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日记》作者:长烟   简介:   今天江野也没有亲我。   冬天的某个夜里,方一槐在江野的大房子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江野。   江野说:“方一槐,我们分手吧。”   分手?方一槐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从那天起,江野就没回来了,也不接他电话。   方一槐不想这样,思索再三,决定“重操旧业”---跟踪江野。   -   下班路上,江野透过后视镜,看着骑着电动车,大冷天里跟在车屁股后边的方一槐,眉头越拧越深。   他压着火气给管家打电话,“他怎么又骑他那辆破车?司机呢?”   管家:“……您不是跟他分手了?”   江野更气了,“我跟他分手,关司机什么事?”   管家:“……好的,司机马上出发!”   江野x方一槐   “脾气不太好”的大少爷攻x不太会做人的社恐树精受   标签:搞笑 攻痛受也会痛 树精受 不算破镜的重圆 甜宠 沙雕 轻松 第1章 我们分手吧   方一槐清晨起床时,突然很讨厌冬天。   他迟钝地意识到,原来冬天这么冷。   出门前,他套上围巾,拒绝了管家安排的车,骑上他闲置了许久的电动车。   冬天的风又猛又冻,扑得脸颊发僵。   方一槐缩了缩脖子,把脸藏进温暖厚实的围巾里,在灰蒙蒙的天里碾过行人寥落的街道。   二十多分钟后,他把电动车停在公司大楼外的某个角落,微低着头从大门进去。高大的建筑挡住了寒风,方一槐身上顿时暖了不少。   公司里还没什么人,守大门的保安王叔见他进来,乐呵呵地说:“小方来啦,吃早饭了吗......”   方一槐轻轻点了点头,下半张脸仍旧躲在围巾里,默默往监控室走去。   夜里值班的同事跟他交完班,打着哈欠走了。方一槐这才露出脸来,微不可觉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一些。   他脱了外套,又拿起水壶,给桌边的一棵小树苗浇了水,跟它小声说“早”。   墙上是公司各个地方的监控画面,方一槐拖过椅子坐下,然后从左到右,一点一点缓慢地看过去,没见什么异常。   临近九点,公司的人终于陆陆续续赶来上班。   监控里,越来越多的人匆匆忙忙从门外走进来,踩着点打卡上楼。   方一槐安静地看着,掌心里握着手机,直到人潮消退,大厅重新归于平静。   他看得眼睛有些累,一阵酸胀,忍不住眨了下眼。   这时,又有人出现在大门口。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大衣,里边搭着黑色高领毛衣,迈着大长腿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门口的保安跟他问好,叫他“小江总”。   方一槐又眨了一下眼,目光从他轮廓分明的脸往下移,从高挺的鼻梁到凸起的喉结,被毛衣遮挡的脖子什么也看不到。   方一槐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到这位“小江总”了。听说他去出差了,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外地回来。   方一槐看着他径直走向电梯,又在二十一楼停下,进了办公室,隔绝了方一槐的视线。   手心隐隐发热,方一槐松开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最上边的那条记录,就是打给江野的。   只是,对方没有接。   方一槐指尖往上划,想起他跟江野最后一次讲话,好像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十七天。   今天江野要是还不跟他讲话,就十八天了。   方一槐也不明白,江野为什么不理他了。   那天晚上,他迷迷糊糊睡到一半,听见手机在响。   他摸过来一看---是江野。   江野那边有些吵,方一槐接通电话后,吵闹声渐渐远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到模糊的音乐声。   “方一槐,”他听见江野问,“几点了?”   方一槐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嗡声说:“11点过一半。”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在干什么?”   他嗓音有些哑,大概是喝酒了。   方一槐老实说:“睡觉。”   江野忽然自嘲般笑了一声。   方一槐不知道他笑什么,又听他说:“我在酒吧。”   方一槐点了下头,想起江野看不到,又很轻地“嗯”了一下。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江野说:“方一槐,我们分手吧。”   分手?   方一槐睡得发晕的脑袋突然有点转不过来。   他知道,在人的语言里,分手就是不要谈恋爱了。   可是,他跟江野,在谈恋爱么?   他想问问江野,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可他嘴唇动了动,又直觉问了,江野会非常、非常生气。   于是,他跳过这个问题,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野半晌没说话,等得方一槐以为手机坏了,才听他说:“听不懂吗?”   “方一槐,我说分手。”   “我不会回去了。”   方一槐抬起头,看了看又大又空的房间,犹豫道:“可是......房子好像是你的。”   江野:“......”   方一槐说完又有点后悔,要是江野叫他滚出去怎么办?那他就没有这么大、这么软的床睡觉了。   可江野深深吸了两口气,只说了一句:“不要了!”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方一槐看着挂断的电话,忘了自己在床上呆呆坐了多久,只记得从那天起,江野就真的没有回来了。   他在公司也没有见到他,后来大着胆子,自以为不是很明显地试探保安王叔,“那个,江......小江总不见了吗?要不要报警察?”   王叔哈哈大笑,说小江总是出差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方一槐也学着王叔僵硬地哈哈笑了两声。   他也给江野打过几次电话,只有一次接通了,可江野没有说话。   方一槐抓着耳边的手机,轻声喊他,“江野......”   电话一下子又挂了。   方一槐不知道,要怎样江野才会跟他讲话。江野说分手,就是现在出差回来,也不会跟他一起回家,不会抱他,亲他了......   方一槐发了一会儿呆,给江野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他说:“江野,我想接吻。”   他刚松开指腹发送,就见监控里,江野从办公室推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个水杯。他大概是听到手机消息响,摸出来看了一下。   然后,手里的水杯“哐”地就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江野微低着头,方一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见他又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理摔碎的杯子,转身回了办公室。   方一槐等了很久,江野都没有回复。   他有点沮丧,即使已经变成“人”两年多了,他还是对人类的情感不太懂,也不懂江野。   他盯着监控看了大半天,最后给江野发了几条语音。   “江野,”他低声说,“其实,我不是人。”   “是一个树精。”   他发完才觉得,这句话是不是不太对?   人类的语言也很复杂,一个,一只,一张......都是不一样的,可以说一个人,但树精又不是人。   他想了想,又对着手机,慢慢地说:“是一头树精。”   长烟   来啦,想要一点海星! 第2章 不想做人了   方一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棵槐树,变成了一个“人”的。   他本来长在小山村里,被一群人挖了出来,搬上大卡车运到了这个城市,种在了公园里。   可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人蹲在坑里。   光溜溜的他吓坏了一早来公园溜达的老太太。   他到这儿后才知道,原来不少动物或植物都可以化成人形,跟人一样生活,甚至还有专门的管理处。   树精管理处的负责人方樟跟他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是树精,不然会被人抓走,关起来这样那样研究的。   方一槐想,他犹豫了很久才跟江野说的,不算随便。   而且,就算江野把他关起来,也没关系吧。   江野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有时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可方一槐觉得,人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江野就是很好很好,长得也很好看。   他第一次见到江野时,才变成人半年多,在公司的监控室里也不过待了一个多月。   他成了“人”,就没办法再跟树一样,往地里一种就能吸收养分了。   他会饿,会渴,要吃饭、喝水、睡觉、穿衣服。方樟告诉他,变成人后都得去当牛马,打工养活自己。   方一槐很懵地问:“牛马?我不是树吗?”怎么又变成牛马了?   方樟说:“人都是这么叫自己的,可能是不想做人了吧。”   方一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不止他一个不想做人啊......   他那时每天都很不想做人。   人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陌生。他刚做人的时候,因为很多东西不懂,闹了不少笑话。他觉得做人好难好累,每天都想要变回一棵安安静静种在地上的槐树。   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变回去。   方樟说,这个得靠自己悟,每个人......不是,每棵树的悟性都不一样。   方一槐问,那要悟多久?   方樟:“说不准,可能一两天,也可能猴年马月都悟不出来。”   方一槐不明白,这跟猴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变不回树,就只能听方樟的话去打工。   可他不喜欢跟人待在一起,更怕别人跟他讲话。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怎样回答,才算是一个“正常人”。   虽然他也会说话,可人说的话,他常常理解不了,就像他曾在大街上,听见两个人对着吼,“我是你爸爸!”   “孙子,我才是你爸爸!”   他不懂,为什么又是爸爸,又是孙子的,关系这么乱啊?   人多的地方,他总感觉浑身不舒服,所以他喜欢走人最少的街道,去人最少的地方,只希望像当树的时候一样,人看见了也不要理他。   方樟找了挺久,才给他找了这份工作---在一家叫“森域”的公司里当保安,负责看监控。   监控室里平时交完班就他一个,方一槐很满意,至少这里的桌子、椅子都很安静,不会突然就自己走过来跟他讲话。   可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人事部的小吴跟着一个又高又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时还是夏天,浅蓝色的制服衬衫套在他身上,搭着深色长裤,更显得高挑。   方一槐甚至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一棵树。   那人脸色冷冷的,长腿一伸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说:“我就在这儿。”   小吴转头就对方一槐说:“小方啊,大厅那边还缺个人,你去那儿吧。”   方一槐不想去,大厅那儿每天都好多人走来走去的,他想想就害怕。   他站在一旁没动,小声问:“我可不可以......也在这儿?”   虽然多了一个人不太自在,但也比外边多很多人好。   小吴还没说话,那个新来的同事就说:“不行。”   方一槐偷偷瞄了他一眼,有点不太高兴地嘀咕:“不是问你。”   然后,他就听见那人嘲笑一样“呵”了一声。   小吴赶紧拉过他,张口就细数让他去大厅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仿佛缺了他,整个公司就要爆炸了一样。   方一槐不太舒服地抽出手,抗争无果后还是被迫去了大厅。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浑身僵硬,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像扎了他一下。   王叔溜达过来,震惊又关切地问:“小方啊,你怎么出汗了?很热吗?”   方一槐不热,只是很想去把监控室把那个新来的同事拖出来踩两下。   他一下班就急匆匆跑回了树精管理处。大多数树精找到工作后,为了上班方便,都会搬出去,在工作附近找房子住。   没搬出去的,只剩下方一槐和另外两个树精,一个在街边炸油条,一个在街边炒米粉。   方一槐把自己“种”在院子里,不肯再去上班。   方樟一回来,就见他蹲在坑里,跟蔫了一样,说要换工作。   那坑是他之前挖好的,想着以后变回了树,就要种在这儿。   这里阳光很好,又靠近窗边,透过窗户能看到屋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可以继续看电视剧。   方樟跟他说,现在树精就业形势紧张,暂时换不了,先忍一忍。可劝了大半天,方一槐还是不愿意起来,甚至伸手捂住了耳朵,不想再听。   方樟只好使出杀手锏,冷酷道:“那就去街边炸油条、炒米粉。”   方一槐又默默把捂耳朵的手放了下来。   方樟这才哄他说:“没事,咱们那儿有人,啊不,有树精,找关系过两天就能换回去了。”   “你明天先去上班,很快就能换的。”   方一槐半信半疑,抬起头问:“真的?”   方樟立马说:“真的真的。”   方一槐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也不想再去别的地方,换了又要再一次面对很多陌生的人对他问来问去。监控室就很好,如果能回去......   “那就两天,”他咕哝道,“我要换回去。”   “好好,”方樟答应道,“换的换的。”   第二天,不情不愿的方一槐又十分勉强地站在了公司大厅里。   而那个新同事不仅迟到了大半个小时,还一边走,一边看手机,一点儿都不遵守公司的管理制度。   方一槐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看着手机,不小心一头撞在了监控室的门框上。   方一槐顿时额头一痛。   “唔......”正盯着手机等江野回复的方一槐也跟一年多前一样,额上蓦然一痛,大概是江野又不小心撞到哪里了。   方一槐揉了揉额头,正想问问江野没事吧,就听见手机一响,江野终于回了消息。   他说:“方一槐,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树精?你怎么不说是猪精?” 第3章 还是太快了   方一槐不明白,江野怎么会觉得他是猪精,司机小朱才是猪精。可他又不能暴露小朱,只好回道:“我不是猪精。”   “也没骗你。”   可突然说自己是树精,这么奇怪的话,江野也很难相信。方一槐想了想,问:“你刚才是不是磕到头了?”   他坦白道:“其实,你痛我也会痛的。”   “我从树变成人后,就会这样了,没有骗你。”   消息才发出去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江野打过来的。   方一槐很快接起来,听见江野问:“你当初跟踪我,就是因为会痛,是不是?”   方一槐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只觉得他好聪明,老实地“嗯”了一声。   江野像压抑着怒气,又问:“叫我不要受伤,也是怕自己疼,是吗?”   方一槐点点头,“是啊......”   江野不说话了,方一槐只听见手机那头愈发沉重的呼吸声,“江野......”   江野骤然挂了电话。   方一槐有点懵,不懂江野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因为自己之前跟踪他么?   可都过去两年了,人生气要这么久吗?   那自己是不是要道歉?   可他跟踪过江野好多次,是要道哪一次的歉?   他变成人后,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有时会突然这儿疼,那儿痛的,明明也没磕到哪里,却会莫名像撞了一下,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方一槐对痛觉很敏感,比其他树精都要怕痛,刚开始因为不适应两条腿跑路摔过好几次。后来他就更小心了,走路都比别人慢一截,但至少不会摔倒了。   可他搞不懂,他都没有摔倒了,怎么还会痛?   他问过方樟,可其他树精都不会像他这样,方樟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只能归结于树精变人后遗症。   可看见江野磕到头的那一天,方一槐似乎找到了那个让他疼的人。   是巧合么?   他那时立马就想,能不能让那个人再磕一下?   大概是太过于震惊,脑子里只剩下“再让那个人磕一下”这个念头,一时也忘了前一天还觉得那人好凶。他径直走向监控室,走到江野身旁,指了指门框,树胆包天地说:“再磕一下。”   江野靠着椅背,长腿架在桌边,懒懒侧头看了他一眼,跟看傻子似的。   方一槐见他好像不愿意走过去门边磕,沉思几秒,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想往他额头上撞。   江野猛地就站了起来,比方一槐高了不少,沉着脸从上往下盯着他,带着压迫性,“你干什么?”   方一槐后知后觉有点害怕,攥着杯子结结巴巴说:“砸、砸一下。”   江野脸色更沉了,“你要砸我?”   方一槐缩了缩脖子,嘟囔道:“看看痛不痛......”   江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杯,冷冰冰道:“我砸你一下,就知道痛不痛了。”   方一槐:“......”   方一槐腿脚很快地走了。   他躲在大厅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思考了大半天,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跟踪江野。   要是江野又哪里磕到碰到,他又疼了,那就能肯定是了。   于是,一下班他就骑着电动车偷偷等在停车场外边,见江野开着一辆银灰色跑车出来时,小电动就“风驰电掣”追了上去。   三分钟后,方一槐茫然地停在路边,连江野的车尾巴也看不见了。   “怎么开那么快啊?”他皱着眉头,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只能转头回家了。   这天晚上,方一槐窝在狭小的房间里,摊开一本很厚的日记本,不太熟练地写下今日感悟---太快了,没追上。   这是他唯一的写字练习,还是方樟强迫的。   他虽然会讲人话了,可字认得不是很多,还老是偷懒不想写。方樟苦口婆心,跟他说在现代社会,不识字是要被叫文盲的。   方一槐知道,盲就是瞎子的意思。他张开手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纠正方樟,“没瞎的。”   方樟叫他气得脑子疼,索性让他每天要写一篇日记,不写就把他手机没收,不给他看剧刷视频了。   看剧刷视频是方一槐了解人类世界的另一个方式。   这个倒不用方樟强迫,他自己天天都要看。   为了保住手机,方一槐只好留下了写日记这个习惯。   可他觉得,其实没什么好写的,于是给日记本取名叫“没什么好记”,可这天晚上他看着这几个字,想了一下,提笔划掉,改成了“跟踪日记”。   “他有四个轮,”他继续写道,“我是两个轮的,他太快了。”   追都追不上,还怎么跟踪?   方一槐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鬼鬼祟祟去了停车场。   于是江野下班时,就见他的跑车上贴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你慢一点。”   江野:“......”   “慢”字还写错了,又叉掉重写了。   江野看了一会儿,随手扯下来就扔了。   字真丑。   这天方一槐还是没能追上江野。   五分钟后,他又看不见江野的车了。   第三天,江野的车上又多了一张纸条,“你还是太快了!”   江野额角一跳。   这天江野很“听话”,车开得慢了很多。方一槐很满意,觉得纸条终于起了作用,骑着小电动,戴着头盔,自以为隐秘地跟在车屁股后边。   可没多久,跑车陡然停了下来。   方一槐急忙一个刹车,才没有撞上去。   车窗降下,江野手臂搭在边上,探出头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方一槐。   方一槐立马扭过脸,假装没看见。   江野:“跟着我干什么?”   “没有,”方一槐心虚地说,“路又不是你的......”   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说:“怎么还不走?”   方一槐:“你先走。”   江野又问:“你走哪边?”   方一槐以为他要跟自己走同一边,有点开心地指着离管理处比较近的那条路,“这边可以么?”   江野的车“呼”地一声就往另一边跑了。   方一槐:“......”   好讨厌的人。   方一槐追得电动车都要没电了,蜗牛一样慢慢回到树精管理处时,又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公司里那个据说可以把他调回监控室的树精出车祸了。   “过马路时被车撞了,”方樟说,“在医院还没醒呢。”   方一槐脑子里霎时浮现出一棵树长着两条腿在路上狂奔,然后被车一头撞飞,摔成两段的模样。   他脸色一白,天都塌了,“......还有救么?” 第4章 有什么愿望   方一槐在手机上看过很多卡车撞大树的视频,基本车和大树都撞得破破烂烂的。   “没事的,”方樟却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去医院看看他。你再坚持几天,这出意外了也不能怪人家不帮忙是不是?等他好了,我马上叫他给你换回监控室去。”   方一槐眉头皱得紧紧的,“可我看手机上,都撞得有点死了。”   “呸,瞎说什么,叫你少刷点视频就不听,天天都在看什么。”方樟不以为然道,“他可是老树精了,变成人好多年了,很厉害的,自愈能力也强,估计睡上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老树精?方一槐脑子里顿时浮现一个白发苍苍,胡子一大把的老爷爷。   那么老也要工作啊?   还是不要当人了。   没法尽快回到监控室的方一槐只好在公司大厅找了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站着。   他巡视一圈,最后选了靠近监控室的那根柱子。   这儿比较少人过来,又不会算他旷工。   虽然他很想直接把大门关了,不让任何人进来。   整个上午,他“路过”监控室门口十一次。第十二次路过时,见江野抱着双臂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偷看什么?”江野冷声问。   方一槐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又磕到哪里,自己还会不会痛。   他很矛盾---很怕痛,又很想江野赶紧再磕一下。   可大半天过去了,江野安然无恙。   方一槐觉得,还是要主动出击。   他想打江野。   可方樟说,做人要有礼貌。   方一槐想了想,抬起头,诚恳地对江野说:“请你让我打一下。”   江野:“......”   江野:“请你滚。”   方一槐的请求没得到允许,有点失望,“好吧。”   他只好又躲回柱子后边,看江野回了监控室,还“哐”地把门关上了。   方一槐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下班时,方一槐见江野拎着车钥匙往门口走,立马就追了上去,冒着被江野打死的危险,假装一不小心突然摔倒,撞到江野身上,趁机踩了他一脚。   江野眉头一拧,还没说什么,就听方一槐一声痛呼,瘸着腿,怪叫着蹦跳跑了。   江野:“......”什么毛病?   方一槐终于确定,果然江野一受伤,他就会疼。   他跑回树精管理处,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方樟。   方樟正在扫地,听完愣了愣,举起扫把就往他左右砍了砍。   方一槐:“......方叔,你干嘛?”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红线连着吗?”方樟说,“我看看能不能砍断。”   可无论是红线还是黑线,他们啥也没看见。   方樟摸着下巴分析道:“你那个同事,会不会也不是人啊?”   方一槐恍然大悟,“他是讨厌鬼。”   方樟:“......那给你请个道士捉鬼?”   方一槐想了一下,问:“一个够吗?”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够个屁!”方樟无语道,“哪有鬼敢大白天出来瞎晃荡的?!”   方一槐点点头,“也是哦。”   他又问:“那怎么办?”   方樟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让他再观察观察,“知道他是什么精怪才好对症下药,是不是?”   方一槐只好继续去偷看江野。   可看了好几天,也没看出什么。   江野从头到脚都是人的样子,鼻梁很挺,方一槐甚至想去摸一下。   摸?方一槐突然想起来,他一被挠肚子头上就会长树叶。   他们这些变成人的树精,身上都有某一处是不能摸,不能挠的,一碰就藏不住原形,像他是肚子,方樟是脚底板,一挠头上就疯狂长叶子。   那其他变成人的是不是也会这样?   那要摸哪里呢?   江野会给他摸吗?   他偷偷扒着公司监控室的窗户,看着坐在里面玩手机的江野。   江野好像在打游戏。可方一槐见过方杨打游戏,很吵很激动,像是马上就要出去找人打架了。   方杨就是那个在街边炒米粉的树精。   可江野打游戏却不怎么说话,也很冷静,方一槐没有见过他像方杨那样大喊大叫。   大概是人和树精不一样吧。   方一槐突然想,他痛我会痛,那我痛他也会痛吗?   他忍了忍,狠心掐了自己一下。   江野仍旧打着游戏,没什么反应。   不公平,方一槐不高兴地想,只有我会痛。   “干什么?”   监控室里江野突然开口道,头也没抬。   方一槐从窗户踱到门边,毫无铺垫地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江野头也没抬,“不能。”   方一槐皱了皱眉头,“可我还没说什么事......”   江野:“什么事都不行。”   方一槐不理解,“为什么?”   江野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似乎懒得跟他废话,随口说:“心情不好,不行?”   那心情好就会答应么?   方一槐问:“那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江野又低头打游戏,“不知道。”   方一槐想,心情好就是要让江野高兴。   于是,他在手机上查---人怎么样才会高兴?   最先跳出来的是,心想事成自然就高兴。   方一槐抬起头就问江野:“你有什么愿望?”   江野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改当灯神了?”   方一槐听不太懂,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实现的。”   “是吗?”江野说,“那我要当总统。”   方一槐:“......”   方一槐打开手机就开始查,怎么可以当总统?   五分钟后,他皱着脸问:“好像有点麻烦,能不能换一个?”   江野:“不能。”   方一槐只好放弃“心想事成”这一条,继续查,还有什么可以让人高兴?   一夜暴富。   方一槐直接跳过---他自己都没钱。   洞房花烛。   方一槐还是跳过---看不懂。   世界和平......   怎么都那么难呢?方一槐越查越丧气,手机都要查冒烟了,才终于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饿了有人送饭,冷了有人添衣。   这个好像简单一点。   第二天,方一槐拎着一盒炒米粉来找江野。   这米粉是方杨在“大树炒粉”的摊上给他炒。   摊子本来是叫“树精炒粉”,可每个路过的人都要问:“炒菜只放过鸡精、味精,你这树精是什么精?好吃么?”   方杨被问得烦了,就把“树精炒粉”改成了“大树炒粉”。 第5章 想要你高兴   方一槐把炒粉放在江野面前,“给你吃。”   江野瞥了一眼那没见过的透明塑料盒,“不吃。”   方一槐不放弃,“好吃的。”   江野不为所动,“拿走。”   无事献殷勤。   方一槐见他好像真的不想吃,只好继续执行下一句---冷了有人添衣。   “那你冷么?”他说着就要脱衣服。   可扣子刚解了两颗,江野就蓦地站了起来,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就把他提了起来,盯着他沉声问:“你干什么?”   方一槐踮着脚看他,两人离得有些近,江野看到他眼底是很浅的棕色,像琥珀,听见他说:“我想要你高兴。”   江野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好一会儿才放开他,说:“没不高兴。”   方一槐立马说:“那能答应我一件事了吗?”   江野:“......”   江野转身就坐回椅子上,“也没有很高兴。”   方一槐树脑都不够用了,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人真是奇怪。   方一槐怀疑他是不喜欢吃炒粉,第三天又拎了几根炸油条,又香又脆,自己半路都差点忍不住要偷吃。   可江野还是不吃。   方一槐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吃啊?”   江野更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吃?”   方一槐:“吃了会高兴。”   “哦,”江野说,“下了什么药?一吃就癫笑?”   还有这种药?方一槐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就可以让人高兴了。   他连忙问:“哪里有卖这个药?”   江野只当他装傻,无情赶人,“出去。”   方一槐不知道要去哪里买,只能又去网上搜。   他在手机上输入“吃了能让人高兴的药”,顿时跳出来一堆什么“欲*仙欲*死”、“快乐**”、“极乐**”......   他不知道是不是,举着手机去问江野,“是这种么?”   江野:“......”   江野像是终于忍无可忍,“再骚扰我,就开除你。”   方一槐很想说,开除不是人事小吴干的吗?你怎么抢人工作?   可他没敢说,怕江野真去抢小吴的工作。   毕竟他自己的工作就是被江野抢了的。   他只好咕咕哝哝地走开了。   他失望地给炸油条的方柳发消息,“他不吃。”   “还有人不喜欢吃炸油条?!”方柳万分震惊,顿时下了结论,“他确实不是人!”   方一槐觉得有道理,毕竟方柳炸的油条真的很好吃,每天都很多人买,她还有个口号叫“没有一根油条能剩下”。   剩下了她自己会吃掉。   可江野不吃,方一槐又不敢硬塞他嘴里。他不吃,就不会高兴,不高兴就不会答应给方一槐摸。   方一槐很苦恼,在日记里规划了十几种去摸江野的办法,可每一种都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看起来都会在摸完后被江野打死。   他想得脑袋痛,又打开短剧,刚看到主角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万分懊悔地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   手机就响了,方樟说他车坏了,叫方一槐去酒店楼下接他。   他们有个树精在本市最大的酒店当大厨,偶尔忙不过来会叫方樟过去帮忙。   听说今天那儿有一场盛大的晚宴,方樟下午就出门了,这会儿天都黑了,大概是快结束了。   方一槐有点犹豫,方樟立马就说:“知道你怕人多,去酒店后门等我就行,那儿没什么人的。”   说完又加了一句:“给你榨了好大一瓶西瓜汁呢。”   方一槐这才骑着电动出了门。   他很喜欢喝果汁,一开始是习惯像树一样摄入大量水分,咚咚喝水,后来发现,果汁比水好喝多了,就喜欢上了各种果汁。   方一槐到达酒店后门时,方樟还没下来。   好在这儿确实没什么人。方一槐想找个地方停电动车,刚转过拐角,就见一个修长的人影闲散地倚在高大光滑的柱子边,白色衬衫领口松开着,西装外套搭在手臂间,懒懒地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方一槐忍不住想,都是当保安的,怎么他看起来那么有钱?   江野没什么表情,只是开口道:“跟到这儿来了?本事挺大。”   “没有,”方一槐诚实地否认,“不大。”   江野没说话,好像一点儿也不信。   方一槐摘下头盔,柔软的发被弄得翘起了好几撮,他也没发现,只是睁着眼看着江野。   江野抬脚走了过来,在距离方一槐很近的地方停下,微低下头盯着他。   方一槐嗅到了淡淡的酒气,混着江野的呼吸,让他觉得有点热。   风里似乎散开了一丝槐花香。   江野见他两手空空,没有油条,也没有炒粉,“今天不带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方一槐有点懵,“什么是乱七八糟?”   江野:“又装傻。”   方一槐很冤枉,“没有。”   他忍不住想证明自己不傻,“我知道七上八下,七老八十......”只是不知道乱七八糟。   江野很低地笑了一声,方一槐感觉酒气好像更浓了,熏得他脸颊更热了。   他不禁问:“酒好喝么?”   他自从见过方樟喝酒后在阳台爬来爬去,说自己是大蟑螂,他就知道酒很可怕,没敢喝过。   可江野喝了酒好像不一样。   方一槐又突然很想知道,酒是什么味道。   江野垂眼看着他,“没喝过?”   方一槐点点头。   江野又凑近了一点,没有说话。   方一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以为江野是低头来给他闻的,愣愣地凑了过去,却听见江野说:“你想干什么?”   方一槐看着他,江野高挺的鼻梁就在他眼前,一抬手就能摸到。   今天规划的十几种方案在脑子里囫囵闪过。   可方一槐好像一种也没记住,酒的气息缭绕在鼻间。   他脑袋懵懵的,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江野的鼻尖。   江野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闻到了很浓的花香,好像是......槐花。   他眉头一紧,“喷香水了?”怎么是这个味?   方一槐却突然后退几步,一把掀起身上的T恤就蒙在了头上。   江野:“......”露个肚子给谁看?   长烟   野 : 手段真多,手段拙劣。 第6章 好像要开花   方一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是脑袋热烘烘的,像有什么要冲破生长出来。   他也闻到了槐花香,还越来越浓。   可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啊......他晕乎乎的,想起方樟说过,要是被别人发现自己是树精,会被抓起来的!   不能被发现。   于是他掀起身上的T恤就蒙在了头上。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十几秒,才听见江野说:“把衣服放下。”   方一槐摇摇头,“不要。”   江野:“像个变态。”   变态?方一槐想起在手机上看到说,“变态”是指跟一般人不一样。   自己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于是他回道:“我就是变态。”   江野:“......”   江野一声冷笑,“明天新闻就是,泊川酒店楼下有个露肚子的变态。”   肚子?方一槐这才记起来,不能露肚子,一摸就要长树叶的。   他“蹭”地一下就蹲了下去,像个蘑菇一样种在地上。   “方小槐?”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方樟的声音在酒店门口响起,“躲哪儿去了?”   方一槐听见喊声,刚想站起来,一件外套就兜头盖了下来。   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很淡但很好闻的味道,跟他的槐花香混在了一起。   “方小槐?”他听见江野冷淡地问,“你不是叫方一槐?”   方一槐也不是很懂,“他都是这么叫的。”   江野又说:“肚子上的衣服放下来。”   方一槐犹犹豫豫。   江野:“不然就上新闻。”   方一槐立马放下T恤,抓着西装外套紧紧捂在头上。   江野没再说话,不一会儿,就听见方樟说:“你捂着头干嘛呢?”   方一槐从西装外套下小心翼翼露出脸来,发现江野已经不见了。   方樟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他面前,疑惑地问:“你蒙着头干嘛?啥时候买的新衣服?要不是看见你的电动车,我都不敢认你。”   方一槐摸了摸脑袋,还好没有真的开花。   “方叔,”他跟方樟说,“我刚才好像要开花了。”   “这时候开花?”方樟把东西放在电动车上,“你花期紊乱啊?”   方一槐也不知道,也可能刚才是错觉吧,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要开花,只是气味浓了一点。   他抓着江野的外套闻了闻,那本来就淡的味道已经被花香掩盖了。   方樟也看出不对了,“这不像是你会买的衣服啊,人模人样的。”   方一槐说:“是江野的。”   “看起来挺贵的啊,”方樟感慨道,“真有钱。”   方一槐也觉得江野应该挺有钱,这么有钱还来抢他的工作,就那么喜欢当保安吗?   虽然他已经跟踪过江野好几次,可还是对江野一点儿都不了解,每次跟踪到一半,他的两轮电动就追不上江野的四轮跑车了。   从酒店回去的路上,他开着电动车,对坐在后座的方樟说:“我也要他那种车。”   这样就能追上江野了。   方樟:“我也要,你也帮我买一辆。”   方一槐呆了呆,说:“可我没钱。”   “你还知道没钱,”方樟骂道,“我像有钱的吗?我点个外卖都要到处凑优惠券!”   方一槐顿时想起了每天的外卖盒,“手机说,吃太多塑料有毒。”   方樟:“那以后你做饭。”   方一槐沉默了一下,说:“那还是毒死吧。”   方樟点点头,“思想觉悟很高嘛......”   买不起跑车的方一槐只能继续开着电动车去跟踪江野,运气好的时候能追得远一点,可追得电动车都没电了也没不知道江野要去哪儿,只留他自己跟走不动的电动车停在路边,不知所措。   最后只好叫方樟去把他和车一起拖回来。   方一槐怀疑江野是故意的。   他有点生气,在日记写道:“再乱走就许愿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然后车轮子都坏掉。”   本来还想写江野露宿荒郊野岭,拿着个破碗痛哭流涕,又觉得不太好,还是划掉了。   可即使方一槐在日记里写了那么多,江野的车还是好好的,没有坏掉。   追不上的方一槐又开始想,能不能去搭江野的车,反正他的车那么宽敞,顺便还能看看江野每天下班后到底去干什么了。   他最近总在下班后,身上这儿疼,那儿痛的,他都怀疑是不是江野惹到了人,每天下班后就被人拖去打。   方一槐十分担心---毕竟现在江野的身体可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他想了又想,终于在这天中午吃完饭后,大着胆子去找江野。   可他走到监控室外,透过窗户,却看见江野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抱着双臂,微微歪着头,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方一槐眼睛一亮。   他早就想趁着江野睡着的时候去摸他了,只是江野在公司一直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方一槐也就没找到机会。   没想到今天江野竟然睡着了。   方一槐开心不已,偷偷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他在沙发边停下,听见江野均匀的呼吸声,胆子又大了一点。   方一槐的目光落在江野脸上。   上次摸他鼻子,江野没什么变化,那就不是这儿了。   那会是哪里?   方一槐弯下腰,缓缓伸出手,指腹划过江野的嘴唇,又一点点往下移,从下巴到凸起的喉结......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方一槐又觉得有点热了,就像嗅到江野喝酒的那个晚上。   可江野还是没什么变化。   也不对,有变化的---方一槐低着头仔细看了看,沙发上的人胸膛起伏好像更明显了。   方一槐顿了顿,抬起头来。   江野睁着眼,沉默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只听江野没什么情绪地说:“报警抓你。”   方一槐一怔。   他刚变成人,还没遇到方樟之前,听到最多的就是“报警”。   因为他怪异的行为,引来很多的不解和厌恶,不少人说要报警,叫警察来抓他。   他那时总在逃跑。   可他现在不想跑。   他小声跟江野说:“不要报警。”   江野还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他,“那你求我。”   方一槐没有太多常识的脑子顿时开始搜索,看过的短剧里都是怎么求人的。   他眨了眨眼,忽然“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对着江野磕了个头。   江野:“......” 第7章 等了你好久   江野看着跪在地上的方一槐,额角一跳,“你干什么?”   方一槐说:“求你。”   “起来,”江野头疼道,“谁教你这样求人的?”   方一槐从地上爬起来,说:“手机教的。”   他小心地问江野:“那你可以不要报警吗?”   江野没回答他,只是忽然问:“方小槐,我衣服呢?”   方一槐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江野是在说之前盖他头上的那件西装外套,“在家里。”   江野抱着双臂,说:“没人告诉你,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   方一槐认真想了想,“没有。”   “你丢我头上的,”他说,“我以为你不要了。”   江野:“第一次见有人当自己是垃圾桶的。”   方一槐听不懂,但灵光一闪,“那我给你衣服,你可以再给我摸一下吗?”   江野一声嗤笑,“拿我的衣服跟我做交换?”   方一槐这回反应很快,“那你要我的衣服么?”   说着当即又要脱。   江野又立马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我要你的衣服干什么?”   方一槐:“不知道。”   “怎么动不动就要脱衣服?”江野盯着他,“经常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方一槐摇摇头,“没有。”   顿了顿又觉得好像不对,补充道:“你是第二个。”   江野:“第一个是谁?”   方一槐说:“方叔。”   他当初被方樟捡回去时,浑身脏兮兮的,脱了皱巴巴的衣服去浴室洗澡时,还听见方樟在外边大声喊:“把门关上!”   江野松开他,说:“那找你方叔去。”   找方叔干什么?方一槐迷惑不解,去摸方叔吗?   可是他已经知道方叔也是树精,不需要再确认。   他又被江野赶了出来。   只摸到嘴巴和脖颈的方一槐没有放弃,下班后仍旧开着电动车,等着去跟踪江野。   可他在停车场外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江野的车出来。   他觉得奇怪,就下了停车场去找。   江野的车还在,方一槐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车里好像没人。   方一槐凑过去,趴着车窗往里看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偷车呢?”   方一槐回过头,见江野走过来,有点埋怨他让自己在外边等了那么久,“你今天好晚。”   江野随口道:“耽误你拯救世界了?”   方一槐说:“我等了你好久。”   江野:“没叫你等。”   方一槐:“可是......”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入停车场,停在了不远处。   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对江野笑了笑,说:“哥,晚上回家吃饭吧。”   见到有其他人,方一槐不自觉往江野身后躲了躲。   他见过这个人,好像叫宋沿,也是在公司工作的,只不过是在比较高的楼层,听说是公司老板的儿子。   方一槐的目光越过宋沿,见那辆车里似乎还坐着个黑乎乎的人影。   江野眼都没抬,只是冷冷道:“绝食了。”   “哥,”宋沿继续说,“你都好久没回去了,我们都很想你。”   方一槐听见江野“嗤”地笑了一声,像听见了什么大笑话。   宋沿也听见了,又说:“你是不是还在怪爸让你在公司当保安啊?”   他像是为他们的父子情操碎了心,“爸只是一时生气,你别跟他吵架了。只要你跟爸认个错,他会原谅你的,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江野不为所动。   宋沿放软了声音,“爸也是为你好,求你别惹他生气了。”   江野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求我?”   宋沿一愣,摸不准他什么意思,“......是啊,求你了。”   江野回头看了一下方一槐。   方一槐突然心领神会,从江野身后探出个脑袋,对宋沿说:“求人要跪下磕头的。”   宋沿:“......”   宋沿嘴角抽了抽,“跪下......磕头?”   方一槐点了点头。   江野见他没动静,下颌抬了抬,“听不懂人话?”   宋沿顿时一副要哭的样子,哽咽着委屈地说:“我知道哥讨厌我,可我只是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想你跟爸和好,哥怎么能这么说我?”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委曲求全一般,“哥要是不想回家看见我,我和妈搬出去住就是了。”   方一槐看着他呜呜咽咽半天也没掉下一滴泪,脑子里自动把他跟短剧里某个角色渐渐重合了起来......   “白莲花。”   话音一出,方一槐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说了出来。   宋沿嘴角又抽了一下,“......什么?”   方一槐以为他没听懂,又换了一个,“绿茶男。”   江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宋沿脸色微变,又压了下来,看了看方一槐身上的制服,皮笑肉不笑道:“保安部的是吧?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方一槐抓着江野的衣角,又往他身后躲了躲,咕哝道:“我没有乱吃饭。”   宋沿还想说什么,却见江野抬眼看了过来,神色冰冷。   宋沿忽地有点怕,“哥......”   “咯什么,”江野冷漠道,“下蛋呢?”   他缓慢而清晰地说:“听着就恶心。”   这时,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一个中年男人露出脸来。方一槐觉得有些熟悉,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就是公司的老板---宋德元。   宋德元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一看江野那脸色就知道没好话。他也没了耐性,对宋沿道:“小沿,别管他,上车。”   宋沿立马说:“爸,我再劝劝哥,咱们一家人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宋德元板着脸道:“爱吃不吃,惯得他。”   宋沿一脸为江野说好话的模样,“哥也不是故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江野转头就上了自己的跑车,对愣在一旁的方一槐说:“上车。”   方一槐懵了一下,没动。   江野:“不走在这儿听狗叫?”   宋沿:“......”   方一槐听不太懂,刚才不是还下蛋吗,怎么又变成狗了?狗也会下蛋吗?但江野肯让他坐车,他很开心,很快跑过去,刚坐稳车子就“轰”地冲了出去,只听见身后宋德元在骂什么“逆子”。   方一槐第一次坐这样的车,觉得新奇,在副驾上慢吞吞地摸来摸去,直到听到江野说:“骚扰完我,又骚扰我的车?”   方一槐心虚又不舍地收了手,抬起脸问:“我们去哪儿?”   江野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去把你卖了。”   方一槐眼睛微微睁大---他只知道,树是可以卖的,原来人也可以卖。   “能卖多少钱?”他好奇地问,“够买你这个车么?”   “够,”江野说,“够做梦。”   方一槐:“......” 第8章 我也会痛的   方一槐也不知道“够做梦”是多少钱,但大概是很便宜的,毕竟他平时做梦也不要钱。   这是他成为人之后的另一个新奇体验,梦里光怪陆离,好像什么都会出现,但也会在醒来后都消失不见。   后来他就懂得,梦里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不用承担后果。   只是人原来还没有树值钱,方一槐想,又或者是他变成人后太便宜了。   车子在一幢浅灰色的建筑外停下。   方一槐透过车窗,看见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里边有一盏水晶吊灯,泛着莹白的光。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推开玻璃门迎了上来,带着得体的微笑,客气地跟江野问好,“江少。”   他是这家拳击俱乐部的经理,姓张。   方一槐手脚不太协调地从车上下来,蜗牛一样贴在江野身边,对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有些抗拒,仿佛想缩回不存在的壳子里。   张经理领着他们进去,江野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径自去了更衣室。方一槐跟着他,进门前被江野挡住了。   “我换衣服,” 他说,“你要看?”   方一槐脑子有点慢,顺着话问:“可以么?”   江野“哐”地把门关上了。   江野再出来时,见方一槐捧着一杯咖啡,凑近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皱着脸说:“苦的。”   他抬头看到江野,粘过去说:“我想要果汁。”   江野绕着缠手带,说:“没有。”   方一槐有点失望,把咖啡还给张经理,不太熟练地说了声“谢谢你”。   张经理看了一下江野,仍旧微笑着,回了句“不客气”。   他们在一个很明亮的空间里,四周地面铺着防滑垫,几个大大小小的沙袋悬挂着,中间是一方围绳绷紧的拳击台。   张经理走过来,问江野:“江少,是否现在让Vale过来?”   Vale是江野的拳击教练。   江野戴上拳套,说:“十分钟后。”   他转身朝一旁的沙袋走去,又脚步一顿,说了一句,“给他榨杯果汁。”   张经理也没问“他”是谁,只是笑着说了声“好的”。   沙袋在拳头的撞击下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野眼神越来越狠,一拳比一拳暴力,额头渗出细汗,掌心隐隐发烫。   他在喘息的间隙,瞥见坐在不远处的方一槐得到了一杯翠绿色的果汁,又像刚才那样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喝了一大口---大概是挺好喝的。   江野收回目光,喉间有些痒。   教练Vale准时到达,训练场地转移到了拳击台。   大概是一天见了两个姓宋的,心情太差,江野所有的动作都比往常更急更重,连教练都看出了不对劲,问他要不要先休息调整一下,“不用太着急。”   江野没有停,甚至让他加大强度。   训练结束时,江野脱下汗湿的头盔和拳套,解着缠手带往下走,一抬眼,见方一槐跟个蘑菇一样蹲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吓哭了?   江野走过去,垂下眼问:“哭什么?”   方一槐捂着手臂,呜呜地说:“好痛啊......”   江野不明所以,“你痛什么?”   “鬼抓你了?”   方一槐有苦说不出,“就是很痛。”   他带着哭音,跟江野商量,“你以后不要打架了,好不好?”   江野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   方一槐浑身酸痛地说:“我也会痛的。”   “哪里痛?”江野不咸不淡地问,“心痛?”   方一槐摸摸手,又揉揉脚---手痛脚痛,哪里都痛。   可他没办法说,说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树精,只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江野无声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方一槐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江野还是不说话,方一槐觉得不能理解,仰着脸眼底湿润地看他,“你不疼么?”   江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才不耐烦似的转开,“不关你的事。”   方一槐嘟囔道:“有关的。”   “关什么?关门?”江野抬脚往更衣室走,“管好你自己。”   方一槐站起来,小尾巴一样追上去,“你为什么喜欢打架?”   江野:“喜欢打你。”   方一槐吓了一跳,“为、为什么要打我?”   江野懒得跟他废话,拿了衣服去淋浴间。   方一槐在外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沉重地开始思考,怎么可以让江野不要来这里打架了。   要是每天都这样打,他树皮都要掉了。   淋浴间里水声停了,方一槐思索再三,开口道:“我听张经理说,你是来训练的。你是不是怕被人打,又打不过?”   “不用练了,”他像作出什么重大承诺,“我会保护你的。”   淋浴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而后听见江野轻嗤了一声,“保护我?”   方一槐顿时想起那个叫Vale的大块头,那么结实那么壮,大概三两拳就能把他打扁了。   他一下子声音都小了,“反正,你不要再受伤了。”   衣物摩擦声响起,片刻后江野拉开门,越过他走了,只留下一句,“多管闲事。”   餐厅里已经备好了饭菜,是专业的营养师搭配的。   江野拖开椅子坐下,见方一槐还站在桌边,圆溜溜的眼睛在食物上瞄来瞄去。   江野:“想站着吃?”   方一槐有点惊喜,“我也可以吃么?”   江野:“不想吃也可以饿着。”   方一槐立马坐下。   虽然桌上的食物方一槐都不太认识,但比方樟点的外卖好吃很多很多,手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傍晚刚喝过的、很好喝的绿色果汁。   他忍不住问江野:“这里送外卖吗?”   “不送,”江野淡淡道,“你可以卖在这里。”   方一槐:“......”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方一槐又回到了江野车上,扯着安全带时,听见江野吐出两个字,“地址。”   “什么?”方一槐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们去哪里?”   江野冷酷道:“不回家是要跟我住?”   方一槐愣了愣,抓着安全带,鼓起勇气,小声说:“你要是给我摸,也、也行。”   江野:“......” 第9章 他又冷又热   江野简直要气笑了,“骚扰我上瘾了是吧?”   方一槐觉得冤枉,“是你说......要跟你住的。”   “这么听话,”江野不冷不热道,“我还说去开房呢,你也去?”   方一槐微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江野像是有些烦,“再不说就自己回去。”   方一槐后知后觉江野是要送他回家,可他的电动车还停在公司那边,明早还要骑车上班的。   “可以回公司么?”   江野调转车头,“公司给你几个钱,这么拼命。”   “不是,”方一槐说,“我要回去骑车。”   江野没再说话,一路回了公司。   方一槐恋恋不舍下了车,透过车窗问江野:“下次还能坐你的车吗?”   江野:“拿我当司机呢?”   方一槐反思了一下,是要公平一点,于是说:“那下次我骑车搭你。”   江野一踩油门,“没兴趣坐破烂。”   方一槐看着车子远去,撇了撇嘴---我的车好像也没有很破。   方一槐骑着电动回了家,洗澡时不由想起江野在拳击台上流汗的模样,肌肉绷紧,结实有力......他越洗越觉得水太热了,调低了好几次水温,出来时却猛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第二天,他起床时感觉头重脚轻的,脑袋也晕乎乎了。   他以为是自己没睡醒,也没在意,想往常一样去了公司。   可整个上午,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脑袋里好像有人在打鼓,一下又一下震着,浑身也开始酸痛......   他还当是江野又被人打了,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监控室门口时,见江野毫发无伤地在里面打游戏。   怎么没事啊?   方一槐昏昏沉沉地想,像只行动缓慢的树獭,在门边探出头看一下---不确定---再看一下......   江野操作着手机,眼都没抬,“头痒了?”   方一槐嗡声问他,“你没事么?”   江野:“有事,被你看死了。”   会乱说话,那就是没事,方一槐迟钝地意识到,是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他捂了捂酸痛的眼睛,慢慢跟江野说:“我想请半天假。”   江野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请假找人事。”   人事部在六楼,方一槐抬头看了看那个陌生的地方---他从来没在有活人的时候上去过。   “我跟他不熟,”他小声说,“你可不可以帮我说一下?”   他其实也只见过人事的小吴两次,第一次是入职那天,第二次就是小吴带江野过来那天。   每次也基本都是小吴单方面跟他讲话,他都没说过几句。   江野终于抬起头,转过脸看他,声音平淡,“跟我很熟?”   方一槐想了想,说:“我们一起吃过饭了。”   在方一槐的认知里,能一起吃饭的关系,是比不熟要好很多的。   江野这才发现他脸很红,精神也不太好,像被晒蔫了的花草。   “怎么了?”   方一槐老实道:“我头好热。”   江野走过来,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方一槐脑子很糊,不自觉仰着头往他掌心蹭了蹭,“是不是很热?”   江野收回手,“嗯,可以火化了。”   他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说:“先去停车场。”   方一槐迷茫地看了他一下,而后像接收到指令,轻轻“哦”了一声,缓慢往停车场挪去。   江野给人事小吴打了个电话,“给方一槐批两天假。”   电话那头,小吴欲言又止,“江哥......”   江野:“不行?”   “不是,”小吴顿了一下,“我下去跟你说吧。”   很快小吴就拿着份文件下来了,江野一眼就看到,是辞退方一槐的通知。   “我也是刚收到的,”小吴为难道,“小方他......”   “是宋沿?”江野冷冷问。   小吴没敢说话。   江野大概清楚了,是宋沿那个小心眼会干的事,估计是昨天方一槐在停车场的那几句话惹到他了。   “江哥,这事......”小吴话还没说完,江野忽然伸手扯过那张辞退通知,“哗啦”一下就撕成了两半。   小吴:“......”   “你不用管了,”江野拿了车钥匙抬脚往外走,“给方一槐批两天假。”   小吴松了口气,连声说:“好的。”   他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也很纠结,方一槐是他们方总监介绍来的,要是真开除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方总监交代。   可怜的方总监现在还躺在医院没醒呢,总不能等他醒来就告诉他,我趁你昏迷把你家亲戚开除了,真是恭喜啊哈哈哈......   小吴叹了口气,第一百零八次祈祷他们总监赶紧好起来。   医院里,雪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昏睡的男人,五官立体,几缕黑发落在额前,呼吸平稳,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床边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侧脸有些憔悴苍白。