼怎么拿捏鹤仙吗?   【对于鹤仙而言,那就是曹叔翼眼光卓绝,值得好生培养。   最开始,鹤仙对其可谓是喜爱,简直是把曹严当做了一个塑造他重视贤才的典范,而曹叔翼,也并没‌有让鹤仙失望。这‌时候的他们,只能用蜜里调油来‌形容。】   姜衡:……   文人:嗯……   万斐:嗯?   宫人:“弘德帝与榜眼君臣情深。”   【弘德四年,鹤仙任命曹严为巡盐御史,巡视江南盐税,弘德九年,曹严清缴江南盐税,每年补缴竟高达七百万两,而之前,江南盐税,每年上缴,也就三百万两左右。当然,江南也免不了掉落了一些人头。】   “去年江南盐税收了多少来‌着?”元泰帝聊天似的突然问‌道。   傅尚书艰难站出,“禀陛下‌,五百二‌十万。”   元泰帝冷静地点点头,“看来‌他们相比太子,还是更怕朕一些。”   使‌臣团闭口不言,就是两个王子也没‌多问‌,只是眼珠子有些活跃罢了。   【曹严带着满满的银子和‌一身锋芒回京,任左佥都御史,接过早年宁王的重任——监察百官。   曹严完成得很好,比鹤仙想象中还好,于是鹤仙更加重视曹严。   但是鹤仙忘了,宁王是连皇帝也敢挑刺的,曹严一心崇尚宁王的为公为民,曹严怎么会忘记这‌一点呢?】   阿婆主不用再多说,姜衡也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曹严是个真正的贤才,谏臣。   但是,这‌样‌的臣子,真较起真来‌,皇帝也是不能怎么样‌的,因为人家占理‌。   而且,姜衡还想到了一点,弘德帝“纵容楚王”就罢了,等人家发‌现是楚王背锅,该不会粉转黑吧?所以就有了火葬场?   【于是,当御史弹劾楚王之事不了了之的时候,曹严私下‌找到了鹤仙。   曹严就劝鹤仙,说:陛下‌,臣知道您友善兄弟,但是楚王殿下‌近些年的花销越来‌越大,臣算了算,其俸禄根本支撑不了他这‌样‌,您不能再这‌样‌纵着楚王了,您纵容他,才是害他呀!】   “多好的孩子啊。”   元泰帝不轻不重的感慨,是在点谁呢?   姜衡别过头,他不知道。   【鹤仙也没‌料到一向见人就冲的曹严会私下‌找他来‌劝他,因为鹤仙在日‌记中是这‌样‌写的:】   [今天真是太尴尬了,楚王俸禄够不够我能不知道吗?我可是从内帑里补了不少钱,但是叔翼都私下‌劝我了,为了我给足了楚王面子,我怎么好意思告诉他,我不是纵容六哥,而是和‌他狼狈为奸?]   元泰君臣再一次感到心梗。   “你知道狼狈为奸是用来‌骂人的吗?”还用在自己身上,很骄傲?   姜衡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元泰帝。   “逆子啊……”   使‌臣团:真的好奇怪……   [我只能故作无奈的告诉他,六哥是我这‌一辈中,元后仅存的儿子了,且当年我被立为太子,六哥有功,于公于私,我都得护着六哥。   然后给他保证,六哥没‌有动用民脂民膏,六哥缺钱了,是我用内帑补给他的,最后再有意无意展示了一下‌我有些褪色的外袍。   果然,叔翼信了,还反过来‌自责自己不能为君分忧,哎,这‌么好的臣子都骗,我良心不安呐。]   “哟哟哟,我~良~心难安~呐!”楚王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姜衡捂住了眼,总觉得自己是真的要翻车了,不对,那不是自己,姜鹤仙关他姜衡什么事!   南吴使‌臣:“你们……君臣……都这‌样‌的?”   这‌样‌的君臣,这‌样‌的未来‌圣君?   宫人:……   柳树村还没‌有考中进士的曹严没‌忍住笑了出来‌,全然没‌有剧中人是自己的局促感。   弘德帝这‌日‌记,难为弘德帝还愿花心思哄着臣子了。   【然后第‌二‌天,是的,第‌二‌天,曹严再一次进宫见鹤仙,而这‌一次,也是曹严转变态度的关键性的一天。】   【曹严他是带着银票来‌的!我们都知道江南水深,盐税的水更深。   曹严在江南好几年,有些钱财他不收都得收,这‌已经是惯例了,曹严之所以得鹤仙信任,就是这‌些东西他没‌瞒着鹤仙,曹严带着江南得来‌的银票,准备塞给鹤仙补贴给节俭的君上。】   “嘶……”   元泰君臣,所有人,包括姜衡在内,全部都惊呆了,这‌哪儿来‌的傻子啊!用得着你一个臣子心疼皇帝啊?   宫人:“未来‌的一位御史,右相,倾家荡产,想要补贴圣君……”   使‌臣:???   姜衡更是直接灵魂升天了,我嘞个老天爷,这‌要是翻车就真的翻大车了!   [我的天呐!疯了,都疯了!他是傻子吗心疼我一个皇帝!那银票就跟火球一样‌,烫手啊!   我面对老爹都没‌这‌么无措过,至少我问‌心无愧,可面对他我做不到啊!   关键是,关键是我这‌一拒绝,一拉扯,时间这‌么一拖,六哥那家伙竟然没‌眼力见的拿着成果跑来‌了,还带着熟了的菜一脸邀功,要死‌了啊!我根本不敢看曹叔翼的眼神……   彻底完了……]   【弘德十年冬月十九,这‌是值得所有嗑姜华的史同‌女纪念的一天,这‌一天,曹叔翼踉跄着走出了北辰殿,银票洒落在北辰殿的地板,犹如曹叔翼一颗一心装满君上的心,碎了啊!】   “又‌到那阿婆主发‌神经的环节了。”   有些武将抖了抖鸡皮疙瘩,而一些文臣,则再一次总结到了和‌君主并列需要的元素,虽然有些不可言说,但……就是要不可言说,才能既保住正史的清白,又‌能保证他们的名声传播度,后世人这‌点看样‌子还是分得开的,他们懂了!   【也是自这‌一天后,曹严请了两天假,两天之后,再度站在钦明‌殿上。   凄然,是曹严给自己的新名字,象征着他和‌弘德帝毁灭的爱情,他绝望地戴上了面具,“臣,左佥都御史曹凄然,拜见陛下‌!”】   文臣们一个激灵,不!他们不懂!他们错了!后世人还是太可怕了!清白,他们不能为了青史留名而不要清白!   柳树村还笑着的曹严也不笑了,天幕,你在干什么啊!   【串台了串台了,总之,曹严自认收拢起了对君主的私心,忠国‌而不私君。   当别人已经放弃了弹劾楚王的时候,曹严再次把这‌件事拿了出来‌,言辞犀利,句句不带脏话,句句都在骂人。   明‌着骂楚王,也明‌着骂君王有私纵容之错,天潢贵胄尚且如此奢靡,上行下‌效,是在纵容贪官和‌享乐之风吗?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百姓还不能满足温饱,陛下‌是都忘了吗?直接把鹤仙脸都骂红温了,拂袖而去。】   元泰帝笑出了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咱们弘德帝也有今天啊?   【据梁实录记载,鹤仙回到北辰殿里,连呼“他骂我”、气以绝食,都气到吃不下‌饭了,楚王与鲁王前去宽慰,连北辰殿门都没‌进,就被骂了出去。】   楚王忍住笑声,“谁破防了我不说。”   这‌个曹严竟然真把皇帝当成了没‌有私心的“圣人”,还是九弟这‌个从小就没‌吃过苦的,沉迷吃喝的皇帝,发‌现了皇帝是“人”,可不得道心破碎。   弘德帝呢?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的,一颗心全在自己那儿的心腹,发‌现了自己烧钱的“爱好”,劝谏就算了,却一下‌骂得那么狠,好像弘德帝有一点污渍,就已经彻底忘了百姓,完全忽视了其以往的所为,这‌在弘德帝眼中,是被发‌现的不堪,还是被不信任的破防呢?   当然是后者‌,就九弟那心态,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错,信不信他就算认错了,来‌年还敢。   【而后,经典复刻,鹤仙又‌大晚上跑出宫,翻了臣子家的墙,此事在梁实录中没‌有记载,但在大梁故事与曹严晚年的回忆录中,皆有记录。】   【大梁故事的创新性比较高,我们这‌次选择回忆录。】   姜衡赶紧点头,也不管天幕看不到,不要大梁故事就行,那个太假了。   [是夜,君上踏雪而至,天寒,面白,手冰冷,周身竟无人可侍,君主妄为不顾己,宫侍亦不尽责。   本欲引君上入内而驱寒,不得,上问‌曰:“叔翼欲弃我而去耶?”   何其谬矣,岂有臣子弃君主之理‌?   “陛下‌何以诛臣之心?”   “叔翼又‌何以诛朕之心?”   吾不得言,唯与君驱寒,皆默然,少顷,上曰腹空,宫侍果真不尽心也。   自古明‌君,亦少有如君上般舍利而为民者‌,我知君上夙兴夜寐,初心犹在。然以史为鉴,纣为象箸,楚王无德而广欲,上常与其乐,岂非损德而步入深渊也?   纵得君所恶,吾亦应时刻警醒君上,为公而不坠渊。]   姜衡脸色好了,楚王脸色黑了。   “他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带坏的弘德帝?他都看到真相了,还自欺欺人,把锅甩给我是吧?弘德帝清清白白是吧?什么人都把锅甩给我是吧?”   他怎么就无德了?怎么就广欲了?   阿婆主不是说曹严这‌个人这‌天以后就一心为公了吗?这‌心都偏到咯吱窝了,哪里为公了?!   能不能为他发‌声啊!   还有天理‌吗?! 第50章 这可事关太子清誉! 反正史书上就这样……   天理是没有的, 也没有一个‌臣子为他发声。   便是宫人给使臣们说:楚王殿下给以后的弘德帝背锅被御史骂了。使臣团也只是恍然大悟,而后见怪不怪,给君主背锅, 这不是应该的吗?太正‌常了!   【要不说楚王是锅王呢,鹤仙让他背锅不说,臣子也理所当然把锅甩给他, 锅王实至名归。】   【曹严也是, 真相信鹤仙身边没有宫人?真就是陛下你只要给我一个‌理由,我就能顺势心软了是吧?   手一冷, 肚子一饿,还不是马上就哼哧哼哧给鹤仙烤火备吃食了,哎, 你们这些恋王脑, 没得救。   也就运气好‌碰到鹤仙,顶多卡一下官职,却‌也多年‌丞相,左相右相, 都是丞相嘛, 还安稳退休了。   或许是因‌为不是楚人的原因‌吧,楚地的恋王脑运气好‌像都不太好‌。】   姜衡超绝轻松地坐在位置上,对嘛, 他只是用零花钱想吃点好‌的嘛,哪里就罪大恶极了, 分明是六哥不懂得收敛, 才被人告了,惹了这么多事。   也就得亏楚王听不到姜衡的心声了。   【但曹严偏心是偏心,执拗也是真执拗, 鹤仙都主动示弱了,曹严也自己给鹤仙找理由了,还是坚信人容易学坏,所以他仍然坚持要做这个‌“恶人”,根本不通融。】   “好‌!忠臣!”   元泰帝抚掌而叹,“你们啊,要多向‌曹御史学一学,怎么做一个‌谏臣!太子有这样的臣子,是大梁,也是这天下百姓的福气!”   太子身边,缺的就是头铁的谏臣,总是顺着太子算怎么回事儿?   【无奈,几‌天坚持下来,鹤仙只能认错,没收了楚王的暖房,表示将用这个‌暖房来培育改良农作‌物,用在公‌务之上,用火上,他也在研究其他取暖方‌式,争取降低成本,绝非单纯纵容楚王,曹御史这才收了手。】   【而鹤仙这句话也绝非糊弄曹严,他真的有早早让工部研究如何提高开采煤矿的安全性与技术性。】   【古代取暖的炭火,是以木炭为主,而不是煤炭。】   “快记下来!”   若是没感觉错,弘德帝定然又搞出了什么大动静。   【煤矿的开采难度是很大的,在古代主要是浅层开采,且矿井工作‌,安全风险很高,容易中毒或者爆炸。】   “何止是煤矿……”   采矿,都是拿命去填的。   天幕下安静了下来,就是之前跳脚着弘德帝与其他皇帝一样的百姓,也安静了下来。   【而开采之后,煤矿也是率先供应官方‌,用于冶铁制盐等工业需求,想要私人家庭用煤来供应,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古代交通运输困难,“百里不贩樵”。   且煤炭烟味大,没有木炭稳定无烟尘,所以,家庭用炭上,煤炭并不能成为主流。】   【而在楚王的暖房培育中,鹤仙就提到了用煤,只不过被楚王给嘲笑且驳回去了,但鹤仙并没有放弃。】   “现在这样,用煤炭的成本远高于用木炭的成本,你直接提,自然是个‌人都要笑你。”   这话,也就元泰帝能说了,换做其他臣子,保不住就像极了在讽刺太子“何不食肉糜”了。   姜衡无话可说,这确实涉及他知识盲区了。   不过六哥连煤炭开采都懂,看来让六哥纯背锅,有点浪费了,反正‌现在自己天命加身,二哥一脉自己都能用,六哥还不能用?   【也是因‌此,工部搞出来了蜂窝煤。】   天幕放出来了蜂窝煤的照片。   【相比之前的煤炭烤火,蜂窝煤燃烧时间更‌为持久且稳定,不容易出现局部过热或者说熄灭的情况,相较于煤炭煤球,煤灰也更‌少,更‌为省煤,部分功业用途上,也能够使用。】   而蜂窝煤的制作‌方‌式,也并不困难。   【在官方‌途径上,自然是可以推广的,用以提高效率,减轻用煤的成本,但却‌无法及时向‌民‌间推广,因‌为煤依旧开采困难,最根本的开采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谁说没用?煤用的途径更‌多了,需要用到木炭的时候就更‌少,到民‌间,木炭就会‌更‌足,价格就会‌更‌低,岂有无用之说?”   傅尚书与郑无疾交头接耳,俨然已经达成了某些共识。   【但蜂窝煤的出现,到底是刺激了采煤工艺的进一步发展。   也在两百多年后的小冰河严重时期,增产的作‌物,蜂窝煤的保暖,给诸多百姓续了命,也给大梁续了命。】   宫人:!   “殿下得天所授,随便玩儿一点东西都能给大梁延长国运!”   使团:??   这该死的,被动被霸凌的感觉,太心痒痒,太难受了!   何汇:大梁稳固,琉球也稳了,只是老天就不能通融通融,让他们也能看到天幕吗?   元泰帝则是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小冰河严重时期?”   左相同样早就抓住了重点,提前思索了一番,现在元泰帝一问‌,自然能马上回答,“既是‘期’,自然有其规律,周期。冰河,想来与气候,降水,河流等或许都有关联,可令钦天监针对性整理历史上的气候数据,以统计规律。”   元泰帝觉得很有道理,言之有物,“那就交给钦天监监正‌负责此事。”   东宫的万斐等人突然觉得肩膀轻了不少,舆论‌压力,突然就小了,“继续吧,虽然弘德帝自己挽回来了,我们该做的还是做。”   “殿下还是人,是人就有私心,也趁此次天幕,彻底将殿下从半空中拉下来。”   只是怎么拉,得他们来控制,不能被有心人引导。   其他人自然是表示赞同,上次天幕后,殿下就已经让他们止一止舆论‌了,但效果并不太好‌,反倒被一些百姓觉得大梁周报里混入了奸臣,要害太子殿下,他们实在是没招了。   这次的天幕,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说真的,要不是知道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他们也要觉得太子就是仙君转世了,这气运,谁能不说一句天命?   【就是在当时,也因‌蜂窝煤的出现,言官们一改之前的态度,开始称赞陛下深谋远虑,忧国忧民‌。】   【也是在这次以后,鹤仙依旧每日荤素结合,朝臣都知晓弘德帝心里有数,不是真的乱来,那就够了。   当然,每年‌一到冬季,该弹劾楚王奢侈浪费,还是弹劾。   用曹御史的话来说,那是弹劾楚王吗?那是提醒君父行事有度!   这叫什么?苦一苦御史,骂名楚王来担?】   楚王:……   你们这群弘德一朝的君臣真是太过分了!这是欺负老实人呐!   元泰帝愉悦地饮了口茶,对比起‌来,他这个‌亲爹,只是让老六背一下小九修道的锅,可太仁慈了。而且现在,貌似也用不着老六背锅修仙了。   【但这并不代表,曹严就不盯着鹤仙劝谏了。】   姜衡:啊?还来?   【第二次曹严的严肃劝谏,是在弘德十‌二年‌的变法上,曹严这个‌帝党,劝谏弘德帝这一刀太重了,但是大家都知道结果,谁也无法劝住兵权在手的弘德帝,弘德帝觉得时间已经合适了,不能再拖了。   随后,江南赋税收不上,江南考生罢考。   如此情况下,百官更‌是纷纷跪劝,鹤仙干脆罢朝,眼不见心不烦,就在此时,曹严私下求见。】   “又是私下?”   “好‌歹是君上的心腹,私德方‌面‌可以公‌开劝,头铁地劝,但在这种政治立场上,作‌为君上的心腹,公‌开劝谏要有度,决不能和寻常御史一样死谏,不给君上面‌子。”   因‌为这是代表立场,作‌为帝党,私下怎么反对都好‌说,明面‌上,就必须得跟君上站在一边,不然君上要你干吗?   官场上的学问‌,多着呢。   一个‌把君父当朝骂得走人的御史,能做到右相位置上数年‌,最后还升了左相,君父还能让其放心教导弟子,这样的人,会‌是不懂变通的吗?怎么可能。   蒯谌唏嘘一声,“小扶光啊,这方‌面‌,你就比不得我~”   小扶光一边做笔记,一边随口答道:“但是你没了,我权倾朝野。”   蒯谌:……   “哈哈哈哈哈吃了那么多次亏,你怎么还不长记性哈哈哈。”十‌岁的瑞王姜徹笑得伏在了桌上,尽情嘲笑在扶光面‌前装深沉失败的蒯谌。   九岁的扶光稳住桌子,带着点心累,“看天幕吧……”   【曹严为了什么来呢,还是为了劝谏鹤仙停一停变法,先安抚下来江南,鹤仙却‌道:再让他们继续做大,给后人留下一堆的烂摊子?开弓没有回头箭,勿要再劝。   曹严于殿内跪请君父缓下来。   鹤仙就问‌:你也要来逼朕吗?   曹严叩首说:臣绝无此不臣之心。自臣入仕以来,皆有赖皇恩,方‌能走到今日,又怎会‌不忠不义,陷陛下于两难?   鹤仙就反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不就是在让朕两难吗?   重点来了,曹严泣曰,嘶,你们这些君臣,每个‌都有说哭就哭的技能是吧?】   百官心想:当臣子的,没点演技,当什么臣子?   【臣出身农家,乃全村举族之力托举,方‌能考取功名,先帝之时,自宁王入朝,监察百官,视察民‌情,底层百姓,无不视宁王殿下如恩人,臣亦如此。   陛下改革税制,清丈田地,抑制土地兼并,无一不是有利于百姓,臣本就农家出身,比任何人都希望陛下能成,可是陛下,太快了!   逼您的并非是臣,而是您自己,您是在将您自己逼入绝境啊陛下!】   元泰帝对此表示赞同,心中对这个‌能让太子无能狂怒的御史愈发的满意‌,天幕中元泰帝遭遇的,弘德帝也要尝尝!   他这都是为太子好‌啊,明君总得有谏臣做标配嘛。   【好‌半晌后,鹤仙才说:“一步退,步步退,朕就不信,他们真有那么多条命!”   君主头铁一心要撞南墙,曹严苦啊,只能使出文臣“逼谏”的绝招,跪地不起‌,只是唯一一点不同的是,他跪在殿内,没有跪在殿外,留下给其他臣子发挥的地方‌。   又是底层出身,没有利益牵连,又是自己心腹,一手提拔,就是逼谏也给鹤仙留足了面‌子,鹤仙能怎么办,这根本无法选中!   最后只能落下狠话:你爱跪就跪!   然后转身去了内殿睡觉,独留曹严在那儿跪着。   史官纪文的记录是:帝于内室久卧,辗转不寐,心忧不静。   咱也不知道史官是不是真的进去看了,反正‌史书上就是这样写的。】   姜衡一下就坐直了,“难不成,造谣大梁故事的是他?”   北辰殿的内室,史官可进不来,他哪儿知道的自己睡不着?还辗转不寐,心忧不静,你这夹带私货啊!   “可也不对,有些事情他不该知道。”比如什么哭求太子位之类的。   说到这个‌大梁故事的作‌者,元泰帝倒还好‌,反正‌没有《大梁演义》给他来的谣言多,其他兄弟就不一样了,谁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遭遇毒手?   晋王的脑袋瓜此刻突然聪明了,“会‌不会‌,写大梁故事的是一个‌,提供素材的是一个‌?又或者作‌者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传承?”   “但这个‌纪文,绝对不无辜。”鲁王有个‌猜测没当场说出来,会‌不会‌合作‌者,既有父皇的郝大珰,又有九哥身边的长福?   【鹤仙说睡觉,就真的在里面‌一直待到了官员下值的时间,曹严不得不起‌身离开,不然等宫门落钥就出不去了。   但鹤仙毕竟心软,人跪了老半天呢,于是曹严是乘轿出的皇宫到的家。   为了防止第二天曹严再来,鹤仙直接暗箱操作‌,给曹严请了假,又私下给曹严下旨,给人禁足了。】   元泰帝颔首,“这样的臣子,不能薄待了。”   元泰朝老臣也表示赞同,弘德帝虽然有些犟,但臣子意‌见不同,只要有道理,哪怕不听,也不会‌为此给臣子穿小鞋,仁君呐!   柳树村,曹严本人已经被村里人给包围了起‌来。   “哎哟,咱叔翼真厉害,皇宫里都能坐轿子!”   “叔翼啊,听嫂子一句,咱别跟太子殿下对着干,你看他对你多好‌啊,太子殿下还是个‌孩子呢。”   “对啊对啊,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我们的土地呢,你就该对付那些贪官,你可不能糊涂了。”   曹叔翼:……   什么孩子?称帝多年‌的掌握生杀大权的孩子吗?   曹叔翼萌生了一个‌巨大的担忧,天幕没出现,弘德帝都犟,如今天幕都出现了,还有人不顺着太子吗?   但是,更‌让他担忧的还在后面‌:   【于是,毫无意‌外的,钩子文学出现了!那可是在北辰殿待了一天,坐轿子回的家,为此还请假了好‌几‌天啊!】   “噗……”   “咳咳咳!”   姜衡直接被呛到了,怎么这儿还有钩子文学?弘德十‌二年‌,他都将近四十‌了,曹严更‌是将近50了吧?不能双方‌是个‌人就嗑吧?   而其他人更‌是直接傻眼在了原地,这天幕这次也太直接了吧?这可事关太子殿下的清誉啊!   使团:盯——   宫人:……弘德帝,被传了绯闻。   使团:!多说!   曹严本人:……   曹严夫人:……   邻居们:哇……   百姓:哇!   【咳咳,说正‌经的,鹤仙此举,也让曹严彻底确定,他是劝不动了,只能与林朗私下沟通变法的进展,想着如何补救,林朗并未阻拦曹严,但仍旧全力执行鹤仙的决策,林相也是很会‌端水了。】   太阿顺苟合了就是。   众臣心道。   【弘德十‌四年‌,兵败捕鱼儿海,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的鹤仙,不得不停下变法,又立太子以正‌国本。   曹严也晋升从一品平章政事,仍兼都察院左都御史。   鹤仙以这种方‌式表示,他知道错了,曹严也收到了信号,有谏言也更‌放肆了。】   【忠言总是逆耳的,鹤仙哪怕心知人是忠臣,但听着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若非林朗给劝住了,后期差点把人给外派了。   不过鹤仙终归是理智的,曹严虽然上面‌一直有人压着,但人也是右相,权倾朝野,若曹严委屈,那历史上其他的谏臣,怕不是得委屈死了。】   “君明臣贤,合该如此。”   做皇帝的,哪儿能一点委屈也不受嘛,他没有这样头铁的臣子,不也有糟心的儿子吗?还不止一个‌。   姜衡理智觉得是好‌事,内心却‌深知不妙,一个‌回忆录都不忘diss宫人侍从不尽责,这性子得多死板啊,教导主任型?   【也是因‌为曹严的严谨,在朝期间,倒也没出现过明目张胆的佞臣。   而在曹严乞骸骨后,佞臣就开始冒出来了,虽然有鹤仙钓鱼执法的原因‌在,但弘德朝最大的佞臣也就此开始大放异彩。   而这,就是我们名人榜第三位知名人士——养鹤达人廖世言。】 第51章 双界祖师爷 弘德帝这也太癫了……   佞臣, 还是养鹤达人?   达,通达,透彻,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精通养鹤的人才。   若是普通的养鹤高手也就罢了,偏偏弘德帝外号鹤仙, 又自称元鹤真人, 这‌廖世言还是个“佞臣”,他‌们这‌些心眼子多的控制不住延伸脑洞, 这‌个养鹤,养的是哪一个“鹤”?   【提问:什么样的人能当佞臣?】   “溜须拍马的!”   “逢君之‌恶的!”   “小人。”   “口才要好,道德要低。”   宫人:“天幕在教导辨别佞臣的方法。”   吴使:“出现奸臣了?”   宫人:……   【首先要有上进心, 没有往上爬的上进心, 又怎么有勇气做一个佞臣呢?】   【其次要有毅力,肯吃苦,肯时刻充实自己,脑袋瓜子也得聪明。   没有一点能力, 又怎么能讨得君主喜欢呢?毕竟, 哪怕是昏君,也不代表没有见识。】   “这‌课堂,对‌吗?”   确定天幕下, 没有人往歪了学‌?   塔娜疑惑地看着慎侯,“爹你这‌是……”   慎侯:“嘘, 我学‌习呢。”   赵王:……倒也不必, 九弟他‌看脸。   【眼力见也得有,不然没法正确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可不好。】   【最‌后一点很重要, 那就是门路,再厉害,没有人推荐,没有门路,连门都进不去,要当佞臣都没机会!】   【恰好,廖世言完美符合这‌些条件。】   “六哥有个鹤园,天幕之‌前也说先讲六哥,因为能串联起来,所以会不会和鹤园有关?”鲁王大‌胆推测,获得了楚王一个死亡凝视。   而天幕,也马上给出了答案:   【廖世言,原名‌廖四,出身楚王府鹤园,从小就在鹤园跟着亲爹养鹤,先得楚王看中,赐名‌廖世言,后得楚王举荐,随侍帝侧。】   “怎么又和你有关?”元泰帝看向老六,就不能消停点?这‌可是佞臣!   楚王也委屈啊,“关我什么事儿,我那鹤园保不准是给谁做嫁衣呢!”   老九在还是宁王的时候,都跑他‌鹤园里好几‌回了,分明就是眼馋他‌的宝贝仙鹤,如今当太子了,更是装都不装了,让他‌好好养,一副已经是他‌的了的模样,天幕中的弘德帝能改掉这‌德行?   朝臣却‌是实打实松了口气,原来是养的是真的鹤鸟啊,一个养鹤鸟的,就算是佞臣,在明君手底下,能佞到哪儿去?顶多晚年折腾一下臣子,那也与他‌们这‌些老臣无关,妥了!   【我们都知道楚王在吃食方面给鹤仙背了不少锅,但‌其实不止这‌方面。   鹤仙修道,修道之‌人大‌多喜好鹤,鹤仙也一样。   在鹤仙早年,还是宁王的时期的日记里,就好几‌次写楚王鹤园里的鹤长得美,想拐回家,可惜成本太高,手头紧,只‌得放弃。】   楚王:我就知道是这‌样。   鹤园里,负责养鹤的伙计都看向廖大‌河,他‌们这‌里唯一一个姓廖的。   “廖四?怕不是大‌河你的四儿子吧?”廖大‌河现在膝下立住了的两个儿子,就是廖大‌廖二这‌样简单的名‌字。   “这‌哪儿能说得准,就算是我四儿子,现在也没影儿。”廖大‌河看得开,也不趁机显摆张扬,其他‌人也就不好说什么,只‌能等着天幕,看天幕还能透露什么来。   【登基后又忙于国事,也为了名‌声,终究有所顾忌,顶多趁着关心兄弟的时候,去鹤园与鹤鸟们亲近一番,私下还为此补贴楚王不少。】   晋王发出锐评:“吃喝玩乐是你喜欢的,鹤园最‌开始也是你自己养的,最‌后九弟为了名‌声给你补贴只‌让你背锅,你确定是你背锅了?”   “头顶有个人监督进度和成绩,那能一样吗?”   “那六哥不若让弟弟来背锅?”周王准备竞争上岗。   楚王:?   “你在户部被刺激了?这‌也要争?”   【廖世言自出生就在鹤园长大‌,因为弘德帝会去鹤园看鹤,还特意给鹤园提拔为皇宫上林苑规格,于是鹤园成了鹤苑,伺候鹤的鹤监也成了热门岗位。】   “该庆幸你没给鹤也封官。”元泰帝叹气。   楚王不知想到了什么:“难说。”   姜衡:“怎么就难说了?我肯定有数的。”   又不是钱多烧得慌,六哥园子的鹤,可都是极品!一个个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些还濒危,可不得好生对‌待,他‌都是为了生态!   【在这‌样的氛围下,廖四身为鹤监廖大‌河的儿子,也算是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了,从小就跟着亲爹学‌习养鹤,与鹤一起长大‌。   懂点事儿了,野心也起来了,听闻弘德帝对‌修道感兴趣,在保证养鹤方面功课不落下的情‌况下,又自学‌道家典籍,主打一个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到现在,也只‌能说明人家上进,还不至于就奸佞了吧。”   朝堂上有人暗戳戳准备学‌习,民间想学‌一学‌的只‌会更多,讨论声只‌会更热烈。   “笨呐,这‌不是还没入君王的眼吗?”   也有家长顺势教育孩子:“佞臣的前提也是要有能力的,你看人家小小年纪就懂得上进了,你倒是学一学啊!”   二代:“我真学‌会了当佞臣,您到时候别不高兴!”   家长:“那你学‌吧。”   人天幕都说了,得有门路,我们家有门路吗?还佞臣。   【弘德三十五年,广宁侯任左相,前左相曹严乞骸骨。】   “真是一个十分巧妙的时间啊~”楚王已经想开了,并且开始调侃真正的当事人。   姜衡说什么都不对‌,只‌能安静看着天幕。   【此时的朝堂没有了一板一眼的曹御史,徒弟也被带出来了,弘德帝还钓鱼执法了一阵子,打击了一波奸佞,但‌要阿婆主说,这‌些人比起廖世言,还是有些逊色了。】   宫人也没法了,反正上面也给了准话,不涉及先进技术,都不用藏着捏着:“奸臣要跳出来了。”   【双九重阳,也是帝王寿诞,这‌不就巧了吗?九月清气上升,重阳本就有登高纳吉的习俗,弘德帝晚年还修道,重阳肯定是要重视的。   百官跟随弘德帝一起登山祈福,到山上后,百官齐贺弘德帝万寿,而就在百官贺万岁之‌际,两只‌仙鹤嘴衔茱萸,驾云而来,落弘德帝身前,振玉羽而临霞。】   王克王子亨一改之‌前的轻松写意,虽然他‌是世家出身,但‌因为太子对‌世家的不喜,他‌为了家族,其实担任了一部分佞臣的工作‌,就如同黄河孔夫子那一次,太子就是让他‌干的,一旦出了差错,也是他‌背锅。   所以,此刻竟有些庆幸,庆幸和这‌个廖世言,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这‌个廖世言,太过‌狡诈了,针对‌一个晚年精神‌状态不妙,又沉迷修道的皇帝,这‌一招无异于是给皇帝带去“祥瑞”,还是活的祥瑞,别人复刻不来的祥瑞!   差点就被人抢了位置。   东宫,蒯谌同样倒吸一口冷气,这‌人,恐怖如斯。   “扶光,他‌看不起你,你刚当左相没多久,奸臣就跳出来了,这‌是打你的脸啊!”   赵阳赵扶光抱着万斐抓不到的狸猫,狠狠吸了一口,这‌才舒爽道:“那是祥瑞,弘德帝说是忠臣,那就是忠臣。”   蒯谌:?   “你被人夺舍了?”   赵阳一脸坦荡,“难道不是吗?”   忠臣佞臣,完全看君主怎么用而已,再多的忠臣,君主无能也是白‌搭,而君主有道,奸臣又能损害得了国本?   “就像你,把你放出去,你就是大‌大‌的忠臣。”   蒯谌早知赵阳脑子灵活转得快,可此刻他‌才是彻底明悟了,他‌这‌种‌搞阴谋的,和搞阳谋的,天生关注点就不一样。   但‌当下的重点是,“我要被外放了?高丽还是安南?”   “还不确定,看公主去哪儿。”不过‌扶光觉得,大‌概率是安南吧,高丽用不了这‌么折腾,扔出去两个炸弹。   鹤园:   “仙鹤能吃茱萸吗?就不担心误用?”   “但‌是鹤园……鹤苑的鹤都是有记录的,肯定没人敢乱来,所以他‌怎么训练的?”   他‌们都看向廖大‌河。   廖大‌河也不知道啊,他‌又不是当佞臣的儿子。   他‌要是能理解佞臣的思路,他‌还用在这‌儿?   【一般而言,盛世中,总是要出现几‌次祥瑞的。   而鹤仙虽然修道,却‌不像其他‌帝王一样在意这‌些。   可现在是晚年他‌沉迷修道的时候,还是双九重阳他‌生辰这‌天,由弘德帝最‌爱的仙鹤亲自带来的祥瑞。】   【弘德帝大‌喜,加封两只‌仙鹤为“御鹤”,又令楚王找到养鹤之‌人,授六品承直郎,次日面君。从无品阶鹤监,一跃为六品承直郎,虽是散官,却‌也算得上一步升天了!   对‌了,这‌个楚王不是楚王姜徵,而是他‌儿子,也就是二代楚王,廖世言也是被二代楚王给看中的。】   楚王不说话了,第二代楚王了,也就是他‌已经没了,笑不出来了。   所以是被自己儿子看中,被自己儿子赐名‌的对‌吧?合着他‌还给亲儿子背了小半天的锅?那阿婆主也不早早解释清楚,还嫌他‌的背不够弯吗?   左相却‌道:“弘德陛下眼明心亮,陛下尽可无忧矣。”   元泰帝因为天幕佞臣而升起的忧虑也瞬间没了,也笑道:“无忧无忧,朕何时忧矣!”   