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是紧握着床上人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细密的睫毛颤了颤,低声说:“对不起。”   江野走到停车场时,见方一槐窝在他的跑车边发呆,泛红的脸仿佛蒸腾着热气。   江野把人拎上车,往医院开去。   方一槐所有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好几倍,半晌才想起来问江野,“请......请假了吗?”   江野提高速度,超了路上一辆又一辆的车,“不请你要烧死在公司?”   方一槐头昏脑胀地靠着车窗,胡乱地说:“我没有......要烧公司。”   江野看了他一眼,“怎么搞的?”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不知道,”方一槐摇摇头,开始一点一点回忆,“睡觉前有点冷,后来又有点热,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我不太记得了......”   江野:“睡觉前干什么了?”   “洗澡,”方一槐很慢地说,“洗澡的时候,想到你,流汗,身上很热......”   江野一个急刹车,两人顿时猛地往前一扑,又被安全带扯了回来。   方一槐被安全带勒到,有点委屈,“你弄得我好疼......”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说把你丢下去。” 第10章 撤回不打你   方一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江野不高兴,他只好闭了嘴。   车在医院外停下。方一槐的记忆变得很模糊,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只是贴在江野身上挪来挪去,直到手指被什么扎了一下,他才清醒了一点,见护士已经取完了血。   他没力气说什么,可没多久,手背又被扎了一下。   他有点生气,刚想说“怎么又扎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手背上的针头连着一条管子,管子连着一个装了透明液体的袋子,正一滴一滴地淌着。   方一槐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去拔针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   “别动。”江野说。   方一槐有些呆地盯着江野的手,第一次发现,他虎口处有一道浅色的疤痕,像一条细白的线攀上手背。   方一槐顿了顿,转过脸看江野,说:“有点疼。”   江野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一会儿就不疼了。”   方一槐往江野身旁缩了缩,嘟囔道:“不想在这儿。”   他没来过这么大的医院,之前磕了、伤了都是去小诊所或直接去药店买个药就算了。他不喜欢这儿,太多人挤来挤去,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他看不懂的忧愁,甚至还有哭声和喊叫声,味道也很不好闻。   江野看了一眼靠在肩边毛茸茸的脑袋,“打完点滴就能走。”   方一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浑身的灼热感让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快要枯死的时候---干燥焦灼,奄奄一息,渴求着一点一滴的水分,可周遭只有荒土覆地,日光灼烧,仿佛连雨水都已将他遗忘。   他意识渐渐模糊,陷入黑暗,无望地等待死亡降临,归于荒芜。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中,蓦然有水浇落,湿润了树根。   清冽甘甜的水渗入四肢百骸,频死的枝干透出一丝生机......   他听见有个声音说:“死了就拿你去盖狗窝。”   “醒醒......”   方一槐睁开眼,见江野拎着一袋子药,说:“走了。”   方一槐酸麻着腿站起来,虽然身上还是热的,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车里抱着那袋子药,想起去医院是要花钱的,可他今天都没给钱,那就是江野给了。   方叔说,欠钱是要还的。   方一槐抠了抠安全带,问江野:“今天,多少钱?”   江野没回答,只是说:“你觉得值多少钱?”   方一槐想了想,根据自己的日常花销评估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还坐了江野的车,要多加一点......最后,他下血本一般道:“五十块?”   江野:“我去讨饭都不敢说这么少。”   方一槐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你还去讨饭啊?”   江野:“......”   江野又不让他说话了。   方一槐慢吞吞摸出手机,打开后不知道在找什么,抬头看了江野一下,又低头继续找,又抬头看一下......   江野耐心耗尽,“又看什么?”   方一槐小声问:“可以讲话了吗?”   江野:“不讲就下去。”   方一槐抬起手机给他看,“你怎么没在公司的群里?”   他们公司有个大群,所有入职的员工人事都会拉进群,并让他们备注好部门和名字,方便统一管理。   可方一槐在群里认认真真找了两遍,把每个人的部门和名字都看了,也没见到江野。   江野瞥到了方一槐的头像,是一棵晒着阳光的小树苗,“找我干什么?”   “我想加一下你,”方一槐说,“把钱转给你。”   江野:“没穷到要收五十块。”   “那......”方一槐思考着该涨到多少钱,车却停了下来,随后手机被抽走。   江野输入一串号码后,把手机塞回给方一槐,叫他下车。   方一槐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树精管理处门外,是上车前他给江野的地址。   他抱着那袋药下车,慢半拍地想起来,要跟江野说“谢谢”。   “给你请假了,”他还没来得及讲,就听江野说,“病没好别去公司传染人。”   方一槐呆呆地“哦”了一声。   江野开着车就走了。   方一槐点开手机,就着江野输入的那个号码点了搜索,果然跳出了江野的名字,头像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灰色。   方一槐点了添加,然后收起手机回家。   方樟见他还没下班就回来,有点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一惊一乍,“你不会是旷工吧?方小槐,这年头找工作可不容易啊!”   “没有,请假了,”方一槐说,“今天很热很难受。”   “发烧了?”方樟赶紧叫他进去休息,见他抱着一堆药,“你自己买的?”   方一槐摇摇头,“江野带我去扎针,买了药。”   方樟进屋给他倒水,“你那个同事?人家这不是挺好的嘛,愿意带你去看病,你之前还说他是讨厌鬼。”   好像是好了一点,方一槐晕着脑袋想,要是不抢他监控室的工作,不让他疼就更好了。   他吃完药睡了一觉,醒来打开手机,见江野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方一槐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想着江野那句“讨饭都不敢说这么少”,犹豫了一下,忍痛给江野发了一百块钱,然后发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企鹅鞠躬感谢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江野把钱退了回来,回消息道:“骗你的,是五十。”   方一槐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真聪明,一猜就对了。   他又发了五十块,跟着发了一个【小企鹅挺胸】。   江野:“卖什么萌?”   方一槐看不明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他想起方樟说,跟人说话时,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笑一笑,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方一槐打开表情列表,发了第一个表情:“【微笑】”   江野:“......阴阳怪气我?”   方一槐还是看不懂,又发了一个:“【微笑】”   江野:“现在撤回不打你。”   方一槐:“......”   方叔不是说不会打吗? 第11章 想要喝果汁   方一槐窝窝囊囊点了撤回。   他不太会打字,除了表情包,基本都是发语音。   因为生病,还带着鼻音,方一槐瓮声说:“你不喜欢吗?”   他小声抗议,“不喜欢,也不能打我吧?”   本来今天还觉得这人好一点了呢。   可江野十分霸道,“以后不许发。”   方一槐:“哦。”   江野又补了一句,“企鹅可以发。”   方一槐开心了一点,发了一个小企鹅转圈。   方杨和方柳回来时,听说方一槐生病了,都很惊讶。   他们变成人后,大概是体质不同,都很少生病。   方杨围着方一槐转了一圈,猜测道:“是不是生虫了?要买点杀虫剂吗?”   方樟抬手就打了他一脑袋,“杀什么虫?找死啊?什么时候才能记住,你们现在是人,是人,不是树了!”   “人?”方柳双手一拍,“对了,人说,生病要多喝热水,多热啊?100度够吗?”   方樟:“......你要杀猪吗?”   方柳左顾右盼,“哪里有猪?”   方樟头疼地把他们赶出了方一槐房间,叮嘱方一槐道:“别听他们瞎说,生病就好好吃药,知道吗?”   方一槐点点头,诚实地说:“我也没看见猪。”   方樟:“......”   方樟捂着心口艰难地走了。   人事的小吴拿着方一槐的个人信息表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像也有,比如,特别惨。   祖父母双亡,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不知道亡没亡,被人拐卖到这个城市,不记得老家在哪里,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寄住在突然相认的表叔家里。   小吴看得眼泪汪汪,猜想江野大概也是于心不忍吧。   他昨天见江野回来后,就上了十七楼---宋沿的办公室就在十七楼。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多久,宋沿就打了电话过来。   他声音似乎有点哆嗦,又极力克制,尽量平静地跟告诉小吴,方一槐的事先不用处理了。   小吴有些惊讶,怀疑他被江野打了一顿。   不知道方一槐怎么得罪了宋沿,小吴倒是没想到江野这位大少爷会为方一槐出头,他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差呢,毕竟江野来的第一天,要不是他在中间调和,两人就要吵起来了。   他对方一槐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这人不太爱说话,对人也很疏离,刚来公司的时候,因为眼睛像琥珀一样漂亮,长得又好看,不少人对他很是热情。但不久后,众人对他的统一评价都是:有点高冷,不太爱搭理人。   可能是成长环境导致的吧,小吴怜爱地想,也是个可怜的娃。   不用上班的方一槐难得能在工作日里睡懒觉。可他怎么躺都觉得难受,身上有种酸痛感,呼出来的气息也好像很热很干燥,喝了很多水还是没什么用。   他抱着枕头,拖着凉席去了院子。   院里有个棚子,搭得稀稀疏疏,将日光碾碎在地面,不至于太热,又能晒到太阳。   方一槐把凉席往地上摊,趴在棚子里“吸收阳光”。   他喜欢水和阳光,晒到太阳就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心情也会变好。   方樟他们都出门了,本来要留一个照顾病了的方一槐,方杨和方柳都自告奋勇要留下,甚至为此开展了猜拳比赛,从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七局四胜......比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决出胜负。   方一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闹,想起第一次见到方杨和方柳,他们也是在吵架。   那也是他被方樟带回树精管理处的第一天。他好几天没吃饭,不久前还被一群小孩丢过石头,对陌生的一切都感到害怕。   可他又冷又饿,当方樟把一盆热腾腾的方便面放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到一半,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一抬头,发现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挤在桌子对面。   男生理着平头,大大咧咧的模样,问他:“你是什么树啊?会炒米粉吗?”   女生头发很长,用一根绑带扎起,对男生的问题很嫌弃,“你有没有礼貌,方叔说要先介绍自己的。”   她转头对方一槐扬起一个笑脸,说:“我是柳树,叫方柳,他是杨树,叫方杨,你叫什么呀?”   方一槐低头盯着面汤,嘴巴动了动,不太熟悉地念出方樟刚刚给他取的名字,“方、方一槐。”   方樟说,以前的名字都是两个字的,树一多就不够叫,决定以后取三个字的,他叫方一槐,以后要是又有槐树精,就叫方二槐,方三槐......   “槐树啊?”方杨兴奋道,“所以会炒米粉吗?”   方一槐:“......”   “炒你个头,”方柳骂他道,“都说了要礼貌!”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根油条,递给方一槐,“吃油条吗?”   方一槐没吃过,好奇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太好了!”方柳开心道,“他喜欢炸油条!”   “胡说!”方杨不服气,“我现在马上去炒个米粉给他吃,他肯定喜欢炒米粉!”   两人争论不休,可惜最后方一槐既没去炸油条,也没去炒米粉,而是去当了保安。   但现在,他们也是很好的朋友了,会抢着要照顾方一槐了。   可最后方樟不放心,怕他们又干出什么杀虫杀猪的事,就让他们做自己的事去了,他自己跟方一槐留在家里。   只是他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只好再三叮嘱方一槐好好待在家里,他很快回来,有事给他打电话。   方一槐抱着枕头趴在院子的凉席上,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又想喝果汁,不清不醒地去摸手机,想给方樟打电话,叫他带一杯西瓜汁回来。   他不知道按到哪里,迷糊地听见一声“喂”。   方一槐下意识以为是打给方樟了,嘟囔地说了一句“果汁”,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半梦半醒间屁股被轻轻踢了一下。   “唔......”方一槐皱着眉头,不满地睁开眼,听见江野那不咸不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躺这儿能退烧?” 第12章 你是人吗?   方一槐望着居高临下看他的江野,揉了揉眼睛,有些意外,“你......你怎么来了?”   “看你是不是烧傻了,”江野瞥了一眼他手边的手机,“是谁光打电话没声响?”   方一槐坐起来,打开手机,才发现打错电话了。   “我是想打给方叔的。”   江野面无表情,“哦。”   方一槐脑子还是有点晕,“你怎么进来的?”   江野:“走进来的。”   方一槐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忘记锁门了。   他迷茫地问江野:“你不用上班吗?”   江野:“我不用下班吗?”   方一槐又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才发现原来已经中午了。   江野看着他身下的凉席,“你们家穷得床都买不起?”   方一槐不想睡房间里的床,晒不到太阳,“这里很好。”   一个病人,睡在一个破棚子里,只有一张破席子---江野不知道,这有什么好。   “受虐待了就去报警。”   方一槐吓了一跳,“不、不要报警。”   江野眉头蹙起,还没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江野“嗯”了一声,然后抬脚往外面走。   方一槐以为他走了,可不一会儿,江野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杯翠绿色的果汁,是那天在拳击俱乐部喝到的那种。   方一槐看着递到眼前的果汁,有点惊喜,“你不是说,这个不送外卖的吗?”   江野没解释,“病了话还那么多。”   方樟回来时,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那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方樟无端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和善。   “方叔,”方一槐吸着果汁,带着几分开心说,“江野给我带了果汁。”   “是小槐的同事啊,”方樟记得这个名字,笑道,“快进家里坐。”   他一看方一槐的凉席,顿时怒道:“你怎么又跑这儿睡觉?!回房间去!”   那个叫江野的同事忽然神色奇怪地看了他一下。   方樟:“......”   怎、怎么了?是我太大声了吗?   方一槐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慢吞吞抱着枕头,拖着凉席回房间。   江野跟着他进去,发现房间虽然不大,但也是有床的。   他之前“丢”方一槐头上的那件西装外套就挂在床头。   方一槐看他盯着那件外套,问道:“你要拿回去么?”   江野没回答,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很厚的日记本。   方樟端来两杯水,一杯给江野,一杯给方一槐,让他记得吃药。   “那你们慢慢聊,”方樟说,“有事再喊我。”然后就去做饭了,难得没有点外卖。   方一槐吃完药,坐在床边好奇地翻看着药盒,指着上边的一个字问江野,“这个怎么念?”   江野余光扫过,“九年义务教育把你漏了?”   是漏了,但方一槐没敢说,嘀咕道:“不念算了。”   江野拿出手机,点了点,不一会儿,手机里就传出一个机械的女音,“náng。”   方一槐眨了眨眼,问道:“你也不认识啊?”   江野:“......”   江野有时怀疑他是故意的,就像问自己能卖多少钱,听不懂讨饭的反讽,发【微笑】表情,都像是故意装傻气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方一槐不是很懂幽默的意思,只好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是吧......”   江野:“没话说就别说。”   方一槐老实点头,“哦。”   江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日记本上,想起当初贴在他车上那歪歪扭扭的字,“不认字还写日记?”   方一槐默默把日记抱过来塞枕头下,为自己辩解道:“认识一些的。”   “比如......”江野意味不明地念出他第一次贴在车上的字,“你慢一点?”   方一槐忍不住道:“你是太快了,我追不上。”   江野:“追我干什么?”   方一槐又不敢说了,眼睛在床上飘来飘去。   江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站起来,大概是要走了。   “等、等一下,”方一槐忽然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江野垂下眼,“说。”   方一槐抓着被子,仰起脸跟江野对视,“你......你是人吗?”   江野:“......”   江野转身就走了。   到底是不是啊?方一槐发愁地想,也不说句话。   还有,衣服也不要了么?   方一槐在家躺了两天,又恰逢周末,多了两天可以休息。   他感冒好得差不多时,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个昏迷在医院、可以把他调回监控室的树精,终于醒了。   方樟让他去医院探望一下。   方一槐浑身写满了抗拒---医院人太多了,而且他也不认识对方。   “其实就是你们的人事总监,方柏,”方樟说,“你在公司不是见过吗?”   人事总监?方一槐是在入职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可是也不熟。   “他还要帮你调动工作的,”方樟苦口婆心道,“你好歹去谢谢他。”   方一槐思想斗争了大半天,最后戴着一顶黄色鸭舌帽,做贼一样去了医院。   他根据方樟给的病房信息,绕了好久才见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方柏。   方柏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正盯着手里的手机看。   方一槐在门口做了半个小时心理准备,才走进去,对着方柏就鞠了个躬,“你好,我是方一槐。”   方柏:“......你好。”   方一槐按照提前背好的“关爱病人暖心语录”,一句一句,磕磕巴巴道:“每一口呼吸,都是生、生命在为你加油。”   “好好休息,世、世界会等你慢慢好起来。”   “关爱病人,从、从心开始;温暖陪、陪伴,康复更快。”   方柏:“......”   “那什么......”方柏斟酌道,“我记性不太好,我们之前,认识吗?”   只见过一次,不记得也正常,方一槐没有生气,解释道:“方叔说,你可以让我回监控室。”   他又鞠了一躬,“谢谢你。”   方柏疑惑道:“方叔?”   方一槐:“就是树精管理处的负责人,方樟。”   方柏忽然就笑了,“树精?小帅哥,你开什么玩笑?”   方一槐一愣,“你也是啊......”   “我也是树精?”方柏觉得更好笑了,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我哪里像树精了?”   方一槐都懵了,“你......”   “方总监,”这时,小吴走了进来,见方一槐也在,“一槐也来看方总监啦?”   方一槐有点急,“可是,他、他......”   “他不记得你了是吧,”小吴叹了口气,“医生说,方总监磕到头了,暂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一槐呆了呆,忽然走过去就开始摇方柏的头。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快点想起来。”   “我不要在大厅了。” 第13章 你回家睡吧   方柏被晃得头都要掉了,急忙叫方一槐住手,“停,停!”   “要脑震荡了。”   小吴也吓到了,赶忙拉开方一槐,“方总监还病着呢,不能乱动。”   方一槐苦着脸,感到树生无望。   还以为方柏醒了,他就能回监控室了,结果这柏树精被车撞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一槐抱着膝盖蹲在床尾,又蔫了。   方柏:“......他怎么了?”   小吴也不知道,只能安慰道:“医生说,方总监的失忆是暂时的,随时都会想起来的。”   方一槐浮起一丝希望,“什么时候想起来?”   “这也说不准,”小吴说,“可能过两天吧。”   “过两天”几个字一出口,方一槐就觉得,自己又被骗了。   方樟说过两天就能换回监控室的,可两天又两天,这么久了他都没能换回去,这次的“过两天”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公司爆炸了他都换不回去。   “我想回监控室,”方一槐伤心地说,“不想过两天了。”   “回监控室?”小吴这才明白他在愁什么,“你找江少......江野就行了,只要他同意,我马上给你申请回监控室。”   方一槐抬起脸,“真的?”   小吴拍着胸膛跟他保证,“比方总监还真。”   方柏:“......”关我什么事?   方一槐安静了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   方柏见他们好像谈妥了,又摸出手机,想确认另一件事。   他举着手机问:“你们认识我老婆吗?”   方一槐跟小吴凑过去一看,见方柏的手机已经摔坏了,停在一个聊天界面,上面有个备注“老婆”的人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今晚九点。”   “不回家就分手。”   小吴辨认了一下左边那个白茫茫的雪景头像,“这好像是设计部的陈主管,您确实经常去找他。”   “看起来脾气很差啊,”方柏皱着眉头说,“一看就控制欲很强,平常没少cpu我吧,我眼光这么差?”   方一槐茫然道:“什么是cpu?”   “是pua吧,”小吴忍不住为陈郁辩解,“陈主管性格是冷一点,但人其实挺好的。”   这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高瘦的身影闯了进来。   他穿着白衬衫,细白的脖颈上还挂着工牌,大概是从公司匆忙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摘。   他跑得急,气息有些不稳,站在门口微微喘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病床上的方柏,眼眶似乎还有些红。   几秒后他像是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唇齿动了动,只是说:“我去缴费。”   然后就转身走了。   方柏眼也不眨地盯着人离去的背影,温声问:“你们相信,一见钟情么?”   小吴说:“他就是陈主管。”   方柏怔了怔,忽然抬手就打了自己一下。   “真该死!有这样的老婆还九点不回家?发什么癫?!”   方一槐,小吴:“......”   方一槐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盏缀在道路两旁。   他骑着电动车回家,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水泥路时,见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有些眼熟。   他靠近了一些,发现确实是江野的车。   后座车窗半开着,江野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闭着眼睛靠坐在里边,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方一槐透过车窗,喊了他一声,“江野......”   江野没有反应。   方一槐嗅到了一阵酒气,比上次在酒店楼下从江野身上闻到的还要浓烈。   是喝酒喝死了吗?   方一槐有点害怕,又喊了一声,“江野......”   “你死了吗?”   车里的江野终于睁开了眼,“咒我呢?”   他声音有些沙哑,又显得疲惫。   方一槐见他没死,放心了一点,“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江野没回答。   方一槐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真心实意道:“你还是回家睡吧。”   他说完正准备走,却见江野突然打开车门,朝他走了过来,然后长腿一伸,跨上了他的电动车后座。   方一槐呆呆地转过头看他。   江野:“不是叫我回家睡?”   方一槐想了想,“可我不认识你家。”   “给你当人工导航,行吧?”江野抬手捏了捏鼻梁,“往前走。”   “哦。”方一槐想着自己之前说过要搭江野的,不能反悔---虽然江野那天说他的车是破烂。   于是,“破烂”的电动车载着精致的西装礼服出发了。   方一槐缓慢地碾过寂静的夜色,听见江野问:“病好了?大晚上出来瞎溜达。”   “好多了,”方一槐说,“我没有瞎溜达。”   江野身上的酒气直往方一槐鼻间钻,他不禁问:“酒很好喝吗?”   江野:“不好喝。”   方一槐想说,那你怎么喝那么多?   可话在嘴巴里滚了一圈,说出口的却是:“那你以后不要喝了。”   江野没有说话。   方一槐小心地看着路,没多久肩头忽然一重,好像是江野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方一槐微微侧过脸,“你头晕么?”   身后的人极轻地“嗯”了一声。   方一槐知道,头晕是很难受的,就没再说什么。   在江野断断续续的导航下,他们终于来到一幢灯光明亮的别墅外。   方一槐只觉得好大, 比他们树精管理处要大很多很多。   “这就是你家呀?”   江野在后边没动静。   方一槐又喊了一下,“江野......”   江野这才从他肩上抬起头,清醒了一会儿,忽然说:“车还有电?”   方一槐低头一看---惨了,真的快没电了。   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喊江野“少爷”。   江野从电动车上下来,抬脚往里走,只留下一句,“给他充电。”   “好的,少爷。”   男人走近方一槐,上下打量他,问道:“您是充电的?请问怎么充?”   “不是,”方一槐摇摇头,面对陌生人还是有点紧张,“是我的电动车。”   男人恍然大悟,“好的,您先进去坐一下,我安排人给车充。”   他抬手请方一槐进去,“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是这里的管家,姓宫,叫宫积。”   “公鸡?”方一槐的脑子骤然像被鸡啄了一样机智,“你是公鸡精?”   宫管家大为震撼,“你怎么知道?!” 第14章 优秀的管家   宫管家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发现了,“你、你......”   他连忙把方一槐拉到一旁,小声道:“你不要跟少爷说,好吗?”   方一槐明白,大家变成人是不能乱说的。他捂住嘴巴,点点头,模糊不清道:“不说。”   宫管家松了口气,相信少爷带回来,肯定是好人。   但他一想又不对---没有哪个人,一听“宫积”,就觉得他是公鸡精,最多就是笑话他名字跟公鸡一样。   宫管家灵光一闪,“难道你也是......”   方一槐还没反应,就听他问:“你叫什么?”   “......方一槐。”   宫管家:“槐树精!”   方一槐第一次觉得,他们这样取名字是不是不太好,一说就被发现了。   “大家都不是人”这个认知,让他们对彼此都多了几分亲切感。   “那你们有公鸡精管理处吗?”方一槐问。   “没有,”宫管家伤心地说,“公鸡精太少了。”   大多数公鸡还没成精,就被人炖了吃了。   方一槐不敢说话了,因为他也吃过。   宫管家请方一槐在沙发上坐下,给他端来一杯咖啡和一盘糕点。   方一槐想起上次在拳击俱乐部喝的咖啡是苦的,就没有动,只拿了糕点吃。   入口是桂花的清香,软糯细腻。   “你是少爷的朋友吧?”宫管家慈祥地问。   方一槐乖乖道:“是吧。”   “啊,”宫管家突然朗诵一样道,“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方一槐一呆,“他没有朋友吗?”   宫管家:“有的,只是这个时候好像应该要这么说。”   然后,方一槐就见他掏出一个本子,封面上写着---做一个优秀管家的100条守则。   他翻开本子,念道:“第二十三条,要对少爷带回来的朋友或恋人,表示惊讶、惊喜等。”   方一槐忍不住鼓掌,“好厉害,是网上查的吗?”   “我自己总结的,”宫管家自豪道,“刷了几百部豪门短剧。”   方一槐如遇知音,“我也看过很多。”   “很好看吧,”宫管家感叹道,“还可以学习人的知识,用到与人的日常相处中。虽然少爷时常说我神经。”   方一槐附和道:“他也说我有毛病。”   “少爷脾气是这样的。”宫管家觉得自己学习做人已经很熟练了,只是他家少爷性格比较冷淡,嘴硬心软罢了。   毕竟他给好多人当过管家,都被当成神经病赶出来了,只有江野留下了他。   唯一的不好,就是老是要扣他钱。   他这个月已经倒欠少爷两千块了。   “其实我们少爷也很可怜的,”宫管家表示非常理解他家少爷脾气不好的原因,“就像我前几天看的那部《渣爹出轨后,绿茶母子将我赶出家门》,少爷这些年经历了太多,孤零零一个人,也很苦的。”   赶出家门?方一槐看着这灯火通明的大房子,“这不是江野的家吗?”   “这是少爷的母亲留给他的,”宫管家叹气道,“他原来的家已经好多年没回去了。”   方一槐并不是很理解“家”对于人的意义,但心口仍旧涌起几分道不明的酸胀,让他觉得很奇怪。   “那江野的妈妈呢?”   “她去世了,”宫管家不禁悲从中来,“听说当年少爷才十岁。他父亲很快就再娶了,还带回了一个孩子,都好几岁了,那时他才知道,他父亲早就出轨了。”   方一槐想起了那天在停车场见到的宋沿,就是那个带回来的孩子吧,难怪江野好像很讨厌他。   方一槐微微睁大了眼---原来江野真是老板的儿子。   可老板姓宋,那江野是跟妈妈姓吧?   方一槐恍然想起要确认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他凑近管家,低声问:“江野是人么?”   “当然了,”宫管家笃定道,“我们少爷是十足十的人。”   是人啊,方一槐有点失落,那为什么江野痛,他也会痛呢?人这么厉害的?   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不会痛?   这时,江野穿着睡袍从楼上下来,发梢还淌着水,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看起来清醒了一点,但眼底还是透着些许疲惫。   江野见他们挤在一起窃窃私语,“聊什么见不得人的?”   宫管家立马直起身道:“少爷,我帮您吹头发吧。”   “不用。”江野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瞥见桌上未动的咖啡,“给他换杯果汁。”   宫管家迅速往厨房走,“好的。”   方一槐听见有果汁喝,开心了一点,跟江野分享今晚看到别墅的心得,“你家好大。”   江野闭眼靠在沙发上,淡声道:“是吗?还以为挤着你们了。”   方一槐吃了两块桂花糕,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刚才自己跟管家凑在一块说话。   “我只是有事问管家。”方一槐咬着桂花糕,瓮瓮地说。   他怕江野不信,又补充道:“是你的事。”   江野睁开眼,“我什么事?”   方一槐不能说,只好假装被桂花糕噎得说不出话来。   宫管家端着果汁过来,江野没再问,自顾自上了楼。   两个小时后,喝完了果汁,吃饱了糕点的方一槐觉得电应该充得差不多了,足够回家了。   他站起来,还没说话,宫管家立即道:“是弄湿了衣服还是打翻了果汁?我马上安排客房。”   好熟悉的台词,方一槐想了想,说:“是xx总裁霸宠xx里的吗?”   “是的,”宫管家感动于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应,“一般不是都要留下来住的吗?”   看过的剧好像是这样的,但方一槐不知道自己要留下来干嘛。   “我还是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宫管家一阵沉思---这个方向不对吗?不是客人主动要留下来,那......   他一个激灵,那就是少爷要留下客人!   二楼露台上,江野倚在栏杆上吹着晚风。   宫管家走上来,“少爷。”   江野没有回头,只是问:“他走了?”   “没有,”宫管家微笑道,“少爷,您朋友的电动车爆胎了。”   江野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宫管家自豪一挺胸,“我扎的。”   江野:“......不想要工资就直接说。” 第15章 少爷的睡衣   江野被酒精侵蚀的脑袋更痛了,“你扎他车干什么?”   宫管家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模样,“当然是留他住一晚。”   江野:“......住一晚做什么?”   宫管家沉默了一下,反问道:“难道要住两晚?”   江野失去耐性,“让司机送他回去。”   “不行!”宫管家强烈反对,“剧情不是这样的!”   “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江野抬脚往楼下走,冷酷道,“扣一百。”   “少爷!怎么又扣钱?!”宫管家愤怒地怒了一下,义愤填膺地去准备客房了。   方一槐蹲在电动车旁边,不知道充个电怎么就爆胎了,是把电充车胎上了么?   他见江野走过来,仰起脸说:“没有气了。”   江野:“明天让人带去修。”   方一槐犹豫地问:“管家说,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可以么?”   “要住就睡床,”江野半身融在夜色里,“没有破草席给你睡。”   方一槐觉得要解释一下,“我是晒太阳才睡席子的。”   江野:“怕你半夜要晒月光。”   月光好像不是晒吧?方一槐稀疏的语言知识从脑子里蹦跳出来,奇怪江野这个十足十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他站起来,忽然凑近江野,去看他的眼睛。   江野没有动。   “你眼睛有点红。”方一槐在镜子里见过自己的眼睛,睡不够或是累了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有很多红色的血丝。   江野大概是困得晒太阳和晒月光都分不清了吧。   方一槐抬起掌心,覆上江野的眼睛,轻声说:“你快去睡觉吧。”   四周很安静,有轻微的虫鸣声响起。   江野没有说话,夜里的风像纱一样漫过全身。他喉间滚动了一下,侧开脸转身走了,“少动手动脚。”   方一槐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脚---我没有动脚啊......   方一槐给方樟打了个电话,说电动车坏了,要在江野家住一晚。   方樟像个老父亲一样欣慰,夸他都有可以一起睡觉的朋友了。   “有空也请人来我们家住,”方樟教育他道,“不能光占别人便宜。”   方一槐想起自己狭小的房间,不知道江野愿不愿意跟他挤一张床。   “方叔,”方一槐把今天确认的事告诉他,“江野是个人。”   “真是人啊......”方樟也摸不着头脑,一个普通的人类,到底是怎么跟树精扯上关系的?   说到树精,方一槐又想起了医院里的方柏,把方柏失忆的事跟方樟说了。   “这老柏这么没用的,撞个车都能失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方樟知道他天天盼着回监控室去,安慰道,“没事,换岗位的事我去跟他说。”   挂了电话后,方一槐跟着宫管家去了客房,正好在江野房间隔壁。   “这是少爷的睡衣。”宫管家一脸笑眯眯的,把衣服递给方一槐。   方一槐以为是江野主动借给他穿的,在心里跟江野说了句“谢谢”。   “你半夜有什么事就去找少爷,”宫管家继续道,“没事也可以去。”   方一槐不解道:“没事去干什么?”   宫管家:“不知道,可能去就有事了。”反正剧里都是这样的。   方一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去洗了澡,换上睡衣,觉得有些口渴,想出去喝点水。   他刚打开房门,就见江野也出来了。   江野的目光落在他略显宽大的睡衣上,停留了几秒。   方一槐后知后觉,想着已经在心里谢过了,就没有再谢一遍,只是跟江野说:“我想喝水。”   江野收回目光,叫宫管家给他倒了水。   当晚,因为偷衣服,宫管家又被扣了五十。   方一槐喝完水回了房间,爬上柔软的床,抱住被子时,发现被子也跟羽毛一样轻。   好舒服。   方一槐忽然不敢叫江野去他家睡了,可能江野会被他的床硌死吧。   可江野又好像不怕痛,肌肉看起来那么结实,还喜欢打架。   方一槐蓦然意识到,最近他好像不怎么疼了,是不是江野没有去那个什么俱乐部打架了?   以后要好好保护江野,方一槐想。   不要让江野受伤。   他就不会疼了。   方一槐想了想,摸出手机给江野发了条消息。   “那个......我可不可以回监控室工作?”   不一会儿,江野问:“为什么?”   方一槐想,在大厅要跟很多人呆在一起,而监控室只有江野一个。   对比之下,答案显而易见。   他说:“我想跟你呆在一起。”   这一次,江野隔了好久才回复。   “随便你,”他说,“别烦我就行。”   江野同意了?   方一槐开心地给他发了个小企鹅转圈圈。   这一夜,方一槐睡得很好,起床后发现早餐也很好吃。   他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到他跟方杨、方柳的三树群里,又发了一个小企鹅转圈圈。   他刚发完,发现江野从他身后走了过去,在对面坐下。   餐桌上的东西江野没怎么吃,只喝了一杯发苦的咖啡。   方一槐咬着三明治,看了他两眼。   江野冷淡道:“再看眼睛捐了。”   方一槐:“......”   宫管家站在一旁,瞄了瞄方一槐,又瞅了瞅江野,从身后拿出《做一个优秀管家的100条守则》,刚“啊”了一声,就听江野说:“闭嘴,扣两百。”   宫管家忿忿地围着餐桌鸡叫了两圈。   江野习以为常的模样,无动于衷地喝完咖啡走了。   方一槐感觉江野好像不太高兴,又不知道为什么,只好去问宫管家,“他为什么扣你钱?”   宫管家鸡叫完就安详了,“少爷是这样奇怪的,习惯就好。”   他说:“这个月已经倒欠少爷两千三百五十了。”   方一槐一脸迷茫,“打工还会欠钱的呀?”   宫管家经验丰富,欠债丰富,“工资不够扣就会的。”   工资都扣没了,还要给江野干活啊?方一槐不能理解,“那你不是白打工了?”   “也不是,”宫管家说,“可能晚上给少爷倒杯水,就会有五千块奖金。”   方一槐:“......”倒、倒水这么赚钱吗? 第16章 你收敛一点   方一槐吃完早餐,正要去找江野,宫管家的手机就响了。   他打开看了一眼,对方一槐道:“少爷说他先走了,让司机送你去公司。”   方一槐懵了一下,“他不去公司吗?”   宫管家:“去的。”   “那怎么不等我?”方一槐有点不开心,“是我吃太慢了吗?”   他不想跟不认识的人坐一辆车。   “别跟少爷生气,”宫管家说,“少爷的心,就像晴天大暴雨一样。”   方一槐眨了眨眼,“听不懂。”   宫管家:“就是突然就把人淹死了,说变就变的。”   方一槐不是很懂这个比喻,只觉得听起来就水好多。   只是他不明白,江野钱也多,车也多,干嘛要去当保安?   “说起这个就来气,”宫管家愤怒道,“那公司本来就是少爷母亲的,早年都是她撑起来的,全是她的心血,就算要留,也该是留给少爷的!”   方一槐:“那现在,是只留了个保安给他么?”   “少爷的母亲去世后,他们都欺负少爷,”宫管家气愤不已,“他们一点一点霸占,连公司都要抢走,只让少爷当保安!”   “气死我了,再让我看到他们,我一定啄死他们!”   方一槐不会啄人,“怎么啄?”   宫管家一晃眼就化身成了一只红火的大公鸡,浑身羽毛斑斓漂亮,鲜艳夺目。   身上的衣服掉落在脚下。   他对着空气就是一顿狂啄,然后昂首挺胸,咯咯了几声。   方一槐发现自己听懂了。   宫管家:“就是这样啄。”   方一槐羡慕死了,“怎么变的?”   宫管家:“不知道啊,想变就变了。”   方一槐垂头丧气,“可我变不回树。”   “变不回也没事,”宫管家安慰他说,“做人好啊,不会被炖了吃。”   他叼着衣服回房间,再出来已经又人模人样了。   方一槐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希望能跟他多学习一点经验。   他们一起出了门,外边已经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等着。   “司机会送你过去,”宫管家慈祥道,“一路顺风,常来玩啊......”   方一槐道了谢,打开后座车门,坐在离司机最远的边上。   司机浑身肌肉饱满,又高又壮,方一槐透过后视镜,见他戴着墨镜, 看起来很冷酷的样子。   方一槐有点不自在,又觉得坐了人家的车,什么都不说也不好,犹豫了一下,没头没尾说:“我叫方一槐。”   司机:“我叫小朱。”   小猪?有了宫管家这只公鸡精,方一槐很想问问,你是小猪精么?   可司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小,好像也不太想说话,方一槐就没再问了。   恰好方樟打了电话过来,像是被方柏气得不轻,“这天杀的老柏,说我是诈骗电话,还要报警!”   “撞个车还把自己撞成人了,死活不信自己是柏树精!”   “你放心,等我去医院挠他后背,用扫把挠!等他长出树叶就老实了。”   “不用了,”方一槐说,“方叔,我换回来了。”   他跟方樟说,江野已经答应他,他可以回监控室了。   果然做树还是要靠自己。   “那就好,”方樟叮嘱他说,“好好跟人相处,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方一槐点点头,挂了电话后,又给江野发了一个小企鹅表情,“【我来啦】”   可没多久,江野却回道:“别给我发。”   方一槐一头雾水,“不是说,小企鹅可以发么?”   江野:“不可以了。”   方一槐有点苦恼,“可我没有别的表情包了。”   江野:“那就别发。”   方一槐闷闷地说:“可我不喜欢讲话。”   江野:“也没见你少讲。”   方一槐只好去他跟方杨方柳的聊天群里找,他发了早餐图片后,群里了已经多了两个流口水的表情。   方一槐点了保存,然后往上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发现大多数表情都是流口水,看到啥好东西都是流口水,方一槐也是小企鹅流口水。   江野的消息忽然跳了出来,方一槐打开一看,见江野发了很多奇奇怪怪又凶狠的表情包,什么【都鲨了】、【抓起来】、【上吊】、【抢救】、【一拳打飞】、【别惹我】......   江野:“给别人发。”   方一槐一个个点了保存,又看着江野那条消息,问:“那给你发什么?”   他等了好一会儿,江野都没有回复。   方一槐还是舍不得小企鹅,又慢慢说:“给你发企鹅好不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给你发。”   后视镜里的小朱好像看了他一下,但隔着墨镜,方一槐也不太确定,只是陡然想起来,车里不止他一个。   他后知后觉有点脸热,不敢再说话。   这时,江野终于回了两个字,“随便。”   方一槐马上就给他发了个小企鹅,可点得太快发了流口水那只。   江野:“?”   方一槐抬起手指,蜗牛一样点着手机键盘打字,想跟江野说发错了,车子却猛然一个急刹,方一槐往前一扑,手机都掉了。   他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发现是在岔路口,有辆车急匆匆蹿出来,好在小朱眼疾手快,紧急刹住,才没有撞上。   谁知对方还恶人先告状,骂骂咧咧下车走过来,吼道:“会不会开车啊?!”   小朱降下车窗,隔着墨镜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顿时声音都小了,又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胡乱道:“算了算了,是我倒霉。”   然后就开车跑了。   那车一走,方一槐就见非常强壮的小朱大气一喘,拍着胸口,哭唧唧说:“吓死猪了!”   方一槐:“......”   小朱哭了几声,又一愣,连忙挺起胸膛,做回冷酷小朱,公事公办一样道:“方先生受惊了。”   方一槐:“......没、没事。”   方一槐弯腰捡起掉落在脚下的手机,打开一看,也一愣。   大概是刚才急刹车不小心按到哪里,只见他给江野发了一连串眼冒爱心,嘴角淌口水的表情:“[色][色][色][色][色]”   江野:“你收敛一点。”   方一槐:“......” 第17章 我想要奖励   方一槐想解释,那些表情都不是他要发的。他慢吞吞打了好一会儿字,才回道:“不是我发的。”   江野:“是手机成精了,自己发的?”   方一槐想跟他说,是因为突然刹车,手机掉地上乱发的。   可是好多字,“掉”字他也不太会打,好麻烦。   车里还有小朱,方一槐不想再说话,想着反正快到公司了,见到江野再直接跟他说吧。   可他到公司时,江野却不在。   方一槐觉得奇怪,江野不是比自己早出门吗?怎么反而还没到?   他把自己的水杯拿回监控室,见桌子上也放着一个杯子,半透明的材质,像是玻璃的。   大概是江野的水杯吧。   方一槐盯着那个杯子,宫管家“五千块奖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杯子惹你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一槐转过头,见江野走了进来。   方一槐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亮了一点,黏着江野问:“那个......你要喝水吗?”   江野在椅子上坐下,“不要。”   方一槐有点失望,“那你要喝跟我说。”   江野看了他一下,“为什么?”   方一槐说:“给你倒水。”   江野:“改行当服务员了?”   “不是......”方一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问过宫管家了,倒水时不能跟江野说要奖金的,不然江野就不给了。   “就是,想给你倒水。”   他头上胡乱翘着一缕头发,又软软地半垂着。   江野收回目光,说:“随便你。”   方一槐发现江野好喜欢说“随便”---能不能回监控室是“随便你”,能不能发小企鹅表情包是“随便”,能不能倒水也是“随便你”......   方一槐默默记下,以后跟江野讲话也可以说这两个字,江野会高兴吧。   他给江野倒了满满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江野面前。   江野点了下头,摸出手机看了起来。   方一槐以为他要给自己转钱,可等了好一会儿,手机都没有动静。   方一槐不死心,打开跟江野的聊天框看了好几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问江野,“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江野没明白,“什么?”   方一槐吞吞吐吐道,“就是......奖励。”   江野:“什么奖励?”   方一槐不敢提到钱,绞尽脑汁描述,“就是......我很喜欢的,很想要的,会很开心的......”   江野神色不明地盯着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拒绝道:“别想了。”   方一槐一下就蔫了。   江野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终是抬手揉了一下方一槐软白的脸。   “行了吧,”江野收回手,轻描淡写道,“别得寸进尺。”   被江野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热,又带着痒,方一槐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   他呆了会儿,给宫管家发消息,“我给江野倒水了,但他没有给我钱。”   宫管家很快就回了过来,“少爷也不是每次都给的,多倒几次也许就有了。”   于是这一天,江野杯子里的水一喝完,方一槐就抢着去倒,倒完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野抱着双臂看他,“就这么喜欢奖励?”   方一槐还没来得及说话,脸就又被揉了一下。   方一槐:“......”   怎么又没有钱?   下班后,方一槐又搭着江野的车,跟他回了家。   电动车已经修好了,方一槐骑着车要走,宫管家拦住他道:“小槐啊,留下来吃晚饭吧。”   他不舍道:“我今天又找到一部很好看的剧,咱们一起看吧。”   方一槐好奇道:“叫什么?”   宫管家中气十足:“霸道少爷的心尖宠。”   一旁的江野冷冷道:“不许看。”   “少爷!”宫管家生气道,“为什么?!”   江野抬脚往家里走,“听起来就影响智商。”   宫管家不服气,“您不是说,我没智商这个东西吗?!”   江野:“知道就好。”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裤袋里的手机,一条银链吊坠被带着掉了出来。   江野弯腰捡起,又揣回了裤袋。   方一槐瞥见那是个长条形的银坠子,雕着繁复的花纹。   方一槐眨了下眼,想起他见过这个坠子。   昨天在医院,匆忙赶来的陈主管脖子上就挂着一个这样的银链吊坠。   公司楼下,陈郁刚走出大门,手机的信息就响了。   方柏:“老婆,什么时候来接我?”   陈郁垂下眼,指尖抚在屏幕的那几个字上,许久没有动。   楼外的路灯亮起,光影模糊。   陈郁背靠着门外冰凉的石柱,缓缓回道:“方柏,我们已经分手了。”   方柏:“我不记得了,不算。”   陈郁:“......”   方柏又发了过来,是一条语音。   陈郁知道不该点开的,这人惯会装可怜。   果然,手机里方柏虚弱的声音传来,“老婆,我头好痛。”   医院病房里,方柏守着新换的手机,却什么消息也没有。   旧手机撞坏了,小吴帮他拿出去问了好几家维修的,都说修不好。   方柏松散地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方柏眉头一扬,立马装出一副病弱的模样,“请进。”   陈郁推开房门进来,把一份粥放在床边桌上。   方柏笑了笑,拉住他的手说:“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陈郁顿了顿,抽出手,忽然说:“家里的东西我都打包好了,你出院后就尽快找房子吧。”   方柏愣了一下,继而吃惊道:“你是说,我们已经同居了?”   陈郁:“......是你非要搬过来的。”   他转开眼,“你抓紧搬出去。”   方柏却跟没听见似的,下床朝他走了过来。   “真是嫉妒以前的我,”他把陈郁困在墙边,蛊惑般道,“跟现在的我再谈一次吧,老婆。”   陈郁落在他眼底,像一个小小的印记烙在最深处。可越深,陈郁却越看不清,“不要。”   “为什么?”方柏靠得更近,“我哪里不好?”   陈郁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他偏过脸,平静地说:“我不喜欢两只眼的。”   方柏:“......” 第18章 闹什么脾气   病房里有一瞬的安静,而后听方柏说:“其实,我近视。”   陈郁:“四眼也不喜欢。”   方柏:“那是喜欢瞎子?”   陈郁:“对。”   方柏在他耳边笑了一声,说:“这种幼稚的借口,你觉得我会信?”   陈郁推开他,“爱信不信。”   他转身要走,方柏又捂着头喊疼,“嘶,好痛......”   陈郁无情戳穿他,“医生说,你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方柏:“......”   方柏见这招没用了,索性不演了,“出院干什么?我又没地方去。”   他打开陈郁带来的粥,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喝着,“烂在医院算了。”   陈郁怀疑他真磕坏脑子了,“不上班是等着被开除?”   方柏这才想起来,他跟陈郁是一个公司的。   他忽然笑了。   “好啊,”他抬起眼,笑盈盈地,又直白地望向陈郁,“等我回去上班啊,老婆......”   这天夜里,方柏做了一个梦。梦里春光旖旎,藏青色的领带遮住陈郁的双眼,白色衬衫褪在腰间,潮湿泛红的脖颈在颤抖中扬起,宛若天鹅......   方柏猛然睁开眼,深深地喘着气。漆黑的夜笼罩在四周,梦里指尖抓在后背的触感久久未散,又热又痒......   方柏瘫在床上,抬起手臂挡住双眼。   “该死的,这以前过的什么好日子。”   方一槐清晨去上班时,在公司大门口撞见了陈郁。   方一槐不自觉偷偷瞄了一眼他的领口,却见他脖子上空荡荡的。   没有那条银链吊坠。   所以,江野捡起的那条,就是陈郁的吗?   方一槐慢慢往监控室走。   是陈郁给江野的么?   还是不小心掉了,被江野捡走了?   方一槐没有答案。   他又担心江野捡到了,却不知道是谁丢的,找不到失主。   于是,等江野来上班时,他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捡到什么东西了?”   江野随口道:“终于发现自己脸皮掉了?”   “没有,”方一槐说,“不是我掉的。”   江野:“还有谁脸皮那么厚?”   “不是脸皮......”方一槐不太想问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江野哪里像是会捡东西的人,就是陈郁给的吧。   他们很熟么?   江野不要自己的炒米粉、炸油条,却会要陈郁的银吊坠。   方一槐有点不开心。   江野看他不说话,“真掉东西了?”   方一槐决定今天都不要跟江野讲话了。   江野又问:“掉什么了?”   方一槐自己拖着椅子坐下,假装听不见。   不一会儿,脸颊两侧被一只手掐住,被迫转过脸。   江野与他四目相对。   “闹什么脾气?”   自己只是不想说话,怎么就变成闹脾气了?方一槐抗议地“唔唔”了两声。   他的脸颊被江野掐得鼓起,嘴巴嘟起,像他自己发的小企鹅表情包。   江野跟他对视了几秒,放开他道:“好好工作。”   方一槐:“......”   到底是谁没有好好工作?   很明显是江野,他中午就走了,下午也没来上班。   方一槐不知道江野有没有请假,想去问问小吴,又觉得跟他不太熟。   下班后,方一槐骑着电动车,不知不觉路过之前跟江野来过的拳击俱乐部,却见到一个有几分眼熟的人走了进去。   是陈郁。   方一槐有些疑惑,他也来这儿打架么?   方一槐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又见熟悉的银灰色跑车出现在视野中。   消失了一下午的江野从车上下来,也走了进去。   方一槐怔了怔,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走到了俱乐部门口。   大厅的张经理看见他,有些疑惑,“方先生?”   方一槐小声说:“我要找江野。”   张经理请他到会客厅,“您先稍坐一会儿,我去问问。”   方一槐在沙发上坐下,很快张经理就回来了。   “不好意思,”张经理还是带着笑,说的话却不好笑,“江少今天有事,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方一槐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江野不见他,一时有些呆。   张经理转移话题道:“餐厅那边新推出了一款果汁,我带您去尝尝吧。”   方一槐难得对果汁失去了兴趣,他闷闷地说:“我要在这里等他。”   张经理也没反对,只是给他端来了果汁和点心,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一结果。   方一槐窝在沙发上,心口酸酸胀胀的,像有什么堵着,很难受。   宫管家打电话过来,说他本来给方一槐准备了一个礼物,昨天忘记给他了,问他什么时候再过去?   方一槐跟他道了谢,瓮声说改天吧。   宫管家听他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了?跟少爷吵架了?”   方一槐说:“没有。”   宫管家不信,“少爷有时说话是比较难听......”   “难听?”方一槐不是很认同,“江野声音很好听。”   “不是说他的声音,”宫管家解释道,“是他说话的内容。”   方一槐其实不是很懂江野的每一句话,因而没觉得他讲话很难听。   宫管家又念念叨叨说了很多,像劝小情侣不要分手似的,让方一槐不要嫌弃他家少爷。   方一槐迷迷糊糊地听着,挂了电话才想起来,今天身上没有哪里痛。   江野没有在跟教练打架。   那他在干什么?   在跟教练聊天吗?   还是在跟陈主管聊天?   方一槐心里第一次有那么多疑问,每一个都像羽毛挠在他心上,却又得不到回答。   他抱着抱枕,想得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脸颊被人挠了一下,江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了。”   方一槐晕乎乎睁开眼,见江野垂着眼看他。   方一槐微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上午才决定今天不要跟江野讲话,可现在又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希望江野能像很多剧里的人一样,可以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你是来找陈主管的么?   你们很熟么?   为什么我不能去找你?   你们在干什么?   ......   还有,我有一点饿。 第19章 快拦住少爷   江野见方一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却又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抬手抽走方一槐怀里的抱枕,“睡傻了?”   方一槐又把抱枕抢回来,还是不讲话。   江野:“都一天了,哑巴症还没好?”   方一槐打开手机,给江野发了一只愤怒的小企鹅。   江野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一槐更生气了,又发了一个之前江野给他存的表情包,“【一拳打飞】”   “方小槐,”江野盯着他发的那个表情,“河豚成精了?这么爱生气。”   方一槐没见过河豚精,可是江野分明比他还爱生气,更像是河豚精吧。   他默默在心里说,你才是河豚精。   可他又为自己没由来的生气感到纳闷,江野跟谁认识,收谁的东西,跟谁见面,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跟江野唯一的关系,不过是江野受伤,他也会痛而已。   只要身上不会痛,江野做什么都不关他的事吧。   方一槐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生气,擅自决定的“今天都不要跟江野讲话”也毫无道理。   