听听天幕说得什么,御鹤,也就一个名‌头,什么待遇根本没有说,又直接让新楚王找到人,次日面君,摆明了知道这‌鹤的行为是人为训练出来的。   而京中有鹤苑的,或者说,能清楚知道他‌行程,并提早训练的,除了第二代楚王,还能有谁?   至于为何之‌前的楚王不这‌样……   那自然是因为老楚王不需要这‌样,也懒得这‌样。   而弘德帝看明白‌了,但‌仍旧给养鹤者授官,这‌便是接受了这‌个礼,让年轻的楚王勿忧。廖世言这‌个养鹤的能走到什么地步,就看廖世言自己的本事了。   【不出所料,廖世言不止养鹤的专业素质过‌硬,还能说会道,又懂得道家经典,弘德帝这‌下是真的惊喜了,当即授官从七品中书舍人,别看从七品比六品承直郎低,却‌不是散官,还是天子近臣,且不是绣衣卫这‌种‌酷吏的让人惧怕的官职。】   元泰帝笑容又凝固了,虽然知道弘德晚年朝廷有些乱,但‌没大‌问题,但‌是,当初是谁阻止他‌给安南使臣封官的?双标是吧?   弘德帝:安南是外臣,不一样!   【且廖世言现在对‌比其他‌官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他‌能时刻面君。   故而,纵使流程有那么点不对‌,廖世言也并没有举人,进士等功名‌,但‌是百官们,明面上还是给足了面子,并不会与之‌交恶。】   “我们这‌些商人都知道不轻易得罪人,那些官员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说,现在养鹤,有搞头吗?”   “难。”   “怎么说?”   “人家亲爹还在呢。”   能看你带坏人家孩子?   【廖世言吸取了之‌前那些奸臣的经验,并不去试探弘德帝的底线,甚至连朝堂上的事都尽量不去干涉,主打一个全力让老板高兴就好。】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越是如此,弘德帝对‌廖世言越是满意,不到一年,廖世言身上的散官就生成了四品中议大‌夫,还在京城有了四进的院子,往廖世言身边凑的人,也越来越多,廖世言也终于开始收钱了。】   来了。   天幕下,众人都知道,重点来了。   【廖世言和之‌前一样,并不去直接干预朝堂上的官职升迁,甚至少有在弘德帝面前说起官员。   但‌是有商人因为他‌,成为了皇家供应商之‌一,有世家子因为他‌,献上的礼物得了圣心,有官员因为他‌的一句提示,斗到了政敌……】   “这‌还不算干政?”   但‌大‌梁君臣,包括被中译中一一翻译的使团,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弘德帝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那世家子送对‌礼的圣心怎么来的?   皇帝,也是要有钱的嘛!不在局中,都是精英,谁还看不懂了?   不过‌,就算在局中,能看清,又能如何?错都是奸臣的错,与陛下有何干系?陛下都是被蒙蔽的!   【当然,这‌其实都算自古以来佞臣的基操了,没什么可说的,廖世言之‌所以能够出名‌,一个是弘德朝的佞臣少,尤其是高质量的,更少,所以才把廖世言给凸显了出来。   另一个就是,廖世言最‌出名‌的一件事了。】   【弘德帝在廖世言的蛊惑之‌下,扩建鹤苑,鹤苑在之‌后一度成为诸多野生鹤鸟的临时栖息地。弘德帝在这‌上面所用的费用,甚至超过‌了给自己修的陵寝。   说起这‌个,若非百官和数位丞相在位时期一致坚持,鹤仙甚至不打算修陵寝,想直接薄葬,把朝臣给吓坏了。   所以,这‌个鹤苑的钱,大‌多其实是挪用的给鹤仙修陵寝的钱,谁挪用的呢?鹤仙自己:)   以至于鹤仙虽然功绩无双,但‌陵寝是大‌梁历代皇帝中,最‌为朴素的。】   天幕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薄……薄葬?皇帝薄葬?”   “把自己修陵寝的钱给修鹤苑,这‌……”   “弘德帝怕真是仙鹤转世哦,不然解释不通。”   民间的方向,又一次彻底歪了。   而朝堂:   元泰帝与一众大‌臣哪里还有什么镇定自若,“你你你……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陵寝啊!那是帝陵啊!   古人视死如生,弘德帝这‌一举动,和为了一群鹤不要命了有什么区别?   “奸臣!奸臣!”   哪怕明知是弘德帝自己抽风,一个养鹤的鹤监做不到如此地步,但‌是除了骂奸臣,他‌们难道还能和陛下一样骂太子吗?   还不如与君王传绯闻呢!   楚王等一众兄弟姐妹人都傻了,早知道太子有时候不顾世俗,可你这‌也太癫了……   姜衡努力维持着镇定,强行泰然自若道:“我是要飞升的,陵寝花那么多民力物力作‌甚?”   太医一个个握紧了药箱,时刻准备冲上去。   对‌于元泰君臣而言,天幕再没有什么能令他‌们震惊的了……吧?   【不止如此,明旨下发,封丹顶鹤为国鸟,并勒令所有对‌外的外藩语言体系中,均采用丹顶鹤的直接音译,不容有异。】   “国鸟……”   晋王一个跨步娴熟地扶住元泰帝,“国鸟……你咋不封你自己为国师呢……”   真把自己当仙鹤转世了啊?要不然,为何下这‌种‌奇奇怪怪的圣旨?那可是圣旨,不是草稿纸。   姜衡哪里能说得清,只‌能说:“我能让外藩都听话。”   说丹顶鹤不能乱音译,那就不能,丹顶鹤就是本土鸟,与其他‌国家没有一点干系。   元泰君臣顿时不说话了,一个名‌头而已,小事,小事。除了陵寝还值得讨论,其他‌都是小事!   抛开所有不正常的来说,汉人自古以来,本就是崇鹤的,国鸟嘛,太正常了!   只‌要不挪用帝陵费用扩建那什么鹤苑……   “太医,给父皇看看!”   同时,廖大‌河这‌个做父亲的,已经快晕过‌去了,偏偏身体素质好,根本晕不过‌去,坑爹呢!   【以为这‌样就完了?关键是人家干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后,还能让弘德帝替他‌考虑后路,弘德帝驾崩那年,廖世言也才四十多,官场上大‌好的年龄呢。】   什么意思?意思是这‌样的佞臣,还寿终正寝了不成?   【在预感到自己寿命无多的时候,弘德帝便先一步将‌廖世言撸成了白‌身,又转头把他‌放到了魏王府做一个从九品的养老的教授。   魏王得弘德帝喜爱单独封王,又是鲁王长孙。鲁王看似一辈子富贵闲人,可许多零碎却‌关键的东西都在鲁王手里。   弘德帝此举,摆明了是让鲁王和魏王一老一少两个亲王关照廖世言,廖世言这‌要是都还不能寿终正寝,鲁王和魏王也干脆脑门撞豆腐撞死得了。】   “所以以后宪宗染上了养兽鸟之‌类的爱好,锅还真在太子身上?”   楚王还记得当初太子把锅扔给老十,老十又扔给他‌呢,总算是把锅给甩回去了!   姜衡:……天幕不爱他‌了,不用说得这‌么详细的:)   【在此业绩之‌上,廖世言一跃成为大‌梁最‌强佞臣,大‌梁上下四百年,无人能望其项背,后世佞臣,更是尊其为祖师爷,这‌是何等的幸佞之‌能啊!膜拜,必须膜拜!】   仅仅是大‌梁的最‌强佞臣吗?大‌梁士绅权贵,都还没回神‌呢。   【不单单是佞臣界的祖师爷,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家养鹤,能把鹤养成国鸟,在养鹤界,人家也是出了名‌的祖师爷!就问你们服不服?】   服了啊,谁敢不服啊!阿婆主你快闭嘴吧,能不能快点结束这‌一期?他‌们心脏受不了了!陛下都还捂着脑袋头疼呢!   【跟廖祖师比起来,其他‌名‌人榜上的名‌人,不得不说,都太常规了一些,感觉谁放在廖祖师之‌后,都会显得单薄。】   是啊,谁有他‌独树一帜啊,所以快翻篇吧求求了!   百姓能吃瓜,朝臣是真的在心里跪下了。   或许是他‌们想法太过‌强烈,阿婆主终于放过‌了他‌们,有些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一篇章。 第52章 使臣归国 听说还带着个小白脸……   天幕静下的瞬间, 大梁各地也随之静默了一瞬,然后,便是火山爆发般沸腾的喧嚣, 宫宴之上除外。   不过,这也算是天幕现世后的常态了吧?   宫宴定然是没必要‌继续了的,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上面了, 只能虎头‌蛇尾的结束, 各回各家。   正好,明日是八月十五, 中秋团圆的日子,想来大梁群众,是不缺谈资了的。   使臣团更是面上泰然自若, 实则刚回到驿站, 水都没喝一口,就‌与没参与宫宴的本‌国同‌伴一起,互相‌核对天幕上的内容,还让人特‌意去街上打听打听。   好家伙, 好家伙, 大梁的宫人素质真是太高‌了,那随口就‌来的修饰,别说, 也有佞臣的资质啊!   这一期的视频,没有什‌么不能往往外透露的, 最重要‌的蜂窝煤, 关‌键的采矿技术也没法透露,他们就‌算知道了蜂窝煤,自己当地有没有煤矿, 采矿技术能不能支持,都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可以说,带来不了什‌么实际的用处,反而让他们心中更加肯定大梁的天眷。   琉球使团:   “丞相‌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圣君固然好,可全‌然无私的圣君就‌太过可怕,大梁太子殿下有喜好才好,我们琉球的饮食比不过中原,可是丞相‌,我记得倭岛上也有丹顶鹤,等大梁出兵,我们可以借花献佛嘛!”   何汇却一脸严肃,“莫要‌叫我丞相‌了,等回去后,我与郡王殿下会仿照大梁郡县的官制,重拟官职。”   下属一个个眼冒精光,敬佩地看向何汇,要‌不人家官位高‌呢,看看人家这脑子,这才是高‌手!   “那丹顶鹤?”   何汇笑得意味深长,“嘘,不可提早宣扬,如今我大梁对外征讨倭岛,那是倭岛先犯上,是名正言顺,若消息漏了,反倒成了奸佞挑拨了,不妥。”   献礼,也是要‌学会选时机的。   “上官智慧,我等佩服!”   南吴使团:   “满城百姓皆望天空,热切讨论,做不得假。”   正因如此,宋鑫更不知该如何作态了,算了算了,他就‌是一个臣子,交给王上头‌疼去吧。   琉球能安心躺平,背靠大梁,南吴能适当开摆,得过且过,总归能肉烂在锅里‌,但是安南和高‌丽就‌不一样了。   安南:   “六王子,娘娘那里‌,可有透露出消息来?”   面对副使的询问‌,李庭荷苦着一张脸,“怎么可能有,大梁重视礼教,我根本‌不能私下和姑姑待在一起,身旁都是宫人,我哪里‌能问‌这些东西。”   “我今日一直在茶楼听市井的谈论,弘德帝是被天幕盖章的圣君。为了吃的,弘德帝的所作所为,放在其他皇帝身上,怎么着都是被文人百姓谩骂的,可看天幕和大多‌百姓的状态,似乎只是小事……”   “这还不算,关‌键是为了吃,真能搞出来蜂窝煤这种东西,这还只是这一期天幕,那从前的呢?”   “大梁提前得到太多‌天赐了,琉球更是想也不想就‌跪了下去,再对比我们,难保大梁不对我们起心思。”   “六王子,高‌丽王子那里‌,您可去探听了口风?我们与高‌丽,也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们却不知,高‌丽王子一回到驿馆就‌发了老大的火,好半天才停了下来,恢复正常情‌绪。   没办法,这种所有人都能看到,偏偏自己看不到的“霸凌”情‌形,身为一个王子,向来是施加者,如今被迫成为“受害者”,心态当然不能一下子转变过来,能忍到回了驿馆才发泄,已‌经是他政治素质压过个人心理素质的超高‌表现了。   当失控的情‌绪发泄出去,政治智商回归高‌地,高‌丽王子便做决定道:“倭岛定然会败,大梁这个靠山,我们不能失去。”   “驻使馆一定要‌在我们的国土上建造,一旦迟了,让其他国家抢先了,恐有人威胁我们的地位。”   “大梁已‌得天命,既然明说不会干预他国政务,那就‌不会说谎,反过来想,驻使馆的汉臣已‌经在我们国土,只要‌拉拢好,我们高‌丽未必不能更强大。”   “不错,汉人的文化太过深厚,我们说不得,还能就‌近学习一些,成为我们自己的文化!”   “强大,易如反掌!”   深夜收到绣衣卫汇报的姜衡蓦地笑了出来,万物之源这么早就‌有苗头‌了是吧?   安南王子李庭荷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大梁进修,应该说,当看到天幕下的大梁民‌众反映的时候,他们会更加支持六王子留在中原,巩固与宗主国的关系。   八月二十,大梁使臣携圣旨,出使问‌罪大樱,随行侍卫三千人,另有骨灰盒两罐,原有使臣团养好伤的倭人,即便是罪人,也要‌顺路让其回归故土,中原,可谓至善至德。   八月二十五,安南,高‌丽,琉球,南吴使臣,踏离大梁中原陆地。   **   “报!发现大梁国号的船队!和我们的船一起回来的!”   “大梁亲自来人了?”   “是!”   等再了解到船队的规模后,才恍然发觉自己竟一直在紧张。   “将军,这种情‌形,怎么办?”   “怎么办?人家既然来了使臣,自然只能接待,否则就‌真的是逼对方用兵了。”他们现在,还没有能全‌力抵抗大梁的资本‌,要‌不然也不会联系其他藩国一起试探大梁了。   只是这段时间,大梁沿海竟一直没动静,而刚有动静,就‌是大梁使臣直接来了大樱。这可真是来了个祖宗。   “八嘎,也不知道提前派人回来通知一声!”   而当他们到沿岸迎接大梁使臣,却发现对方并‌未下船,遣人去询问‌,得到的回答却是:“这就‌是你‌们的接待之礼?”   高‌举圣旨,横眉冷对,“大梁皇帝陛下亲书圣旨在此,请贵国皇室,各位将军,官员,前来接旨!”   在自己国家已‌经占据绝对的大义之下,使臣也是要‌先保命的,且只有保命的前提下,才能发挥口才不是?曾离是不可能贸然下船的,尤其是一开始面临的就‌是沿海的军队。   果不其然,听到大梁使臣的话语,将军脸色瞬间五彩缤纷,“圣旨……速速上报!”   “白石将军他们呢?”   “并‌未看到,上使说等人齐了再见,一次说清,避免误会。”   “……一定是试探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是大梁要‌问‌罪。”   “那……”   “这条消息先不上报。”   先过了这关‌再说,上报上去,上头‌要‌是不来了,他们这些底层的将士怎么办?如何应对得了大梁上使?   大樱朝堂很快陷入了慌乱,这种强硬让国家君臣在码头‌接旨的作风,明显不符合平时的汉人作风,但却十分符合中原的地位,他们没有权利拒绝。   傀儡一样的天皇被带到了码头‌,领着群臣迎接大梁的圣旨。   曾离看着跪地的臣子,和站着的天皇,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其中一道圣旨,将大樱主副使的大不敬之罪挑开来说,并‌处以死刑,诛其九族,再归还两个骨灰罐罢了。   大樱臣子同‌时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贵国是否太过严酷了些?我大樱十分愿意学习上国的礼仪,但两位使臣都是军中出身的粗人,中原不也讲究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在幕府将军的示意下,有臣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辩解,或者说,质问‌。   曾离半点不生气地颔首表示,“是这个道理,所以陛下仁慈,没有牵连其他人,诛其九族,已‌是仁慈,也给了贵国有错就‌改的机会。”   “恕本‌将军直言,他们纵然有错,但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如今我大樱遣使前往上国,那是发自内心尊敬,憧憬上国,上国因小事斩杀我国使臣,还要‌问‌罪其九族,本‌将军并‌未看到上国的仁善,且不得不让本‌将军怀疑,上国难道是要‌与我大樱开战吗?”   “哦?这位将军是对我国不满?”   “不过求一个理字!”   “理?既然求理,那这位将军,能否解释一下,为何贵国使臣,会说他们听从幕府,而非皇室呢?这位将军,或者说,大樱的幕府,是要‌造反吗?!”   此刻,站着的天皇再不能冷静了,群臣也同‌样不能冷静了。   “我也想问‌问‌诸位将士,你‌们听从的,是幕府,还是大樱的皇室?大樱的朝廷?白石敢犯上,到底是听从大樱朝廷的旨意,还是幕府意图挑起战乱,令两国百姓生死相‌对,从而篡权夺位?!”   而这一段,是十分流利的大樱语言,所有的将士,都能听懂。   从一开始,就‌要‌将挑起战争的锅,于大庭广众之下,扣给幕府!   如此一来,幕府之后说再多‌,说是大梁屠杀倭岛,那也是狡辩,若大梁要‌屠杀倭岛,又何必这般多‌此一举的前来?   经过那几个倭寇的审讯和聊天,曾离已‌经明白倭寇的本‌质,畏威而不怀德,慕强,谁看起来强,谁有理。   上国的使臣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假?看幕府他们的神色,就‌知道没有假!   再说天幕,谁能看见?其余使臣在大梁那么久,可一点没看到天幕的影子。   幕府还欲解释大梁图倭岛银山,那更是笑话了,你‌们有再多‌银子,还不是得花在中原出品的商品上?需要‌屠岛多‌此一举?   诡辩,是名家的技能,也是纵横家的技能。   幕府,注定要‌断臂。而只要‌断臂,有的是啃食上来的势力。   这样,便可先打压幕府,再废天皇,扶持东樱王,纵然从皇到王有落差,可从支脉变主脉,从自封到中原明旨封王,那才是再正统不过!   再浑水摸鱼,就‌轻松多‌了。   曾离在这边煽风点火,琉球这边也不平静,但与倭岛上下起伏提心吊胆的每天都有刺激不同‌,琉球是上上下下洋溢着喜悦。   琉球这边同‌样有大梁的使臣,但带来的消息,却足以上琉球君臣笑出大白牙花。   琉球王,如今的东宁郡王,手捧着圣旨,眼神落在圣旨上,那叫一个深情‌款款,他不用再努力了,琉球上下,也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那糟心的倭岛,也不用再担心了。   “不知我琉球,何时能正式变更为东宁省?”   何丞相‌,不对,是何布政使都提前跟他说了,天幕是真的,却只有大梁籍才能看到,且老天爷尤其偏爱大梁现在的太子,他们必须得早早上船。   看吧,现在上船,还能因为识趣,成为行省,要‌是不懂事儿,指不定以后就‌是一个府了,这能一样吗?   好歹也当了多‌年王,也得为民‌众考虑考虑不是?   东宁郡王觉得自己可真太有脑子了!   使臣都被这催促搞得有点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梁使臣呢。   “只要‌郡王这边与诸位大人商量好,随时都可以。”   “那就‌快点吧,是要‌签字盖章还是要‌做什‌么?本‌王可以现在就‌进京吗?能带夫人们一起吗?世子可以暂时留在这儿坐镇,何丞相‌可以当布政使,他能力很好的……”   世子:……   何汇:这就‌安排好他了?不是还没一起商量吗?   使臣也懵了啊,这东宁郡王府还没修整完毕呢,您有这么慌吗?   面上却笑道:“郡王说笑了,您已‌经是郡王了,京中的宅邸也是王府规格,怎么都是够的,说起来,您还是本‌朝第一位异性王爵呢。”   “真的?”   这一点东宁郡王还真不知道。   “自然是真的,便是开国将领,最多‌也是国公的公爵。太子殿下感念琉球上下一心,在倭岛的侵袭下,也多‌年没忘故土,不失傲骨,说琉球朝堂,各个都是功臣,二话不说,当即就‌说您担得起郡王王位呢,还让下官问‌清楚郡王有什‌么喜欢的,王府里‌面好添上,让郡王一家子住得舒心呢。”   东宁省朝堂之上,朝臣们瞬间明了了是使臣的言下之意,太子看中他们的点在那里‌,也更明白了,太子的地位。   太子可以口头‌直接封王,陛下不会反驳,嘶……圣君的威力果真恐怖!   他们明白要‌抱谁大腿了!   东宁郡王更是直接多‌谢太子和陛下恩典,直言进京后就‌去拜谢太子殿下,至于进京的进度,也不慌了,知道稳了就‌行!   然而,南吴这边,朝堂上就‌更严肃了。   他们手上,是宋鑫等臣子带回来的大梁情‌报。   “驻使馆臣已‌经答应了,有驻使馆在,政策的推行,夷人的教化会快很多‌。”   “饮鸩止渴啊。”吴王轻声断定道。   “大王,我们距离中原有一定的距离,已‌经远超中原的有效治理范围。”强行收复吴地,得不偿失。   “本‌王知晓,就‌这样办吧。”决定前往中原的时候,不久早就‌做了类似的预案了吗?   好歹,也是一方王爵。   “等治理好了吴地,我们也不是不能再往周边扩张。”吴王不甘心道。   周边,还有不少零碎的岛屿呢。   至于另外两个与中原接壤的藩国。   安南庆幸还有个公主在大梁当皇妃,地位还不算低,如今还有一个王子在那边学习,短时间内,他们是绝对安全‌的。   “听说来我们这儿管理驻使馆的,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对经商感兴趣的公主,还带着一个小白脸。”   “经商?那是好事啊,小白脸就‌更好了……”   唯有高‌丽,深觉不妥,连夜决出决定,“不能落安南太多‌,我们也献上公主,他们只有一个,我们就‌送两个!嫁妆里‌再多‌添加一些人参,让上国看到我们的态度。”   “大梁的太子,以后的圣君,听说是个修仙的,大梁皇帝已‌经老了,公主此时送过去,怕是用处不大。”   “怎么会不大,西域的一个破落部落的公主,都成了赵王侧妃,听说她生下的儿子还能封王,太子允诺的。”   “送!一定要‌送!”   反正在他们看来,就‌算不成,也不过是两个公主罢了,没什‌么损失。   至于公主的命运,谁会在乎呢? 第53章 第十一期视频 这不是浪费了吗?   怎么说呢, 在大梁朝堂看来,塔娜与‌高丽两位公主还真不同‌。   说白了,中原与‌草原人民打生打死几百上千年了, 感情在,爱恨也在,要融合, 还是需要一个公主作为明确的信号和‌吉祥物‌的。   塔娜此时代表的, 可不仅仅是天山部落的公主,而是草原。   而高丽呢, 说句不好听的,灭了也就灭了。   所以‌一时间,这‌两位高丽公主该如‌何安置, 还真成了一个问‌题。   元泰帝的后宫肯定不行的, 元泰帝都‌多大年纪了,再收年轻的姑娘,成什么样子了?姜衡第一个不赞同‌。   况且高丽那边一个个的,分不清轻重, 没‌点自知之明, 姜衡甚至不打算让公主入皇家。   “让两位公主先进宫见过姚娘娘,看两位公主自己有‌没‌有‌章程吧,若没‌有‌, 便赐婚给伯爵之家的公子。”   当然,不会是继承家业的长子就是了。   晋王点头, “那我跟母妃说一声, 让母妃看看。”   “至于那些人参,让太医院和‌农部的,都‌研究研究, 看看高丽的和‌我们这‌儿的有‌没‌有‌区别。”   抛开这‌些,高丽也就没‌什么需要再开会研究的事情了。   除了一点,“之后驻留高丽的官员,高丽那边的拉拢,不需要太过拒绝。”   虽然灭了就灭了,可高丽自己犯些错,这‌名义上不是更好看嘛。   官员心知肚明,高丽怎么都‌得放在倭岛后了,灭倭前,不能让高丽这‌个地儿乱起来,但之后嘛……   最重要的,反而是东宁省那边的交接。   虽然目前看来,一切顺利,百姓接受得也很快,但作为第一个主动归附的藩国,他们不得不多加上心。   至少今年年底之前,东宁省都‌是重中之重。   十月,在原有‌王府基础上进行整修的东宁郡王府终于装修完毕。   而各地的舆论‌导向,也基本完成。   天幕中的圣天子,那也是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的人,大梁太子,未来的弘德帝,不能完美无瑕。   “这‌太子也是当儿子的,当儿子的哪儿有‌不气爹的。”   “就是,都‌当‘梁上君子’了。”   “嚯,弘德帝把‌私库都‌拿来贪一嘴口舌之欲,把‌修陵寝的钱,都‌拿来扩建鹤苑,当今陛下知道了,太子会不会又‌来一次绕柱?”   “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当时皇帝陛下就气晕过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去京城做生意的亲戚,他有‌个朋友有‌门路认识宫里当差的,他回来跟我说的,保真!”   “大梁周报上没‌有‌啊。”   “大梁周报是官方的,这‌能有‌吗?这‌不得给上司留面子?”   “上次宁王上梁的天幕后,大梁周报上不是有‌小道消息吗?”   “可能被‌穿小鞋了不敢了?”   “谁说没‌有‌,没‌看到大梁周报上没‌有‌提及八月十五的宫宴吗?正常来说八月十五,皇家内部应该也是有‌宫宴的,除非太子不方便露面。”   “嘶……”   “对上了!”   “可不是对上了,太子也没‌有‌反驳啊!”   各地市井热闻,也都‌在这‌个框架之内。   圣天子的“圣”的标签却是减弱了,因为“逆子”“熊孩子”的标签印象加深了。   这‌算什么,皇帝版“他还是个孩子”?   “殿下您就说这‌招管不管用吧?”万斐扬起下巴,有‌点子讨打。   “你‌真是个天才。”充分掌握了公关的本质,就是有‌点废他的形象,偏偏这‌个要求就是他提的,哎。   元泰帝自然也对此有‌所耳闻,还把‌太子专门叫去了北辰殿。   “你‌不觉得民间对皇家愈发没‌有‌敬畏了吗?”   得,又‌来了,“父皇,从天幕降下的那一刻,整个皇家,整个朝堂,不都‌已经成了戏中人了吗?百姓怎么可能一点不讨论‌,与‌其‌强行捂嘴,治标不治本,不如‌堂堂正正将国家治理得更好,这‌不是跟您讨论‌过的吗?”   “是吗?朕觉得是你‌在放纵。”   “有‌吗?”   元泰帝点了点他的Q版形象,“你‌就作吧,你‌控制得住,你‌的下任之君可不一定。”   “父皇您想多了,但凡日子没‌有‌到绝境,能有‌一口饭吃,他们都‌不会想着造反。朝廷嘛,本就要多听听民间的声音。他们敢说才是好事,朝廷要针对的,是刻意引导百姓的人,而不是百姓。”   “况且,自从民间私报开始发展,大梁周报也在控制娱乐性质的内容了。”   “你‌有‌数就好,朕是管不了你了。”   姜衡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自从上期天幕后,元泰帝就时不时阴阳他一下,可听了天幕中的弘德帝举动,他觉得扩建鹤苑这‌个举动——妙哇!   元泰帝一看姜衡的表现,哪里还不知道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心累地挥了挥手,出去吧您嘞。   “你‌说,朕提前让他节制天下兵马,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郝大珰把‌自己当做聋子,这‌哪儿是他能回答的问‌题。我说陛下诶,说得您不给太子殿下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太子就拿不到一样。   天幕一出,不说武将,光是数以‌万计的士卒,都‌会拥护太子,这‌兵权,您给不给,区别也不大。   更别提元泰二十一年太子去山东,就已经毫不掩饰地收拢了山东的驻军了……   元泰帝也没‌指望郝大珰回答,“去把‌老二叫来,整天窝在屋子里算怎么回事儿?”   安王:“……”   您老毛病又‌犯了,却来找我这‌个前太子,是让我教九弟怎么造反,以‌防被‌废吗?   “闲得慌!”安王锐评。   真就是闲了,才又‌开始东想西‌想。   “实在无聊,小九不是在闹腾事儿多吗?也不见您接手啊?”   “……朕只是担心他太激进了。”   “天幕都‌有‌了,九弟隐私都‌曝光了,您还担心这‌次他乱来不成?”   要是乱来,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世,会不会又‌被‌曝光。   元泰帝:……   “如‌今这‌盛世景象还不好吗?挑什么挑?”   元泰帝:……   “这‌才是盛世之景啊!”马车里,东宁郡王望着比东宁干净整洁许多的街道,再看来往之间,哪怕没‌有‌洋溢笑‌容,却也不会是带着一脸苦涩的百姓,不禁发出乡下人进城的感慨。   等再到了郡王府门前,进了王府,更是被‌中原王朝的底蕴所折服,相较于这‌,虽然比起他在东宁的“王宫”小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价值却远超“王宫”,更没‌有‌一丝暴发户的表现,一花一木,一桌一椅,全是中原文化底蕴的体现。   “要不说还是本王有‌远见呢。”   有‌远见的东宁郡王去拜见了元泰帝和‌太子,而后第二天又‌专程给东宫递了拜帖,献上厚礼,第三天去与‌归顺的慎侯交流了一番,之后还出乎意料的,把‌自己才五岁的大孙子给抱到了葛家,拜了葛韬葛老先生的长子为师,说的是要学习中原文化。   慎侯见状,怒拍大腿,“好阴险的东宁郡王!我好心告诉他京城内情,他攀关系竟不带上我!”   对此,东宁郡王表示:“你‌外孙以‌后是亲王,外孙女是公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慎侯就不说话了。   而大梁宗室弟子,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已经在经业书院,卷生卷死了起来,就是赵扶光与‌瑞王,都‌没‌有‌逃过课业的增加。   反倒是原本在鉴正堂的蒯谌,已经跟着邓国公主姜琦一起前往安南驻使馆,开始实践了,让一众年轻的小豆丁们好生羡慕。   “这‌一转眼,就就要过冬了,蜂窝煤那边怎样了?”   “已初有‌成效,蜂窝煤的难度并不大,主要是实验各种存放环境的影响,以‌及在各个领域的燃烧情况,采矿技术方面,只能逐步改良,怕是要一些时间。”   “经费可还够?”   吴桐尴尬笑‌笑‌,“经费就没‌有‌说够的时候,且户部那边,东宁的建设又‌拨出去不少,老大人们一个个都‌火气旺得很,工部去催钱,都‌是祖父他们亲自去的。”   他们这‌些小喽啰去催,那就真的是当出气筒的了。   “咳咳,这‌不是都‌为了未来嘛,等明年,等明年灭倭,有‌的是银子。”   当然,银子再多,也不能一起投入市场,但你‌就说,是不是明年,就有‌足够多银子了嘛!   “说起倭岛,孤可是跟曾卿说了,要回来的过年的,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   “三千兵甲一个未回,高丽那边也没‌有‌异样传来,那就是无事,想来一切顺利。”   “孤就怕他寻刺激。”他们这‌些习纵横的,一个个都‌在钢丝上跳舞,不得不忧心呐。   被‌忧心的曾离,此时正在倭岛王宫之中,歌舞升平,好不快活。   “曾上使,你‌帮寡人看看,王妃本王该选哪一个为好?”新的从旁支扶起来的东樱王一边给曾离袖子里塞银子,一边恳切地拿着好几张画像向曾离问‌策。   曾离收了收宽袖,笑‌容都‌更真诚了几分,“大王信任,离岂有‌不应之理?”   说罢,便根据这‌些画像和‌资料,分析了起来,既是分析,也是一种教导,东樱王疯狂汲取重点,这‌些可都‌是以‌前学不了的!   “所以‌,在我看来,首相之女最好,首相权势再重,也威胁不到王权,而其‌女为王妃,先君后臣,利益使然,王妃只会偏向大王,如‌此,大王可无忧。”   “那将军之女?”   “将军有‌造反的能力,其‌女为王妃,一旦生子……”   东樱王大悟,“多谢先生指点,寡人如‌听天音,茅塞顿开啊。”   他是绝对不会重蹈覆辙,让武将控制王权的!   直到冬月,曾离向东樱王提出辞行,东樱王尚一脸不舍,碰到一个只在意正统,又‌爱钱爱美人就可以‌拉拢的中原上使,可太不容易了,怎么就要走了呢。   大梁的船队在回程的路上,而天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天幕最近这‌几期,相隔时间倒是不算远。”   