但他也不太懂讲道理。   所以还是不想讲话。   江野看着他这模样,又问:“吃不吃饭?”   要吃的。   方一槐点点头,怀疑他在心里讲了那么多话,江野就只听到了“有一点饿”那句。   江野:“想吃什么?”   方一槐摇摇头---不知道。   江野:“那就吃河豚。”   方一槐:“......”这个也可以吃么?   方一槐没吃过河豚。他跟着江野到了一家日式料理店,河豚刺身端上来时,薄薄的切片在盘中铺展,白得几乎透明,盘中白瓷的纹路清晰地从肉片底下透上来。   方一槐还惦记着河豚精,不太敢吃,后来又一想,大概都被人吃了,很难成精的。   他迟疑地夹了一片放入嘴里,口感脆嫩爽滑,又带着一丝鲜甜,是他没尝过的味道。   他刚吞下去,就听江野淡声说:“不怕毒死?”   方一槐眼睛微微睁大---还会毒死?   江野继续说:“中毒会舌尖发麻,四肢僵硬。”   方一槐一动不动。   江野:“然后就埋在这里。”   方一槐眼睛睁得更大了,好一会儿才说:“不......不能救一下么?”   江野:“可以。”   方一槐:“怎么救?”   江野:“别装哑巴就行。”   方一槐:“......”   方一槐生气地又吃了两片河豚肉。   大骗子。   江野:“吃了河豚就不能生气了。”   方一槐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江野:“会气成河豚精。”   方一槐一点儿都不相信,但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河豚精,决定今天先不气了,明天再气。   然后就听江野问:“要气到明天吗?”   “......不是,”方一槐忍不住说,“是调到明天再气。”   “哦,”江野不咸不淡道,“别人调休,你调气?”   方一槐:“......”   方一槐突然不想调了。   好在这一顿饭他越吃越开心,吃完时已经不生气了,甚至在江野结完账后,主动问多少钱,他要付一半。   江野收了他五十块。   第二天,方一槐还记得宫管家说有礼物要给他,下班时磨磨蹭蹭去问江野,能不能搭他的车回去,“管家说有东西要给我。”   “关系这么好,”江野没拒绝,只是冷淡道,“你们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也差不多,方一槐偷偷在心里补充道,反正我们都不是人,也可以算亲戚。   他们经过十字路口时,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不远处查车。   方一槐一看到他们,就紧张地往后躲了躲。   江野看了他一眼,“那么怕警察?”   方一槐抓着安全带,咕哝地说:“怕他们抓我。”   江野:“做什么亏心事了?”   方一槐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以前太饿了,偷了两个包子......老板说,要报警抓我。”   他后来也常在大街上被警察追,他都以为是包子铺老板叫来抓他的,吓得他看到穿警服的人就跑,顾不上身后那些人乱哄哄地喊着什么。   他发了工资后,就去包子铺还过钱了。   在某个人烟稀少的清晨,他做贼一样冲过去,放下钱就跑了,老板连人影都没看清。   可他还是很害怕。   他不知道是不是还钱就没事了,是不是道歉就可以得到原谅?   人类的守则千奇百怪,太难懂了。   他本该属于山林,却因为来到这个城市而变成了陌生的样子,在这个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方无所适从。   他知道,异类总是不受欢迎的。   所以他只能好好躲起来。   江野不能理解,“......两个包子,警察一直抓你?”   方一槐点点头。   江野:“那包子金做的?”   “没有,”方一槐说,“就是面做的包子,青菜馅的。”   江野调转车头,换了另一条路,“警察也饿疯了?”   方一槐摇头,“不知道。”   其实是因为他那时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个流浪汉,追他的人只是想帮他联系救助部门。   可他每次都急匆匆就跑了,话也听不见。   他们到家时,还没进门,就隐约听到几声鸡鸣和猪叫。   方一槐顺着叫声找过去,发现宫管家又变成色彩鲜艳的大公鸡在花园里走来走去,还有一只白白胖胖,但身躯矮小,臀部一团黑的小猪在撒欢,不知道是不是司机小朱。   江野眉头一紧,“哪来的鸡跟猪?”   宫管家回过头,吓得“咯咯”乱叫。   “救命啊!少爷不是说今天有事不回来吗?!”   “小槐,快拦住少爷!”   “不要让少爷过来啊!”   他跟小朱急忙扑棱着往外跑。   方一槐也不懂要怎么拦住江野,见江野好像要去追,立马一把扑进江野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人。   他贴在江野胸前,听见胸腔下一震一震的心跳声。   他听见江野问:“你干什么?”   “我......”方一槐胡乱地说,“我害怕。”   江野:“鸡跟猪都怕?”   方一槐轻轻“嗯”了一声,说:“你......你不要走。”   “给我抱一会儿。”   江野沉默片刻,忽然问:“吃过猪肚鸡吗?”   方一槐:“......”   啊......不、不要吃管家和小朱。 第20章 请你吃包子   方一槐急忙摇摇头,“不吃。”   江野的语气听不出真假,“吃了就不怕了。”   方一槐还是摇头,“不要。”   他脑袋一摇,柔软的发就蹭过江野的喉结和颈边,撩起细密的痒。   江野转开脸,说:“放开。”   “离我远点。”   方一槐不敢放,要是宫管家和小朱被抓到,可能真的要被做成猪肚鸡了。   他要给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于是,方一槐不仅没有放开江野,反倒抱得更紧了,甚至把脸埋在江野胸口,企图装死逃避江野的拒绝。   他听到了混在一起的心跳声。自己大概是怕管家他们被发现,所以很紧张,心跳得很快,可江野的心跳声怎么好像也挺快的?   可能是人的心跳本来就是比树精快的,方一槐想,他也没有听过别人的心跳声。   他正胡思乱想着,又听见江野说:“你要勒死我?”   方一槐松开了一点,嘟囔道:“不会勒死的,我力气没有那么大。”   江野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你真的是害怕?”   方一槐还没回答,就听他说:“好烂的借口。”   方一槐也没有更好的借口,只好支支吾吾说:“就是......想抱你。”   江野抓着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不顾方一槐可怜巴巴的眼神,抬脚走进花园里。   那公鸡和小猪早跑没影了,只剩下零星几根鸡毛掉落在地上。   这不是江野第一次在家里发现鸡毛。   去年他外出几天回来,也在这儿发现过鸡毛。   他早就怀疑宫管家偷偷在家里养鸡,只是没想到还有一只小香猪。   宫管家终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语无伦次道:“怎么回来少爷了您......吗饭吃了?”   江野踩过地上那根鸡毛,“养得挺好。”   宫管家“呜呜”就开始哭嚎,“少爷,不养了,已经赶走了,我不养了。”   方一槐有点内疚,他要是知道江野今天有事不回来,就不坐江野的车回来了。   江野不回家,也就不会看到公鸡和小猪了。   他凑过去劝江野,“你不要骂管家。”   宫管家还以为他家少爷那破嘴会说:“忘记骂你了是吧?”   谁知他家少爷破天荒没再骂人,只是说:“扣一百。”   “打扫干净。”   然后就走了。   宫管家松了口气,开始打扫自己的鸡毛。   方一槐在花园里找了一圈,问:“刚才那只猪是小朱吗?”   “是啊,”宫管家说,“他吓得躲在车库哭呢。”   没想到小朱那么大的人,变成猪是那么小一只,方一槐想,难怪他叫小朱。   宫管家打扫完,带着方一槐回了房间,很宝贝地拿出了一根鸡毛掸子送给他。   “这都是我自己的毛做的,”宫管家眉飞色舞道,“攒了我好久的毛呢。”   这么不容易的礼物,方一槐不太好意思收,“我......”   “拿着,”宫管家说,“给你留着打人。”   他想,方一槐看起来那么乖,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必须有个打人的东西。   方一槐只好收下。   他转头看见宫管家的床头摆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宫管家抱着一只大公鸡笑着,身后是一片山林。   方一槐盯着那茂密的山林,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哪里?”他指着照片问。   “这是邻市的乡下,少爷的外婆住在那儿。”宫管家说,“之前跟少爷去看望老太太时拍的。”   他又拿了本相册出来,翻了几张给方一槐看,骄傲地说:“那儿好多公鸡呢,但毛都没我的漂亮......”   方一槐看着一张张照片里的背景,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像是在梦里。   第二天清晨,方一槐骑着电动车去上班,路过一家包子店,想起昨天江野调转车头时,他扒着车窗,偷偷看着外边越来越远的警察,听见江野说:“方一槐,没有人抓你。”   “除了你,没人记得那两个包子。”   方一槐停下电动车,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转头往之前那家包子铺开去。   老板仍旧站在热气腾腾的包子前,见方一槐从旁边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立马热情喊道:“小帅哥,要吃什么?”   方一槐一颗心“咚咚”地跳,生怕下一秒老板就要抓起手机报警。   “我......”   老板期盼地看着他,“要什么?”   方一槐结结巴巴地说:“老板,你......你还记得我么?”   老板仔细地瞅了瞅他。   方一槐紧张地攥着手。   老板恍然大悟一般,“难道你是......”   方一槐吓坏了,想着要不赔老板好多好多钱吧,只要老板别报警抓他。   然后,他就听老板说:“你是老姨家儿媳妇的七外甥?!”   方一槐:“......不是。”   老板:“那是三舅干儿子家二表侄?”   方一槐:“......不是。”   “二姥姥表姐家的五孙子?”   “......不是。”   老板实在猜不出来了,“不好意思啊,家里亲戚多,那你是......”   方一槐终于相信老板真的不记得他了,大着胆子说:“我要四个包子。”   老板:“......”所以到底是哪个亲戚?   方一槐提着热乎乎的包子,在公司楼下开心地给江野发消息,“请你吃包子。”   江野:“吃了不会被警察抓走?”   方一槐这次懂了江野的“胡说八道”,他回道:“先抓你。”   江野只回了两个字:“抬头。”   方一槐不自觉一抬头,见江野就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发梢染着晨光。   方一槐呆呆地眨了眨眼。   江野走过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包子,说:“迟到了。”   “啊?”方一槐连忙看了一下时间,“没有啊......”   江野已经抬脚走了。   方一槐刚要追上去,却见已经康复出院的方柏人模人样地从一辆车上下来,盯着走进公司的江野,又回头看向方一槐。   方一槐不明所以。   方柏走近了一些,问道:“你跟他关系很好?”   方一槐知道他是说江野,茫然问:“怎么了?”   方柏拧着眉头道:“我怀疑,他就是破坏我跟我老婆感情的罪魁祸首。”   方一槐愣了愣,方柏以为他是不信,正要开口,却听他问:“什么是,罪魁祸首?”   方柏:“......” 第21章 你不要受伤   方柏万万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是个文盲?   他直白道:“就是他勾引我老婆。”   方一槐很懵地重复:“勾引?”   方柏:“勾引也不懂?”   方一槐:“懂的。”   他在短剧里看过,可那些人要么笑得妖娆谄媚,要么滑肩露背的,江野也会这样么?   江野也会假装摔倒,然后扑进陈郁怀里么?   还是假装打湿衬衫,胸肌半露......   方一槐想象不出江野勾引别人的模样。   可他又想起了那条曾挂在陈郁脖子上,后来又出现在江野手中的银链吊坠。   还有他们先后进入拳击俱乐部的那天......   方一槐忍不住问:“怎、怎么勾引的?”   方柏“哼”了一声,想到昨天在陈郁家里听到的那通电话就生气。   他出院后,陈郁叫他回去拿走自己的东西,他却赖在人家家里不走了。   陈郁收好的水杯、毛巾、睡衣又统统被翻了出来,方柏虽然失去了记忆,却轻车熟路,像风暴一样卷过陈郁家,把自己的东西重新铺满在这个房子里。   陈郁说也说不听,赶又赶不走,索性不管他了。   方柏如愿以偿地又开始了“同居”生活。   他昨晚洗完澡出来,看见陈郁在阳台打电话,声音有些低,像怕人听见。   他不动声色走近了几步,听见陈郁轻声说:“再等等。”   “我知道。”   似乎也没什么不该有的内容,方柏转身正要走,又听到了一个名字。   “江野......”陈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没什么。”   “老地方见。”   他挂了电话,推开阳台门时,见方柏站在客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怎么了?”陈郁问。   方柏安静了几秒,又突然一笑,“没事,困了,睡觉吧。”   陈郁点点头,把他关在了客厅睡沙发。   睡不着的方柏在凌晨一点发现,陈郁的房门竟然没有锁。   他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光,看着陈郁半埋在被子里熟睡的脸。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他半蹲在床边,一手撑着头,看不够似的欣赏着老婆的睡颜,另一只手蠢蠢欲动,想要去摸床上人秀气的鼻尖......   睡梦中的陈郁忽然唇齿微张,喃喃地说着什么。   方柏低头去听。   陈郁的声音很轻、很模糊,但方柏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字,“江......”   方柏脸都黑了。   自己的老婆,大半夜喊别的男人,方柏气得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了进去,把人搂进怀里。   “不许想他,”方柏低声警告,“要想我。”   怀里的人无知无觉地蹭了蹭,睡得更熟了。   然后清晨方柏就被踹下了床。   “要是被我当场抓到他勾引我老婆......”方柏拳头攥紧,狠话还没说,就被方一槐截断了,“不许打江野。”   方柏不以为意,“你着什么急?”   方一槐想说,江野受伤他也会痛的,可方柏根本不相信他是树精,更不用提这奇怪的痛感联系了。   他只好说:“反正不许打江野。”   方柏扫了他一眼,饶有兴味地说:“怎么,你喜欢他?”   方一槐一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柏就道:“那你去把他抢走吧。”   “抢......”方一槐摇摇头,“不会。”   “我教你啊,”方柏笑得春风拂面,“又争又抢的我最会了。”   方一槐:“......”   方一槐提着包子回了监控室,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盯着江野看。   江野:“就这样请我吃?”   方一槐反应过来,拿了一个包子给他。   江野三两口就吃完了,方一槐又拿了一个给他。   江野没接,“你自己吃。”   他手机响了起来,方一槐看着他走出去听电话,接通时喊了一声“外婆”......   方一槐自己吃完了三个包子,去倒水时,见大厅的监控里猛然闯进来一个人。   与此同时,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方一槐出去一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疯疯癫癫地喊着:“小言......我要找小言......”   可公司里也没人叫小言。   大厅的保安急忙拦住他,防止他乱闯。男人看着不太正常,口中只是一直喊着什么“小言”,别的也问不出来,保安只好报了警。   十七楼上,宋沿躲在办公室窗户边,望着楼下的男人,着急地给他妈打电话,“妈,他怎么找到公司来了?!”   “他又发疯了!”   “快叫人把他带走!”   楼下,疯癫的男人不知怎的,骤然暴起,甩开保安,抢过一旁灭火器就胡乱挥舞。   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方一槐一惊,慌忙跑过去帮忙。   混乱中,江野正好打完电话回来,一进门,那男人抡着灭火器就砸了过去。   方一槐瞳孔一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他抱住江野时,满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江野受伤,不然自己又要痛死了。   可下一刻,他就被江野扑倒在地,听见“砰”地一声重响---是灭火器砸在地上的声音。   方一槐心有余悸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个发疯的男人已经被几个保安死死按在地上,灭火器掉在一旁。   江野的掌心垫在他脑袋下,方一槐后脑勺倒是不疼,就是屁股撞在地上有点痛。   江野撑在他上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方一槐疼得眼眶蓄起一点泪,“屁股......疼......”   江野却没有安慰他,声音里反倒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冲过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方一槐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有点委屈地说:“我怕你被砸到。”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你不要受伤。” 第22章 跟你一起去   监控室里,方一槐扶着椅子,揉了两下被撞疼的屁股。   闹事的男人已经被警察带走,大厅重新归于平静。   左手手背隐隐作痛,方一槐抬起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伤痕,不禁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江野---刚才摔倒在地时,江野的左手就护在他后脑勺上。   方一槐走过去,问:“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江野抬起眼看他,没有说话。   方一槐自己拉过他的手,果然见江野的手背擦破皮了。   他凑过去,对着擦伤的地方轻轻吹了吹,然后从身上搜出一片创可贴,小心翼翼贴好。   他又看到了江野虎口处那道浅色的疤痕,下意识伸出指尖蹭了蹭,“你这道疤是怎么弄的?”   江野没有抽回手,说:“小时候划伤的。”   方一槐没再问,抬起脸疑惑道:“你怎么一直看我?”   江野说:“没有。”   但还是那么看着他。   方一槐有点不自在,放开他假装去喝水。   墙上的监控里,方柏又在设计部门口“偶遇”陈郁,嬉皮笑脸地跟他说着什么,被陈郁随手拿文件就拍了一下。   方一槐顿时想起早上方柏教他的“抢男人攻略”。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抢江野,可方柏说,这样江野才不会去抢他老婆,不会去当小三。   小三是不好的,方一槐不想江野当小三。   方柏说:“首先要制造机会,经常见面。”   方一槐想,他跟江野除了周末不上班,其他时间都是天天见的,已经算经常了吧。   “其次要了解他喜欢什么,投其所好。”   江野喜欢什么呢?方一槐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想要当总统,这个太难了,方一槐也办不到。   “最后要适当装可怜,让他心疼。”   这一句方一槐不是很理解,是不是装疼就好?   方一槐想了想,然后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方一槐说:“我摔倒了。”   江野沉默片刻,“刚才磕到脑子了?”   方一槐:“......没有。”   他只好又从地上爬起来,觉得方柏说的办法一点儿用都没有,难怪陈主管不理他。   于是这天下班后,方一槐给方柏发消息反馈结果,“你说的办法没有用。”   方柏不信,“怎么会?他什么反应?”   方一槐:“他说我磕到脑子了。”   “他可能是还不太习惯,”方柏说,“日久生情嘛,这也才过了一天,狐狸精勾人都没这么快,不能太心急。”   方一槐问:“那要多少天?”   方柏:“看情况吧,这也说不准。”   “那你抢陈主管也是这样吗?”方一槐有点担心,“会不会头发白了也抢不到?”   方柏好久都没有回复,最后发了一个【闭嘴】的表情。   方一槐回了他一个【都鲨了】,然后关了手机打算睡觉,左手手背却突然一痛,好像被人咬了一口。   他茫然地抬起手---这不是今天江野擦伤的地方吗?他干嘛咬自己?   方一槐又打开手机,给江野发消息,“你的手没事吧?”   江野大概是在忙,很久才回道:“你晚点问就愈合了。”   “哦,”方一槐听话道,“那我等下再来问。”   江野:“......”   江野:“脑子都这样了早点睡吧。”   方一槐又“哦”了一声,终于放下手机睡了。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山林,林中雾气朦胧,重重树影交叠而立,枝桠疯长......   方一槐似乎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被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脚下生出长长的树根,挣扎着钻入地下,头上抖落出茂密的枝叶,与照片定格的山林逐渐融合......   心头猝然一跳,方一槐猛地睁开眼,漆黑的夜里只有他急促的喘气声。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出房间。   他想起来,他就是从那儿来的,就是宫管家照片里的那个地方,江野的外婆家......   方樟大半夜被方一槐摇醒了。   他起床气很重,骂骂咧咧的,“你这死孩子,不睡觉干嘛呢?”   方一槐说:“我想起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方樟只想睡觉,“那恭喜啊,可以认祖归宗,早生贵子了。”   “我想回去看看。”方一槐一直很想知道,是不是回到那里,他就可以重新变回一棵树。   尽管方樟告诉过他,很多树精回到生长的地方,也没有变回树,可方一槐还是想回去试一下。   “那你十一放假去吧,”方樟说,“也就过几天,当去旅游了。”   方一槐回了房间,给宫管家留言,问他江野外婆家具体在哪里?要怎么去?   他本来是想宫管家早上睡醒回复的,没想到宫管家竟然醒着。   “我们鸡都起得早,”宫管家说,“我现在很想打鸣呢,又怕吵到少爷,只好打了两套太极。”   “那边交通不太方便,”他回复方一槐的问题道,“车也不好打,最好就自己开车去。”   方一槐眉头蹙起,“我不会开车。”   “对了,”宫管家为他找到了办法,“少爷过几天放假也要去看老太太呢,你跟他一起去不就行。”   江野也要去?方一槐混混沌沌地想,要是他真的变回树了,是不是该跟江野道个别?   之后是不是只有江野去看外婆,他们才能见到?   江野见到了,是不是也认不出他了?   方一槐抱着被子想了很多,想得起床都晚了,难得踩着点去上班。   江野也迟到了,但他经常迟到,方一槐也没在意。   他假装随意地、不提起宫管家地问:“你放假是不是,要去看外婆?”   江野一秒都没思考,“告诉管家,扣两百。”   方一槐:“......”我没有说他啊?   方一槐十分抱歉地给宫管家发完消息,又问江野:“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江野看了他一眼,“去做什么?”   方一槐咕咕哝哝说:“我老家好像在那边。”   江野:“好像?”   方一槐说:“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楚。”   “是吗?”江野似乎不信,“怎么不说,我外婆好像是你外婆?”   方一槐:“......”   长烟   小江:他就是找借口想跟我回老家(坚信) 第23章 没有力气了   方一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说:“可是,我不认识你外婆。”   江野的目光落在他略微发懵的脸上,估算方一槐的反射弧大概能绕房梁好几圈把自己吊死。   “不该叫你方小槐,”江野说,“应该叫方小呆。”   方一槐不服气地反驳,“我叫方一槐。”   他后知后觉江野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我没有骗你,我梦到那个地方了。”   他说:“我真的很想去。”   “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江野终于松口道:“去我外婆家要干活的。”   方一槐一愣,“什么活?”   “拔花生、种番薯,”江野淡淡道,“什么活都要干。”   方一槐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我可以的。”   江野不置可否,只是说:“1号上午十点出发。”   方一槐开心地抱住他蹭了蹭。   江野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拉开,“乱动什么。”   方一槐缩了缩脖子,“我是想谢谢你。”   江野:“也这样谢别人?”   方一槐想了想,好像没有。   “你不喜欢么?”   可是他有点想抱。   江野没回答他,“干活去。”   方一槐只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昨天出事后,大厅已经加强了安保,听保安王叔说,闯进来的那个男人确实精神有问题,已经被家里人送去治疗了。   放假的前一天,方一槐收到方柏的消息,建议他假期可以约江野出去玩,有利于增进感情。   方一槐说:“我跟江野去他外婆家。”   方柏:“......”   “我错了,”方柏夸他道,“你比狐狸精厉害多了,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方一槐不懂见家长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见江野的外婆,就跟见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一样,男女老少,都让他觉得紧张。   假期第一天,方一槐拉着个行李箱上了江野的车。   他本来什么都不想带的,反正变回树也不用穿衣服了。   那要是变不回呢?方樟无语道,你要在山里裸/奔啊?   方一槐想了一下,还是收拾了几件衣服。   这是方一槐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他开着车窗,趴在窗边看着远处山峦贴在天边,厚重的黛青色没有尽头一样绵延铺展。   迎面扑来的风很大,将方一槐额前的发撩起,向后扑去。   江野:“小心把头吹走了。”   方一槐捧着头缩回车里。   江野手搭着方向盘,说:“看过一张动图吗?”   方一槐问:“什么图?”   “一只猪探出窗外,举着风车开心地哼叫,”江野说,“你刚才就很像。”   方一槐没见过,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抬起头说:“是像小朱。”   江野点头,“小猪。”   方一槐说:“是司机小朱。”   江野顿了几秒,“眼睛出毛病了?”   方一槐想要辩解,又想起江野不知道花园里那只小猪就是小朱。   算了,方一槐决定原谅他,毕竟江野的身后空无一人。   都是妖精。   风吹得很舒服,方一槐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江野的侧脸,突然希望,可以慢一点到。   可后来他就受不了了。   山路颠簸,方一槐抓着安全带,在车里摇摇晃晃,觉得心都要颠出来了。   “江野,”他头昏脑胀地抱怨,“我好晕啊......”   “还要多久......”   “忍一忍,”江野伸手碰了一下他温热的脸,“快了。”   临近中午时,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点溪村。   车子碾过两旁长满杂草的小路,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   这房子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屋前养着很多花,花团锦簇的,打理得干净好看。   房子旁边有一棵高大繁茂的槐树,像一把结实的伞撑在上方,挡住风雨。   一位头发花白,胖乎乎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方才远远就朝他们招手。   江野下了车,喊了一声“外婆”。   方一槐拖拖拉拉走过来,尾巴一样跟在江野身后。   庄盼春笑得眼角褶皱堆起,探头去看他,“你就是小野的朋友吧?”   江野回过头,抬手拍了一下方一槐的后腰,“说话。”   方一槐从江野背后走出来一点,“奶、奶奶好,我叫方一槐。”   庄盼春笑道:“跟小野一样叫我外婆就好啦。”   方一槐又小声地喊了一句“外婆”。   庄盼春领着他们进屋。   饭已经做好了,庄盼春张罗了一桌子菜,说吃最少的人要洗碗。   但不算她自己。   她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起身去给他们洗水果。   方一槐扒着饭,问江野:“你外婆住得好远,怎么不跟你一起住?”   江野还没说话,外边忽然吵吵嚷嚷起来,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然后,方一槐就见庄盼春从厨房跑出来,端着一簸箕晒干的豆子倒在门口,拿起扫帚一边扫,一边伸长了耳朵听。   江野答道:“就是这样。”   方一槐:“......”   最后因为分不出谁吃得最少,方一槐跟江野一起洗了碗。   收拾完厨房,方一槐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去寻梦里的那座山,江野就丢给他一顶草帽和一双手套,拉着他出门拔花生了。   今天太阳不是很大,花生垄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的叶子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卷起,昭示着成熟。   江野给他示范了一遍,俯下/身攥住花生丛与土壤相接的部分,用力一拔,一丛花生便破土而出,缀满白白胖胖的果实。   看起来好像不难。   方一槐戴好草帽和手套,学着江野的样子,使劲一拔---没拔出来。   怎么这么紧?方一槐皱起眉头,双脚踩着垄土,使出浑身的劲往后一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都沾了泥土。   他抓着拔出来的花生,草帽也掉挂在脖子上,看起来有点懵。   江野偏过头,很低地笑了一声。   “起来,”他伸手拉起方一槐,“小心点。”   一个小时后,方一槐躺在花生垄边上的草地,有气无力、可怜巴巴地说:“我没有力气了。”   “江野,我可不可以不拔了?”   “我给你加油吧。” 第24章 睡觉会乱动   方一槐是被江野扛回去的。   他拔花生拔得筋疲力尽、手脚发软,走路都没力气了,躺在花生地里不肯起来,最后被江野一把扛肩上了。   庄盼春见他们这模样回来,说江野道:“你咋真让小槐干活呀?怎么说也是客人呐,这都累成啥样了?”   江野把人放在屋外的摇椅上,说:“他自己答应的。”   他进屋去洗澡,庄盼春端来切好的西瓜,又拿了一把蒲扇,坐在方一槐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扇着,“累坏了吧?吃块西瓜吧。”   方一槐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外婆。”   他吃着西瓜,小声说:“能帮外婆忙,我也很开心。”   “真是个好孩子,”庄盼春笑道,“不过那花生地不是我的,是隔壁老张头种的。”   方一槐一顿,“老张头?”   “是啊,”庄盼春说,“小野今天也不知道咋啦,那么勤快,中午突然跟我说要去帮老张头拔花生,让我去跟老张说一声。”   “哎呀,可把老张头高兴坏了,说要送两袋给你们呢。”   方一槐:“......”   江野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见方一槐气鼓鼓地看着他。   江野:“吃西瓜噎着了?”   方一槐生气地说:“今天拔的不是外婆的花生。”   江野点头道:“我什么时候说,是外婆的花生?”   方一槐愣了愣,开始回忆---好像是没说。   他找不到生气的理由,只好说:“可是我今天很累。”   他讨价还价道:“明天我要休息。”   他明天想自己偷偷去山上看看。   江野没说行不行,“明天再说。”   他把毛巾丢方一槐头上,“去洗澡。”   这个房子只有三个房间,一个当了杂物间,庄盼春住一间,就只剩下一间了。   晚上睡觉前,方一槐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屋外的那棵大槐树。   茂密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迟钝地意识到,他要跟江野一起睡。   他想起宫管家也跟江野来过外婆家,那宫管家也是跟江野一起睡的吗?   江野走进来收拾行李,方一槐问他:“你跟管家,也是一起在这张床上睡的吗?”   江野:“......”   江野冷酷道:“对,我睡他身上。”   方一槐惊讶地张了张嘴巴,跑出去给宫管家发消息。   方一槐:“你们在外婆家时,江野睡你身上?”   宫管家大喊冤枉,“少爷怎么乱说啊?!我打地铺睡的!”   他控诉道:“还因为起太早被少爷骂了一顿,说我吵到他了。”   “他自己半夜起床踩了我一脚又不承认!”   方一槐给他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方一槐回到房间,因为下午耗费了太多体力,他已经很困了。   他慢吞吞爬上/床,在靠墙的里边躺下。   江野收拾完,关了灯,走了过来。   模模糊糊中,方一槐感到旁边的床往下陷了一点,江野温热的身体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躺下。   方一槐呼吸都轻了,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动不动地盯着身边的人。   半晌,江野不冷不热地开口:“你要睁着眼睛睡?”   方一槐眨了眨眼。   “不是,”他咕哝着说,“我第一次跟别人睡觉,有点奇怪。”   江野无情道:“那你去床下睡。”   方一槐怕江野半夜踩到他,“不要。”   他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又跟江野说:“我睡觉可能会乱动。”   江野似乎不意外,“为你的骚扰提前找借口?”   “没有,”方一槐辩解道,“我睡着了不知道的。”   江野不知道信没信,“再不睡就去外面站岗。”   方一槐马上闭上眼睛睡觉。   方一槐又梦到自己变回了树,树根扎进土中,紧紧缠绕......   可这次的土壤有些不太一样,带着热度,又像软的,又像硬的。   不知道为什么,方一槐不合时宜地想到,还没有跟江野说再见。   他挣扎着想拔出树根,想去找江野,却好像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急得喊了一声,猝然睁开了眼。   碎花窗帘被风轻柔扬起,清晨的日光随风落进来。   方一槐清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脸埋在江野胸前,双手像树根一样缠住他,一只脚塞在江野两腿间。   他顿了顿,抬起头,见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垂着眼看他。   方一槐:“......早。”   江野看了一眼缠在腰上的手,“你就是这样乱动的?”   “我是......做梦了。”方一槐松开手,想把脚从江野腿间抽出来,动了一下,没成功。   “你放开一点,”他抱怨道,“我出不来。”   江野看了他片刻,放开他下了床。   吃完早饭,方一槐又被江野拉着去挖番薯。   他拿着锄头,站在地里茫然地问:“我说今天要休息的。”   “我答应了吗?”江野反问道,“是谁来之前说,都可以的?”   方一槐自知理亏,抓着锄头不说话,又想起昨天拔花生的教训,立即问道:“这番薯是外婆的吗?”   江野:“你早上不是刚吃过?”   早上庄盼春给他们蒸了番薯吃,又软又甜的。   方一槐没有办法,拖着锄头开始挖番薯。   又是一个小时后,方一槐摊着发红的掌心给江野看,“我手有点痛。”   江野抓着他的手看了看,说了一句“娇气”,然后让他负责捡番薯。   午饭前,方一槐蔫巴巴地跟着江野回来了。   庄盼春给他们倒了梅子酒,“外婆自己酿的,尝一下,能解乏。”   然后转头就骂江野道:“不许再让小槐干活了,要干你自己干去!”   江野耸了下肩,端起梅子酒喝了一口。   方一槐见他喝了,也端着杯子抿了一点。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混着清冽的梅香。   方一槐眼睛都亮了,又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泛起一阵热意,又似有酒气冲上脑袋,晕乎乎地,又很好喝。   方一槐喝了大半杯。   吃完饭,方一槐的动作和反应都变得很缓慢,等他蜗牛一样洗完脸回到房间时,江野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方一槐头重脚轻的,想爬进床里面去休息,却因为江野挡在外边,他一个不稳,直接趴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放下手机,没什么情绪地问:“方小槐,耍酒疯呢?”   庄盼春串门去了。午后的乡村很安静,虫鸣轻唱,有凉爽的风吹过,窗外的大槐树簌簌作响。   方一槐却无端感到燥热,丝丝缕缕,一点一点攀爬而上。   江野闻到淡淡的槐花香。他转头去看窗边的那棵槐树,可是好像也没有开花。   “我有点热......”方一槐趴在他胸口瓮瓮地说,手脚并用地想要挪动,却只有脑袋在蹭来蹭去。   心头的焦躁越发难忍,方一槐无处可解,胡乱动作间,嘴唇擦过江野颈边,那焦躁似乎缓了几分。   他顿时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伸手抱住江野的脖子,双唇随着温热的呼吸从颈侧到喉结,又迷迷糊糊地亲在江野的下巴上。 第25章 会去找我么   方一槐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床上只有他一个,江野不在房间里。   方一槐看着天花板,缓缓眨了下眼,模糊的记忆在脑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   他好像亲了江野的脖颈和下巴,想再往上亲时,被江野掐住了。   江野一手捏着他的下颌,垂下眼看着脸颊微红的方一槐,“耍流氓呢?”   方一槐黏黏糊糊地嘟囔:“我难受......”   江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方一槐,你喝的是酒,不是*药。”   方一槐听不懂,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可下巴被捏着,怎么也亲不到人,心口的燥热无法消解。   “江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可怜又无助地喊,“江野......”   忽然,一根手指按上他的下唇,又顺着唇齿闯入口中。方一槐下意识张开嘴巴,指腹蹭过湿润的口腔,压上他柔软的舌头......   方一槐眼角溢出一点泪,那手指越伸越深,压得他有些不舒服,他忍不住“唔唔”了几声,“江......唔......”   江野蓦然抽出手指,按着他的腰一个翻身,两人顿时上下互换。   方一槐眼眶都是湿的,微微喘着气。江野自上而下凝视着他,仿佛呼吸都没有乱,漆黑的眸却似深不见底......   他忽而一把扯过被子蒙住方一槐,而后下床走了。   方一槐呆呆地拉下头上的被子,在床上摸来摸去,摸到江野的枕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抱着枕头蹭了蹭。   蹭着蹭着好像就睡着了。   想起一切的方一槐脸又热了起来。   原来喝酒会变得那么奇怪,他想,难怪方樟喝醉后会说自己是大蟑螂,还在阳台爬来爬去。   而他是在江野身上爬来爬去。   方一槐下床走出房间,见江野和庄盼春在外边挖土种花。   “小槐醒啦?”庄盼春关心道,“头还晕不晕?怪外婆不知道你不会喝酒,要是不舒服,就再休息一会儿。”   方一槐摇摇头,“不晕了。”   他转过脸去看江野,可江野挖着土,没有抬头。   方一槐也想帮忙,庄盼春忙说不用,“就快弄好了,你别弄脏衣服了。”   方一槐只好在旁边看来看去,见花丛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木头房子,看起来有点陈旧,大概有些年头了。   庄盼春介绍道:“这是小野以前给噗噗做的狗窝呢。”   方一槐疑惑道:“噗噗?”   “噗噗是一条大黄狗。”庄盼春笑道,“小野小时候总是拿着个簸箕,跟个小大人似的,叫它扑、扑,可爱死了,我就给它取名叫噗噗了......哎呀小野,土怎么都铲我脚上了?”   庄盼春抖掉脚上松软的泥土,絮絮叨叨地种好花,顺道绕去屋后摘青菜。   方一槐蹲在一旁问江野,“噗噗去哪儿了?”这两天都没有看到。   江野终于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他。   方一槐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江野没说,只回了他上一个问题,“年纪大了,就没了。”   方一槐知道,没了就是死了的意思,尽管素未谋面,他心底还是为这只叫“噗噗”的大黄狗泛起几分悲伤。   “你也很难过吧?”方一槐看着那个木头小房子,“给它做了这么好看的窝,它却不能住了。”   江野淡声道:“喜欢你今晚就睡这儿。”   方一槐:“......太小了。”   方一槐不禁想,要是他明天去山里变回了树,也会像噗噗一样回不来了。   江野找不到他,是不是也会难过?   至少离开之前,他该好好跟江野告个别的。   “江野,”方一槐犹犹豫豫地开口,“谢谢你,之前带我去医院。”   “还有那个绿色的果汁,很好喝,比其他果汁都好喝。”   “但是你不要经常去那里打架,会受伤的。”   “这次你愿意带我一起来,我也很开心,就是去拔花生和挖番薯,有点累......”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江野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完,又反问道:“然后呢?”   “然后,”方一槐抠着手指,“就是想......谢谢你,就算以后见不到你了,我也会记得你的。”   江野眉头皱起,“说什么梦话?”   “不是梦话,”方一槐说,“我没有睡觉。”   江野沉默几秒,说:“又没赶你走。”   “我知道。”方一槐在心里说,是我自己要走了,我就是一棵树,不习惯做人的。   江野等了好一会儿,方一槐都没再说话,“没了?”   方一槐愣了愣,“没有了......吧?”   江野站起来就走了。   方一槐挠了挠头---江野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屋后,摘着青菜的庄盼春突然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在地。   她缓了缓,叹气道:“老了就是不中用。”   第二天吃完早饭,方一槐找了个借口,说想出去逛一逛,然后就自己出门了。   他凭着朦胧的记忆和直觉,兜兜转转大半天,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林。   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和急切,方一槐站在林外,望着被浓浓雾气笼罩的大片林木,却迟迟不敢走进去。   就是这里么?   进去了就会变回树么?   变回树就见不到方叔,见不到方杨方柳了,也见不到江野......   方一槐像被钉在了原地,双脚沉重得迈不开,只余山中的雾气发着凉,沾在他手臂的皮肤上。   进去吧,方一槐对自己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变回去么?   走啊......   “大早上来这儿站岗?”   身后猝然响起江野的声音,方一槐紧绷的神经蓦地松了下来,仿佛一颗悬空的心安然落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江野,”他回过身去找人,“你怎么也来了?”   江野:“怕你去偷菜、偷花生。”   方一槐:“......我没有。”   江野:“那你一个人乱跑什么?”   方一槐顿了顿,忽然问:“要是我变成这山里的一棵树,你会去找我么?”   江野毫不犹豫道:“不会。”   “......为什么?”方一槐有点不太高兴,气乎乎地转身往山里走,“不找就不找。”   然后,他就听见江野不紧不慢地说:“这山里闹鬼。”   方一槐:“......” 第26章 闹什么鬼?   方一槐见过不少妖精,但鬼却只在电影里看过。   电影里的鬼都长得很可怕,会飘来飘去,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还会附在别人的身上,真的很吓人。   也很吓树。   方一槐战战兢兢把脚缩回来,“你......你是不是骗我的?”   江野无所谓道:“不信算了。”   方一槐看了看雾气朦胧的山林,迟疑道:“闹什么鬼?”   江野说:“爱哭鬼吧。”   方一槐:“......”   方一槐生气道:“你就是骗我的。”爱哭鬼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跟它一起哭。   江野:“那你进去吧。”   方一槐还是没敢动,侧着耳朵听了听,问:“它哭得大声么?”   江野:“反正比你大声。”   方一槐反驳道:“我又没哭。”   江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下,“是吗?”   方一槐不懂他什么意思,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听到鬼哭的?”   “一年前,”江野望向繁茂的树木,不知真假地说,“我进去过,鬼哭狼嚎的,有棵树还摇摇晃晃的,像是要从地里拔出根须,跑过来。”   是树啊,方一槐忽然放心了,说不定是树精呢,不是鬼。   “只有这个吗?”他问江野,“还有没有别的鬼?”   “不知道,”江野说,“我又不是抓鬼的。”   方一槐犹豫了一会儿,抓住江野的一点衣角,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进去?”   江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柔软的布料被方一槐攥在手里,皱起漩涡一样的痕迹。   “胆子这么大,”江野目光从衣角上移开,“还敢进去?”   “可能没有鬼呢,”方一槐努力说服他,“可能是风太大,你听错、看错了。”   江野垂下眼看他,“去里面干什么?”   方一槐支支吾吾地说:“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他不敢说是什么事,只是仰起脸跟江野对视,求他道:“你帮帮我,好不好?”   江野看了他几秒,抬脚往山林里走,“跟紧,别乱跑。”   方一槐开心地追上去,想了想,又说:“要是真的遇到鬼......”   江野打断他,“没有鬼。”   方一槐:“可是你刚才......”   “逗你的,就是风大。”江野平静道,“我不信鬼怪。”   方一槐心虚地挠了挠脸---可是怪还是有的。   林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坑,是挖走树后留下的,方一槐也是在这里被挖走的。   他仔细地对比着一个又一个的坑,大半天后终于依稀辨认出了属于他的那个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江野说:“就是这里。”   方一槐没明白,“什么?”   江野:“闹鬼。”   方一槐:“......”   你说的那棵鬼哭狼嚎,摇摇晃晃要跑出来的树,就是我?   方一槐变成人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他作为一棵树时,并没有很清晰的意识,吸收阳光、汲取水分,都是生命的本能,只有偶尔能感知外界的声音、气味......   所以他在这里见过江野么?   他想得出神,呆呆地走到坑里蹲下,企图找回一点儿做树的记忆。   “找着自己的窝了?”   江野的声音拉回了方一槐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变回树,连一片树叶都没长出来。   那一瞬间,他似乎没有失望,反倒有些庆幸,却不知道在庆幸什么。   方一槐从坑里起来,没有否认这是自己的窝,只是说:“树都被挖走了。”   江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方一槐怕江野知道他在找自己的坑,于是又四处找了找,把山里的坑都蹲了一遍,才跟着江野回去了。   庄盼春见他们回来,笑着问:“去哪里玩啦?”   方一槐说:“我们去山上了。”   “小野小时候也常去,”庄盼春像是想起了什么,心疼道,“有一回提着一桶一桶的水,也不知道去干嘛,回来手就划伤了,一手的血呢,可把我吓坏了。”   方一槐心口蓦然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转头去看江野手上的那道疤,“这个,就是那时候划伤的吗?”   江野“嗯”了一声,进房间去换衣服。   上衣被露水打湿,江野从行李箱翻出干净的衣服,还没换,就见方一槐也跟了进来,追着他问:“你小时候提水去山上干嘛?”   江野随口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方一槐眉头蹙起,“可是外婆都记得......”   他话还没说完,江野就脱下身上的T恤,露出结实匀称的肩背。方一槐只看了一眼,就被丢过来的衣衫盖住了头。   等他把头上的衣衫拿下来,江野已经换好衣服了。   “你也换了,”江野摸了一下他的袖口,“湿了。”   方一槐看着他走出房间,后知后觉,刚才江野换衣服,他是不是不应该看?   可看都看完了,方一槐就算了。   这天夜里,方一槐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很混乱,灼热与清凉交替,似有水声,又似有人声,周遭混沌不清,难以辨认,最后却全部化成了一道鲜红的血,顺着枝干蜿蜒而下,渗入根须......   方一槐猝然惊醒。   熟悉的昏暗笼罩着房间,稀疏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   方一槐紧紧抱着江野,呼吸起伏。他睁着眼,愣愣地盯着虚无的半空。   “做噩梦了?”   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方一槐抬起头,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江野脸上的表情。   “好像,梦到很多......”方一槐轻声说,“想不太起来......”   江野:“那就别想了。”   方一槐渐渐平复呼吸,漆黑的夜安静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江野说:“可以放开了?”   方一槐这才发现自己还手脚并用地抱着江野,只好松开了他。   天还没有亮,还可以重新入睡。   过了一会儿,方一槐有些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江野,”他说,“我睡不着。”   江野沉默片刻,“不给你抱就睡不着?”   方一槐一懵,“不是......”   他还没解释完,江野就伸出一只手臂,不容商量道:“只能抱手。”   方一槐:“......哦。” 第27章 救过一棵树   方一槐早上起床去洗漱时,发现脖子上被叮了两个红红的大包。   他昨天夜里就想跟江野说了,说好像有蚊子咬我。   可江野把手臂伸给他抱后,就叫他睡觉,不给他再说话。   方一槐只好把脸埋在江野的手臂上,希望蚊子分一个嘴巴去咬江野,不要只咬他一个。   没想到脸挡住了,脖子露出来了,被蚊子咬了个饱。   方一槐洗漱完跑去看正在外面浇花的江野,发现他脸上、颈侧和手臂都没有被蚊子咬的痕迹。   大概是那蚊子咬完方一槐就吃撑了。   方一槐仰着脖子给江野看,“有蚊子咬我。”   江野抬起手,指腹在那泛红的地方蹭了蹭,说:“去擦药。”   江野问庄盼春要了清凉油,给方一槐擦了两次,方一槐还是觉得有点痒。   庄盼春看得心疼,撸起袖子说:“外婆今天再杀一次蚊。”   “没事的,外婆......”方一槐话音未落,庄盼春已经进房间去打蚊子了。   她天天打扫屋子,灭蚊熏香的,就是怕有蚊子咬他们,没想到还有漏网之蚊。   大概是方一槐细皮嫩肉的,比较招蚊子吧。   江野听她在房间里,靠双手拍得“啪啪”响,跟放鞭炮似的。   于是,吃完早饭,江野拿了车钥匙,叫方一槐出门。   方一槐茫然道:“去哪里?”   江野:“去镇上买电蚊拍。”   到了镇上,方一槐才发现,江野不止买了电蚊拍,还买了蚊帐、洗碗机、拖地机......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方一槐差点以为他们是要搬家。   镇上很多人,热闹嘈杂,方一槐不敢下车,窝在车上看江野走来走去买东西,发消息跟他说想吃冰淇淋。   江野:“自己下来买。”   方一槐:“不要,不要。”   江野:“那不吃了。”   方一槐:“要吃的,要吃的。”   最后,江野还是给他带了冰淇淋,又绕路去买了一些花的种子,才上车返程回去。   快到家门口时,方一槐又跟江野说脖子痒。   他颈边挠得更红了,江野停下车,翻出新买的药膏帮他涂。   “别碰,”他抓住方一槐又要去挠的手,“忍一忍。”   可方一槐还是有些忍不住,只好跟江野说:“那你帮我吹一下。”   江野看了他片刻,凑过去,对着一片通红的颈侧吹了两下。   方一槐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虽然没那么痒了,但好像成了另一种挠不到的、很奇怪的痒。   他躲开了一点,小声说:“可以了。”   江野慢悠悠道:“这么快?”   方一槐含糊地“嗯”了一声。   车子重新发动,江野见方一槐举起手机,对着车窗外的田野拍了几张照片,又对着红通通的脖子拍了一张,不知道发给了谁。   江野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似随口问道:“拍给谁看?”   “方杨和方柳,”方一槐有点开心地说:“我跟他们说,这里很漂亮,他们也想看。”   江野:“哦,脖子也看?”   “我跟他们说都红了,他们不信。”方一槐看着手机,一字一顿复述群里的消息道,“方柳说,像被人狠狠亲的......”   车子陡然一颠,像硌到了石头什么的。路本来就窄,车轮顿时碾进菜地里,压碎了好几颗大白菜。   出来等他们的庄盼春一看这情形,痛心道:“哎呀,我的大白菜!”   江野下车去查看,大白菜确实没救了。   “你怎么开车的?不知道小心一点?!我多好的大白菜!”   庄盼春抬手就打了一下的江野手臂,却听见车里的方一槐突然“啊”了一声。   “小槐不怕,”庄盼春以为是吓到他了,慈祥道,“不打你的。”   方一槐摸了摸手臂,有苦说不出。   江野把车从菜地里开了出来,往外搬东西时,又被庄盼春骂了一顿,“哎呀,你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多浪费钱啊!”   “我要用不会自己买吗?”   “你上次买的那一堆都还没拆呢......”   “要留着当古董?”江野淡声道,“再不拆比您还老。”   “你才老!”庄盼春气得又打了他一下,然后就听方一槐又叫了一声。   江野,庄盼春:“......”   方一槐眼巴巴地说:“外婆,不要打江野了。”   “不用心疼他。”庄盼春摆手道,“嘴巴那么坏,就该拿拖鞋拍拍。”   方一槐揉着手臂,有点心疼自己。   最后,庄盼春留在地里收拾弄坏的大白菜,叫江野去做午饭。   江野新买的药膏很有效,方一槐脖子已经不痒了,想去帮江野做饭,又不会做,于是站在一旁给江野分享他刷到的搞笑视频。   江野切着菜,听到视频里传来一个男声说:“给你一只酱板鸭,希望你能熬过冬天。”   然后画面一转,传来砍柴声和开门声。   一个女声说:“你可曾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男声惊喜道:“你是那只白狐?”   女声生气道:“我是那只酱板鸭!”   江野刀锋一偏,蓦地割伤了手指,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方一槐指尖顿时痛得手一抖。他什么也顾不上,抓过江野受伤的手指就含进嘴里。   一股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温热的血滑过喉间,仿佛与记忆深处的猩红蓦然相接,交汇融合。   许多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浮现,似潮水涌来,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方一槐呆呆地看着江野,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喃喃地说:“是、是你......”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早在那一桶又一桶清冽甘甜的水灌入树根,鲜血漫过枝干时,他就一直在期盼......   他以为的初见,是他混沌记忆里,等了十二年的重逢。   他所有的生机,都属于江野。   江野见他这模样,眉头一紧,“哭什么?”   方一槐忍住眼泪,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是不是,在山上救过一棵树?”   江野沉默了几秒,说:“救过酱板鸭。”   方一槐:“......”   长烟   江少爷:那么大的人了还要玩梗,幼稚。 第28章 想抱一抱你   客厅沙发上,方一槐眼底还泛着湿润,但已经止住了眼泪。他撕开一片创可贴,小心地贴在江野切伤的手指上。   江野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再次问道:“到底哭什么?”   方一槐哭完就冷静了,想起不能让江野知道他是树精,要是江野怕他了,或是叫人来抓他走怎么办?他就见不到江野了。   他想要,留在江野身边。   于是,他胡乱编道:“傻、傻子进眼睛了。”   江野:“......是沙子吧?”   方一槐点点头,“对的,对的。”   江野:“厨房哪儿来的沙子?”   方一槐张了张嘴,“那、那就是......别的东西。”   江野想起刚才在厨房切的洋葱,猜测他大概是被洋葱辣哭的。   “在外边待着。”江野起身回去做饭,方一槐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微微发疼的指尖,却不再埋怨这莫名的疼痛。   江野救了奄奄一息的他,给了他新的生机,他往后的生命都该是江野的。   他只希望疼痛分给了他,江野可以少痛一点。   他听过人有一句话,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江野给他浇了那么多水,成千上万滴都不止,他又该怎么报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年前在山里见到江野时,他会“鬼哭狼嚎”,摇摇晃晃像要跑出来。   他迷迷糊糊等了十多年,因嗅到熟悉的气息而欣喜不已,却因为树根深深植入地下而无法动弹,更没有嘴巴可以表达欢喜和感谢,只能任由那人又离开了。   他迫切地想长出双腿去追赶,想要生出眼睛来看他,想要有嘴巴能跟他讲话,想要有一双手,可以弥补十二年前缺失的拥抱......   他曾在清凉的水渗入根部,枝叶重新舒展时,听到了很轻的啜泣声。   “你有妈妈吗?”男孩呜咽着说,“我没有妈妈了。”   那时,枝干还很瘦小的方一槐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直到多年后,早已枝繁叶茂的方一槐再次嗅到江野的气息,所有的感知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骤然生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要去抱一抱江野。   可那时的他仍旧无法离开地面。   而此刻,方一槐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双脚,仿佛本能一般,隔着时光迈开脚步,朝厨房走去。   江野炒完菜,听见身后传来又轻又缓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把用过的锅碗瓢盆放在洗菜池里,说:“把这些洗了......”   一双手忽然穿过腰间,从后面抱住了他。   方一槐把头靠在他背上,轻声喊他,“江野......”   江野没有动,开口道:“干什么?”   方一槐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想抱一下你。”   江野安静了一会儿,说:“不要以为这样就不用洗锅洗碗。”   方一槐:“......”   方一槐看了一下那堆油腻腻的锅碗瓢盆---洗锅洗碗不算报恩吧,不太会洗。   他咕哝道:“可是,我昨天洗完,碗里还有菜。”不干净的。   江野无情道:“那就洗两遍。”   “好吧。”方一槐磨磨蹭蹭放开他,开着水刷锅洗碗,又问道:“那个洗碗机,可以快一点装吗?”   江野不为所动,“洗两个碗累着你了?”   是有点累......方一槐发现报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比如洗碗,比如挖番薯,都很难、很累,应该都不算吧。   他找不到适合自己的报恩方式。   他自己报不了,又想着能不能求求别的什么来帮帮他。   于是下午跟江野去钓鱼时,他站在鱼塘边,偷偷跟水里的鱼说,江野是最好、最好的人,希望鱼儿们都能自己去咬江野的鱼钩,让江野能钓一大桶回去。   江野会很高兴的。   最后,江野一条也没钓到。   方一槐拎着桶跟江野回去,十分失望地晃着空荡荡的桶,“怎么一条也没有啊?”   江野看他戴着草帽,脸上因为在水边蹲得太久沾了点泥,脏兮兮的。   他抬手蹭掉方一槐脸上的泥点,说:“你在池边碎碎念,哪有鱼敢过来?”   方一槐:“......”   方一槐决定下次不说话了。   他又想起在手机上看过,一个男生捧着花对一个女生说,想一辈子对她好,把赚的钱都给她......   方一槐突然明白了。   快到家时,他在外边的菜地里摘了一朵油菜花,又摸出手机,把自己的“巨额”存款---两万一千三百四十六块都转给了江野。   江野不明所以。   “这是我这几个月存的钱,”方一槐捧着油菜花,看着江野,很认真地说,“以后我赚的钱,也都给你。”   江野看了一眼那朵金灿灿的花,又看向方一槐,“干嘛给我?”   方一槐:“就是......想给你。”   江野盯着他在夕阳下染得泛红的脸,“知道把自己所有的钱给另一人保管,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方一槐慢慢说,“就是,想一辈子对你好。”   江野的声音也变得缓慢,“为什么,要一辈子对我好?”   “因为......”你救了我......方一槐不敢坦白,记起之前江野很喜欢说“随便”,大概是对这两个字情有独钟,于是回答道,“随便。”   江野:“......”   江野一手捏坏了他的油菜花,又打开手机,把他的钱都退了回来,然后扛着鱼竿,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一槐:“......”怎、怎么生气了? 第29章 我是随便的   一条鱼也没钓到的江野回来后被庄盼春笑了大半天。   “哎呦,那么大个鱼塘,我拿拖鞋都能拍上来两条,你一条都没钓到?”   江野把鱼竿收起来,说:“拍死的还是熏死的?”   庄盼春骂他道:“要死啦你,我每天洗三次脚的,干净着呢!”   方一槐跟在江野身后,心虚地为他辩解,“是我在鱼塘边讲话,把鱼都吓跑了。”   庄盼春立马道:“不怪小槐,那么胆小的鱼也不好吃。”   她换了鞋出门,说:“我去买两条就行啦,很快回来,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一槐摇摇头,“谢谢外婆。”   “给他买点补脑的,”江野说,“脑子丢了。”   “瞎说什么,”庄盼春懒得理他,“洗菜去,不许欺负小槐。”   江野走进厨房,方一槐跟着他走来走去,“江野,你为什么不要我的钱?”   江野脚步一顿,转过身,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随便。”   可你很喜欢说“随便”啊......方一槐不明白哪里出了错,他都是按照剧里教的那样做的,剧里的女生收到花和钱都很开心、很感动的,怎么江野是生气呢?   是因为江野是男生吗?   男生和女生不一样是么?   方一槐决定,下次要找一些两个男生的看,大概比较适合他和江野。   乡间小路上,庄盼春提着两条鱼,走着走着蓦然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她急忙扶住一旁的石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里走去。   晚上睡觉时,方一槐习惯性去抱江野的胳膊,被江野拒绝了。   江野:“不要挨着我。”   方一槐有点懵,“可是,昨天也是这样睡的。”   江野:“以后不行了。”   方一槐:“为什么?”   江野冷淡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方一槐抠着枕头的一角,不太灵光的脑袋开始思考---江野不是随便的人,就不能靠近;那如果他是随便的树,是不是就可以了?   方一槐又蹭过去,说:“没关系,我是随便的。”   江野:“......”   江野翻过身,给他留了个后背。   “不许抱我。”   方一槐闷闷地收回手,嘟囔道:“可我睡觉会乱动的,你知道的。”   他每天早上醒来,基本都是双手双脚都缠在江野身上的,跟藤蔓似的。   江野:“那就绑起来。”   方一槐:“......”   “我努力不乱动,”方一槐小声跟他商量,“你不要绑我。”   江野没再说什么,只是回道:“睡觉。”   方一槐额头轻轻抵在江野背上,闭上眼睛。   清晨醒来时,江野已经起床了,床上只有方一槐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乱动,手脚又缠住江野。   大概是没有吧,不然江野可能已经把他绑起来了。   之后的两天,江野睡前都不再给他抱,早上也都比他起得早,方一槐都要怀疑他有没有睡觉。   假期的最后一天,后备箱塞满了青菜、花生和番薯,庄盼春还要再塞时,江野终于开口道:“满了。”   庄盼春又塞了两颗白菜,念叨道:“你们记得吃啊,别放坏了。”   前几天买回来的洗碗机、拖地机什么的也都装好了,江野回她道:“记得用,别放坏了。”   庄盼春笑着打了他一下。   这次打得很轻,方一槐没觉得疼。庄盼春拉住他的手,眼底带着笑,说:“多来玩啊,外婆等你们。”   方一槐点点头,说“好”。   车子碾过杂草,方一槐趴在车窗,跟庄盼春挥手再见。   庄盼春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   方一槐看了很久,听见江野问他,“舍不得?”   “嗯,”方一槐轻声说,“外婆很好、很好。”   他转头看了一下后座,那里塞着庄盼春给的两双拖鞋。   昨天晚上,他跟庄盼春在门外乘凉,江野好像是有事情要处理,在房间里弄电脑。   屋外虫鸣悠悠,晚风微凉。   庄盼春趁着江野不在,给方一槐讲了很多江野小时候的事。   “他五、六岁的时候,被大公鸡撵着跑,跑不动了就眼泪汪汪地对大公鸡说不许动,鸡也听不懂,张着翅膀就对他咯咯叫......”   “当天晚上我就把鸡炖了,跟他说,鸡不会再追他了。”   “哎呦这孩子,从小就嘴硬,冷着个小脸说没被鸡追,是在跟大公鸡赛跑。”   “后来大一点呢,他就喜欢逗狗玩,带着狗到处跑,掉坑里了还是狗把他拖上来的......”   方一槐惊讶又佩服,“噗噗力气好大。”   庄盼春笑道:“小野小时候长得可慢了,小小一个,我还担心长不高呢,没想到现在人高马大的。”   方一槐想象不到,现在那么高的江野,小时候有多小。   “唉,可惜后来噗噗也走了......”庄盼春叹了口气,她和江野的一生,似乎都在离别,先是江野的外公,再是江野的妈妈,最后连陪了他们多年的大黄狗也离去了。   “他妈妈走得那么早,这些年也不给我托个梦,死丫头。”庄盼春眼角隐隐有泪光,“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老了......”   她的女儿,离开时还那么年轻,还没有两鬓斑白,还没有长出皱纹,甚至还会在回来时带江野去河里抓鱼......   离别来得太突然,让庄盼春猝不及防。她在这世间的联系越来越少,如今,也只剩下江野这一个牵挂了。   “要是有一天,我也走了,”庄盼春在摇椅里轻轻地晃着,“剩他一个,那个烂人爸又跟没有似的......”   她垂下眼,声音在风里几不可闻,“他可怎么办啊?”   “我会陪着江野的。”   庄盼春抬起眼,听见方一槐很认真地说:“外婆,我会一直陪着江野的。”   庄盼春无声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像深沉的老井闪过水光,“好孩子。”   她擦了下眼,又笑道:“他就是嘴巴坏一点,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拿拖鞋拍他,狠狠拍。”   然后就进屋里给方一槐拿了两双崭新的拖鞋。   方一槐:“......” 第30章 进展怎么样   江野先把方一槐送回了树精管理处,卸了半车的东西给他。   方一槐默默从后座抽出两双拖鞋。   江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哪来的拖鞋?”   方一槐说:“外婆给的。”   江野不解道:“她给你两双拖鞋干什么?”   拍你的......但方一槐不敢说,也觉得没必要说。   他不会拍江野的。   而且,他昨天就想跟庄盼春说了,拍了江野,他自己也会疼的。   也不知道是在打江野还是在打他自己。   方一槐拿着拖鞋给江野选,“给你一双。”   江野没有拿,“不缺拖鞋。”   方一槐还是想给他,“一人一双嘛。”   江野看着那两双拖鞋,款式相同,一黑一灰,方一槐为什么想跟他一人一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情侣拖鞋。   江野看了一眼心思“昭然若揭”的方一槐,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最终沉默地抽走了黑色的那一双。   江野走后,方一槐叫方樟出来帮忙搬东西。方樟一看吓了一跳,“你去抢超市了?”   “不是,”方一槐说,“外婆给的。”   方樟更吃惊了,“你找着外婆了?”   方一槐说:“是江野的外婆。”   方樟这才想起,他跟江野去外婆家了。   “果然没变回去吧,”方樟拖着番薯进门,“我就说不是这么简单的,还是要靠自己领悟的。”   “没事,”他安慰方一槐道,“我再帮你多问问其他树精,说不定也有跟你一样情况的。只要知道了诀窍,很快就能变回去的。”   方一槐安静了一下,说:“晚一点也可以。”   他忽然也不是很着急要变回树了。   “终于想通啦?”方樟乐呵呵道,“其实做人也挺好的,可以到处走来走去,吃好吃的东西,看剧看电影什么的,都挺有意思的。”   “做树多无聊啊,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动也动不了,没得玩、没得吃的,是不是?出去一趟果然长见识了吧。”   方一槐摇摇头,说:“以前,是江野救了我。”   “我也要对江野好。”   他想,至少在完成报恩之前,他都不会离开江野的。   “还有这缘分啊,”方樟也很吃惊,“那你是得好好报答一下人家。”   方一槐也很想好好报答江野,可他已经把他所有的钱都给江野了,江野也不要。   这笔钱曾是他最重要、最宝贝的存在。   他之前一心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但又没想起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只依稀记得有些远,他甚至觉得自己走不回去。   方樟告诉他,不用两条腿走了,现代人发明了很多很快的交通工具,远的话可以坐车或者坐飞机,飞机更快,但可能要贵一点。   于是,方一槐开始扣扣搜搜、一点一点地努力攒钱,只希望哪天想起自己从哪儿来的,就能立即搭上飞机回去。   可现在,他想把这笔钱给江野,江野却不要。   方一槐不知道江野想要什么。   他在日记里记下这几天发生的事,写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很开心。   他顿了顿,又写道:“跟江野在一起很开心。”   “下次再一起去看外......”   “婆”字他不太会写,想了想,照着庄盼春的模样,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小人像。   方一槐合上日记本,打开手机开始看短剧。   他专门搜了两个男生的看,从两人相识到相知、结伴出游、同生共死......方一槐看完,没悟出什么,好像他跟江野也是这样的,虽然没有同生共死,可江野受伤他也会痛,也差不多吧?   方一槐没找到答案,又在手机上搜,什么“对一个男生好,要怎么做?”   “给他钱,他为什么不要?”   “报恩有什么方式?”   “树要怎么报答人?”   ......   一大堆的搜索结果看得方一槐眼花缭乱,有些复杂的字他也不认识。他看来看去,都没找到合适的。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方柏发了消息过来。   方柏问他,假期结束了,跟江野有什么新进展吗?   方一槐想,好大的进展呢,现在江野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回道:“有的,很大。”   “恭喜啊......”方柏也很高兴,只要江野有人要,不缠着陈郁,他老婆还是他老婆。   方一槐扒拉着脑子里仅有的一点“社交规则”,这个时候好像要问一下对方怎么样了?   “那你呢?”   “我也很顺利,”方柏自信道,“我老婆现在可听我话了,我叫他干嘛,他就干嘛。”   客厅里,一边发消息,一边拖着吸尘器搞卫生的方柏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陈郁说:“老婆,脚抬一下。”   陈郁把脚缩到沙发上,有些别扭地说:“别这么叫我。”   方柏从善如流,“好的,那叫宝贝。”   陈郁:“......”   方一槐不知道方柏是怎么做到让陈郁听他话的,只觉得他也挺厉害的,给他发了一个大拇指点赞。   “你也很厉害,”方柏回道,“希望很快可以听到你们终成眷属的消息。”   方一槐不是很懂这个成语的意思,但方柏好像懂得挺多的,那是不是也可以问问他?   于是,方一槐问道:“可我不太懂怎么做,手机上也没找到,两个男生的,你知道么?”   “当然知道了,”方柏似乎有些意外,“你还挺直白的,难怪进度那么快。”   “你等等,我给你发几个经典视频学习一下,很快就懂了。”   不一会儿,他就发了几个链接过来。   “叫你那个江野也学习一下,”方柏说,“别弄疼你了。”   方一槐不明白,江野怎么会弄疼他?   但他还是说了“谢谢”,然后按照方柏教他的方法,打开第一个链接,找到里面的视频,点了播放。   暖黄色的灯光出现在画面里,方一槐先是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黏腻的水声。   他还没想清楚是什么,就见画面转到了一张大床上,两个光溜溜的男人抱在一起,缠绕交*叠......   方一槐缓缓瞪大了眼睛。   长烟   方小槐:小小的心灵受到大大的震撼。 第31章 有没有看过   方一槐看过很多的剧,却没见过这种一点儿衣服都不穿的。   他呆呆地看着视频里一丝不挂的两人,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那天从山里回到外婆家,江野脱下被露水打湿的T恤,露出结实匀称的肩背......   方一槐忽然感到浑身的血都往脸上灌,脸颊变得好热好热,一种很不好意思、很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涌起,他慌慌张张关了视频,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房间里只有他一个,门也锁得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可关了之后,他又实在好奇,很想再打开看一下。   他跟做贼似的,爬到床上,蒙在被子里想了想,决定先看看方柏发的其他链接缓一缓。   他有点紧张地打开第二个。   这次倒是两人都穿着衣服,在说着什么。   方一槐以为跟刚才那个不一样了,就从被子里钻出来。   可视频里的两人讲了没几句,突然就抱在一起亲嘴,摸来摸去......   方一槐眼睛又微微睁大,嘴巴好像也变得很干燥。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就见视频里的两人开始脱对方衣服,很快也光溜溜了。   方一槐:“......”   “怎么这样啊......”他红着脸嘟囔了一声,多看了两三眼才关掉,又打开第三个链接。   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传了出来,方一槐似乎听到有人在哭。   他有些纳闷,然后就见画面一转,一个浑身泛红的男生被另一个高大的男生压在墙边一下又一下地撞,哭得声音都在抖......   方一槐也吓得一抖,伸手就去抓被子捂脸,却蒙上脸才发现,抓到的是江野一直没拿回去的西装外套。   他之前把这外套挂在墙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床上了。   外套上那股很淡的味道已经几乎没有了,方一槐却很快想起了那天江野穿这套衣服的模样---很高,很挺拔,很好看......   方一槐呆了一会儿,缓缓把脸埋在外套里,听着耳边传来的撞击声和哭声,心脏抑不住地跳动着......   方一槐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裤子湿了。   他有点懵,又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很怕被别人或别的树精知道。   他换了衣服,偷偷摸摸拿去洗了。   大概是因为心虚,他早餐都吃得很快,匆匆去上班了。   方一槐到公司时,见宋沿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意气风发的样子。   方一槐想到他欺负江野,就有些生气,很希望保洁阿姨地没有拖干净,让宋沿一个摔跤,从地板上滑出公司。   可宋沿没有摔倒,方一槐很不满意,又想讲一讲他的坏话。   他难得主动地踱到保安王叔身边,略微生硬地开展“八卦社交”。   “王、王叔,”方一槐结结巴巴地说,“好多人啊......”   王叔一听就藏不住话了,挡着嘴巴热情洋溢地跟方一槐说:“可不是,那可是宋经理,多少人想巴结他呢。”   方一槐也挡着嘴巴,说:“会不会,有人踩他两脚?”   “......谁敢踩他啊,”王叔低声道,“听说他刚接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呢,要是干好了,以后这公司啊......”   他没有说完,挤眉弄眼地跟方一槐暗示,“懂吧?”   方一槐不太懂,但这个时候好像应该要懂,他只好假装也懂了,点点头,“哦哦......”   然后又说:“可是,他有点坏。”   王叔:“......”   方一槐见他不讲话,又说:“还有点难看。”   王叔急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你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要是传到宋经理耳朵里,他一生气,你这份工就保不住了。”   方一槐不太高兴地盯着鞋尖,咕哝着强调:“他没有江野好看。”   公司里没多少人知道江野的身份,王叔也只当他是公司里哪个领导的亲戚,笑道:“小江啊,那确实是生得好看,公司里有几个人能跟他比?”   方一槐听他夸江野,开心了一点,“江野很好,最好。”   王叔尴尬地笑了笑,“啊对对......”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说完坏话的方一槐回了监控室,江野还没有来,大概是又迟到了。   果然,上班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江野一手玩着手机走进来。   方一槐一见江野,脑子里就出现很多昨晚视频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脸上又热了起来,弄得他都不敢看江野。   “脸红什么?”他听见江野问。   方一槐抬起头,见江野盯着手机,看都没看他,也不知怎么发现他脸红的。   方一槐抬起双手搓了搓脸,小声说:“不知道。”   江野放下手机,伸手去碰他额头,“又发烧了?”   方一槐说:“没有。”   他看着江野从他额上收回去的手,想起昨晚视频里男人修长的手指......   江野的手指也很长,甚至比视频里那人的更好看,骨节分明,坚韧有力。   方一槐的嘴巴又有些干燥了。   他想起方柏说,要江野也学习一下。   他本来觉得这很隐秘,不该跟别人讨论这样的事情,可如果是江野......他又觉得好像可以。   方一槐踌躇了一会儿,黏过去问江野:“你有没有看过,那种视频......两个男生,没有穿衣服......”   回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半晌,才听江野没什么情绪地说:“方小槐,现在是上班时间。”   “你确定要跟我说这个?”   方一槐愣了愣,“不......不可以么?”   江野看着他,“就这么心急?”   方一槐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是有一点......急。”   江野收回目光,转开脸,说:“让你收敛一点,没记住是吗?”   方一槐知道他是指上次因为小朱急刹车,混乱中他发了一连串眼冒爱心、嘴角淌口水的表情给江野。   “可是,我没有发那个表情了。”   江野不咸不淡道:“这些话,跟那个表情有什么区别?”   方一槐:“......”   长烟   江少:他馋我身子。 第32章 眼睛有毛病   方一槐不太明白,这些话跟那个表情有什么关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又没有眼冒爱心、嘴角流口水。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也不可以说吗?”   江野没回答可不可以,只是问:“说这些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方一槐发着呆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吧。”   江野看了他片刻,冷酷道:“没有就不行。”   方一槐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行,可江野不让他说,那就不说吧。   他可以什么都听江野的。   他看手机里说,对一个人好,就是要听他的话,给他买车买房,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方一槐数着自己那两万多的存款,又去搜了一下房子和车子的价格,发现只有做梦才能买得起。   他有点沮丧,回家后又蹲在院子的树坑里,觉得自己永远也报答不了江野了。   方樟从外边回来,吓了一跳,以为他又不想打工了。   “你不是已经回监控室了吗?怎么又蹲在这儿?”   方一槐难过地说:“我买不起房子和车子。”   方樟万分惊讶,“方小槐,你鬼上身了?哪来这样的雄心壮志?”   “不是,”方一槐说,“我想给江野买。”   方樟更惊讶了,“你......你要包养他啊?”   方一槐懵道:“包养?”   方樟:“不包养你干嘛要给他买房买车?”   方一槐说:“我想要报答他,手机上这样说的。”   “叫你不要老是看手机,怎么啥都信啊?”方樟说,“有钱人可以买车买房,咱们没钱的,也有没钱的报答方式。”   方樟告诉他,对于每个人来说,好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不一定就是房子和车子,喜欢的,就是好的。   他这点钱,多给江野买点好吃的就行了。   于是,这天清晨,方一槐抱着一个纸袋子进了公司。   他以为江野还没来,走到监控室门口才发现,江野竟然已经到了。   只是监控室里除了江野,还有宋德元,正忿忿地说着什么。   “这么多年了,你就一定要抓着不放吗?!”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脾气?!”   “我好歹也是你爸!”   江野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宋德元见有人来了,便收起了那副愤怒的样子,转身走了。   方一槐走进去,拧着眉头问江野:“他为什么骂你啊?”   江野随口道:“看我不顺眼吧。”   “那他眼睛有毛病,”方一槐说,“要去治眼睛。”   江野转过脸看他。   方一槐茫然道:“不对么?”   “没有,”江野说,“很对。”   他看向方一槐怀里的纸袋子,“抱着什么?”   “小蛋糕,”方一槐打开袋子,举到他面前,带着点期待说,“给你吃。”   香甜的气味钻入鼻间,江野顿了顿,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方一槐眼睛发亮地问:“喜欢么?”   江野“嗯”了一声,说:“张嘴。”   方一槐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嘴巴。   江野把手里剩下的蛋糕全喂进他嘴里。   方一槐吃得嘴巴鼓起,眼神疑惑地看着江野。   江野说:“饱了,给你吃。”   江野不是不喜欢吃,方一槐想,只是饱了,吃不下了。   这个认知让方一槐很开心,之后的每天都给江野买各种各样好吃的,虽然基本都是江野吃一口,剩下的全给方一槐吃了。   可只要江野吃了,就是喜欢的。   于是,以前很不愿意出门的方一槐为了找好吃的,开始在下班后骑着电动车四处闲逛,窝窝囊囊又结结巴巴地跟不同的老板说,我要这个,我要那个......   周日的晚上,他买完鸡蛋饼,骑着电动车路过一家餐厅,见方柏西装革履地靠在门口的车旁,姿势随意又帅气,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卖车的车模。   方一槐骑着车过去,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方柏姿势都不敢变,说:“等我老婆呢,他跟同事在这儿聚餐。”   等陈主管啊......方一槐温:“那你怎么不在车里等?”   方柏:“那他出来就看不到我了。”   “可你一直这样,”方一槐说,“不会难受么?”   方柏:“没事,我老婆快吃完饭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他连忙接起来,“老婆......”   方一槐听他说了一声“好”,然后电话也没挂就往餐厅里走。   不一会儿,方柏半抱半扶地带着醉眼迷离的陈郁出来了。   他小心地把陈郁扶进车里坐好,扣上安全带,回头对方一槐说:“我们先走了。”   方一槐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车远去,想起自己喝了酒会在江野身上爬来爬去,不知道陈郁喝了酒是怎么样的。   回到家,方柏抱着陈郁放在沙发上,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他一边擦一边说:“怎么喝这么多?谁灌你酒了?”   “我明天回公司一个一个查!”   “还以为你不喝酒呢,我白在门口站那么久了......”   陈郁微睁着眼,听着他碎碎念,突然抬手攥住他的领口,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方柏动作一顿,怔了怔,一把丢开毛巾,把人压在沙发上亲了回去。   陈郁唇齿间满是酒的气息,方柏吻着人,酒气侵入喉间,仿佛自己也醉了,梦里旖旎的风光一点点重合,白色衬衫褪到腰间,脖颈潮湿泛红......   方柏呼吸愈重,陈郁眼蒙领带的模样挠在他心上。他忍不住扯下自己的领带,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见陈郁眉头一紧,好像忽然很生气的样子,抬脚就把他踹下了沙发。   方柏一头雾水---不是,这气氛好好的,哪里出错了?   他凑近了些,温声问:“宝贝,怎么了?”   陈郁衣衫不整地窝在沙发里,眼眶有点红,喃喃地说:“为什么总是要蒙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不像他,是么?”   方柏:“......”   不像谁?老婆,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第33章 对脑子不好   方柏第一反应是,难道以前的自己还脚踏两条船,搞替身那一套?这么该死的?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   他虽然失忆了,但他有多喜欢眼前这个人,他自己知道。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他这样一眼就喜欢了。   “什么像不像的,”方柏抬手蹭上他泛红的脸,“我就喜欢你一个。”   陈郁困倦地闭上眼,声音很低地说:“骗人。”   “没骗你,”方柏只好问,“不然你说,不像谁?”   陈郁许久没有回答,方柏低下头,听他呼吸悠长,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方柏无奈地笑了一声,轻捏了一下他安静的睡脸,“就会折磨我。”   他把人抱回房间,给他擦身后换了睡衣。不清醒的陈郁毫无反抗,任由他摆弄着,还在方柏收拾好躺下时,主动循着热源钻进了他怀里。   方柏心都软了,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然而第二天醒来,怀里的人就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转过身背对着他,叫他回客房去睡。   方柏赖着不走,懒洋洋地说:“宝贝昨晚那么热情......”   陈郁脸一红,打断他道:“闭嘴!”   方柏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陈郁挣了挣,没挣开。   “虽然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方柏鼻尖蹭着他后颈,说,“但我可以肯定,蒙住你的眼睛,绝不是因为什么像不像谁......”   他想了想,说:“估计就是我的床上癖好吧。”   陈郁静了一瞬,开口道:“一次两次是癖好,每次都这样,还是吗?”   方柏也有些惊讶,“每次?”我这么喜欢用领带的吗?   陈郁一把推开他下了床,不肯再理他。   “老婆,”方柏起床追出去,“那你说的那个他,是谁?我去找他对质?”   陈郁“砰”地关上浴室门,“不知道。”   “自己想。”   方柏:“......”这是不是有点为难我一个失忆的人?   他猜测大概是他认识的人,因为什么原因叫陈郁误会了。但他车祸醒来后,见到的人也不多。   他思来想去,打了个电话给方一槐,问他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吗?   “不知道,”方一槐说,“去医院那天,我才认识你的。”   方柏很快就挂了电话。   方一槐不明所以,见来上班的江野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方一槐主动说:“是方总监打来的,问认不认识他的朋友。”   江野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方一槐想到之前方柏说,江野勾引陈郁。   他觉得有必要让江野知道一件事。   他踱到江野身边,假装刚刚知道一样,说:“原来,陈主管是方总监的老婆。”   江野没什么反应。   方一槐怀疑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陈主管是方总监的老婆。”   江野终于回道:“举报办公室恋情去人事部。”   方一槐:“......”   “不是,”方一槐摆手道,“我没有要举报他们。”   江野:“那你是羡慕他们?”   羡慕?方一槐呆了呆,说:“不是,是那个......你不要勾引陈主管了。”   江野:“......”   江野:“你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不是,”方一槐解释道,“方柏说,你这样是小三,当小三不好的。”   江野沉默了几秒,说:“以后别跟他联系了。”   方一槐问:“为什么?”   江野:“对脑子不好。”   方一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没有坏,不知道怎么算对脑子不好。   但他还是听话地给方柏发消息,说:“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方柏:“......不是,我就挂了电话几分钟,发生什么了?”   方一槐回复道:“江野说,你对我的脑子不好。”   方柏:“......嘴巴这么毒,他吃饭没事吗?”   方一槐不高兴道:“不许说江野坏话。”   方柏“呵”了一声,“那祝你们天长地久,狗男男。”   方一槐觉得要骂回去,想了一会儿,说:“你们,猫男男。”   方柏:“......”   方柏没有再回复,方一槐觉得大概是自己骂赢了。   方一槐仍旧时不时给江野带好吃的。在冬天来临之际,他怕江野冷,给他买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江野就没来上班了。   他给江野发了消息,却过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   他只好去问宫管家,“江野在家里吗?”   “没有,”宫管家说,“少爷在医院呢。”   “医院?”方一槐问,“他生病了吗?”   “不是,是老太太病了,”宫管家很难过地说,“老太太在医院还没醒呢。”   庄盼春晕倒在菜地里,好在被邻居老张头发现,喊人送去了医院。   “在哪个医院?”方一槐又急又担心,“我要去看外婆。”   宫管家给他发了地址,方一槐请了假就赶过去了。   他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宫管家说的那间病房。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庄盼春躺在雪白的床单上,透明面罩覆盖住口鼻,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   江野坐在床边,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方一槐轻轻喊了他一声,“江野......”   江野抬起眼,看向他。   方一槐走过去,喊了庄盼春几声,“外婆......”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方一槐闷闷地问江野,“外婆病得很重吗?”   江野“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方一槐不敢问,外婆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他看着江野,往日里挺得很直的腰背,此刻却仿佛再无力支撑,随时都可能坍塌。   恍惚间,方一槐似乎又看见十二年前那个失去妈妈,独自在树旁哭泣的男孩。   缺失的拥抱在此刻重新生长,方一槐伸出双手抱住江野,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轻声说:“你不要难过。”   江野没有说话,片刻后也抬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边。   一阵温热的湿润在颈侧晕开,方一槐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江野流水了,他想。   长烟   虽然……气氛好像不太对,但还是……520快乐! 第34章 想要陪着你   病房里很安静,方一槐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江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尽管江野放开他时,替他擦掉了沾在颈边的泪水,但那阵湿润却好像烙在了那里。   方一槐知道,那是江野的难过,或许是比身体的疼痛还要难以忍受的。   方一槐放下手,再一次说道:“外婆一定会没事的。”   江野“嗯”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方一槐摇摇头,说:“给外婆吃。”   江野说:“她醒了再去买。”   方一槐接过苹果,又递到他嘴边,说:“你也吃。”   江野咬了一口,方一槐这才慢慢把剩下的都吃了。   医生过来看了庄盼春的情况,跟江野说了很多,但方一槐听不太懂,只是从零零碎碎能听懂的话语中,依稀拼凑出了大概的意思---庄盼春可能很难醒过来了。   方一槐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庄盼春搭在身侧、褶皱斑驳的手。   这手不久之前还摸过他的头,拿着蒲扇给他扇过风......现在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方一槐忽然觉得眼睛很酸,视线也有些模糊,好像有什么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他眨了下眼,有温热的指腹蹭过他眼角。   方一槐抬起头,见江野的手指也湿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也流水了。   “江野......”   他一开口,却似乎连声音也很难发出,只有一阵呜咽。   “没事的。”江野蹭着他脸上的泪,嗓音很低,不知是对方一槐,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八岁的江野站在小河边,看着妈妈江琬卷着裤腿,站在水里,扬着笑跟他招手,“小野,好多鱼呢。”   波光粼粼的河水从她脚上淌过,雪白的衬衫灌满了凉爽的风。   “小野,下来抓鱼呀!”江琬的声音在风里飘得很远。   小江野抓着一只小捞网,拉着大黄狗噗噗,说:“不要。”   “怕什么?”江琬故意道,“怕鱼咬你呀?”   江野不说话。   “那噗噗来,”江琬说,“噗噗抓鱼可厉害了。”   噗噗扑腾着就要往河里跑。   江野丢掉小捞网,一把抱住它,“不许去!”   噗噗转头去拱他。   江野气乎乎地说:“弄脏了,不帮你洗澡!”   “原来你是怕帮它洗澡啊,”江琬笑得直不起腰,“不脏不脏,要不在这河里一起洗了吧?”   江野还是抱着噗噗不放。   江琬捧起水泼湿了他的脚。   江野:“......”   最后,两人坐在河岸边晒着湿漉漉的双脚,噗噗在一旁追着蝴蝶跑来跑去。   不远处的田野里,有个人抱着几根胡萝卜走着,但好像不太会走路,走几步就跟兔子似的蹦两下。   江野疑惑地问妈妈:“他为什么那样走路?”   江琬不在意道:“可能他喜欢吧。”   江野说:“可是,不正常。”   “小野啊,”江琬双手撑在身侧,仰起脸看着广阔辽远的天际,“这个世界呢,是有很多很多人的,每个人也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白一点,有的人黑一点;有的人胖一点,有的人瘦一点;有的人喜欢跑,自然也有人喜欢跳,对不对?”   江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呀,只要没什么坏心眼就好啦,不用管什么正不正常的,要允许每个人有他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她转过头去捏江野的脸,“你看你,这么个小屁孩,老跟个小大人似的冷着个脸,很正常吗?”   江野把自己的脸从她手里解救下来,去拉噗噗回家。   庄盼春坐在门口择菜,见江琬提着两条鱼,带着人和狗回来,念念叨叨道:“天天去抓鱼,河里的鱼都要叫你抓灭绝了。”   “那我以后就改名叫灭绝师太吧,”江琬笑嘻嘻地说,“灭绝师太娘,今天喝鱼汤吧。”   庄盼春抄起拖鞋就要打她。   “妈,小野还在呢,”江琬一边跑,一边说,“你不能打他妈呀!”   庄盼春抡着拖鞋喊江野,“小野,把眼睛捂上。”   江野没理她们,拖着噗噗去狗窝,一回头,乡间田野却骤然幻化成了惨淡的白墙,嘈杂的人声涌入耳中,雪白衬衫的江琬一身鲜红的血躺在抢救车上,被匆匆推进手术室......   不要......妈妈......   小小的江野惊慌地追上去,却跑得太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手术室的门倏然关上。   江野知道,他的妈妈再也不会出来了。   “江野,江野......”   江野从病床边醒过来,见方一槐抓着他有些发抖的手,很担心的样子。   “江野,你没事吧?”   “没事,”江野站起来,说,“我下去走走。”   天已经黑了,江野走到医院楼下,漫无目的地在一个角落的石凳上坐下。   透过来的灯光有些微弱,投下大片的阴影,晚风带着寒意钻入他的领口。   他垂下眼,铺天的幕色沉沉压下来。   忽然,一条宽大的围巾笼住了他,挡住了侵袭而入的寒风。   江野抬起眼,见方一槐把围巾又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问他:“暖不暖?”   江野抬手摸上那片柔软的浅灰色,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顿了顿,说:“你先回家吧。”   “不要,”方一槐说,“我要陪着你。”   江野要陪着外婆,他要陪着江野。   “你看起来很难过,”方一槐很慢地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跟外婆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不要变回树了,就算报了恩,也不要回到山上去。他要成为跟江野一样有手有脚,可以讲话,可以拥抱的人,永远留在江野身边。   “我想要你开心,不要你难过。”   “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好不好?”   方一槐伸手搂住江野的脖子,贴着他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又一阵晚风灌了过来。江野的掌心顺着方一槐的腰背摸上他的后颈,而后微低下头,轻咬住了他的唇。   “好。”   长烟   小江总“自以为是的恋爱”正式开始啦!   下章会暂时回到分手进行时,也就是第一章 的时间线。   下章也要入v啦,先停几天存点稿,入v当天更6000字,谢谢大家! 第35章 今天没亲我   公司监控室里,方一槐恍然从江野第一次亲他的记忆里回过神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嘴巴,想起江野已经十七天没有亲他了。   之前每次江野生气,都是亲一会儿就好了。   可之前江野都没有这么久不理他的,这次好像真的非常、非常生气,亲久一点会好么?   方一槐看着墙上的监控,很想上去二十一楼找江野。   可现在是上班时间,江野大概是很忙的,他也不好打扰江野工作。   方一槐觉得有点难熬,站起来在监控室里走来走去,给桌边的小树苗浇了五次水。   终于等到中午下班,他等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了,才坐着电梯上了二十一楼。   方一槐不喜欢跟很多人一起吃饭,所以先前的每天中午,江野都会提前点好餐,在办公室跟他一起吃。   江野出差的这十多天,他都是等其他人吃完,走得差不多了,才独自慢吞吞去食堂,但都没什么好吃的菜了。   宫管家本来想叫家里的厨师做好,让小朱给他送过来的。   “虽然按照剧情发展,少爷跟你分手了,我们也应该对你不好,”宫管家偷偷说,“但表面上是这样,私下里我们还是最好的,精精相护,不要让少爷知道就行了。”   但方一槐不想麻烦他们,就拒绝了。   他一直在等江野回来。   可今天他上楼一看,江野办公室的门关得紧紧的。   方一槐抬手敲了一下,小声喊道:“江野......”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传来江野很平淡的声音,“什么事?”   方一槐踌躇道:“我还没有吃饭。”   好一会儿,才听见江野回道:“你去食堂吃。”   方一槐手指抠着门,“可是,那里好多人。”   他顿了顿,说:“我想跟你一起吃。”   片刻后,门内才响起江野的声音,“我不吃。”   为什么连饭也不吃了?方一槐犹豫道:“江野,你是生气了吗?”   江野没有说话。   “你可不可以开门?”方一槐说,“我有一点......不对,是很想你。”   他思索着,等江野一开门,他就扑过去抱住江野亲,叫江野不要生气了。   门上似乎有什么响动,但又很轻,很快又没声了,方一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走吧。”江野说。   方一槐呆了呆,“为、为什么?”   他有点难过地说:“你是怕我了么?”   “因为我不是人么?”   忽然发现自己又亲又抱了一年多的人,原来是一棵树,很可怕吧?   方一槐有些后悔跟江野说了,要是江野害怕他了,以后都不见他了怎么办?   他诚恳地保证道:“我不会对你做坏事的。”   江野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方一槐,我胆子没那么小。”   隔了几秒,他问道:“为什么,我痛你就会痛?”   方一槐慢慢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给一棵快要死了的树浇过水?”   “我就是那棵槐树,你弄伤了手,我吸了你的血,可能就是这样......”   江野问:“你是第一次去外婆家时知道的,对吗?”   江野果然好聪明,方一槐想,他又猜到了。   “对啊......”   江野很奇怪地笑了一声,好像带着点难过,笑又不像笑的。   方一槐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野说,“就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方一槐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又问道:“那你可以开门么?”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开门,你是不是就要亲我?”   方一槐一惊---竟然被江野知道了。   “我、你......”   “方一槐,我们分手了。”江野缓慢又无情地说,“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能亲我。”   方一槐微微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可是,我想亲......”   江野:“那叫强吻,报警抓你。”   方一槐:“......”   方一槐额头抵着门,丧气道:“那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门内安静了片刻,江野说:“我不是生气。”   “你先回去。”   方一槐没有办法,只好说:“那你记得吃饭。”   方一槐下了楼,也不想去吃饭了,趴在监控室的桌子上发呆。   没多久,人事的小吴路过他门口,说他们有人订了餐又临时走了,多了一份,问他吃饭没?   方一槐想起江野也还没有吃饭,让他给江野吃。   小吴似乎噎了一下,说:“不用,小江总那边已经另外帮他订了。”   方一槐这才接过餐盒,跟他说:“谢谢。”   傍晚下班回家,方一槐跟宫管家说,“江野回公司了,可他还是不理我。”   宫管家一副了然的模样,“都是会有这样一段剧情的,吵完架再和好,然后感情更好,就可以大结局了。”   方一槐:“可我没有跟江野吵架。”   “都差不多,”宫管家说,“少爷一个人吵也是一样的。”   “江野不回这里,”方一槐问,“那他去哪里住?”   “不知道,”宫管家说,“我问过他了,他说睡大马路。”   方一槐愣了一下,问:“哪一条?”   宫管家:“不知道。”   大马路好冷的,怎么能去住大马路呢?   方一槐立即给江野发消息,“江野,你回来好不好?”   “不要睡大马路。”   江野没有回复他,倒是宫管家那边收到了江野的消息。   “扣五百。”   宫管家吃惊道:“少爷,我又做错什么了?!”   他举着手机给方一槐看,“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扣了我五百块钱!”   方一槐又跟江野说:“你不要扣宫管家钱。”   宫管家又收到江野的消息,“扣一千。”   “啊啊啊啊啊......”宫管家尖叫着在家里跑来跑去。   方一槐担心地给江野发消息,“大马路好冷的。”   江野终于回了消息,“没睡大马路。”   方一槐问:“那你去哪里了?”   江野没有再回复。   晚上睡觉前,方一槐打开厚厚的日记本,在十七天下边写下---十八天,今天江野也没有亲我。   长烟   入v啦,有三章哦! 第36章 去跟踪江野   日记本已经快要写完了。   方一槐翻了翻,看着第一页“跟踪日记”四个大字,想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再次跟踪江野。   他想知道,江野不回来,是去哪里住了。   还有,江野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第二天,方一槐去上班时,听人事小吴说,为了满足员工不同的就餐需求,公司新推出了一项员工福利,有需要的员工可以由食堂那边打包送饭过来。   “你中午要订吗?”小吴问,“要的话,我就帮你加上去。”   方一槐点点头,“要的。”   江野不跟他一起吃饭了,他也不想自己去食堂吃。   这项员工福利来得很及时,他可以自己在监控室里吃,不用去食堂了。   临近中午时,饭菜送了过来。   虽然不是剩饭剩菜了,可也没有江野订的餐好吃。   方一槐扒拉了几口,又打开手机给江野发语音消息:“江野......你吃饭了吗?”   半晌,江野回道:“不用来我这儿打卡。”   方一槐咕哝道:“我是怕你不吃饭。”   他没有再等江野回复,像以前一样小声跟他抱怨,“食堂的饭,没有你点的好吃。”   “肉有一点硬。”   “我不小心把汤撒出来了,擦了好久......”   他讲到最后,忍不住一样说:“今天,也很想你。”   江野终于回道:“别骚扰前男友。”   “男友”两个字,让方一槐有点脸热。   从江野跟他说分手,他意识到原来他们两个在谈恋爱,江野是他男朋友之后,他一想起这几个字,就脸红耳热的。   想江野就是骚扰么?   方一槐不是很赞同,“可是,我都没有说想亲你。”   江野又不回复了。   傍晚下班时,方一槐骑着电动车,像第一次跟踪江野那样,在银灰色跑车出来时,小电动就追了上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度也降了几度,迎面扑来的风很冻,直往脖子里钻,方一槐有点后悔没戴围巾了。   跑车里,江野透过后视镜,看着大冷天里跟在车屁股后边的方一槐,眉头越拧越深。   他压着火气给宫管家打电话,“他怎么又骑他那辆破车?司机呢?”   宫管家一听就知道他是说方一槐,“......少爷,您不是跟他分手了?”   江野更气了,冷声道:“我跟他分手,关司机什么事?”   你跟他分手,不就等于司机跟他分手吗?我们不都要跟他分手吗?宫管家十分纳闷,不是应该要等到出现“少爷,少夫人已经在门口挂了三天”这样的剧情,少爷追悔莫及,才会冷面阴森地说:“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这还没到剧情吧?怎么不一样啊?   可宫管家也不敢说,不敢问,怕惹恼了少爷又要扣钱。   少爷现在不回家,连倒杯水奖励五千块的机会都没有,再扣就真的没工资了。   他只能回道:“好的,司机马上出发!”   他急忙去找小朱,让他开车去接方一槐,接到了还要跟少爷报告一下,虽然不知道少爷抽的什么疯。   方一槐没追上江野,半路被小朱截回去了。   他一脸懵,“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小朱不听,戴着墨镜一声不吭地跪在驾驶座上求他上车。   方一槐:“......那我的电动车怎么办?”   小朱:“我等下再来开回去。”   方一槐只好上了车。   小朱立马拍了个照发给江野。   第三天,宫管家死活不肯再让方一槐自己开电动车去上班。   “家里的车都要放发霉了,”宫管家顶着两个黑眼圈,苦口婆心地说,“小朱也要发霉了。”   其实是江野跟他说,要是再看到方一槐开那辆破电动车,就一次扣五千。   他百思不得其解,找了一晚上的短剧,也没找到哪一部是这样发展的。   方一槐怕宫管家也要跪,只能听话坐了车。   中午吃饭时,方一槐发现食堂的饭菜好像变好吃了,肉也不硬了,汤也换成了果汁。   他盯着饭菜看了一会儿,很想问问江野,是不是他换的?   可最后他还是没问,只是一口一口把饭菜都吃完了。   下班时,方一槐跟来接他的小朱说:“我们去跟踪江野吧。”   小朱:“......我也要去吗?”   “......我自己去吗?”方一槐说,“可我不会开车。”   小朱:“被少爷发现怎么办?”   方一槐:“没怎么办啊......”   小朱沉默了一下,还是开着车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他举着手机,又跪在驾驶座上。   手机上是江野发过来了一条信息,“再跟扣两千。”   方一槐:“......”   方一槐不想害小朱被扣钱,只好不跟了。   他找不到江野住的地方,只能下班后直接去停车场等江野。   江野大概是加班了,方一槐等了很久,等到停车场其他的车都走光了,才见江野走了过来。   江野看他等在车旁,脚步一顿,但还是走了过去。   方一槐已经好多天没有离江野这么近,思念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住他的四肢,绕紧他的心脏......   他扑过去,抱住了江野。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间,方一槐把脸埋在江野胸前,蹭了蹭。   江野没有动,片刻后开口道:“方一槐,忘记我说过什么了?”   方一槐没有忘,“你说,没有你的同意,不能亲你。”   他补充道:“没有说,不能抱你。”   江野没什么情绪地说:“抱也不行。”   方一槐没有放开,闷闷地说:“好吧,我等下会记得。”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轻声说:“我们什么时候和好?”   江野没有回答。   方一槐又问:“明天能和好吗?”   “不可以么?那后天呢......”   江野抓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把他拉开了一些。   “方一槐,”江野背对着灯光,有些看不清神情,“之前是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   “你不欠我什么,不用勉强自己喜欢我。” 第37章 咬你嘴巴了   方一槐听着江野的话,有些茫然,“什么?”   江野抬起眼,“方一槐,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方一槐眉头蹙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喜欢的......”   江野看着他,“这一年里,你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方一槐一呆,所有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怎么会不喜欢,很喜欢啊......   他甚至记得,江野第一次亲他的时候,舌尖碰到他的下唇,那么热,那么软,浑身忽然好像雨天被电了一样发麻。   没有人亲过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在江野退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医院楼下的灯光在冬夜里微弱地倾泻而下。   江野把方一槐绕在他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把两个人一起围住。   冷风被温暖柔软的布料遮挡,方一槐仰起脸,看着江野。   江野再次吻住了他......   方一槐被江野带回庄盼春的病房时,还是懵的。   他不知道江野为什么会亲他,可能是楼下太冷了,也可能是江野太伤心了......   他趴在庄盼春的病床边,期盼道,外婆,快点好起来。   这一夜,远在乡间小屋旁,那棵高大繁茂的老槐树,像骤然失去了生机,翠绿的枝叶泛出黄,粗壮的枝干枯了一半......   清晨,扛着锄头去下地的老张头,路过庄盼春家门口,震惊道:“嗨呀,怎么这样了?!这是遭虫了?!”   也是在这一天,昏迷了多日的庄盼春,奇迹般睁开了眼。   大家高兴坏了,宫管家也带着水果匆匆赶来,老泪纵横地念叨,少爷担心死了,饭也不好好吃,奖金也不发了......   最后因为太吵,被江野赶回去了。   方一槐坐在一旁学着削苹果,一点没学会,把苹果刨得坑坑洼洼,被江野接过去削了。   方一槐过去帮庄盼春把被子掖好,问她还有哪里难受吗?   庄盼春摇摇头,慈祥道:“外婆没事,只是睡了一觉。”   江野凉凉道:“哦,在菜地里就睡了。”   庄盼春笑骂了他几句,又说,她梦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老太太,但想不起来是谁。   “我应该是见过的,”庄盼春说,“她眼睛是绿色的,上半身衣服也是绿色的,裤子是黄褐色的。”   方一槐想,怎么穿得有点像一棵树?   “绿眼睛?”江野说,“外国老太太?”   “不是,”庄盼春笃定道,“肯定不是外国的,我哪见过什么外国人。”   她虽然想不起来这老太太是谁,但那种熟悉感,却像是相伴了多年的老姐妹。   “她叫我要坚持住,”庄盼春望着虚无的半空,“她说我地里的菜还没收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昏花的老眼没由来地聚起泪,模糊了视线。   方一槐以为她是菜没收,伤心了,安慰道:“外婆好了,就能收了。”   庄盼春擦擦眼,笑道:“好。”   江野却沉默了一下,说:“以后,搬去我那边住吧。”   他不敢想,要是这次晕倒没有人发现,要是出了其他事......   庄盼春拍了拍他的手,说:“外婆在城里住不惯的。”   江野没有说话。   庄盼春又说:“大不了我以后天天给你打电话嘛,你不要嫌外婆烦就好。”   江野没有答应,只是道:“养好身体再说。”   庄盼春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能在医院里到处溜达了,连医生都感叹,真是医学奇迹。   她还是坚持要回村里去,特别是老张头打电话来说,她屋旁的老槐树枯了一半时,庄盼春便不再犹豫,坚决要回去。   她要回去照看那棵陪了她大半辈子的老槐树。   江野拗不过她,只好买了一大堆监控,在周末带着方一槐,一起送庄盼春回点溪村了。   屋前屋后,里里外外,能装监控的地方,江野全都装上了,庄盼春闲了还能直接通过监控跟他们聊天。   方一槐跟着江野,在屋里屋外测试监控。   “江野,”方一槐仰着头,看着客厅角落里摄像头,问道,“你听得到吗?”   江野站在远处的菜地里,没什么反应,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听不到吗?方一槐又喊了几声,“江野,江野......这个坏了?”   江野这才回道:“听到了。”   方一槐纳闷道:“刚才是坏了吗?”   江野淡淡道:“可能是信号不好。”   方一槐没有怀疑,又去测试其他几个。   信号好像都不是很好,方一槐都忘了自己喊了多少声“江野”,喊得口都渴了。   江野回到屋内,给他倒水喝。   方一槐对这个牌子的监控很不满,“这个,不好用。”   “嗯,”江野点头道,“回去就给差评。”   下午的时候,庄盼春也试了一下,发现信号很好,画面清晰,听得也很清楚。   “这不挺好的嘛,”庄盼春说,“这是大牌子呢,质量应该不差的。”   方一槐疑惑道:“可是上午,听不清。”   江野轻描淡写道:“可能上午没调试好。”   方一槐也不太懂,但既然江野这样说,那就是没错的。   他又跟着江野去收大白菜,忙了一天,累得晚上很早就爬上床睡觉了。   迷迷糊糊中,他半睁着眼,见江野也躺了下来。   江野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大概是刚洗完澡。   方一槐不自觉往他身旁挪了挪。   江野垂下眼,方一槐感到江野温热的指腹在他唇上轻轻按了按。   方一槐微张着嘴,江野熟悉的气息又覆了过来,印在他唇上。   方一槐不清不醒地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方一槐去洗漱时,发现自己的脖子又红了。   他又跑去外边找浇花的江野,“江野,我脖子好像又被蚊子咬了。”   江野浇花的手一顿,“是吗?”   方一槐摸了摸脖子,“可是这次没有肿一个包,也不会痒,是不一样的蚊子么?”   江野:“对,还咬你嘴巴了。”   方一槐惊讶地摸了一下嘴巴---难怪他刚才照镜子时,嘴唇好像也有点肿。   长烟   从本章开头回忆第一次接吻那里,时间线已经重新接回过去了哈,现在是回忆哦 第38章 以后都这样   方一槐舔了舔微微发肿的嘴唇,嘟囔道:“冬天,也有蚊子?”   他之前听方樟说,天气冷了,就没什么蚊子的,没想到还有。   江野胡乱地浇着花,水弄得到处都是,不冷不热地问:“真傻还是装傻?”   方一槐没听懂,“什么?”   江野没再说什么,拉着他去吃早饭。   大概是因为不痒,这次江野没有带他去擦药膏。   只是庄盼春从厨房出来,看到方一槐的模样时,好像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还瞪了江野好几眼。   江野仿佛没有发觉,若无其事地给方一槐盛粥。   吃完早饭,方一槐跟着江野去清理大槐树枯黄的枝叶。   “怎么突然会这样啊......”庄盼春满是褶皱的手摸着树干,难以相信十几天前还生机勃勃的大树,转眼之间就干枯了一大半。   “是不是营养不良啊?要不给它施点肥吧?”庄盼春叹气道,“怪我平时都没怎么注意,连它出什么问题了都不知道。”   “不怪外婆,”方一槐说,“昨天外婆回来,它很开心。”   庄盼春只当他是安慰自己的,勉强笑道:“好,外婆也开心。”   江野让她别担心,会联系这方面的专家来看一下,找出病因,对症下药。   庄盼春这才放心了些,叫江野要找个靠谱一点的,别是什么不懂装懂的,要是弄错了,伤了树根,就更不好了。   江野点了点头。   