六月,八月,冬月,不算新年的问‌月前奏,今年就已经三期了,这‌天幕也还要赶工的?   “天幕!”   “天上真的有‌天幕!朝廷说的是真的!”   东宁省,东宁岛与‌琉球群岛上,各处的百姓纷纷看见了天幕。   朝廷为了之后不惊吓到百姓,也让百姓提前有‌个准备,早就告知了百姓天幕的情况,甚至将之前几期的一些内容做了一个总结,传唱给百姓听。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到之前,百姓总是不能彻底相信的,不过他们也不会反驳,毕竟中原的实力他们还是清楚的,如‌今他们也是中原人了,跟着中原王朝的节奏迷信一下,就能让日子过得更好,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今日,天上的一向异象告诉他们,朝廷来真的,没‌说谎。   “老天爷,您让我发大财吧!”   “神仙呐,我给您上香,您保佑我儿子一定要考上科举啊!”   “是啊是啊,不早点考上,等限制移民政策一放开,他们怎么考得过福建广东浙江那群家伙啊!”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观音菩萨,保佑老头子一家子平平安安,倭寇早日死绝,不能来打扰我们……”   瞬间变成大型迷信现场。   还在东宁省忙活的何汇更是一脸激动,他终于能看到了!不用在听别人夹带私活的转述了!苍天啊有‌眼呐!   【嗨喽朋友们上午好呀,上次我们讲了大梁弘德朝名人榜的三位经典人物‌,今天这‌一期呢,与‌上一期相反。   这‌一期的历史人物‌,他们的名字,并不那么的出名,他们的事迹,也并不显得一波三折,波澜壮阔,相对而言,少了故事性,少了传唱性,但他们,却仍在历史上熠熠生辉,是各个行业,不可忽视的关键人物‌,他们,亦是先贤。】   “这‌就好,这‌就好!”   朝堂上下一致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波澜壮阔什么的,还是少来一点吧,他们受不得太多刺激,这‌样的默默实干的实干的人才,才是大梁的好人才。   【都‌说民以‌食为天,鹤仙也是一个对饮食很挑剔的人,所以‌开篇呢,我们就从饮食方面讲起。   先出场的,就是在养猪育猪方面十分权威的养猪大佬——黄湘生。】   “养猪?”百官纳罕,这‌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后世应当挺富裕,人都‌挺闲的,这‌也值得说道。   姜衡则是来了精神,这‌个话题他喜欢。   这‌和‌贪不贪嘴无关,由奢入俭难,他从现代社会一下子穿到古代,已经很委屈自己的胃了,胃可是情绪器官,他不得为了身体健康,多研究研究饮食啊,现在看样子,又‌有‌ssr可以‌直接直抽了,姜衡自是喜不自胜。   京郊一处皇庄里:   “黄湘生?是我们庄子里的黄大姐吗?”   “是吧,这‌名字发音和‌字形都‌一样,而且黄大姐就在殿下的庄子里,这‌不对上了吗?”   “好家伙,我们这‌些养牲畜的,竟也能上天幕了?”   “可让黄大姐出人头地了!”   【《国语》有‌云:“天子食太牢,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豕就是猪肉,在肉类的等级中,是末等的。   后来《礼记》中,又‌进一步的明确了肉类的等级: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以‌及有‌“君子不食溷腴”之说。   将肉类,也分了一个三六九等。】   “猪肉腥呐。”   “腥又‌咋了,那也是肉,你‌们有‌钱人能挑,我们可挑不了,过年时候能吃一顿肉,那也值了。”   “什么有‌钱人,我就是个穷书生!”   “能读书,也穷不到哪儿去……”   京城,慎侯惊奇地诶了一声,“羊在猪肉前?北蒙羊多啊!”   京城里,怎么能只有‌他一个草原来得,多孤单啊!   【而之所以‌这‌样分,也是多方面的因素,一个是统治者‌需要强化阶级的概念,提高自己的身份,巩固这‌样的认知,所以‌连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要标榜出阶级。】   这‌天幕,怎么总是冷不丁地给朝堂来一个锤子,有‌些东西‌,大可不必说得这‌样直白,我们这‌一期是娱乐性质的吧?   但他们阻止不了,元泰帝都‌一声不发呢,再看太子,哦,太子正在兴头上呢。   【另一方面,便是客观上的原因了。   在我们今天,猪肉成了最常见的肉类,食用方式也多种多样,对猪肉品质的要求也越来越严,但在以‌前,尤其‌是大梁以‌前,猪肉是真的不好吃。】   【首先是饲养方式“豕食不洁,性下喜秽”:食用泔水等食物‌残渣都‌是养猪养得过于富裕的人家了,一般而言,都‌是让猪吃人类的排泄物‌,圈养与‌厕所混建。   这‌种情况下,你‌让上层人士怎么喜爱吃猪肉?】   瞬间,天幕下原本还笑‌着吃喝看戏的所有‌人,都‌默默推开了面前的食材,现在,着实是没‌什么胃口。   有‌反应大的年轻权贵,心理反应一上来,都‌已经开始干呕了。   还是朝堂上的人精们,一个个的自控能力是基础中的基础,全都‌稳得住。便是姜衡,也早就知道了这‌点,不觉惊奇。   民间百姓倒是最不在意的,“人都‌吃不饱,哪儿有‌剩菜剩饭给猪吃。”   【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猪,肉质能好吃到哪儿去?   更别提,在大梁以‌前,虽然早已有‌劁猪的技术,但是并未普及开来,以‌至于古代90%以‌上的猪都‌没‌有‌去势,以‌至于尿骚味十分浓厚,权贵阶层又‌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看得上猪肉。】   “劁猪?去势?”   “就是割猪的蛋吧?”   “嘶……要动刀,那动刀了不小心猪死了怎么办?这‌成本也太大了!不赌不赌!”   “还好吧,看技术,隔壁镇有‌个卖猪肉的老板,他的技术就不错,就是劁猪也要收钱。”   “那还是算了,难吃点也是肉。”   【而且大梁之前,古代的猪肉,都‌是以‌黑猪为主,肉质本就粗糙难嚼。   育种技术的空白,生长周期久,经济效益远远低于牛羊,也形成了羊肉贵族,猪肉平民的消费等式,更难有‌贵族会放下身段,降低自己的格调了。】   “牛……”   牛是重要的农耕伙伴,是不允许私自宰杀使用的,但众所周知,规矩嘛,都‌是给下位者‌制定的,上层有‌的是办法。   但现在天幕这‌样连续点了几次牛了,他们不能不注意到,也不得不提前预设好民间的反应,和‌朝廷的相应措施。   【当然,也不是一点也不沾猪肉,毕竟贵族有‌能力给猪去势,也有‌实力用黄酒,香料等进行去腥等操作,只是要普及,是不能够的。】   “酒,攒一攒还是够的,但是香料……”   百姓连香料有‌哪些都‌分不清,更别说买来用在并不好吃的猪肉上了。   以‌及,他们就算倾家荡产,也难以‌凑够买香料的钱,香料自古以‌来,都‌是华贵用品。   便是士绅阶层,也少有‌用香料来做饮食的,一般都‌是用作熏香,显示自己的地位与‌文雅。   【鹤仙作为皇室出身,放在他面前的猪肉,自然只会是没‌有‌腥味的猪肉,但在鹤仙看来,这‌猪肉,味道也比不上牛羊。   以‌正常贵族的思路,就该嫌弃猪肉,并不再食用猪肉了,鹤仙不同‌,鹤仙表示,这‌么大的猪,这‌么多的肉,却不好吃,这‌不是浪费了吗?   猪,得改良肉质!猪肉,就得好吃!】 第54章 谁是二柱 纯技术型人才   “好霸道的皇帝, 不对‌,皇子?太子?”   东宁省的百姓第一次看‌天‌幕,还不习惯鹤仙的行为方式, 怎么看‌怎么新奇。   “不过要是能改好,那也是好事。”   “肯定成了啊,天‌幕不都说了那谁, 黄什‌么, 就是养猪的嘛。”   “对‌对‌对‌,都能上天‌了, 肯定成功了!”   养猪的成本可比养牛羊小多了,喂排泄物都能长大呢。   不过……弘德帝的改良肉质,应当不会包括这样的喂养方式吧?   “你已‌经在让人改良了?”元泰帝问。   “目前只‌让他们好生养猪, 还没来得及培育配种之类的。”顶多让猪的伙食好一点, 但这一点,民间‌可做不到。   楚王默默点头,他不好说九弟那儿‌的猪肉还是挺香的,香料放得十分‌充足, 九弟还取了个‌十三香的名字, 被老‌爹知道了准得挨揍骂浪费。   两人一不小心就对‌上了视线,又默契地挪开了,这一点, 他们都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鹤仙还是宁王的时候,名下就有自己的庄子, 种菜养牲畜这类寻常亲王不会多加干预的内容, 鹤仙反倒比上朝积极,经常询问并‌发表意见。】   “太子殿下自小便重‌视农桑,乃大梁之福!”   嗯?这是拍马屁的时候吗?大家不都默认看‌天‌幕的吗?   再看‌人, 王克王子亨,你王家的风骨呢?啊?   那还说什‌么,跟上节奏,夸啊!   【养猪,自然也是农庄中,农户的工作‌之一。   鹤仙庄子里的猪,养得是十分‌精细的,劁猪是必须的,单独的猪圈,每天‌清理猪圈的卫生,猪的卫生也要清理,不喂猪吃屎,最大限度减少猪肉的腥味。】   “学不来……”   像是酒楼饭店可以这样,因为有泔水可以喂,有人力可以伺候猪,但是普通人家是学不来的,不过他们早就习惯了,都在等十几二‌十年后的变化呢。   毕竟,煤炭,新作‌物,早就是饼在前面放着了,他们就等着老‌了,或者以后的儿‌孙能享受到。   【鹤仙登基后,做事也更方便了,私下从各地收购不同品种的猪,让他们进行配种养育,尽量筛选出更好吃的肉猪。】   “虽然知道是好事,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楚王一时形容不出来。   元泰帝心想,能不怪吗,登基后又是写话本,又是收集各种猪,没有天‌幕预示,不知真相的情况下打眼一看‌,可不就是不干正事儿‌吗?   说到这儿‌,元泰帝又有点头疼了,哎,怎么就这么喜欢不走寻常路呢?   【因为鹤仙的要求高,所以最终登基后还能留在庄子里的农户,要么是踏实肯干的,要么是实在不舍得待遇的,要么是一心想要进步,在哪儿‌都卷的。】   【黄湘生就是负责养猪的一员,因祖籍在湘水边上,故而父母给‌取名湘生。】   启朝末年的战乱,有几个‌地方能安生,还不是到处躲避,又或者被征兵,从湘江到京城,太正常了。   只‌是一众官员齐齐心累,怎么农庄里的农户也要卷?   明明殿下本人十分‌擅长偷懒,怎么在殿下的治下,日子还越来越忙了?   姜衡就不觉得痛苦了,他现在十分‌开心,人就在自己的庄子上,想必此刻黄卿已‌经被保护起来了,都是他的人才啊!   【黄湘生的夫君是因伤退役的兵卒,为了养一大家子,黄湘生只‌会比旁人更卷。】   “竟又是个‌奇女子。”   庄子上,还年轻的黄湘生此时还只‌能负责猪的卫生方面,皮肤也蜡黄,但脸颊上还是有肉的,毕竟宁王,也就是太子,对‌下面人的待遇并‌不差。   此刻,听到天‌幕对‌黄湘生家庭的概括,她擦猪皮的劲儿‌都大了几分‌,她真的上天‌幕了!只‌要她不改本性,不偷奸耍滑,她的未来,稳了!   【但这是一个‌长期的工程,且效果很是缓慢,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坚持下去的,几年过去,猪的肉质并‌没有得到什‌么太明显的改善,到最后还能坚持育种,并‌整理归纳,面对‌鹤仙的询问能有条理回答的,就只‌剩下了一个‌黄湘生,于是,黄湘生得到了重‌用。】   民间‌窃窃私语:   “给‌皇帝做活儿‌,待遇又不差,怎么还能坚持不下来,这多好的机会啊?”   “老‌伯,这你就不懂了吧?育种肉猪只‌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做好了,有奖励,没做好,只‌要自己的本职工作‌没问题,编制就还在,自然就有人偷懒了。”   在没有全知视角的情况下,稳住最基本的岗位,不愿多受累去拼一个难有结果的项目,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何况,育种肉猪,这活儿‌可不轻松。   【待后期,辽东白猪,荣昌白猪,以及外藩各地献上的白猪,为我国的肉猪育种,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这,也绝非一代人的功绩。   黄湘生一生都在埋头研究肉猪的育种改良,并‌将这些经验进行总结,传递给‌后人,经过他们一代又一代的不懈的坚持,夯实地基,才逐步有了今天‌,饭桌上习以为常的肉食。   也因为常见,所以当成了理所应当,但历史‌无声,却又有回声,闪闪发亮的光芒,也不会被掩盖,一直在绽放,只等有心人去探寻。】   “辽东那地儿‌竟然还有这么重‌要的白猪。”   “边防更要加重‌了!”   毕竟辽东那里也不安生,而要有稳定的辽东白猪的进献,就要保证辽东绝对‌的安稳。   “说到底,还是得迟早定中洲,做什‌么都才方便。”   弘德帝果真眼光长远!   “看‌样子,白猪相较于黑猪,更适合圈养。”   “外藩也有白猪,这阿婆主怎么不放出来是哪儿‌的外藩?”   “虽然老‌朽也想吃白食,但好歹人家给‌了解题思路了,总不能什‌么都想着靠天‌幕喂到嘴边吧?”   “切,你就不想?”   “……”   【饮食习惯上,也因为鹤仙身为皇帝,对‌育种肉猪的态度,加之劁猪技术的大力推广,民间‌在养猪上,虽然不能做到效仿宫中的用度,但仍旧能减少不少腥味,提高肉质,从而逐步提高百姓的幸福度。   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民间‌食猪肉,愈发的普遍,对‌于钱权阶层而言,也能做到猪肉不“贱”,毕竟,皇帝都在吃,他们又有什‌么可挑的?   要说挑剔,那就是往肉质上面挑了,国人嘛,谁还不好一口吃的了?】   “话虽如此,可最前面不还说了《礼记》……”   “闭嘴吧!”有学堂的学生直愣愣开口,先‌生赶紧呵斥,让学生不许再往下说,什‌么礼制,什‌么贵贱,还不都是皇帝说了算?   何况这等利于民生之事,谁会傻了出来找不自在?   果然,还没入仕的学子,的确不适合参与政事,被人卖了都还帮人数钱呢!   【而且说真的,猪真的不挑食,好像什‌么都能吃,什‌么滕啊叶啊菜啊的,给‌它什‌么吃什‌么,还皮实肉多,太适合与人类做好朋友了!】   好……朋友?   吃到肚子里的……好朋友?   “是后世人的精神状态不妙,还是这个‌阿婆主本人的问题?”   他们很是好奇。   【就像现在,一般说起买肉,就是默认猪肉,像牛肉羊肉之类的,就要单独点出来,有时候甚至菜都比肉贵,就说现在猪肉寻不寻常吧。   大家也可以说说喜欢猪肉怎么做,打在屏幕上哈,阿婆主就喜欢红烧肉,回锅肉,卤肉,啊……好像是肉就喜欢……】   “怎么打?”   “打在屏幕?这天‌幕这么高,怎么打?”   东宁省,有人拉开弓箭咻的一声射向天‌幕,无事发生。   “这天‌幕也会乱说!”   “这什‌么阿婆主,也不见得是个‌富人,天‌天‌吃肉,肉有什‌么好吃的……你,你们这么看‌着我看‌嘛?”   【好啦,简单说完猪肉的变革,我们再来到另一个‌领域,让我们将视线,聚焦在工科大佬王子英身上。】   王克两眼瞬间‌发光,转瞬有有些迟疑,姓王?他家的吗?子英,他们这两三代,好像没这个‌字辈……   【说起王子英,大家可能有点陌生,其实子英是鹤仙给‌取的字,人家原名王二‌柱,就是黄河案中送万民血书的那位,后来留在了宁王府鉴正堂学习。   二‌柱这个‌名字是其父母最后留给‌他的念想,自然不会舍弃。   弱冠之年,鹤仙给‌他取字子英,虽说他自己不嫌弃二‌柱这个‌名字,也一直对‌外王二‌柱王子英,但记录在史‌书上,史‌官还是默认了鹤仙给‌取的字。】   “陛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臣有赖君恩,至今未能确认王二‌柱其人。”   绣衣卫指挥使立马告罪,若是王二‌柱普通就罢了,偏偏如今看‌来,是个‌人才,那就不一样了。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名字不需要什‌么内涵,顺口一点,玄学方面有助于孩子能立住一点,也就事了,就像二‌柱,柱子嘛,一看‌就能立住不容易早夭。   哪怕是划定了区域在山东黄泛区……区域很小吗?不小了,重‌名的也太多了。   何况村子里,猛然多出几个‌二‌柱,谁又能说得清?   所以镖局出身的许本能轻易找到,但是王二‌柱,仅凭一个‌名字,要实打实确认其人,太难了。   元泰帝却道:“不怪你,知道了方向,大梁总不至于找不到人才,太子如何看‌?”   姜衡也道:“天‌机本就难得,何必事事强求,且若是成就能换一家人平安,他未必不愿。”   且天‌幕降世,天‌幕中的汉字虽然是简化的,但那也是字,真正的聪明人,就算没有钱读书,也早就趁机学习了。   有志者,总会找到机会出人头地的。   滨州,大土村,十几家凑在一起烤火,共看‌天‌幕:   “二‌柱二‌柱,说不定这个‌就是你,你真不去官府啊,万一成了呢!”   面对‌邻里的劝说,王二‌柱搓了搓手,手上是做木工留下的茧子,声音带着丝憨厚,道:“不了婶子,那么多二‌柱,未必是我,何况我什‌么都不会,朝廷不缺人的。”   “哎呀你真的是,你这不是死心眼吗?!”   王二‌柱只‌笑笑,不再多说了,婶子和邻居见状没意思,也只‌能与二‌柱他爹娘说起诸多二‌柱来。   王二‌柱默默抬头,一片嘈杂中,只‌看‌字,接收的讯息反倒是快一点。   任何一个‌二‌柱,得太子重‌视教‌导,成就都不会差,所以,他是不是天‌幕中的二‌柱,其实根本不重‌要。   他已‌经享受了名为“二‌柱”的福利了,他因名字得村里重‌视,得村学重‌视,得老‌师重‌视,拜入了墨家门下,这就已‌经很好了,贪多不足,反倒不妙。   【而二‌柱,也是第一个‌纯靠技术,不靠四书五经,闯入北辰殿,位列工部左侍郎的三品官员。】   各地,仅存的墨家弟子,纷纷大笑,就是就是,不靠四书五经也能当大官哈哈哈,重‌点不是当大官,而是站在了诸多靠四书五经入朝堂的儒家弟子之上,还有比这,更让墨家感到畅快的吗?   【与鉴正堂师兄弟们的早早步入仕途不同,早期的二‌柱,并‌没有被鹤仙安排进工部,而是和一群匠人待在一起,互相学习,互相进步,最开始,二‌柱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读过书的匠人”,而非官吏。】   墨家表示,这就是他们墨家失散多年的亲弟子!   技术,也是需要理论,需要学识去支撑,去总结,去改进,去传承的。   而天‌幕中的二‌柱,读过书,却能沉下心,认清自己为匠人,不浮躁,不自傲,天‌生的墨家弟子。   【在楚王的暖房被弹劾,被没收后,二‌柱收到了自鉴正堂毕业后,他自己的第一个‌大课题——玻璃。】 第55章 军事调度与政令效率 这是管不住嘴凡尔……   “玻璃?你对艺术方面‌, 什‌么时候又感兴趣了?”   怎么感觉,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哪哪儿都要去‌插一脚?好像还‌都搞出了点名‌堂。   若说元泰帝此言是‌出于好奇,那臣子们, 就有些淡淡的死‌感了,这次以工部的官员们最为心‌慌。   【玻璃,其实并不单指我们现在常用的透明玻璃。   自春秋战国时期, 就已经有早期玻璃了, 以仿制玉器为主。   到了汉代,工艺提升, 我们曾出土用铸造法制成的翠绿色玻璃耳环,以及透明的玻璃牌,可见古代先辈的智慧。   像是‌璆琳, 药玉等, 其实都是‌玻璃在历史演变中的名‌称之一。】   天‌幕下的商人又开始躁动了:   “常用?后人竟能常用透明的玻璃?”   “这说明玻璃的技术一定会有提高。”   “不止,成本也一定会降低,不然无法大规模推广!”   所以,会是‌这位王侍郎, 改进了玻璃的技术吗?   “如果能控制成本, 批量生产,那之后的海贸,又能多一样‘贵重物品’了。”   【而鹤仙想让二柱他们捣鼓的, 就是‌降低玻璃工艺的制作‌成本。】   “果然!”   商人们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又到了他们的主场了!   【玻璃的价格之所以昂贵, 是‌因为技术工艺的不稳定, 原材料的不便,甚至是‌所需要的高温要求高,而成型的方法, 无论是‌括浮法还‌是‌吹制,都很考验匠人的经验。】   天‌幕下,各地的匠人,商人,甚至是‌文人,都准备好抄笔记了。   第一次直观被天‌幕喂饭的东宁省百姓,更是‌宛如看到了神‌迹。   东宁省官员甚至有些后悔,怎么就没沐浴焚香再看天‌幕呢!   【首先,便是‌原材料的准备,玻璃的原材料,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最主要的,莫过于就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再辅以长石,白云石等作‌为调节。   但要注意什‌么呢?原材料需要保持干燥,除铁,成分需要均匀,这个均匀如何把控,就需要经验和总结了。】   非专业人士一脸茫然,“这些都是‌石头?长什‌么样子?”   “铁?石头里还‌能有铁?”   “均匀?是‌做菜的适量吗?还‌是‌平均?”   好在天‌幕贴心‌,放出了这些一般在哪里可以找到,连纯碱的制作‌方法都描述了出来‌。   朝廷中里稀缺的墨家后人,更是‌在将天‌幕的内容与自己的经验做对比总结。   “草木灰研磨细粉,浸泡水中溶解碱性成分,过滤杂质蒸发‌……”   “倒是‌与《齐民要术》里有些相似,却更为细致,原理也说得更清楚。”   “草木灰……草木灰可真‌是‌哪哪儿都能用上,当真‌是‌个好东西。”   “不过还‌是‌要上手实验后,才‌能慢慢改良。”   这些原材料中,纯碱是‌最不容易得到的,因为通常需要从天‌然碱湖中提取,这些地方可并不普通,但是‌现在有了天‌幕的透题,那就简单得多了。   所以目前最主要的,还‌是‌高温工艺的稳定,以及匠人的学习能力。   大土村里,二柱起身,往家里跑,给自己再裹了层冬衣,就往老师那里跑,他有些想法,需要老师的指点。   等让人头上冒星星的专业内容说完,非专业人士还‌没来‌得及醒醒脑子,就被天‌幕接下来‌的瓜给炸了。   【我们鹤仙减轻成本后,拿玻璃来‌做了什‌么呢?】   【弘德二十一年,鹤仙用玻璃又造了一个阳光暖房,还‌是‌拿来‌种植作‌物,念念不忘的为了一口吃的啊。】   啪——   元泰帝捂头,该说什‌么?坚持本心‌吗?   朝臣已经习惯,百姓觉得就这种瓜,有什‌么可吃的,也就东宁省的百姓,一个个讨论得热火朝天‌。   至少,不用担心‌东宁省百姓的归属感不够了。   【不过,这个玻璃阳光暖房,在花宗一朝的时候,就没有用在种植果蔬上了,而是‌拿来‌给花宗培育珍稀花卉了。】   嗯?新角色?   对于这些后代,元泰帝早就做好了不成器的准备,或许是‌底线早就放得很低了,此刻竟有一种庆幸感:幸好成本降低了,好歹没有大肆扩建,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折腾……   ber?他要求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东宁省的学子有些拿不准了:   “花宗?这庙号好奇怪?”   “这不是‌正‌经庙号吧?还‌是‌中原的庙号改制了?”   “不应该吧?”   也有聪明人猜测道‌:“天‌幕是‌在讽刺吧?把果蔬等农作‌物换成了只能观赏的花卉,一听就不是‌好话。”   “也不知‌这个花宗是哪一代的。”   “听说太子殿下天‌幕之中,享年七十多,我们应当是‌安全的。”   “有道‌理!”   【看吧,这就是‌一艘船上,把控方向的船长的作‌用,若是‌花宗在鹤仙这个位置,大梁未来‌如何,就难说了。   同样的玻璃,在花宗手里,只会照抄阳光房养花,而在鹤仙手里,玻璃技术的稳定,带来‌的却是‌军事方面‌的提升。】   嚯!   武将们来‌劲儿了,竟然还‌和他们有关系!   “我就说嘛,弘德帝武德充沛,怎么可能沉迷口腹之欲!”   姜衡闻言头顶问号:武德和口腹之欲,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元泰帝更头疼了,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头疼武将丢人,还‌是‌头疼太子总是‌不注意自己的威严形象。   【在玻璃技术的全方位稳定推广前,二柱就在鹤仙的甲方要求下,搞出了“望远镜”,对于行军的侦查,起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侦查?望远?”   中文的魅力,就在于能通过一两个简单的词汇,就能推测出新事物的用途。   “如真‌有这种神‌器,放在草原上,那可太适合了!”   慎侯一个激灵,再次庆幸他们投得早。   看看现在的草原吧,互市倒是‌开了,但是‌贵族的奢靡之风也由‌此越来‌越重了,最后怕不是‌得来‌一个“官逼民反”呐。   【玻璃可以作‌为工艺品,但透明玻璃,最大的效用,便是‌实用性:可以作‌为窗户增亮,可以作‌为阳光暖房,可以用来‌制作‌眼镜,也就是‌古代的叆叇,更可以,用在天‌文与军事方面‌。   而后面‌几个作‌用,都会利用到凸透镜与凹透镜的原理。】   叆叇?   右相取下鼻梁上的叆叇,凸透镜,凹透镜,凹凸……   右相抬起叆叇,眯眼,巡视了一番叆叇,再戴上,眼前的人与物更加的清晰了。   “我想,我明白了。”   随着右相的话落,天‌幕也播放起了小‌孔成像,凸透镜与凹透镜下的反射光线,成像光路图……   “我也明白了!”   “倒也不难,只从前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随着基础的原理图像显示后,天‌幕又放出了几个基础的望远镜的解构图,分别是‌折射式,反射式,折返式……   不止匠人与大部分官员们明白了,钦天‌监的官员同样明白了过来‌,“琢磨一下,观星上也能更简单了,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小‌小‌的一个玻璃,大大的作‌用啊。   【弘德朝本就崇尚武德,玻璃也能想到用在军事侦查上,也并不意外,在望远镜投入军队使用之后,军队侦查兵的存活率,信息收集效率,有了成倍的提高。   而弘德朝在军备上的提升,也绝不仅仅,只在一个望远镜上面‌,侦查有新装备,攻击,自然也要有新装备。】   这下,所有人神‌色都变了。   侦查是‌前期准备,那攻击性的武器,可是‌要进行有效控制的,尤其是‌不能落在了外面‌。   【鹤仙在弘德七年,就开始提高军队的预算,用以做军备的研究。   在他国挑衅大梁,反被击败后,更是‌以实用为先,要求对方支付战争赔款,同样,将其中部分收入,投入军械研发‌。】   户部老大人们此时也不讲究什‌么大国之礼了,两眼冒光,“这个可以有!”   “实用好,实用好!”   有钱进账,不多折腾他们就好!   【火炮,火铳,都在弘德一朝得到了迅猛的发‌展,其中,王二柱王子英,古宇,覃睦迟等,在推进武器研发‌上,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火炮,他们现在就有,但是‌一般用作‌防守,因为太重了,推进并不容易,还‌有容易炸膛等问题。   天‌幕并没有直接来‌个火炮的解构图,但一个强大的,君主不昏庸的中原王朝,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弘德帝摸着石头过河,尚且能研究出东西来‌,如今提早开始君臣一心‌,开始研究,还‌能研究不出来‌?   至于民间会不会跟风自己去‌试,这么说吧,铜铁钢等金属制品,向来‌属于管控物品,尤其是‌在这种备战时节。   【当然,还‌有一样东西,在助于火炮的移动,军粮的搬运,以及普通的民用道‌路建设上,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那便是‌水泥。】   “铺路的!”   这可一定要听听了。   修路是‌历朝历代都要经历的,而车辙的宽度,更是‌有严格的要求,若是‌某地不按照规矩来‌,私自设立车辙宽度,那是‌能影响运粮等速度,能直接算谋反的。   而他们现在眼中,天‌幕上的画面‌,那野外的道‌路竟无比平坦,是‌非泥泞路段,这样的道‌路,是‌不用担心‌下雨的。   “若是‌这样的道‌路,运粮速度一日千里,区区北蒙,还‌不是‌手到擒来‌!”   【古代早期的三合土,是‌用石灰加黏土加细沙混合,弘德早期,改为石灰加陶粉加碎石。   再到后来‌,经过不断地改良,逐渐形成了稳定的水泥工艺,依然是‌以石灰石为主,黏土为辅,最后加入石膏用以调节水化速度。】   原料的混合,窑中的煅烧,冷却后的研磨,被粗糙的总结在了他们面‌前……这是‌较为原始的水泥制作‌方法,但却是‌他们向上一步的台阶。   “这水泥和玻璃,都需要高温。”   “所以,民间私人想要捣鼓,难度并不低。”   “倒是‌商人或许会试试,也有这个能力。”   “等他们试出来‌了,朝廷直接征用了呗。”晋王大大咧咧说了出来‌,惹得所有人向他行注目礼。   晋王:没说错啊?   “陛下,太子殿下,天‌幕此时透露军备相关,这正‌是‌天‌命都支持我们出兵剿贼,还‌有半年时间,火炮太过笨重,只能放在船上,不便挪动,但未必不能造出火铳,若能造出,伤残率定然会下降!”   【要致富,先修路,自古如此。   这些用水泥铺设的道‌路,不仅促进了各地之间更为频繁的文化与贸易往来‌,更提高了军事调动的效率,亦使得朝堂政令能更快下达,有效维护政权,加大中央的实际管理范围。】   “好一个弘德帝,早有布局啊。”   “父亲?”   蒯谌的家族,蒯家族长,本来‌是‌在天‌幕透露出蒯谌参与夺嫡后,就尝试了一把能否改名‌糊弄过去‌,显然,不能。   毕竟,作‌为一个家族主脉的子嗣,不可能一点不带出去‌交际,改名‌根本没用。   好在元泰帝与太子能容人,又或许是‌千金买骨,不仅没有治罪,还‌将蒯谌带进了东宫,倒也算因祸得福,在其他世家担忧未来‌的时候,他们家已经有了机会。   但是‌,随着后面‌天‌幕透露出来‌的,弘德帝对于世家,士绅的态度,他们仍然是‌对未来‌充满担心‌的。   如今,蒯家家主,彻底放下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教导子孙,道‌:“士绅,乡绅,地主,为何能起势?不仅仅是‌因为地缘与宗族,其本质是‌朝廷权力的过渡。”   “朝廷坐镇中央,但政令的下达需要时间,尤其是‌底层,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去‌维持,而乡规民约宗族,一定程度上,维持了秩序,又承担了教化的责任,减轻了朝堂的压力,或者说,下面‌官员的压力。”   “但是‌随着秀才‌,举人等功名‌的严格要求,随着道‌路的修缮,通行速度的提高,带来‌的也是‌政令传达速度的提高,还‌记得采风使吗?还‌担心‌政令传达不了,官员偷懒吗?”   现在看来‌,后面‌的皇帝,取消采风使,也不仅仅是‌因为抠钱,更是‌因为几十年过去‌,士绅再度崛起,而皇帝在博弈中退缩了。   蒯家老大瞳孔一缩,“这……如此看来‌,军事调度,反而是‌次要的?”   “不过是‌,都要罢了。”   “那……那天‌幕中,弘德帝的私欲,难不成也都是‌他的伪装?”毕竟最后都落实到了民生上面‌。   却见自家亲爹脸色一时间难以形容了起来‌,蒯家家主想到老三在信中对东宫生活的描述,嗯……   貌似太子……可能……就是‌这个性子?   