他们清理完枝叶,江野回房间打了个电话,再出来时,见方一槐独自仰着脸站在槐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野走过去,跟他站在一块看,一只手很自然地圈上他的腰,“看什么?”   江野身上很暖,方一槐的肩膀贴着他,转过头就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离得很近,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   方一槐心跳有一点快,但不讨厌这样的距离。   他犹豫了一下,跟江野说:“它不是生病了,是没有了一大部分......”   他停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表达,在脑子里搜索着合适的词,“......生命力,好像是这个,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好的。”   江野的目光转过来,说:“方小槐,藏这么深。”   方一槐一呆,以为自己是树精的事暴露了,“我、我不是故意......”   江野:“之前学过这方面的?”   方一槐一愣,才反应过来,江野没发现他是树精。   他松了一口气,含糊道:“我自己想的。”   “自学的?”江野夸他道,“这么厉害。”   方一槐也想不到其他的借口,就顺着他说:“看手机的。”   为了增加真实性,他又补充道:“每天,都看得很晚。”   “是么?”江野说,“那昨晚九点就睡的是谁?”   方一槐:“......我昨天是收白菜累了。”   江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体力这么差,以后怎么办?”   方一槐没听明白,“什么......怎么办?”   江野没解释,只是说:“外边冷,回屋去。”   方一槐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往回走。   江野的手掌很大,很热。   因为周一还要上班,下午江野就带着方一槐先回去了。   临走前,江野跟庄盼春说,他们下周末会再过来,有什么事要及时联系他们。   庄盼春叫他不用担心,说自己现在壮得能下田犁两亩地了。   江野不是很相信,并把她的犁锁起来了。   江野先送方一槐回了树精管理处。   方一槐跟他说“谢谢”,要打开车门下车时,被江野一把拉住了。   江野无声地看着他。   方一槐不明所以,“怎么了?”   江野等了一会儿,似乎很无奈,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明天早上来接你。”   方一槐下了车,回房间的路上还有些懵,呆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   方樟见他回来,问道:“你那个同事的外婆没事了吧?”   “没事了。”方一槐茫然地问,“江野说明天早上要来接我,为什么?”   方樟颇为意外,“你同事对你这么好,还要来接你上班?”   原来是这样......方一槐赞同道:“江野就是很好。”   晚上睡觉前,方一槐忽然想起江野基本每天上班都迟到。   他想了想,给江野发语音消息,“明天,可以早一点点吗?”   江野:“可以,半夜去接你。”   方一槐:“不用这么早,我还没有睡醒。”   “早一点点就可以了。”   江野终于回道:“不会让你迟到。”   “给你带早餐。”   方一槐心底升起几分雀跃,忍不住小声说:“江野,你真好。”   江野隔了片刻,回道:“别在手机上说这个。”   方一槐:“为什么?”   江野又不解释了,“早点睡觉。”   方一槐给他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江野准时接他上了车,还给他带了三明治。   方一槐坐在副驾驶座上,拿着三明治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江野:“你吃了吗?”   江野:“没有。”   方一槐要拿一个给他,江野双手抓着方向盘,说:“没有手。”   方一槐看了看三明治,又看了看江野,“那你要到公司再吃吗?”   江野“嗯”了一声,说:“饿死再吃。”   方一槐:“......”   “你手上那个伸过来。”江野突然说。   方一槐恍然大悟,把手里的三明治凑到江野嘴边。   江野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于是,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早餐。   到公司停车场时,方一槐下车前又被江野拉住了。   江野面无表情地说:“昨天不是教过你了?”   方一槐回想了一下昨天,顿时明白过来,把自己的额头凑过去给江野亲。   江野:“......”   方一槐见江野没动,疑惑地问:“不亲么?”   江野这回直接道:“你亲我。”   方一槐又明白了,学着江野的样子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江野这才放他下车。   方一槐迷茫地想,以后坐车都要这样么?   是算给江野的车费么? 第39章 想亲哪里?   方一槐知道,亲吻在人类眼里,是一种比较亲密的行为。   他在短剧里看过一些人亲来亲去的,但没有总结出规律。   有的是两个人互相说喜欢后亲的,这好像叫谈恋爱;有的是给钱后亲的,有的莫名其妙就开始亲了......   他跟江野并没有互相说喜欢,不是谈恋爱,也没有给钱,但他坐了江野的车。   方一槐不讨厌江野亲他,甚至为他和江野变得亲密而有些开心。   无论江野是因为什么亲他,他都愿意给江野亲。   江野要做什么都可以。   下午快下班时,江野打开电影购票页面给方一槐看,问他:“想看哪个?”   方一槐有点懵,“什么?”   江野说:“晚上吃完饭去看电影。”   方一槐脑袋转得很慢,“去电影院看?”   他之前都是在手机上看的,因为要攒钱回深山老林,他都尽量不花钱,会员也舍不得买,有的只能看开头几分钟。   江野“嗯”了一声,点开所有电影给他选。   方一槐也不知道哪个好看,就选了一个封面有一棵树的。   江野一看---植物大战人类。   江野没说什么,方一槐见他又开始选座位,只是放着前面一大堆空的位置没选,点了两个很靠后面的位置。   方一槐一脸疑惑:“为什么,不选前面的?不是前面看得更清楚吗?”   江野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想坐哪里?”   方一槐指了指中间又靠前一点的位置,“这里,可以么?”   江野一言不发地买了两张票。   方一槐很期待,吃饭的时候还一直怕赶不上,跟江野确认了好几遍时间。   “慢慢吃,”江野抬手蹭去他唇边沾到的一滴汤汁,“没到时间。”   方一槐:“我怕迟到。”   “不怕,”江野平静道,“迟到就把影院炸了。”   方一槐:“......”不、不好吧?   他们提前15分钟到了电影院,江野买了爆米花和热饮,带着方一槐进了观影厅。   一进去,方一槐就睁大了眼睛---他没有看过这么大的屏幕,大到一整面墙都是,仿佛他都能跑进屏幕里,里边的人也能跑出来。   江野见他这模样,捏了一下他发呆的脸,“没来过电影院?”   方一槐点点头,“是第一次。”   江野拉着他坐下,“以后都可以来。”   方一槐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被江野抓着,坐得腰板很直。   这场人不是很多,他们后面坐了一个身强体壮的大哥,看起来一脸正气的样子。   电影开始了,方一槐好奇地看着屏幕上出现了很多不一样的植物妖精,吵吵闹闹地商量着要怎么跟人类开展大战。   演得真好......方一槐怀疑他们都是本精出演,专业十分对口。   “好看么?这么认真?”耳边忽然传来江野的声音。   方一槐看得眼也不眨,“好看。”   江野从坐下就没有放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有些痒,但方一槐不讨厌,还下意识挠了一下江野温热的掌心。   然后就被江野攥住了,不许他再乱动。   方一槐任他抓着,用另一只手拿爆米花吃,拿热饮喝。   大概是爆米花吃多了,他的饮料没多久就喝完了。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跟江野说:“我有一点渴。”   江野拿起自己的那杯,递到他嘴边。   方一槐凑过去喝了一口。   他凑得很近,难得没有盯着屏幕,细密的睫毛在昏暗的光影下隐约可见。   江野不由地也凑过去......   后面的大哥突然咳了一下,“咳!”   江野:“......”   又转回去看电影的方一槐,似乎听见江野说:“下次包场吧。”   电影结束后,江野送方一槐回树精管理处。   方一槐很开心,“电影很好看。”   在影院快要睡着的江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下车前,方一槐又要凑过去亲江野的额头,被江野拦住了。   江野看着他,“不用每次都亲额头。”   方一槐问:“那亲哪里?”   江野指尖蹭着他的唇,“你想亲哪里?”   方一槐想了想,仰着头亲了一下他鼻尖。   江野喉间滚了滚,“为什么亲这里?”   方一槐摇摇头,“不知道。”   他小声说:“就是想亲。”   江野低下头吻他。   这天晚上,方一槐又在日记里写道:“今天跟江野去看电影了,那个......”   “屏幕”两个字他不会写,纠结了一会儿,改写道:“那个东西好大好大。”   “爆米花也很好吃。”   “后面的大哥咳了好几声,可能是身体不太好......”   电影的最后,人类和植物找到了和平共处的方式,不再继续大战。   “我和江野,也会一直很好的。”   他之前“野”字不太会写,现在已经写得很熟练了。   就像他和江野,也变得越来越熟悉了,甚至有些亲密。   分明是大冬天,方一槐却觉得脸有点热。他用手背贴了贴脸颊,似乎又嗅到了淡淡的槐花香,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反常。   方一槐怀疑自己真的花期紊乱了,好像在乱七八糟地想开花。   之后的每天早上,江野都来接他去上班,下班后又带他去吃饭,送他回家,在车里吻他......   方一槐有点纳闷,是他要报恩的,怎么现在好像变成了江野在报恩?   他觉得不对,给江野发消息,“明天我去接你吧。”   江野回道:“......电动车接?”   方一槐:“对啊。”   江野:“冻傻在路上算工伤吗?”   方一槐:“......”   早上是有点太冷了,他也不想江野被冻傻,只好又换了一个,“那明天吃饭我给钱吧。”   江野问他,“存款多少?”   方一槐看了一下,又报了一遍自己两万多的银行余额。   江野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一会儿也没回复。   方一槐问:“是太少了吗?”   “太多了,”江野说,“一顿吃不完,在找两顿的餐厅。”   方一槐:“......” 第40章 羡慕他们?   方一槐有点不敢相信,“吃饭,这、这么贵吗?”   可是他平时跟方樟一起点外卖,东拼西凑用完券,两个人只要三、四十块钱。   不过江野每次带他去吃的东西,都比方樟点的外卖好吃很多很多,不止吃的长得比外卖好看,地方也很漂亮,甚至有些还有喷泉、音乐什么的,都是方一槐以前没有去过的。   可能就是这样才贵那么多吧。   但他可以不用吃这么贵的,江野一个人吃,就能多吃两顿了。   于是,他又说:“我吃便宜的,两万块,给你吃。”   江野问:“为什么?”   方一槐说:“你最重要,多吃一点。”   江野又隔了一会儿才回,说:“骗你的,一顿两百。”   方一槐算了一下,那他的两万多块钱,可以请江野吃好多好多顿饭了。   可他又想起昨晚吃饭时,有条很好吃的鱼,好像听到服务生说,要两千块。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方一槐:“昨天那个鱼,不是两千么?”   江野:“都差不多。”   方一槐:“......”两千和两百,差很多吧?   方一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两千是好几个两百吧。   江野又补充道:“打完折两百。”   原来是这样......方一槐问:“那每天都会打折么?”   江野:“会的。”   方一槐很开心,“那每天,都请你吃饭。”   江野:“这么大方?”   方一槐真诚道:“我的钱,都是你的。”   过了片刻,江野回道:“方小槐,还没领证,不合法。”   什么领证?方一槐茫然地想,报恩也要什么证书么?那要去哪里领?   但江野很快又撤回了。   方一槐猜测他是打错字了,十分顾及江野的自尊心,就假装没看到,也没有追问。   可江野却忽然问:“有看到吗?”   方一槐立即回道:“没有,没看到。”   江野没再说什么,只是叫他早点睡觉。   方一槐跟他说了晚安,正打算关掉手机,却见通讯列表有个陌生人来加他,验证消息只写了公司的名字---森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同事。   方一槐在验证消息里问道:“你是谁?”   他刚入职的时候,公司里很多人来加他。他有点害怕,但以为别人是有工作要找他,只能窝窝囊囊地点了通过。   结果好多人问他下班有没有时间,要请他吃饭,喝咖啡。   他更害怕了,消息都假装看不见,再有人来加他也不给通过了。   直到有一天保安王叔打电话给他,说有值班的事要跟他说,但加不上他,只能去问人事要了电话号码。   方一槐最怕接电话了,马上就给他通过了。   后来每次有人来加他,他都要问一下是谁,不认识的就不点通过。   没多久,验证消息又弹了出来,“宋沿。”   方一槐顿时不理他了。   可宋沿又发了一个申请过来,说:“听说你跟江野关系很好?”   方一槐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很慢很慢地打字,一字一顿回道:“听 谁 说 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宋沿说,“他脾气那么臭,你也受得了?”   方一槐过了很久都没回复,宋沿以为他是深有共鸣,在一一列举江野的坏脾气。   可等了大半天,却见他回道:“很多人,是谁?你才脾气臭,你家里都臭。”   宋沿:“江野也是我家里的。”   方一槐:“江野不臭。”   “是吗?”宋沿说,“可我都没做什么,一直都想跟他好好相处的,是他从来不给我跟我妈好脸色。”   方一槐:“臭人。”   宋沿:“......你说江野?”   方一槐:“是你。”   宋沿忍着火气,说:“给你个机会,帮我做事。”   方一槐:“臭人。”   宋沿:“要是干得好,我让你当公司的保安队长,给你涨工资。”   方一槐还是回:“臭人。”   宋沿终于忍无可忍,“你不要不识好歹!”   于是两人就在验证消息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宋沿:“你会后悔的!”   方一槐想给他发一个【呸呸呸】的表情包,但好像发不了,他只好打了一个字:“呸。”   宋沿:“我开除你!”   方一槐:“呸。”   宋沿:“你给我等着!”   方一槐:“呸。”   ......   最后不知道发了多少个“呸”,宋沿终于消停了,没再发消息过来。   方一槐忽然后悔自己没多学点骂人的话,打字也不太会打,骂得太少了。   他一边反省着,一边睡了过去,醒来就不记得这件事了,清晨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江野,跟他一起吃早餐,一起去上班。   公司的人也陆陆续续进门打卡,方一槐看着墙上的监控,忽然听见手机响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方柏发的消息。   方柏说:“我老婆昨晚梦里又喊江什么的,到底什么情况?”   他不等方一槐回复,又自顾自说道:“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发现,他真的很爱我。”   “每次睡着了就很乖,会主动钻我被窝,非要抱着我。”   “可老是喊姓江的是什么意思?”   方一槐还记得江野叫他不要跟方柏联系,说对脑子不好,但他又有点想知道,陈郁喊的是什么。   他怕被江野听见,只能慢吞吞打字道:“是江野么?”   “当然了,”方柏说,“我就没见他认识其他姓江的。”   方一槐犹豫了一下,说:“你问问,陈主管。”   方柏:“问过了,他让我滚。”   方一槐:“......”   方一槐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江野,想了想,磨磨蹭蹭走过去,咕哝着说:“方总监,和陈主管一起住......”   他想说,昨晚他们一起睡觉的时候,方总监听见陈主管说梦话,在喊你,你跟陈主管,是什么关系?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听江野问:“羡慕他们?”   方一槐一懵,“啊......”   江野放下手机,一把拉过他坐在腿上,伸手揽住他的腰,声音很低地问:“想跟我一起住?”   方一槐:“......” 第41章 什么话都说   方一槐不知道江野为什么会这样想,他解释道:“不是,我是说,他们一起睡觉......”   江野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似有些无奈道:“怎么什么话都说?”   他垂眼看着方一槐,“真的想好了?”   方一槐嘴巴被他捂着,看起来有点呆,好像在问:“什么?”   江野放下手,“真要跟我一起住?”   方一槐怔了一会儿,想到宫管家和小朱都是跟江野一起住的,也很好,他跟江野要是一起住,以后上班,江野也不用去接他了,他们可以一起出门,也很方便。   方一槐想着就要点头,江野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这两天再想想。”   “确定再告诉我。”   这分明是一件很好、很容易的事,方一槐不明白,为什么要再想想?   但他还是听江野的,乖乖点头回道:“好。”   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方一槐打开一看,原来是发工资了。   他眼睛都亮了,“江野,发工资了。”   江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这么开心?”   方一槐点点头,“开心。”   江野没说什么,只是也打开了手机。几秒后,方一槐又收到了短信提示---江野把刚发的工资转给了他。   方一槐一懵,“为什么,给我钱?”   江野淡淡道:“收两次工资,不是更开心?”   “可是,”方一槐说,“是你的钱......”   江野:“不是说要每天请我吃饭?”   方一槐:“我有钱的。”   江野:“那就存着。”   方一槐不明白,“存着......干什么?”   江野:“干什么都行。”   方一槐想了一下,说:“那也给你吃饭?”   江野:“......我是饭桶吗?”   方一槐纠正道:“不是,你是人。”   江野:“人吃不了那么多饭。”   可方一槐也想不到别的,江野让他先存着,以后再说。   庄盼春打了视频过来,说江野联系的专家昨天去看过屋旁的那棵大槐树了,但也没看出什么病因,初步判断可能是根系和土壤的问题,具体的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江野“嗯”了一声,说让他们再详细检查一下,也可能是多方面原因。   方一槐跟他一起挤在镜头前,跟庄盼春说:“外婆,没事,不担心。”   “好,”庄盼春笑得慈祥,“那外婆就相信小槐。”   江野也道,“嗯,听方大专家的。”   方一槐张了张嘴,不太相信地问:“这......这样就是专家么?”   江野问他,“会说话么?”   方一槐点头,“会啊......”   江野:“那就是专家。”   方一槐:“......”   庄盼春在手机那头也笑道:“就是呢,连名字都那么像,说不定我们小槐上辈子就是研究槐树的专家呢。”   方一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没敢说其实是因为这辈子是槐树精。   挂了视频后,保安队长发了消息过来,叫方一槐去更换对讲机。   方一槐看着消息,很不想去。   他慢吞吞地跟江野说:“队长说,要换对讲机,可不可以你去?”   江野见他好像想到什么不好的事,问道:“怎么了?”   方一槐抠着手指,他不喜欢去外边,会遇到其他的人,昨天他就在大厅被人撞了。   江野眉头一紧,方一槐平时走路恨不得躲别人大老远,还会撞到人?   江野问:“是谁?”   方一槐摇摇头---好像不认识。   他昨天看到那人匆匆走过来时,就低着头往旁边走了,尽量避着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还是冲了过来,撞了他一下。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让他待着别乱跑,自己去换对讲机了。   晚上方一槐回到树精管理处时,方柳和方杨又在研究新口味的油条和炒米粉,叫他一起来尝一尝。   方一槐觉得都挺好吃的,用贫瘠的语言夸赞道:“非常、非常好吃。”   方柳和方杨大受鼓舞,连夜又要再研究其他口味。   方一槐想了想,跟他们说:“我可能,要搬去,跟江野一起住了。”以后可能就没法经常试吃了。   方杨和方柳都很吃惊,“你跟人关系这么好啦?”   “嗯,”方一槐说,“江野对我很好。”   “也是哦,”方柳说,“他最近都来接你上班,又送你回来,真好。”   她羡慕道:“我都没有人的朋友,要怎么跟人做朋友啊?”   方一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江野成为朋友的,似乎迷迷糊糊就这样了。   方柳问:“那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方一槐回想道:“一起吃饭,看电影......”   方杨挠挠头,“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是网上说的,情侣必做的100件事!”   情侣?方一槐一愣,摆手道:“不是的,我跟江野,不是情侣。”   方杨:“那你们会亲嘴吗?”   方一槐点点头,“每天都会亲。”   方杨,方柳:“......”   方杨拍着桌子道:“你们就是谈恋爱了吧?!”   方一槐还是摇头,“没有。”   方杨不太信,“那你们除了亲嘴,还干什么了?”   方一槐想到今天江野给他转工资,说:“江野还给我钱了。”   方柳顿时明白了,“我知道了!人说,这叫包养!”   方一槐一脸茫然,“包养?”   “没错,”方柳说,“可以亲亲抱抱,一起睡觉,但不是谈恋爱,也不是结婚,还会给对方钱,或者给对方房子住。”   方一槐想了一下,他跟江野好像就是这样的。   “我之前还看过包养守则呢,”方柳翻出手机,“你们等等,我找一下......找到了!”   她看着手机,念道:“一、不要喜欢上金主。”   “二、要钱不要感情。”   “三、假装乖巧,听金主的话。”   “四、不干涉金主的自由,不然会惹金主讨厌。”   “五、不要太黏人,要懂事大度。”   “六、......”   长烟   不好意思,昨天有事,来晚了…… 第42章 听金主的话   方一槐听方柳念着包养守则,一句一句地记在心里。   他依稀听过,“包养”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词,可只要能留在江野身边,就算是包养也没关系。   他会好好记得这些规则,不要惹江野烦,不要让江野讨厌,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江野身边?   “可以发给我么?”方一槐跟方柳说,“有点多,我记不太住。”   “当然可以呀......”方柳把一大段守则都复制出来,发给了方一槐。   方一槐十分好学地回房间去慢慢看了。   方杨好奇地问方柳,“你这包养守则哪儿看的啊?”   方柳举起手机给他看,“是我最近在看的小说,《花心霸总的替身情人》,很好看哦,你要看吗?”   方杨眯着眼睛看了看,说:“算了,我还是打游戏吧,字不太认识。”   “懒死你,”方柳嫌弃道,“方叔都说了,要好好学认字的,不然就叫......文盲!”   方杨打开手机打游戏,无所谓道:“盲就盲吧,听说可以去学盲人按摩。”   方柳问:“你不炒米粉啦?”   方杨砸吧了一下嘴,说:“最近米粉有点吃腻了,换点别的。”   方柳惊愕道:“那你要去吃人啦?!”   方杨:“......不敢。”   方一槐回房间的路上,遇到了方樟。   “方叔,”他跟方樟说,“我想,搬去跟江野住。”   方樟也有些意外,“这么突然?”   方一槐说:“可以一起上班。”   方樟只当他跟江野处成好哥们,好兄弟了,最近江野天天来接他去上班,是挺麻烦的,两人一起住倒也方便。   “那你记得付人家房租啊,”方樟叮嘱他道,“伙食费什么的也要给一些,别占人家太多便宜。”   方一槐点点头,回房给江野发消息,“江野,我想好了,要跟你一起住。”   江野没多久就回复了,“不反悔了?”   方一槐:“不反悔。”   江野:“反悔就关起来。”   “关起来?”方一槐疑惑道,“不用上班吗?”   江野:“这么爱岗敬业?”   “不是,”方一槐说,“要关起来,不要上班。”   江野:“......单纯不想上班是吧?”   方一槐对着手机说:“一点点都不想。”   江野问:“那你想去做什么?”   方一槐想了想,说:“想种在院子里,晒太阳,喝露水。”   江野:“那还是上班吧。”   方一槐失望道:“不好么?”   他当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江野说:“对人不太好。”   可我不是人啊......方一槐不敢再说,又问:“那我是周末搬家么?”   江野:“明天下班跟我走就行。”   方一槐一呆,“可是,我的东西......”   江野:“重新买就行。”   方一槐抬起头,环顾自己窄小的房间,虽然也没有很多东西,却是他成为人之后所有的财产---衣柜里寥寥可数的几件衣服,床头买果汁送的迷你小玩偶,桌子上的日记本,墙上江野的西装外套......哦,这个好像不算他的,但方一槐也想带走。   他犹豫了一会儿,跟江野说:“我想要带走。”   话也没说全,但江野还是听懂了,顿了顿,回复道:“那先收拾,周末搬。”   方一槐“嗯嗯”了两声,还没开心完,陡然想起包养守则第三条---假装乖巧,听金主的话。   惨了,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听江野的话,反而让江野听自己的话了。   江野不会讨厌我吧?   方一槐思索半晌,慢吞吞地给江野发消息,“江野,你会讨厌我么?”   江野:“?”   方一槐又说:“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   江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方一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电话,但还是接了起来,“江野?”   江野问他:“在瞎想什么?”   方一槐觉得,自己刚才是在思考,不是瞎想,就摇摇头,说:“没有。”   江野安静了片刻,声音有些轻,却像很郑重的承诺,“不会讨厌你的。”   他说:“别怕。”   方一槐一颗心又浮了起来,开心地想,果然“听金主的话”那条是很对的,说完江野就不讨厌他了。   他跟江野说了晚安,睡前又复习了一遍包养守则。   “六、不要吃金主的醋。”   “七、允许金主出去鬼混。”   “八、金主不一定是你一个人的金主。”   “九、等金主腻了就快跑......”   他念着念着,才想起来要跟宫管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找到跟宫管家的对话框,说:“我要去,跟你们住了。”   宫管家也很高兴,很快回道:“真的啊?”   方一槐点头道:“周末搬。”   “好啊好啊,”宫管家马上就开始展望他们的美好生活,“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剧骂人啦!我自己看太孤独啦!”   方一槐好奇道:“小朱不看么?”   “他看的都是什么黑道啊、穷小子逆袭啊......”宫管家说,“跟我看的不一样,我爱看豪门总裁什么的,越有钱越好,不爱看穷的。”   方一槐说:“我都爱看的。”   宫管家更高兴了,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你周一、三、五、七跟我看,周二、四、六再跟他看吧。”   方一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问:“那江野呢?江野哪一天?”   宫管家大手一挥,“少爷他什么都不爱看。”   这样啊......方一槐给宫管家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江野独自坐在书房里,开着电脑不知在做什么。   宫管家走过来,在门口笑眯眯问道:“少爷,听说小槐要过来住啊?”   江野“嗯”了一声。   宫管家:“那我去收拾一下,是上次他睡的那间客房?”   “不用了,”江野头也没抬,“他跟我住。”   宫管家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像跳蚤上身一样,在门口扭来扭去,笑得乱七八糟,“少爷,小槐,一起住,哇哦......”   “扭什么,”江野冷酷道,“痒就烧点开水烫一下。”   长烟   江少爷:恋爱同居。   方小槐:金主包养。 第43章 想要看哪部   宫管家这辈子最害怕听到的,就是开水烫鸡毛了。   他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飞快地跑下楼,喜滋滋地想,以后不用偷少爷的睡衣给小槐穿了。   方一槐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清晨,江野来接他去上班时,他主动说:“收好了。”   江野奖励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又在公司停车场遇到了宋沿,像新的一天里,新的晦气。   “哥,早上好啊......”宋沿在他们之间打量了一下,意味不明笑道,“你们,一起上班啊?”   江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拉着方一槐走了。   方一槐下意识回过头,见宋沿皮笑肉不笑的地看着他,嘴巴动了动,说着什么。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上班没多久,人事的小吴就面色凝重地来找他们,说昨天公司有一段内部视频泄露了,在网上肆意流传。   经过技术部门排查,发现是昨天中午,从监控室这边传出去的。   方一槐摇摇头,否认道:“不是,昨天中午,去吃饭了。”   他补充道:“跟江野一起。”   小吴问:“门锁了吗?”   方一槐点点头。   “我也相信不是你们,”小吴发愁道,“可门外的监控,昨天就只拍到你们进来,中午那个时间段,又突然坏了......”   江野轻嗤了一声,“这么巧?”   小吴也很为难,硬着头皮说:公司的意思是......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他看向方一槐,意思很明显---江野是宋德元的儿子,他们自然不会让江野承担,那就只有方一槐了。   方一槐忽然说:“是别人进来。”   “我跟方总监也是这样猜测的,”小吴苦恼道,“可又不知道是谁,也没有什么证据。”   方一槐抬手就指向墙角一盆茂密的金钱树,说:“它,证明。”   小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一槐:“它说,有人进来。”   小吴:“......”   “一槐啊,”小吴哭笑不得,“现在不是瞎说的时候......”   “他没瞎说。”江野陡然开口道。   小吴还没明白,就见江野走过去,抬手从金钱树厚实的叶片中取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小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见江野打开手机,给他们看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偷偷摸摸开门进来,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后,又鬼鬼祟祟地逃走了。   “是他,”方一槐指认道,“他撞我。”   江野把视频发给小吴,小吴立马心领神会,带着摄像头走了。   江野捏了一下方一槐柔软的耳垂,,“怎么知道我在那儿放了摄像头?”   方一槐愣了愣。   他其实不知道,刚才只是感受到那盆金钱树告诉他,有个男人进来了,没想到歪打正着。   “就是......”方一槐含糊道,“突然,看到的。”   他问江野:“你知道,有坏人?”   江野“嗯”了一声,昨天方一槐跟他说被人撞了,他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就出事了,   方一槐回想着视频里那个男人的样子,“不认识。”   他不解道:“他为什么这样?”   江野问:“早上看到什么晦气的了?”   方一槐想了想,恍然大悟,“宋、宋......”   他一时没想起名字,“宋铅?”   江野毫不犹豫:“对。”   方一槐把前两天跟宋沿在手机上吵架的事跟江野说了。   “他说你臭。”方一槐不满道。   江野:“......”   方一槐:“你不臭。”   江野让他别说了,感觉有味道。   方一槐还是有点不懂,“你怎么知道,是他?”   江野:“智商低就是他这样。”   方一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见江野说:“过几天该他后悔了。”   周六那天,因为老槐树的土壤检测问题,江野去了一趟研究所,回来时已经天黑了。   他开着车去接方一槐,和他收拾好的行李。   四个树精在门口站成一排等他。   方樟热情地欢迎他,表示非常感谢他对方一槐的照顾,又请他以后多多包涵。   方杨帮他把方一槐的行李搬上后备箱,然后跟方柳窃窃私语,好像在说什么“想要被包养......”   江野忽然有些担心方一槐的交友情况。   方一槐又把庄盼春给他的拖鞋塞江野车上,然后坐上副驾驶,跟方樟他们挥手再见。   方柳在车后边喊道:“要像《花心霸总的替身情人》一样幸福啊!”   江野:“......”   宫管家早早就等在别墅门口,车子一到,他就拎着方一槐的行李,健步如飞上了楼,放在江野房里。   方一槐:“......”   管家力气好大啊!   江野带着他去衣帽间,里边满满都是衣服,款式也很多。   方一槐不禁道:“江野,你好多衣服。”   “是你的,”江野说,“明天试试合不合身。”   方一槐呆呆道:“我的?”   “嗯,”江野说,“不喜欢就换一批。”   “喜欢,”方一槐一把抱住江野,在他胸前蹭了蹭,说,“现在就想穿。”   江野给他挑了一套舒服的睡衣,“很晚了,先去洗澡。”   方一槐很听话地带着睡衣去了浴室。   再出来时,他的脸颊已经被热水蒸得红通通的,头发也湿漉漉的,身上是浅黄色的、绵软的睡衣。   江野叫他过来,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他五指穿过方一槐乌黑的发,暖热的风掠过发丝和手背,“呼呼”地吹着。   风声停下的时候,江野的掌心落在方一槐后颈上,摩挲着他温热的皮肤,低声说:“抬头。”   方一槐从他怀里仰起脸,安静地看着他。   江野缓缓低下头......   “小槐!”宫管家嘹亮的嗓音猛然从客厅传来,大喇叭一样,“今天我们看哪部啊?是《总裁的契约情人》,还是《霸总的落跑甜心》啊?”   江野:“......”   当天晚上,江野删了宫管家所有的短剧APP。 第44章 脸皮这么薄   主卧的浴室门打开,江野穿着睡袍从热腾腾的水汽中走出来。   他抬手随意抓了一下潮湿的发,想喊方一槐过来给他吹头发,“方小槐?”   房内无人回应。   江野眉头一皱,走过去一看,床上空荡荡的。   跑哪儿去了?   江野走出主卧,从二楼往下看,见客厅里,方一槐和宫管家挤在沙发里,把手机摆在白玉圆桌上,看着短剧小声交谈,依稀传来剧里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声:“她要是死了,我要整个南宫家陪葬!”   江野:“......”   他删了宫管家所有的短剧APP,还说下载回一个就扣五千,宫管家大概是不敢的。   可忘了还有方一槐的。   江野垂眼看着楼下的方一槐。   方一槐抱着抱枕,看得很认真,身上是今晚新换的浅黄色睡衣,窝在沙发上像一块软糯的玉米糕。   江野的目光许久没有移开。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晚上十点多。   看就看一会儿吧。   夜里十二点,剧情接近尾声,南宫总裁破产潦倒,追悔莫及,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   家里的灯突然“啪”地全灭了。   “啊!”宫管家吓了一跳,“停电了?!”   黑暗中,他听到他家少爷一声冷笑,跟索命鬼似的。   宫管家战战兢兢,“少、少爷?”   灯光又亮了起来,江野抱着双臂站在楼梯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宫管家立马说:“我、我先去睡了!少爷,小槐,晚安啊!”   然后就风一样跑回房间去了。   江野转身往楼上走,方一槐追过去,问:“要睡觉了么?”   “不睡,”江野上了二楼,倚在门边,不咸不淡道,“要通宵看剧。”   方一槐眨了眨眼,凑过去抱他,说:“不看了,要睡觉。”   他瓮声道:“有点困。”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面对面将他托抱起来,往房里走。   “以后要看用投屏,”江野说,“别跟手机大眼瞪小眼。”   方一槐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问:“投屏?要怎么弄?”   江野把他放在床上,“明天教你。”   方一槐点点头,“好。”   江野的房间比他在树精管理处住的大很多很多,甚至房内的灯也很好看,水晶似的剔透。   但也只有一张床。   方一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外婆家时,他们也是睡一张床的。   而且方柳说,包养,就是要一起睡觉的。   屋外是寒冷的冬夜,屋内静谧明亮,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   江野身上很暖和,方一槐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搂住他,仰起脸问他:“是不是,要这样?”   江野低下头看他,半晌才道:“老实点。”   方一槐疑惑道:“不是么?”   他说着就要放开,江野却按住了他要缩回的手,无声地看着他。   方一槐记得,上次江野在车里这样看他,就是要他亲的意思。   于是,他凑上去,亲了亲江野的嘴唇。   江野喉间一滚,低哑道:“不想睡觉了?”   方一槐又亲了一下,“要睡的......”   话音未落,江野一手覆上他颈侧,吻了下来。   不同以往的浅尝辄止,江野吻得很深,很久,舌尖闯入口中,舔过他的唇齿,卷走他的呼吸......   方一槐心跳得很快,紧紧抓着江野的手臂,气息愈发不稳......   空气里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槐花香。   方一槐猛然清醒过来。   要是花香浓了,江野肯定也会闻到的,也会发现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他要怎么解释这凭空而来的槐花味?   方一槐越想越害怕,忽地推开江野,掀起被子就躲进了被窝里,胡乱道:“我......我困了。”   被子外安静了几秒,又或者更久,才听见江野说:“出来,别闷着。”   方一槐不敢,抓着被子说:“等、等一会儿。”   他听见江野好像笑了一声,隔着被子抱住他,“脸皮这么薄?”   “那之前说话那么大胆?”   方一槐不知道跟脸皮有什么关系,又是哪些话大胆,只好继续缩在被窝里。   他躲着躲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透气了一点,有温热的躯体靠近,与他手脚交缠......   方一槐再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   他发现自己趴在江野胸前,把江野的睡袍扒开了一大半,结实的肌肉撞入眼帘。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自觉抬起手戳了一下,又戳一下。   不一样,方一槐想,跟他自己身上的肉很不一样,江野的肉,一下是软的,一下又是硬的。   他伸着指尖又要戳,被一把抓住了。   方一槐抬起头,见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一大早干什么?”江野开口道,嗓音是刚睡醒的朦胧沙哑。   方一槐好奇地问:“为什么你的肉,又软又硬的?”   江野看着他,没说话。   方一槐掀起自己的睡衣,露出软白的肚子,“我都是软的。”   江野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起床了是么?”   方一槐蓦地想起自己是不能被摸肚子的,要长树叶的,怎么又忘记了!   他急忙把睡衣放下,从江野身上爬起来,下床去洗漱。   浴室里漱口的杯子、洗脸的毛巾、牙刷......都是款式相同的,颜色略有区别的两套,就像庄盼春给他的拖鞋。   那拖鞋昨天江野帮他放在了玄关,正好跟之前给江野那双放在了一起。   方一槐看着这些相似又成双的东西,心底好像有什么灌满胸口,让他有点开心。   包养也挺好的,他想,跟江野在一起就很好。   吃完早饭,江野教他们怎么用投屏看短剧。   屏幕很大,几乎占了大半面墙,快赶上电影院那样了。   方一槐很喜欢,认真地记着江野教他的步骤,一下一下地点着。   宫管家这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忿忿不平道:“少爷,我都用手机看了几百天了!之前怎么不给我投屏看?!”   “闭嘴,”江野无情道,“再吵就把手机吃了。”   宫管家:“......” 第45章 不能亲嘴了   方一槐觉得好神奇,那些画面,在手机里那么小,投到墙上的屏幕就变得那么大。   他窝在沙发上,感叹道:“好像看电影。”   江野抬手压下他翘起的一小撮头发,“喜欢看电影?”   方一槐点点头,“喜欢。”   江野:“那吃完晚饭去看。”   “好,”方一槐抓着他的袖口,说,“还要那个,爆......”   他忘了叫什么,回忆道:“爆木花?”   江野:“爆米花。”   方一槐记起来了,“对的。”   “少爷,我也想去,”宫管家笑眯眯道,“我还没去过电影院呢。”   江野直接给他转了50块钱,“自己去。”   宫管家立马说:“少爷,我想看两次!”   江野:“看两百次。”   宫管家惊喜道:“真的吗?!”   江野点头,“从你工资里扣。”   宫管家:“......”   宫管家干巴巴笑道:“少爷,开玩笑的吧?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江野:“是没你好笑。”   宫管家生气地换了一部剧,又要跟方一槐挤在沙发上看,被江野拉开了,“坐远点。”   “少爷,”宫管家不满道,“我要跟小槐讲话的。”   江野:“聋了?要挤那么近?”   宫管家理直气壮道:“我们要说悄悄话!”   江野一声冷嗤,宫管家立即意识到,江野要扣他钱了,急忙抢道:“不说了!不说了!”   最后,方一槐跟宫管家各待在沙发两端,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河。   可等江野回了书房,宫管家又偷偷挪了过来---还是要挤在一起看才好看。   但没多久,他就发现方一槐好像看得不是很认真,发了好几次呆。   “小槐,”宫管家问,“想什么呢?”怎么剧都不看了?   方一槐挠了挠手臂,小声说:“江野亲我......我身上,会有开花的味道。”   要是像之前一样,只亲一两下,也就还好,可要是像昨天那样,那么深,那么久,舌头都搅在一起,呼吸也要喘不过来,那就不行了。   宫管家激动地扭了几下,“亲了亲了!”   方一槐苦恼道:“要是江野问,怎么有花的味道,怎么办?”   “也是,”宫管家也冷静了下来,“少爷还不知道你是槐树呢。”   他摸着下巴道:“要跟少爷说吗?”   方一槐怔了怔,低声说:“他知道了,会不会怕?会不会,赶我走?”   宫管家也不是很确定,“有的人好像是挺怕,听说小朱变成人那天,喂他的人吓晕在猪圈里了,醒来非说自己是猪,在猪圈里爬来爬去。”   方一槐:“......”   方一槐害怕道:“还是,不要跟江野说了。”   宫管家想了想,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他说:“我看剧里,人会往身上喷一种水雾一样的东西,好像叫香水,有各种各样的味道。你买一个槐花香的,以后你又香了,就骗少爷说,是香水的味道,不就行了!”   方一槐恍然大悟,拍手夸赞道:“好聪明。”   宫管家骄傲地挺了挺胸。   他们打开手机就开始在网上搜索“香水”,然后选了一瓶最便宜的、槐花味的,就下单了。   方一槐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收到香水之前,不能跟江野亲嘴了。   下午时,方一槐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江野忙完了没有。   江野合上电脑,转过椅子,对他说:“过来。”   方一槐走过去,被江野一把拉进怀里,“偷看什么?”   方一槐坐在他腿上,紧紧贴着他,问:“晚上,去看什么?”   江野又打开电影购票页面给他选。   方一槐再次选了有一棵树的。   只不过是芭蕉树,叫《芭蕉树之恋》。   这次没有人树大战了,是一部青涩的恋爱电影。   江野问他,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方一槐想起上次江野好像想坐后面,就说:“后面。”   江野故意道:“不是前面看得清?”   方一槐呆了一下,说:“那......前面也可以。”   江野:“......”   方一槐见江野不说话,又试探道:“那,后面?”   江野放下手机,问他:“知道有什么区别么?”   方一槐不知道,可他又不想让江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就含糊地“嗯”了一声。   谁知江野继续问道:“什么区别?”   方一槐:“......”   方一槐也不说话了,睁着眼,安静地看着江野。   方樟教过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   不说就不会说错。   可江野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收紧了,低头靠了过来......   方一槐蓦然想起---还没有香水呢!   他抬手就捂住了嘴巴。   江野:“......怎么了?”   方一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胡乱道,“嘴巴......嘴巴臭。”   江野:“......我?”   “不是,”方一槐说,“是我,嘴巴臭。”   江野不信,“我闻闻。”   方一槐不敢给他闻,躲开他道:“我、我去刷牙。”   然后就跑出去了。   江野怀里空荡荡的。   他沉默半晌,打开手机,下单了几箱口腔清新喷雾。   晚上八点,方一槐和江野按时到达电影院,坐在了靠后一点的位置上。   周围也有几对小情侣。   方一槐仍旧看得很认真,只是看到男女主接吻时,他脑子里不由地浮现江野亲他的模样,越想心跳越快,脸也变得很热......   他又闻到了从自己身上散出来的一丝槐花香。   方一槐有点不安,往远离江野的一边靠了靠。   四周的小情侣陆陆续续亲在一起,江野转过头,见方一槐歪着身子,都要挪到旁边那个空座位去了。   江野:“......躲那么远干什么?”   方一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江野看了他片刻,说:“不习惯?”   方一槐没听明白,但还是“嗯”了一下。   “那就不亲,”江野说,“坐好。”   槐花味似乎淡了些,方一槐放心了一点,又坐了回来,跟江野分爆米花吃。   但江野好像不喜欢,一颗都没吃。   晚上睡觉时,方一槐看着手机里的物流信息---香水还要后天才能到。   那这两天睡觉前也不能亲了。   于是,方一槐一见江野从浴室出来,就猫一样钻进了被子里,鼓成一团。   江野:“......”   长烟   江某人连夜上网搜索:同居第二天男朋友就不给亲了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等一下再亲   清晨去上班时,江野把方一槐送到公司门口,说自己还有其他事,晚点再回来。   方一槐点点头,但他下车前,江野没有像往常一样亲他额头。   方一槐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隔着车窗问他:“江野,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江野很平淡地回答,让他先进去,然后开着车走了。   方一槐站在大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没有想明白。   他微低着头,慢慢地往监控室走去,走到一半,发现面前挡了个人。   方一槐抬起头,见方柏一边往他身后看,一边问道:“江野呢?”   方一槐说:“他出去了。”   方柏:“去哪儿了?”   方一槐摇摇头。   方柏想了想,问他:“江野有什么姐姐或妹妹吗?”   方一槐还是摇头,“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江野有什么家人。   “你不是都跟他去见过家长了,”方柏不太信,“咋什么都不知道?”   方一槐说:“只见了外婆。”   方柏:“那你去问问他,有没有姐妹?”   方一槐茫然道:“为什么?”   他不在乎江野有什么姐姐妹妹,反正他只跟江野待在一起。   “我听见了,”方柏沉声道,“是江怡。”   方一槐没听懂,“什么?”   方柏脸色凝重道:“我老婆梦里喊的不是江野......是江怡。”   方一槐:“江姨?”   方柏:“对,江怡。”   方一槐懵道:“哪个阿姨?”   “不是阿姨,是......”方柏蓦地一顿,恍然道,“难道不是怡,是姨?”   方一槐听见他喃喃道:“他心里藏的,是个阿姨?”   “他是不想努力了?”   方一槐只认识饭堂阿姨,但饭堂阿姨有好几个,“是哪个?”   方柏:“我哪儿知道?”   方一槐给出意见道:“第三个窗口的阿姨,打菜有点少。”   “什么打菜?”方柏愣了一下,才知道他是说饭堂阿姨,“不是,这是打菜的问题吗?!”   方一槐:“......那是打饭?”   “什么打菜打饭的?”方柏气道,“他就是不想努力,也不至于找饭堂阿姨吧?!饭堂很好吃吗?!”   方一槐认真想了一下,“还可以吧。”   方柏黑着个脸就走了,方一槐不知道他是不是去饭堂找阿姨。   方一槐回了监控室。他之前很喜欢自己待在这里,今天却第一次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没多久,他见宋沿急匆匆走向电梯,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宋沿在公司一直都是春风得意的模样,见人就三分笑,很少见他这样急头白脸的。   方一槐难得十分好奇,蜗牛探头一样在门边看了看,最终磨磨蹭蹭地踱向无所不知的保安王叔。   王叔不负所望,偷偷告诉他,“听说是让人给骗了,买了一大批昂贵的苗木,结果是蔫的、坏的,没几天就枯死了。”   方一槐知道,他们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绿化养护、风景园林设计什么的,苗木枯死也是很平常的事,但他还是有点难过,“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又救不活。”王叔叹气道,“宋经理接的那个项目工期又紧,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估计正焦头烂额地想办法补救呢。”   方一槐假装很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不想听了,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回了监控室。   江野临近中午才回来,给他带了午饭,是方一槐没有吃过的一家店。   方一槐吃得很满足,两颊鼓鼓的,一抬头,却见江野没吃多少。   “江野,”方一槐问他,“你怎么不吃?”   江野说:“饱了。”   方一槐:“可是,你只吃了一点。”   江野:“那我两点再吃。”   方一槐:“......”   方一槐提醒他道:“两点要上班了。”   江野夹起一只剥好的虾塞他嘴里,“真该给你颁个劳模奖。”   方一槐不想要,嚼着虾想,听起来就好辛苦,他比较想要干饭奖、看剧奖......   第三天的傍晚,方一槐网购的槐花味香水终于到了。   他一下子胆子都大了很多,晚上洗完澡也不跟宫管家看剧了,只跟着江野走来走去,希望江野来亲他。   可江野好像很忙,叫他先去睡觉。   方一槐在卧室里等了好久,等得都困了,江野才回了房间。   江野见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问道:“怎么还没睡?”   方一槐安静地看着他。   江野把他拉进被窝,盖得严严实实,然后自己起身去刷牙。   方一槐又从被子里钻出来,站在浴室门口看他,忍不住小声说:“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江野动作一顿,说:“嘴巴不臭了?”   方一槐懵了一下,才想起来,前两天是他自己说嘴巴臭的。   “我刷牙了,”他只好说,“不臭了。”   像怕江野不信似的,他保证道:“真的不臭了。”   “要不你闻一下?”   江野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一槐等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嘴,咕哝道:“不......不亲了吗?”   江野凑过来,在他嘴巴上印了一圈泡沫。   方一槐:“......”   方一槐还没反应过来,江野就漱完了口,一把抱起他坐在洗漱台上。   江野抬手蹭去他嘴边的泡沫,而后从他的脸颊摸到脖子,轻轻地蹭着。   方一槐有些受不住,主动伸手去搂他,仰起脸去亲他的眼睛、鼻尖、嘴巴......   熟悉的气息再次交融,方一槐越搂越紧,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牙齿不小心跟江野磕碰在一起时,才猛然回过神来。   “等、等一下再亲,”他唔唔地说,“我喷一点......香水......”   江野不明所以,退开了一点,见他从睡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对着自己就喷了几下。   一股甜腻的、劣质的塑料槐花味在空气中散开,呛进江野的鼻腔里。   江野眉心一紧,转头就打了好几个喷嚏,“阿嚏!”   “方小槐,”他挡着鼻子问,“是香水,还是馊水?”   方一槐:“......” 第47章 不要太黏人   方一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把江野都呛得打喷嚏了。   他凑近闻了闻,味道是有一点奇怪,可也不是馊水吧,有那么臭吗?   是江野不喜欢槐花味么?   他迟疑道:“你......不喜欢么?”   江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他:“怎么突然喷这个?”   方一槐也不知道怎么说,含糊又小声道:“因为......槐花......”   江野:“喜欢槐花味?”   方一槐轻轻“嗯”了一声。   江野拿走他手上的香水放在一旁,把他托抱起来走出洗漱间,说:“这个先不要用了。”   方一槐趴在他肩头,嘟囔道:“可是,花钱了,要九块九呢......”   江野把他放在柔软的床上,拿过手机,给他转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方一槐:“......”   方一槐吓懵了,“这、这么多钱?”   他听说过包养是要钱的,可是要这么多钱吗?   他不用这么多的,可以便宜一点,甚至不要钱也行。   江野问他:“是多少个九块九?”   方一槐掰着手指头,数不清楚。   江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揽着他躺好,“以后别买九块九的了。”   真的那么难闻吗?方一槐躲在被子里嗅了嗅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槐花香---自己的花香,应该不一样吧,不臭吧?   几天后,江野给了方一槐另一瓶香水。   小小的瓶子很精致,上边是一些方一槐看不懂的英文。   方一槐喷了一点在手背上,香味不是很浓,但很好闻,有槐花香,也有其他的香气,似乎糅合在一起,又好像分出了不同的层次。   他举着手背给江野闻,“很香。”   江野拿过那一小瓶香水,喷在他耳后和颈侧。   方一槐一脸茫然,还没说话,就被江野抱住了。   江野埋在他颈边,回答道:“嗯,很香。”   方一槐也伸手抱住他,问他:“那你喜欢么?”   江野用一个绵长的吻回应了他。   方一槐被他压在被子上,仰着脸跟他接吻,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江野说:“张嘴,呼吸。”   方一槐张着嘴巴,呼气、吸气了两下,就又被江野吻住了。   他意识越来越混乱,直到江野温热的掌心撩起他的睡衣,贴上他后腰......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蹿上脊背,一阵发麻,方一槐紧张地抓住了江野的手臂。   很奇怪的感觉,方一槐动了动,忽然很害怕江野摸到他的肚子。   “江、江野,”方一槐抓着他的手,心虚地说,“我......我想睡觉了。”   江野呼吸起伏,拨开他额前的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方一槐觉得有些痒,也想去亲他,又不敢再乱动,只好蹭进他怀里睡觉。   他听着江野胸腔下的心跳声,还有自己也一震一震的心跳,发愁地想,下次要不把肚子包起来吧,这样江野就可以随便摸了。   只要不摸肚子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是关于宋沿负责的那个项目的。   方一槐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也不太懂,只是江野也变得很忙,下班送他回家后就又开车出去了。   方一槐收到他的消息,说是这几天有事,可能会比较晚回家,让他困了先睡。   方一槐想等他回来的,可又想起金主守则第五条:不要太黏人,要懂事大度。   不能太黏着江野。   于是,他回复道:“没关系。”   “不回也可以。”   江野:“......”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黏着他,方一槐又说:“我也......很忙。”   江野:“忙什么?”   方一槐:“要陪管家和小朱看剧。”   他按照之前宫管家的安排念给江野听:“周一、三、五、七陪管家,周二、四、六陪小朱。”   江野冷冷道:“安排得挺满,我是不是还得预约?”   方一槐想着他们上班时就是待在一起的,“上班的时候,陪你。”   江野:“上班不亲同事。”   方一槐:“......”   方一槐思考道:“中午下班,就不是同事。”   江野没再回复,只是宫管家和小朱突然收到了江野关于禁止在家看剧的通知,违反一次扣五千。   两只妖精天都塌了,思来想去,决定等江野不在家就偷偷看。   虽然江野叫方一槐先睡,但方一槐每天晚上还是会等他回来。   可他又不想表现得很黏人,就会在听到楼下有动静时,赶紧跑回床上,盖好被子,假装已经睡着了。   江野回卧室时,脚步放得很轻,似乎还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进浴室去洗澡。   方一槐会等到他也躺在床上,从背后抱住自己,体温彼此相触,才安心睡去。   不久之后,江野出了一趟差,去隔壁城市,说大概要四、五天。   第三天的晚上,他给方一槐打了视频。   方一槐那时刚洗完澡,穿着睡衣跟宫管家偷偷在客厅看短剧。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江野忽然禁止他们在家里看剧。   宫管家一见是他家少爷的视频,一个箭步,风驰电掣就把短剧给关了。   视频那边,江野见方一槐头发湿漉漉的,皱眉道:“没有吹头发?”   方一槐摸了一下发尾,说:“忘记了。”   他以前都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洗完就等着它自己干,是搬过来这边之后,每次洗完头,江野都会给他吹干。   可江野不在,他就时常忘记。   江野说:“去吹干。”   方一槐点点头,可几天没见,他又很想听江野讲话,要是吹风机一响,他就听不清了。   宫管家见他犹犹豫豫的,在一旁眉开眼笑逗他道:“哎呀,小槐是不是很想少爷啊?”   方一槐确实很想江野,甚至因为晚上没有江野抱着他,睡得很不好,夜里醒了好几次。   醒来时,都觉得房间里好黑,又空荡荡的。   可他时刻谨记不黏人的守则,连忙摇头道:“不想。”   “一点都不想。”   宫管家:“......”   江野顿时把视频挂了。 第48章 你靠近一点   方一槐不知道江野为什么把视频挂了,他又打了过去。   这次响了好几声,江野才接了。   方一槐看着视频里面无表情的江野,疑惑道:“你刚才,怎么挂了?”   江野:“不是说不想我?”   方一槐慢吞吞说:“可是,我想看你,想听你讲话。”   宫管家在一旁急吼吼找补道:“这不就是想少爷了么?!”   方一槐怕江野又把视频挂了,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江野沉默片刻,开口道:“先把头发吹干。”   方一槐说:“你不要挂电话。”   江野轻点了下头。   方一槐捧着手机回了卧室,找了个位置摆好,然后打开吹风机,对着头发乱七八糟地吹。   “呼呼”的风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江野就没再说话,只是在视频那边安静地看着他。   风声停止的时候,方一槐的头发已经跟鸡窝一样东倒西歪,蓬松柔软。   方一槐用两只手当梳子抓了抓,见江野一动不动的,不禁拿起手机晃了晃。   “江野,”方一槐问,“你怎么不会动?”   江野平静道:“网络不好,卡了。”   方一槐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搜寻信号,“有没有,好一点?”   江野说:“你靠近一点。”   方一槐把脸凑近屏幕,“这样么?”   江野又说:“眨一下眼。”   方一槐听话地眨了眨眼。   江野:“转一下头。”   方一槐毛茸茸的脑袋转了转。   江野:“点头。”   方一槐又点了点头。   江野:“贷款完成。”   方一槐:“......”   “什么贷款?”方一槐迟钝地反应过来,江野可能是骗他的,“你故意的,网不卡,是不是?”   “预习一下,”江野一本正经道,“不能这样被人骗去贷款。”   “不会的,”方一槐说,“我不听别人的话。”   江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方一槐却感觉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还拿了一盒巧克力问方一槐喜不喜欢吃,说是路过打折店买的。   “要吃,”方一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野:“后天。”   方一槐下意识想说,那还有好久啊......可又怕江野以为自己是在催他快点回来。   他记得包养守则第四条:不干涉金主的自由,不然会惹金主讨厌。   于是,他改口道:“不用着急的。”   江野:“那不回了。”   方一槐一呆,不禁睁大了眼睛,“可、可是......”   江野:“可是什么?”   方一槐:“你......不用回来上班么?”   江野放下手里的巧克力,冷漠道:“等下就把公司炸了。”   方一槐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就像上次说要炸电影院,都只是嘴巴说一说而已。   “你还是,回来吧。”方一槐嘟囔道。   江野:“为什么?”   方一槐踌躇半晌,又说:“不回来,就每天打两次,视频,可以么?”   江野看着他没说话。   方一槐以为他不同意,“那......一次也行。”   “方小槐,”江野说,“一次够么?”   方一槐想了想,说:“那你也给管家打一次,小朱打一次。”   这样加起来就三次了,他可以在旁边一起看,也能见到江野。   江野:“......我给全公司的人都打一次。”   方一槐摇摇头,“我跟他们,不熟。”   江野冷酷道:“那我跟管家、小朱也不熟。”   方一槐:“......”   那就是不会给宫管家和小朱打视频了,方一槐讨价还价一样,小声说:“那......我要两次。”   江野:“每天见两次的网友,是吗?”   方一槐听说过,网友就是只在网上聊天的朋友,摸不着,抱不到的。   “不要,”方一槐摇头道,“不要这样。”   还是包养好,可以拥抱,可以亲吻,还可以抱着一起睡。   江野问:“那要怎样?”   方一槐抿了下嘴,咕哝道:“要你回来。”   江野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只是说:“没听清。”   方一槐说:“那我打字。”   他一边打,一边听见江野说:“不识字。”   方一槐:“......”   方一槐嘀咕道:“骗我。”   “嗯,”江野承认道,“当我瞎了也行。”   “不行,”方一槐说,“不能瞎。”   江野:“那再说一次。”   方一槐重复道:“不能瞎。”   江野:“......不是这句。”   方一槐终于打完了字,发了出去。   “要你回来。”   江野看了那几个字一会儿,也打字回道:“嗯。”   第四天,江野给他打了两次视频,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第五天午休时,方一槐收到江野的消息,“今晚八点。”   “叫小朱来接我。”   方一槐很开心,江野要回来了。   他回道:“好。”   过了一会儿,江野又发了一个链接过来---机场接人注意事项。   方一槐茫然道:“要发给小朱么?”   隔了几秒,江野才回道:“随便。”   方一槐想要转发给小朱,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小朱的联系方式。   他问了宫管家,然后加了小朱的号码,给他发消息。   “江野说,”方一槐不太熟练地转达,“今晚八点,你去接他。”   说完就把“机场接人注意事项”也转发给了他。   小朱一阵沉默。   他都在机场接过江野多少次了,还要什么注意事项?   他不确定道:“......就我一个吗?”   方一槐又去问江野,“就小朱一个么?”   江野回复:“都行。”   方一槐又转达道:“江野说,都行。”   小朱问:“那你也去?”   方一槐说:“可是,江野没叫我。”   “他只叫了你。”   小朱:“......确定吗?”   方一槐肯定道:“确定。”   小朱:“......”我不是很确定。   晚上出发去机场前,小朱跪在驾驶座上,一脸严肃地求方一槐上车。   方一槐不明所以,“我也去吗?”   “有种直觉,”小朱说,“你不去,少爷会杀猪。”   方一槐:“......” 第49章 那不要抱我   车窗外夜幕沉沉,星星点点的霓虹飞速倒退,涌向机场的反方向,消散在视线里。   方一槐从车窗上收回目光,在车后座上问小朱,“用不用,举一个牌子?”   他说:“我看剧里,都有。”   “举过,”小朱说,“少爷说丑到他了,不让举。”   方一槐:“......”好吧。   方一槐头一次来机场,跟着小朱晕头转向地走着,一点儿都没记住路线,甚至怀疑他们要迷路了。   好在小朱来过很多次,对这儿十分熟悉,带着他在出口等着。   没多久,江野穿着深色长大衣,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方一槐有一瞬的恍惚,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扑过去抱他了。   小朱主动接过江野的行李箱,目不斜视地先回车上去了。   江野抬手揽住方一槐,摸到他身上带着的轻微冷意,眉头蹙起,“等很久了?”   方一槐摇头道:“没有。”   他怕江野觉得他太黏人,大晚上还要来机场,又辩解道:“不是我要来的。”   他实话实说道:“小朱说,要一起来。”   江野:“......”   江野冷哼了一声,说:“那不要抱我。”   他嘴上这样说着,揽在方一槐后腰的手却没有放开,方一槐也就学他不放。   江野身上温暖干燥,大衣上似乎有浅淡的槐花香。   方一槐以为是自己的花香又跑出来了,可仔细一闻,又好像还有别的香味混在一起,很像江野送他的香水的味道。   江野见他在自己领口闻来闻去,抬起掌心贴上他的后颈,“变小狗了?”   方一槐喃喃道:“香水......”   江野淡淡道:“你不是喜欢?”   方一槐诚实地点点头,又盯着江野的深色长大衣,小声说:“很好看。”   江野垂下眼看他,“衣服很好看?”   方一槐在他怀里抬起脸,说:“你穿,很好看。”   江野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颌,“这嘴怎么一会儿坏,一会儿好的?”   方一槐的下巴在他手里动了动,“没坏。”   他从江野胸膛上退开,伸手去抓他的手,说:“回家。”   小朱已经在车里等了大半天,才见江野和方一槐慢悠悠上了车。   方一槐本来是靠窗坐着,可车子开了没几秒,江野就说:“过来一点。”   于是他就凑过去跟江野挨在一起。   江野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眼休息。   方一槐侧过脸,安静地看着他。   江野大概是很累,眼下微微泛青,呼吸里仿佛都透着疲惫。   方一槐有点心疼,不太懂他为什么不先睡一觉,明天再回来,是公司不给他批假么?   方一槐很轻地转回脸,低头看着他们抓在一起的手,江野虎口处那道细长的疤印在他眼底。   他伸出拇指,轻轻蹭过那道疤,一下又一下,直到听见江野说:“再蹭掉皮了。”   方一槐愣了愣,问:“你没睡着么?”   江野闭着眼,说:“睡了,是梦话。”   方一槐没再乱动,很小声地说:“你睡,我不摸了。”   江野:“没不让你摸。”   方一槐:“可是,你会醒。”   江野:“不会醒就死了。”   方一槐:“......”   方一槐想了想,好像也对,睡着了就总会醒的,又不是死了。   他忽然好奇道:“死了会重生么?”   江野:“又在家偷看短剧了。”   方一槐怕宫管家被扣钱,心虚道:“没、没有啊,没看。”   江野戳穿他道:“看了六次,投屏是登我的账号。”   方一槐:“......”   还是跟管家说,以后不要投屏看了。   车子在别墅门外停下时,宫管家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声音洪亮道:“少爷,欢迎回来啊!这些天我可想你了!”   “是么?”江野无情道,“那扣两百。”   宫管家大为震惊,“怎么想你还要扣钱?!不给想啊?!”   江野看了一眼慢吞吞下车的方一槐,不咸不淡道:“不该你想。”   宫管家忿忿道:“那我以后都不想你了!你失去了一个对你朝思暮想的......”   他顺口就要说人,又想起自己不是人,更不敢说自己是公鸡,气得“咯”了一声。   江野不为所动,“随便。”   宫管家横眉怒目地去帮他收拾行李箱了。   江野拉着方一槐回了房间,把带回来的巧克力给他,“吃完记得刷牙。”   方一槐新奇地把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江野洗完澡出来,方一槐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边数剩下的巧克力。   江野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甜么?”   “嗯,”方一槐点点头,“好吃。”   这是方一槐第一次吃巧克力,口感细腻丝滑,在舌尖融化时有浓郁的香甜。   他剥了一颗递到江野嘴边,江野却没张开嘴巴。   方一槐疑惑道:“你不吃么?”   江野看着他,开口道:“不吃,但想尝。”   方一槐一脸茫然,“不吃,怎么尝?”   江野说:“你先吃。”   方一槐只好把剥好的巧克力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呢?”   江野凑近了一些,还是看着他,“是啊,然后呢?”   方一槐又想起来了,江野这样看他代表的意思。   他凑上去,亲了亲江野的嘴唇,带着巧克力味的舌尖跟江野的搅在一起,甜腻的香气在彼此口中散开。   “是挺甜的......”江野把他抱坐在腿上,亲他湿润的唇,教他怎么在接吻时呼吸......   方一槐很快就迷糊混乱了。   江野温热的掌心贴上他腹部时,摸到他肚子上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   江野迷惑地撩起他的睡衣。   只见方一槐的腹部被一块长长的白布缠住了,看起来还绕了几圈。   江野皱眉道:“肚子怎么了?”   方一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没有事。”   江野指了指他肚子上缠着的白布,“那这是什么?”   方一槐在网上查过,包住胸口的叫抹胸,那包住肚子的......   他自己起名道:“抹......抹肚。”   江野:“......” 第50章 你睡他床上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江野说:“想穿肚兜就去买。”   “肚兜?”方一槐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白纱布,摇头道,“不是,不是肚兜。”   江野:“抹肚不就是肚兜?”   方一槐:“......”是、是么?   江野隔着纱布捏了一下他肚子,“肚子冷?”   方一槐说:“不是。”   江野:“那为什么要缠这个?”   方一槐眼神飘忽。   他不敢说,是怕江野会摸到他肚子,怕自己会忍不住掉树叶。   “怕痒,”他含糊道,“摸到......会痒。”   江野似乎不太信,看着他道:“这么怕?”   方一槐微低着头,做贼心虚一样没敢说话。   江野又问:“不能摸,是么?”   方一槐点点头。   江野没再说什么,把他的睡衣放下,“去刷牙睡觉。”   方一槐听话地去洗漱间刷牙,回来后钻进被窝里,露着一双眼看江野。   江野靠在床头,半晌后终于转过脸,开口道:“肚子缠着不难受?”   方一槐在被窝里动了动,说:“还好。”   江野说:“解下来。”   方一槐有点犹豫,“可是......”   江野:“不摸你肚子。”   方一槐在被子里窸窸窣窣了一会儿,然后跟丢衣服似的,把缠肚子的白纱布丢了出来。   江野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也起身去漱口了。   方一槐等他回来,关了灯也躺下后,凑过去蹭江野的手臂,轻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   江野闭眼道:“没有,睡觉。”   方一槐抱着他的胳膊,纳闷地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以后还要不要在肚子上缠纱布。   第二天去上班时,方一槐才知道,江野在二十一楼有了新的办公室,以后不会跟他一起待在监控室了。   一切似乎都发展得很快,从江野接下宋沿搞砸的项目,在公司崭露头角,短时间内挽回了亏损,公司里一直流传的关于江野身份的种种猜想便渐渐得到了证实。各部门的人逐渐意识到,或许,作为江琬唯一的儿子,江野才是“森域”真正的继承人。   江野进电梯前,跟方一槐说:“中午下班上去找我。”   方一槐想到一下班,电梯里乌泱泱的都是人就害怕,“可是,好多人。”   江野:“那人少一点再上去。”   方一槐这才点了下头,“好。”   十七楼的办公室里,宋沿抓着电话,黑沉着脸,急躁地说:“妈!爸真的把项目给江野了!不止是我那个项目,新的项目也给他了!”   电话那头,林琼桦咬牙道:“你不是说他在公司什么都不管,整天只会打游戏吗?!他要是真的只知道吃喝玩乐,这次哪来的人脉和资源给你收拾烂摊子?!”   宋沿这才反应过来,“他都是装的!妈,他是故意的!都是骗我们的!”   “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林琼桦气道:“他这一露头,宋德元对他态度都不一样了,昨天还说想叫他回来吃饭呢!”   “妈,不能让他们和好,”宋沿急道,“不然我们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公司会被江野抢走的,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能不知道吗?”林琼桦忿忿道,“要不是为了这公司,谁乐意伺候宋德元那老东西,我这些年都白忍了?!”   “不会的,”宋沿安慰自己道,“他们吵了那么多年,没那么容易和好的。这公司是我们的,妈,这些都会是我们的。”   林琼桦恨铁不成钢道:“你也是不争气,那么大的项目都搞砸了,宋德元还能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吗?他又不是傻的,也是要挑人的。”   “妈,你再跟爸说说,”宋沿求她道,“我这次是不小心的......”   他说到一半,骤然像抓住了什么,“不对,肯定是江野搞的鬼,是他故意害我的!”   他恍然意识到,从他接下那个项目后,他就像被人推着走一样,一步步都像事先安排好的,就等着他踩进去。   又或许更早,在他未曾察觉的某个时间点,他就已经掉进了江野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是他找人骗我的,”宋沿恶狠狠道,“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中午下班后,方一槐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偷偷摸摸坐着电梯上了二十一楼。   江野的新办公室比一楼的监控室大了不少,也更精致舒适,还带有一间休息室。   方一槐好奇地张望着,还伸出手指去逗窗边的盆栽,被江野拉回沙发上坐下。   午餐已经叫人送过来了,都是方一槐喜欢吃的,还有鲜榨的果汁。   方一槐忍不住拍照,发给方杨和方柳看,像往常一样给他们分享好吃的。   方杨、方柳也在群里发了自己的午饭,说他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自从方一槐搬去跟江野住,他们都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槐啊,”方杨情深意切道,“这么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方一槐给他们发语音道:“我也,很想你们。”   江野夹菜的手一顿,转而夹了根绿油油的青菜给方一槐,“吃饭,别玩手机。”   方一槐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快吃完时,方一槐听见江野问:“想朋友了?”   方一槐喝着果汁,说:“有一点。”   江野似随口道:“刚才不是说很想?”   “聊天的时候想,”方一槐说,“聊完,好像没那么想了。”   江野语气平淡道:“好善变啊方小槐。”   方一槐想了想,问:“不能变么?”   江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变太快了。”   “可是,想就能去找他们,就不用想了。”方一槐说,“我今天下班,回去找他们。”   江野:“这么急,叫有一点想?”   方一槐:“那就是,很大一点吧。”   江野忽然说:“那我出差,你怎么不去找我?”   方一槐呆了呆,说:“有点远。”   他解释道:“我没有,坐过飞机。”   江野说:“那下次带你去坐。”   方一槐“嗯”了一下,确认道:“你想要,我去找你么?”   江野又说:“随便。”   那到底是想不想要?方一槐疑惑地想,去了会不会显得太黏人?   江野出差都是去工作的,他去了会不会打扰他?   傍晚下班后,江野开车带着方一槐去买了很多吃的,然后送他回了树精管理处。   “晚点来接你。”江野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方一槐应了声“好”,提着一大堆吃的下车了。   江野发动车子,却没有走远,在附近绕了两圈,停在了一棵大树后。   他透过车窗,望见不远处亮起的灯光,仿佛听见了随之响起的笑声。   半晌,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车上办公。   方杨他们见方一槐回来,都很高兴,方樟还以此为借口,开了家里的酒,喝了一大瓶。   他喝完就不清醒,趴在地上缓慢地挪动,醉醺醺地说:“我是大蟑螂,好大、好大一只蟑螂,嘿嘿,大蟑螂......”   方一槐他们都见怪不怪了,拿了个毯子盖在他身上,就任由他在地上爬了。   方柳缠着方一槐问他跟江野的事,在江野家住得怎么样?包养好不好?   “很好,”方一槐说,“江野对我很好。”   “他还有没有别的朋友?”方杨吃着江野买的蛋糕,羡慕道,“要不也包我一个吧,我不想炒米粉了。”   方一槐摇头道:“不知道,没有见过。”   方柳抬手就打了方杨一下,“你想得美,小槐被包养,不也还在上班吗?你怎么就不用炒米粉了?”   方杨一想也是,这样怎么反而像打两份工?不是更累了?   他们聊着聊着,方樟突然爬过来,不小心碰到桌子上的水杯,打湿了方一槐的裤子。   “哎呀,方叔别乱爬,”方柳连忙拉住他,对方一槐和方杨说,“扶他回床上睡吧。”   他们把方樟扶回了房间,方杨见方一槐裤子湿了,就拿了一件自己没穿过的先给他换,说,“要不你今晚在这儿睡吧,晾一晚就干了。”   方一槐觉得也可以,时间也有点晚了,江野还要开车过来接他,也挺麻烦的。   于是,他给江野发消息说:“江野,我今晚,想在这儿住......”   车里,江野看着信息,好一会儿才回道:“知道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灯光明亮的屋子,片刻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开车回家。   他回到别墅大门外时,又收到了方一槐的消息。   方一槐说:“方杨的床,好像有点小,不知道晚上睡觉,会不会踹到我......”   江野眉头一紧,“你睡他床上?”   “嗯,”方一槐说,“跟方杨一起睡。”   江野眉头更深了,“你不是自己有床?”   “我的床,很久没睡了,”方一槐说,“有点脏,方杨说打扫麻烦,一起睡就行。”   他消息刚发出去,江野就回道:“现在去接你。”   “啊......”方一槐一懵,“为什么?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野说:“反悔了。” 第51章 去鬼混也行   江野开着车到达树精管理处大门口外时,见方一槐怀里抱着一条裤子跑出来。   “江野......”   江野降下车窗,目光扫过他身下穿着的陌生长裤。   方一槐也低头看了一下,摊开手里的裤子给他看,解释道:“我的裤子,湿了。”   江野问:“穿的谁的?”   方一槐老实地说:“方杨的。”   江野没再说什么,只是叫他上车。   方一槐坐上副驾驶,见手机屏幕上,他和方杨方柳的聊天群一下又一下冒着消息。   方杨说:“怎么住一晚都不行啊?”   “管那么严吗?”   方柳发了个【捧脸】的表情包,说:“这就是《花心霸总的替身情人》里说的,占有欲吧。”   方杨:“占哪里?”   方柳:“走开,跟你讲不清楚。”   方一槐慢慢打字道:“床没那么大,江野可能是怕,我半夜被方杨踹到。”   方杨不服气道:“我睡觉很老实的,才不会乱动。”   方柳:“前天半夜掉下床的不是你吗?”   “我那是做梦了,”方杨辩解道,“以为要去超市抢鸡蛋呢。”   他说完又问方一槐:“那江野会不会踹你?”   “不会,”方一槐回道,“江野都是抱着我睡的。”   方杨:“不会挤得慌吗?”   方柳发了一个【叉出去】的表情。   “不会,”方一槐一个字一个字打道,“江野怀里,很暖和。”   方杨:“那夏天怎么办?不是很热?”   方柳:“家里的空调你没吹过是吧?”   方一槐也道:“对的,有空调。”   方杨终于问完了,回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江野手搭着方向盘,淡声道:“还没聊完?”   方一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脸,“差不多了。”   江野问:“裤子怎么湿的?”   “方叔喝酒了,”方一槐说,“弄倒了我的水杯。”   江野没再说话,到家后就叫他去洗澡,换睡衣。   方一槐洗完澡出来,抱着被子在床上烙饼一样翻了翻,说:“好大,不会踹到。”   江野坐在床边,垂下眼问他:“不会踹到就能一起睡?”   方一槐点了下头。   江野拉过被子就蒙住他。   等方一槐从被子里挣出来,江野已经去洗澡了。   方一槐纳闷地想,江野好像不太高兴?   之后的几天,江野还是很忙,经常在下班送他回家后,又开车出去。   方一槐不知道他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只能在家里一边看剧,一边等他回来。   宫管家倒是很高兴,没有少爷回来乱扣钱,又有方小槐陪他一起看剧,简直就是美好的生活。   这天,江野跟陈郁在咖啡厅确认完所有信息,推门离开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   他们一出来,就见方柏倚在不远处的车旁,抬眼看来,不知等了多久。   方柏双手插兜,抬脚走过来,面无表情道:“小江总,工作还是放在公司做吧,没必要大晚上还出来加班吧。”   陈郁不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一时有些发怔,“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啊,”方柏陡然又换上了笑脸,“咱们回家吧,老婆。”   陈郁耳根泛起不明显的红,转头跟江野告别,拉着方柏走了。   江野看着他们走远,依稀听到被风吹过来的话语。   方柏:“跟我说在加班,怎么加到咖啡厅来了?”   陈郁:“咖啡厅不能加班?”   “不能,”方柏不满道,“都这么晚了,孤男寡男的,像什么样?”   “你可是有老公的人,能不能有点自觉?”   陈郁:“闭嘴。”   方柏:“不行,我吃醋了......”   说话声渐渐远去,江野靠在墙边,一手打开手机。   方一槐的聊天框很安静,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江野沉默半晌,给方一槐发了一条消息。   方一槐趴在二楼露台的栏杆上,短剧也不想看了,盯着大门外,看江野的车有没有回来。   忽然手机响了一下,方一槐拿起来一看,见江野说:“我在夜总会。”   方一槐看着那几个字,他看剧的时候听过“夜总会”的,但为了更了解一点,他还是在网上搜了一下,出现的解释大概是,夜总会是一个十分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地方。   方一槐没有去过,也不是很懂这些描述,江野每天都很忙,估计是在那里有事要办吧。   他回了个小企鹅表情包,“【好的】”   江野又说:“今晚不回去了。”   方一槐有点不开心---今晚要自己睡了。   可他不能干涉江野的自由,只好回道:“那你早点睡觉。”   江野没有回复他。   半个小时后,江野回来了。   方一槐那时刚钻进被窝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地看着走进卧室的江野。   “江野?”方一槐疑惑道,“你不是说,不回来么?”   江野脸色不是很好,“巴不得我不回来,是么?”   “不是,”方一槐摇了摇头,犹豫道,“可是,你好像很忙......”   “方一槐,”江野忽然开口道,“我去哪里都可以,是么?”   方一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可以啊......”   江野:“去鬼混也行?”   方一槐立马想起了包养守则第七条:允许金主出去鬼混。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可以的......”   江野转身就走了。   方一槐不明所以,跟着他走出去,见江野进了客房,“嘭”地把门关上了。   方一槐不知道他进去干什么,敲门道:“江野......”   门内传来江野冷淡的声音,“我在客房睡。”   方一槐呆了呆,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觉得江野好像生气了,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明天就好了吧?方一槐回到卧室,抱着江野的枕头想,明天可以一起睡觉吧。   可第二天晚上,江野还是去了客房。   江野一整天都不是很开心,方一槐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又去网上搜索---金主生气了怎么办?   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的,看得方一槐眼睛都累了。   很多他都看不太懂,最后选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第三天的晚上,方一槐敲响了客房的门。   “江野,”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过了一会儿,江野还是打开了房门。   方一槐抱了他一下,然后看着手机,慢慢念道:“老公,求求你不要生气了。”   江野:“......” 第52章 什么都能粘   方一槐在手机上搜索“金主生气了怎么办”的时候,“老公”两个字出现得很频繁,后来搜着搜着,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怎么哄老公”。   可他念完第一句,江野没有说话。   于是,方一槐又念道:“老公,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老公,我好想你......想得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你......”   江野从他手里抽走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亮着几个大字:哄老公十大语录。   江野脸色似乎好了一点,但还是道:“别什么都跟手机学。”   “可是,”方一槐小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江野声音没什么起伏道:“我生气又不影响你吃饭、睡觉。”   方一槐伸手抱住他,说:“我不想自己睡觉。”   江野一手捏着他的后颈,说:“别撒娇。”   方一槐不知道怎么样算撒娇,但江野说是,那就应该是吧。   原来,不想自己睡觉就是撒娇,那自己每天都不想自己睡觉,每天都在撒娇。   他又问江野:“那你还生气吗?”   江野盯着他,墨黑的瞳孔很深很深。   方一槐缓慢地眨了下眼,而后踮起脚,亲了亲江野的嘴唇。   他亲了两下,江野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只好又亲了几下。   大概亲了八九下,江野才捏了一下他的脸,拉着他回卧室睡觉。   这是不生气了吧?   方一槐很困了,在被窝里抱着江野想,好像亲一亲,江野就不生气了。   周五下午,江野外出见完客户,抱着一束鲜花去了一趟墓园。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地落下,石阶两侧的松柏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江琬的墓碑被阳光晒得温热。   碑上的照片里,江琬笑得温和,很年轻,有着和江野相似的眉眼。   江野抬手捡走落在碑前的几片枯叶,把新鲜的百合花稳稳放好。   “外婆骂你不给她托梦,”江野看着江琬的照片,说,“你去一次吧,不想听她再唠叨。”   “她挺好的,能吃能睡,能做梦的。”   “就是有些担心屋外的大槐树活不长,说不能比她命短。”   “公司的事,也快要结束了......”   “对了,”江野顿了一下,说,“我有男朋友了。”   “他叫方一槐。”   “下次带他过来见一下。”   “他想法稀奇古怪的。”   “但很可爱。”   “他也......很喜欢我,”江野垂下眼,低声道,“是喜欢的吧......”   方一槐下班时,是小朱来接他回去的。   他知道,江野又在忙了,不知道会不会又很晚回来。   他回家吃了晚饭,洗完澡,江野还是没有回来。   他没有跟宫管家一起看短剧,有点无聊,在家里走来走去,在储物间发现了几瓶暗红色的液体。   他问宫管家,“这是果汁么?”   “差不多吧,”宫管家说,“好像叫什么葡萄酒的,人好像都喜欢送这个,估计也是别人送给少爷的。”   方一槐又问:“好喝么?”   “好喝,”宫管家回味道,“有一次少爷喝剩半瓶,我尝了几口,挺好喝。”   方一槐听得有点想喝,就拍了个照,发过去问江野:“江野,这个,可以喝么?”   不一会儿,江野就回道:“可以,别喝太多。”   方一槐回了个表情包:“【好的】”   他一回头,“砰”地一声,宫管家就把酒打开了。   然后,他跑进厨房,拿了两个大汤碗出来,迫不及待道:“咱们用这个喝吧。”   方一槐:“......”好像有一点点大。   江野从外边回来时,家里静悄悄的。   他抬表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多,方一槐应该还没睡觉的。   他一进客厅,就闻到了一阵酒味,走过去一看,方一槐和宫管家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   方一槐醉得脸红扑扑的,抱着个空酒瓶不撒手。   江野眉头一紧,“怎么喝这么多?”   他给小朱打了个电话,叫他来把宫管家拖回房间去睡。   方一槐微微睁开眼,喃喃地喊了一声,“江野......”   江野把他怀里的空酒瓶抽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往楼上走。   方一槐没东西抱了,就去抱江野,脸在他颈间蹭来蹭去。   江野:“别乱动。”   方一槐晕乎乎的,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乱动......”   江野:“那是什么?”   方一槐的脑袋在他颈边从左蹭到右,慢吞吞道:“是......左、右动。”   江野:“玩找规律呢?”   他把方一槐放在床上,方一槐捧着脑袋,觉得脑袋好重啊,重得像要掉下来了。   他皱着脸说:“江野,我的头,好像要掉了......”   “嗯,”江野说,“用502粘一下。”   方一槐懵道:“什么......502?”   江野:“胶水,什么都能粘。”   醉得不清不醒的方一槐求他道:“把我的头,粘一下。”   江野“嗯”了一声,指腹按在他被红酒染得更红的唇上,指尖被蹭得湿润。   方一槐微张着嘴,江野低下头,去亲他的喉结、脖子,细密的麻和痒蹿起,丝丝缕缕攀上全身......   方一槐的身体越来越热,他的睡衣被江野解开,白皙的胸膛袒露,被江野碰过的地方仿佛要烧起来,那种想要开花的感觉浓烈不已......   他又害怕了---不能开花,不能让江野发现。   “不、不行,”他推着江野的手臂,迷迷糊糊道,“不可以,江野......”   江野从他胸前抬起头,无声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拉过被子给方一槐盖上,起身去了浴室。   方一槐呆呆地躺在床上,微微喘着气。   浴室的水声响起,方一槐困倦地闭上眼。   下一秒,他又猛地睁开了眼。   身下泛起很奇怪的感觉,像被人抓着......方一槐脚趾蜷起,在床上难耐地扭来扭去,气息越发急促......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内裤,好像湿了。 第53章 我不吃醋的   方一槐在床上扭了很久,陌生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像电流一样漫过全身。他忍不住去抓江野的枕头,把脸埋进去,双腿不自觉地床单上磨蹭,喉间抑不住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方一槐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可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脑袋糊成一团,蜷在被子里一抖一抖的......   浴室的水声也响了许久,结束的时候,方一槐浑身湿漉漉的,手腕甚至在枕上压出了红印。   他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想去换衣服,可手脚发软,根本爬不起来。   他只好躲在被窝里,昏昏沉沉地把衣服都脱了。   江野洗完澡出来,就见衣服七零八落丢了一地。   江野:“......”怎么把衣服都脱了?   方一槐露着半张脸,安静地睡着。   江野走到床边,顿了顿,掀起被角一看---方一槐果然光溜溜的,身上泛着淡淡的红。   江野很快就把被子盖了回去。   逸出来的槐花香很浓,江野眉头一皱,这是喷了多少香水?跟腌入味了似的。   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再待下去又得去洗澡了。   “方小槐,”江野捏了捏方一槐温热的耳垂,“发酒疯就脱衣服,这是什么癖好?”   方一槐睡得什么也不知道。   江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起身要走时,睡袍却被抓住了。   方一槐揪着一角压在侧脸下,呼吸又细又轻。   江野的目光久久地停在他脸上。   最后,江野还是没有走。   第二天,方一槐睡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江野不在床上,大概是早就醒了。   方一槐穿好衣服,洗漱完下楼,发现可以吃午饭了。   江野给他盛了汤,面无表情道:“酒很好喝?”   方一槐回想了一下,说:“还好,没有果汁甜。”   江野:“那以后别喝了。”   方一槐抿着嘴,讨价还价道:“喝一点点,可以么?”   江野:“那是奶茶。”   方一槐很快地说:“奶茶也想喝。”   江野冷酷地给了他一碗苦瓜汤,“喝汤。”   方一槐皱着脸喝了一小口,见江野眼下有些青,问道:“你没睡好么?”   江野一顿,忽然问:“昨晚脱衣服干什么?”   方一槐也记不清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是他自己把衣服脱了。   他老实道:“忘记了。”   江野:“想起来之前,不许喝酒。”   “可是,”方一槐说,“我可能要喝一点酒,才能想起来。”   清醒的时候,怎么会知道自己醉了在想什么呢。   江野:“那你装醉。”   方一槐:“......”这、这样也可以么?   下午江野又开车出去了。   他出去没多久,方一槐就收到了方柏的消息。   “能不能管管你家姓江的,”方柏不满道,“不要老是约我老婆出去。”   方一槐这才知道,原来江野是去见陈郁了。   可去哪里是江野的自由,他也不能干涉。   方柏又说:“他跟我老婆待在一块,你开心啊?”   方一槐说:“不开心。”   方柏:“那你还不管管他,醋很好吃啊?”   醋?方一槐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金主守则第六条说的,不要吃金主的醋。   于是他否认道:“我不吃醋的,不吃。”   方柏不信,“你都不开心了,还不是吃醋?”   方一槐立马反悔道:“很开心。”   说完像怕方柏不信似的,又慢慢补了一句,“开心得要死。”   方柏:“......”   陈郁的房子里,方柏收起手机,双手抱臂靠在门上,挡住了要出门的陈郁。   陈郁无奈道:“让开。”   方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走过去,弯腰就把人扛了起来。   “方柏!”陈郁挣扎着拍了他几下,就被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天天加班,”方柏撑在他上方,逼近他,“家都要加没了。”   陈郁抬手把他的脸推远,“胡说什么?”   “他要抢公司,你这么死心塌地干什么?又不是你的公司,”方柏目光沉沉道,“他是给你升职还是涨工资啊?”   “起来,”陈郁推他道,“我要迟到了。”   方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出去。”   陈郁:“晚点再跟你说。”   方柏:“不行!”   陈郁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道:“我是为了江姨。”   话音刚落,方柏就崩溃道:“你果然有个白月光叫江怡!”   “别瞎说,”陈郁坦白道,“江姨,是江野的妈妈。”   方柏一愣,“什么?”   “她是我的资助人,”陈郁缓缓道,“当年如果没有江姨的资助,我可能连学都没法上。”   方柏疑惑道:“可我记得,江野的妈妈好像很早就去世了?”   “她设立了基金会,”陈郁说,“后来,一直都是基金会在资助我,我才能顺利大学毕业。”   他抬眼看向方柏,“我不能看着她的公司被人抢走,那是她的心血。”   方柏喃喃道:“所以你才......”   “我跟江野早就认识了,”陈郁说,“是我自己提出要帮他的。”   “从他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说过,无论他打算做什么,我都会帮他。”   方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后蓦地松了一口气,“早该跟我说的,吓得我以为老婆要没了。”   陈郁:“......”   “你要帮他,我不拦着,但是......”方柏要求道,“我也要去。”   陈郁皱眉道:“你去干什么?”   “去等你啊,”方柏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不容拒绝道,“走吧,我送你过去。”   咖啡厅里,江野透过明净的落地窗,见不远处,陈郁从车上下来,随即方柏探出车窗,亲昵地去抓他的手,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江野收回目光,盯着桌上发苦的咖啡,想起他出门前,方一槐窝在沙发上,跟他说再见。   江野垂下眼看他,问:“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方一槐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想了几秒,打开手机,给他放了一首《一路走好》。   江野:“......” 第54章 他喜欢男的   别墅露台上,方一槐捧着手机,犹犹豫豫地给江野发消息:“江野,你是去见,陈郁么?”   他刚发出去,又怕江野像方柏一样,觉得他是吃醋了,就又撤了回来。   不一会儿,江野就问道:“撤回了什么?”   方一槐含糊道:“没有......”   江野:“没有是什么?”   方一槐只好说:“发错了。”   江野不知道信了没有,半晌后才回道:“来接我。”   方一槐困惑道:“你不是,开车出去的么?”怎么还要接?   江野说:“车坏了。”   方一槐:“可是,我不会开家里的车。”   江野:“让小朱开。”   方一槐疑惑地想,那让小朱去接你,不就好了。   但他也有点想江野,就没有说,只是问:“那你在哪里?”   江野给他发了个定位。   于是,方一槐下楼去找小朱,跟他一起出发去接江野。   江野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盯着手机屏幕上跟方一槐的聊天框。   陈郁已经被方柏接走了。方柏来接人时,还抱了一大束鲜艳的香槟玫瑰,笑着塞进了陈郁怀里。   很坦荡热烈的情感。   聊天框一动,方一槐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   江野点开,放在耳边,听见方一槐跟做贼似的,小声说:“我到了。”   江野看了一眼门口,没人出现,“在哪儿?”   方一槐说:“在车上。”   江野的目光在落地窗外绕了两圈,才发现自家的车停在一盆高大的绿植后面。   江野:“怎么不进来?”   方一槐说:“好多人,我有点怕。”   江野:“你来抢劫的?”   方一槐:“不是啊......”   江野:“那怕什么?”   “不认识的人,”方一槐不太熟练地说,“监介。”   江野:“......是尴尬。”   方一槐这才知道念错了,咕哝道:“字有点复杂。”   江野起身走出去,接近轿车时,见方一槐似乎趴在车窗上看,看到他过来,又缩回去坐好。   江野拉开车门,见方一槐两手空空的,只抓了个手机。   回家途中,他们路过一家花店,江野忽然说:“停车。”   小朱连忙在路旁停下。   江野拉着方一槐进了花店。   店里一簇又一簇新鲜的花,颜色或深或浅,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花香。   老板热络地过来招呼他们,“两位要什么花?”   江野转头问方一槐,“喜欢什么?”   方一槐看着满屋子五颜六色的花,想起的却是---这些花被摘下来,会不会疼?   他以前开花的时候,迷迷糊糊被人拽过,是有点疼的。   江野见他没有说话,以为是花太多了,他不知道选什么,就让老板也包了一大束香槟玫瑰。   方一槐抱着花,跟江野回到车里,看了看怀里的花,又看了看江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江野问,“不喜欢?”   “不是,”方一槐抬手碰了碰盛开的花朵,轻声说,“以后,不要买花了。”   江野无声地看着他,而后面无表情道:“不要就给小朱。”   正在开车的小朱:“......”   方一槐很懵地看了一下小朱,又不太想给,拖拖拉拉地问小朱,“你、你很喜欢花?”   小朱:“......我喜欢有钱花。”   方一槐呆了呆,转过脸跟江野说:“他喜欢的,不是这个花。”   江野:“那丢了。”   方一槐愣了一下,嘟囔道:“不可以,我要的。”   江野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问:“那为什么说不要买?”   方一槐仰着头看他,忍不住道:“我怕......花会疼。”   江野摩挲着他的下颌,片刻后,说:“知道了。”   他们到家后,方一槐很小心地把花放在桌子上,又去找了花瓶,盛了水,把那束花一枝一枝地放进玻璃瓶里。   江野靠在一旁,看他慢吞吞地弄着,仿佛一片叶子都怕弄掉了。   “江野,”方一槐忽然问,“这样,可以活多久?”   江野说:“几天吧。”   方一槐点点头,“弄好了。”   江野“嗯”了一声,走过去一手搂住他,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方一槐习惯性地凑过去,追着他继续亲。   他渐渐有点明白,拥抱、亲吻都会让江野开心。   他也会开心。   果然,没两天,江野就叫人搬来了几盆养得很好的月季,种在花园里。   方一槐很喜欢,像种自己一样,给它们浇水、施肥,抓虫......   一个星期后,差点死了一大半。   方一槐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野找了人来看,发现是水浇多了。   方一槐不敢再乱浇水,跟江野一起又养了一段时间,才把那几株快枯萎的养了回来。   半个月后,公司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宋沿被曝出不是宋德元亲生的,宋德元一气之下中风住院,情况不明。   “听说啊,之前那个来公司闹的疯子才是宋经理的亲爹,哦不对,现在不是经理了。”无所不知的保安王叔偷偷跟方一槐说,“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突然发现是别人的,这谁能忍得了啊?”   方一槐似懂非懂地“嗯嗯”着,听王叔继续道:“听说他还厚着脸皮追去医院了,想见宋总,被小江总拦住了。”   “这公司啊,要变天了。”   江野暂时代替宋德元接下了公司,变得更忙了。   没多久,公司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传言,说江野喜欢男的。   于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开始发生在江野身上。   这天,方一槐像往常一样在中午下班后,坐着电梯上去找江野。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见本来站在不远处等他的江野,忽然被一个端着咖啡,腰细腿长的男生匆匆撞了一下。   那男生顿时摔倒在地,连咖啡也全倒在自己身上了,雪白的衬衫脏了一大块。   “啊!”那男生惊叫了一声,“我的衣服,小江总......”   方一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他看过这个剧情,剧里男主会冷漠地甩出几张钞票,说是赔衬衫的钱。   但男生会梗着脖子说,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然后甩男主一巴掌。   男主会吃惊、赞叹,这人真是与众不同,不畏强权,贫穷又坚韧,真是一朵盛世小白花。   可方一槐却听见那男生说:“小江总,我衣服脏了,可以借一下您的外套吗?”   江野:“出门左拐,自己去买。”   男生:“......” 第55章 怎么算在意   男生一时有些尴尬,讪笑道:“小江总,我衣服这样......怎么出去啊?”   江野冷淡道:“那披个麻袋挡着。”   男生:“......”   江野没再理他,抬脚往前走,把才出电梯的方一槐又捞了回去。   电梯门合上,方一槐问江野:“去哪里?”不是在办公室吃饭么?   江野说:“出去吃。”   方一槐点点头,又问:“刚才,怎么没有撒钞票?”   江野:“......”   江野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少跟管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剧。”   他说完,又忽然补了一句,“跟他不熟。”   方一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江野说的“他”,是指刚才那个男生。   虽然不懂江野为什么说这个,但方一槐还是跟着他说道:“我跟他,也不熟。”   江野没说什么,带着他去吃饭。   第二天,方一槐撞见那个衣服被咖啡弄脏的男生好几次。   第一次是上午,他去茶水间倒水喝,那个男生忽然就冒了出来,笑得春风和煦的,对他说:“你好,我叫许凌。”   方一槐捧着杯子,社恐症又犯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许凌脸上还挂着笑,等着他自我介绍,却见方一槐腿脚很快地走了。   许凌:“......”   第二次是中午,方一槐刚走出监控室,要上楼去找江野,就见许凌也往电梯走了过去。   方一槐立马又转头回了监控室。   他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许凌应该已经上去了,才又走出来,进了电梯。   可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时,许凌又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挤进了电梯。   “好巧啊,”他微笑道,“又见面了。”   方一槐“嗯嗯”了一声,在狭窄的电梯里无处可逃,只好跟角落面对面挤着,背对着许凌。   许凌:“......你不舒服吗?”   方一槐摇摇头。   许凌似随意问道:“你是上去找小江总吗?”   方一槐点了下头。   许凌又问:“你跟小江总,是恋人吗?”   他曾见过,方一槐从江野的车上下来,关系大概不简单。   可方一槐却否认道:“不是,不是。”   是包养,方一槐想,谈恋爱的,才是恋人,他跟江野又没有在谈恋爱。   许凌好像松了一口气,高兴道:“那就是好朋友吧!”   方一槐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纳闷地想,怎么这么久了,电梯还没到二十一楼?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忘记按楼层了。   许凌也没有按,电梯就这样停在一楼一动不动。   方一槐:“......”   方一槐连忙伸手去按了一下。   到达二十一楼后,方一槐就匆匆走了,也没在意许凌在身后说:“再联系呀!”   他以为许凌只是随口说的,毕竟人时常会说,“下次见”、“有时间再联系”......但都不一定会实现的。   然而,晚上方一槐洗完澡,窝在床头玩小游戏时,许凌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方一槐这才发现,原来许凌加过他了,大概是刚进公司的时候,那时太多人了,他也不记得了。   许凌先是自顾自地跟他寒暄了几句,然后话头一转,就说到了江野,问道:“小江总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   方一槐眉头皱了皱,不想他问江野的事,也不想跟他聊天,想了想,给他发了个【上吊】的表情包。   许凌:“......是不知道的意思吗?”   他又说道:“没关系的,那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方一槐又发了一个【上吊】。   许凌:“那他喜欢去哪里呢?”   方一槐:“【上吊】”   许凌:“......你真幽默哈哈哈......”   方一槐:“【上吊】”   对方终于没再回了。   方一槐很满意,决定把【上吊】表情包列为自己第二喜欢的表情包。   江野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在方一槐身旁坐下,随手搂上他的腰,瞥见还亮着的聊天界面,问:“是谁?”   方一槐闻到他身上跟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带着温热的潮湿气息,忍不住往江野怀里靠了靠。   “昨天,”他说,“咖啡摔倒,弄脏衣服那个人。”   江野看了他一下,“不是说,跟他不熟?”   方一槐点头道:“不熟的。”   江野往上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不咸不淡道:“我喜欢上吊?”   “不是,”方一槐解释道,“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野似乎一顿,“是不知道,不是吃醋了,故意不回的?”   “不是,”方一槐很快地说,“我不吃醋的。”   江野半晌没有说话。   方一槐不知道怎么回事,“江野......”   “所以,”江野忽然开口道,“全都不知道?”   方一槐呆了一会儿,也有些迷茫。   江野喜欢做什么呢?在家的时候,好像喜欢搂着他看电影,可又说电影不好看。   江野说不喜欢吃很甜的,觉得腻,可每次自己拆巧克力吃,他又要来抢自己嘴巴里的,另外拆给他又不吃......   方一槐搞不懂他喜欢什么,但江野看起来不太高兴,要是说不知道,江野可能会更生气。   方一槐企图跳过这个问题,胡乱道:“晚饭......很好吃。”   江野:“别转移话题。”   方一槐没办法,只好老实地说:“不知道。”   江野松开搭在他后腰上的手,垂下眼看他,声音很低地说:“没在意过,是吗?”   方一槐有些茫然。   怎么样算在意?   在网上翻了几百部电影,想给江野找一部好看的,算在意么?   每次都要等江野在的时候,才跟他一起吃巧克力,又算不算在意......   方一槐越想越迷茫,听见江野说:“知道晚饭为什么好吃吗?”   方一槐想起今天的晚饭,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口味咸淡也很合适,什么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他忽然发现,在往常的餐桌上,他不喜欢的、吃得少的,都不会出现第二次。   所以,是因为江野会注意到他喜欢什么,记得他的口味么?   江野从来没有问过他,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方一槐有点内疚,凑过去抱江野,小声认错道:“我以后,也会在意的。”   他乌黑柔软的头发挠着江野的下颌,让人没有办法生气。   江野闭了闭眼,听他咕咕哝哝地说:“可是,我想......问个问题。”   江野:“什么问题?”   方一槐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要搞清楚,“就是,嘴巴里的巧克力,比较好吃么?”   江野:“......” 第56章 给他吃什么   江野沉默地看了方一槐几秒,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靠回床头,耳朵泛起很淡的红,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方一槐看他闭上眼睛,以为他困了,“你要睡觉了吗?”   “可是,你的头发还是湿的。”   江野:“哦,多做几次梦就干了。”   方一槐眨了下眼,下床去拿了吹风机,又爬到床上,“呼呼”地给他吹头发。   他仍旧只会胡乱地吹,吹风机停下的时候,江野的头发也跟台风卷过一样乱七八糟的。   但江野似乎心情好了一点,关了灯,把方一槐搂进怀里睡觉。   从这天起,方一槐比以前更认真地去观察江野的一举一动,更“在意”江野,试图知道他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   可很多时候,他还是很难判断。   江野常常不知怎的就生气了,又不知为什么又不生气了,弄得方一槐一头雾水。   他只好把自己的观察都写在日记里。   4月11日,太阳。   我比较喜欢吃煎的。   4月13日,太阳和云。   可是,我一顿可以吃三个煎鸡蛋。   4月15日,太阳。   4月16日,太阳。   4月17日,好多云。   是不是水又浇多了?   4月有18日,太阳。   江野看了我几次,是不是又想去浇水?   还是不要了。   被江野抓住亲了。   4月21日,小雨。   江野从后面抱着我。   可是没多久,他就趴在我肩上睡着了。   这个电影也不喜欢么?   4月24日,太阳。   他好像又生气了,问我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不是不能打扰他么?   亲了好久,他才不生气了。   4月25日......   明天放假了,江野说,去看外婆......   方一槐写到一半,忽地手一软,笔都险些握不住。   他愣了愣,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花期要来了。   他成为人之后,虽然不再像树一样会开花好长一段时间,却也会有两三天散发出浓郁的花香,甚至手脚发软,身体发热......   去年他就跟发烧似的,在家里躺了两天。   他不能跟江野去看外婆了。   他得回树精管理处去躲起来。   方一槐收起日记本,打开手机,开始绞尽脑汁找借口。   江野从书房回到卧室时,见方一槐坐在床上,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   江野走过去,“做什么坏事了?”   方一槐慢吞吞说:“我不能,去看外婆了。”   江野眉头一皱,“为什么?”   方一槐:“方、方叔掉臭水沟里了。”   江野:“......”   这个理由是方一槐跟方樟一起讨论出来的。   他刚才跟方樟说了花期的事,问他要怎么跟江野说,他都答应陪江野去看外婆了。   方樟大概是喝了酒,十分大气道:“你就说我死了!”   方一槐吓了一跳,“不要,你不要死。”   方樟又说:“那你就说,我掉臭水沟里了,摔伤了,你不能不管我。”   方一槐觉得这个可以,毕竟方樟真的掉过臭水沟,还以为自己在游泳。   方一槐抓着江野的手臂,有些发软地靠着他,“我先去看方叔,下个周末,再跟你一起,去看外婆,好不好?”   江野不知信了没,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江野先开车送方一槐回了树精管理处。   方一槐的脖颈已经泛起热意,他忍不住摸了好几次脖子。   江野:“脖子怎么了?”   方一槐不敢说,只好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野给方樟买了一些补品,说也要进去看看他,被方一槐拦住了。   “不、不用,”方一槐怕方樟醉酒还没醒,一看就露馅了,“方叔很怕人。”   江野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真的?”   方一槐点点头,“你......你先去,看外婆吧。”   江野看了他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庄盼春站在门口浇花,见江野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纳闷道:“小槐怎么没来?”   江野说:“他有事。”   庄盼春不太信,“你们吵架啦?”   江野:“没有。”   庄盼春叮嘱他道:“小槐看起来就老实,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江野接过她手里浇花的水管,说:“知道了。”   微凉的风吹过,屋外的老槐树簌簌作响。   江野抬起眼,高大的槐树已不似从前繁茂,但也没有再加剧枯萎,大概就像方一槐说的,是没有了一部分生命力,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养回来。   方一槐......   江野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第三天傍晚,江野帮庄盼春收拾完菜园,提前离开了点溪村。   方杨和方柳正讨论给方一槐煮什么吃的,就见江野走了进来。   方樟又去酒店帮忙了,他们两个跟江野也不太熟,虽然方一槐总跟他们说,江野是很好很好的人,可一见到他,他们还是有点紧张,“你、你好......”   江野点头跟他们打了招呼,问道:“方一槐呢?”   方杨和方柳对视一眼,异口异声道:“他出去玩了!”   “他睡觉了!”   方杨,方柳:“......”   江野目光一沉。   方一槐窝在床上,脸颊很红,浑身湿漉漉的,仿佛呼吸都是烫的。   这次花期,似乎比上一次要严重很多。   他脑子里都是江野,一片混乱,所有的情绪和感觉都无限放大,眼泪也好多,一边哭,一边小声地喊:“江野,江野,我好难受......”   房门“哐”地一声被推开。   江野被浓郁的槐花香扑了一脸。   他难得怔了一下---这是把整瓶香水都打碎了?   方杨和方柳没能拦住他,在门口又慌又急,语无伦次道:“不是的......没什么......是感冒了,啊对对,他发烧了,很烧......”   江野把人抱进怀里,摸到他湿透的睡衣,浑身滚烫,脖颈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方一槐模模糊糊见到他,哭着就往他怀里钻,“江野,好热,好热......”   这模样,不对劲......江野脸色阴沉,看向门口的两人,“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方杨:“......炒、炒米粉。”   方柳:“还、还有油条。”   江野:“......” 第57章 要吃水煮的   方一槐胡乱地在江野身上蹭着,小动物一样把脸埋在他脖子间拱来拱去,滚烫的呼吸喷在江野颈边的皮肤上。   江野按住他乱摸的手,冷着脸更加笃定---这模样,分明就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挤在门口的方杨和方柳被江野阴沉的脸色吓得不轻,可方一槐又好黏他,抱着他不松手,他们只好战战兢兢往外退,“那、那个......我们先走了。”   然后关上门就跑了。   