身为世家,蒯家等老谋深算的家主想得多,但对于最底层的百姓而言,他们不需要想到这么多,他们只需要知‌道‌:   “这样平坦的路,一定更安全,走起来‌更轻松吧?”   “那赶集日去‌镇上,可方便多了诶。”   “二丫嫁去‌了隔壁村,路修好了,我们也能时常过去‌给她撑腰了,免得她受了委屈也不说。”   “捡到菌菇,也来‌得及去‌镇上卖了,多少也有些进项。”   民生百态,各不相同,却又殊途同归,不过是‌更加便捷轻松的生活。   【而到了水泥稳定推广的大后期,水泥也能被用在建造房屋上面‌。】   “真‌好,这个不透风,比泥墙好。”这是‌百姓。   “这……这颜色……不好看……”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不能动手啊!”   这是‌管不住嘴凡尔赛的人。   【科举考场,也从省一级(乡试)的考场开始,用水泥进行了翻新,保证考场的不漏雨不漏风,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科举考试中学子的发‌热概率。】   “大德!”   这下,可没有书生说什‌么奇淫巧技了,科举考场的环境是‌什‌么鬼样子,他们可太清楚了,水泥能让考场变得更好,他们只有支持了,巴不得这水泥早点研究出来‌。   【王二柱,人如其名‌,如同一根无声的柱梁,立住了自己,也立住了千家万户。】   【这一期的几位历史人物,相较于之前的名‌人,名‌声并不远扬,但做实事的功臣,史书会铭记,人民也不会忘记。   好啦,这一期的视频并不长,就先讲到这里了,我们下期再见!】   “先研发‌火铳和火炮。”   天‌幕一停,元泰帝大手一挥,直接下令,一切,先以明年的灭岛之行为重。   琉球的归附,是‌藩国主动的归附,但倭岛和琉球能得知‌,其他国家,迟早也会察觉不对。   琉球是‌柔,那灭倭就是‌“刚”,刚柔并济,才‌是‌中正‌之道‌。   “不阻止民间对水泥的研发‌,并且予以鼓励,”姜衡在后面‌做补充,“若是‌民间,有其他的发‌明,亦可上报,经核查,均给相应的奖励,这一点,劳右相拟出一个章程来‌。”   “臣遵旨。”右相也直接接下来‌了,说是‌他拟,当丞相府是‌摆设吗?他只需要最后把关就行,殿下也只要结果。 第56章 出兵倭岛前夕 大梁,会有一个全然仁德……   这一期天幕结束后不久, 出使倭寇的使臣和兵士便大包大揽回了朝。   面对多了一船的金银和其余厚礼,曾离也就笑着解释了一下。   曾离想着来都来了,只‌是传旨未免白走一遭, 便在“贿赂”下,指导了一下大国先‌进的勘探工艺和提炼技术,反正这些金银, 迟早都是大梁的, 倭寇如今多开采提炼些,以‌后不也轻松一点吗?   东樱王看他的架势, 越看越觉得,不像是大梁想真的对他们出兵,不然何必帮他一个东樱王坐稳王位?   幕府分明才是叛贼!那些银山, 之‌前开采, 可都是充实了幕府。   而现‌在多出的一条船,便是倭岛朝堂,给上国的赔礼,都是从幕府抄出来的, 东樱王虽然心疼, 但对比整个倭岛,他就不心疼了。   而户部‌老大人们,第一时间, 冲向了银子,入库!马上入库!那速度, 将军们都没‌反应过‌来。   “金山银山, 不出意外,倭岛王室和朝廷都不会停止开采,但是会因为如何分割利益, 而一直扯皮。”   “幕府一系大受打‌击,武将们分而食之‌,臣给东樱王教了一些是上不得台面的阴招,至少在明年‌出兵前,倭岛内部‌都静不下来。”   “这是教他们勘测矿山,又在倭岛闲游时臣记下的地形。”   曾离面不改色地拿出一张绢布绘制的堪舆图,可谓是王炸。   姜衡双眼放光,却没‌有接过‌堪舆图,而是一把抓住了曾离的双手,“曾卿竟连制图也会?怎不早告诉我?若是因孤的疏忽,让曾卿伤到了,岂不是我大梁的损失?”   这到底是什么宝藏?越挖越多?   古人虽然说着含蓄,但是细数能上史书的明君贤臣,其腻歪黏糊,跟含蓄一点也不沾边。   曾离对于姜衡的上手,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得到主君的认可与‌亲近,这不是他应得的吗?双眼含情‌,一脸感动,“不过‌小道‌矣,军中领军的将领有几个不会的?臣不过‌微薄之‌身,如何能比得上灭倭的大业?这都是臣,应该的!”   “曾卿~”   “殿下!”   “且去东宫,孤为卿,与‌诸位将士,接风洗尘!”   史官记下关键词,等回去后补充完整,这得好好写‌,毕竟明眼一看就是一段君臣佳话,可不能写‌得太平淡了!   而曾离,更是在这次出使后,被破格安排进了兵部‌,提拔为兵部‌郎中。   礼部‌和鸿胪寺倒是想抢,但是没‌抢过‌,武将一直觉得,兵部‌需要多一些懂兵法,不只‌会纸上谈兵的官员。   而带回来的这一批银子,大半投入了军备生‌产上面。   用倭岛带回来的银子,研发出兵倭岛的火器,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始有终呢?   这一转眼,就到了元泰二十四年‌的新年‌。   去年‌初一,一首问月横空出世。   今年‌过‌年‌,直接官方演奏问月,调动朝堂,将士,与‌民众的情‌绪。   年‌后,姜衡去了一趟经业书院的医学院。   在第八期视频,天幕透露天花防治后,民间陆续有好些经验丰富的大夫来到了京城。   这些大夫医术也都是经过‌检测和认可的,但问题在于,他们与‌常年‌在太医院的太医就诊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待在一起久了,总是会有矛盾。   于是,这些临床经验十分丰富的大夫,就被安排到了经业书院教导弟子,也有专门的区域,给他们做研究。   太医院的太医有时候也会来这儿教学,但他们大多时候都在太医院,不住在医学院。   而姜衡这一次去医学院,是因为那边传来消息,研究小有成果了。   这些医者是为天花来的,但却不仅仅只‌为天花而来。   天幕上所说的天花防治,进展比土豆脱毒适应中原还快,那他们就不急,与‌其在太子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试验,惹出祸事,不如先‌等一等,一是等太子的想法得到确认,二是等天幕。   他们宁愿天花早早被他人攻克,他们晚一步,也不想一个没‌控制住,扩散了天花,毕竟,人命关天。   所以‌,他们这些时间在京城,一个是义诊,二个是太医院的书多,给自己充能,三个嘛,那就是在书院,将医术给传下去,救治更多的人。   当然,对于第三点,有一些是家传,这个看每个医者的个人情‌况,并不强求。   至于最后一点,便是太子抛出来的想法,需要他们去研究琢磨。   太子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想要他们提炼出酒的精华,是为酒精。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烈酒本就有拿来消毒的作用,不是没‌人知道‌,但是酒是粮食酿造的,贵呀。   但这,对于皇宫而言,并不是问题。   所以‌太子让他们提炼酒的精华,太医院和他们医学院,都表示没‌有问题,针对提炼精华这样的词汇,更表示正常,医与道本就相通,太过‌正常了。   像是天幕中提起的玻璃,为了给他们做研究,现‌在高成本的玻璃,在他们医学院和太医院里,都有。   而酒精,便是医学院里面的医者率先‌成功提取出来的。   不是太医院的太医废,相反,一个个都是精英,但是在宫里待久了,也逐渐形成了保守的作风,做起实验来,难免就不如医学院老先‌生‌们敢于尝试。   而这一次姜衡要来看的小有成果,是提取蒜的精华。   姜衡的目的,当然是大蒜素。   “诸位先‌生‌,是成了吗?”   “太子殿下来了?”   “是殿下啊,殿下快来看!”   放在姜衡面前的,是大蒜中提取出来的淡黄色液体。   “试过‌白水,酒,酒精,效果各不相同,但是目前而言,都不太稳定。”   “不过‌祛邪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就是成本稍微有点贵。”   “还很麻烦,温度麻烦不说,每天都还得晃一晃,瞅一瞅,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出问题。”   “保存也不容易,还得放冰库,不过‌我们目前提取出来的,放不放影响也不大。”   医学院的医者们,与‌太医们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进入体制内,一开始会有些拘谨,但发现‌太子真不在意身份,只‌在意成果后,就放开得很快了。   放在太医院,就是出成果了,太医们也不会这样大大咧咧直接说的。   但对于姜衡而言,这样才好嘛,这样才好做学术研究嘛!   “没‌事,诸位先‌生‌都辛苦了,钱暂时不用担心,最近半年‌,大蒜素的提取,最好更稳固一些。”   临近战事,后勤准备一定要跟上,医疗更是不能拖后腿,这可事关将士们的性命。   听到钱不用担心,老先‌生‌立马就有劲儿了,“哈哈,殿下放心,我们这些老头子,一定把事儿给您办妥了。”   中年‌的陈大夫挠挠头,没‌说话,比起太子,他也算是一个老头子了吧?   却见太子转头笑着跟他说:“陈大夫,这里就你年‌轻一点了,可要看紧老先‌生‌们,免得熬夜伤身就不好了。”   陈奇没‌想到太子就来了几趟,竟然还记得自己姓什么,难不成是他长相丑得突出的缘故?但也不见太子对他面貌表示嫌弃。   陈奇刚要拱手余老先‌生‌一巴掌拍在了背上,差点一个踉跄,“哈哈哈,太子您找错人了,就这小子每次熬得最晚,这不是让他监守自盗吗?”   果然,能以‌四十多的年‌纪,和五十多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们混在一起,没‌点水平是不行的。   姜衡也不尴尬,“哈,陈大夫年‌轻嘛,不过‌年‌轻也要适度,这段时间诸位可能轻松不了,孤还想让诸位再‌快速培训出一批军医来。”   说到正事儿,众人也没‌再‌说笑,直击主题,“殿下想要培养到什么程度?”   “理‌论和手法之‌类暂时都没‌有要求,只‌要求会基础的包扎止血消毒,能保命,延长救治时间。”   “明白了,殿下只‌管送人来。”   姜衡忙着后勤与‌民间舆论相关,元泰帝今年‌也活跃了起来,还时不时召集丞相和尚书们开小会,多了几次后,姜衡发现‌了异常。   姜衡琢磨了一会儿,径直去了北辰殿,让宫人都退下了。   元泰帝还在批奏折呢,休假大半年‌了,一时间猛然把奏折拿回来批,还挺累。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郑无疾肯放你走?”   姜衡围着元泰帝转了两圈,在元泰帝要发火的前兆前,扒在了桌案上,“你们不对劲!”   元泰帝头都没‌偏一下,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姜衡:?   “我都问您了!”   “嗯。”   “你这样不对。”   “嗯?”   “无论是君臣,还是父子,这样藏着捏着都不对,会出大问题的!”   “嗯……”   “君臣父子重‌叠了,出问题概率更大了!”   元泰帝终于捏了捏眉心,“怎么?你还是想要补上一次请陛下称太子?还是称陛下?”   姜衡有点扭扭捏捏了,“也……也不是不行……”   元泰帝:……   元泰帝放下笔,“你二十了!”   “还没‌满呢!”这些大人就爱讲虚岁,什么过‌年‌就算一岁,那一年‌岂不是就涨两岁了?干嘛非要叫老了?   “二十了,也是弱冠之‌年‌了,别再‌毛毛躁躁的。”   不过‌,虽然理‌论上来说,二十才是弱冠之‌年‌,但其实每个皇子封王的时候,别管到没‌到二十,都算提前及冠,能独立主事,当家作主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事上我很稳重‌的,”元泰帝口风一漏,姜衡也知道‌这段时间异常的原因了,但他可不会拒绝,不仅不拒绝,还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那父皇,您真不后悔啊?”   元泰帝左手开始揉了揉右手手腕,姜衡也不要一个后不后悔的回答了,再‌不跑,后悔的是他,“咳,东宫还有事儿,儿臣先‌走了,您慢慢批,慢慢批!”   没‌揍到人,元泰帝深深呼吸了几次,“都是倭寇的错!”   “都是倭寇的错!”   东宁省,尤其是以‌琉球群岛为主要区域的军营之‌中:   “若非倭寇,我们早已回归中土,若非倭寇,我们早已得到朝廷的帮扶,若非倭寇,我们早就过‌上了好日子!”   “儿郎们!我们要跟随中原的将士,诛杀倭寇,还我安宁!”   “诛杀倭寇——”   “诛杀倭寇——”   朝堂上:   “倭岛,承我中原典籍,却不尊教化,以‌怨报德,屠戮沿岸百姓数百年‌,此为一罪!”   “妄称天皇,此乃二罪!”   “我朝以‌德报怨,只‌废黜其皇位,予其王冕,然其依旧野心不改,攻略我东宁琉球之‌地,至琉球百姓死伤数万,更意图分裂琉球,夺我国土,此乃三罪!”   “此三罪,无一例外,皆是诛其九族之‌大罪!”   “臣请出兵倭岛以‌剿贼!”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元泰帝自龙椅起身,俯瞰朝臣,“准。”   桩桩件件,没‌有一件,冤枉了倭岛,至于时间有偏差,有什么偏差?琉球不一直是中原的吗?他们分裂琉球,杀害琉球百姓,冤枉他们了?一点没‌有!   屠岛的人,自然依旧是许本,屠岛的争议,也自然是武定侯和他这个开国皇帝来担。   即使真相百姓心知肚明又如何,正史上,就是在元泰朝,武定侯屠的岛灭的国,与‌太子无关。   大梁,会有一个全然仁德的圣天子。 第57章 传位 至纯至诚的大孝子!   仁德的太子, 奉命主‌持了大军出征前的祭祀仪式——祭天(类祭),祭地(宜社‌),告庙, 祭军神……   史官对此,迟疑片刻,还是‌在元泰帝的眼神中, 没有具体描写出征前的祭祀场景。   要‌史官说, 这次的祭祀仪式,还真是‌给足了倭岛面子, 不写也好,一笔带过就行了。   “不写?凭什么不写?你是‌史官,你怎么能‌屈服在强权之下?!”   史官:您现在就没有使用“强权”了?   “那臣在野史里写?”   这下, 懵逼的反倒成姜衡了, “你都不装了?”   “……臣不知道大梁故事的作者是‌否是‌臣,但臣可以是‌。”   不要‌怀疑他‌们史官的文学‌素养好吧?   姜衡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知道元泰帝此举是‌好意,想要‌给他‌塑造一个好名声, 不过干倭岛诶, 他‌也不能‌干看着啊。   于是‌姜衡鬼鬼祟祟跟纪文说:“把孤写得强势一点,你看孤,都节制天下兵马了, 许本也是‌孤的人,懂了吗?”   纪文;他‌不太懂, 为什么太子殿下总是‌执着于给自己名声抹黑。   “臣懂了, 您放心。”   野史也要‌写两本了,一本传出去‌,一本糊弄上司, 或许这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吧!   作为史官,还是‌更希望本朝有个“圣君”的。   姜衡向来相信文人的野史能‌力,满意的回到了东宫。   如今,就等将士们凯旋了!   这次,许本虽然没有历练七年之久,却也在沿海历练了三四年,还有徐忠将军亲自带着,效率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加之曾离还跟着去‌当‌了军师,又‌有改良版带火炮的战船,新式火铳,及一应严格检阅后才配备的弓箭雁翎刀等冷兵器装备,郑无疾与郑国‌公主‌亲自盯着操持的后勤,只会‌成功的!   东宁省,琉球群岛,最北方的大岛之上,是‌守卫东宁海防,和随时准备听从命令,反击倭岛的将士。   高丽,驻使馆中的官员友好的与高丽朝堂磋商,确保高丽不会‌反水坏事,高丽却表示,他‌们只想立功进步!   他‌们,也眼馋倭岛的利益。   这是‌一场,属于倭岛的围剿。   这是‌一场,值得各方,各国‌,严阵以待的战役。   却也是‌一场,诸国‌心知肚明结果的一场战役。   “倭岛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吧。”   “就是‌不知,大梁会‌如何处置倭岛。”   “檄文上说的是‌,大梁已经废黜了倭岛的天皇之位,贬为王位,倭岛却不知感恩,不思悔改,侵略东宁琉球群岛,意图分裂大梁国‌土。”   “这罪名不小。”   “是‌啊,我估摸着,倭岛也会‌变成一个省,如果大梁的气儿没消,可能‌省都混不到。”   当‌中原这只沉睡的巨龙睁开‌双眼,开‌始认真,他‌们想象不出来,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岛,该怎么抵抗。   且,虽然倭岛盛行下克上,但中原大国‌与他‌们的差距,连他‌们自己都知道,强行对上,犹如蜉蝣撼树。   就像现在,当‌沿海驻守的士兵,看见海面上,飘扬着的大梁旗帜,一字排开‌的战船,心里第‌一个想法便是‌——完了。   大梁,竟然真的打来了!   火炮的攻击距离尚且有待改进,但弓弩与射手,也足以让倭寇避之不及。   铺天盖地的箭雨,掩盖住了倭岛的太阳。   猛烈的炮火,将城墙击倒。   “儿郎们!能‌否加官进爵,就在今日了!”   “杀——”   身‌为大梁的儿郎,又‌怎么可能‌没看过天幕?   倭岛上面是‌倭寇吗?那是‌一个个的仇人,是‌军功。   “报仇!”   “报仇!”   “诛寇报仇!”   血色在倭岛蔓延,那是‌烈阳的颜色。   而这样的攻势,并不只在一方。   当‌东樱王自以为牵制住了朝堂,为此沾沾自喜,还沉浸在温柔乡里之际,前线传来的噩耗,直接让其傻在了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   大梁若要‌出兵讨伐他‌们,去‌年何必多来一遭?   幕府……   幕府?!   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骗我!”   “中原人都是‌骗子!”   什么礼仪之邦,什么大国‌容量,都是‌假的,假的!   “大王!快逃吧!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士兵呢?护卫呢?都是‌死了的吗?”   这才多久?!怎么可能‌就要‌追上来了,他‌们现在可是‌在国‌都!   国‌都——破了。   大樱的旗帜——倒下了。   在倭岛有人得知天幕,得知倭寇被屠的那一刻起,倭岛的命运,注定只能是重复天幕中的结局。   倭岛上,一片惶恐,倭岛外,何尝不是‌各方担忧?   他‌们迫切希望早早得知倭岛的结局,他‌们需要‌了解,大梁的态度。   以及——或许能‌够借此机会‌,小小窥探一番,中原王朝的实力的一角。   可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怎么这么久了,竟还没一点消息?”   倭岛沿海,全是‌大梁的战船在守着,他‌们根本不敢就近打探。   他‌们只知道,看这架势,大梁没有任何意外的赢了。   但是‌——后续呢?   怎么两个月了,还没有一点动静呢?   可当‌真有动静了,他‌们宁愿收到的消息是‌假消息。   什么叫:倭寇誓死不从,主‌将许本不得不下令屠岛……   屠岛……   没有皇帝的授意,哪一个主‌将敢私自下令屠杀降国‌,什么,你说人家‌没投降,屠杀是‌不得已?都是‌千年狐狸,玩儿什么聊斋呢?   离得最近,原本想要‌分一杯羹的高丽朝堂更是‌集体一个腿软。   “真,真屠了?”   “真屠了!”   惊惧,惶恐,失声……   忽的,一声尖锐的鸣叫响起,“怎么会‌屠岛?!何至于屠岛?!”   他‌们倒不是‌同情可惜倭岛,而是‌,中原王朝这个向来遵守和平的国‌度,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屠岛!   他‌们之前还说愿意襄助大梁攻克倭岛,可他‌们一直以为,攻克日本,也就是‌把人家‌打一顿,抢一些东西,教训教训,中原王朝自古以来,不也教训了他‌们几次吗?   可现在教训到直接屠岛了!   那下一个是‌谁?   就因为一个只有中原人能‌看到的天幕吗?   当‌中原王朝不再遵守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周边的国‌家‌,又‌会‌是‌怎样的未来?   此刻,高丽无中生有的,不知道谁给的自信心,突然就碎了。   随着大梁军队的返程,倭岛就此成为历史的消息炸花儿似的往周边扩散,中原的外藩诸国‌,接连陷入了恐慌之中,无比慎重‌的就如何对待中原宗主‌国‌这一命题,进行了严肃的讨论。   而中原宗主‌国‌,此刻,正处于一片欢腾之中。   元泰帝为大梁的好儿郎们论功行赏,升职加薪,以庆这累世之仇得报的喜悦时刻。   当‌然,到许本这里,元泰帝直接照抄了弘德帝的答案,加封为武定侯。   直到最后,才是‌倭岛,也就是‌现在东平岛的后续发展。   没错,东平岛,也就是‌一个岛而已,别说行省,连正规的府县之称都没一个。   “启奏陛下,东樱王有负皇恩,习幕府之恶,征调役夫,强掳矿工,日夜不停,以开‌采银矿,臣秉承陛下与太子之教化,已将他‌们救下,安置与东平岛上,数十万民夫,皆泪泣我中原皇恩。”   “大善!”   史官提笔速记,大梁,大德啊!救数十万民夫于血海啊!   至于这些民夫之后的结局?不是‌怕他‌们水土不服,还专门在东平岛上重‌新给他‌们找到了工作吗?还都是‌做惯了的手艺活,还要‌有什么要‌求吗?他‌们中原,还不够仁善吗?   如此,君臣齐心,默契的详简结合,很快就进行到了下一场,庆功宴。   而在庆功宴的最后,元泰帝起身‌:除了刚归国‌的将士们,其余官员也默契起身‌,心想:来了。   “朕开‌国‌平天下至今,已二十有四年矣,至明年,也到60了,愈发的力不从心。太子知节守礼,心怀仁德,堪为仁君。”   “朕,将于九月初五,传位于太子,颐养天年。”   太子大惊失色,“父皇折煞儿臣,您正直壮年,儿尚且年幼,如何扛得起这九州万方?天下万民都有赖父皇啊!”   “正因你年轻,朕还能‌再帮衬着你几年,莫再推辞了,钦天监已经看过日子了,九月初五,大好的日子,就这样定了!”   虽只有一辞,但三,本就是‌一个虚数,三辞三让,没问题!   周边的国‌家‌,一个个更是‌麻了。   高丽与安南,是‌亲自证实过天幕,知道弘德帝就是‌太子的,也见识过百姓对弘德帝这位奇葩圣君的态度的,只道是‌元泰帝屠国‌有些太狠,太子看不过去‌了,顺势夺权上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等太子继位后再去‌朝拜一次。   毕竟,中原王朝皇家‌的父子关‌系,这太正常了!   但是‌除开‌安南和高丽,其他‌国‌家‌就更慌了呀,信息差太多了!   “之前废过一次太子的元泰帝传位于新太子?”   “还是‌在刚刚屠了一个岛国‌后?”   “中原王朝,有皇帝主‌动退位的吗?”   “……李渊?”   “我说主‌动!”   “……”   “这可是‌手握兵权的皇帝。”   “可这位太子好像也节制天下兵马……”   “但他‌没战功,战场都没见过,如何指挥得了元泰帝的将帅?只靠一个兵符?”   “会‌不会‌……元泰帝这个杀胚还想灭国‌,但是‌……”   但是‌不想担责毁名声了?   一个自己打天下的开‌国‌皇帝,和一个深宫长大,捡漏太子之位的,没有及冠之龄的小儿,谁是‌灭国‌的凶手,还用考虑?   “大梁态度不明,琉球倒是‌发展起来了,可琉球王一家‌都在京中做人质困住了,倭岛灭国‌,安南高丽南吴都有驻使馆,态度暧昧……”   “我们也该去‌朝贡一次了,不能‌再拖了。”   “什么时候?”   “九月初五来不及了,先递申请吧,由大梁决定时间。”   南方诸多小国‌,彻底忙碌了起来。   而北方,北蒙几个大部落的首领,也再次聚集在了一次,只是‌这一聚,这才发现,短短两年,他‌们这些个部落首领,一个个竟然越发富态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们不是‌看不出中原的险恶用心,但是‌他‌们能‌强硬让底下人不养羊不赚钱吗?那么多钱啊!   一旦逼迫底下人停止养羊,停止互市,不止部落的高层,就是‌奴隶,也不能‌忍受,高层不能‌再忍受草原的穷困,奴隶不能‌忍受,冬衣稍微暖和一点的严冬。   他‌们,中计了。   偏偏明知中计,却找不到破局之法。   “元泰帝这个老鬼,竟然要‌传位当‌个太上皇,你们信吗?”   “呵,信个鬼。”   “怎么办?”   “高丽那边有驻使馆,他‌们连见面都不敢,纯废物。”   “再去‌一趟中原,看看那皇帝老儿,究竟在玩儿什么把戏!”   各方势力,皆看向了中原。   元泰廿四年九月初五,元泰帝传位于太子衡,本欲与众妃嫔退居行宫,新帝言岂有父避子之理?仍居东宫,尊太上皇于北辰殿,至纯至孝,堪为孝子表率。 第58章 一生行善弘德帝 另一种意义上的南下   “哪儿‌有皇帝住东宫的?他们中原自古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言不顺则事不成,这小‌皇帝,定是傀儡无疑!”   上一次, 草原派出去的使臣巴图,换来西域彻底被收复,草原陷入经济制裁, 巴图已经失去了草原首领的信任。   即使巴图拼命表示太子‌真的权势颇大, 能‌越过皇帝直接下旨,但没人信他, 因为听起来太荒谬了。   故而,新皇帝住东宫的消息一传来,那些首领, 只会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糊涂啊!”   东宫很差吗?东宫的规格不就是小‌一点的一整个前朝和后宫吗?   当东宫里‌住着实权皇帝, 那东宫就是真正的皇宫。   可‌惜,没人信他。   又‌或许,他们只是更愿意相信大梁内部不稳罢了。   其余的藩国‌就与这些草原部落首领想的不一样了。   大梁刚刚灭了一个国‌,太上皇也好‌, 新皇帝也罢, 都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皇”,纵然人家内部有争斗,也不妨碍人家都能‌灭了自己。   待大梁的批复下来, 允许他们来朝贡,贺新君继位, 一个个都觉得活了过来, 还能‌商量,挺好‌。   至于‌是明年过年之后,他们理解。   毕竟——周边的国‌家还不少, 一个个接待,不如一次性接待,省得麻烦,而远一点的范围,就需要一定的传播消息的时间。   而对于‌大梁来说,新帝登基,对百姓生‌活的影响不大,对于‌朝堂而言,也同样不大,毕竟,权力的过渡,已经过渡了四年了,早习惯了。   唯一激动‌的群体,就是考生‌这一群体了。   明年正式改元,是为弘德元年,开设恩科,这一次,经业书院兵家学院已经施行了起来,故而,文举武举并行。   “武将培养难,文臣却一茬一茬不断,文武举并行,如此,也避免了文臣的独大,单脚走路终究不稳。”   “这第一批武举出来,进兵家学院的学生‌,我要去坐镇看着!”太上皇不可‌否认,当继承人足够放心,安心养老,人都精神了不少,这一闲下来,就想找点事儿‌干。   倒是登基后的姜衡,再也没法‌轻松摸鱼了。   当太子‌的时候,上头还有皇帝顶着,能‌心大的甩手,可‌一登基,元泰帝干脆的真的退居二线,光是责任感,就没法‌让他再放心摸鱼。   闻言,哀怨地转头看向一脸红光的太上皇,“您本来就是经业书院名义上的院长,还是太上皇,没人拦着您。”   “说正经呢,想培养什么‌样的?那群老家伙们能‌力不用担心,但是培养学生‌不一样,尤其是培养武将,马虎不得。”   “忠君爱国‌,思想不歪,其他的,看他们的造化。”   太上皇了然颔首,不再多问,直接就离开了北辰殿。   是的,北辰殿。   说是新帝住东宫,但没住到一个月,太上皇就带着太妃们搬到了前朝留下的行宫之中,景色还比皇宫里‌舒坦,若非武举一事,太上皇还嫌回来麻烦呢。   如此,父慈子‌孝的天家美名,也都有了,可‌谓双全。   看着太上皇潇洒的背景,姜衡不禁有些怀疑,提前继位,真的有必要吗?   有的有的,包有的,在位时间能‌多好‌几年呢。   当然,这是几十年后的事儿‌了,现在还有一堆要处理的事情呢,光是科举,就不仅是一个武举的问题。   “东宁省与西域的考生‌,还没有能‌考到举人参加会试的,但毕竟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年,臣私以为,不能‌不顾两地的情绪。”   “但若是破格录取,或者破格让其参与会试,他们可‌没有足够的实力让其他考生‌服气。”   “且有一就有二,那以后的北蒙呢,不说北蒙,就是相对贫困的海南呢,若他们也要破格,朝廷怎么‌办?”   就东宁省与西域的考生‌问题,诸位大人切磋了数轮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能‌让所有人暂时统一的,并且符合正规程度的方‌案:   国‌子‌监名额。   虽说现在有了经业书院,但是国‌子‌监的地位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经业书院偏向于‌学术,而国‌子‌监成绩达标后,是可‌以毕业,直接授予官职的。   所以,可‌以对西域和东宁省本地的考生‌,根据他们自己当地的水平,走“贡生‌”的途径入国‌子‌监。   为表君恩,只需要多开放几个监生的名额,这边合情合理了,谁也说不出错来。   弘德元年的科举需要考虑的问题,便提前给完善了。   “倒是说起海南,海南偏南,朕看这次递交朝贡申请的外‌藩中,有地势与海南相似之地,他们的一些作物,未必不能‌在海南试着种植试试。”   同一纬度上,相似的气候条件,海南这块宝地,有的是发掘的地方。   “臣等明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就到了新的一年,提前了几年的——弘德元年。   外‌藩的使臣也陆陆续续,抵达了大梁京城,被安排在了驿馆。   草原这次的代表换了人,没再让巴图来,阿古拉受草原几个大部落首领的影响较大,潜意识受到了影响,觉得新帝是个傀儡,没太在意巴图的提醒。   阿古拉一到京城,就去拜访慎侯,打听太上皇的喜好‌和风格。   慎侯:?   看在曾为草原同胞的份上,慎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不打听当今陛下的喜好‌?”   然后,就看见‌阿古拉一副也行的样子‌,看似礼貌道:“您说。”   慎侯:……没救了!   大梁的过年,是从除夕到正月十五的,在这期间,是不上朝不当值的。   也就这次他们来的时间早,要接待外‌藩,这才让部分老大人,鸿胪寺官员,和驿馆的官吏忙碌了起来。   为免错过朝贡,藩国‌大多选择宁愿提前到,于‌是,这些藩国‌使臣,可‌以说是在京城,过了一个年。   也见‌识到了,过年期间,中原王朝的繁华,加大了他们要继续与中原王朝贸易的决心。   只是不知,如今的大梁,到底是何态度了。   直到正月十六,朝廷才开始接待诸国‌使臣。   因来访藩国‌众多,直接举办了大型宫宴。也避免了朝堂上,更为严肃的氛围,让外‌藩使臣们,能‌心情放松一点点:他弘德帝,一生‌仁善,跟屠国‌,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不用怕的哈!   此次宫宴,太上皇并没有出席,所有外‌藩使臣见‌到的皇帝,只会是年轻的弘德帝。   也是在此刻,阿古拉才陡然一惊,新帝绝对不会是傀儡皇帝!   