江野松开方一槐的手,去摸他哭湿的脸,“方一槐......”   “江野,”方一槐呜咽着,“难受......”   江野问:“谁给你吃的药?”   方一槐不明白什么药,他没有吃药,只是自己花期太难受了。   他模糊不清地说:“没有,是我自己......”   自己吃的?江野眉头紧锁,吃这个干什么?   方一槐身上越来越湿,本能地想要靠近江野,想要触碰他。   他仰着脸去亲江野的下巴,嘴唇,解渴似的跟他贴得更紧......   浓郁又纯粹的槐花香笼罩着江野,他的意识似乎也渐渐混乱、迷蒙,只恍惚觉得,那个香水,有这么好闻吗?   花期的方一槐,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更加敏感、柔软,江野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忍不住瑟缩、发抖......   胸口被江野轻咬住,方一槐喉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自觉往后躲,又被江野一把掐住了腰。   方一槐喘着气,一阵又一阵发麻的感觉漫过全身,朦胧中,身下忽然传来奇怪的疼痛,惊得他不住地喊江野,“江野,疼,江野......”   江野俯身去吻他,手指缓慢地动着,可方一槐的眼泪跟掉不完似的,越哭越凶,“江野,唔唔,疼......”   “江野,不要疼,不要,唔唔......”   浓烈的花香熏得江野脑袋混沌,可方一槐的哭声又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碾在他心上。   他抽出手指,抓着方一槐的腿拢在一起,哑声道:“夹紧。”   方一槐埋进他怀里抱他,腿间灼热的触感难以忽视,身下也被江野抓住,迷乱中泛起的异样快*感,分不清是江野的,还是他自己的......   方一槐忽地睁开眼,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裤子又湿了。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房间,伸手摸了摸身旁冰凉的位置---没有江野。   江野没有回来。   他想起来了,江野要跟他分手。   江野说,方一槐,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一年里,你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方一槐不明白,除了江野,他不会再愿意跟任何人亲吻、拥抱,也不会给其他人包养了。   包养的所有守则,他基本都做到了,只有第一条---不要喜欢上金主,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遵守。   可江野觉得,他不喜欢。   方一槐回想起梦里的花期,突然发现了一个在那次混乱中被他忽略的问题。   那时,江野摸他肚子、亲他肚子,他头上竟然没有长树叶。   是因为花期不一样么?   也是这样,江野才没有发现他是树精,只是以为他吃*药了。   可第二天醒来,江野要带他回家时,恰好撞见了从外边回来的方樟。   方樟手脚利索,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十分强壮,跟方一槐说的,掉臭水沟里摔伤了的模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方樟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喝醉时编了什么瞎话,还热情地跟江野打招呼,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方一槐花期已经过了,只是脸还有些红,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安静地装鸵鸟。   江野谢绝了方樟的好意,拉着方一槐走了。   他一路都很沉默,到家时,才垂着眼问方一槐:“为什么要骗我?”   那时的方一槐没敢坦白,结结巴巴找不到理由。   江野没再问他。   只是,后来江野不开心的时间,好像也越来越多了。   方一槐以为是公司太忙了,太多事缠住了江野,导致他经常都很晚才能回家,回来也不太高兴的样子。   那段时间,方一槐听保安王叔说,公司有些人对江野不服气,暗中给他找麻烦,想让他知难而退,滚出公司。   可公司的事太复杂,方一槐不太懂,好好当一个人对他来说都已经有些困难,更没有办法弄懂什么股权、股份......   他不知道要怎么帮江野,只能尽量不打扰他,不去烦他,在心里帮他骂那些欺负他的人。   可再后来,公司的事都解决了,江野还是没有开心起来。   方一槐不禁想,是不是都错了?   方一槐起床去洗了裤子。冬天的水很冷,他忘了加温水,被冻了一下才记起来。   他晾裤子的时候,宫管家也起来了,见他大冷天的洗衣服,惊讶道:“小槐,怎么不用洗衣机洗?”   方一槐不好意思说,咕哝道:“洗衣机,坏了。”   宫管家过去摆弄了几下,“没坏啊......”   方一槐:“可能......坏了一下,又好了。”   吃早餐时,宫管家偷偷给方一槐拍了个照,发给了江野。   照片里,方一槐没精打采地剥着一颗水煮蛋,头发也翘起了几撮。   宫管家跟江野报告道:“少爷,小槐吃早餐了。”   好一会儿,江野才回道:“别发给我。”   “不想知道。”   宫管家:“......”   真的可以不发吗?不会扣我钱吗?   他还没想好,就见江野打了电话过来。   宫管家连忙接起来,“喂,少爷?”   “水煮蛋?”江野冷冷道,“厨师怎么了,鸡蛋都不会煎了?”   宫管家怕他把厨师炒了,急忙说:“是小槐说,要吃水煮的。”   江野顿了几秒,好像说了一句,“口味变那么快。”   然后就挂了。   宫管家:“......”   餐桌边,方一槐放下手里的半个鸡蛋,揉了揉肚子,慢慢地想,一顿吃三个水煮鸡蛋,是有点多。   长烟   时间回到现在进行时了哦 第58章 想跟你睡觉   方一槐吃完早饭,独自去花园里给花浇水。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他又见不到江野了。   他以前天天巴不得不要上班,可现在只有在公司才能见到江野,他又好像没那么讨厌上班了。   他拍了几张月季的照片,发给江野,说:“还没有开花。”   “叶子有一点黄。”   “它们,很久没见你了......”   “江野,你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江野不怎么回复他了,可他还是很想跟江野讲话,仿佛这一年里,因误认为是包养而不能黏人的压抑,在知道他们是在谈恋爱后,变得肆无忌惮。   方一槐蹲在地上,歪着头看绿叶中夹杂的枯黄。清冷的风钻入他颈间,他缩了缩脖子,想起他送给江野的那条浅灰色围巾,也很久没有见江野戴了。   方一槐跑回房间,去衣柜里翻找,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不知道是被江野带走了,还是被丢掉了。   他想问一下江野,又怕江野真的拿去丢掉。   方一槐思索了一会儿,自以为不是很明显地给江野发消息,说:“江野,你脖子冷不冷?”   “有没有,什么长长的,可以围住......”   江野还是没有回复他。   下午的时候,方一槐自己窝在房间里放电影看,是他之前很喜欢的一部,跟江野一起看过好几遍。   可他看着熟悉的画面,听着熟悉的台词,一直都很安静,似乎电影也不好看了。   他蜷在柔软的地毯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身上盖着蓬松的被子。   方一槐揉了揉眼睛,从地毯上起来,走出房门时,听见宫管家躲在角落里,又激动又鬼鬼祟祟地说:“少爷,没着凉!”   “真的,真的,没骗你!”   “我也不知道他睡着了哇!”   “我一发现就搬被子过去给他盖了!”   “少爷,不要扣我的钱!”   方一槐跑过去问他,“你在跟江野讲话么?”   他闷闷道:“他都不跟我讲话了。”   宫管家“呜呜”了几声,可怜地说:“他扣了我五百块钱,也不说话了。”   “无情的少爷!”   方一槐想跟江野说,不要扣宫管家的钱,可又想起上次他越说,扣得越多,只好不说了。   宫管家痛心疾首,觉得不能再这样了,再扣下去,他都要穷得去卖鸡毛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奋发图强,打开手机搜索---如何让一个男人回家。   最后,他手机都要搜冒烟了,终于找到了点赞量最高的一篇帖子,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样子。   他马上发给了方一槐。   方一槐趴在床上,看他跟江野以前的聊天记录,看到语音的就点开听,一遍又一遍,就好像江野还没有跟他分手。   然后,他就收到了宫管家的消息---让男人回家的一百零八种办法。   “小槐,”宫管家说,“网上说这个最有用了,你试一试,一定可以让少爷回家的!”   方一槐立即点开看。   第一个办法,是要撒娇,还附带了很多撒娇语录。   方一槐选了其中一条,照着念道:“我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   大概是真的有用,他发过去没多久,江野就回消息了。   江野没什么情绪道:“什么人,你不是树?”   方一槐一想也对,改口道:“我一头树睡觉,有点害怕。”   “怕什么,”江野不为所动,“家里不是还有两头人?”   方一槐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宫管家和小朱,江野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也是妖精吧。   方一槐老实道:“可是,我想跟你睡觉。”   好一会儿,才见江野冷淡回道:“你们树精这么没有边界感?”   方一槐听不太懂,“不可以这样说么?”   江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睡觉跟睡觉有什么区别?”   方一槐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茫然道:“......不一样吗?”   江野:“不一样。”   方一槐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江野没解释,“以后别乱说。”   这个不能说,那就说别的吧......方一槐抿了下嘴巴,又从撒娇语录里选了几条。   “你回来抱抱我,好不好?”   “我好冷呀......”   “我好想你,想得骨头疼,心和肝都疼......”   江野:“又是手机教的,是吗?”   方一槐坦白道:“对呀,还有很多......”   江野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方一槐开心地接了起来,“江野......”   江野有些冷漠地问:“没一句是你自己要说的,是吗?”   刚才说得有点多,方一槐往回翻了翻,想找一下哪些是自己说的,又听江野道:“方一槐,我说过了,不用勉强自己喜欢我。”   “不用在网上找这些了。”   “不是,”方一槐辩解道,“不是勉强......”   江野“呵”地笑了一声,忍不住一样道:“剧看多了,以为报恩就要以身相许,是吗?”   方一槐确实在剧里看过这样的剧情,但并没有很赞同---他可以理解报恩就要对一个人好,帮助他实现愿望,或是帮他做很多很多的事,但不一定要跟他结婚。   他从知道“结婚”这两个字开始,就一直认为,是要互相喜欢,才可以结婚的。   虽然他喜欢江野,可也不是每一个要报恩的人或妖精,都会喜欢上自己的恩人。   “不对,”方一槐说,“不是一定要结婚的。”   可江野好像更生气了,冷冷道:“对,你从来都没想过跟我结婚。”   “你只是想要报恩,所以对我好,是么?”   江野一字一顿道:“方一槐,我不需要。”   “可是,”方一槐抓着手机,小声说,“我就是喜欢你啊......”   江野似乎顿了一下,不冷不热道:“是么?你分得清吗?”   “我知道的,”方一槐说,“方柏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跟他上*床。”   他缓慢而清晰地说:“江野,我想跟你上*床。”   江野:“......”   长烟   关于为什么没do到底---因为会日到开花,还不能开花(bushi) 第59章 你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方一槐又以为电话坏了,喊了江野几声,“江野,你听得到么?江野......”   他晃了手机几下,才听见江野说:“方一槐,你知道上*床是什么意思吗?”   就像睡觉,在他眼里就只是抱着睡觉,上*床又是不是只是穿着衣服躺在床上?   “我知道的,”方一槐耳根泛起红,小声说,“我看过的。”   方柏发给他的那几个视频,他后来又好奇地看过几次,每次看的时候都会想到江野,会脸红心跳,会口干舌燥,甚至会在梦里模糊地见到他跟江野也是这样,赤*裸地缠在一起流汗......   奇怪又陌生的感觉笼罩着方一槐,他总在醒来后像心口胀满又陡然落空,迫切地想要见江野。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有一天下班,他在停车场等江野的时候,遇见了方柏和陈郁。   方柏整个身体从后边靠着陈郁,圈着他的脖颈,一边拖拖拉拉地走着,一边可怜地说:“老婆,我今晚不睡沙发了,好不好?”   “半夜好冷啊,我冷得睡不着......”   “我保证今晚好好睡觉,不乱动了,好不好?”   “老婆......”   陈郁冷着脸推他的手臂,“别靠着我,重死了。”   方柏不肯放:“那你答应我,今晚我不睡沙发了。”   陈郁:“好。”   方柏惊喜道:“真的?”   “嗯,”陈郁说,“睡阳台。”   方柏:“......”   方柏不敢置信道:“老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然后对着陈郁的侧脸就狠狠亲了一口。   陈郁抬手拍了他一下,一抬眼,就见不远处,方一槐站在江野的车旁,睁大了眼睛看他们。   他连忙一把推开方柏,朝方一槐很轻地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往自己的车走去。   方柏却一点儿也不害臊,双手插兜,炫耀一样走过来,跟方一槐说:“我老婆脸皮薄,一被人看见就不好意思了。”   方一槐:“可是,他打你。”   “什么打,”方柏笑了笑道,“他跟我调情呢,跟摸似的。”   方一槐不是很懂,但还是“哦”了一声,假装听懂了。   方柏看着在车里扣上安全带的陈郁,目光温柔,自顾自说道:“他怎么样我都喜欢。”   喜欢?方一槐顿了顿,迟疑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方柏:“什么事?”   “就是,”方一槐慢吞吞问,“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陈主管的?”   “当然知道了,”方柏坦荡又自豪道,“我天天想跟他上*床。”   方一槐一呆,“上、上*床?”   方柏见他这模样,皱眉道:“不是给你发过几个视频了,没看吗?”   方一槐:“看、看了。”   “那怎么还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方柏说,“没跟你那个江野试一下?”   方一槐脸上涨起几分热意,结结巴巴道:“喜欢他,就会想跟他......那样吗?”   “对啊,”方柏说,“谁能忍得住......”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陈郁的车“呼”地就开走了。   “啊!老婆!”方柏拔腿就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啊,老婆,我还没上车呢!”   方一槐站在原地,怔怔地想,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跟他做那样亲密的事。   心头的空荡仿佛在那一瞬被猝然填满。   原来,他喜欢江野。   “我看那些视频的时候,”方一槐回答着江野的问题,“一直想着你......”   他忽然想起来,视频还没有给江野看过,“你要看吗?我可以发给你。”   他说着就要在手机里找视频,却听见江野说:“又骗我是不是?”   方一槐一懵,“没有......”   “你想跟我上*床?”江野沉着声问,“那怎么每次一碰你,就找借口躲我?”   这个小骗子,总是说得那么好听,却又对他那么抵触。   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害羞,或是刚谈恋爱不适应,才会亲着亲着就躲被子里。   可后来呢,每一次的触碰,他都在躲避,都在拒绝,甚至肚子都要包起来,就算喝醉了,都在说“不行”、“不可以”......   这哪里是喜欢,分明是厌恶,厌恶他的触碰。   或许连接吻,都只是在忍受。   江野曾难以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变心变得那么快?   却原来,从一开始的喜欢,就只是他的错觉。   “不是的,”方一槐很慢地说,“每次你亲我,身上都会很热,好像要开花。”   “可我怕你发现,害怕我,才躲起来的。”   “江野,”方一槐轻声喊他,一点一点地说,“我很喜欢,跟你接吻,也很喜欢你摸我,很舒服,很想开花......”   江野突然打断他道:“别说了。”   可方一槐还是忍不住道:“我昨晚,又梦到你了,就是我很难受那次,你帮我......醒来的时候,裤子又湿了。”   江野突然就把电话挂了。   “江野......”方一槐看着挂断的手机,有些茫然---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又给江野打了过去,可江野没有接。   方一槐趴回床上,抱着枕头,还没想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又骤然翻涌上来,攥得他抑不住地颤抖。   “唔......”   方一槐抓着枕头,蜷成一团,又禁不住仰起脖子,急促地呼吸。   很久很久,细密的汗攀上颈间,方一槐混乱地想,江野怎么还没好......   他伸手去摸手机,发着抖点开跟江野的对话框,想问问江野,还要多久。   “江野,”他按着语音键,还没来得及问,又遽然像被潮水淹没,破碎的声音从齿间逸出,“唔......江野......”   手指松落,方一槐瘫在床上喘着气,没发觉语音已经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江野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方一槐看见他说:“方一槐,你在干什么?”   “谁教你这样发语音的?” 第60章 你不要走了   方一槐有些发懵,点开刚才发的语音,听见自己喊着江野,急促地喘着,还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细碎哼叫。   方一槐脸一热,按着手机咕哝道:“没有,是......是不小心的。”   江野好像一点儿也不信,“这也能不小心?”   方一槐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说:“是你......你弄的,你突然那样,我才会,这样的。”   江野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方一槐思索着怎么说,“好像不止,会一起痛,你自己弄,下面......我也会变得很奇怪,像刚才那样。”   江野很久都没有回消息。   方一槐以为他不信,又说:“真的,没有骗你。”   “你刚才,又弄得我很热,没有力气......”   “别说了,”江野终于回道,“睡你的觉。”   “哦,”方一槐问,“那明天,你还会回我消息么?”   隔了一会儿,江野才道,“明天再说。”   第二天,方一槐睡醒下楼,宫管家就急吼吼问道:“小槐,怎么样?我发给你的那些办法有用吗?”   方一槐点点头,“有的。”   至少江野给他回消息了。   宫管家非常高兴,迫不及待道:“那少爷要回来了吗?!”   方一槐摇摇头,“他没有说。”   宫管家顿时又蔫了,“少爷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不回家就不要扣钱嘛,又不回家,又要扣钱,这谁受得了啊?   宫管家蔫了几秒,又觉得不能这么丧气,打起精神,鼓励自己,也鼓励方一槐道:“不用担心,不是有一百零八种办法嘛,再试试其他的。”   他问方一槐道:“昨天试了多少种?”   方一槐:“一种。”   宫管家放心了,原来办法还如此富裕,“那今天再试试别的。”   于是,方一槐打开手机,继续看第二个办法---要抓住一个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方一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疑惑道:“胃不是,在肚子里吗?”   “要怎么去江野的肚子里,抓他的胃?”   听起来有点吓人啊,宫管家连忙往下继续看,才发现是在说做饭。   “是要做好吃,”宫管家说,“然后叫少爷回来吃。”   方一槐觉得这个很简单啊,家里的厨师做饭最好吃了,要做多少都可以。   “不是厨师做,”宫管家说,“少爷又不是没吃过厨师做的,哪里会为了一口饭回来?”   方一槐茫然道:“那是谁做?”   宫管家从千百部豪门短剧里总结出了规律,“应该是要你做,少爷才会想吃,剧里都是这样的。”   方一槐苦恼道:“可是,我不会。”   宫管家想了想,说:“那炖个汤吧,我看手机这里说,炖汤也可以。”   方一槐记得,炖汤就是把所有材料都放进水里煮就行了,比较简单。   厨师一般住在隔壁的房子里,随时可以过来做饭。   但他们没有喊他来帮忙,自己从冰箱里翻找出了各种材料,打算炖个丰富又营养的大浓汤。   酒店里,江野在电脑上跟助理确认完出差信息,就见宫管家又发了张照片过来。   系着浅色围裙的方一槐站在厨房里,拿着长长的汤勺,在锅里搅拌着。他微低着头,日光透过百叶窗深深浅浅地落在他的发梢和家居服上。   “少爷,”宫管家发消息道,“小槐在给你做爱心炖汤呢,嘿嘿......”   江野看着那张照片,目光从方一槐身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定在他带着一点迷茫的侧脸上。   突然,宫管家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少爷,不好了,小槐烫到手了!”   “啊!少爷,小槐手指划伤了!”   江野:“......”   方一槐坐在沙发上,看着宫管家翻出家里的急救箱,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手用纱布缠成了一个粽子。   方一槐:“......要包这么厚吗?”   宫管家后悔死了,早知道喊厨师过来了,他们两个都没炖过汤的,一慌乱就容易出事,连汤都炖得黑乎乎的,跟下毒了似的,这谁敢喝啊?   “少爷会骂死我的......”宫管家凄凄惨惨地收拾着药箱,转头就见他家少爷沉着脸回来了。   方一槐眼睛一亮,“江野......”   “少爷!”宫管家立马跑过去迎接他,“您可算回来了!”   江野站在客厅里,瞥了一眼方一槐缠满纱布的手,冷声道:“我不记得有把厨师开除了,怎么,你们要跟他抢工作?”   “不是的,少爷,”宫管家心惊胆颤道,“小槐就是想,亲手给你炖个汤喝。”   江野:“炖汤还是炖粽子?”   方一槐默默把像粽子一样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有说话。   江野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拉过他的手,把宫管家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解开。   宫管家大气都不敢喘,悄悄躲回了厨房。   江野沉默地拆了方一槐手上的纱布,见他食指被烫得发红,中指上还有一道细浅的伤痕。   他拖过药箱,给方一槐重新处理了一下,抹上烫伤膏。   方一槐看着他身上那件熟悉的深色长大衣,不自觉靠近了一点,嗅到属于江野温暖干燥的气息,却因为好多天不回家,已经没有跟他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方一槐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地嘟囔:“是锅太烫了。”   江野撕开创可贴,贴在他中指的伤口上,“那这个怎么弄的?”   “烫到的时候,吓到了,”方一槐说,“又不小心碰到刀。”   江野:“以后不许进厨房了。”   方一槐低下头,说:“可是,汤还没有炖好。”   江野问:“炖汤干什么?”   “手机说,做好吃的,你就会回家,”方一槐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边,“我就是......想要你回家。”   江野许久没有说话。   方一槐在他领口处蹭了蹭,“江野,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江野闭了闭眼,最后还是低声回道:“好。”   方一槐开心地仰起脸,“那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不是,”江野捏住他的下巴,冷酷道,“我可以回来,但想清楚之前,我睡客房。”   方一槐不解道:“想清楚什么?”   “不要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江野盯着他道,“方一槐,你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只有那么一两个吗?”   方一槐呆了呆,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的记忆,都跟江野有关,却又好像捋不清。   他还没搞清楚,就听见江野说:“以后再敢弄伤自己,我就把管家卖了。”   躲在厨房偷听的宫管家:“......”   江野又给宫管家、小朱和厨师都发了消息,说以后再敢让方一槐进厨房,家里所有人都要扣钱,一次扣两千。   宫管家如遭霹雳,冲出厨房,脱口就道:“少爷,不能扣我的,我不是人!”   江野冷漠道:“是吗?那你是什么?”   宫管家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晃就变成了一只红火的大公鸡,衣服哗啦啦掉在地上,昂首挺胸地朝着江野“咯咯”叫。   江野:“......”   小朱大概也是收到消息,出现在门口,见到这场面,安静了一下,原地变成了一只小香猪。   江野僵硬地转过脸看方一槐。   方一槐以为是要他介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朱和宫管家,说:“树精、猪精、公鸡精。”   那一瞬间,江野突然怀疑,自己也是什么精。   可能是神金。   “......厨师呢?”   “他是人,”方一槐说,“他还不知道这些,可以不跟他说么?”   江野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从小江琬就跟他说,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什么正不正常的,只要没有什么坏心眼就好。   所以,尽管家里的这几个人想法总是怪异得不同寻常,他也没怎么在意,只当是脑袋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却原来是一窝妖精。   他头疼地把宫管家和小朱赶回去穿衣服。   方一槐安慰他道:“你不要害怕,他们都很好的。”   江野想起那一鸡一猪就额角直跳。   他打电话叫厨师过来,把厨房里那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黑汤收拾了,重新炖一锅。   方一槐黏着他走来走去,像是怕又找不到他,或是他又跑了。   只要江野在家里,就好像又可以回到之前那样,回到江野说的,谈恋爱。   方一槐忽然伸手攥住了江野的袖口。   江野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方一槐顿了顿,迟疑道:“江野,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虽然自从江野跟他提分手,他意识到,原来他们早就在谈恋爱了,可他又确实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从第一次抱江野,还是第一次跟江野睡觉,又或是,从住进这里开始的?   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方一槐,你自己跟我表白,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现在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方一槐:“......” 第61章 当我男朋友   表白?方一槐发着呆想,原来那晚他在医院楼下,说会一直陪着江野,就已经算表白了。   “可是,”他还是有点迷茫,“我们没有,互相说喜欢。”   他看过很多剧里的表白,都是要说,我喜欢你,然后两个人才正式在一起,开始谈恋爱的。   原来,不说也可以的吗?   江野抬起指腹按着他的唇,说:“不谈恋爱,你就随便给别人亲?”   方一槐摇了摇头,“没有别人,只有你,只跟你亲过。”   江野垂眼看着他,按在他唇上的手指闯入方一槐湿润的口腔,低声道:“不是说,会开花吗?”   “开一个我看看。”   方一槐“唔唔”了几声,等江野的手指退出去,才轻喘着气,说:“不是我要开,就能开的。”   江野:“那怎么才能开?”   “我也不知道,”方一槐缓慢地说,“好多次,身体很热,以为要开花了,但是没有。”   江野无声地审视着他,像是怀疑这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为掩盖之前躲避自己的触碰而胡乱撒的谎。   “不是骗你的。”方一槐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想了想,掀起自己的上衣,露出软白的肚子。   江野:“......干什么?”   “你摸我肚子,”方一槐说,“我头上,会长叶子的。”   江野没有抬手,只是忽然问:“所以把肚子包起来?”   方一槐点点头,又有些纳闷道:“可是,上次花期,你摸我,好像没有长叶子,好奇怪......”   江野带着一丝疑惑,“花期?”   “就是,我很难受那次,”方一槐解释道,“我说方叔掉臭水沟了,要回去,是怕你发现......花期到了。”   江野好一会儿才道:“不是乱吃*药?”   “没有吃药,”方一槐咕哝道,“是花期,每年都有的。”   他见江野一直没有伸手来摸,肚子都露得有点冷了,只好去抓江野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掌心贴上温热柔软的腹部,江野目光低垂,指腹蹭着细腻的皮肤往上摩挲......   方一槐忍不住抖了抖,“痒......”   忽然,他乌黑蓬松的发间冒出了一个嫩绿的叶芽,小小地卷着,还未完全舒展。   江野不由捏了一下掌心下微微绷紧的小腹。   方一槐轻哼了一声,那小叶芽顿时舒展开来,成了两片小绿叶缀在他头上。   江野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片小叶子,半晌才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   方一槐把脑袋凑近了一点给他摸,说:“长树叶了,没有骗你。”   江野覆在他腹部上的手不禁收紧,推着他抵在墙边......   角落里骤然传来“咯”的一声叫,江野转过头,见宫管家还是那只大公鸡的样子,躲在柜子边假装啄来啄去,跟抽筋似的。   江野一把拉下方一槐肚子上的衣服,冷冷道:“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不想做人就抓去煲鸡汤。”   宫管家吓得“咯咯”叫着跑了。他经常趁江野不在家,就变成公鸡走来走去,确实有几次差点被不明真相的厨师抓去煲鸡汤。   他真是搞不懂,人咋那么喜欢吃鸡,什么白切鸡、酱油鸡、辣子鸡......鸡鸡复鸡鸡的,简直不止一百零八种吃法,也不知道人咋想出来的。   但人做菜确实好吃,虽然他不吃鸡,可除此之外,啥都好吃,甚至砧板他都能啄两口---就是有点啄不动。   太贪吃啦宫积!鸡生不能只有吃饭啊,还要好好学做人,当一个独一无二、优秀的管家,毕竟做鸡做人都要精彩!   宫管家在心里嫌弃了自己一番,然后又变成人,穿上衣服,去叫厨师做个佛跳墙,压压惊。   江野叫人把他放在酒店的行李送了回来。   方一槐看着他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眨了下眼,黏过去说,要帮他收拾衣服。   江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第一次去出差的时候,方一槐就给他收拾过---就是把衬衫都团成一团,皱巴巴塞进了行李箱。   确实像把衣服收拾了一顿。   江野倚在门边,看他蹲在地上,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有找到,有点失落,闷闷地问:“围巾......丢掉了么?”   江野没有回答,反问道:“如果是呢?”   方一槐抿了抿嘴巴,很小声地说:“以后,不送你东西了。”   江野走过去,拉开行李箱的暗格,露出里边浅灰色的围巾。   方一槐眼睛又亮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那条围巾,有点开心地说:“没有丢。”   江野:“嗯,留着上吊。”   方一槐:“......”   这天晚上,方一槐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堵在客房门口,问江野:“真的不能,一起睡吗?”   江野无情道:“不能。”   “好吧,”方一槐说,“那明天,我再来问。”   江野:“......”   方一槐慢吞吞回了主卧,没多久,江野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道:“怎么了?”   “江野,”方一槐在那头嘟囔道,“会不会睡醒,你又不见了?”   江野:“怎么,我被床吃了?”   方一槐顿了一下,说:“江野,你不要不见。”   江野沉默片刻,说:“再不睡天亮了。”   方一槐嘀咕道:“没有那么快,还没到十二点。”   江野忽然“呵”了一声,说:“你不是十一点过一半就睡了?”   方一槐怔了怔,想起江野说分手那天,就是十一点过一半。   江野问他,在干什么?   他说,睡觉。   “我......”   “行了,”江野似有些无奈,“我不挂电话,快睡。”   方一槐好像放心了一点,说:“好。”   江野听见他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钻进被子里,然后说:“江野,我睡觉了。”   江野听着他轻细的呼吸声,半晌才回道:“嗯。”   次日清晨,方一槐醒来时,摸过手机一看,确实还没有挂断。   他不知道江野醒了没有,很轻地喊了一声,“江野?”   江野模模糊糊应了一下,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方一槐忽然觉得耳尖有点热。   他揉了揉耳朵,起床去洗漱。   他起得很早,以为又能跟江野一起去上班了,可吃完早餐,江野还是叫小朱送他去公司。   方一槐茫然道:“不能......坐你的车么?”   江野:“那开除小朱。”   方一槐:“......”   为了保住小朱的工作,方一槐只好上了小朱的车。   中午的时候,江野还是没跟他一起吃饭,但给他订了餐,比食堂的饭菜好吃。   方一槐打卡一样,吃完后拍了个照片,发给江野,跟他说:“都吃完了。”   江野没说什么,只发了张小猪图片。   方一槐看了看,说:“有点像小朱。”   江野又撤回了。   方一槐:“......”   晚上,江野有个饭局,听说是跟其他公司老板一起吃饭的,方一槐只好先回了家。   他像以前一样趴在二楼露台的栏杆上,盯着大门外,等江野回来。   但这次,他给江野发了很多消息。   “江野,你在哪里吃饭?”   “人很多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点晚了......”   “今晚可以,一起睡么?”   “不可以么?那明天呢......”   江野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方一槐很快接起来,“江野......”   “方一槐,”江野情绪没什么起伏道,“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以前不是不管我?”   “不是说,去鬼混也可以?”   方一槐抓着手机,说:“以前......我以为,是包养,包养不能黏人。”   “......包养?”江野冷哼一声,“你们树精还挺开放的。”   方一槐也不知道别的树精有没有被包养过,“可能,就我一个吧。”   江野:“那你挺时髦的。”   方一槐手指扣着栏杆,说:“以前,我也很想......给你发消息的。”   “可是,我怕你烦,不包养我了。”   江野问:“这么喜欢包养?”   方一槐也不知道喜不喜欢,“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每天都有等你的,”他说,“看到你的车回来,才跑回去,假装睡觉的,跑得有点累......”   江野静了一瞬,说:“那现在,怎么不装了?”   “你好像不高兴,还说要分手,”方一槐慢慢道,“我不想你不高兴。”   江野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方一槐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江野,分手了,是不是,叫单身?”   江野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嗯。”   “我看手机说,单身......可以追喜欢的人,”方一槐很慢地说,“那我追你,好不好?”   江野声音很低,问他:“怎么追?”   方一槐脸有些热,脖颈好像也有些发烫,但还是磕磕巴巴说道:“江野,你可以,当我男......男朋友么?”   江野:“......就没有一点过程?” 第62章 过来找我   过程?方一槐回想了一下看过的恋爱短剧,只记起很多很多的红色玫瑰花。   他问江野:“是......要送花吗?”   “只有送花么?”江野不咸不淡道,“方一槐,我那么好追的?”   方一槐问:“那要怎么追?”   江野顿了一下,说:“先来接我。”   他把位置发给了方一槐,是本市最大的一家酒店。   方一槐看着那个有点眼熟的酒店名字,想起他第一次嗅到江野身上的酒气,忍不住要开花,就是在这家酒店楼下。   那时,江野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松开着,西装外套搭在手臂间,闲散地倚在门外高大光滑的柱子边,修长又好看......   方一槐搓了搓微热的脸,下楼去找小朱,开车去接江野。   他想带花给江野,可花园里的花都是江野买的,不好让江野自己送自己。   他跟小朱在路上绕了绕,找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花店,大着胆子,鬼鬼祟祟走了进去。   老板见有人进来,热情地迎了上去,给方一槐介绍各种漂亮的花束。   可方一槐不想要剪下来的花。他看着架子上一盆又一盆带着泥土的花,开得很热烈,但太大盆,太重了,他抱不动。   他瞥见一旁有一盆巴掌大的多肉,缀着淡粉色的小花,也很好看。   “这个很好养的,”老板笑着说,“这几天刚开花。”   方一槐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淡粉色的小花,低声说:“要这个。”   他们到酒店楼下时,见江野像之前一样,修长闲散地靠在柱子边。   只是天气还有些冷,这次西装外套没有脱。   方一槐从车上下来,捧着一小盆多肉,凑到他面前,带着点期待说:“江野,花。”   江野:“......还挺特别的。”   方一槐只当江野是夸他了,开心道:“你也是,特别的。”   江野看了他一会儿,接过那小盆多肉,拉着他上车。   方一槐问他,“好看吗?”   江野:“嗯,像你。”   方一槐迷茫道:“我不长这样的,花也不一样......”   江野:“反正我没见过。”   方一槐立即打开手机,“我找一个给你看,手机上,很多槐树照片。”   江野偏开脸道:“不看。”   方一槐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槐树都长得差不多的,他没有办法变成树给江野看,那看看别的树也是一样的。   反正大家都是槐树,也都会开花。   晚上睡觉前,方一槐又堵在客房门口,问江野:“虽然,我还没有追到你,但是,可以先亲一下么?”   他嘟囔道:“三十二天了。”   江野问:“什么三十二天?”   方一槐说:“你三十二天,没有亲我了。”   江野微低下头看他,“记这么清楚?”   方一槐:“我每天都有数的。”   他见江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以为江野不同意,有点失落,瓮声说:“那我去睡觉了。”   他慢吞吞转身要走,却突然被江野拉了回来。   江野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回了主卧。   方一槐开心了一点,回卧室后打开日记本,写道:“今天,江野亲我了。”   “但亲得有点快。”   他满怀希望地写道:“明天,能不能和好呢?”   然后,第二天,他就见江野又在往行李箱里放衣服了。   “江野,”方一槐惊讶地张了张嘴,呆呆道,“你又要走吗?”   “是出差,”江野说,“过两天回来。”   方一槐抠了抠他行李箱的拉链,小声说:“那你......要记得回来。”   江野看他低着头,露出头上小小的发旋。   江野指尖动了动,回道:“知道了。”   方一槐跟小朱一起送江野去了机场。   江野下车前,方一槐拉着他的袖子,说:“我会想你的。”   江野顿了顿,叫他先回去。   江野独自去了候机厅,想起第一次带方一槐坐飞机时,方一槐紧张的模样。   那时,方一槐新奇又害怕,上飞机后,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问了他好几次,“江野,会不会,掉下去?”   “不会,”江野摊开掌心,对他说,“抓着我。”   方一槐伸手抓住他,才放心了一点。   他抓着江野,睁大着眼睛看窗外像雪原一样铺展的云层,广阔无垠,望不到边际。   “江野,”方一槐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在云上面。”   江野点了下头,说:“放松一点,不用你开飞机。”   方一槐回过头看他,眼睛很亮很亮,“云,好像棉花糖......”   登机广播响起,江野回过神来,独自登上飞机。   是啊,他带方一槐坐过飞机的---在方一槐说,太远,不会坐飞机,才没有去找到他之后,他就带方一槐坐过飞机的,教他怎么买票、安检、登机......   可这个树精,嘴上说着想他,却从没来找过他。   一次也没有。   下飞机后,江野打开手机,见方一槐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到了没?   还发了一个呆呆的小企鹅表情包。   江野给他回了消息,而后去了酒店。   不知道是不是怕太打扰江野出差,方一槐的消息少了一些,只在睡前“骚扰”了江野一会儿,发着发着大概是睡着了,就没动静了。   江野本来计划只待两天,但因有事耽搁了,只能再多待一天。   他发消息给方一槐,说要明晚才能回去。   隔了一会儿,方一槐回道:“想给你打电话,可不可以?”   江野点开语音,听了两遍,给他打了过去,“怎么了?”   “没有,”方一槐说,“就是,想跟你说话。”   江野:“说什么?”   方一槐安静了一下,说:“我昨天睡不着,想起那天,要你当我男朋友的时候,好像说漏了一句话。”   他喃喃道:“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你才没有答应。”   江野问:“什么话?”   电话那头,传来方一槐很轻的呼吸声,他慢慢地说:“江野,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可以,当我男朋友么?”   江野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方一槐忍不住喊了他一声,“江野......”   江野突然问:“记得怎么坐飞机吗?”   方一槐点点头,“记得。”   江野:“那你自己过来。”   他嗓音低沉道:“方一槐,过来找我。”   长烟   该开花了方小槐(bushi) 第63章 还怕疼吗?   小朱开车送方一槐到机场,看着他背着个双肩包走进去,立马也下车,偷偷跟了上去。   “少爷,我们到机场了。”   “少爷,过安检了。”   “少爷,在候机厅了,没有迷路......”   小朱一步一步跟江野汇报着他们的情况,觉得他家少爷的担心有点多余了---方一槐除了不太想跟人交流外,所有的流程似乎比他还熟悉,根本就不需要他跟着。   白白多浪费了一张机票钱。   飞机上,方一槐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腰板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不愿搭理任何人。   他其实自己这样坐过好几次飞机了,在江野出差的时候。   江野每次入住酒店后,都会把位置发给他,可能是跟他报平安吧---人好像都是这样的,出发前要说,一路顺风;到达目的地后,要道一声平安。   江野有时出差很久,要一周左右,甚至更久。方一槐很想他,可那时,他以为他们是包养关系,不知道能不能去找江野,不知道会不会打扰江野工作......   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自己偷偷去看江野。   这样江野不会知道,不会显得他黏人,不懂事,又可以见到江野。   可他没有自己坐过飞机。他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江野教他的步骤,从买机票到独自前往机场,候机,登机......他一路都很紧张,融入人群时更有些无措、害怕,可又带着些期待和兴奋。   每落地一个城市,方一槐都会对着机场拍个照片,想到他跟江野站在同一个城市,就会很开心,就像他们一起来过了。   他会顺着江野发的位置,找到江野入住的酒店,躲在附近不起眼的地方,等江野外出回来,远远地看他,像个跟踪狂一样偷窥他。   有一回,他躲在酒店楼下停着的一辆车后边,等了好久,才见到江野从外面回来。   江野身边还跟着助理,跟他说着什么。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方一槐躲着的地方看了过来。   方一槐吓了一跳,赶紧躲好。   “小江总,”助理问道,“怎么了?”   “没事,”江野收回目光,自语般道,“可能想多了。”   方一槐偷偷摸摸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连同那一张张日期各异的飞机票,成为独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然而,这一次,他失去了偷窥的机会。   方一槐一出来,就见到了等在机场大厅的江野。   “江野......”   方一槐跑过去抱住了他。   江野解下他后背的双肩包,拉着他就走,剩下偷跟在后面的小朱不知道要去哪里。   好在没多久,江野就给他发了笔奖金,让他自己找个地方住。   方一槐跟着江野回到酒店,一进门,就被江野抱坐在桌子上。   桌上还有电脑和文件,大概江野这两天就是在这儿办公的。   可现在,江野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两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方一槐有点迷茫,“江野......”   江野忽然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间,低声说:“一次就够了。”   方一槐没听懂,“什么,一次?”   “方一槐,”江野说,“以后,不用自己坐飞机了。”   方一槐安静了一下,说:“没关系的。”   “我以前,也是自己坐飞机,去找你的。”   江野一怔,抬起头,“什么?”   方一槐打开手机,给江野看他拍的机场照片---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只有镜头里的剪刀手是不变的。   江野一张张划过,沉默半晌,哑声道:“动作好老土。”   “我想不到别的动作,”方一槐说,“这个最简单。”   他小声道:“你有时,出差太久了,我很想你,就会去找你。”   原来,那次在酒店外,感受到的视线,不是错觉......江野掌心覆在他颈上,很轻地摩挲,“去找我,为什么不见我?”   “我怕打扰你,”方一槐道,“包养守则说,要听话,不能太黏人。”   江野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方一槐,”他说,“我差点成傻子了。”   “什......”方一槐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江野低头吻住了。   “唔......”   舌尖被吮得发麻,呼吸也被一点一点夺走,方一槐脑子渐渐迷糊,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江野抱着摔在床上。   灼热的气息烫在他的脖子、胸口上,方一槐身上又热了起来,每一个地方都好像变得更敏感,碰一下就止不住地抖......   越来越浓的槐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他听见江野声音低哑道:“原来,不是香水。”   “方小槐,你又骗我。”   方一槐很混乱,仰起头去亲江野,“唔唔”地说:“你不要生气......”   江野一手掐住他的下巴,吻得更深,另一只手缓缓向下摸去......   “还怕疼吗?”   方一槐听见他问,浆糊一样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喃喃问道:“会......一直疼吗?”   “不会,”江野不知真假地说,“一会儿就不疼了。”   方一槐相信了他的话,在细碎的哼叫中抱紧他,“不、不怕。”   江野再次吻住他。   方一槐在浓郁的花香里呜咽出声,越哭越大声......江野倒也没骗他,疼是不疼了,可一阵又一阵漫上来的感觉更让他不住地发抖,酸软难耐......   他抓着江野的后背,禁不住扬起脖颈,眼前白光一片,头上骤然冒出了一串串白色的小花,蝴蝶一样缀在乌黑的发上。   江野动作一顿,眼神愈加幽深,俯身在他耳边道:“真的开花了。”   方一槐满脸的泪,还没缓过来,又被江野抓着双腿,托抱起来,抵在墙边。   方一槐搂着他的脖子,细声地喊他,“江野,江野......”   他很快就喊不出声了,头上一串串的槐花在撞击中一晃一晃地动着,乳白色的花瓣飘落在地...... 第64章 是什么关系   江野是被方一槐毛茸茸的脑袋蹭醒的。   他睡意朦胧睁开眼,怀里人柔软的发梢挠过他的下颌,撩起细密的痒。   方一槐眼睛都没睁,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了。   他眼尾泛着红,大概是昨夜哭太久了,脖子、胸口也都是红印,锁骨处依稀还有个浅淡的牙印......   江野收回目光,给他拉高被子,彼此温热干燥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是最亲密无间的模样。   江野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方一槐墨黑的发。   他头上那一串串漂亮的小槐花已经不见了,仿佛那些在混乱中摇晃、掉落、揉碎的乳白色小花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江野知道,都是真的。   在方一槐抱着他脖子哭的时候,他还咬了一朵---味道清甜,花香芬芳,跟方一槐一样......   江野深深呼吸了一下,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他今天本来约了客户谈合作的,这一闹,险些给忘了。   也不好临时改时间,江野轻手轻脚放开方一槐,低头亲了一下他熟睡的脸,起床去洗漱,换衣服。   他出门前,给方一槐留言道:“醒了给我打电话。”   江野踩着点到达约定的地方时,对方已经到了。   “抱歉,来晚了。”   对方也是个不拘一格的年轻人,随意道:“没事,我也刚到。”   他鼻子动了动,嗅到江野身上沾着的槐花香,有些意外地想,这个小江总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还以为会用木质调的淡香,没想到会喜欢这种花香浓郁的香水。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交谈过程还算顺利,江野简明扼要,敲定了重点的几项,具体事宜之后会有专人去对接。   临走前,对方笑了笑,随口问道:“江总这香水挺特别的,什么牌子的?”   江野一顿,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背闻了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全是方一槐的味道。   他放下手,淡淡道:“男朋友送的。”   对方:“......”   方一槐迷迷糊糊醒来时,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有摸到江野。   他不清不醒地喊了一声,“江野?”   房间内无人回应。   方一槐浑身又酸又软,半睁着眼四处看了看,见江野在水杯上贴了张纸条,叫自己醒了给他打电话。   方一槐眼皮掀了掀,找到手机,打了江野的电话。   江野很快就接了,“醒了?”   “江野,”方一槐瓮声问,“你去哪里了?”   “在路上,”江野说,“很快就回去。”   “饿不饿?我先叫酒店送些吃的。”   方一槐“嗯”了一声,被子下的腿一动就发着抖,他嘟囔道:“我腿好酸,屁股......好像也有点胀......”   江野“咳”了一下,打断他道:“等我回去再说。”   “哦,”方一槐说,“那你快点回来。”   “好。”   江野回到酒店时,方一槐蜷在床上,模模糊糊又要睡过去了。   江野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拿了自己的衬衫给他穿,“先起来喝点粥。”   方一槐趴在他肩上,任由他摆弄,含糊不清地说:“可是,好累......”   江野:“吃饱就不累了。”   方一槐半信半疑,被江野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穿裤子。   “江野,裤子......”   江野面不改色道:“等下再穿,先刷牙。”   方一槐就没再坚持,江野的衬衫套在他身上有些大,倒是能遮住屁股,裤子不穿好像也行。   江野在洗漱台前把他放下时,方一槐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又被江野一把接住,踉跄中,他不小心踩了江野一脚。   江野没在意,给他挤好牙膏,却见方一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背,满脸困惑。   “怎么了?”江野问。   方一槐抬起头,跟他说:“好像......不疼了。”   江野以为他是说后面不疼了,摸进他的衬衫里,低声道:“不疼也要擦药,不是说胀?”   方一槐愣了愣,解释道:“不是屁股,是脚,刚才踩到你,我不疼......”   江野这才想起来,之前方一槐说过,他痛,方一槐也会痛。   方一槐不确定道:“可以,再试一下么?”   江野抬起手臂,凑近他道:“咬一下。”   方一槐迟疑地张开嘴巴,咬了江野的小臂一口,没有很用力。   预想中的疼痛果然没有来临,方一槐松开嘴,说:“真的不痛了。”   “是不是咬太轻了?”江野看着他说,“咬深一点。”   方一槐摇摇头,没舍得再咬他,“不痛的。”   “那挺好的,”江野抬手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不高兴?”   方一槐闷闷地说:“可是,以后你要是受伤,我就不知道了。”   江野垂下眼看他,“担心我?”   方一槐点点头,说:“之前有个骗子,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可我一点儿都不疼,就知道,他是骗人的。”   江野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说话。   那通电话,是他找人打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方一槐表现出来的不在意、不吃醋,甚至对他撒谎、逃避触碰,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方一槐根本就不在乎、也不喜欢他。   于是,他找人给方一槐打了那通电话,说他出车祸了,在医院里。   可方一槐什么都没问,就挂掉了。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方一槐的电话或信息。   他知道,方一槐大概不会相信一个陌生电话,可要是真的在乎他,多少也会担心或不安吧。   至少打个电话,或是发个信息,问一下他,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出事。   可方一槐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原来,方一槐连他的死活都无所谓了么?   先前所有的热情和喜欢,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一个人的喜欢,原来可以消散地那样快么?   还是说,本来就没有多喜欢,才会那样没心没肺,毫不在乎。   他那时有多失望,现在想起来,却显得有些好笑。   方一槐的不闻不问、不担心,只是因为,自己不疼,就知道他没有受伤。   江野无奈地笑了一下,跟方一槐说:“以后,我告诉你。”   也只能这样了,方一槐仰着脸道:“那你要记得,跟我说。”   江野答应道:“知道了。”   方一槐洗漱完,跟江野一起吃酒店送过来的粥,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   他很久没有跟江野一起吃午饭了,想了想,小声提出要求道:“江野,虽然,还没追到你,但是,以后中午,可以像以前一样,去办公室找你,一起吃饭么?”   江野忽然放下汤勺,沉默地看着他。   方一槐见他不说话,有点失落,咕哝道:“还是,不可以么?”   “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吃饭......”   “方一槐,”江野盯着他,开口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方一槐呆了呆,“关系?”   江野:“还没搞清楚,是么?”   “不是,我知道的,”方一槐说,“没有谈恋爱,就上*床,叫......炮友,是不是?”   江野:“......”   方一槐见江野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迷茫道:“不对么?”   江野蓦然又把他抱了起来,转身就压在了床上。   方一槐一脸茫然,“江野......”   江野撑在他上方,面无表情道:“炮友就是这样的,见面就要上*床。”   方一槐:“......” 第65章 会变成树了   方一槐睁大着眼睛看江野,张了张嘴巴,说:“可、可是,我的粥,还没有吃完。”   江野冷酷道:“炮友喝什么粥,没有。”   当炮友这么惨的啊......方一槐摸着肚子,说:“可我还有点饿,没有力气......”   江野看了他一会儿,认输一样捏了一下他的脸,又把他抱回去喝粥。   粥有些冷了,江野打电话叫酒店重新送了一份。   方一槐慢慢吃完了,抬起头看了旁边的床一眼,跟江野说:“我吃饱了。”   江野点了下头,“嗯,去床上趴着。”   方一槐听话地走过去,爬到床上趴好。   江野好像去拿了什么,然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方一槐感觉到他撩起自己的衬衫,往他屁股上涂了什么凉凉的、滑滑的东西。   他忍不住轻哼了几声,以为江野会来亲他,摸他,却发现江野擦完药,就把他的衬衫拉下来,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上了。   方一槐呆了呆,磕磕巴巴问道:“不、不是要上......”   江野俯身靠近他,低声道:“这么想要?”   方一槐脸有些热,“不是......”   “好好躺着,”江野隔着被子,在他屁股的位置轻拍了一下,淡声道,“你不休息,这里还要休息。”   方一槐把脸埋进手臂里,隔了几秒,突然说:“江野,我好像,可以变树了。”   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一槐下了床,脱掉衬衫,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迅速生长、舒展,一晃眼就变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高大槐树,都戳到酒店天花板了。   江野:“......”   方一槐似乎很开心,晃动着枝叶,让江野恍然想起了之前在山林里见过的,那棵摇摇晃晃,像是要从地里拔出根须,跑过来的闹鬼槐树。   江野怔了怔,很轻地笑了一声,对方一槐道:“变回来。”   方一槐收起枝叶,又变成了人的模样,把衬衫捡回来穿上,带着点兴奋说:“江野,我好像,随时能变了。”   江野抬手帮他系上扣子,说:“变了回山里去?”   方一槐摇摇头,抱住他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江野揽住他的腰,下巴贴着他的发顶,沉默半晌,几不可闻道:“方一槐,要说话算话。”   