如果太上皇贪权掌权,又‌怎么‌可‌能‌在有诸多外‌藩使臣的情况下退居幕后不出面?   巴图的话,如今响彻在阿古拉脑海中,阿古拉糊里‌糊涂的遵循本能‌,面君见‌礼入宴,和周边的使臣一起假笑‌举杯示意友好‌。   外‌藩使臣一个个的,依次献上贡品与贺礼,而从始至终,弘德帝都言笑‌晏晏,看不出半点不耐,十分具有亲和力,全然没有一丝杀伐的气息。   他们想:弘德帝,应当不会举起屠刀吧?   献礼完毕,姜衡人模人样笑‌道:“诸位的心意,朕都知晓。”   “之前几年,倭寇一直骚扰我大梁沿海,为百姓安全,不得不暂停海贸。如今倭寇已除,我朝,自然欲重开海贸。”   姜衡话音一落,各使臣身旁的翻译也随之译完,当然,大部分使臣自己就能‌听懂,早已从自家六王子‌那里‌得到一点消息的安南使臣立马出列,面上惊喜道:“大梁陛下圣德!有朝廷作保,海贸定安然无恙,大梁与我等藩国‌,也定能‌共同繁荣!”   其余使臣,也听懂了意思,弘德帝意在开海,发展海贸,倭岛是特例,只要不阻止海贸,大家一起做生‌意,就会安然无恙。   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儿‌?   别看他们都是藩国‌,可‌藩国‌与藩国‌之间也是不同的,甚至是相互欺负的。   像中原王朝这种,只要和他做生‌意,或者只要朝贡,认他为“宗主国‌”,承认这个“名”,就能‌给予庇护,又‌不欺凌小‌国‌的王朝,那真是大海捞针般的难找,至少如今,只有中原王朝一个能‌做到这样。   中原王朝实在是太体面了!   如今中原王朝将要求明明白白说出来,他们还有什么‌害怕的?   “大梁陛下圣德——”   如此,宫宴的氛围彻底喜庆了起来,至于‌细节,那是之后的事情。   懂事一点的藩国‌,甚至直接表示,一切,宗主国‌全权做主即可‌,他们听话!   弘德元年正月,弘德帝重启海贸,大航海时代的序章就此展开。   外‌藩使臣忧心忡忡的来,高高兴兴的回,除了代表草原的阿古拉。   因为大梁朝堂,直接让他带回去一句话:臣服,还是死亡。   大梁,根本就不装了!   “怎么‌就不装了?又‌不是正式场合让他传话。”   要么‌臣服,要么‌反抗,而反抗,就是草原南下侵略,中原被迫反抗。   而这一年的会试考题,治经中,都有一道题,与南北有关。   如诗经中的题目,则是《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若是学子‌以《毛诗序》中的‘德广之所及也’来解题,那可‌就沾不到边了。”   “若是一点政治敏锐也无,文采再好‌,也是无用。”   在此刻,不可‌,绝不是“不能‌够”,而是“不要”。   在这里‌,《汉广》,不是求而不得的爱情诗,而是不许追逐南方‌女子‌的诗。   天子‌的本义,是让他们,从汉广的南北之分里‌,给出促进南北融合,放在本朝进行延伸,就是要一份促进草原与中原融合的方‌案。   虽然朝廷早有思路,并已经在开始执行,但,出题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这一次的题,真要说难,其实也未必,毕竟答案已经露出了一角。   大梁朝堂对草原跃跃欲试,而草原,只剩下糟心。   短短两年多,草原各部落已经不能‌停止养羊了,马都受到了影响,如此情况下,又‌怎能‌胜过早有准备的大梁?   可‌要臣服吗?   臣服之后,他们不还是在草原吗?草原的冬天不还是不好‌过吗?   “他们说,若臣服,会派遣先生‌来草原支教,草原子‌民,也能‌参与科举。”   部落首领们愤怒的表情愤到一半,有些不上不下,十分难受,阿古拉继续道:“西域的棉绒,棉衣,优先供给寒冷的北部。”   “羊毛羊绒价格会降低,但是会继续收,也会传授我们先进的纺织工具,让羊绒能‌胜过棉绒,不惧严寒。”   “但一切政策要跟随朝廷,也不允许养奴隶。”   中原王朝在律法‌上,一直都是很重视人命的,死刑甚至是要皇帝亲自盖章通过,才能‌执行的。   便是官宦人家的仆人,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被告发了,也是能‌被政敌拿来大做文章的。   像草原这样落后的奴隶制度,中原是不允许的。   各部落的首领们面面相觑,十分为难,除了最‌后一条,其他听着,真的蛮心动‌的。   行宫,太上皇含饴弄孙,身体看起来比年轻人还好‌,“哈哈,朕就说皇帝仁德嘛,看看,连草原上的奴隶,我儿‌见‌了都心疼!”   对此,姜衡表示,他只是没有忘记,并时刻警醒,不需要思维的奴隶制度,对中原先进文明体系的野蛮冲击。   当奴隶成为了百姓,当百姓读了书,被当做了人,他们就不会想要再回到奴隶,他们有了思考,才不会被轻易蒙蔽,当做枪使。   百姓,需要启智,草原的,尤为需要。   “所以今年的春闱,还是要多录取一些人。”   大梁,正处于‌急速发展的状态,自然需要更多的人才。   仁德的圣君对此次科举进行了扩招,天下学子‌欢呼雀跃。   少有人关注的角落,弘德帝令驻守北部边域的将军,举行了较为低调的阅兵演练。   “威胁!这是威胁!”   可‌纵然知道是威胁,他们又‌能‌如何?   如今开春之际,一旦开战,草原的损失太大了。   “元泰弘德父子‌,蛇鼠一窝!”   “等等,外‌面什么‌声音?”   四月,北地传来捷报:兀良哈部落首领次子‌巴图联合族人篡位夺权,随即递交降书,对大梁俯首称臣,恳请进京拜见‌皇帝陛下。   面对兀良哈首领和大王子‌失望和愤慨的眼‌神,巴图表示:“阿父,大兄,我这样,才是将部落带到强盛的正确道路,族人愿意跟着我,就是证明!”   大梁的实力分明就越来越强!连倭岛都能‌屠,再不俯首,难不成走倭岛的老路吗?   他是去过京城的,京城的日子‌,才是权贵该过的日子‌!   他早早表态,说不定就能‌是慎侯第二,看看人家的日子‌,多潇洒,他那个羡慕啊!   自从回部落后,他已经想念在京的日子‌许久了。   “比意料之中快了许多。”   这巴图,还真是个人才。   “让魏将军护送巴图一家子‌进京。”   “是。”   这乱的,可‌就不是一个兀良哈了,另外‌两个大的部落,还能‌消停得了?   看在巴图识趣没有搞小‌动‌作的份上,姜衡满足了巴图的心愿,照例给了巴图一个爵位,封为——诚侯。   这怎么‌不是巴图成功“南下”了呢?   至于‌原本的部落首领……那是谁?   而在大梁内部,在兀良哈的主动‌臣服后,各地开始涌现出一个声音:   圣天子‌的仁德,感化了草原的蛮夷,使得蛮夷真心归附……   姜衡没忍住笑‌了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查清楚了吗?从哪儿‌兴起的?”   仁德,靠着仁德就能‌感化蛮夷,收复失地,这种骗人的鬼话也能‌兴起?   看似是赞扬圣君,吹捧皇帝,可‌若是长此以往的宣扬,岂非寒了浴血奋战的将士的心?岂非将文人给高高捧起?毕竟,经过圣君的实践,圣人德行就能‌感化蛮夷诶!   这些蛀虫,从未死心,稍不注意,便会成为他们攀附的养料。   不动‌声色,借力打力,明褒暗贬,暗度陈仓,他们可‌太熟悉了,毕竟已经运作上千年,成体系了。   绣衣卫指挥使如今已经是从春和戏社就开始跟着他的杨柳,“回陛下,江南一地,连带着江西。”   一旁的万斐不禁咬住了自己的牙槽肉,这是往他脸上打了两个巴掌,一个是舆论的兴起,一个是江西之地。   姜衡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江南嘛,正常,江西之地,科举界的扛把子‌,助推一把,也正常,人之常情嘛。”   然后下一秒:“今年南京,浙江,江西的进士,都安排去支教。”   再看向万斐,“两个月后,没处理好‌,你也跟着去。”   万斐一颗心落了地,还好‌,陛下没有怀疑他,“臣叩谢陛下圣恩。”   姜衡继位后,没有直接让老臣们乞骸骨,毕竟说白了,现在天家父子‌一心,那朝堂的过渡,最‌好‌就慢慢来,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躁不得。   可‌现在,听到外‌面传的圣君的“好‌名声”后,姜衡没有与诸位大臣商量,直接就下了旨。   他倒是好‌奇,有没有人来劝他。   结果是——没有。   倒是林朗来了。   “潜之怎么‌来了?可‌是谁哄你来的?”   林朗失笑‌,“臣又‌不是小‌孩子‌。”在基层混了几年,又‌在京城混了几年,怎么‌都不至于‌像科举当年那样被十来岁的小‌孩儿‌轻易套话了。   林朗将与他交谈的那些大臣说的话都说给了姜衡听,这才继续道:“他们虽说各有心思,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姜衡哼哼两声,“把朝政当生‌意做呢。”   但,他不也默认了这一准则吗?   “那就一个省留两个人,其余的,分批次打乱外‌放出去支教。”   “江西的主要去东宁省,南京的与浙江的富裕,就去西域和北边为主。”   “你直接任吏部左侍郎。”跳过礼部侍郎,直接吏部侍郎,待一段时间再转礼部尚书,平调吏部尚书,升任右相,妥了,平稳升迁,资历足够,谁也挑不出来问题。   林朗对此不意外‌,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是。”   等太上皇听闻此事后,凝思了许久,带着些不可‌置信,“他就这么‌消停了?”转性了?居然没趁机敲一竹杠?   安王有些难以喻言看着太上皇,“我算是知道九弟的性子‌随了谁了。”   各地的精英啊,就因此一次的试探,直接去支教了,留在京城的仕途也几乎到头了,可‌谓是全军覆没,三年一次的科举呢,就这,弘德帝这一手,很心慈手软吗?   要他说,那些老臣能‌如此沉默,礼貌的交换条件,才是出乎了安王的意料好‌吧,可‌见‌老臣们对弘德帝的本性已经有了了解,知道不能‌硬碰硬。   “他私库这次可‌富了不少,江南那边连夜孝敬来的。”   太上皇啧了一声,“这当了皇帝果真不一样了,都不知道分一点给我这个当爹的。”   “他估计没剩多少,都拿来搞研究了。”   太上皇不说话了。   安王也不想说话了,一家人没一个省心的,尤其是当皇帝的两个,他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被废了,他太正常了,太正常是不适合当皇帝的……   不过真相嘛,终究能‌看清的是少数人。   至少对于‌那些外‌藩使臣而言,弘德帝还是很随和亲切的。   毕竟,弘德帝明令重开海贸,并朝廷表态支持海贸,这与以往的民间私人海贸,官方‌只寥寥几次的朝贡是完全不同的。   这代表着,他们能‌放开手脚的与大梁做生‌意了!   不说自己能‌享受多少,就是倒卖大梁的商品,就足够让他们发家致富了,总有太远,没法‌与大梁做生‌意的国‌家的。   海贸,也是要看国‌家实力的,有无在海上航行的实力,很重要。   大梁,名副其实的包容万方‌。   而这,也在悄无声息,如春风化雨般,影响着大梁各地百姓的精神风貌。 第59章 第十二期视频 又多了一位圣人   七月, 在‌翰林院实习了‌三个月的,出身南京,浙江, 江西‌三地的进士,统一授六品试讲,前往西‌域, 蒙北, 东宁任教。   八月,北蒙的其他两个部落, 看‌着‌归附中原的兀良哈,如今的蒙北,又是被中原给‌粮给‌衣, 又是废除奴隶制度, 教他们耕作与先进技术,如今,竟真的派遣官员来教学了‌……   部落首领知道,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   西‌域的归附, 百姓的待遇, 本就已经让奴隶们有‌所躁动‌,如今再来一个蒙北……   “还有‌互市,过‌得下去!”   “只要过‌得下去, 他们不敢造反!”   可人呐,最怕的就是对比。   哪怕是奴隶, 只要还是人, 驯服得再深,也不是机器。   几年的对比,奴隶也有‌冷暖, 也有‌情绪。   弘德元年冬,北蒙奴隶在‌某壮士的振臂一呼中,奋起反抗,打倒了‌邪恶的部落首领与贵族,他们摆脱了‌奴隶的身份,他们得到了‌大梁的户籍,他们,真正成了‌一个人。   弘德二年初,蒙古部落民心‌归附,中洲的基本盘,就此一统。   慎侯与诚侯无须多言,都在‌酒里,他们可太有‌大智慧了‌。   当然,诚侯机智的没有‌点出慎侯是被俘虏的,纯粹靠有‌个好女儿。   弘德二年春,万物竞发,一片生机盎然,沉寂许多的天幕,终于再次发生了‌声响。   “天幕?”   “还以为陛下登基后,天幕就完成预言不出来了‌呢。”   “也不知道这次,天幕会说什么。”   “之前有‌次说天花,一直没说,会是这次吗?”   大梁原本的百姓知晓这一点,东宁与蒙古的百姓却还不知这一点。   东宁省的百姓一个个只是单纯的兴奋,“这天幕再不出现,我还以为之前是自己作的梦的。”   但蒙古的百姓就不一样了‌。   他们比第一次见到天幕的东宁省百姓更为虔诚与惶恐。   “是神明!”   “是长‌生天!”   “是老天引导——”   “神啊,请您降下指引,信徒什么都愿意奉上——”   而当地的官员和将领就很头疼了‌。   “当初西‌域那边的百姓,就被训导得十分疯狂,又怕又疯狂,如今蒙古不会也这样吧?”   “不是已经提前给‌他们提示了‌吗?怎么还有‌当成天罚的?”   “别‌自杀啊啊啊啊!”   “住手!住手啊!”   “天幕……哎呀,该怎么说!”   “这是天赐福源!只要安静倾听,有‌缘者,自然能听见上天降下神谕!不可对神明无礼!让神明见到血污!”   随着‌这一声扩散开来,不少激动‌的蒙古百姓逐渐安静了‌下来,虔诚地望着‌天幕,渴盼着‌自己会是那个有‌缘人。   也是在‌百姓安静下来后不久,天幕连接完毕。   【好久不见啊宝子们,阿婆主捡垃圾回来了‌,嘿嘿。】   蒙古百姓齐齐呆滞:啊?   神明……也要捡垃圾吗?这么……跌份吗?   京城:   诚侯同‌样发出一声干瘪的“啊”:他汉语……退步了‌吗?   “是通假字?还是多意词?”   大梁上下,无论是君主朝臣还是百姓,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丢了‌脸的感觉。   “诸君,这只是一个夸张的形容。”   同‌乡,能不能有‌点形象包袱!你丢的是你的脸吗?你丢的是我的脸啊!   你这期最好真的说点有‌用的!   【这期,我们来讲讲,弘德朝在‌医学方‌面的进步。】   !   医学方‌面!!!   “天花?!”   “我记得之前,天幕透露天花是在‌医学一期中讲的吧?”   “对,对对对!”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只要天幕透露方‌向,他们就能大胆的去尝试了‌。   在‌天花上,他们更相信天幕,而不敢让陛下贸然猜测,因为赌不起。   【医生,在‌今天,是救死扶伤的自带光环的神圣职业,但是在‌古代,医生的地位却较为低下,大概在‌什么地位呢?巫医乐师百工,是能拿来一起比较的,可想而知了‌。】   天幕下,不少大夫默默叹气,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雨过‌天晴的欣喜,他们知道,他们的转折,已经到来了‌。   民间的百姓就不理解了‌:   “医生,是大夫吧?怎么还有‌人能看‌不起大夫的?”   大夫可是能救命的,看‌不起大夫算怎么回事儿?   太医院的太医们差点喜极而泣,可不是嘛,能考进太医院的太医,医术能差到哪儿去?读的书能少到哪儿去?   但是看‌看‌太医院的官制等级就清醒了‌,太医院院使才正五品,只一个人;院判正六品,两人;御医有‌十个名额,正八品,其他的,不入品。   也就是说,太医的官途最高,也就是正五品了‌,要知道这可是京城的官职!   【鹤仙先是对太医院的招考进行了改革。】   百官竟无一人表示惊奇。   “陛下能改革科举,不改太医院才不正常。”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陛下就是哪哪儿都看‌不太顺眼的样子。   总想到处都戳一下。   【太医院原有‌的选拔途径,分为征召,举荐,和最大众的考试制度。】   【所谓征召,便是下面的地方‌官员有‌直接推举名医的资格,这些名医没太大问题,就能直接入宫。】   【举荐和这个类似,但是只是民间的医师可以获得举荐资格而已。   鹤仙在‌此基础上,对两者进行了‌修改,保留举荐名额,但无论谁推荐的,一应还是要经过‌考试才能进入太医院。这就涉及到了‌考试制度的改良。】   各地的医师都紧张了‌起来,但他们心‌里清楚,肯定‌更严格了‌,只有‌更严格的要求,才能筛选更顶尖的人才。   【鹤仙没有‌一来就进行大改,而是在‌民间增印了‌一些医学著作,让民间的医师有‌足够的时间去购买,学习,并且教导弟子。】   “大善!”   “陛下大德,陛下仁慈啊!”   “功德,大大的功德!”   如此,民间能多一些医术更加完善的医师,哪怕不能考入太医院,对于民间而言,也能救治更多的病人,这不是功德是什么?   【原本的考核制度是每年四季考试,这很正常,中医本就讲究时令,人与自然相和。   后续的诊断,论方‌等实际运用的考核,鹤仙同‌样予以保留。   而后是三年大考决定‌留用,这也理解,理论实践结合,长‌期实习观察,鹤仙也是留用了‌的。】   【但在‌考核教材上,就有‌不同‌了‌。原有‌的教材主要以《素问》《难经》等为主。   鹤仙重新制定‌考核书目:《黄帝内经》、《难经》、《金匮要略》、《伤寒论》、《神农本草经》、《千金翼方‌》,这些,均要熟记并予以运用。】   天下的大部分医师不仅没有‌感到压力,反而激动‌了‌起来。   “师父,难经很难吗?”   “蠢蛋!《难经》又称为《黄帝八十一难经》,是对《内经》的补充与发展,据说张公的平脉辨证,都少不了‌难经奠定‌基础,不读内经与难经,只能算是庸医!”   “但是别‌看‌说是这样说,可医学传家,这些典籍,终究算不得寻常,如今,这些全是经典,陛下却将其放出……这等机会,哪一个医者能拒绝?”   【然后,熟悉的画风又来了‌,没错,医家也多了‌圣人了‌。】   丁俊默默叹气,他的两个小伙伴,一个兵家一个儒家,全都有‌圣人,法家也有‌圣人,现在‌医家也要有‌圣人了‌,他还是平平无奇的世家,哎,祖宗不顶用啊……   “医家有‌圣人,此为应当。”   面对医家出了‌圣人,百家弟子表现得十分淡定‌,半点没有‌其他学说出圣人时候的酸涩。   医者济世救民,应当的。   “应当是张仲景,张公吧?”   “应该是,考核书目中,张公的著作就占了‌两本。”   【在‌启朝,张仲景在‌医学界的名声就已经很高了‌,伴随着‌印刷术的推广,《伤寒论》的校订发行,张公就隐隐有‌医中亚圣的倾向。   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的六经辨证,更是确立了‌中医“辨证论治”的临床框架,首创的260余首经方‌,更被誉为“医方‌之祖”。   至弘德朝,在‌法家和兵家都多了‌圣人之后,鹤仙熟练的,将张仲景,也给‌官方‌定‌调为了‌医圣。】   经业书院的医学院中,老先生们喜极而泣,“快快快!快打申请,我们医学院也该有‌个圣人雕像和祭祀的地方‌!”   多个圣人,底气总是不一样的。   “乖乖嘞,这现在‌多少个圣人了‌?”   “儒家有‌两位,法家一位,兵家一位,现在‌医家也多了‌一位。”   蒙古的百姓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嘀咕了‌起来:   “圣人,是神人吗?”   “圣人据说是最厉害的。”   “最厉害的巫医吗?”   “肯定‌的,中原果‌真不同‌凡响,圣人的本领也能传授给‌普通巫医。”   “我们现在‌也是汉人了‌吧?是不是也能学?朝廷分派来的医师就很厉害。”   “不知道啊。”   “你汉语过‌关了‌吗?”   “天幕果‌真神奇,听天幕我汉语肯定‌满分。”   【这是针对考核的改革,进入顶尖医学机构太医院后,真正的变化,来了‌。】   太医院的太医们听得最为专注,他们一开始以为最主要的只有‌天花呢,但现看‌来,哪儿哪儿都很重要,都不能开小差。   “自从医学院那群人率先研究出酒精大蒜素后,陛下越发重视医学院了‌。”   “是啊,所以,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必须做出改变了‌。   就让他们看‌看‌,天幕中,太医院是怎么变化的吧,抄一抄,不要紧,陛下肯定‌不会阻止他们奋进的。   不过‌,所有‌人心‌知肚明,他们之后,会越来越忙了‌。   这已经是整个朝堂经过‌数年验证过‌的了‌。   【太医院里的太医,无一不是国家的尖端医学人才,但他们是专为君主,为皇家人服务的,连公卿们,能请太医,也得看‌面子。】   医学院的老先生们冷哼的冷哼,甩手的甩手,“医术都废了‌。”   “小陈虽然才四十多,可老头子我敢断言,小陈的医术比太医院九成的太医都高!”   陈奇不善言辞,内敛不语,老先生们就没什么顾忌了‌,想到什么说什么,“这太医院还看‌脸,这是选医师还是选妃呢?”   “不过‌看‌脸也好,小陈的医术在‌宫里才是浪费了‌。”   “不错,是这个道理!”   中医十分看‌天分和悟性‌,很多名医都是半路突然感兴趣出家的,但他们偏偏功成名就了‌,可同‌时,中医也看‌阅历,看‌年龄,年龄越大,积累的经验越多。   所以,陈奇面对老前辈们,哪怕自己也四十多了‌,也只能当个小辈。   但不得不说,这些日子,跟着‌这些老前辈们,他的医术,的确增进了‌许多。   【鹤仙改制时就曾发出疑问:读书还讲究一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结果‌医学这种十分需要临床经验的学科,太医一个个在‌太医院里只等着‌给‌贵人看‌病,这医术别‌说进步了‌,还能保持原有‌的水平吗?】   医学院的老先生们不加掩饰笑了‌出来。   太医院的太医们低声叹气,有‌些烦闷没有‌清闲日子了‌,有‌些则纯粹跟着‌天幕思路走:他们不也没办法嘛。不是每个太医,都没有‌梦想的。   【于是鹤仙表示:改!大改!】   【太医院自然还在‌,但是太医院不单只对皇宫贵人负责,皇宫里的宫人觉得身体‌不适,也可以去太医院看‌病就诊,太医院不得拒诊,收取的费用为太医院收益,而非个人收益,收费标准根据每年民间的就诊价格,进行上下调整。】   “陛下……”   “陛下从小就对我们宫人和善,这是陛下能做出来的善举……”   “满宫里,也就陛下把我们这群没根儿的当人看‌了‌……”   【在‌朝的官员,同‌样能在‌太医院进行就诊,不仅如此,每月,太医院有‌品级的太医,都有‌一天的义诊日,随机抽取一个医馆临时坐诊,给‌京中百姓就诊。   且无论是给‌贵人,宫人,官人,还是百姓的就诊记录,都需要留档。】   “我的娘嘞,这是让太医给‌我们小老百姓看‌病?”   “这岂止是看‌病呐,还有‌就诊留档,太医根本不敢糊弄好吧。”   “而且这义诊,也不会给‌普通医馆医师们造成压力。”   “圣君果‌然是圣君!”   百姓们再次高呼了‌起来,京城外的百姓就酸了‌:   “这京城就是好,病了‌运气好还能碰到太医。”   百官对此也有‌感动‌,但是并不太多,百姓看‌病贵,看‌病难,但是对于官员而言,就算请不了‌太医,请个好医师还是能够的。   但陛下此举,也确确实实是为官员谋了‌福利,陛下虽然精力充沛了‌些,但也不是不为官员着‌想的,之前不还让太医院,给‌他们特意研发了‌护养头发的沐膏吗?多贴心‌呐……   【当然,太医院进行了‌扩编,压力也更大了‌。】   官员们感动‌的心‌瞬间一个刹车停下,他们之所以需要护养头发的沐膏,罪魁祸首,是谁呢? 第60章 三代以下称圣者 弘德帝不通军事……   【这又延伸出一个问‌题了, 以前太医院的药材是只需要‌供给宫里的贵人,但是改革后就不同了,是前朝后宫加宫人。】   朝廷官员开始不自主的思索起‌来了药材的收购与种植方面的问‌题, 嘴上‌一个个嫌弃着加班,可遇到了问‌题,一个比一个上‌手得快。   【在之前, 太医院的药材, 底下有专门的药局进行供应,现在需求量增大了, 是继续向下收购,还是多加种植?   鹤仙的选择是,要‌自己种, 也可以继续收购, 但是对‌于草药的管控要‌加强,这个管控指的是哪一个方面呢?   是药材的品质。】   “宫里的药材,莫非还有人偷奸耍滑不成,不要‌命了?”   “哪儿都有不要‌命的。”   【产业与产业链的形成, 商业与商业化的变动, 带来的影响是很大的。   当太医院进行改革,虽然‌俸禄是朝廷发,不靠就诊赚钱, 就诊只是他们的工作之一,但药材等, 随着上‌层的重视, 对‌民间医学的重视,药材也必然‌从‌药材转变成商品,进而商业化。】   一众退休了没退休的老大人们, 都格外重视了起‌来。   “治病救人的药材,商业是正‌常行为,可若一味商业化而不加制止,对‌百姓而言,对‌朝廷而言,都不是好事。”   过‌度的商业化,是会损失人性‌的,当没有了人性‌,救人的药材,会在他们手中变成毒药,损害病人,损害百姓,从‌而一步步蚕食损害这个国家‌。   【所以,鹤仙充分发挥朝堂这个有形的大手,对‌药材的价格进行着控制,并对‌草药的配制培育等进行着严格的质量要‌求,进行草药等收购批发的商人,必须要‌有相应的许可资料,一旦被朝廷发现有商人弄虚作假,直接取消资格并处以罚款,严重者予以处刑。】   “这个好,商人唯利是图,必须得予以限制!”   不少看不惯商人铜臭的清高学子纷纷表示赞同。   “草药那可是救人的,可不能被商人给损坏了。”   “我感觉有点类似盐铁官营,但是又相对‌没那么‌严。”   “怎么‌就盐铁官营了,顶多就是监管更严格了而已,你不会就是商人吧?我还觉得陛下太心软了呢,还能更严一点!”   药堂等地方到还好,反应不算太大,但是药材商们现在一个个的,都有些流汗了,这个监管的度,到底有多重啊?   这药材,本就分好与不好,就是好,还要‌分好几‌等呢,那些监管的,万一一刀切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监管,肯定是要‌收他们钱的,就是不知,胃口大不大……   药材商们想到了这一点,朝堂的人精们自然‌也想到了,御座上‌的姜衡同样也想到了这点,天幕中的他,会想到吗?   应该会吧,只是,哪儿有完美的政策的,毕竟政策,也是人去实行。   【而各地负责审核资格的官员,也采取轮换制度,尽量保证审核的公平公正‌。】   【不仅如此,在药材的收购培育上‌面,鹤仙禁止药材对‌外售卖。】   啊?   官员们诧异了,一向奉行对‌外开放的陛下,竟然‌有不许对‌外售卖的时候?还是药材?就是茶叶,盐,有时候陛下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姜衡自己却很理解自己,怎么‌能对‌外售卖呢?自己国家‌都还不够呢,这可是关系身体健康与否的药材。   【在弘德朝,鹤仙是推进海贸发展的,但在药材上‌面,鹤仙却监管得极其严格,决不允许大规模的药材外流,出海的船上‌可以带有药材,因为船上‌有人,要‌预防生病,但大规模,是绝对‌不行的。】   【不仅如此,鹤仙晚年,更是在好几‌个省份,建造了医学院,其课程,不仅涵盖专业的医学经‌典,更是包含易经‌等道家‌经‌典。】   百姓不解,部分学子不解,学子中治易经‌的,与医师们则表示理解。   医道相通,本就是真的。   要‌学医,本就该学易的,五行阴阳,都是相互的。   【如此,自弘德朝起‌,医学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到现在,海洋对‌岸的那些国家‌,他们的医学,治标不治本,天天搞水军说我们的医学是假的,是没有理论支撑的,根本没有五行没有经‌脉没有气感,你看我们信吗?   不就是想学我们的技术又学不来,只能从‌年轻人入手给他们洗脑,从‌内部攻破吗?   他们还想着我们轻视自己的传承几千年的医学,让他们捡漏,到处悄悄收购中药材呢。   真是,还是老祖宗有先见之明。】   嗯??   “什么‌玩意儿?”   “想偷我们的东西还要‌踩我们的文化?哪儿的脸?”   “陛下!我们再砍几个外藩吧!”晋王磨刀霍霍。   姜衡叹息,是他不想吗?   “都说了是海洋对岸了,现在还没影儿呢,”姜衡像模像样的仁慈道,“我们是礼仪之邦,别整天把砍人挂在嘴边。”   晋王:……   朝臣:陛下终于学会时刻装着了,挺好!   不过‌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这些国家‌的野心。   “看来,不仅是药材,我们的医学,易学,还有其他种种文化,都必须要‌有所保留,对‌外,只能传授基础。”   对‌方都要‌把巴掌扇脸上‌了,他们还能忍?   “其实,儒学就挺适合作为我们对‌外教化蛮夷的文化课程的。”   “陛下所言极是,仁义礼智善,的确是外藩应该学的。”   瞧瞧这嘴,骂人不带脏字的。   “是极是极,专业性‌强的,让他们自己琢磨吧。”   一边贬低他们的文化,一边又觊觎还偷窃,给他脸了!   不仅是朝堂,就是民间,一样热闹了起‌来。   “小小蛮夷,竟然‌敢看不起‌我们中原王朝!”   “要‌我说,也别教化了,直接轰了吧,就像倭寇那样,轰——”   “不是大航海吗?要‌不请命,让陛下直接来个大一统吧,反正‌地图那么‌大!”   “就是就是,陛下也太仁慈了,还跟那些外藩做什么‌生意啊!”   这或许,就是保守派的百姓认为朝堂的激进派太保守了吧。   当天幕结束后,得知这些民意的姜衡,不得不挥着皮鞭让万斐加班,百姓对‌国家‌有强烈的认同感是好事,对‌外藩有防备心也是好事,但是太激进了,还是不太好,毕竟一个国家‌的有效治理范围,也就那么‌大。   海外……成本太高了。   不过‌此时,天幕尚未结束,姜衡也就还不知道。   【当然‌,这些医学领域上‌的进步,在于制度,在于管理,而真正‌让弘德一朝在医学上‌不断被提及的,还是对‌于天花的防治手段,那便是——牛痘!】   “牛痘?!”   太医院,医学院的医者,一个个瞬间明悟了!   种痘,他们是知道的。   唐代开元年间,就有鼻苗种痘的方法‌,他们这些医生中的精英,自然‌是了解这一背景的,何况天幕透露后,他们就详细探查了历史上‌关于天花防治的历史,所以天幕一说,他们就明白方向了。   其实在千金方中,就有病人互相点痘的法‌子,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被当做热毒进行的防治。   而现在是确认,从‌人痘,转向牛痘了。   方向一旦定了,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弘德十‌年,大梁军队收复西域,但不幸的是,几‌月后,原叶尔羌地区爆发天花。】   西域的百姓瞬间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们这儿又爆发天花了!   “不慌!不要‌担心!”   “还有十‌几‌年!如今有天幕,诸位都会没事的!”   “对‌对‌对‌,有天幕,有天幕,老天爷是好的,是好的……”   天花太过‌可怕,在一切没有切实解决之前,如今他们能抓住的,只有老天爷。   【鹤仙派遣得过‌天花的太医前往救治,这是官方的组织,在民间,也有医师前往救治,这便是后来研究出牛痘的陈奇陈大夫。】   “小陈?”   医学院的老先‌生们惊喜地看陈奇,“我就说小陈是医学奇才嘛!”   “哈哈哈,只身前往病区,好胆魄!不给我们医家‌丢人!”   【陈大夫医术精湛,但老实说,天花在当时,能控制不往外肆意传播就很好了,其他的,只能靠自己身体熬过‌去,而医师要‌做的,就是辅助病人扛过‌去,其他是真没法‌。】   【虽说出过‌天花的不怕再得天花,但陈大夫这种举动,很得鹤仙欣赏,得知陈大夫早年试图考过‌太医院,因为容貌直接被刷,鹤仙更是直接命令禁止了对‌大夫的容貌歧视。】   陈奇大夫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害羞什么‌,作为大夫,你见过‌奇形怪状的病人少了?你这都算端方周正‌的了!”   【陈大夫并没有因此进入太医院,并非不想,而是鹤仙将防治天花的课题交给了陈大夫,其实不止交给陈大夫一人,太医院也收到了任务。   只是一个在太医院翻越书籍自顾自琢磨,一个领了资金,深入民间。事实证明,闭门造车要‌不得。】   陈大夫一脸恍然‌:他还有这本事?他走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得看出什么‌牛痘相关的啊?   姜衡却是明白了过‌来,太医院需要‌一记重锤,而陈大夫医者仁心,又多年行医在外,搞出什么‌,都正‌常,品行也不用担心。   他最多提示一个牛身上‌有痘,在给陈大夫一些人手,但陈大夫能真的研究出来,也是他的本事。   至于功劳?   他是皇帝,天下万民的成就,都是他的功绩。   【陈大夫在民间,发现了牛身上‌也会起‌痘,并且没有人身上‌那么‌严重,而种痘在那时虽然‌不常见,但历史上‌有过‌,顶尖的医者也不是一无所知。   于是,顺利的,在以陈大夫为首的牛痘研究团队的努力下,牛痘成功。   天花,也得以防治。】   “好!”   天幕下,所有人都欢腾了起‌来。   天花防治,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天幕出现后,在现在,变得触手可及。   道路已经‌铺在了他们前方,只等他们走上‌去了。   【也是在陈大夫团队的研究成果落地之后,太医院的太医也真切意识到了,他们不进步,就只有后退。   而鹤仙,也鼓励这些太医提升自己的医术,无论是在外医治他人,研究疑难杂症,还是埋头写论文,有利于医学发展的,都予以了大力支持。】   【医术高,文学功底不差的,支持他们晚年有时间后自己写书留下著作,文学功底一般的,技术能传下来就行,其技术性‌的总结内容,只要‌医学生能看懂就成,不需要‌追求华丽,医学,讲效用。】   太医院的太医,尤其是老太医,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留下自己的著作,这谁能拒绝?   【也是因此,弘德朝后,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针灸等各个方面,均争先‌恐后涌现出各类人才,总结成体系。   医学,彻底迎来了繁荣。】   【我们可以看到的是,除开前期改革上‌的冲动之外,弘德一朝所有的变革,无论是儒学等文化的百花齐放,医学上‌的探寻真理,工匠水平上‌的共勉求真,还是这些与政治经‌济上‌相互影响,全都是引导式的,温和的改变。】   行宫的太上‌皇一脸骄傲,姚贵太妃也不会去提醒某人,当初是谁念叨小九犟脾气胡来。   而墨家‌仅有的一些弟子就不一样了,“不对‌吧,陛下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我们墨家‌不值得一个圣人?”   “就算墨家‌的名头不行,那……换个名头也行啊。”   他们也不是不清楚,墨家‌的一些思想,是不被君主所接受的,但现在墨家‌留存的,基本也都是三两只的纯技术人才了,这也不行吗?   【鹤仙之所以被称之为圣君,便是因为,皇帝,是没有感情的政治生物,而鹤仙,却保留了不少的人气,所以鹤仙,愿意慢一点,缓一点。   也是因为这徐徐图之的变革,搭配着明君超前的眼光与魄力,这才打造了一个弘德盛世,这才能让中原王朝在世界变革的分叉口上‌,不需要‌选择,而成为世界的中心与标杆。】   “彩!”   “我中原!天下无敌!”   【当下,更多的网友聚焦弘德一朝,聚焦在鹤仙的武功方面,毕竟弘德一朝,武德充沛,更是让我中原的国土成为世界第一。   但大家‌或许忽略了一个问‌题,即使是这样的征伐之下,弘德依旧是盛世,甚至王朝内部的矛盾还有所减少,这难道不是最值得称赞的吗?】   官员已经‌从‌收取“战争赔款”开始后就隐隐有所明悟了,现在更是醍醐灌顶,矛盾转嫁,果真好用呐!   【鹤仙曾在日志中写自己不通军事,庆幸是开国初期,将领可以直接拉来用,若是生在王朝中期,武将式微,要‌自己挑选武将,这皇位他还真有点不敢拿。   偏偏如此谦虚的鹤仙,手下的将领打出了最辽阔的疆土,却一点没有穷兵黩武,空耗民力兵力,某些亡国的二‌代,真得好好学一学。】   武将没忍住哈的一声岔了气,“武定侯……不是陛下挑选培养的吗?”   武定侯也看向了姜衡,陛下太谦虚了!   晋王捂了捂自己的牙,酸得很,“王朝中期?你还不敢拿?”   楚王没有说话,一张脸却像是什么‌都说了,就你?王朝中期,武将若是还式微,你怕不是开心得直接造反了。   【鹤仙曾在倒齐一案后说:姜家‌以百姓养。   在修仙手札上‌说:欲修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弘德一朝共计四十‌七年,他谨记君舟民水,做到了反哺于百姓,他践行了圣人之言,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   三代以下可称贤明者,首推汉文,而称圣者,唯姜鹤仙。】   “好!”   太上‌皇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这是他儿子!   贤君好听,可自己儿子是圣!圣君!圣天子!圣不止是贤,还是足够的,有武功在手的贤!这才能称为圣!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百官自然‌跟着贺彩:   “臣等恭贺陛下万年,大梁万年!”   “陛下万年,大梁万年!”   名垂青史,百代不忘,何尝不是万年? 第61章 正文完结 大家看一下作话哦   这一期天幕结束后, 许多人都隐隐有所感觉,天幕,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但那又如何呢?生活还是得继续。   一切, 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比如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两人。   姜衡不是个小气的人, “建!都建!”   多一个圣人和两个圣人, 区别‌……不大!   “张仲景先生为医圣,墨子为……理圣。”   墨家, 墨圣也‌不好听啊,何况如今,只‌是作为工匠等‌理工研究方面的先祖, ‘理’其实涵盖有点广了, 但是,将就吧,想来他们也‌不会介意。   “理?倒是有些‌像是法家的名‌号。”林朗提醒道。   “理,本意为玉石加工, 后延伸有事‌物的规律与道理之意, 工人也‌好,匠人也‌罢,都需掌握手中运行的规律, 甚至是探寻其本质。只‌是如今,你们还是太‌过偏向于技术, 而缺少总结, 这‘理’的后半段,也‌是需要你们这些‌‘匠人’,去‌总结归纳的, 方不负这圣人一脉,可明白?”   “臣谨受教,比不让陛下失望。”   墨家弟子这可感动坏了,是他们太‌想当然了,也‌让陛下难做了,如今他们墨家的确式微,光有技术,与其他圣人学派比起来,也‌真的底蕴不足。   他们还需要补足理论系统。   这个圣位,是陛下提前预知给他们的,他们必须得更努力还债了!   姜衡:?   这就打鸡血了?   打鸡血的可不止他们,同样是有新晋圣人的医学生们更是彻底卷疯了。   太‌医院院使在天幕还没有讲完的时候,就已经记录好了重点,还抽空打了个草稿,不止是追封圣人相关事‌项的草稿,还有太‌医院的改革方案,都已经参考着答案,拿了个章程出来,人家不仅医术厉害,写折子做管理,那是一样的厉害。   政通人和,百端待举,大梁上下,所有人,都在朝着天幕中那个盛世前进,他们坚信,没有天幕中那些‌年‌的耽搁,没有那些‌糊涂人的对峙,他们会走向一个,比天幕中,更平和的鼎盛人间。   弘德三年‌,天幕世界线中的元泰二十七年‌:   这是天幕中,安王去‌世,元泰帝也‌去‌世的一年‌,但没有了太‌孙的折腾,安王虽然身‌体是姜家人中最差的,但也‌还是继续活了下来。   而元泰帝这个老年‌人,因为没有受刺激,身‌子骨还算硬朗,眼瞅着就是揍一顿儿孙,都是有力气的。   两人均度过了死劫,迎来了弘德四年‌。   在这一年‌里‌,安南归附,原安南六王子李庭荷从国子监毕业,于鸿胪寺任职,老安南王已经死于政变,新安南王改封顺侯,一家人迁居京城。   卫国公退休,其子继承卫国公爵位,其孙李延爻与姜琦归国,李延爻选择去‌军中历练,姜琦则与昆石一起,跟着天幕上的万国坤舆图,探索海外,以加深大梁的政治影响力,逐步打造以大梁为核心的海洋贸易体系。   朝堂上原本核心的太‌上皇一系,也‌陆续退休完毕,将舞台给年‌轻人放肆。   曹严曹叔翼,则被太‌上皇用力地握住双手:“好孩子,皇帝任性,但满朝都纵容着他,你可不能‌心软啊!”   楚王歪了歪嘴,没让太‌上皇瞧见他那不屑的样子:笑死,就曹严那偏心眼的,为了给皇帝洗白,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真把他当唐太‌宗的魏征了啊?   要他说‌,与其让曹严当谏臣,还不如让他楚王来当!   曹严一整个被压力住了,你个太‌上皇你都管不住,你让我一个臣子来?   “我说‌老爹,你能‌不能‌别‌欺负人了,人家孝心外包,你家长‌之责外包是吧?让臣子管君主,也‌就您想得出来。”   姜衡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当着曹御史的面发表了一通顶撞君父但救他于水火的言论。   一时间,曹严心绪复杂,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大梁天家父子二人转,也‌没有他插手的地方。   “你又偷懒?”   “什么偷懒,有丞相和二哥呢。”   太‌上皇眼睛都瞪大了,“老二?你用老二?他身‌子什么样你不知道?”他是前太‌子啊!而且刚被废的几年‌一直酗酒,能‌高强度工作吗?   “安啦,儿心里‌有数,二哥不会压榨自己的,而且最后我都要审阅的。”   二哥可是十七年‌太‌子,最后只‌能‌让元泰帝来个似是而非的太‌子仁弱不足以君天下的理由废除的人,顶级辅政人才,凭什么不给他用?   不等‌太‌上皇发火,姜衡就拉住了一旁的曹严往外撤,“朕和爱卿处理国事‌去‌了,父皇您和六哥慢慢交流感情啊!”   出了门,又对曹严道:“父皇年‌纪上来了,想一出是一出,他的话你别在意。天下不缺一个谏臣,但你曹严却是独一无二的,朕不需要你困在天幕里‌,那会显得朕很无能‌。”   此时的曹严,远没有天幕中曹叔翼对宁王,对弘德帝那样强烈的感情,但此刻,曹严有些‌明白,以后的自己,为何会那样自欺欺人的不分黑白,又固执地当一个忠言逆耳的“恶人”。   拱手,低头,若誓言,“臣……愿为陛下刀刃。”   姜衡抬眉,笑了,扶起曹严,“卿为君子剑,朕岂能‌损之。”   这厢,君臣相得,千里‌之外,高丽却一片愁云惨淡。   当初一起朝贡的几个藩国,琉球最早跪了,倭岛没了,南吴太‌远管不着,相邻的两个就他们高丽与安南,而现在,安南也‌归附了。   老安南王一死,新王一上台就归附,打量天下人都是傻子看出来问题吗?   可那又如何?   “有了倭岛的前例,再看安南,大梁已经在避免倭岛的例子了,只‌要我们不像安南一样内乱,大梁不会轻易出手的!”   “没错!”   “大梁不能‌再乱自己名‌声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不就是当儿子吗?他们一直都最擅长‌了。   大梁朝堂对此并不在意,迟早的事‌儿,反正安南刚刚归附,要忙的事‌儿还多着呢,岂有心思管一个小国。   弘德五年‌,已满十五岁的扶光,离开皇宫,开启自己游历的篇章。   弘德七年‌,太‌上皇少有再到处闲逛,早年‌打天下终究伤了底子,如今年‌老,到底爆发了出来。   弘德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太‌上皇驾崩,帝大哭,举国服丧。   大梁开国皇帝姜肇,35岁立国,国号梁,年‌号元泰,42岁彻底平天下,59岁退位,在朝二十四年‌,弘德八年‌驾崩,享年‌六十七岁,是为——梁太‌祖高皇帝。   弘德帝废除自唐高宗后,就越来越长‌的谥号规则,恢复谥号原有的含义。   并下令姜家子弟守孝二十七月,朝堂与民间,守孝27日,不误政事‌,不误农桑,不误嫁娶。   同年‌十月,安王病重,最终还是没熬过弘德八年‌,于冬月二十九薨逝,享年‌三十九岁。   弘德十年‌,牛痘已完成大规模推广。   弘德十一年‌三月,高丽驻使馆上表,高丽不敬上国,窃上国文化扬为己有,大梁朝廷问罪高丽。   六月,高丽王朝认罪并归附中原,高丽王室贬为平民,高丽接壤吉林处,划分为吉林所属县城,接壤辽宁处及余下区域,归于辽宁,高丽百姓与东北百姓,蒙古百姓互迁。   至此,中原掌控自己的咽喉之地,中洲彻底一统。   新航线,新大陆,新作物,中原为中心的贸易体系,白银本位体系……   大梁,相对平和地迎来了万国来朝的盛世。   弘德五十年‌,七十岁的弘德帝姜衡选择了退位,传位于太‌子姜稷。   葛老先生没有骗姜衡,练字静心养气蕴神,的确养身‌,姜衡活到了八十岁。   太‌上皇姜衡于道宫长‌眠。   举国恸哭,为其披麻戴孝。   梁太‌宗文皇帝姜衡葬于鹤苑附近的阳陵,九天无垢纯灵净世度尘元鹤仙君供奉于民间。   这个姜衡觉得觉得中二尴尬的名‌头,终究还是更被百姓喜欢,随他一起流传后世。   **   沉珂的感觉于梦中消逝,姜衡再度睁眼,只‌觉神清气爽,轻松得像是能‌飞起来。   诶?好像真能‌飞?   姜衡甩了甩头,觉得自己魔怔了,可下一瞬,记忆袭来,姜衡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他好像,过了两世,不对,是三世。   第一世,是现代‌社会,第二世,是天幕中的世界线,第三世,则是他刚刚驾崩的那一世。   但为何,第二世的记忆,感觉尤为不同,就像是……就像是周围这些‌飘渺云雾,像是……隔了一层?   也‌像是……梦?   “可听过黄粱一梦?”   前方一老者驾云而来,笑容慈祥,像是看一个小辈。   姜衡却缓缓眨了眨眼,“您是……碰瓷儿的那位老爷子?”   老者抚了抚胡须,大笑出声,“对,我就是碰瓷的老头儿,惊不惊喜?”   姜衡也‌露出了笑容,“看来做好事‌是真的有好报,这自然是惊喜!”   穿越大梁之前,他和友人碰到了一个摔倒在他们面前的老爷子,友人当时就想报警,可看着老人破旧的衣服,粗糙还有淤泥的满是皱纹的皮肤,姜衡终究是心软了,无论是不是碰瓷,就当日行一善了,让友人帮忙录像,还是把老人送到了医院,又留下了一百块才走。   然后没两天就突然穿了。   如今再听老者说‌黄粱一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哪里‌是老爷子,分明是老神仙。   造梦,是中国传统神灵,最基本的基本功了。   只‌是……   “恕晚辈不明,有一事‌请教。”   “哈哈,你问,你问。”   “既是黄粱一梦,想来是为了考验晚辈,那为何又有真实世界的大梁呢?”他可以确定,大梁,并非虚假的梦境。   老神仙笑道,“你可知,何为真,何为假?”   老神仙说‌,按照你们现世的比喻,世界是一棵树的话,那现代‌的历史发展,就是树的主干,是本源的发展,无论是人,还是神。   而在本源世界的历史中,又有无数的分叉口。   这些‌分叉口形成的世界,是脆弱的小世界,难以承受住宇宙的洪流,而小世界的衍化,有助于宇宙的衍化,大道的衍化,仙神修行的参悟。   所以,前期一般都需要有足够气运的人,或者神,去‌进行维持,保持与主干的关联,辅助其衍化。   只‌是,神也‌不是永久长‌生,神也‌会陷入沉睡,或归于大道,或下凡历劫,而新生的小世界源源不断,于是天庭便‌开始在人间选择大气运者,或大毅力者,也‌是为挑选新神。   黄粱一梦的梦境,一是为了看能‌力,是否能‌挽狂澜,二是看品行,能‌否在权势中不迷失,最后便‌是……为了他们精神世界的安全。   现代‌社会与古代‌社会的差距,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相差太‌大,尤其是精神世界。   如同姜鹤仙的梦境,在晚年‌,已经隐隐有所崩溃。   可偏偏,在崩溃与清醒的边缘,姜鹤仙扔握住了缰绳。   所以,老神仙也‌暂时封印了姜鹤仙的记忆,再让他投入大梁世界线,既是通过了梦境的考验,也‌是为了修补其有些‌混乱的精神世界,让其不至于回忆起梦境后,有损心境。   “所以那天幕,就是我的梦境。”   “是梦,也‌非梦,当你彻底成神,并修行越来越圆满,终有一天,你的梦境,也‌能‌衍化为真实的世界,所以,何必在意是真是假?”   “那为何,天幕出现前的发展,和我的日记,与梦境中相同?”   “哈哈哈,”老神仙又大笑起来,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杯人间的奶茶,递给姜衡,“都能‌造梦了,算一个世界的发展朝向很难吗?至于你的日记,当然不可能‌完全一样,所以那天幕中的日记,也‌不是你梦境那一世的日记,我现截取的。”   姜衡:……   姜衡又想起了那偷工减料的问月视频,“视频……谁做的?”   老神仙嘿嘿一笑,一头白发,心态却无比年‌轻,“我专门挑选了做视频做得好的阿婆主,让人在梦中打工做的,专业性还不错吧?”   “十二期……都是?”   “都是!”   “给工资了吗?”   “还要工资?那不成不明资金来源了吗,吓到人怎么办?虽说‌梦里‌加班了,但我给人调养身‌体了,精神好着呢,不亏待人的。”   姜衡如有所思点头,表示学到了。   不过,有一点,姜衡想知道答案很久了,“那您知道,我梦中世界里‌,大梁故事‌是谁写的吗?”   老神仙忍俊不禁,“咳咳,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纪文。”   “可有些‌东西,他应该不清楚……”   “有你好弟弟鲁王提供资料,专门让纪文仿照大梁演义的人设来的,说‌是为了给你塑造父子情深的孝子形象,贴心吧?”   姜衡:……   姜衡一时哭笑不得,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既然您能‌投放天幕,也‌就是你们能‌直接干预,那为何还要挑选新人,不直接预告做警示,让他们自己发展呢?”   老神仙笑着摇头,“人的本性,就是知道了答案,也‌不一定能‌走上正道。且天幕好操作,不需要真身‌前往。小世界脆弱又强大,并非每一个神,每一个人,都能‌轻易踏入。”   所以,他们这样能‌踏足小世界的人,十分稀缺。   “如今缺少通过试炼的新神,天幕的确是给你们放水了,可一来,是为了减少动荡而求稳,二来嘛,你真的觉得有天幕后,你更轻松了吗,更容易成功了吗?”   姜衡无言,天幕透露越多,他身‌上的担子越重,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   “放轻松,”老神仙起身‌摸了摸姜衡的脑袋,“是随我一起,去‌天庭正式入职,闭关一段时间继续前往小世界修行,还是先回现世?”   姜衡露出笑容,“先回现世吧,我还约了朋友爬山呢,不能‌失约。”   老神仙唔了一声,随后逗他道:“那可不成。”   “啊?”   “他去‌了明朝,还没回来呢。”   姜衡神色难辨,“他……去‌明末造反走向共和了?”   虽然是好友,可……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斯文败类一样的装货?别‌笑着提前把明朝给反了吧?   老神仙笑得欠揍,“不可说‌,不可说‌~”   “那随我去‌天庭?”   “好。” 第62章 番外:后世论坛 【《弘德秘史》能不能不要传播阴谋论啊,梁太宗一个傀儡太子吉祥物皇帝,哪儿来的能力夺权上位?】 Rt:弘德帝一个被太.祖和朝臣架起来的傀儡,哪儿来能力造反逼宫?一个电视剧按野史来拍,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1L:啊??? 2L:开幕雷击,把大哥都给整不会了 3L:当我意识到我在看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4L:啊……这.…….……. 5L:楼主是九漏鱼吗?弘德帝在前太子被废后就靠着示弱和孝心坐上了太子之位,元泰二十一年就收拢了山东的兵权,有兵权的太子你跟我说是傀儡? 傀儡能让元泰帝退位?傀儡皇帝能威服四海?傀儡皇帝能让人精一样的朝臣俯首乖巧几十年?傀儡打造盛世?万国来朝? 6L:笑话,兵权?前太子当了十七年太子都没能收服兵权,他一个深宫长大的什么三无皇子凭什么?武将凭什么跟他一起造反? 7L:就是,元泰帝分明是为了扶持一个名义上的太子,给自己集权罢了,真在意太子,也不会让太子去赈灾,那可是黄泛区,君子不立危墙,元泰帝摆明了太子随时可以换 8L:…… 9L:救命!到底哪儿来的卧龙凤雏? 10L:还凭什么,就凭人家是圣天子,人家有这个能力! 11L:还要说多少次,太子仁德,所以亲自请命去黄泛区,山东民心自然向着太子,太子去收拢兵权也没藏着捏着,摆明了人家父子心知肚明,不能因为元泰弘德父子感情好,弘德帝这个太宗没有宫变,就平白硬造洗脑包吧? 12L:父子感情好?除了废太子的封号,就宁王的封号最差,你跟我说父子感情好?当他是李治啊? 李治那是因为前两个哥哥都废了,他是长孙皇后一脉仅存的太子人选了,唐太宗可不得宠着,连李治和小妈谈恋爱也不会站出来反对,弘德帝一个“宁王”凭什么? 13L:嗯…… 14L:不说其他,先嗑一口九五 15L:不说其他,先嗑一口九五 16L:不说其他,先嗑一口九五 21L:??歪楼了各位! 22L:父子感情当然不好,因为他们就不是父子! 23L:啊? 24L:啊?? 25L:啊??? 26L:buer?这给我干哪儿来了,什么时候又出新的洗脑包了?弘德帝不是元泰帝儿子?你在说什么屁话?疯了吗不是儿子给太子之位? 27L:当然是因为弘德帝是废太子安王的儿子,元泰帝的亲孙子! 28L:啊??? 35L:大袜子,这还是中文吗? 36L:什么时候野史野到这种地步了? 37L:有证据的! 38L:(瓜子)(板凳)(汽水)我也不看楼主了,我就看看层主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言论来。 39L:不是吗?你们自己看看,据安王长子姜权回忆录的记载:安王不止一次说过“生子当如姜鹤仙”,这都几乎是明示了! 还有,刚废了太子,给太子安王封号,转头就把才十三岁的姜衡封宁王放出宫了,答案还不明显吗? 安王被废哪里是因为性格仁弱,也不是朝臣眼中的无过被废,而是因为姜衡是安王子嗣的真相被发现了! 但是元泰帝要脸!加之孙子也是子,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都放出宫,看看其他亲王的封号,再看看安王和宁王,合起来恰好就是安宁!还要我说什么了吗?答案显而易见啊! 40L:都这样了,那我请问呢?元泰帝为何还封宁王为太子呢?他不憋屈吗? 41L:就是啊,都这样了,该贬谪才对吧?别告诉我一个开国皇帝不能贬谪一个皇子。而且后面还有福王瑞王哦亲 42L:当然是因为元泰帝对安王爱恨交织!其他儿子哪里比得过安王这个宝贝儿子,所以干脆就封亲孙子宁王当太子了,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相认,也只有宁王这个安王儿子当太子,安王才能平安,不然为何弘德帝敢用前太子?前太子还冒着生命危险清丈土地?还不是为了儿子的江山! 楼主:…… 44L: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45L:笑死,层主把楼主都给炸出来了,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46L:提醒一下,元泰帝一驾崩,弘德帝就把安王给送走了,这是父子? 47L:?分明是安王对元泰帝感情深!跟着一起去了! 48L:安王粉能不能别到处刷帖了? 49L:一个废太子哪儿来的那么多粉?一个太子之位都不能坐稳的人,为了分割弘德帝的功绩,粉丝脸都不要了!人家元泰帝弘德帝清清白白真父子!史书认证的父子情深,一个废太子在这儿又唱又跳什么? 梁实录白纸黑字记载,宁王为圆元泰帝心愿,于宫廷折枝松柏,亲扦插于泰山,代君父赏万里山河,定江山永固,元泰帝得知,感而泣,授松柏资善大夫…… 元泰帝驾崩,弘德帝加封松柏长青仙翁,不愿接受元泰帝真的去了。 弘德帝一生至纯至孝,是天下百姓都公认的,到你这儿,人家不是父子了? 50L:楼上点了,人父子也没想到,几百年后还有一个大劫等着他们 51L:+1,这种虚构shi官还是别丢人现眼了,就是他们粉的蒸煮安王,怕也不想被缠上吧,莫名其妙背了个秽乱后宫的锅 52L:历史都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官方的能信吗? 官方自己都左右脑互搏呢!前太子被废是仁弱不足以君天下,到宁王就是仁善了? 53L:怎么没区别?前太子在位的时候有什么功绩吗?说了半天也只是无过,但是宁王一上位当太子,大梁的风向顿时就变了。 从太子上位到弘德帝登基执政,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大开大合的大国风范,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废太子被废,因为他只能辅政,宁王当太子,因为无论是眼光谋略还是格局,都足以扛起大梁,当圣君圣天子的名头是个人都能吹嘘得到的吗? 54L:照楼上这么说,太子执政,元泰帝都要退一射之地了?那屠岛的是元泰帝还是仁善的弘德帝呢?如果是元泰帝屠岛,执政的太子怎么阻止不了呢? 56L:太子救了十万倭人,还不够仁善吗?还没有尽力阻止元泰帝的暴行吗? 57L:十万人?最后不还是都没了吗?仁善?虚伪! 58L:国家政治,你跟我说虚伪?评价皇帝,你给我讲私德? 59L:还有人记得楼主的发言吗? 60L:我宁愿相信阴谋论,也没法承认弘德帝是傀儡,楼主的想法,让人无法理解 61L:傀儡太子,指能掌握兵权,节制天下兵马,能在接待外藩使臣的时候越过元泰帝下皇帝才能下的旨….. 傀儡皇帝,指直接“流放”三省进士扶贫,百官除心腹林朗,无一人敢言,指万国来朝拜,元泰帝不露面,指晋王等亲王乖乖听话,指能大刀阔斧改科举动士绅蛋糕,指百官竟然没有明面上的内斗,指几十年从不翻车老臣换人后政策还能继续推行…….... 说到底,大航海带回来的粮食还是培育得太好了,一代代农人都太老实了,让有些人吃得太饱了 62L:zc楼上 63L:这个月第几次了?怎么还有人上当,就是个钓鱼帖而已,散了吧 132L:我的天!有人看了官方放出来的新资料吗? 133L:这么久的帖子也有人翻出来了? 134L:是史官纪文的墓吗? 135L:什么情况? 136L:大家快去看!大梁故事那本,连天幕都能编出来的野史,是史官纪文写的! 137L:??? 138L:啊?史官带头搞野史? 139L:炸裂,太炸裂了!你们快去看呐,真相让我不敢置信! 140L:刚从那儿回来,惊呆我了,纪文这个大手子,一手官方野史,一手民间野史,还有草稿,还要写正史,他忙得过来吗? 141L:服了呀,以前只道万太太背地里搞营销号,合着是上行下效啊? 142L:等等,有点看不明白了,什么叫官方野史,这是能放在一起的两个词吗? 143L:你去看了就明白了,我总结一下:纪文是写史的,但是有个搞野史的副业,弘德帝也知道,还让他写一本弘德帝节制天下兵马,架空元泰帝,主导屠岛的野史,因为他要与太宗合群。 144L:? 145L:? 146L:合……..群?这是正常皇帝的想法吗? 147L:好想看前面那些太宗的表情 148L:真的,纪文墓里出土了草稿,一本放到民间的野史,是纪文的得意之作,写得十分顺畅,少有更改,一本是糊弄上司的野史,草稿上很是混乱,特多修改要用的批注,但是也因此,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弘德帝想要人看得,就十分清楚明白了 184L:回来了,脑袋嗡嗡的 185L:以前学汉语言文学的时候,发现梁上君子这个词,是因为大梁小说开始盛行,其中一段时间武侠类小说盛行,因为民间的改变,逐渐让梁上君子从形容小偷,变成了形容轻功高强的君子,我还在想这变化还挺大……好家伙,合着是元泰帝追着太子打,把太子逼上了房梁啊...... 186L:啊? 187L:啊?? 188L:这个楼,盛产“啊”吗? 189L:姜鹤仙,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190L:应该说天下百姓都知道这个事儿,所以民间自然而然就为尊者讳,改变了含义 191L:再一次感叹元泰二十年后的大梁,风气也太开放了,这种皇家的热闹都能传到民间 192L:这算什么…纪文墓里还有大梁周报,大梁周报上直接公开拿天家父子的事儿搞噱头,logo竟然是Q版元泰帝! 193L:是的,还是太子时期的弘德帝和一众兄弟姐妹先斩后奏的 194L:元泰帝.……好一个慈父 195L:这么可爱的Q版,为什么没传下来啊? 196L:宪宗时期的大梁周报就很正经了 197L:看不太清,Q版太.祖手里拿的是损坏了的剑吗? 198L:是抽逆子的黄荆棍 199L:是抽逆子的黄荆棍 200L:是抽逆子的黄荆棍 211L:所以,弘德帝有造反吗?节制天下兵马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222L:当然没有啊,人父子感情真着呢,就凭那根棍子,你们就说真不真吧 223L:太真了,绝对是亲父子 224L:太真了,绝对是先父子再君臣 225L:回楼上,我来认真回答一下吧:不需要造反,宁王就是元泰帝看中的继承人,不看重就不会十三岁封王了,宁王之前的皇子都是至少十五岁后赐婚封王出府元泰二十年封太子前,齐王被废,宁王的戏班子传唱谢瑶环,还看不出来吗?就是宁王出的手,这个时候,山东的民心就已经在宁王了,弘德帝看到了宁王的手段,顺水推舟封太子,还祭天了,且东宫属官包括东宫禁卫全部配齐,这分量还用说? 元泰二十一年亲赴山东黄泛区,就是太子稳固自己的声势,以及在元泰帝默认下收拢山东兵权(元泰帝给的调动当地军政的权力,梁实录有记载) 包括后面的一系列变化,都是太子主政,元泰帝坐镇以防不测,不会多加干预至于屠岛,元泰帝下的令,但野史上太子主祭是真的,武定侯一开始就是太子的人也是真的,但是一个是正常皇帝思维想要后代君主得美名,一个叛逆思维想要合群太宗,懂了吗? 其实就看元泰帝退位,和后期弘德帝自己退位就明白了,大梁的皇位争夺,相对其他朝代,真的不算严重了,毕竟太.祖太宗都已经打样板了,正经培养储君,正经过渡权力 226L:不过要这样说……《弘德秘史》这剧,没准鹤仙还会十分喜欢? 227L:好像……好有道理…… 228L:啊啊啊啊啊天塌了啊!我的鹤仙!我仙气飘飘文韬武略君子如玉的鹤仙啊!!!怎么就成叨人的大鹅了啊! 229L:都说缺什么补什么,元泰帝给宁王的封号,鹤仙的字,还不够说明什么吗哈哈哈笑死 230L:楼上,那也比你推外号猪猪的好 231L:???? 232L:所以,看懂了吗?