江野订了第二天晚上的机票回去,方一槐迷茫地问:“那白天,去做什么?”   江野不冷不热道:“跟炮友约会。”   方一槐:“......”   江野在手机上搜索了附近的景点,给方一槐选,“想去哪里?”   方一槐挑了大半天,最后选了一个树很多的公园---看起来就很亲切。   于是,第二天上午睡醒后,江野带着方一槐去吃当地的特色菜,吃完就去逛公园。   好在公园很大,人也不多,不会挤来挤去,方一槐自在了不少,抓着江野的手,把公园里的树都看了一遍。   江野揉了揉他的掌心,“找亲戚呢?”   方一槐皱了皱眉头,说:“它们,好像生病了。”   江野问:“谁?”   方一槐指了指刚才看过的几棵大树,“它,还有它......”   江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两棵树确实叶子有些泛黄,可也看不出什么,大多数人都只会认为是正常现象。   可若真的等到人们发现病症,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方一槐看出来了,或者说,是这些树主动“告诉”他的。   它们在向方一槐“求救”。   江野没有怀疑,答应方一槐会联系管理部门。   方一槐点点头,仔细跟他说了那两棵树生病的情况,希望人可以治好它们。   “方小槐,”江野听完他的描述,突然开口道,“有没有兴趣,当公司的顾问?”   方一槐一懵,“顾问,是什么?”   “就像刚才一样,”江野说,“把它们生病的情况告诉公司的人就行。”   他们公司所有的业务都离不开花草树木,也常出现看着没什么问题的苗木,突然就枯死了的情况。   他们每次都发现得太晚了。   既然方一槐能洞悉树木的各种问题,那无疑是最好的“医生”。   “可是,”方一槐犹豫道,“我不喜欢,跟别人说话。”   监控室只有他一个,要是去当什么顾问,是不是要跟好多人说话?   他有点害怕。   “那你把要说的话录下来就行,”江野摸着他的后颈,凑近说,“可以加工资,方顾问。”   方一槐从来没听过这个称呼,耳根泛起红,小声说:“好吧,那......那试一下。”   当天晚上,他们坐飞机回去。起飞没多久,方一槐就头一歪,靠着江野的肩膀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江野摸着他的无名指,摸了很久,好像在量什么。   他们完全把小朱给忘了。   小朱自己找了个酒店住,等来等去都没等到江野的消息,终于在第三天晚上,忍不住发消息问道:“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了很久,才见江野回道:“你还没回?”   小朱:“......”   方一槐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去了树精管理处,想告诉他们,自己终于会变成树了。   江野开着车送他到门口,在不远处的路旁等他。   方杨和方柳还没回家,大概是还在外面卖炒米粉和油条,只有方樟在扫地。   “方叔......”   “小槐回来啦,”方樟扫着地问,“吃饭没?”   “吃了。”方一槐跟他说,“方叔,我跟江野上*床后,就不痛了,也会变成树了。”   方樟扫把一顿,一脸不可置信道:“什么?!”   方一槐以为他没听清,又说道:“我会变成树了。”   方樟:“上一句!”   方一槐:“我不痛了......”   方樟:“再上一句!”   方一槐:“我跟江野上*床......”   “方一槐!”方樟抓着头,崩溃叫道,“你为什么要跟他上*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不是,”方一槐说,“是炮友。”   方樟:“......” 第66章 是什么日子   方樟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方小槐,咱们是正经树精啊!你都干了些什么?!”   方一槐抿了下嘴巴,说:“可是,我喜欢江野。”   方樟怒道:“喜欢就当男朋友,当什么炮友?!”   方一槐:“可江野还没答应,跟我谈恋爱。”   方樟抄起扫把,凶神恶煞道:“你把他给我叫过来!不答应还睡你,渣男!”   方一槐怕他要打江野,摇摇头道:“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跟江野上*床的。”   方樟更生气了,“你就那么馋!没谈恋爱就跟人做那种事!”   方一槐脸上泛起红,小声说:“我会追到江野的。”   方樟没好气道:“渣男追什么追?!呸!”   “不是,”方一槐不赞同道,“江野很好、很好的。”   “好个头!”方樟忿忿道,“当炮友还那么开心!叫人迷得找不着北了是吧?!”   方一槐懵道:“我本来,就找不到啊......”他从来都分不清东西南北。   方樟:“......”   江野见方一槐从树精管理处出来,就把车开近了些,搭上他回家。   车子刚开出一小段路,就见方樟拎着扫把也走了出来,黑着脸目送他们离去,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扫把都“啪”地扔地上了。   江野:“......他怎么了?”   方一槐扒着车窗,跟方樟挥手再见,然后缩回车里,老实地跟江野说:“我找不到北,他生气。”   江野:“......给你买个指南针。”   方一槐点点头,在树精群里跟方杨和方柳分享他能变树的好消息。   这次他就没说他跟江野上*床了---好像吓到方叔了,还是不要吓方杨方柳了。   这天晚上,江野终于从客房搬回了主卧睡。   方一槐很开心,江野一掀开被子躺下,他就蹭过去抱他。   “江野,”方一槐脑袋靠着他的胸膛,问道:“你以后,还会去客房睡么?”   江野有一下没一下拨着他翘起的头发,“嗯”了一声,“梦游就过去。”   方一槐愣了愣,抱紧他,说:“那我也要,跟你过去。”   江野低下头看他,“梦游都要黏着?”   “要的,”方一槐说,“我以后,不听包养守则的了。”   江野问:“包养守则说什么?”   方一槐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给江野看,“这些......”   江野一条一条划过,什么“不黏人”、“不吃醋”、“去鬼混”......都跟过去这一年里,方一槐种种奇怪的疏离行为一一对应上了,荒诞又好笑,他们就这样“牛头不对马嘴”地谈了一年多的恋爱。   他想过很多的可能,甚至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怀疑方一槐对他的喜欢,却又不敢彼此坦诚,问个明白,只怕听到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可原来,就是这样十几条简单的规则,让他们差点分手。   “我都删掉,”方一槐说,“我也不喜欢,这些守则。”   “以后,不这样了。”   江野看着他删除,又问:“那炮友守则呢?”   方一槐愣了一下,说:“没有,我没有这个。”   江野:“那以后,改为同居守则。”   “同居守则?”方一槐迷茫道,“是什么样的?”   江野:“第一条,睡前要做什么?”   方一槐呆了呆,然后伸手去解江野的睡衣扣子。   解到一半,听见江野说:“方小槐,怎么那么色?”   方一槐脸很热,“不是......你说要......”   江野不紧不慢道:“我是说,晚安吻。”   方一槐恍然大悟,凑上去亲了江野一下,“晚安。”   他又要把江野的扣子系回去,却被江野一把抓住了。   方一槐不解地抬起头,“江野......”   江野眸色很深,捉着他的指尖扯开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声音带着蛊惑,“也不是不可以。”   卧室里充斥着浓郁的槐花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方一槐咬着自己的睡衣,陷在被子里,仰着头被撞得一晃一晃的,眼泪沾湿脸颊。   江野呼吸很急,身躯滚烫。他扯下方一槐嘴里的衣角,低头吻他,在撞入最深处时,见方一槐头上又冒出了一串串白色的小花。   “又开花了,”江野抬眼,摸着方一槐发上铃铛一样的槐花,“味道好浓啊方一槐,我要被你熏入味了......”   方一槐意识涣散,喃喃地喊他,“江野......”   很快,唇齿重新被吻住,他又晃了起来......   第二天,江野给方一槐请了假,又叫宫管家他们动静小一点,不要吵醒他。   方一槐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江野去上班还没回来。   他一下楼,就见宫管家和厨师跟演哑剧一样,站在厨房门口拼命比划,不知道在说什么。   宫管家见他下楼,终于张开嘴巴说道:“小槐醒啦!快来吃早饭。”   方一槐在餐桌边坐下,学着他们比划道:“这个,是什么?”   “我问他中午吃什么,”宫管家不满道,“他说我肚子大,不给我吃。”   “什么?!”一旁的厨师冤枉道,“不是你说肚子吃撑了,要怎么办吗?!”   原来根本看不懂对方在比划什么啊......方一槐劝他们道:“还是,说话好一点。”   宫管家摇着头想---我怕把你吵醒了,少爷又要扣我钱。   方一槐吃完早饭,见宫管家在整理酒柜,也凑过去看。   “哎?”宫管家忽然疑惑道,“小槐,这瓶酒,你跟少爷没喝吗?”   方一槐凑近了一点去看,摇了摇头。   他有一段时间没注意过酒柜了,也不知道这瓶酒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不对啊,”宫管家说,“这酒是不久前,少爷特意从外边带回来的,好像很贵,他那天还自己去厨房做了很多菜,摆得很好看,叫什么烛光晚餐......”   方一槐拧着眉头想了想,却没什么印象,“什么时候?”   宫管家掏出手机,看了看他跟江野的聊天记录,指着上边的日期,说:“就是这天,他把我跟小朱都赶出去了,还警告我们,要是敢提前告诉你,要扣五千块呢。”   方一槐也摸出手机,找到同样的日期---是两个多月前。   他看着那个日期,忽然发现,距离他在医院楼下跟江野“表白”,刚好一年。   而那天,他跟江野的聊天记录,是他说,他要回去看方杨。   方一槐想起来了,那天方杨被人骗了五百块钱,伤心地在群里鬼哭狼嚎,说这辈子跟骗子不共戴天。   方一槐很同情他,答应回去陪他吃炒米粉。   他下了班就发消息跟江野说了,江野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方一槐想着吃个炒米粉也不用多久,就说,很快。   江野说,好。   可他回到树精管理处后,方杨就开始痛骂那个骗子,米粉也不吃了,拉着方樟、方柳和方一槐一边喝酒一边骂,把骗子的下下辈子都骂完了。   方一槐也喝了不少酒,晕乎乎中接到了江野的电话。   江野问他:“不是说,很快?”   方一槐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都九点过一半了。   他头很晕,觉得可能没办法回去了,咕哝道:“江野,我明天......回去......”   江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方一槐,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方一槐迷糊道:“周四啊......”   江野:“还有呢?”   方一槐脑子思考得很慢,只想起了一句广告语,“疯、疯狂星期四?”   江野:“......” 第67章 是周年礼物   方一槐看过很多各种各样的剧,大概知道,谈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在人的眼里,是很特殊、很重要的存在,是要两个人一起过的。   可那天,他没有回去。   他甚至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只以为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四。   可江野呢?那天江野挂了电话后,又一个人守着那一桌冷掉的饭菜到几点?   他花了多长的时间准备的,准备的时候又有多期待?   最后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方一槐眼眶发热,心口像被人攥住一样,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宫管家看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哎呀,小槐,你怎么了?”   方一槐抱着那瓶被他错过的酒,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不停地掉下来。   宫管家手足无措,幸好江野从公司回来了,他急忙去喊他,“少爷少爷,小槐哭了!”   江野眉头一紧,走过去一看,见方一槐昨夜才哭过的眼睛,又湿了。   江野抬手蹭去他脸上的泪,“怎么又哭?”   “江野......”方一槐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也不知道......那天是......纪念日......”   江野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酒,就明白了,“嗯,我知道。”   方一槐声音很闷,“你那天,是不是很难过?”   江野顿了一下,说:“不记得了。”   他抽了纸巾给方一槐擦眼泪,平淡道:“吃撑了而已。”   方一槐不知道,那天江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个人吃一桌子菜的。   他很小声地问:“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跟我分手的?”   那之后没多久,江野就跟他提分手了。   “不是,”江野没有再继续说,只是把他抱着的酒放回酒柜,“先去吃饭。”   方一槐红着眼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可我刚吃完,早饭。”   江野:“那看我吃。”   方一槐:“......”   江野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让他记一下今天吃什么菜。   方一槐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开始数菜。   江野看着他,回想起刚才那个分手的问题---其实是在半个多月后,他听到方一槐跟许凌说,不会跟他结婚。   许凌从一开始假装不小心打翻咖啡,到后来多次“偶遇”江野,都没能引起江野的任何注意,倒是他自己在这过程中,确认了方一槐跟江野的关系不简单。   尽管方一槐没承认他跟江野的恋人关系,也不耽误许凌给自己修正了人生计划---讨好不了老板,那就讨好老板娘吧,反正能升职加薪就行。   于是,他又到处“偶遇”方一槐,或是给他分享好吃的,好玩的,自顾自成了方一槐在公司“最好的朋友”。   可好几个月过去了,方一槐和江野始终没有公开关系,升职加薪的人生目标似乎遥遥无期。   不会是小江总家里不同意吧?许凌不禁想,也有可能啊,小江总的父亲---宋总,看起来就很老古董,怎么会同意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呢?虽然宋总现在中风住院了,但听说好像渐渐康复了,说不定很快就会逼他们小情侣分手呢!   许凌越想越不甘心,那他这几个月不都白忙活了?!不行,不可以!   他不死心,在傍晚下班后,方一槐在公司大门外等江野出来时,他踱过去,跟方一槐聊了几句,又试探着,随口似的问道:“你跟小江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方一槐顿了顿,说:“我跟江野,不会结婚的。”   谈恋爱的人才会结婚,他跟江野只是包养关系,没有听过包养结婚的。   许凌天都塌了---真被宋总棒打鸳鸯了?!这该死的老宋,瘫就瘫了,多管什么闲事!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江野就站在他们身后,盯着方一槐的背影,一言不发。   片刻后,江野转身走了。   他叫小朱来接方一槐回去,自己去了酒吧喝酒。   直到那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方一槐真的没有把他放在未来里,没有想过要跟他结婚,没有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方一槐随时都要离开。   灯光摇晃,人声吵闹,酒精攀上神经,江野给方一槐打了个电话。   他想,只要方一槐来接他,他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听到。   可方一槐在睡觉,听到他在酒吧,只是无动于衷地“嗯”了一声。   他终于没办法再骗自己。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听见自己说:“方一槐,我们分手吧。”   餐桌边,江野看着小口喝汤的方一槐,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了,不然又要哭。   他大约猜到了,那句“不会结婚”,估计又是这小树精的胡思乱想罢了,不能当真。   方一槐被江野骗着又喝了半碗汤,肚子更鼓了,“好饱......”   江野拉着他上楼,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蓝色的长方形盒子,递给方一槐。   方一槐茫然地问:“什么?”   江野说:“之前的周年礼物。”   原来那天,江野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方一槐更难过了,他都没有给江野准备礼物。   他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条银链吊坠,坠子是一片槐树叶的形状,工艺繁复,上边还缀着几颗晶莹的钻。   方一槐伸手碰了碰,抬起脸问江野:“可以戴么?”   江野从盒子里取出吊坠,给他戴上。   方一槐很宝贝地摸了摸,说:“江野,我会一直戴着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那条挂在陈郁脖子上,后来又出现在江野手上的银吊坠。   他一直没有问过江野,为什么要收陈郁那条吊坠,好像有点亲密了。   方一槐嘟嘟囔囔道:“陈主管......是不是,也送过坠子给你?”   江野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什么,“是U盘,他拷资料给我的,怕被人发现,才弄成那样。”   方一槐一呆,“U盘?”   江野捏起他的下巴,垂眼看他,“都多久的事了,还记得,醋了这么久?”   他淡淡道:“方小槐,你不是树精。”   方一槐懵道:“我是啊......”   江野:“是醋精。”   方一槐:“......”还有这种精啊? 第68章 不要那么久   方一槐不太信,“没有......这种精吧?”   江野:“你多吃点就有。”   多吃点......醋么?方一槐缓缓眨了下眼,想起包养守则是不能吃醋的,那同居守则是不一样么?   他问道:“同居守则,可以吃醋么?”   江野:“可以。”   方一槐眼睛亮了一点,继续问道:“还有什么?”   昨天江野只说了第一条---睡前要有晚安吻,加上吃醋是两条,应该还有别的吧。   江野抬起手,温热的掌心从方一槐的脸颊摸到脖颈,轻轻摩挲,“第三条,要说想我。”   指腹蹭到的地方有些痒,方一槐缩了缩脖子,听见江野说:“方小槐,分开一上午了,没有说想我。”   方一槐一愣,“狡辩”道:“我醒得很晚,还没来得及说。”   江野十分“大度”道:“那现在补。”   方一槐仰着脸看他,慢慢道:“江野,我很想你。”   江野:“不信。”   方一槐:“......”   “真的,睡醒就想你了。”方一槐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要怎么,你才信?”   江野微低下头,凑近他,轻声说:“你觉得呢?”   方一槐很熟悉江野这样的眼神,立即凑上去就亲了他两下。   江野似乎满意了,直起身,又开口道:“第四条,中午那几个菜,记住了吗?”   方一槐点点头。   “是我喜欢吃的,”江野说,“以后,不能说不知道了。”   方一槐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江野叫他数菜,是这个原因。   江野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他也要记得江野喜欢的,不能只有江野一个人在意。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江野看着他,“以后,什么都要跟我说。”   方一槐记得很认真,“什么都可以......说么?”   江野:“可以。”   于是,方一槐很乖地说:“你昨天,弄太久了,可以不要,那么久么?”   江野:“......”   江野无情道:“不可以。”   方一槐的大腿还有些抖,“可是,我有点累。”   “体力太差了,”江野抱着他坐在床边,给他揉腿,“下班跟我去俱乐部打沙袋。”   “啊?”方一槐想一想就更累了,忽然很后悔跟江野说。   他试图蒙混过关,“江野,你当作没听见吧,我什么都没有说。”   “不行,”江野搂着他躺进被子里睡午觉,“我没聋。”   方一槐委屈道:“不可以聋一下么?”   “不可以,”江野不咸不淡道,“方小槐,要好好锻炼身体。”   方一槐不太愿意,用脑袋去拱他,装聋道:“没有听到。”   江野:“再拱脱你裤子。”   方一槐:“......”   方一槐立刻闭眼睡觉。   江野在他耳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很快,江野就叫人在他隔壁收拾出了一间办公室给方一槐,从这天起,方一槐也正式成了公司的方顾问。   他新奇地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左看右看,对坐在他办公桌旁的江野说:“江野,好大......”   江野一手撑着脸,懒懒地看他,意味不明地“嗯”了一下。   方一槐在门口探出脑袋,看了看隔壁江野的办公室,“好近。”   以后要找江野,他就不用走过人很多的大厅,再坐电梯上来了。   他开心道:“江野,这里很好。”   江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说:“那开始工作吧,方顾问。”   江野带着方一槐去了一批问题苗木的现场。他提前让业务人员都走开了,自己带着方一槐过去。   方一槐详细地把问题都记了下来,然后整理成录音,发给对应的人员。   效果很明显,不少苗木及时得到救治,重新活了过来,无异于挽救了公司的财产。   江野陪着方一槐去了几次后,就尝试让方一槐自己去。   于是,没多久,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有个方顾问,给树“看病”很厉害,什么疑难杂症都懂,请他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   但方顾问有个奇怪的习惯---他去“看病”的时候,不能有别人在,甚至只需要把地点跟他说,再给他一个邮箱号,他自己就能偷偷摸摸地来,又偷偷摸摸地走,然后把诊断录音发到邮箱。   业务一部的孙经理觉得这样不太好,太怠慢专家了,一听说方顾问去帮他们看苗木了,急忙赶过去招待他。   方一槐已经看完了,正要偷摸走,就被突然蹿出来的孙经理吓了一跳。   孙经理常年在外跑业务,没见过监控室的方一槐,只以为他是公司高价从哪里请来的专家,术业有专攻,很是厉害。   他见方一槐工作都干完了,便热情地赞美了方一槐一番,滔滔不绝道:“方顾问年纪轻轻,就经验这么丰富,想必是深造多年了吧?”   “没有,”方一槐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离开,“以前是......保安。”   “保、保安?”孙经理脸上的笑一僵,又连忙道:“保安也很厉害啊!安全责任无小事......”   方一槐结结巴巴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然后就匆匆忙忙跑了。   “哎,方顾问,”孙经理赶忙追上去,“我叫人送你回去啊......”   他追到门外,见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再仔细一看,他们小江总就坐在驾驶座上。   方一槐十分熟练地上了他们小江总的车,然后就抱住了小江总,像在压压惊。   孙经理当场石化,目不斜视地往回走。   难怪不用送,原来有小江总当司机呢......   回家前,江野带着方一槐先绕路去了一趟医院。   他把车停在楼下,跟方一槐说:“在车里等我。”   方一槐问:“要多久?”   江野拿了自己的平板,点开短剧给他看,“看几集我就回来。”   方一槐点了点头,“好。”   江野上了楼,往宋德元的病房走去。   昨天医院打电话告诉他,宋德元的病情有了好转,已经能说话了,虽然还有些口齿不清。   宋德元躺在病床上,见江野推门进来,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   “小野......”他含糊不清地说,“来啦......爸很、很高兴......”   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德元断断续续道:“以前......是爸不好......可我也是......被骗了......”   “爸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你......”   江野忽然打开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着屏幕给他看。   照片上,是方一槐穿着白衬衫,蹲在地上看苗木,侧脸温和秀气。   “好看吗?”江野收起手机,淡然道,“我男朋友。”   宋德元霎时瞪大了眼,浑身一抽,满脸的不敢置信。   江野又说:“很快就会结婚。”   宋德元“嘎巴”一下就昏死过去了。   长烟   大概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第69章 谁还不知道   医院楼下,方一槐在车里捧着平板,看到剧里主角身份反转,逆袭打脸,反派大惊失色,惶然喊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话音未落,江野就回来了。   方一槐关了平板,想问问江野他爸怎么样了,但又好像没听过江野喊宋德元爸,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结结巴巴道:“宋、宋......怎么样?”   “挺好的,”江野说,“一惊一乍的,很活跃。”   方一槐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是要说一点喜庆的话,就不太熟练道:“恭、恭喜他。”   “嗯,”江野发动汽车,“祝他年年有今日。”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方一槐发现好像不是回家的路,“江野,去哪里?”   江野:“去打沙袋。”   方一槐:“......”   方一槐一下就蔫了---装聋也不行啊?   江野带着方一槐去了之前那家拳击俱乐部,一下车,张经理就迎了上来,笑道:“江少,许久不见了。”   江野点了下头,拉过躲在他身后的方一槐,说:“给他找身合适的衣服和护具。”   张经理立马应下来,又问道:“需要给方先生安排教练么?近期......”   他刚要开始介绍几个比较适合的教练,就被江野打断了。   “不用,”江野说,“我教他。”   张经理微怔了一下,又很快换上得体的笑,不再多说什么。   方一槐只惦记着这里那款很好喝的果汁,扯着江野的袖子说:“果汁......”   张经理立即心领神会道:“我现在叫人送过来。”   方一槐眼睛一亮,说了声“谢谢”。   果汁很快就送过来了,方一槐尝了一下,跟以前一样好喝。   他举着杯子凑近江野嘴边,“江野,好喝。”   江野低头喝了一口,说:“以后想喝,就叫他们送去家里。”   方一槐开心地点了点头。   衣服和护具不一会儿也送过来了,方一槐跟着江野去换衣服,换好后又被江野拉着去热身。   方一槐平日里除了走路就没什么别的运动了,做完热身就开始喘气,“江野......”   “累了?”江野给他缠好手带,戴上拳套,推到一个沙袋前,“试一下。”   方一槐看着眼前跟他差不多高的沙袋,胡乱伸出手打了几下。   沙袋一动不动。   江野冷酷道:“摸它干什么?”   方一槐:“......”   江野教他道:“把它想成,你最讨厌的人。”   方一槐想了想,只想起了欺负过江野的宋沿。   这个最讨厌了。   于是,他握紧拳头,吸了一口气,抡着拳打了出去。   一声闷响,沙袋猛地荡开,又狠狠荡了回来。方一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野从身后一手揽住腰,抱着躲开了。   方一槐心有余悸,晃了晃戴着拳套的手,跟江野说:“有点痛。”   江野帮他摘下拳套,见他手背上已经泛起一片红。   江野给他揉了揉,看了一眼晃动的沙袋,放弃道:“算了,去跑步。”   于是,方一槐又被他带去跑步机上跑步。   可跑了没几分钟,方一槐就下了跑步机,手脚发软地挂在江野身上,喘着气瓮声说:“跑不动了,江野......”   他不要运动了,自己说道:“我以后,不累了,可以弄很久。”   江野:“......”   江野把他托抱起来,往休息室走,“就这么不喜欢运动?”   方一槐趴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说:“散步,散步可以。”   江野只好在每天吃完晚饭后,跟他一起去散步。   方一槐刚开始还挺乐意的,抓着江野的手,一边走,一边记他不太认识的星星。   晚风微凉,扑在脸上很舒服。   可江野一走就走了好远,迟迟不回去,像要走到天涯海角去。   方一槐又累了,拖着他说:“江野,回去吧。”   江野:“再走一会儿。”   方一槐不想走了,见四下无人,掀起衣服就要变树。   江野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角,“......干什么?”   方一槐:“要变树。”   江野:“不行。”   方一槐皱着脸说:“不要走路了。”   江野无奈道:“我们才走了二十分钟。”   方一槐继续扯裤子,“要变树。”   “方小槐,”江野捉住他的手,“不许耍赖。”   方一槐还是说:“变树。”   “好了,”江野认输道,“回家了。”   方一槐终于不脱衣服了,还要叫小朱开车来接。   江野掐了一下他屁股,背着他回去。   然后,一回到家,他就被江野扒了裤子。   方一槐被压在床上的时候还有点懵,“江野......”   江野从他的腿根摸到肚子,“不是你要脱的?”   方一槐轻哼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我、我不变树了。”   “嗯,”江野撩起他胸前的衣服,“该开花了......”   第二天,方一槐又没能去上班。   江野独自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忽然,一个陌生的号码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江野点开一看,见照片里,方一槐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他。   但大概是拍照的人离得有些远,拍得不是特别清晰,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谁。   紧接着,几条信息冒了出来。   “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你也不想被别人看到吧。”   “这张照片,应该能值五千万吧。”   “要是不想这张照片出现在公司的各个群里,就自己把钱打到我卡上。”   这一看就是宋沿,大概是穷疯了。   江野把照片点了保存,回道:“太糊了。”   “没有高清一点的?”   宋沿:“糊也能看出来是你!真恶心!”   “你最好想清楚,发出去就收不回了!”   “别以为把我踢出公司群了,我就不能发,我有的是办法!”   江野:“需要帮你发吗?”   手机那头静了一会儿,才见宋沿怒道:“装什么?!你就不怕全公司的人知道,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江野不紧不慢回道:“公司谁还不知道?”   “我去通知他。”   宋沿:“......” 第70章 到花期了没   宋沿不相信,江野会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说不定他表面装得冷静,心里早就慌了,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你少骗我,”宋沿不放弃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不发了,不想事情闹大,就赶紧把钱打过来!”   江野:“没钱。”   宋沿:“那我现在就把照片发出去!”   江野:“随便。”   宋沿怒不可遏,“江野,你别后悔!”   他说干就干,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盗了公司员工的号,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公司的大群里。   群里静了一瞬。   然后,许凌就跳了出来,一秒没敢耽误,热情似火地回道:“祝小江总和方顾问长长久久、长相厮守、缠缠绵绵、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然后发了一大串礼炮,看起来比他自己结婚还要开心。   紧接着,群里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祝小江总和方顾问天长地久、花好月圆!”   “如胶似漆、相亲相爱!”   “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情比金坚......”   江野直接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然后又出现了一大堆“谢谢老板”,比过年还热闹。   宋沿:“......”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   公司的人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小江总和方顾问在一起”这件事,是怎么自然而然被所有人接受的。   一开始只是有传言说,小江总喜欢男的,后来又经常见到,方顾问从小江总的车上下来,或是下班就上了小江总的车。   但这时,大家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说不定是两人住得很近,顺路而已。   直到有天中午,他们一起去了饭堂。   这是极少见的,公司的人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这两人出现在饭堂,顿时像见了什么珍稀动物似的,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只见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方顾问坐在那儿等,小江总去打了两份饭回来。   不知是不是对午饭不满意,方顾问皱着脸,把自己的青椒夹到小江总的餐盘里。   小江总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他。   离得近一些的员工,还依稀听见方顾问对小江总说:“明天,要记得订饭。”   小江总应了一声,“知道了。”   方顾问像是还不放心,又说:“定闹钟。”   小江总从身上摸出手机就递给了他。   方一槐打开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还给江野,说:“定了,三个。”   江野点了下头,“你中午要吃三顿。”   “不是,”方一槐摇头道,“一顿就好。”   江野:“那对不起三个闹钟。”   方一槐想了想,说:“那我删掉,两个。”   他伸手要去拿手机,但江野没给他,只是说:“先吃饭,晚上再说。”   众人大为不解---删个闹钟,为什么要晚上再说?   还有一次,有人上去找小江总签字,却见办公室的门关着,但墙上的百叶窗没有关严实。   透过旋开的窗叶,可以看到小江总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方顾问躺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腰睡觉。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员工捂着嘴就跑了。   又有一次......   于是,小江总和方顾问的故事,像刮台风一样刮进了公司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谁若是对此一无所知,大惊小怪,都没脸来公司上班。   众人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小江总要是大清早沾着一身槐花香来上班,那方顾问就会请假。   还是小江总亲自给他请的。   但众人至今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方一槐腰酸腿软地在家里睡觉,醒来才发现群里那么热闹。   群消息已经99+了,方一槐刷不到尽头,没看到最上边的那张照片,迷茫地给江野发消息,“江野,群里怎么了?”   “没什么,”江野回道,“提早过年。”   方一槐:“......”提早这么多啊?   “醒了先吃点东西,”江野说,“我很快回去。”   方一槐回了声“好”。   吃完早饭,方一槐去花园里散步,见宫管家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铁盆,烧着火,把手里的本子一页一页撕下来,一脸心痛地丢进火里烧了。   方一槐不明所以,走过去问:“烧什么?”   宫管家“呜呜”地说:“优秀管家守则。”   方一槐茫然地问:“为什么要烧?”   “因为不一样,”宫管家难过地说,“跟剧里一点儿都不一样,根本没有用。”   他看了几百部豪门短剧,自认为总结得非常到位,对各种剧情了如指掌,可他家少爷一点儿也不按剧情来,说好的“少夫人已经在门口挂了三天三夜”呢,怎么没有出现?   还有“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呢?   怎么都没有出现,他家少爷就突然跟小槐和好了?   剧情不对啊!   他跑去问少爷,还被少爷骂“神金”。   宫管家心灰意冷---是不是他总结的那些,都是错的?白看了那么多豪门短剧了。   方一槐安慰他道:“不怪你,是人,太复杂了。”   宫管家把最后一页也烧了,重新振作起来,打气道:“没事,我已经换了一种剧看了,是什么古代权谋的,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听说里面的人都很聪明,看完应该也会变聪明吧?   正好江野从外边回来了,宫管家迎上去就道:“少爷!老奴救驾来迟,请少爷恕罪!”   江野:“......脑子掉了?”   宫管家十分挫败,抹着眼泪就跑了,“呜呜呜,我又说错了吗?怎么少爷又骂我?”   江野问方一槐:“......他怎么了?”   方一槐说:“他把管家守则,烧了。”   江野抓着他的手回去,“你们都是这样学做人的,一人一本守则?”   方一槐摇头道:“我没有一本。”   江野:“不是有一本日记?”   方一槐一想也是,“可是,那个不是守则。”   江野问:“那是什么?”   方一槐跑回卧室,取出柜子里的日记,递给江野。   江野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又移向方一槐,“可以看?”   方一槐点点头,“可以的。”江野什么都可以看的。   江野接过来,打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跟踪日记。   他往后翻,前面的几页,记录着方一槐刚变成人时,对人类社会的种种不理解。   “为什么,不可以躺地上睡觉?我以前,都是种地上的。”   “怎么晒完太阳,好晕......”   “方叔说,是中暑了,以后不能,晒那么多太阳。”   “可我当树的时候,天天要晒的。”   “为什么,不吃饭会饿?”   “方叔说,要去上班,才有钱买吃的。不想上班,不能直接,给钱吗?”   “公司好多人......”   “不要来跟我讲话。”   “都是呆在公司,为什么,我的工资,比保安王叔少?”   “想去问一下。”   “算了,不要了......”   没多久,江野出现了。   后面所有的记录,几乎都与江野有关。   从骑着小电动去跟踪江野,到确认痛觉感知,害怕江野受伤,又发现江野是他的救命恩人,想永远留在江野身边,就算是包养也没关系......   江野以前确实对痛觉不是很敏感,现在想起来,或许是方一槐分担了他的痛楚。   而方一槐从一开始怕自己痛,才不想江野受伤,到后来主动想要承担江野的痛苦,从一心想要变回树,到自愿成为一个人,永远跟江野在一起......   在江野说分手,出差离开的那段时间,更是一天一天地记着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接吻......简单直白,却写尽了思念。   厚厚的一本“跟踪日记”,却更像是---恋爱日记。   江野合上日记本,垂眼看着方一槐。   或者这场恋爱确实是从误会开始的,可爱意潜滋暗长,早已泛滥而出,不比任何人少。   江野放下日记本,缓缓开口道:“方一槐,抱我。”   方一槐扑进他怀里,伸手抱住他。   江野收紧了手臂。   原来,他早已得到恋人全部的爱意。   很快到了五一假期,江野推了所有的应酬,陪方一槐待在家里。   一早醒来,方一槐就迷迷糊糊发现,江野把手伸进他睡衣里,凑在他颈边闻什么。   “江野......”   江野似乎没闻到想要的,不太满意,皱着眉头问:“花期呢?”   方一槐呆了呆,“什么?”   江野:“不是五一花期?”   方一槐这才想起来,去年就是五一的时候花期。   “不一定的,”他解释道,“有时,会晚几天。”   江野沉默片刻,抱着他继续睡,“那再等两天。”   可两天后,花期还是没来。   方一槐有点惊喜地说:“江野,会不会,跟不疼了一样,花期也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野一把捂住了嘴,“不许瞎说。”   方一槐:“......”   长烟   江野:这么坏的消息不要跟我讲。 第71章 叫他忍着!   江野好像一整天都不太高兴,隔一会儿就过来抱住方一槐闻一闻,越闻眉头拧得越紧。   方一槐不太明白,“江野,怎么了?”   “没什么,”江野说,“可能鼻子坏了。”   方一槐一懵,“鼻子,怎么会坏?”   江野:“可能有点死了。”   方一槐:“......”   方一槐猜他大概是在闻槐花味,想了想,给方樟打了个电话,问他,“方叔,花期,会消失么?”   “没听说过啊,”方樟问,“你花期没了?”   “不知道,”方一槐说,“但是,这次还没有来。”   电话那头静了半晌,才听方樟问道:“最近......开过花吗?”   方一槐点点头,“开过。”   方樟“咳”了一声,问:“什么时候?”   方一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好像是,四天,还是五天前?”   方樟:“......”   方樟劈头盖脸就骂道:“刚开完花还想要花期!哪来那么多花开?!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懂得节制!是姓江那小子吗?!方小槐,你可真是出息了,恋爱都没谈上,就天天跟人家开花!”   方一槐说:“没有,天天。”   方樟:“你还嫌少是吧?!”   方一槐脸有些热,很小声地说:“不是,不少,江野每次都......很久。”   方樟:“......”   方樟顿时把电话挂了。   方一槐看了看挂掉的电话,只好给他发消息:“所以,花期不是没了,是要再等几天么?”   方樟没好气道:“不知道!”   “谁知道你的花期被姓江那小子弄成什么样了,叫他忍着!”   方一槐见他好像很生气,安慰他道:“不是,不关江野的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方樟似乎更生气了,“怎么,你自己把自己弄开花的?!”   方一槐只好不说了。   假期的最后一晚,江野睡到半夜,不清不醒间,感觉好像有人在亲自己。   他睁开眼,发现方一槐趴在他身上,抓着他胸口的睡袍,黏黏糊糊地亲他的喉结、脖子......   朦胧夜色中,丝丝缕缕的槐花香钻入鼻间。   江野抬起手,摸到方一槐滚烫的脸颊。   他打开床头灯,见方一槐的脸很红,眼底也湿漉漉的,浑身没有骨头一样紧紧贴着他,喃喃喊道:“江野......”   江野喉间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到花期了?”   方一槐的腿胡乱蹭着他,“难受......”   江野温热的手掌从他的后腰摸下去,缓缓动着,“好湿啊方小槐......”   方一槐抓着他的肩膀,细碎的哼叫声发着抖,“江、江野......唔......”   彼此的温度越来越烫,江野抽出手指,掐着方一槐的腰让他坐起来,声音低哑蛊惑,“自己来。”   方一槐身上都是薄薄的汗,不是很懂江野的意思,可心底的渴望一重又一重压过,他本能又混乱地蹭着,胸前的叶子吊坠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没多久,他瘫倒在江野胸膛上,“没有力气了......”   江野抬起他的脸,带着粗重的呼吸吻他。   夜色浓稠,溺人的槐花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方一槐两天没从卧室出来。   他混混沌沌地被江野抱来抱去,从床上到浴室,又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留下痕迹......   他累了就睡觉,饿了就吃喂过来的粥,热了就又去蹭江野......   直到第三天,他才慢慢清醒过来,但已经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   他窝在被子里,浑身软得像块融化的年糕,仿佛骨头都透着酸胀。   江野拿着杯温热的水推门进来,蹲在床边喂他喝了几口,伸手摸进被子里,触到方一槐的体温---已经没那么热了,大概是花期结束了。   方一槐摸了摸小腹,咕哝道:“肚子,有点胀......”   江野也凑过去摸,故意道:“结果子了?”   方一槐脸一红,说:“变成人,好像,不会结果子了。”   “是么?”江野不信的样子,“谁说的?”   方一槐:“方叔。”   江野:“可能是他没见过。”   “可是,”方一槐说,“我开过好多次花了,也没有结果子。”   江野面不改色道:“可能是开少了。”   方一槐:“......”不、不少了吧?   方一槐在家休息了两天,才又跟江野去上班。   他们在公司门口下车时,江野忽然转头看了一下某个方向,然后对方一槐说:“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   方一槐也没多想,点点头,先去办公室了。   江野抬脚往刚才看的方向走去。   他在一辆货车前面停下,冷冷开口道:“偷拍上瘾了?”   几秒后,宋沿从货车后面露出脸来。   “江野,你以为公司那些人是真心祝福你的吗?”他轻蔑笑道,“不过都是表面说得好听,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骂你恶心呢!”   江野:“你听见了?”   “我......”宋沿一时语塞,又恶狠狠道:“反正就是恶心!要是爸也知道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一定会把你赶出公司的!”   江野无所谓道:“他比你还早知道。”   “不可能!”宋沿不相信,“他这辈子最看重名声,最在意脸面了,怎么可能同意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打开手机里那张偷拍的照片,“他肯定是没看到你跟男人接吻......”   江野突然问:“怎么,你很羡慕?”   宋沿一愣,就见江野转头对不远处两个穿得破破烂烂,在抢一个塑料瓶的老头说:“过去亲他几口,一人一万。”   两个老头精神一振,异口同声道:“真的?!”   江野点头,“真的。”   宋沿大惊失色,“你神经病啊!”   他撒腿就要跑,那两老头健步如飞地扑了过去,抓着他就胡乱地亲。   江野抬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淡淡道:“你也有男人亲了,满意么?”   宋沿“啊”地一声,哭着就跑了。 第72章 不能反悔了   江野回到办公室时,见方一槐坐在沙发上等他,看着手机皱着脸,十分烦恼的样子。   “怎么了?”江野走到他身旁坐下。   方一槐举起手机给他看,“今天,要去孙经理那里。”   江野看了看他的工作安排,下午业务一部那边确实约了去看一批苗木。   方一槐说:“我怕,孙经理要跟我讲话。”   江野:“那把他毒哑。”   方一槐:“那......哑半天就好了。”   江野没什么意见,“可以。”   下午,方一槐偷偷摸摸就去了,孙经理确实没来跟他讲话,听说是突然有其他工作,被人叫走了。   方一槐很开心,甚至希望每次过来,孙经理都可以被人叫走。   周六那天,江野开车带着方一槐去点溪村看庄盼春。   小路两旁的杂草郁郁葱葱,庄盼春站在门口,远远地朝他们招手,像极了方一槐第一次来时的模样。   但现在,方一槐对这儿已经很熟悉了。   他下了车,乖乖地喊:“外婆。”   “哎,”庄盼春笑道,“快进屋吃西瓜,外婆刚切的,可甜了。”   方一槐点点头,去抓一手拖着行李箱的江野空着的另一只手,跟他一起进去。   西瓜确实又甜又多汁,方一槐吃了好几块,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儿,小声跟江野说:“有一点饱。”   江野摸了一下他肚子,拉着他去外边散步。   屋外的大槐树已渐渐恢复了生机,开着一簇又一簇白蝶一样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着,散开浅淡的花香。   偶有花瓣飘下,落在方一槐乌黑的发间。江野伸手拿下来,闻了闻,凑近方一槐耳边,低声说:“没你的香。”   方一槐脸又热了,磕磕巴巴地说:“差、差不多吧。”   江野:“差很多。”   方一槐也不知道差在哪里,花好像也长得一样,但江野这么说,那就是差很多吧。   他又听见江野说:“还想变回树么?”   方一槐摇摇头,抱住他,说:“有你,做人......也很好。”   江野掐住他的下巴,指腹蹭了蹭他的唇,“这嘴巴,会哄人了?”   方一槐不知道是不是在夸他,问道:“有没有,讲错?”   江野说:“不确定,再讲几句。”   方一槐茫然道:“讲什么?”   江野:“都行。”   方一槐的脑袋迟钝地转了转---刚才是说,做人很好......   于是,他以此类推到宫管家和小朱,“做鸡,做猪,也很......”   江野一把捏住他的嘴,“好了,不要说了。”   方一槐:“......”   他们绕着大槐树走了几圈,庄盼春见他们好像盯着树上的花看,走过去道:“要不弄点槐花,炒鸡蛋吃?”   方一槐一懵,“啊......吃、吃......”   江野不是很明显地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不用了,最近吃多了。”   “吃多了?”庄盼春纳闷道,“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喜欢吃吗?小时候还说不好吃呢。”   方一槐把脸埋在江野后背上,跟鸵鸟似的。   江野回头看了他一眼,懒懒道:“现在喜欢了。”   庄盼春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变了口味,又问方一槐道:“那小槐要吃么?”   方一槐摇摇头,“不、不吃。”   庄盼春想着他可能是跟江野一起吃多了,就没有再问。   江野每次回来,都会帮庄盼春把田里的一些杂活处理一下。   下午稍微凉一些的时候,他带着方一槐去田里拔草。   只是,他现在已经很少让方一槐一起下地干活了。   方一槐真成了来给江野加油的了。   他戴着草帽,坐在田边,一边喝着汽水,一边看江野拔草,时不时也过去给江野喝一口汽水......   他其实也帮忙拔了几根草,但不一会儿手就红了,也有点痛,就被江野赶回去田边坐着了。   乡村生活安静闲适,方一槐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又要回去上班了。   周日中午吃完饭,江野就准备带方一槐回去。   “时间还早呢,”庄盼春不舍道:“那么急干什么?不是明天才上班?”   江野抱着手臂,靠在房门口,看着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的方一槐,轻声说:“带他去见一下我妈。”   庄盼春怔了一下,湿了眼眶,又很快压下情绪,浮起笑意道:“也好,是该去见一下,那丫头会喜欢小槐的。”   江野轻点了点头。   天气很晴朗,他们到墓园时,浅蓝色的天绵延铺展,望不到尽头。   方一槐看着眼前一方方墓碑,他只在剧里见过,如今真正站在这里,心底却无端涌起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人失去气息,不会再醒来,就会永远埋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了。   方一槐看着碑上的相片,江琬笑得温和,似乎也在看他。   江野拉着他走近了些,说:“打个招呼。”   方一槐有点紧张,喊道:“阿、阿姨......”   江野捏了一下他手心,说:“叫妈妈。”   方一槐呆了呆---他从没喊过这个称呼,尽管时常在各种剧里听到过,却还是觉得有些陌生。   他嘴巴张了张,简单而厚重的词从喉间滚出,“妈、妈妈......”   话一出口,却生出了一种熟稔的亲昵,方一槐又喊了一声,说:“妈妈,我叫,方一槐。”   江野问他,“还有呢?”   还有?方一槐想了想,又说:“我是......一头树精。”   江野:“......这个不用说。”   “可是,”方一槐迟疑道,“树精......不是人,她会不会怕?”   “不会,”江野笃定道,“神金她都不怕,怕什么树精。”   方一槐:“......”   方一槐真心夸道:“妈妈,好厉害。”   他看着照片上江琬的笑脸,承诺一样道:“妈妈,我会一直,陪着江野的。”   江野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方小槐,”江野说,“她听到了,不能反悔了,不然她去找你。”   方一槐:“......”   长烟   下章完结啦! 第73章 ---终   方一槐没有想过要反悔,只要江野不赶他走,他就不会离开江野的。   他回抱住江野,轻声说:“不会反悔的。”   一阵风轻柔地拂过,扬起江野和方一槐的头发,又掠向远方......   时间过得很快,天气也越来越热,夏天的气息悄然而至。   这天,方一槐在公司午睡醒来,发现江野不在。   他揉了揉眼,打开休息室的门,听见江野不咸不淡道:“搞砸了就做猪肚鸡。”   猪肚鸡?方一槐懵了一下,发现江野是在打电话。   江野见他出来,就把电话挂了。   方一槐走过去,问:“什么......猪肚鸡?”   江野:“想知道?”   方一槐:“想。”   江野:“亲我一下。”   方一槐凑过去就亲了他一下,要退开时,又被江野一把按住,加深了这个吻。   方一槐抓住他的衬衫,仰着头,轻轻咬着江野的唇。   他已经渐渐学会回应江野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只会呆呆地微张着嘴。   亲完的时候,方一槐窝在江野怀里喘着气,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江野说话。   他摇了摇江野的手臂,“还没有,回答问题。”   江野:“我什么时候说,要回答了?”   方一槐愣了一下,“可是,我亲你了。”   江野:“有说亲了就回答吗?”   好像是没有......方一槐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你说,亲一下的。”   江野:“哪天不亲?”   方一槐:“......”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方一槐收到江野的消息,“小朱去接你。”   他跑过去隔壁一看,江野确实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给江野发语音,“你去哪里了?”   江野说:“在家里。”   方一槐有些纳闷---回家怎么不叫我?   下班后,小朱开着车来接方一槐回去,在家门口等他下车后,又默默开车走了。   方一槐一脸迷茫,进了家里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还有之前那瓶江野为周年纪念日而准备的酒。   方一槐呆在原地---今天,也是什么纪念日么?   可他又不记得了,江野会不会生气?   江野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袖口挽起,身形修长,站在桌边对方一槐道:“方小槐,过来。”   方一槐不由走过去,有点心虚地问:“今天,是、是什么......”   江野没有生气,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还记得,第一次在公司见到我,是哪天么?”   方一槐呆了呆,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而后恍然大悟---两年前的今天,江野来到公司,抢了他监控室的位置。   也是在那天,他第一次以人的模样,在这个城市与江野重逢。   “所以,”方一槐喃喃道,“是......两周年纪念日么?”   “嗯,”江野往他碗里夹菜,“先吃饭。”   方一槐是有点饿了,见桌上都是他喜欢吃的,皱了皱眉,问江野:“怎么没有,你喜欢吃的?”   虽然他喜欢吃的,江野也不讨厌,可他还是希望,江野也能吃自己喜欢的。   江野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先尝一下。   方一槐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吃了几口。   江野问:“好吃吗?”   方一槐点头道:“好吃。”   但好像跟平时厨师做的,味道有点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江野,“江野......是你做的么?”   江野“嗯”了一声。   方一槐下定决心道:“明天,我也跟厨师学,你喜欢吃的。”   “嗯,”江野倒了两杯酒,“别把厨师一起炸了。”   方一槐:“......”   “我会小心的,”方一槐看着他说,“我也想,做给你吃。”   江野抬手蹭了一下他唇角,答应道:“那我教你。”   方一槐眼睛亮了亮,“好。”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方一槐尝了一口,余味悠长,“好喝,有一点甜。”   江野一手撑着脸看他,“知道自己喝醉后什么样吗?”   方一槐不是很记得了,“什么样?”不会像方叔一样爬来爬去吧?   “说头要掉了,”江野淡淡道,“还乱亲人。”   方一槐不是很赞同,嘟囔道:“没有乱亲......只亲过你。”   江野的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脸上,抬起手揉了一下。   忽然间,“嘭”地一声,窗外炸开了绚烂的烟花。   宫管家模糊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是不是放早了?”   “啊啊啊......怎么办?会被少爷做成猪肚鸡的呜呜呜......”   然后好像被捂住了,小朱声音很低地说:“小声点,会被听见的。”   但方一槐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五颜六色的烟火落进他眼底,“江野,真好看......”   “方一槐。”   方一槐转过脸,见江野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里边是两枚有些晃眼的戒指。   方一槐怔了怔,听见江野说:“方一槐,跟我结婚吧。”   方一槐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问:“我......追、追到你了?”   “不用追,”江野垂眼看着他,“从你自己坐飞机去找我的那天晚上,我们就和好了。”   方一槐缓缓睁大了眼。   “没有什么炮友,”江野说,“亲密的事,我只会跟喜欢的人做。”   “方一槐,”他继续道,“谈恋爱不止是接吻、上*床......恋人,是跟别人都不一样的。”   是唯一和偏爱,是占有和吃醋,是分开就会想念......   “你说,要互相说喜欢,才算谈恋爱,”江野低声道,“是我欠你一个告白。”   他盯着方一槐的眼睛,缓缓道:“方一槐,我爱你。”   方一槐眼眶变得很热,眼泪止不住地一颗颗滚落。   江野抬手蹭了蹭他脸上的泪,“怎么哭了?”   方一槐泪眼模糊,“不、不知道。”   江野问:“那要不要结婚?”   方一槐点点头,“要的。”   江野眼底盛着点笑,托起他的手,取出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方一槐看着手上的戒指,吸了吸鼻子,觉得要一人一次......不是,一人一树精都要一次,才公平。   他取出另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戴进江野的无名指,戴完才仰起脸,慢慢地问:“江野,跟我结婚,好不好?”   落地窗外的烟花再一次绽开,一朵朵硕大明亮,璀璨耀眼。   江野把方一槐揽进怀里,低头吻他。   “好。”   ---终   长烟   完结啦,撒槐花!谢谢大家陪小江小槐到这里!番外有什么想看的可以留评,过几天更!