与其让民间造谣,不如官方带头制造野史,把控舆论 233L:不愧是一早就用戏班子把控舆论的姜鹤仙,太全面了 234L:难怪这部阴谋论盛行的剧没能举报下架,还以为姜家后人一个个不孝呢,原来人家都清楚….... 235L:属实是让姜鹤仙给过瘾了是吧? 236L:弘德朝的臣子才是最倒霉的吧,精力旺盛一个看不住就自己制造谣言的君父 237L:忽然有些理解为何林相和曹相,性格明明完全相反,但两人都人缘极好了,合着是严父慈母,抗住了君主的造作啊 238L:弘德朝的生发沐膏效果好到能流传下来,是有原因的 239L:那么问题来了,文武百官自传里,对弘德帝圣君形象的描述,是被逼迫的吗? 240L:主动的,口嫌体正直呢,第一代炒cp的历史案例,你们忘了? 241L:神奇的大梁王朝 242L:无法想象,万斐的墓要是被发掘了,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243L:说起来,大梁朝,尤其是元泰和弘德朝,无论是宗亲还是朝臣,他们的墓都好难找 244L:对,拿亲王墓葬来说,那规格就不可能隐蔽得了,但好像除了皇帝的帝陵大大方方建造,其他的墓都藏着捏着,宁愿不要亲王的规格,搞不懂了 245L:还是那句话,神奇的大梁王朝 第63章 番外:地府观影(1) 地府,人杰镇: 此地乃从古至今,历史上的人杰荟萃之地。 他们在投好胎与在地府修行打工的选择中,选择了留在地府。 人杰镇的一处露天广场上有一块巨大的屏幕,这上面,是现世的画面。 有几位一看就年纪不小的男子聚在一起喝酒吃菜,谈天侃地,时不时对着屏幕中的画面指指点点,一舒胸中烦闷。 这几人,正是隋文帝杨坚,唐高祖李渊,启太祖周印。 他们均是在继承人位置上吃过大亏的开国皇帝,虽然杨坚看不太惯李渊,但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算起来,李渊还得叫自己姨父,都是亲戚,总比自己孤零零的好,毕竟…...杨广那样的,和胡亥一样,根本就留不下来,没资格。 三人心中最大的痛,无异于就是继承人了,如今是新的朝代,他们难免忍不住,就想来看看,这个梁祖元泰帝,会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看到元泰帝废了太子,启太祖周印高兴得直接喝了一大杯,“哈哈,仁弱不足以君天下,什么狗屁理由!” 杨坚也跟着碰了一杯,“我家太子要是有这样的能力,我隋朝也不至于被李唐捡漏。” 这话李渊听不得了,“这话什么意思?这天下可是我们李家实打实打出来的!” “呵,也多亏了你那宝贝儿子。“ 李渊:“……” “你说你也是,自己的亲儿子那么大军功,防备什么?要是周鹏那小子是我亲儿子不是外甥,我也不至于......哎.....” 三人突然又耷下了头,开国之君怎么就这么难呢? 路过广场的人,见是他们三位,也不去打扰,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原本刘邦也是要加入的,结果三位总觉得刘邦在炫耀,刘邦也就只在他们有了好酒后才去喝一杯了。 至于秦始皇赢政,要么去做任务稳定小世界,要么和刘彻一起研究音乐,再去扒拉唐朝的音乐和诗歌人才,撬李世民的墙角,哪儿有空和这三位一起哀声连天的。 忽有一日: “诶?换动画了?” 三人意识到了不对,怕不是要变天了,果然,只见屏幕中,响起河海流动的水声,一层一层,叠浪起伏,令人心神灵静。 而画面水下转,只见深渊之中,一条年幼的白龙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忽然,一滴水声格外清晰,那是一滴血泪,从湖面滴落到白龙的额头,一抹鲜红,格外醒目。 白龙睁开了双眼,血泪接二连三落下,龙目望向血泪,画面随之转动,血泪中,场景放大,白龙看见了哀嚎中求生无能的百姓。 泛滥的黄河水,无处可归的荒地,清汪汪看得见碗底的赈灾粥,反光的官兵佩刀.……. “吼——“ 惊醒的白龙自深渊而出,跃出水面,降落在京城的——宁王府。 三人震惊地看向屏幕中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 同一时间,一声龙吟,于地府中响彻。 嬴政拿着琴竹敲击的手一顿,抬起了头,刘彻吹笛的呼吸节奏也随之转换,李世民正和公孙大娘比剑舞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李龟年手中的乐器声停得最晚,还有些茫然,但其他几人,已经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正经事”,决定前往广场。 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英雄人物了。 “现在这个时间,上面好像刚废太子两年还是三年?” 李世民有些兴奋,莫非又要出一个雄才伟略的太宗了? 刘彻笑得不怀好意,“太宗诶,有意思,是吧政哥?是吧二郎?” 赢政面色不变,上千年了,早习惯了,“你们先去,小猪家祖宗昨日刚从李太白那儿得了好酒,我去把他叫醒,免得之后闹朕孤立他。” “什么小猪!那是野史!野史!我是金乌!太阳!不是猪!” 李世民忍住笑声,但颤抖的身体不加掩饰,还不如直接笑出声呢。 等一群人杰到了广场,倒没看到什么激动人心的场景,反而先听到的是戏曲声,走进一看,一个道士在唱戏?还是女腔? 【“愁只愁江南百姓又要遭苦难,愁只愁天下纷纷难免战血丹……】 “好俊俏的小生!”刘彻眼睛一亮,刘邦吹了声口哨,远处和吕雉坐一起的卫子夫就当不认识这两人。 卫青扯了扯刘彻的衣袖,“陛下,那是梁祖第九子,宁王,白龙就落在宁王府。” 随即给后到的众人解释了一番前情,顺便将昆仑镜按了回放。 “昆仑镜竟然给出如此异象,那这宁王定然不俗,只是这宁王,又是道袍,又是唱戏的,成分是不是有点复杂了?“ 复杂到刘邦都有些咂舌,这走的什么路线?一时间看不明白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开国才二十年,竟也成了如此模样…….”虽选择了恢复年轻时候的容貌,可杜甫的心,却难以再年轻了。 “山东全是世家,迟早的事。”武曌对这些世家的了解,不能说透彻,只能说见惯了。 众人看着昆仑镜中的现世画面,这个唱戏的道士亲王,会如何破局呢? 然后,他们看见了正在写日记的宁王: 【……也明白趴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斩之不尽,士绅是,世家是,官员是,皇帝也是,如今的我没什么两样,可是天下才平定多少年…….我该醒了.......】 难怪之前现场一片寂静呢。 刘彻看戏的神色变得尤为凝重,直臣出名的魏征此时被惊愣在了原地,不少皇帝差点一个踉跄。 最后,是刘邦哈哈大笑,打破了现场沉重的氛围,“哈哈,怪道能让昆仑镜预示,果真不同凡响!” 赢政颔首,“若皇位非宁王继承,大梁怕是有大变。 “嘿,乃公还真想看看大变的。”反正人间皇帝变成什么样,说白了,也跟他们无关了。 而昆仑镜中,又放了几天的日记内容,不断刺激着不少人的神经,这才终于到了开头他们看见的,宁王唱戏的那一幕。 再之后,宁王没有自己唱了,而是让戏班子传唱《谢瑶环》,从外地开始传唱。 “他疯了吗?”虽然调侃李渊开国皇帝有点水,但毕竞是经历过王朝末年与开国的皇帝,见识是有的,“这不是动摇皇家根基吗?” 刘邦乐不可支,“都骂自己吸血虫了,动摇根基而已,有什么可震惊的?” 李世民则是想到了一件事,“孟子怎么没来?” 孟子看到了宁王,怕不是得高兴坏了吧? 荀子倒是来了,“他还没打完工回来,不过这位宁王,老夫倒是喜欢。” 【“来人!将这些嫌犯都抓起来,压入大牢!” 天子脚下,官兵闯入戏班子,不顾惊慌失措的听众,冲着台上的戏子与后台的班主等人前去,强硬拿人。 官爷容禀!我们都是良民!良民呐!我们冤枉班主的高声喊冤,还没有出戏班子的,混乱的人群,听得清清楚楚。 司法参军皱眉,却不得不开口道:“冤枉?你们牵扯重案,冤不冤枉,得查证后再说!” “来人,堵住嘴,带走!”】 “哼!贪官酷吏,草菅人命,这种伥鬼,打死也不为过!”刘玄德已经挽起袖子,代入感也是十分强烈了。 “主公莫急,你瞧角落里那人是谁?” 这话一出,不少人也看向角落,天幕上,角落中的少年也终于动了。 【“本王倒是好奇,牵扯到了什么重案呐?” 宁王在混乱中走到了大门前,截住了衙役与司法参军等人的退路,虽衣着低调,可自称却一点不低调,混乱的声音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暂停,直至全然安静。 扇骨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手心,身子骨倚在大门边缘,懒洋洋继续发问:“怎么?本王不配知道吗?” 原本看戏的听众视线来回转动,生怕错过重点,戏听到一半被搅和了,但这不是又马上又下半场了吗?没白来,真没白来! 衙役则看向参军,参军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已经认出了这位是宁王,就是不知道,宁王是一时兴起,还是特意等着他。 “下官参见宁王殿下,这....这些戏子涉及重案,未查清前,下官不敢轻易透露。” 宁王听完就露出了好笑的神情,“你是在跟本王打马虎眼吗?确定?”】 “一个不参与朝政的闲散亲王,能明面上逼迫参军过问政事,还理直气壮,这宁王的地位,有点意思。” “这个阿耶知道,”李渊忙道,“这宁王不但比你那李泰会讨人欢心,大事上还从不逾矩,人梁祖把宁王纯当儿子看的,这点小事儿人家才不怕呢。“ 李世民不笑了,他成乐子了:) 【参军当然不敢确定,宁王来真的了,他就不能拿命来拼了,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小卒子,“这编排的曲目,需严查。” “哦~”宁王收敛了笑容,瞬间冷声道,“这出戏是本王排的,怎么,是不是也得抓本王去问罪?” 噗通,参军直接跪地了,他想过一万种可能,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宁王排的啊!这也不是宁王的戏园子啊! 这是真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见状,宁王却没有继续为难司法参军,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或者告诉周遭听戏的听众,“《谢瑶环》早已在各地传唱,如今只差结局没有上演,等着文武百姓,各位一起谱写呢,参军,你来得,正好啊。 说罢,又对躲在戏班子后台,现在已经在现场的王二柱招手。 王二柱手捧万民血书,对参军跪地,“草民王二柱,携山东黄泛区万民血书,上告御状,请大人成全!” 同样被吓得跪地的参军险些晕倒,可看着跪在他面前,就差跟他一起拜天地的王二柱,参军短短一瞬间,已经想好了自己下辈子的一生。 再看宁王含笑却让他发冷的眼神,颤抖着起身,咬牙拉起王二柱,“说什么成全不成全,百姓受了委屈,自然该告知君父,我这就,带你去,登闻鼓,告御状!” 他还想活!】 “这宁王,是故意等着参军他们来的吧。”淮阴侯与白起,李牧,彭越等武将聚在一起,自顾自闲聊,不理会那群皇帝。 “兵贵神速,十面埋伏,运筹帷幄,这位宁王殿下,对兵法一道倒是研究得通透。”高仙芝对李隆基失望,对太宗却不一样。 不过淮阴侯,白起等名将的诱惑,还是太大了,以至高仙芝虽然没和太宗断了联系,但还是常常混迹在冤种武将群里。 “齐王与山东一系,逃不了了。”白起作为前辈进行总结。 之后的结果不出所料,就是时间有点久,还留在此地的,要么是眼前没什么工作任务的,要么是家里有操心的家伙,需要录制给甩手掌柜们看的,说的就是在加班的萧何。 有萧何在,人杰镇的鬼杰们都放心了,一个个都跑得飞快,说着相信萧丞相。 萧何扶额,最终和好心的晚辈诸葛丞相一起商量,让各朝的鬼杰们都分摊出了费用,聘用了鬼差进行录制和剪辑。 这工作,就是对太宗之位好奇的开国三人组,都懒得去赚外快,他们是喝酒闲聊听背景音当乐子看的,可不是给自己找工作的。 到人间过年的这天,一群鬼杰们就凑在一起,当电影看后续。 黄河一案的后续不出他们的意外,山东几乎杀了个人头滚滚,齐王也彻底被废。 宁王声势浩大,在民间被称为贤王,又被元泰帝安排进了都察院。 “贤王?有人加了一把火?”当朝无储君,冒出来一个贤王,这贤王还监察百官,刚刚打废了一个兄弟,这个贤王不好当啊。 “还有高手?” “果然夺嫡还是得看开国初期。” 一群鬼杰在那儿开开心心嗑瓜子,全然不顾扫射了在场多少鬼,都是鬼了,除了一些君臣情深的,谁还上赶着跪皇帝啊。 直到宁王单独进北辰殿奏对,全场都兴奋的安静了下来,有个如此叛逆的,全然不顾皇家体面的儿子,元泰帝会是何种反应? 再到听到父子二人对君王之道的争执,帝王将相也好,文人墨客也罢,眼神都有为复杂,哪怕早就知道这个宁王格外的“叛逆”。 “若宁王在我唐朝当皇子造反,大唐何至于早早破败而亡?” 杜子美深感赞同,他是亲眼见过大唐的衰亡过程的,李隆基啊,毁了盛世的大唐啊! 大唐人与武周人闻言都有片刻的晦涩,可惜李隆基早就转世不当人了,没法再揍一顿。 【......不消二十年,父皇便是暴君,五哥便是贤王!】 “彩!”始皇帝大贺。 “朕就说吧,用儒家,不行~” 先秦的儒家先贤一个个都不想承认这是儒家,但赖不掉,难得的憋屈,作为将儒家推到金字塔尖的刘彻,也不开心,“谁让后人那么无用!” 他在的时候,儒学可方便了,想怎么装东西,就怎么装东西,但决定装什么的,是他这个皇帝! 刘询默默往后撤,乱他汉家者,他家太子。 颜真卿默默叹气,丢人呐。 颜回给小辈续了杯茶饮,让他勿要多心,丢人也是丢他们这群老祖宗的人。 荀子更是笑得一脸阳光,“熟悉的道统之争啊。” 多难得啊,以前他们争的是治世治国之道,而如今,这两位,争的是为君之道。 “乃公若是梁帝,下任君主只能是宁王。”刘邦一脸眼馋,“若宁王是我家成年的娃,当初我肯定毫不犹豫废太子。“ 一个能争为君之道的儿子,并且一开始就反将君父一军,这天赋还用说? 另一边的吕雉没有说话,自己儿子什么样,她已经很清楚了,若宁王是刘邦的儿子……她也要抢过来。 文帝笑得温和,浑然不觉哪里不对的样子,只道, “总归梁帝是聪明人。” 若非动了心思,又怎么与宁王讨论为君之道? 只不过宁王的答案,没有让梁帝满意而已。 【宁王顶着左右各一个巴掌大摇大摆的出了宫。】 “好心性!”刘邦越看越满意。 【一回到宁王府,鲁王早就等在了宁王府里,见到宁王脸上的巴掌一惊,而后彻底松了口气,“九哥,你可回来了,这是我从六哥那儿要来的药膏,六哥专用的,效果好极了。” 宁王拿过来,打开塞闻了闻,皱眉,“难闻,懒得用,用熟鸡蛋滚一滚就消了。” “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脸上印没消才好呢,我再多睡两天懒觉去上朝。” 鲁王:…… “哦对了,你不是马上要去山东招安吗?东西收拾好了吗就到处跑?这药膏你拿去备着用。”】 “懒散!”勤政的始皇帝对着空气严厉道。 “哎呀呀,小孩子嘛,那么严格干什么。”这是还没忘拐孩子的刘邦。 “早朝确实没必要上,不如睡一觉。”这是难得公开场合主动赞同刘邦的韩信。 “这兄弟俩的相处,是亲兄弟?”这是好问的李世民。 “同父不同母,一起长大的,宁王算是如兄如父吧,比你那个大哥像话。”这是不嫌事大的杨坚。 【鲁王心知自己劝不住,只能听着九哥的唠叨,和一些对招安的处理细节。 待鲁王离开,宁王鞋子一脱就倒在了床上翻滚,“啊啊啊啊,长福,父皇他偷袭我,他偷袭我!这次动手都没有前摇的!我丢脸了!丢大脸了!”】· 所有鬼杰:“......噗~” “咳咳,到底还是个孩子。” “还能大叫,可见梁帝没有动真格。” “本来就没动真格,一个开国皇帝,不至于这么点力道。” 【床上架了一张桌子,点着灯,宁王坐没坐相地坐在床上,就那样坐姿不正的开始写字,再看内容:人才培养班计划】 “嘶.…我还是忍不住,他的字是不是太…….”作为一个爱好书法的皇帝,李世民上次就很想说了,但是上次的内容有些爆炸,一时忘了。 “是有点需要改进。”书圣笑道,“不过看样子有点难。” 同样精通书法的李斯却道:“率性而为,通透肆意,字本就是给人看的,简单点,未尝不好。” 嬴政转头,“先生很喜欢他?” “陛下不也很喜欢?” 嬴政颔首,“他该是我儿。” 同样是跟君父意见不同,同样心怀百姓,扶苏是多次当着朝臣顶撞他,可却拿不出东西来,而宁王不同,他不需要君父改变,他目标清晰,他有能力与君父拉扯,也有能力为自己获得民心。 梁帝需要贤王是皇家人,稳固民心,他大秦又何尝不需要“仁善”的美名?扶苏有吗?死后有,却被拿来作为反抗暴秦的筏子。 “政哥说笑了,这宁王一看就小孩子脾性,又哭又闹的,你秦朝连哭都不许,给你当儿子可不行,还是得给我刘家当,干什么都没人觉得不对。” 第64章 番外:地府观影(2) 【鲁王奉命前往山东进行招安,京城中,钦差程启恢复了名誉,但程家只剩下一个过继的小程阳。 宁王将忠臣遗孤放到了自己府里教养。】 “哎,我想去病了。” 霍光抬头,看向了卫青,卫青熟练顺毛,“晋朝副本有些太乱了,去病估计还得一两年才能回来。” 刘彻特不满地啧了一声,“两晋能有什么明主,干脆让去病自己上位得了。” 地府众人又就两晋各个阶段该如何重整山河充分交换了意见,过年嘛,就得这样热热闹闹的。 不过还没聊到兴头上,昆仑镜中的画面就变了,那是之前没有播放的,北地的情况。 草原部落来犯了。 现场形势瞬间一变,成了将军们的主场。 “这秦国公,有王老将军之风。” “晋王也还行,敢打,不乱来,指挥得动将士,对于将军而言,足够了。” 等大梁获胜,就连启朝的皇帝,都不禁跟着贺彩。 毕竟中原王朝与草原部落的恩怨,由来已久了。 可以说,今年这个地府的年,因为这一场胜仗,一个个都满面荣光。 等大军班师回朝,地府的前辈们一个个都等着看梁帝如何封赏。 然后…… “太孙?历史上的太孙,好像结局都不太好吧?” “司马家就有两个太孙,一个被废了后不久死了,一个还没继位就死了,萧家也有个太孙,继位倒是继位了,但皇位丢了。” “这太孙还是废太子一脉过继到嫡长子一脉,这梁帝是为了废太子?但又把安王世子至于何处?” “这不摆明了搞三足鼎立吗,梁帝还真是有头脑。”李渊觉得他值得学习。 “什么头脑,乱来!”刘邦吐出瓜子壳,“要么就大方给储君该有的权力,要么就别立储君要他们争,立了成靶子算怎么回事儿?” 景帝表示赞同,“就是就是,真要立储君,还得像我一样。” 文帝按下景帝的脑袋,可别说了,忘了废太子了是吧? 刘彻昂首挺胸,朝着李二凤挑眉,他爹就是爱他! 李世民觉得牙酸,大汉和大唐的国情,那能一样吗? 早些年他和阿耶的感情也还是很好的好吧? 【“老爹,您怎么想到立太孙这个绝世好主意的?生怕大梁不乱是吧?”】 一声朝气蓬勃却又阴阳怪气的声音十分突兀,众人重新视线投向昆仑镜,看清现状,再一次被宁王惊到了。 连赢政都觉得CPU有些烧了,“这是能直说的吗?” 所有皇帝纷纷摇头,这哪儿能直说啊! 【郝大珰一个趔趄,手忙脚乱中又无比迅速的赶紧清理了现场,将人都赶了出去并做善后工作,只留下天家父子二人。 元泰帝显然也被这直球给打懵了一瞬,回过神后就竖起了眉,“朝政大事,你天天不着四六,你懂什么!” 宁王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基础上,一张嘴那是半点不带犹豫的,“我不懂?您懂成了吗?您都懂到立太孙了,太孙诶,历史上几个太孙啊?啊?” “您真要立太孙也就罢了,您是皇帝,谁拦得了您呐,但您立二哥家的小二算怎么回事儿?这就不是废长立幼了?” 元泰帝一个皇帝,多久没被这样对着脸骂了,当场就有些红脸了,“你放肆!” “您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放肆,而且我怎么放肆了,我现在是御史!我没在朝堂上来一出跪谏,都看在您是我亲爹我徇私的份上了!” “混账!”元泰帝气得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朕还要谢谢你不成!” 宁王一个弹跳后退,嘴上也没服软,还得寸进尺,“您知道就成。” 碰—— 咔擦—— 元泰帝顺手拿过一个茶杯就朝着宁王扔,宁王熟练地躲开,茶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宁王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说些实话怎么还生气了呢?摔杯子算怎么回事儿?杯子不要钱的吗?宫人打扫不麻烦的吗?被其他御史看到了,您看他们会不会劝谏你!” “你还知道你是御史!你自己都被御史弹劾,你有什么御史的样子!太孙已经是孝昭太子一脉,名正言顺,御史都说不出话,你在这儿闹什么!” “我闹?我要不是你儿子你看我说这些贴心窝子的话吗?” “贴心窝子?朕看你是存心气我!还御史,朕看你是皮痒了找打!”】 一众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杰们,就看着元泰帝追着宁王打,都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宁王是一点小杖都不挨,使出了牛劲儿跑的,再看那些禁卫见怪不怪的眼神…… “虽,虽然……这梁帝的制衡之举,有些不妥,可这宁王……若我是梁帝,也是要揍一顿逆子的。”自认宠爱孩子的李世民表示。 “唐宗这话不妥,”孔夫子表示不认同,“父子之间,本就该有什么说什么。” 儒家的老对头墨子竟也和孔子一个态度了,“宁王这个时候都不忘宫人多出打扫的活儿,可见是发自内心尊重百姓与宫人的。” 荀子倒是批评了宁王,但是方向嘛,可能也不是梁帝爱听的,“梁帝此举的确不妥,但宁王也的确太徇私了,论父子,就不该扯御史,就御史工作而言,宁王的确没做到位。” “这是嫌宁王给梁帝脸了呢。”刘邦小声与重孙子嘀嘀咕咕。 但不得不说,地府打工的日子,着实没什么意思,时间对于他们而言,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如今碰到这样有意思的开国父子组,一个个都来了兴趣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宁王真是个小机灵鬼,特别听劝。 自从元泰帝说他不干正事儿,嘿,那就好好干事儿。 开年不到一个月,满朝文武都被他找茬了一遍,绝对能让梁帝满意。 “这是走孤臣的路子?” 这路子可不好走啊。 “未必,”文帝稳重道,“前期无人不是大问题,梁帝知道宁王的实力和心思,却还是让他上朝,究竟动了几分心思,难说。立太孙也迟早是个隐患,大概率最后还是宁王登基,能登基,什么都好说。” 只要登基,有的是往皇帝身边凑的人。 何况,以他的眼光来看,宁王也不是没后手,连元泰帝打他都敢躲,还能受臣子的委屈不成? 李世民对此表示赞同,并给了李渊一个你学一学的眼神,看看人家怎么当爹,看看你怎么当爹的! 人家父子政见不同才给机会呢,你呢,就知道打压。 李渊表示看不见,他还委屈呢,到处都是二郎的人。 而事实一如文帝所言,他们就看着宁王在民间的民心,越发的稳固,朝堂上,皇宫里,也越发的鸡飞狗跳,可就是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中,许多事情都朝着宁王与梁帝期望的在发展,实际上受伤的,只有朝臣。 也看到了继鸿门宴后,第二个足以史书流传的宴会——天官宴。 “好机灵的娃子!”刘邦越看越喜欢,当君主的人,要学会示弱,但也得看是什么时候,臣子挑菜一样挑“潜龙”,这对吗? 这当然不对,可太孙和晋王却没这意识,或者说,越往后的朝代,这些皇子,越丧失了这种意识。 但宁王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并笑盈盈的打了满朝的脸,让满朝官员咬着牙,也得笑着面对他。 只要是一个清醒的皇帝,见状就只有满意的,因为维护的是君权。 而宁王,也能趁此,明目张胆的,筛选自己的臣子,自己的从属,且在这种满朝皆敌的情况下还敢与宁王一起的,下限就不会低。 “这哪里是孤臣,分明已经或跃在渊,在自试其力只差一点,便可成九五之象。” 在这群鬼杰的眼中,太孙,已经没有了机会。 宁王看似无状,可实则,太稳了。 哦,也不对,看着在朝堂上被“御史儿子”当众下不来台,忍无可忍,追着宁王绕柱的梁帝,众人脸色愈发的有趣了,尤其是这昆仑镜,给了史官一个意味不明的镜头。 宁王,倒也不是特别的稳,这主要是指本性,而非能力。 “噗嗤.…….这画面,有点眼熟。”刘彻笑得十分放肆让卫青都有些尴尬,不禁歉意地朝着嬴政告罪,然后刘彻笑得更大声了。 嬴政:“……” 不等赢政找回场子,传来一声惊呼,“好轻盈的身手!” 连笑得直不起腰的刘彻都不禁在诧异中笑声一停,直接打了个嗝,只见最近人杰镇的顶流宁王,咻的就双脚离地,四肢扒住了宽大的柱梁,两腿一个发力,一蹬,嗖嗖嗖,就离房梁越来越近。 屈子等文人面色都有瞬间的空白茫然,“梁上…….君子?” “还是宁王.……上梁?” “他是猫有爪子吗?那么滑,那么粗的柱子!”司马迁思索良久,“小白龙,龙盘柱,倒也合理。” 手有点痒,想写些什么。 而等众人再看到宁王雕琢扳指,去给元泰帝台阶。 一众当了爹的老鬼们,脸色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逆子!他们的怎么都是逆子! 就连掌上明“猪”的父亲,都不禁感到酸涩,比不得啊! 吃饭,睡觉,上班,看合家欢剧场,已经成了近些年,鬼杰们的日常。 等他们看到宁王让元泰帝装病,试探太孙,他们已经不会表示惊讶了。 看到太孙对父亲和兄长动手,更是眼都不眨一下,这种事儿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他们现在,就等着梁帝驾崩,看宁王能搞出什么大动静呢。 不过…… 看着宁王在写的日记,李世民破防了,“什么叫太宗继位法?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正统之名?!“ “从来都没有太宗继位法,没有!” “他脑子没问题吧?” 就连文帝,脸色都难得有些绷不住了,却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无奈。 不过马上,文帝就笑出声来了。 “什么叫跪而吮上乳?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李渊也不禁头皮发麻,太可怕了!那可是成年二郎,不是婴儿二郎! 褚遂良也不清楚了,“真和我没关系!我是正经人,写不出这种东西来!” 被野史创过的刘彻又在那儿哈哈大笑了,太欢乐了,“不就是野史吗?李二郎,看开一点嘛哈哈哈哈哈!” 鬼杰们的乐子就那么多,赢政的秦王绕柱,刘彻的金屋藏娇和彘儿,都被笑话了几百上千年了,如今李二郎来了个跪而吮上乳,可不得马上成为地府的新乐子? 这乐子,直到梁帝都已经驾崩来到地府了,都还没消停呢。 元泰帝也是真没想到,死了还真可以“没死绝”。 元泰帝被邀请到了昆仑镜前,观看他的好大儿登基。 以为死了就安宁了,没想到死了还要担惊受怕,生怕小九不消停翻车,元泰帝可太揪心了,这叫什么事儿啊!然后就看见,新帝回到寝宫就骂骂咧咧。 “丞相丞相,信不信我废了丞相这个职位!” “……” “诶诶诶!小老弟,别激动啊,小问题,小问题,不就是想废个丞相嘛!放心,你儿子现在还没能力废相呢!” 听着启太.祖名为宽慰,实则看好戏的扎心话,元泰帝深呼吸一口,起身站直推开了周印,“他心里不舒服而已,有能力了也不会废相的。” 废了丞相又重新设立一个相似的职位?小九没那么闲得慌。 这时候,众鬼才慢慢跟梁帝说了白龙出渊的神异。 梁帝好半天才回神,却是长长叹了口气,“这么不着调,真的靠谱吗?” “他都能让你立他为太子,还能怎么不靠谱?” 然后,众鬼就瞧见靠谱的新帝开始开动他思路清奇的小脑瓜了。 丞相喜欢加班,那就让他加班,新帝半点不带好奇的,混迹在了藏书楼,史馆,和自己的北辰殿。 【北辰殿内,地毯铺地,中间放着一个较大的矮桌子,新帝直接坐在地毯上,支起一条腿,手搭在上面,还拿着支笔,左手在桌子上,一堆的纸质资料,同样不修边幅围坐着的,还有张定宽,唐季山,李延爻三人,昆石则坐在新帝边上,时刻记录重点。 “《大梁英雄传》,名字倒是好名字,只是陛下,确定要把先帝的性格……额,人设,定成这样吗?”人设这个词,还是陛下说的。 稍微正经一点点的唐季山也表示了不妥,“是啊陛下,纵然有演义的成分,可先帝作为一个开国皇帝,遇事爱哭,这.…….” 新帝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理直气壮,反过来教育他们三人,“你们懂什么,春和戏社都是我开起来的,戏曲热度都是我带热的,听我的就对了!” “可要是先帝知道了.……”不太孝吧? “知道了不就知道了,还能爬起来打我不成?”】 梁帝笑了出来,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真没招了…… 【这话新帝敢说,其他几人也不敢听。 还是李延爻脑子转得快,“我记得唐太宗是史书认证的感情充沛,可见英雄的魅力,不会因为哭而有损,只是先帝仁善罢了。” 新帝拍手,“对咯!就是这样!” “不说唐太宗,就是刘皇叔,在野史里不也爱哭吗?” 可见哭戏安排好了,作用大大的咧! “刘皇叔?可是昭烈皇帝?” “昭烈皇帝竟也爱哭?我竟少看了话本?”】 刘皇叔茫然啊了一声,“我吗?” 他一个火爆脾气,爱哭? “哈哈哈,原来刘玄德是个爱哭鬼啊!”邪恶矮脚猫曹操突然窜了出来,嘲笑对头。 李世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野史不野史了,我看就是他自己胡咧咧随口说来堵人嘴的。” 嘴里没一句可信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时间线,确定没问题了吧?” 三人复查了一边,确定没问题,然后就听君上道, “好嘞,那我们就开始根据历史线瞎编吧。” “啊?” “对了,改编前,我们得确认一下主角是谁。” “不是先帝吗?” 新帝摇了摇食指,“诶~看看书名,《大梁英雄传》!父皇是皇帝,英雄虽是美名,但也拉低层次了!” 众人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 一众老鬼,包括新鬼梁帝,则不信这句话。 【“所以,你们觉得,我朝和父皇一起打天下的几位国公们,谁适合做第一视角的主角?还能串联起所有人?” 新帝笑得像只狐狸。 唐季山,张定宽,李延爻三人则瞬间激动了起来,这个主角,除了自己家,还有人更合适吗? 这可是陛下要官方渠道出品的书啊! 三人眼中瞬间闪过了火花,至于他们三家以外的国公,三选一都很难了,他们还会自己上难度不成? 却在他们要相互揭底比拼时,新帝及时开口,“为了公平,这样,你们三玩儿游戏,谁赢了,谁家国公当第一主角。” “等这个定好了,再分摊其他的功劳嘛~”】 “这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这三家,定然都收心了。” “不止,你看他们在复盘的时候,明着是讨论怎么写战场,实则那昆石该学的都学了,还是集三家之长,而新帝对各家私下格局的了解程度也更高了。” “等这演义一出来,其他武勋之家,被卖了都不知道,还要谢谢他呢。” 这一写,就已经到了新的一年,人间正式改元——弘德。 “好一个‘德”,就是不知,是哪一个德了。” “但朝臣,肯定白高兴了。” “小老弟,你儿子这么鬼机灵,你该高兴才是啊!”杨坚脸型都要变柠檬了! “高兴,我可太高兴了,我多贤良清白的名声啊…….” 我威风凛凛的形象啊! 第65章 番外:地府观影(3) 元泰帝连任务都不慌着做,就盯着天幕看,看什么时候小九正儿八经的,彻底收拢丞相手中的权力。 其他君臣来的时候也多,大多一年一次看个精彩剪辑。 而文人群体,已经开始在地府将戏曲小说等通俗文学发扬光大了起来,整天凑在一块,热闹得紧。 至于武将,心知弘德帝要收权,必然要拉拢安稳住武将,他们好奇弘德帝会怎么开头。 话本虽然有意思,打出了名声,但顶多算个开胃菜,武将讲究的,还是实打实的战场功绩。 他们好奇这第一场战役。 可当这场战役要打响的时候,他们发现,他们还是小觑了这位弘德帝。 “第一次用兵就对外?还是海外?”是不是太激进了点?武德充沛的刘猪猪都有些不确定了。 “小小岛国,海外蛮夷,大肆侵扰中原百姓,打就打了,有什么难的。”韩信计算了一下中原的兵力,也见过昆仑镜分屏中的沿海情况,对倭岛的实力大体做了评估,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韩信一开口,刘彻画风立马一变,“君侯说得对,朕若有君侯这样的大将军,朕也能打到海外去!朕和曾祖父不一样,将军你看我对仲卿……” 刘邦龇了龇牙,小兔崽子,还没死心呢? 卫青苦涩地笑了笑,不是苦涩自己地位,而是,陛下……诶,您要不要瞧瞧谁在盯着您? 杨坚李渊等人却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对这场战事,更为关注。 毕竟,有个三征高句丽的例子在他们那儿摆着。 如今这位弘德帝,直接对着比高丽还远的倭岛出兵,他们不免更为关注几分。 面对这两位的心态,一向少言不混皇帝群的高颖直接道,“二位陛下怕是多虑了,只要君主不强行干涉,小小岛国,出不了大问题。” 杨坚顿时脸色有些尴尬了,“咳咳,昭玄来了啊,来来来,喝酒喝酒…….” 遂安安静静看起了昆仑镜。 然后就发现,弘德帝要出兵,被军费给卡差了武将们一个个见怪不怪,“都是这一套。” “尤其是一来就出海,户部更不会轻易拨钱了。 “但哪怕是为了收权,弘德帝这次,都必须得想办法出兵。“ 他们就等着看弘德帝能怎么解决。 这一等,就看到弘德帝大晚上翻臣子家的墙去了。 众鬼:…… 刘邦再度哈哈大笑,“哎哟,姜老弟,我记得这个郑无疾和你还是亲家?” 元泰帝点头,已经习惯了地府的生活,“以郑无疾这家伙的脾性,小九想要走感情路线,怕是效果不大。” 刘邦却不觉得如此,这个弘德帝,可向来爱剑走偏锋。 果不其然,直接赖上郑无疾了。 “哈哈哈哈,老姜,你家小九,太和乃公脾气了!” “看看看,这不要脸果真有用的!这不,成了!” 但再往后一看: “国债?” “什么债?”听到关键词的桑弘羊从人群中飘了出来,诸葛丞相简单总结了一下,两人又和管子,范蠡,吕不韦等前辈一起,充分进行了学术性的探讨,对于后续,反倒没那么关注。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这样和平结束的时候,一封密令,悄然送到了主将许本手上。 【屠岛,只留挖矿[私印]】 白起唰的一下就瞪大了眼,其余将军更是面色凝重,连带着皇帝们,文人们,艺术家们,统统都安静了下来。 中年模样的秦昭襄王赢稷斜倚着扫视全场,嗤笑了一声,“这就安静了?没见识。” 嬴政嘴唇动了动,但是看自家曾祖父半点不内耗的模样,转头看向了蒙恬,蒙恬点头,白将军那儿,他会去代君上安慰安慰的。 白起不语,只一味和武将们一起盯着昆仑镜,其他鬼杰不语,只暗中交流,同样盯着昆仑镜,这是什么鬼热闹啊!刺激! 许本遵从了君令,屠了岛国,消息传回,朝堂震荡。 弘德帝,会选择什么做法呢? 白起抿紧了唇,他其实不在意背不背锅,王上“恨他”,也是想秦皇根本不愿回想的“邯郸”,但.……..所有鬼都看到,弘德帝为许本扛起了天。 【“….....有一惑……”“谋反何罪……冒犯天子何罪……九世之仇犹可报乎”“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这个天子,一人担着。”“......加封——武定侯。”】 这种不需要武将背锅的皇帝,还是没上过战场的皇帝,是真实存在的吗? 无数武将,此刻心里就一个想法:你看看人家怎么当的君主!你看看人家怎么让武将归心的! 嬴稷走到白起身边,“心动了?他一个毛头小子,太毛毛躁躁了,迟早要摔个大跟头。” “年轻气盛,不气盛就不是年轻人了。”就连嬴稷一把老骨头了,都还非要任性呢,还有脸说别人? 也就都在地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然谁理他? 而元泰帝,在看到倭岛的金山银山的刹那,他理解小九了,灭国而已,灭得好啊!半点不提一个屠字。 嬴政忽然悟了,“海外果真有仙人。” 金山银山,山上有人,就说是不是仙吧? “那以后出任务做副本,可以先打倭岛了。”能在这里的鬼杰,就没有一个安分的,瞬间就心动了。 “不过出任务,没有记忆啊。” “下暗示!” “中!” 人间与地府,均是欢天喜地,一片祥和。 而弘德朝,弘德帝也靠着这一战,顺理成章让武将彻底归心,左相手中的权力,在绝对的武力之下,很快完成了交接。 左相乞骸骨,左相一系倒下,弘德帝,彻底收拢了权力。 元泰帝那叫一个鬼逢喜事精神爽,看见有一起打仗的老伙计老死下来了,更是开心了,大梁的鬼多起来了! 但老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陛下如今膝下无子,后宫空虚,臣请奏陛下,挑选良家秀女入宫……..”】 天幕中,弘德帝掌权了,但弘德帝如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对于臣子而言,劝谏皇帝充实后宫,那就是政治正确。 但是地府里,元泰帝嘴角却上扬不起来,因为这不是朝臣第一次催选秀了。 所谓孝期,最多也就三年,这三年,也不是36个月,而是27个月,早就满了。 但是面对选秀和催生的臣子,弘德帝是一次也没给过正面回应,要知道后宫里现在还只有一个皇后呢,空得很。 他驾崩前,可是专门嘱咐过小九要有孩子的! 看样子,他又白嘱咐了。 【天幕里,弘德帝看似端正的坐在龙椅上,实则双眼已经开始无光,待朝臣一个个催完,更是差点打了个哈欠。 叹了口气,把哈欠压下,好歹没给清正的老臣们气出好歹,弘德帝终于开口了。 “诸位有心了,只是,朕今日,也有一言要说。” “皇后乃朕为宁王之时,先帝所赐朕正妻,不敢辞也,然多年相伴,膝下终归无子,非皇后之过,乃朕之过。” 群臣目瞪口呆,陛下,您在说什么?!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啊?” 饶是鬼杰们,都不禁张大了嘴巴。 刘邦更是一脸痛心,“小九竟然不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弘德帝是他儿子呢。” 元泰帝瞬间跳脚,“你儿子才不行!我儿子好着呢!他只是修道修傻了!身体健康得很!” 刘邦的儿子文帝缓和气氛,“我知梁帝心忧,只是讳疾忌医终归不好,小九一个皇帝,天下名医多得很,未必没有办法。” 刘彻更是赶紧跟团,“对对对,修道这个理由就别骗人了,谁会修道连孩子都不要。” 他可有发言权了! 元泰帝深呼吸,捂脸,没脸见人了! “呵呵,你们看吧,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 鬼杰们见他如此,也不禁有些怀疑了,不至于吧?但人都死了,梁帝似乎也没必要强撑啊? 众鬼继续往下看。 【“陛下!” “勿要惊慌。” 弘德帝起身,抬手做下压的动作,对着满朝慌乱的臣子,尤其是一脸惊慌的成国公道,“朕,敬三清,习老庄,修纯阳,乃修道之人。修道之人,又怎能沾染情欲,破坏元阳道体?选再多的秀,也不过让她们守活寡,此为作孽,有损朕的功德。” 自古不是没有修道的皇帝,可拿修道来说不近女色的,没有啊! 朝臣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都烧糊涂了,连一个个舌灿莲花的文臣们,此时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劝谏,可见弘德帝的威力有多大。 “所以,今日朕,决定与皇后和离,结为兄妹,改封成国公之女魏泱为申国长公主,归还嫁妆,若来日则婿,朕再为其添收.……”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世上没有仙人,自古如秦皇汉武,寻仙问丹,不过虚耗国库,被人蒙蔽,搅乱朝堂,陛下糊涂啊!”】 被cue的秦皇汉武面面相觑,难得很是茫然,“他......自己修仙?”还能这样? “他……抢这个皇位来干什么?” 真这样修仙,膝下无子,岂不是只能过继?这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吗? 他们俩,再是求仙访道被后人骂,拿来做反面教材,但是他们一个个的,都不缺儿女好吧? “你家小九,真没有隐疾?” 【天幕上,群臣跪谏,宗亲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陛下糊涂啊,一出钦明殿,就找了太医来,想要努力努力,可问题不在身体上啊! 合着是真的单纯想修仙。 宗正摇摇欲坠,脸都白了。 弘德帝十分礼貌乖巧地扶稳了差点倒下的叔叔,“我身体好,这不是好事儿吗?” “孩子.…...” “宗室里还会缺少孩子不成?我那些兄弟是吃白饭的不成?我年纪大了挑一个过继就成了呗。” 宗正手都还有些抖,“陛下,修仙乃取乱之道.…...” “我自个儿修,不学秦皇汉武折腾朝臣,我当了皇帝也不会乱来,修仙只是副业,姜家江山不会乱,朕也只会想方设法让百姓过得更好,这也是朕的修行。” 张口闭口修行,宗正更想闭眼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再次被提及的秦皇汉武: “合着他还理直气壮拉踩起我们来了?” 但其他鬼杰思索片刻,别说,还真有道理。 刘邦也拍了拍元泰帝肩,“小九说得有道理,反正都是你的孙子,你还担心什么?”开国皇帝就是这么无所畏惧。 元泰帝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是过继的能一样吗? 但没办法,他都死了,还管得了活人不成? 这帝后的婚,终究还是离了。 “我觉得,没有什么能再让我一个鬼,心惊肉跳的了。”倒反天罡,被自家儿子给磨平了棱角的元泰帝道。 但众鬼,哪怕是大魔王赢稷,此时都有些同情地看向元泰帝,觉得这话恐怕说早了。 果然,没几年,又来了个大的,竟然要清丈土地,改革税法,这是能直接动刀的? 江南商人集体收不上税,江南文人更是罢考,这还了得? 这都这还不止,捕鱼儿海的失利,更是让元泰帝呼吸都困难了,停下啊! 所有皇帝都一脸冷然看向昆仑镜中的画面,无论他们是哪个时期的君主,阶级的矛盾永远存在,哪怕他们是皇帝。 弘德帝最终还是退步了,甚至,在弘德十六年,立了太子以固国本,还是已经成年,在文人圈子里名声较好的赵王世子。 “这个太子,迟早被废!”众鬼如此断言,就连元泰帝也没有反驳,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而后,弘德十六年的科举,再一次让他们对弘德帝的搞事精力刮目相看。 因为,众鬼在地府好好住着呢,突然,荀子那里金灿灿的升起了祥云等异象,荀子人在家中坐,圣位天上来。 荀子:? “法家圣人?” 人间的局势他们这群鬼不是不知道,荀子也想过,就儒家这种趋势,他大概率有一天,有可能被加封圣人,但是.……怎么是法家的? 李斯韩非张苍等徒弟,更是感受到了加倍的香火。 众鬼回看昆仑镜,惊呼声此起彼伏,丝毫看不见稳重。 李悝,吴起,申不害,商鞅等法家代表,惊讶过后,默契地来向荀子道贺,他们法家,如今也是有圣人了,这怎能不是大喜事呢? “诸位同喜同喜,老朽也是碰巧运气好,若论法家理解,还得是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徒儿......” 原本他们与李斯韩非都是同道中人,但是现在荀子也成法家的了,诶?我们和荀子论道了,韩非与李斯是不是无意识矮了一辈了? 法家先贤们,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香火提升但是辈分不知不觉下降的法家双花:..... “啧。”孟子摇了摇头,“得,他又要翘起来了。” 然后蹭的一声,金光又在他身上来了一道。 众鬼:啊? 孟子与荀子四目相对:…… 怎么的,后人还真就不给他们解绑了,什么都要一起比一比是吧? 地府一下新增两位被大一统时期皇帝追封的圣人,这是被天道所承认的,地府的管理层也赶来祝贺,这一祝贺,就又是许久。 庆祝结束后,众鬼才一起,准备完完整整看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完后,孔子气得饭都吃不下了,怎么会有如此..…....的后代!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们怎么好意思拿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 待看到几个弟子也被加爵,都没什么心思庆贺了,太糟心的后人了! 再看弘德帝后续的举动,不得不说,捕鱼儿海的失利,刺激大发了,弘德帝如今看似相对平静了下来,实则却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又没多久,这次倒不是又追封圣人了,但是给兵圣挪窝了。 兵圣笑得谦虚,“姜家小皇帝,人还挺好的。 武将更是一个个眼睛都花了,这弘德帝对待军队,也太好了吧? 好到就连李世民不禁冒出个想法,“你们说,我要是在弘德朝当个将军,能不能超越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成就?” 众鬼:…… 众武将:…… 和孟子一样,同样刚回来不久的霍去病,“唐皇陛下,您真能屈居人下啊?” 李世民:…… 第66章 番外:地府观影(完) 新航线的开辟,江南市场的重新布局,科举的一步步改革试探,林朗退休前的大招,看得鬼杰们眼花缭乱。 先秦时期的诸贤一致道:“这又是一个大争之世。” 一个由弘德帝,一手开辟引导出来的大争之世。 “朕一统六国,六国余孽尚且不安分,更遑论海外的藩国?”嬴政觉得,只灭一个小岛杀鸡做猴,还是太温和了。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以朕来看,这些外藩,可没多老实。”刘彻适时补充,汉土,是“汉”土! “幸好,小九扛了起来啊。”元泰帝一脸欣慰加骄傲,在地府,站在局外,看着海外那些一个又一个在发展的国家,元泰帝不得不承认,幸好继位的是小九,是消停不下来的小九。 若不是小九,其余儿孙,真的能放眼海外,走在世界的前沿,抓住这个大争之世的时机吗? 在绝对的大势面前,再看朝廷中,那些各有心思的臣子,就很惹人烦了。 林朗退休前对秀才举人等待遇进行了改革,对官员退休的待遇也进行了改革,还交给了太子负责。 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似乎意识过来。 “这太子还没被废呢……” 李世民幽幽一叹,“没呢,弘德对太孙还是比较满意的,让太子占着坑位,东宫禁卫都配齐了。” 这种不受宠但是有实际权力的太子,能不能让他当一当啊? “等等,你儿子在干嘛?”李渊惊呼,“晚年发病时间到了?” 众所周知,皇帝的老年,状态起伏比较大,而现在,弘德帝似乎,有了这种倾向。 元泰帝咬牙,“都是那群鳖孙!”都把他家乖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这个广宁侯任右相,一个皇帝和一个左相亲自带?”汉武朝的臣子聚在一起:“有些眼熟。” 等第二年广宁侯任左相,总览朝政,太子监国,却没有决策权,还得称广宁侯师兄。 “是很眼熟。” “群臣下大将军……” 大将军本人:…… 李世民突然就觉得,不受宠的太子,还是别当了。 “话说,你家小九,对这个太子的态度,怎么让人看不懂了呢?” “不光是太子的问题,太子和广宁侯,这确定是让他们和平相处的做法吗?”刘询发出疑问。 李世民看向霍光,“大司马怎么看?” 霍光并不想发表意见,但已经被点名了,只能道: “烈火烹油。” 这位广宁侯,比他嚣张多了,关键是,弘德帝还在,却没有让他退,反而主动将其推到了顶端。 他很难想象,这位广宁侯的结局。 杨坚一直跟着人间的时间线,看的时间比元泰帝还久,“这个广宁侯,思维处事方式,全是弘德帝带出来的,又有弘德帝在上头顶着,我瞧着,这广宁侯是不会自退的。” 刘皇叔跟着道,“诸位别忘了另一点,广宁侯,只比弘德帝小了十岁。” 而弘德帝,精神状态看起来再不正常,也是坚持了养生的,也就是说,能活。 所以,广宁侯有什么理由不嚣张呢?就算弘德帝真的没了,他翻车了,他这一生也完全不亏,更甚至,因为治水的功绩,已经有百姓在当地给他建庙祭祀,后人还能有爵位继承,他还怕什么? “我还是喜欢曹严这个臣子。”元泰帝一脸可惜,倒不是曹严能象征性管住小九,而是小九看起来再“清醒”,在他一个父亲眼中,也与年轻时候差别太大了,曹严在,至少能让小九轻松点。 广宁侯,信任倒是能信任,但他也怕小九直接放纵了,毕竟,不是没可能。 李世民此时与弘德帝共情了,“曹严年纪大了,也到了乞骸骨的年纪,皇帝也不能压榨人。” 李渊好笑,“二郎你就别带入了吧?人曹严可是给足了弘德面子,弘德私下可还愿意装可怜的,你行吗你?” 远处的王翦默默来了颗花生,不就是君王撒娇嘛,又不是没看过。 白起不语,只一味剥南瓜子,还得防着某人给全薅了。 而人间,玻璃也好,蜂窝煤也罢,弘德帝钓鱼执法,广宁侯权压朝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不过,当弘德三十九年,弘德帝给鲁王长孙单独封魏王,着实让元泰帝屏住了呼吸。 嬴稷对这个也叫“稷”的小娃娃多关注了两眼,“怎么封魏王,多不好听啊,还是秦王好听。” 元泰帝却已经看到了未来,“我姜家祖地便是战国时期魏国的都城梁地,所以我给诸子封王,唯独避开了魏王的封号。” 现在弘德帝,封一个七岁小儿为魏王。太子一定会被废的! 刘彻眯了眯眼,笑得一脸了然,“太子地位不受宠,可太孙受宠,东宫的配制也没有削减,魏王名号虽重,但一来年纪小,二来本就不能袭爵鲁王爵位,皇帝年纪大了,心软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话,他们谁都不信罢了。 而身处棋局中的朝臣,东宫,又能看清多少? 或许有所疑虑,可皇帝年老,魏王年岁太小,太孙都已经二十来岁了,太子一脉,按照常理而言,已经彻底稳固了。 或许?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 现在最让他们关注的,还是那些被引入新作物的改良。 “原先以为,牛痘已经是极限,不曾想,还有海外的作物。”魏王虽然让元泰帝有所不安,但大梁整体是蒸蒸日上的,他一个先帝,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曹丕也同样感慨,“张骞先生带回来的食物无一不精,我还是很信任我们汉人的眼光的。” 刘彻抽了抽嘴角,你一个篡汉的,你也真好意思说我们汉人..... 曹操递给了曹丕一串葡萄堵嘴。 各朝鬼杰对元泰帝道贺,元泰帝的笑意,持续到被那个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的佞臣打破。 一地府的鬼都惊呆了。 弘德帝真的挪动自己陵墓资金,给扩建鹤苑了....... 虽然主意是私下里,弘德帝自己提出来的,但是,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不是佞臣的引诱造成的吗? 元泰帝牙都快咬烂了,“早该想到的,在他的帝陵几十年了都还没修好的时候,朕就该想到的。” 从一开始,这小子就没打算在陵墓上多费心思多费钱财和人力。 而现在,刚好有一个理由,还是给扩建他喜欢的鹤苑。 赢政沉默了,虽然死后发现帝陵没什么用,但有没有又是一回事儿。 刘彻也沉默了,毕竟,他的茂陵规模……可是汉代帝王陵中规模最大,陪葬品最丰富的一座……... 薄葬的文帝安慰道,“陵墓再富,到地府都是从头再来,弘德更有可能是白龙降世,既如此,又何必多加苛责? 刘邦也表示,“啊对对对,孩子还小呢,不就是喜欢鹤吗?换个角度,也是在给自己修功德呢。” 元泰帝扒拉开刘邦,“别想抢我儿子!” 刘邦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心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你是皇帝,我也是皇帝,你的儿子,不就是我的儿子?” 刘彻:“……...我等于我爹?” “问题难道不应该是,陛下百年后,到底会不会来这儿吗?”有还没有转世的老臣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 既然昆仑镜这等神器都给出了白龙的化身异象,那陛下或许本就不是凡人。 既非凡人,那是回天上还是回哪儿,谁能说得清楚? 争是谁儿子,意义真的大吗? 得,元泰帝也没心思和刘邦等人争论了,心里那是五味杂陈,骄傲有,失落有,期待有,焦虑也有..... 杨坚等人前去安慰开导,刘邦则一副神棍的模样,“信不信,乃公跟你们打赌,他这幅模样,坚持不到弘德驾崩。” 嬴政等一众鬼杰:“不赌。” 以弘德帝的搞事能力,元泰帝迟早再次破防。 【北辰殿内间,白发的老年弘德帝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时限。 “怀寿,磨墨。”长福已经走了,如今他身边的大珰,是长福的干儿子怀寿。 弘德帝凝视面前的空白圣旨,墨已磨好,弘德帝却仍旧未缓过神,良久才蘸墨,提笔亲自写道: 朕御宇近半百,立太子亦有三十载,然太子平庸,空有好学、仁和之虚名,开拓之心不足,治国之能无显,朕心忧矣。 广宁侯程阳,朕之弟子,治水有功天下皆知,治国之才百官拜服。 待朕百年后,若新君无能,赖扶光以操持,若新君行逆举,权广宁以定君。 诸臣不得有违......】 刘玄德与诸葛孔明想到了曾经,互视情深中。 而元泰帝,不出所料,破防了。 “这皇位,他要不要干脆让给广宁侯啊?”还以为会在某一年发疯废太子废太孙,结果留下这个一个大雷? “以为朕眼瞎吗?他最开始是想写的是弟子吗?那分明是义子吧!” “有这样一封遗旨,太子....” 其余鬼杰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不是皇帝废太子剧本,而是权臣霍光的废帝剧本! “他就不能自己废太子吗?!”实权皇帝废太子很难吗?又不是大汉开国时期那样危机四伏,何必折腾?淮阴侯不解。 “咳咳,”李治小声道,“不一样,他可以既要又要,找徒弟背锅。” 武曌点了点头,“就像你一样。”说得跟你能清白到哪儿去一样。 李治不说话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叹什么,“这个太子,当了皇帝也注定没几年。” 有这样一封遗旨在,加之这些年广宁侯权倾朝野,连太子之势都比不过他,因为太子是储君,而广宁侯是代君行事。 矛盾早就积聚,太子继位,新帝不可能看得惯广宁侯,而广宁侯,能忍吗? “大司马,若是你,你能忍吗?“ 刘弗陵与刘询看向霍光,霍光平静道:“忠君之事。” 刘彻哈哈大笑,忠君忠君,当然是忠他这个君。 而广宁侯忠君,自然是忠弘德帝这个君。 弘德帝既然给了这一封遗旨,当初太子又是为稳固国本不得不立的,还有一个受尽宠爱的魏王,魏王还年幼,需要他教导,那广宁侯会如何选择,还用想吗? 这还不止,他们就看着弘德帝在最后的时光,当着宗亲和朝臣,嘱咐太子,他待广宁侯如师如父,让太子善待广宁侯,更是在最后留下广宁侯百年后陪葬帝陵,后人不得擅改的口谕遗旨.… 司马迁拍了拍耳朵,“谁善待谁?” “太史公并未听错,还有如师如父呢。”生怕太子对广宁侯不忌惮。 “怎么了怎么了?这不还给广宁侯留退路了吗?”刘彻觉得,这没有问题啊!太子不行,就是要换嘛! 吕雉冷笑,“是啊,后人不得擅改,也不会担心后世不肖子孙给挪出来了。” 谁能想到死了几百年了,还能被“离婚”呢? 刘秀如同东汉的热度一样,低调不语,这事儿他理亏,没法呀! 弘德帝驾崩了。 人间并无异象,而昆仑镜中,他们却能看到一抹温和的白光,升上了天。 曾想过各种场景的元泰帝却笑了出来,“真好啊…....” “姜老弟,你....” “我?我没事,我去做任务去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小九晚年一直绷着,上天后,恐怕得缓一阵子,总不能以后见面,我还没点资本吧?”他这个人间爹,不要面子的吗? “不看结局吗?”嬴政问道。 新帝还没被废呢。 元泰帝洒脱地摆手,“既定的结局,有什么可看的,我先打工去了!”面子重要! 元泰帝走得干脆,也就没看到,新帝守孝,群臣照例提议以日易月,新帝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而广宁侯则直接将新帝架了起来,三年守制,成为必然。 地府众鬼,有性格率直的,直接笑出声,“这不是刺激广宁侯废他吗?“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若猜得不错,这三年内,新帝是安全的。”刘彻断言。 不过他们还是有一点失算了,三年后,广宁侯还没有率先发动攻击呢,新帝就想提议追封生父赵王为帝。 广宁侯:? 众鬼:? 霍光:“……..他怎么敢的?” 纵然想试探着夺权,这也太直接了吧? 但出乎意料,广宁侯等先帝旧臣,却没有立马动手,只是在朝堂上以礼法等动不了大动脉的东西,与新帝进行拉扯。 “这是拉扯吗?这不是放风筝吗?”拉一下收一下的,可这风筝到底怎么飞,还是牵线的人来决定。 风筝飞得再高,线一断,也立马落地。 “广宁侯在撒饵呢,”同样权倾朝野的曹操发出评论, “把太子的心思也勾起来了,可惜了弘德对这个太子的照顾。” 只是这个照顾,相较于广宁侯和魏王,有几分水分,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朝堂上那些想趁此机会搏一把的臣子,就倒霉咯。 这样的拉扯,在广宁侯的放海之下,持续了一年,还没有结束。 这日早朝,有官员上奏,在第一代赵王姜微的陵墓附近,有白鹤群共舞,于白鹤落地的河中,有灵龟负石书,书曰:天命于赵,五谷丰登…… “哈!”武曌对着粗糙的技术表示不屑,以及,“蠢货,拿什么做祥瑞不好,拿弘德喜爱的白鹤去衬托赵王,我记得,弘德有个元鹤真人的道号吧?” “不止呢,弘德设立的农部,为了求稳,还有作物没有放出去推广,而现在,来一个五谷丰登……..” 李治也觉得,新帝是真的飘了,“一个是先帝的名誉,一个是先帝的功绩,和重视的百姓,广宁侯等旧臣,怕是忍不住了。” 霍光眉头紧皱,他见识过聪明的皇帝,也见识过不识时务的皇帝,可这种脑袋灵光又不灵光的,他着实难以理解,“会不会是有人下套?” 不然怎么会“灵机一动”到如此“鬼才”的地步? 众鬼想不明白,把昆仑镜来回多角度查看了几次。 然后得出结论,人蠢! 有亲帝派的官员,出主意可以利用新良种造势,皇帝觉得是个好办法,这样也能让自己快速掌权,浑然忘了作物之所以不急着推广的原因。 又有官员出主意可以制造祥瑞,这是常规操作了,没问题。 但是这些官员都不是老臣,没几个记得弘德帝早年道号元鹤真人,只记得有个佞臣靠着白鹤献瑞得了弘德帝宠信,而大梁故事还没有大规模出版,仙鹤转世之说,流传度暂时还一般。 这不,踢到铁板了。 【“父亲,广宁侯府私下派人来信。” 定国公府,继承侯爵的武定侯虽膝下已有了小孙子,但老爷子定国公许本,才是一家的柱石。 老年定国公早有所料,而密信上,只有一方天子私印,一个时间,再无其他。 “父亲?“ 定国公收好纸条,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午时二刻。” 定国公眼皮重新盖上,轻飘飘道:“嗯,拿我私印,今晚宫变。” 武定侯在今早,就察觉出皇帝出了个昏招,可这,嘶....老辈子们是不是也太果决了一些。 “是……儿这就去跟他们说。”】 李世民看得心潮澎湃,“这是早有默契,都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霍光:“……”我一个废皇帝的权臣没说话,你一个秦王倒是把自己代入臣子了? 李渊默然,只一杯接一杯喝酒。 昆仑镜中,没什么悬念,废帝,迎新帝,清理一波朝堂,广宁侯依旧掌权,稳定实施先帝的政策。 但最大的不同便是,广宁侯这次,是真的在教小皇帝,如同当年弘德帝与左相,带着广宁侯熟悉朝堂政务。 新帝姜稷,也不愧是经常往道宫跑,受弘德帝和鲁王影响较大的娃,能力如何先不说,对先帝(弘德帝)的重视就比废帝多。 这不,刚登基不久,《大梁故事》就大规模出版了,关于弘德帝仙人转世的说法也越来越多。 民望之下,姜稷也顺理成章,追封弘德帝为“九天无垢纯灵净世渡尘元鹤仙君”。 “这个名号……”李世民突然对弘德帝,生起了一股同命相连的同情。 “这个名号好听!”李治没注意到李世民的心思,在他眼中,姜稷已经是他审美的同道中人了,“阿武,你觉得呢?” 武曌也表示欣赏,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符合圣君的仙君身份,不过我觉得太偏柔了,可以再加一点如九天之类的庄严的词汇。” “妙啊!其实圣也可以直接加入进去!” 夫妻俩已经沉浸在改名的艺术中,再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文人们见状,竟也各自讨论了起来,一片热闹。 人间至少几十上百年,出不了太大的波折,他们自然能心宽地讨论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经年后: 地府,人杰镇,一少年模样的仙君敲了敲镇口的大树,装作是敲门,“请问有人.…..有鬼吗?” 李太白溜达到了镇口,准备出去访友,刚好听到了这有礼貌,但又不太有礼貌的问好,“小弟弟,要叫鬼仙.......诶?” 李太白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你.…..有点眼熟……..” 姜衡双手作揖,“晚辈姜衡,来此地寻亲访友,冒犯之处,望前辈海涵。” 李太白瞬间酒醒了,“想起来了,唐皇陛下一直念叨着你呢,说要与你讨论讨论太宗的继承法之说。” “秦皇汉武两位陛下,也打算和你探讨一下寻仙访道的事儿。” “还有刘皇叔……..” 姜衡:…… 他可能来得,不是时候。 但汇聚在这儿的鬼,已经越来越多了。 “九……...父亲!”姜稷也都已经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差点顺嘴叫成了九爷爷,礼法上他们是父子,但其实还是没习惯叫爹来着。 “陛下*N!” 这是还在地府的弘德旧臣。 姜衡对着他们粲然一笑,是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抱歉,我来迟了。” 视线挪动间,对上了刚从任务世界回来,还没来得及重新整理仪表,就赶到镇口的元泰帝。 姜衡又欠欠儿地开口,没有一点多年未见的生疏, “老爹,您真去捡垃圾养我了啊?怪感动的呢!” 元泰帝:..... 这熟悉的,让他想抽人的冲动..... 一切,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